《道门祖师》
第1章 乡野教书夫子（上）
元庆村，四面环山，与世隔绝。
用木板简单搭建的小院，是元庆村唯一的学堂。
院子外，一只雪白小兽摇摇晃晃地从栅栏的缝隙挤进去，向着屋子靠近。
堂屋中，七八个小孩叽叽喳喳围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谢夫子，我阿爹说山上有凶兽犼，会吃小孩，是不是真的？”
“我阿爹也这样说。”
“夫子夫子，是真的吗？”
“夫子，你知道凶兽长什么样吗？你给我们讲讲好不好？”
在孩子们一脸期待的目光中，面具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孩子们立马安静下来。
她抿了抿唇，想了想回答：“犼，状如狮，头生四角，大小各异，目如金刚，食人，声似洪钟。”
听到面具人说完，孩子们面面相觑。
“夫子，我听不懂。”站在最后面的女孩怯怯地举起手。
“我也听不懂，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夫子你能给我们画出来吗？”
“酉时了。”谢清没有接孩子们的话，她从木凳上起身，“回家去吧，下学了，一会儿你们阿爹阿娘该着急了。”
“啊，好吧。”
“谢夫子再见。”
“夫子拜拜。”
孩子们散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谢清看着稚子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开始收拾学堂内的书桌，最后放下支起的木窗。
在木窗即将合上的刹那，一只像面团的小兽“嗖”地蹿上来，小小的爪爪稳稳接住木窗。
“人族，你知道我是谁吗？”小白兽仰着脑袋，一脸不屑。
谢清愣了一下，随即挑挑眉：“凶兽？犼？”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元庆村这种地方？
“对！是我！”小兽晃了晃尾巴，脑袋往前伸，露出两颗尖牙示威，“臭人族，居然说我坏话，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居然说他丑，还说他叫声难听，必须吃掉！
“嗷呜~”
“哎呦！”还没吃到人族，小兽先发出一声惊叫。
谢清收回弹飞小兽的手指，轻笑：“念在你年幼并未造下杀孽，我就不为难你了，赶紧走吧。”
话落，关上木窗，将小兽隔绝在外。
白兽在地面打了一个滚，洁白的茸毛立马变得灰扑扑的。
他爬起来抖了抖毛，奶唧唧地叫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跑，刚好撞在谢清脚踝上。
“哎呀，你长不长眼睛！”小兽很生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合上木门，将手中的册子夹在胳肢窝，谢清弯下腰把小兽提起来摇晃。
“气性真不小，快走吧。”说着，她将小兽放在窗沿上，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
从未吃过亏的小兽哪能愿意就这样算了？他后腿发力，直接跳到人族的肩膀上，张嘴咬住人族的衣袍，还凶狠地磨了磨牙。
今天他一定要吃掉这个人族，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凶兽了！
山头火红如血的圆日彻底沉入群山之间，月亮从另一边露了头。
谢清侧头，看向在自己肩头撕扯衣服摇头晃脑的犼，心中有些无奈。
她想了想，左右不过一头幼兽而已，心性单纯，等他闹腾够了，自然会离去，索性便不再管他，朝着日落的方向离去。
谢清是元庆村的教书夫子，却并不住在村子内。
她住在村子的后山上，从村子到学堂半个时辰的路程，每日天不亮就赶往村子，天黑才到家。
小兽在人族的身上折腾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尝到人族的味道，还腮帮子发酸。
他累得趴在谢清的肩膀，还不忘记发狠话：“你给我等着，我歇一会儿肯定吃了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树林中是夜虫聒噪的鸣叫。
谢清步伐稳健地沿着山路前行，只靠着透过树林影影绰绰的月光分辨下脚点，她没有搭理小兽。
从疲惫中缓过神，虫鸣声落入耳中，幼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惊恐地瞪圆眼睛，往谢清的脖子上贴了贴：“这是哪里？为什么黑漆漆的？这里是魔族的地界吗？”
“人间，夜晚。”谢清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
魔界没有白昼，妖界没有黑夜，这小兽应该是第一次到人界。
人间？夜晚？原来这就是人界的夜晚吗？
看着周围的黑暗，幼兽既好奇又害怕。
他把谢清的衣领往面前扯了扯，盖住自己的脑袋。
他决定了，先把这个人族留一个晚上，等明日天亮了再吃掉她。
谢清住在山林深处，随着周围杂草不断变得茂盛，耳边的虫鸣也渐渐成了野兽的嚎叫。
幼兽躲在衣领下边，只露出一双眼在外。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佩服这个人族了，居然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要是在妖族，就算是凶兽也会被吃掉的。
终于，在林子深处略微宽阔的空地上，出现一方小院。
谢清熟练地进入院中，推开房门，进了屋取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瞬间，火光冲散黑暗。
收起火折子，谢清立马关上门，隔绝掉屋外的山风。
幼兽也舒展着四肢，从谢清肩膀上跳下，像巡视领地一样，开始观察屋子。
“你这房子……好像还漏风哦。”
“你看这里，都长蘑菇了。”
“呃咦，还有青苔，你住的地方也太简陋了吧？”
“天啊，这就是你家吗？这里可以住兽吗？”
脱掉外套，挽起衣袖，谢清扫了一眼在地上小嘴不停的小兽，抬脚从他身上跨过，进入旁边的厨房。
小兽只感觉头顶有东西掠过，他朝谢清追上去。
“喂，人族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这个人族真没礼貌。”
他与她素不相识就说他坏话，还弹他，现在又对他视而不见。
舀出米缸的白米用水冲洗干净，将白米放入锅里，谢清熟练地生火，她用脚把小兽往外踢了踢，生怕不小心给对方踩死。
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谢清一收脚小家伙又凑了上来，还扒着谢清的裤腿往上爬。
终于爬回人族的肩膀，小兽用肉垫拍了拍人族的脸颊：“喂，你怎么不说话？”
细草引火，点燃木柴后，谢清才给了小兽一个眼神：“为何来人界？”
小兽按在谢清脸上的爪子一顿，结结巴巴地凶回去：“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名字。”
“年糕。”
“多大。”
“一百二十三岁了。”
人族一问，小兽就规规矩矩地回答，等到回答完后，小兽才反应过来立马炸毛。
“你干嘛问我这些！想套我话？哼，我告诉你，不可能！”
“呵。”谢清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木柴中间掏空，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笑什么？你不许笑！”明显感觉自己气势不如对方的小兽开始着急，“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好笑。”
第2章 乡野教书夫子（下）
“我生气了！”幼兽将四条小腿收入身下，转过身趴在谢清肩上，用屁股朝着对方。
谢清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但眼底还带着笑意。
她起身，从墙上取下案板和刀，开始准备一会儿的下饭菜。
身下的人族东一下西一下，不停发出响声，年糕忍得四只小脚抠紧，最后还是装作毫不在乎地慢慢转过身，伸长脖子去看人族在做什么。
这不看还好，一看年糕差点没吓死。
这人族吃兽！
她就那么把一匹黑狼给扒了皮，还砍下四条腿炖在锅里！
父亲骗人！
父亲不是说人族都是给兽吃的吗？为什么人族还吃兽？
“你……”小兽颤巍巍地抬起右前蹄，最后吞了吞口水又放下，他怕把对方惹毛了，万一给自个儿也炖了怎么办？
他想要逃跑，又想起父亲的话，遇到危险敌不动我不动。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小兽的恐惧很快就被空气中的香味驱散。
他吸了吸鼻子，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跟着摇晃。
好香啊，比父亲给他的甜果子还要香，是可以吃的吗？
年糕就这样看着人族把狼腿儿从锅里盛出来放进木盆，再淋上一层黏糊糊的汤，看起来更好吃了。
狼肉出锅，谢清把煮好的狼肉端到院子里的石桌放下，随即又进了屋。
年糕没再跟着人族，他跳到石桌上趴下，眼巴巴地看着木盆里的狼肉，吸着鼻子。
这里是人界，人界和妖界是不一样的吧？人界的狼不是兽，所以人族吃它们。
那自己是兽，在妖界只要不是同类的兽都可以，人族也可以吃，那自己也可以吃这个吧？
他吃一口人族不会小气地打他吧？
要是打他，他现在先把她吃了。
谢清进去后，又炒了两道小菜。
青绿色的青菜裹着汤汁，看得人食欲大动。
年糕看着跟前的三道菜，左挪挪右挪挪，这个嗅嗅那个闻闻，一副忙过不来的模样。
他看着谢清用筷子将炖烂的肉从狼腿撕下，跟着对方的动作张嘴咀嚼。
好、好想吃，是不是很好吃！
看着人族好像更好吃了！
一直到人族把一个狼腿都啃干净，年糕用前腿蹭了蹭嘴角被口水打湿的毛，不好意思地推推人族的胳膊。
“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吃一点？就吃一口。”
“真的就一口。”
“我可以和你交换。”
说着年糕从胸前的茸毛掏出一颗水蓝色的灵果。
“这个可好吃了，甜甜的，脆脆的。”
“我们换好不好？”
“水灵果？”谢清放下手中的筷子。
水灵果，算不上天材地宝，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即便是大仙门的亲传弟子手中也不见得有几个。
这小兽手中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啥？”年糕漆黑晶亮的眸子中满是茫然，他将小爪子往上抬，“你是说这个小果子吗？我还有好多呢，你换不换哇？”
“不换。”谢清拒绝得很干脆，不等小兽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将剩下三条狼腿全部推到小兽跟前，“吃吧，吃完将桌子收拾干净。”
凶兽贪嘴，食量大，谢清早就准备好了小兽的吃食。
她与这小兽萍水相逢也算是他的机缘。
人族给年糕安排了一个任务后，就起身离去，看着人族背影，年糕一愣一愣的，待到山风吹进院子，他才回过神，一头栽进木盆大快朵颐。
狼肉紧实有嚼劲儿，配上人族的调味料，确实十分好吃。
年糕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啃完一条腿，三条腿倒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啃完狼腿，小兽打了一个饱嗝，又把目光放在剩下的青菜上，他凑过去随便尝了一口，立马“呸呸”吐出，连舌头都恨不得洗一遍。
好难吃啊，这个绿色的东西真难吃。
人族的口味真奇怪唉，无法理解。
吃饱后，小白兽躺在石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给人族收拾桌子。
半刻钟后。
年糕看着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木盆，自豪地抬高下巴。
他就是这么厉害，看这碗多干净。
小小人族，明天还不崇拜死他。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小兽跳下石桌，大摇大摆地进屋，恨不得昭告天下。
灵活地跨过门槛，年糕环视一圈屋内，在床边看到盘腿而坐的谢清。
他疑惑地跳上草席，围着谢清转了一圈。
“你是在修炼吗？”
“你不是凡人吗？为什么还要打坐？”
“还是你们人族都是坐着睡觉的？”
“你什么修为，你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修为肯定没他高，一定是个瞎摸索想成仙异想天开的人族。
不过谢清像一尊雕像，丝毫没有理会年糕。
感觉自己有点话多，被忽视的小兽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找了个位置趴下，他用前爪枕着脑袋，张开嘴露出粉色的舌头，打完哈欠闭上眼睛。
“我睡啦口粮。”明天在吃你。
没一会儿，小白兽就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肚皮有节奏地起伏。
屋子中的烛火无风而灭，同时浅青色的光点，从院外往屋内涌入，漂浮在谢清身边，一些落入小兽的身体中。
一夜好梦。
年糕梦到人族为了求自己不吃了她，给自己煮了十只狼腿。
嘿嘿，嘿嘿……
谢清的作息十分规律，每日卯时准时起床洗漱准备吃的，然后前往村子里给孩子们上课。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衣袍，脸上戴着昨日的灰黑色面具，将蒸好的窝窝头放入包袱中，抬眼就看到小兽在床上滚来滚去。
小家伙，竟还没走。
谢清走上前，想将小兽提起来，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只见昨日还白白净净的一团，现在却是灰不溜秋，蹭得她床单都是污迹。
谢清：“……”
这东西根本还是个奶娃，妖界那些人是怎么安心把他放出来的。
收回手扶了扶额，谢清用清洁术给小兽洗干净，才把他塞进衣袖，拿着收拾好的包袱出门。
早晨的山路湿滑。
从山上下来，天边刚刚破晓，谢清的衣袍沾满晨露和淤泥，而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谢清掏出窝窝头，一边啃着一边往学堂走，脑海中开始模拟今日要教孩子们的内容。
年糕在颠簸中醒来，从人族的衣袖中探出头，含含糊糊地向谢清打招呼：“早哇，口粮。”
谢清将咬了一半的窝窝头含在嘴里，随手给年糕也拿了一个。
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黑乎乎的东西，年糕凑近闻了闻，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才两只爪子捧着快速吃起来。
第3章 修仙者入村（上）
“真的是这里吗？这种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会有天材地宝？”
“是这里，不会错的，我的卦象显示就是这个方向，我的卦什么时候错过？”
清晨的风夹着尚且清凉的泥味，与两位擦肩而过的修者带起的风，扑上面庞。
谢清往前走了十来米停下，回过头看着那一男一女的背影皱起眉。
元庆村出现修者了，看来最近是不会太平。
从山里的小屋走到村里的学堂，恰好临近辰时。
辰时的村子，天已经完全亮开，东边的天空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妆，等待着金乌展翅。
村子里的农户手上没有多余的钱财将孩子送入镇上的学院，于是对在村里教书的谢夫子格外尊重，对孩子学习的机会也格外珍惜，就连村子里简陋的学堂都是村民合力修建的。
孩子们也明白读书是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学习都很认真，而村子里的孩子总是要更加朴实聪明。
“夫子，早！”
刚走入学堂外的栅栏，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就欢喜地迎上来。
谢清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熟练地掏出一个窝窝头给男孩：“早，昨日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男孩捧着窝窝头就开始摇头晃脑地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
听着人族小孩嘴里奇怪的句子，年糕努力竖起耳朵，试图明白对方说的什么，顺便假装自己听得懂。
男孩子语速很快，一眨眼就把昨日的课业全部背了一遍，背完后，男孩主动接过谢清手中的包袱：“夫子，今日我们学什么？”
“今天教你们《采薇》。”
“《采薇》，夫子我可以先看看吗？”
“嗯。”谢清应了一声，抬脚跨上台阶用钥匙打开学堂的木门。
男孩从包袱掏出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的字他并不是全部都认识，可还是分辨得出哪篇文章是夫子要讲的。
册子是夫子自己手抄的，夫子的字迹十分收敛，即便如此工整中还是掩藏不住锋芒。
元庆村的孩子没有课本，也没有笔墨，他们必须在谢夫子讲课的时候，就把谢夫子写在漆板上的内容全部背下，还不能忘记。
谢夫子一般不会把讲过的内容再说第二遍，不过孩子们可以私下去问。
这个总是来得最早的孩子名唤墩子，长相瘦瘦弱弱与他的名字并不符。
墩子只有一个鳏了父亲，家里靠父亲打猎勉强维持生计，谢清见他总是饿着肚子，于是每次准备吃食都会多准备一些，墩子也会帮谢清做一些活计报答，比如扫院子擦桌子。
学堂像墩子这样的孩子还有两个，只是另外两个顽皮惯了。
走入屋内，谢清用墨粉提前把今天的文章写在漆板上，等她写完孩子们也就到齐了。
“谢夫子，这是阿娘让我给你带的鸡蛋。”一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怯怯地躲在哥哥身后，满眼期待地举起小手，手里是一颗根本握不住的鸡蛋。
谢清拍了拍手上的墨粉，蹲下身接过女孩手中的鸡蛋，她将鸡蛋剥开又放回女孩手中。
“生辰快乐丫丫，你和哥哥吃吧，夫子吃过了。”
“夫子，那是妹妹给你专门留的。”丫丫哥哥听到谢夫子的话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嗷呜~”可以给我吃嘛。
趴在谢清肩头的年糕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但，他一开口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小白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谢清肩头跳到地上。
“嗷呜？”
“嗷呜嗷呜！”
他、他真的不能说话？
他怎么好好地成了哑巴？
年糕不可置信地在地上打转，嘴里叫个不停，焦急无比。
女孩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地上的小兽吸引，她双眼放光，跃跃欲试：“谢夫子，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她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嗷呜！”我是凶兽，我才不是狗！吃掉你！
“嗯，刚养的。”谢清顺着孩子的话回答，“准备上课，回座位去吧。”
“好。”女孩点头，看着地上的小兽有些不愿意，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把手中的鸡蛋递给年糕，“你是想吃这个吗？”
嗷嗷乱叫的年糕立马安静下来，抬头与女孩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想吃呀，给你了。”小兽的安静在女孩眼中就是回应。
确实想尝尝的年糕慢慢伸头将剥好的鸡蛋叼走。
都看见了哈，是人族让他吃的，才不是他想吃。
“快回座位。”
已经走到漆板前的谢清拿着戒尺敲了敲墙面，孩子们立马全部摆好自己的位置，背着手坐正。
谢清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反正年糕眼中谢清是个无聊的人，叭叭叭一个上午都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没有插话的机会，还凶他，说他吵闹，把他赶出到院子里，直到午时才让他进去。
午饭谢清就吃着她早上准备好的窝窝头。
哦对了，还有他的份，还有几个小人族也有。
有些小人族则是家里的大人来送饭。
这些人族真无聊，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听谢清讲话，他们怎么不自己讲。
总之，这一天年糕怨气很大，不仅不会说话了，还被一般小人族当狗撸，谢清也把他当狗，明明她知道他不是狗。
当了一天狗子的年糕，在无聊中，逐渐被谢清的面具吸引注意力。
这人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是不是长得太丑了？
有多丑啊，比妖界最丑的狮驼还丑吗？不然为什么要把脸挡起来。
与昨日年糕初见谢清一样，她等到孩子们都走完才走。
锁上学堂的门，谢清转身就瞧见幼兽一脸幽怨地瞪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上前将年糕捞起来放在肩上：“还生上气了，今日还要跟着我回去吗？”
“去！”等你睡着本兽就把你吃掉，骨头渣子都给你嚼了。
气鼓鼓的年糕还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说话了。
谢清拍了拍年糕的脑袋，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先把你吃了。”小兽想都没想回答。
谢清：“……呵。”
罢了，小家伙还太小，等日后再说话吧。
细细算来，上次契约灵兽还是仙魔大战之前，也有数万年了吧？
仙魔之战后，她的灵兽就飞升入仙，后来也没有了契约灵兽的想法。
如今这小兽，天赋尚可，若是指点一二，日后飞升并不难。
也算合她眼缘。
第4章 修仙者入村（下）
今日谢清回到小屋，院中出现了不速之客，这是她隐居元庆村少有的事，即便是山下的村民也不会在晚上来山里。
只因山中多猛兽，就算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户，也不敢在天黑后在林子中逗留。
院内点了蜡烛，是她的东西，屋子木门上的锁也被暴力破坏过。
谢清脚下一顿，将肩膀上哼哼唧唧的幼兽塞进衣袖，继续往前。
村子里的凡人不认得犼，修者却不一定。
小兽被塞进衣袖后，整个兽就完全无法动弹。
年糕：“！！！”
像个废物躺在谢清袖中的年糕浑身的毛都炸了。
过分！
太过分！
看看！看看！还有人比这个人族更过分的吗？
院中的一男一女听见动静同时转头看向谢清。
男俊女美，二人都有一副极好的面容，不过修者在筑基期可以选择自己的外貌，元婴后更是可以幻化任何模样，并不稀罕。
坐在青年对面的女子扬了扬眉，有些诧异一个小村子里居然有这样奇怪的人，周身气度温和，还戴着面具。
不过她并未从此人身上探查到任何灵力波动，想来不过是人界所谓的隐士，不是修真。
“这里是你的院子吗？”女子出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独属于修者对凡人的蔑视。
“是。”谢清停下，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二人，“两位闯入我家，有事？”
没有见识的凡夫俗子。
女子不屑地在心中给了谢清一个评价。
对方的气势没有攻击性，却一点不弱，女子从石凳上起身，自我介绍：“在下夏新雪，琼华宗弟子，这位是我师兄赵鸣。”
“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处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要借用你的院中暂住几日。”说着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丢给谢清。
谢清看着绣工精致的锦袋落在地上毫无反应，只说：“可以，但这里收银票。”
琼华宗？
没听过，恐怕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难怪教出的弟子如此张扬跋扈，这种仗着修者身份自觉高人一等的修士，她见过不少。
“银票？”女子狠狠蹙起眉，眼中的鄙夷已经彻底不加掩饰，仿佛受到羞辱。
“我给你的灵石可比银票值钱多了。”嫌弃归嫌弃，在身上翻找一番，最后女子取下头上的珠钗递给谢清，“这个应该可以换不少银票，你看可以吗？”
“行。”谢清接过，“可以给你们用三天。”
“三天？”就三天？
“你知道我这钗子值多少钱吗？”
那可是她拜入仙门前，父母用家里所有的钱财换的，就是为了让她进入仙门后能够撑面子，换成银子都可以在云都住一年，居然就让他们住三日？
可惜谢清已经将钗子收入衣袖转身离开，并不想和两个修为低下的杂派弟子浪费时间。
“该死的凡人，什么态度。”夏新雪跺了跺脚，弯腰捡起自己的锦袋。
坐在石桌边一直没有反应的青年笑着安抚：“好了，你和那种阳寿短短一甲子的凡人计较什么。”
不过这凡人在这个地界应该地位也不普通，那周身的上位者气息太过明显，还有夏师妹给她的锦袋，不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说不定日后，他们还用得上她呢。
沿着山路往下，一直走到看不见院子中的火光，谢清才解开年糕身上的禁制，把小兽掏出衣袖。
刚获得自由的年糕张嘴就一口咬在谢清的食指上，含住半个指节。
吃掉她！今晚他一定要吃掉这个坏家伙！
小兽的牙齿十分锋利，刺痛感从指尖传递出来，谢清只是戳了戳小兽被手指撑起来的腮帮子。
又凶又傻又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的父母肯定很宠爱他吧。
很快，年糕就感觉到嘴里有一股温热的甜味，他连忙松开嘴，看看被自己咬出血的手指，又去观察谢清的脸色。
她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啊？她难道不痛吗？
她那么大一个，好像自己一个兽吃不完，要不囤起来以后带回妖界给父亲和娘亲也尝尝。
算了，这个口粮暂时囤起来。
年糕伸出右前爪按住谢清手上的伤口，心虚地抖了抖耳朵：“……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只是饿了，你知道的，我可是凶兽，专门吃你们人族，是你勾引我。”
“哎呀，我头好痒。”话没说几句，年糕甩了甩脑袋，不舒服地用头顶去蹭谢清的掌心。
完了，他不会中毒了吧？父亲也没说过人族和蛇族一样有毒啊，早知道先洗洗清理一下。
“嘶~”
“好痒。”
“呜……我肯定是要死了，都怪你。”
“死不了。”谢清看着小兽的傻样勾起嘴角。
下一瞬小兽头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挨着左耳的位置长出一只又小又圆润的黑角。
蹭着谢清手心的年糕明显感觉到头顶冒出个硬物，他立马停下用前爪去扒拉，惊骇无比。
“完了！我脑袋长瘤了，我肯定要死了！”
谢清：“……”这小东西。
抬手从芥子空间取出一面铜镜，谢清摆在小兽面前：“你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我脑袋上的瘤……”
银白的月光像薄纱层层叠叠，年糕借着月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晃了晃尾巴，还抖了抖耳朵，最后把脸贴在镜子上害怕自己眼花。
“我这是……长角啦？”
他长角了？可是母亲说他要长角起码还得修炼个五百年。
他怎么就长角了？
呆呆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年糕伸出舌头将嘴边的血迹舔干净，跟着仰头双眼放光地盯着谢清。
“你再让我咬一口。”
难怪妖怪都喜欢吃人族，原来人族真的是宝贝。
“我就小小地咬一口，你给我咬一口我肯定超级感谢你。”
“想得真美。”轻轻朝小兽额头弹了一下，这次谢清控制了力道，没把小兽弹飞，只把弹得四脚朝天。
靠在镜子旁边，从下往上看，瞧着人族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年糕很不高兴。
咬一口都舍不得，真小气。
他生气翻身，按住那面谢清拿出的镜子，一口咬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镜子啃了。
“嗝。”吃完镜子，年糕打了一个饱嗝，伸展四肢趴下，给了人族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给他咬一口，就把她的宝贝吃掉！
谢清：“……”
这玩意儿还吃法器？
以前没养过，只听说守财食人，又叫蹬龙，原来就是这样守财的。
第5章 夜宿山洞
夜风一灌，山里就起了寒气。
谢清将手掌收拢，捏了捏掌心刚好可以握住的幼兽，顺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又从另一条山路上山。
年糕伸出一条腿蹬了两下谢清的手指。
真烦，讨厌的人族。
也不知走了多久，谢清停下时，年糕便看见眼前是一潭清池，上方还有倾斜而下的瀑布。
谢清将年糕放在地上，随手拿出一根鱼竿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动作熟练从容，明显不是第一次来。
岸边草地湿润，年糕刚落地就跳回谢清腿上，用爪子拍了拍谢清手里的鱼竿：“你在干什么？”
“钓鱼？”年糕歪头。
一人一兽说话间，已经有鱼儿咬钩，谢清快速收线将鱼儿从水中拉出来。
看着在鱼线挣扎的小鱼，年糕伸长脖子身体前倾：“这么厉害？那可以钓人吗？”
要是他有一根鱼竿，以后饿了就有吃不完的人族了。
真是好宝贝。
谢清：“……鱼竿钓的人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对脑子不好？”
“你是不是怕我觊觎你的宝贝？别以为我不知道。”
将两个巴掌大的青鲶取下鱼钩，谢清拎起年糕的后领，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兽，往瀑布的位置走去。
“你这个人族太没礼貌了，拎我后颈干什么？我自己会走的。”
瀑布后边，是一处巨大的山洞。
洞内物品齐全，不仅有石床桌椅，还有木柜棉絮。
进入山洞，谢清放下年糕，就将鱼丢入木盆，拿着刀具在洞口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处理起来。
“这也是你家吗？看起来还不错。”
年糕先环视了一圈山洞，跳下桌子蹦到石床上，它用脑袋拱开被子，看到床边镶嵌灵石舔了舔嘴唇。
牙痒，他磨磨牙没关系吧？
这么多灵石，他就磨一颗应该看不出来少了吧？
肯定看不出来！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发现。
此处的山洞是多年前谢清刚到元庆村的住处，后来为了和村民接触自己不那么异类才在山上建了小木屋。
熟练地将鱼儿处理干净，用木棍穿上，点燃洞中的木柴，架在火上一边烤一边撒料。
嚓嚓……
年糕小嘴不停，像老鼠抖腮，一个不注意石床整个内侧的灵石无一幸存。
他餍足地舔了舔牙齿，抬头一看整只兽都不好了。
他吃了这么多灵石吗？他明明只啃了一个，碰瓷吧？
一定是这些石头年份太久自己风化的。
绝对是这样！
心里十分坚定地为自己狡辩着，行动上年糕还是看了一眼坐在火堆边背对着自己的谢清，默默将被子盖回去挡住被啃干净的床沿。
最后他还跳到被子上踩了踩，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跳下床，走到谢清身边。
“人族，你爹和你娘呢？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对了你叫什么啊，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叫谢夫子？”
“谢清。”
“谢清？”
轰隆——
刺啦——啪！
年糕重复了一遍谢清的名字，洞外突然凭空冒出一声惊雷，同时伴随着紫色闪电落在洞口，吓得年糕浑身一僵。
“……是要下雨了吗？”他怎么感觉那雷是要劈他啊。
“或许是吧。”低头扫了一眼小兽怂巴巴的模样，谢清将穿着鱼的木棍从火焰上取下，放在小兽面前，“将就一下，你大概也不饿。”
“我饿，谁说我不饿的？嗝～”
年糕：“……”
“嗯，你饿。”谢清笑了笑，伸手从小兽嘴边捻起一块灵石碎片，“看得出，你很饿。”
说罢，谢清起身走向石床。
看着从人族指尖落到地上的灵石碎渣，年糕尴尬的脚趾抠紧。
他被发现了吗？应该没有吧？就一个碎渣子凭什么认为他啃了她的灵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阻止人族去床上睡觉！
“你等等！”
“还有事？”谢清撩起衣袍盘腿坐下，对着地上的小兽扬了扬眉。
“……没事，没事了。”看着谢清并没有去拉被子，年糕悄悄松一口气，他收回视线，开始研究起地上的烤鱼。
明日天一亮他就离开，等他走了，人族就算是知道他干了坏事也拿他没办法。
嗯，这人族手艺真不错，烤鱼好香啊。
小兽先舔了舔烤鱼焦黄的外皮，才大快朵颐起来。
但，没吃两口他就发出呜呜声，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下毒了！人族这次肯定是下毒了！
父亲说得没错，人族最是狡猾。
坐在石床上打坐的谢清立马睁开眼闪身出现在小兽身边，将他捞到手中。
看到幼兽眼泪汪汪虚弱的模样，谢清眼底浮现一丝懊恼，她竟然忘了这小兽应该是吃不了鱼的，鱼刺都不会吐。
连忙用灵力化开小兽喉咙里的鱼刺，她温声安抚：“好了，没事了，是我的失误。”
疼痛很真实，来得快也去得快，年糕委屈地控诉：“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欺负我，我自己会走。”
“没有不喜欢你，好了，是我错了。”谢清有些无措，想了想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个瓶子，“这个送给你，就当作给你赔罪，怎么样？”
“我才不稀罕你的破瓶子，坏人！”年糕一爪子拍开，“讨厌你。”
“嗯，你说得对，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你这么可爱，肯定很大度。”
又被夸又被哄，小兽很快就招架不住，仔细想想，人族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
“别生气了，生气会变得不可爱。”谢清蹭蹭小兽的屁股。
年糕非常勉强地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哼，你下次再害我，我就把你吃了。”
“嗯，好。”
“那你那个瓶子里是什么？”既然暂时原谅了，赔礼还是要收的。
“帝流浆。”准确来说是从帝流浆提炼的浆心。
“切，区区帝流浆而已。”就想打发……
“什么！”年糕猛地跳起，蹦到地上双爪抱起被自己刚刚拍飞的瓷瓶，“你说这是帝流浆？”
“嗯。”
“怎么可能？你骗我！”这怎么可能是帝流浆，“你不要以为我是妖兽就没见识。”
这帝流浆听说都几万年没出现过了，是天石陨落带下的熔岩，极其罕见，只需要一滴就可以炼制神级法器。
这种东西一滴就可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这个人族有一瓶！
欺负他年纪小吧？
“是的呢。”看着小兽一脸不信的模样，谢清放松下来，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你打开看看。”
“打开看看有什么用，我又没见过帝流浆，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小兽理直气壮，十分笃定人族就是在诓自己。
谢清：“……”
第6章 魔族踪迹
尽管嘴上十分不相信，可年糕还是将瓶子利落地塞进了自己胸前的细毛里。
那么大一只瓶子就这样在小兽胸口处消失了。
“你这里还有一个口袋吗？”谢清有些好奇，朝着小兽的胸脯摸了一把。
“你干什么！”年糕吓得连忙跳开，“你摸我奶奶干什么！臭不要脸！”
“抱歉我只是好奇，你应该是公的吧？有吗？”谢清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为什么没有？谁没有？”小兽脖子上的毛全部立了起来，“等我长大化成人形之后也有！”
他不仅有，他肯定会和父亲一样长得又高又帅，招兽喜欢，父亲化成人形时奶奶就是长在胸口的，这个人怎么能摸他胸口！
“嗯嗯，好。”谢清敷衍地点点头，那小兽应该确实没有啊。
“哼，臭流氓。”重重地哼了一声，年糕抖了抖毛，跳上石床钻进被子里，对朝他上下其手的人族此时此刻十分防备。
谢清看着小兽钻进被窝在里面拱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趴下后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纪小就是好，精力足，她已经很久没接触这么活泼的小辈了。
次日。
谢清醒得比以往都要早。
寅时刚过，她便从入冥想中回过神，起身走出山洞。
洞外月光绰绰，夜空万里无云，星辰闪耀。
谢清站在池边，褪下外衣走入水中，直到踩到潭底她才停下，取下面具放在岸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水下亮起金色的光点，它们从底部往上升，飞入空中，弥漫在整个瀑布附近。
随着周围的金光越来越多，天上那轮白月也像是有意识般，投下银白的月光笼罩在谢清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仙神。
可又隔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叫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一定惊为天人。
洞内。
小兽翻了一个身，踢开身上的被子，往旁边移了移，感觉屁股还是不太舒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空气中嗅了嗅。
完了，好像又尿床了。
默默叹了一口气，年糕不情愿地睁眼睛，往旁边挪动，翻身看向原地的水迹。
父亲不会打他吧？又把他丢水里洗完晾树上。
哦，对了，他已经离家出走了，现在父亲打不着他。
嘿嘿，现在没人能管他了。
想了想，小兽用爪子扒拉被子盖住尿迹，换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继续躺着睡。
洞外，谢清一直在水中泡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穿好衣服，戴上面具，进入山洞揣上幼兽，她便往山下去。
今日的学堂，与往常有些不同。
谢清到的时候并没在院子里看到墩子的身影，虽有些诧异，但谢清未放在心上。
一如既往，谢清将课堂清扫干净，又在漆板上抄上板书。
这时已经是辰时，院外的天空被朝阳填满，就连年糕都已经睡醒，依旧没看到一个孩子出现。
“早啊。”小白兽在漆板前木桌上伸了一个懒腰，同谢清打招呼。
谢清站在门口，看着院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今日有些过于反常。
“喂，谢……人族，我和你说话呢。”在桌子上蹲下，年糕用前爪敲了敲桌面。
谢清转头看向小兽，走上前把它从桌面捞起来：“走，我们去村里看看。”
“去村里干什么？吃好吃的人族吗？”
“你别动不动就把我拿来拿去，我感觉我像个玩偶。”
“我可是凶兽，你不能尊重一下我吗？”
元庆村上下百来户人家，算不上多，却也不少。
村里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地，很少与外界来往，村民互相帮扶，许多人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村户集中在山下的平地，家家户户相对而建。
谢清刚踏入村口，隔着百米的距离，就看到村民都围在一起，男女老少皆在。
“肯定是山里的野兽从山上跑了下来。”
“天杀的畜生，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好端端的山上的野兽为什么会下来？”
“这可怎么办？以后我们村子里，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村长，要不我们去周围看看吧，要是遇到野兽就杀了，别的不少，我们村子里猎户也不少。”
“可墩子他爹不也是猎户吗？”
还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这不是也死得这么惨？
“谢夫子来了，夫子怎么来了？”
村民见到谢清连忙转身，下意识挡住谢清的视线。
“夫子，我们村子里出了点事，今日孩子们就不去学堂了。”
“出了什么事？”谢清问。
“这……”村长面有难色，苍老的面容轻轻颤抖，原本想要随便打发走谢清，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谢清时居然就生不出隐瞒的心思。
他侧身露出身后地上几具还没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尸体：“谢夫子，实不相瞒，我们村子里遭了野兽，你还是请回吧。”
地面一共四具尸体，其中一具是个孩子，另外三具两男一女。
孩子是谢清的学生墩子，男尸是墩子的爹，另外两具是村里一对新婚夫妻。
尸体模样凄惨，整个腹腔都被掏空，内脏不翼而飞。
看得谢清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在场的只有她看得出来，吃人的哪里是什么野兽，尸体上腹腔被撕烂的部位黑气环绕，分明是魔族所为。
看来来到元庆村的不仅仅是那两个修者，他们还把魔族也引了过来。
见谢清不说话，村长摇了摇头，转身吩咐村民：“死者为大，快给盖上。”
年糕蹲在谢清颈窝，懵懂地看着村民们。
对于生死，他毫无概念，隐隐觉得大概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在村长的安排下，村民们合力将尸体抬去祠堂，周围的人也跟着往祠堂走去。
谢清没动，看着村民们消失抬手捻动手指，最后掏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与平常的符纸很不一样，是蓝底，上面用朱砂写着符文。
将灵气注入符纸中，符纸就自动往上升，最后被银白色火焰烧为灰烬。
年糕表情严肃地看着谢清的行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正配合一下，不显得自己很没用。
点燃灵符，谢清没有多留，便离开了村子。
元庆村的事她不会过多插手，能不能平安度过就看造化。
几只小魔，还用不着她出手，山上有可以制服这些魔族的修者。
离开村子，谢清就往镇上走去。
年糕在谢清肩头挪了挪，又挪了挪，欲言又止，一副有好多话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谢清看不下，起了个头。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话？”
谢清：“……”
“就是，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你是修者吗？”
谢清：“你觉得呢？”
“……我感觉你像个变戏法的。”
谢清：“……”
“嗯，你一看就不是修者，修者长得好看，还能到处飞，还有宝剑，还有灵兽。”
“不像你，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好看。”
第7章 修真者涌入
“……谁给你说的我长得丑？”
“长得不丑你为什么戴面具？就算不丑，你也不会飞。”连法器都没有，肯定不是修者。
这个口粮肯定是怕他吃了她，所以假装自己是修者。
没错！一定是这样！
年糕十分肯定。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谢清无奈。
反正只是个奶兽，和他有什么好争的。
元庆村地处偏僻，谢清一路上花了两个多时辰，到达时已经是正午。
镇上也谈不上繁华和热闹，可街上人明显比平日里多，随处可见衣着华贵的外乡人。
随手取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年糕头顶，谢清找了个面摊坐下：“老板，二两阳春面。”
“嗷呜~”你给我戴了什么东西？
年糕抬爪往头上摸去，想把帽子取下来，被谢清按着：“别动。”
人族的语气比平日里要严厉，年糕怂怂地收回爪子。
“嗷嗷呜。”不动就不动，他才不好奇。
刚刚他好像又不能说话了，怎么又不能说话了？他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这种怪病以前也没听说过。
“客官，你的二两阳春面。”老板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端上一大碗汤面，里面还加了几块肉片。
“多谢。”谢清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两文铜钱放进老板手中。
老板笑着收了钱就自动离去。
葱花洒在汤面上，味道格外香，年糕往前挪了挪，伸长脖子往汤面里看。
“嗷呜呀~”这是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吃，我也要吃。
“等等。”谢清连忙将小兽往碗里凑的脑袋剥开，用筷子将面条与汤翻匀，“这面刚从锅里捞起来，烫着呢。”
“嗷呜。”那等等就可以吃了吗？
年糕乖巧地后退蹲好，看着谢清摆弄面条，满眼期待。
“嗷~”你快点，快点快点。
“馋死你。”用筷子将面条滚上，谢清喂到小兽面前，小兽立马张嘴，恶鬼扑食般大口咬上去。
“还有三日，这种地方真的有秘境现世吗？”
“错不了，这可是琼华宗放出的消息。”
“是啊，我也是亲耳所闻，听说是一个甲字秘境，肯定有不少宝贝。”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现在朝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如早点在秘境外守着。”
“嗯，我看成。”
嗯嘛嘛~
快速吃完筷子上的面条，年糕矜持地后退，等着谢清给他卷另一筷，半天都没等到谢清反应，他伸出爪子踩向谢清手腕。
“嗷呜~”快，我还要吃！
手腕上的触感，让思索中的谢清回过神，她自然重新给小兽裹上一筷子面条喂过去。
秘境？还是甲字秘境，元庆村有没有秘境她还能不知道吗？
琼华宗，又是琼华宗，这琼华宗到底是个什么宗门？
也不知道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把这么多修士骗到灵气稀薄的元庆村，元庆村这地方不要说秘境，连株灵草都无法生长。
一碗阳春面最终全部进了小兽的肚子，吃掉最后半片菜叶，年糕意犹未尽地往前蹭，将头探进碗里喝汤。
谢清顺势放下筷子，随手拦下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请问琼华宗是什么门派？”
“作为修者琼华宗你都不知道？”一身靛蓝色青衣，满脸黑色痘疮的路人震惊，仿佛听见了什么时代性的笑话。
“确实不知。”谢清放下手，“所以才问问。”
“谢夫子可不是什么修者，是元庆村的夫子。”刚刚端面上来的老板接了一句。
“一个夫子？”那人脸上的震惊立马变为不屑，像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朝后退了一步，“那戴着面具这么神秘做什么？”
“天生貌丑，所以如此。”
何时在修士眼中，凡人竟然卑贱到连触碰都觉得是玷污他们？
不过短短几千年而已，修真界竟已有如此大的变化。
“那么可否说说，琼华宗是个什么宗门？”
“琼华宗也是你一个凡人能够打听的？”路人冷哼，却还是以炫耀的口吻道，“琼华宗乃是当今修真界第三宗门。”
他说得眉飞色舞，以此来彰显自己与凡人的区别，不知道还以为他正是琼华宗的门徒。
“原来琼华宗竟是第三宗门？”谢清一愣，“那云月门呢？”
“云月门？”
修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凡夫俗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得一些偏门仙史，云月门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被魔尊灭门了。”
“也是，你一介凡人，自然是不知道仙门的事。”
话落，修者摆摆手，转身离开。
谢清目送着对方的身影，下颚紧绷。
云月门竟然已经被魔族灭门，那缥缈宗和轻鸿宗呢？是否尚且在世？
难怪如今连这种杂灵根都能自称修士，修真界居然败落至此。
“嗷呜？”你连琼华宗都不知道哇？
舔完面碗的年糕，顶着一张沾满汤水，茸毛湿哒哒的脸凑到谢清跟前。
“你知道？”谢清垂眸看向小兽，“之前为何不说？”
“嗷~”你没问啊。
不是吗？难道问过吗？反正他不记得问过。
甩甩茸毛上的汤汁，年糕蹲下挺起胸膛，清嗓。
“嗷嗷呜~”琼华宗超级超级厉害，他们的宗主是金仙修为，在修真界排行第九。
小兽扯着嗓子嚎，谢清掏出一块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汤汁，笑道：“那如今修真界第一宗门和第二宗门都叫什么？”
“嗷呜！”这个我也知道！我都知道！第一仙门上元宗，第二宗门是星演门。
“嗷呜。”怎么样？我厉害吧口粮。
“厉害。”谢清挠挠小兽的下巴，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都说修真无岁月，可世事无常，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宗门，皆已不在。
“嗷。”年糕配合地仰起头，得意地摇着尾巴。
他当然超级厉害，他可是凶兽，他父亲是妖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妖王，他母亲也是妖族圣女。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谢清把小兽放到肩头起身：“走吧，去买点药材。”
“嗷呜？”买药材干什么？你生病了吗？
谢清没有回答小兽，沿着街道往前。
大批修者的闯入，让曾经安宁的镇子多了不少往日没有的争端。
当街抢夺别人法器的，随意羞辱贬低凡人的。
谢清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她熟练地走入南街药铺，抓了一些安神药，提着药包刚跨出店门，就被几个混混撞上来抢走。
那混混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修者，只是跟着修者们到这里来趁乱偷抢罢了，身上的衣物也是沾满泥土，破破烂烂。
“嗷呜！”小兽朝着混混们逃走的方向呲牙，不停地拍谢清肩膀，“他们抢你东西。”
“嗯，看到了。”谢清应了一声，转身又回到药铺，把刚才的药材重新买了一遍。
那些小混混跑得很快，周围都是修者，她不想引人注意，也没必要为了几个铜子儿和凡人计较。
第8章 魔族现身
“你可真没出息，太窝囊了吧？”
“要是我的话，肯定打得他们满地爪牙。”
“唉，你真是给本兽丢脸，以后出去了可别说你认识我。”
“我堂堂凶兽罩着的人，居然会被几个小混混抢劫。”
“就他们那小身板，本兽一口一个，咬不死他们。”
回去的路上，年糕站在谢清的肩头，拿爪子戳着谢清的脑门，十分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是我不好，给你丢面儿了。”谢清抬手将小兽头顶的帽子往下按，“那你刚刚怎么不上去吃了他们？”
“我……”年糕一噎，轻哼，“你又没叫我帮你。”
“嗯，那下次叫你，这次先放过他们，咱们不和他们计较。”谢清顺着小兽的话，“作为凶兽要成熟点，别动不动要咬死别人。”
“哦，也是。”年糕点头。
他要像父亲一样，稳重强大，不能随便咬人，都拍死。
虽然现在他还拍不死修士，但等他长大肯定可以的。
回到山洞，谢清放下年糕就开始捣鼓起她买回来的药材，年糕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自己跑开，在岸边扑蝴蝶。
等到谢清将药材全部研磨成粉末，已经是黄昏。
“口粮，你快看，山上有好多人。”年糕叼着一只辛苦抓来的蝴蝶凑到谢清身边。
谢清顺手摸了一把年糕的脑袋：“嗯，不用管他们。”
“不管真的好吗？”小兽按住蝴蝶的爪子收紧，蝴蝶在肉垫下拼命挣扎，最后被年糕嚼吧嚼吧咽下。
吃完小零食，年糕又飞快地跑开，蹲在水池外的山坡上，看着树林山下来来往往的修士。
奇怪的是，山林中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人朝着谢清所在的方向而来，即便偶尔朝这个方向转过来，也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些修者是看不到他和人族吗？
年糕越想越好奇，总觉得不对，便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人。
天黑后，山林火光点点，到处都是在这里等候秘境开启的修士。
谢清也生了火，烤了鱼挑出鱼刺，坐在山坡上喂小兽。
人族盘腿而坐，年糕便窝在人族的腿心，将脑袋靠在人族大腿上。
“口粮，等几天我准备离开。”
“我想要拜入上元宗。”
要是可以成为上元宗的弟子父亲和娘亲肯定会为他骄傲。
不过就算不能成为上元宗弟子也没关系，依照他的聪明，不管在哪里肯定都能发光发热。
“为什么想拜入仙门，你不是凶兽吗？”谢清轻轻抚摸着小兽的后背，目光落在远处林中的火光上。
“当然是要成为超厉害的修士，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说到最后，年糕抬起前爪自豪地站了起来。
他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人人尊敬的妖王，要像母亲一样帮助弱小的妖兽。
那些门派不是有妖族做弟子的嘛，他也要成为仙门弟子。
“斩妖除魔靠的不是仙门，匡扶正义也不是要成为谁的弟子才能的……”
“哎呀，不成为仙门弟子怎么修炼，怎么除魔卫道？”年糕嫌弃地拍开人族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你一个变戏法的懂什么？”
“等这些修者走了，我就悄悄把你吃掉，也离开。”一想到这个人族咬一口就能长只角，年糕对吃掉人族就是格外期待。
“你别怕，我到时候会轻点咬的，保证不痛哦。”说着，小兽拍拍人族的手心，有模有样地安慰道。
谢清失笑：“骨头你都要嚼碎了吞了，你说怎么不痛？”
“……反正我会轻点的，肯定不会那么痛。”年糕狡辩。
幼兽天真，分不清善恶，谢清在引导小家伙心性上并不着急。
她放下年糕起身，站在山坡上，迎风而立。
夜风吹起她的衣袍与散落在身后的青丝，银白的月光罩在面具上泛着寒气，让她看着像尊神像冷眼旁观着红尘。
年糕贴着用后腿站立，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族，发现自己在气势上弱了一截，立马抱着人族的大腿，熟练地爬到人族肩头，站直后和人族脑袋齐平才满意。
山里后半夜下起小雨，修者用灵气隔绝雨滴，山里的火把跳动，没有丝毫减弱。
小兽挂在谢清肩膀上睡得呼噜震天，谢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山林。
第二日，天亮后，山中出现了更多的修者。
谢清再三犹豫，还是决定下山进村一趟。
有谢清的符纸镇守，村中昨晚没有人出事，只是因为昨日几条人命，村中挂起了白布，孩子们也被大人关在家里不让外出。
白缟渲染的那点悲伤，都被一群群在村中晃荡的修士们打散。
他们敲了东家敲西家，不是附近有没有妖兽触摸，就是询问村子里有没有怪事发生，吓得村民连门都不敢开。
谢清对这些鲜活的小辈，心中生不起任何好感，甚至有些反感。
“这些凡人都是什么态度？把我当作什么洪水猛兽了，要不是我，他们能过上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吗？”
“真是一群不知感恩的家伙。”
“要不是我们镇守着人界，让妖魔退居白帝城外，他们不知道死了几百次。”
“镇守白帝城？就这些臭鱼烂虾？”一个靠在农户院墙外的壮汉朝着说大话的修者后背呸了一声，“这些伪君子，现在都是这副德行吗？”
“大哥何必和一群将死之人计较，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壮汉身边一脸阴险的瘦高个耸耸肩，提醒道。
“知道了，放心吧。”壮汉直身，很快就与瘦高个隐没在修士中。
谢清面朝着壮汉和瘦高个的方向，看着他们离开，当即就选择跟上两个魔族。
两个魔族离开村子后，四下看了一眼对视一眼，紧接着壮汉从怀中取出一支笛子。
他并不怎么熟练地用黑色竹笛按下几个音符，四面八方就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谢清看到数不清的毒虫蛇蚁朝着二人聚拢，最后它们堆积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浑身都是魔纹，更加强大的魔族。
壮汉与瘦高个见到魔族连忙右手抵在左肩跪下行礼：“属下拜见护法。”
魔族使者冷冷俯视着两个魔族，表情十分厌烦：“找本座所为何事？”
“启禀护法，属下发现那村子里有高阶阵法。”瘦子连忙回答，一点不敢犹豫停顿，“昨晚我和张义准备杀两个人族，发现村子里被人设了阵法，我们根本进不了那些农户的家门。”
“进不去？”魔族护法皱眉。
被骗来这里的修士修为都不高，他两个手下都是金丹期修为，什么样的阵法能让他们都进不去？
难不成有高阶修士也跟了过来？
魔族护法轻轻一抖衣袍，就变成了凡人模样——
“口粮，你是在听墙角吗？”刚睡醒的年糕突然出声。
谢清一把将小兽捞到怀中，消失在原地。
“谁！”树林中三个魔族同时转向谢清所在的位置。
第9章 秘境开启
“过去看看。”魔族护法皱眉，朝着瘦高个腿弯踢了一脚。
“是。”瘦高个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一瘸一拐往声音发出的位置走过去。
他走到谢清站过的树下，往周围环视一圈，又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停下，转身朝另外两个魔族摇头：“护法，没有人，可能是我们听错了。”
“行了，走吧，去村子里。”魔族护法放松下来，背着双手往前走。
瘦高个站在原地，等护法从面前走过，才狗腿地跟在对方身后。
待三个魔族离开，谢清抱着小兽从树梢飞下。
年糕趴在谢清手臂上，本能地想摇尾巴，奈何尾巴被自己坐在屁股下。
“口粮，你真的会飞，你不会真的是修者吧？你是哪个宗门的？”
“无门无派，闲散人一个。”谢清说。
“散修啊。”年糕的兴奋劲儿瞬间被熄灭。
散修可没什么好厉害的，人界的散修不是被逐出师门的，就是修真天赋不好，仙门不要的。
哎，他还是不该对口粮抱有太大希望。
“没事，你不要气馁，虽然你很没用，但是，我很厉害，等我吃了你进了仙宗，我一定是里面最厉害的。”年糕十分真挚地安慰人族。
“给你吃个小果子。”小兽从胸口绒毛里掏出一颗蓝果子放在谢清掌心。
“你留着自己吃吧。”谢清捏着水灵果在指尖搓了搓，放回小兽的肉垫上。
“不吃算了，不知好歹。”小兽抖抖嘴边细长的小胡子，将果子收进胸口的茸毛中。
灵气枯竭根本无法形容元庆村，就算说是没有灵气也不为过。
裴铏看着周围眉飞色舞，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进入秘境获得机遇的人族修士眼底掠过讥讽。
真不知道这些蠢货是怎么进入仙门的，难道是凭他们蠢吗？
连秘境需要浓郁灵气维持的常识都没有。
灵气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滋养秘境，滋养里面的天材地宝？
蠢点也好，蠢点他就少费点力气。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魔族护法停下，假装和那些修者一样敲向农户的家门，实际却是用魔气朝着门缝往屋里的凡人发起攻击。
“有人在吗？我想打听一下山上的事。”
魔气在进入门缝的瞬间确实受到了阻碍，不过对堂堂魔族护法而言还算不了什么。
魔气闯入农户家中，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魔气包裹吞噬，只留下几具沾着肉末的白骨。
护法放下手，手心多了一张蓝色的符纸：“一张上品符纸而已。”不见得这些人里面就有什么高阶修士，就算有点修为，恐怕最多也不过金丹期而已。
符纸在魔族手中化为齑粉，他看向另外二人：“行了，大惊小怪，没什么大事别再烦本座。”
“是。”二人低下头，等他们再抬头，护法不见踪影。
谢清站在三人对面的农户家门口，若有所思。
魔族护法，面生得很，是后来爬上去的吗？
年糕陪谢清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闹腾。
“我饿了。”小兽一开口，周围就有修者看过来。
“嗷呜？”我可不可以吃烤鱼和面条啊？
年糕再开口，又成了小奶狗的呜咽，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嗷呜~”今天没有饭吃吗？你连我都养不起，好没用。
妖皇都说他是最好养活的，这个人族连一个他都养不起，还让他饿肚子。
“就知道吃。”低头点点小兽圆圆的鼻头，谢清探向对方软乎乎的肚子，“也没见你这里什么时候是瘪的。”
不是瘪的就不能吃饭吗？他本来就没吃早饭，不给饭吃，他就吃人。
反正他有现成的口粮。
年糕低头去咬人族的手腕，被对方轻松躲过。
“行了，带你去吃饭。”掐住小兽那张不死心的嘴，谢清无可奈何，她总不能为这点小事把一个小奶兽打一顿。
元庆村后山上的修者，就像雨后的蘑菇，一个个往外冒，没多久就占满山林。
等到秘境开放这日，整座山几乎已经没有地方供人下脚。
来这里的不仅有修士，还有被修士们吸引过来，想看看传说中修真界秘境长什么样的普通人。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略略略！”
年糕在山坡上乱跳，朝着远处的修士做着各种鬼脸，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游戏他已经玩了一天一夜。
谢清盘腿坐在瀑布边上，看着小兽发疯。
这小东西，现在这些妖兽都这可爱的吗？
“师兄，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这里什么时候有秘境的？”夏新雪冷着脸，皱起的眉可以夹死苍蝇。
她同赵鸣师兄来这里，是因为卦象显示这个方位有仙品法器出现，这件事只有她和赵鸣师兄知道。
怎么好好的，这里又冒出一个什么秘境，还来了这么多人。
“无妨。”青年倒是一脸淡然，处变不惊，“既然有秘境，那更说明你的卦象没错，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总归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修者。
看着挤在身边那一个个陌生修者，夏新雪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只能安慰自己，师兄说得有道理，既然自己可以算到这个地方有仙器现世，自然别人也能算出来。
烈日高升，照得修士们满头大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顶某一处，甚至忘记使用灵气帮自己避暑。
直到阳光从山顶正上方往下射下，山头开始泛起一圈白雾，像沸水翻腾，不断往四周扩散。
山里的修士大喜，纷纷朝着雾气冲去。
“开了！秘境开了！”
“太好了！真的有秘境！”
眨眼间，满山的修士就有大半冲入雾中。
外围的凡人看着好奇又害怕，没人敢靠近。
等修者都消失得差不多，谢清才往秘境出现的位置走去。
“等我！等我等我，我也去。”在地上打滚的年糕一个翻身，四条腿划出残影追向谢清。
走到秘境外，谢清停住脚步。
白色雾气还在往周围蔓延，她轻轻抬手，一阵山风刮来，将白雾吹散不少，一面红色旗帜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万魔帆？”谢清心往下一沉。
这哪儿是什么秘境，这是要祭旗！
偏偏那些修士被欲望所驱，一个个主动进入了这万魔帆。
“万魔帆是什么？”年糕从谢清肩头爬到对方头顶，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清音色发冷，明显带着不悦，她抬脚往前。
“那你怎么还进去？”年糕有些慌张，前爪抱住谢清的额头。
“进去看看。”
她要瞧瞧现在的修真者到底无能到什么地步，居然自动祭旗，魔族又猖狂到什么程度，大肆诓骗修者前来坑杀。
“先说好啊，我打不过会跑的，不会管你的啊。”年糕垂下尾巴，初步感受到了恐惧。
这东西看起来好吓人啊，人族这么大胆的吗？
“你最好别乱跑，万魔帆中都是被炼制成傀儡的妖魔修者。”
“那你还进来，你带我出去！”小兽更怕了，从谢清头顶滑下，滚进谢清怀中，“我要出去，我不进去！”
“来不及了。”谢清停下脚步抬头。
第10章 万魔帆（上）
周围的白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天空，以及飘浮在空气中的大火过后的灰烬，和满地蛆虫筑巢的白骨。
妖兽敏感，年糕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臭气，熏得眼泪汪汪张嘴干呕。
谢清将他从怀里拎起来，提着后颈用灵气撑起一道结界割开魔气，往前走。
地面的白骨不知风化了多少年，一脚踩上去即可化为尘埃消散在腥臭的风里。
年糕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鼻腔中的恶臭，他抬起爪子擦了擦脸，打量起四周。
“这是那个什么秘……万魔帆吗？”
“冥府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哇？”
“这里会不会有鬼？”
“口粮，说话？”
“话说你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不要揪我脖子呢。”
小兽试图扭头和人族掰头掰头，一转头就对上一张被剥开的脸皮，吓得他四肢和脑袋一缩，老老实实被人族拎着，不再出声。
进入万魔帆往前还没走到百米，谢清与年糕就遇到一棵巨大的枯树，树上挂了十几具死状凄惨的修士尸体。
他们有的被扒下人皮，有的被扭断四肢脖子，有的浑身血肉融化。
万魔帆招纳傀儡，傀儡生前修为越高死时怨气越大，傀儡的力量就越强。
低贱的魔修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恶毒。
把吓得缩了四肢和脖子装乌龟的小兽放在右手臂弯里，谢清抬起左手摊开五指一扫，白色的灵点落向枯树。
瞬间枯木逢春，绿芽从腐木长出，尸体上也生出绿植。
从枯木焕发的生机朝着四周蔓延，草木开了花，甚至有蝴蝶昆虫出现。
把四肢藏在茸毛下的年糕伸长脖子，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口粮不会真的是修士吧？
好厉害，以前他从来没见到别人这样做过。
驱散周围的魔气，谢清放下左手负在身后，继续往万魔帆中心地带走。
周围的绿草和花蝶让年糕立马没了警惕意识，他灵活从谢清臂弯里跳到地面，落地后没控制住力道，打了一个滚，爬起来时甩了甩头，转身就扑向旁边飞过的蝴蝶，
谢清放慢脚步，以保证玩闹的小兽跟得上。
她的脚下，每落下一步就有灵气渗入土地，生灵步步复苏。
“嗷呜~”没一会儿，年糕就抓住一蓝一红两只凤蝶，他一左一右分别塞进嘴里。
吃掉凤蝶，年糕原地转了一圈，才跳跃着去追谢清。
“口粮！口粮，你等等我！”
“口粮你可不可以教我刚刚那个法术？”
“就是那样咻咻，就变成很多小点心。”
“你的眼里就只有那几只蝴蝶吗？”谢清垂眸看向脚下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小兽。
“昂，不然呢。”年糕仰头与人族对视。
不然他学这个法术干什么？蝴蝶脆脆咸咸的，可好吃了。
“你教我嘛，好不好，我可是很有天赋的，保证很有天赋的。”
“他们都夸我是最聪明的兽。”
“嗯。”谢清扬眉，“那你们妖兽智商都很可观。”
“什么意思？”年糕晃尾，“你说话不要奇奇怪怪不行吗？好多都听不懂。”
谢清：“……”真笨。
草木在万魔帆魔气最终的中心地带边缘停止了生长。
已经惊吓过一次的年糕，没再如刚进入万魔帆时那般被吓得六神无主。
毕竟作为凶兽，他难道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小人族修士吗？
四条小腿踩上焦土，小兽昂首挺胸，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进入万魔帆的修士并没全部被杀害，毕竟那么多人，就算躺平了让魔族砍，魔族需要时间操刀。
可面对周围明显不对的情况，修士们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还在蒙头往前，寻找他们认为的宝物。
也许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儿，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上了魔族的当。
“救我！师兄救我！”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啊！”
“完了，我们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这秘境怎么如此凶险？”
“拿到了！我拿到了，我拿到逆仙草了！”
“太好了！师兄快拉我出去！”
赵鸣快速将仙草放进芥子空间，转身扫向沼泽的其他修士，最终把视线放在已经半个身子都被淤泥淹没的夏新雪身上。
“师妹。”赵鸣抬起捂住胸口满是鲜血的右手，向夏新雪展示胸口的伤势，“不是我不救你，我这个样子怎么帮你？”
“师妹，你手中那么多宝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我去前面等你会合。”说完，赵鸣握紧手中的剑，掐诀就准备御剑离开。
青色的宝剑浮在空中，赵鸣熟练地跳上宝剑，控制宝剑飞走，头也不回。
“赵鸣你混蛋！”看着赵鸣越来越远的背影，夏新雪绝望地尖叫。
宝贝？她哪里还有宝贝？
她那些保命符刚刚为了帮赵鸣到达沼泽对岸都用了，这厮说好了拿到逆仙草就带她出去，竟然丢下她不管。
只可惜，夏新雪的挣扎和愤怒换来的是沼泽对她更快的吞没，原本淤泥直到她腰部，眨眼间却到了她下巴的位置。
她只能停下一切动作，默默流泪面对死亡。
谢清站在沼泽边，看着里面的修者，粗略一看竟有百来人，其中七成不是被淤泥吞没只留下衣角，就是已经被魔物杀死。
看着尚且有呼吸的余下修者，谢清决定还是把他们救出来，放任他们死在这里，就是纵容魔族杀人。
谢清稍一抬指，淤泥的修者就似旱地拔葱，被一股力量从沼泽中拉出，那股力量将他们托起，稳稳地放在沼泽对岸。
长时间浸泡在充满淤泥的沼泽中，又被束缚着手脚，修士们逃生后纷纷瘫软在岸边，大口喘气。
他们朝着对岸看去，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衣着朴素的女人，身边跟着一条小白狗，踩着沼泽毫无阻碍地走来。
随着一人一狗不断靠近，夏新雪很快就认出这两个家伙，正是她在山上住的那间木屋的主人。
“是你！你是修者？”她难以置信地开口，即便是现在她也无法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
在打量女人和白狗之际，她在白狗身上看到了异常：“你不是狗？你是妖兽？”
“你才是狗。”年糕白了夏新雪一眼，扶了扶头顶歪掉的可爱小帽子，盖住自己刚长出不久的小角。
角对犼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那意味着正在步入成年，等他长齐四只角，他就是成年妖兽了。
口粮说了，他的角不能随便给其他人修士和人族看到。
第11章 万魔帆（中）
“所以之前在山上你玩我？”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她丢给对方灵石，对方去找她要银票的行为，夏新雪脸色一黑，“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阁下？”
看着这个前几天霸占口粮屋子，现在被救起来不但没有感恩，还质问口粮的修士，年糕很不高兴。
他后腿发力，抬起上半身，前爪叉腰，很不满地跺脚：“你霸占口粮的家，你还有理了，现在口粮又救了你，快说谢谢！”
“你！”区区一只畜生居然敢这样同她说话，夏新雪脸色不断变化，感受到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她忍住不爽，敷衍地拱手，“多谢道友相救。”
“口粮，她好没诚意，我们把她丢回去。”年糕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着夏新雪眼中的暗恨，非常激动地去拱谢清的脚踝。
那模样要不是顾忌夏新雪是修士，自己万一打不过，他恨不得上去叼起来扔进沼泽。
夏新雪表情一变，连忙转开脸，怕对方真的像那妖兽说的那么做。
要不是自己保命的法器都用在了赵鸣身上，谁稀罕这种山野散修的帮助。
“别闹。”谢清弯腰将小兽抱起来，“莫要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
“我就是不爽，想扁她。”小兽在谢清怀中扑腾，长这么大，还没谁在他面前这样甩过脸子。
“嗯，乖。”
人族的手轻柔地在背上拂过，年糕立马平静下来，配合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子。
“行吧，看在你帮她求情的份上，本兽不和她一般计较。”
“左边一点，左边一点点。”
小兽侧头，谢清配合地挠挠他的下巴。
安抚完小兽，谢清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地上一众修士，没有一点要与他过多交流的意思。
她绕开瘫在地上的人，继续往前。
有人试着起身，想跟上谢清，奈何浑身无力，只能看着她离开。
离开沼泽，往前行走数百米，谢清遇上先前逃跑的赵鸣。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剥了皮吸干修为的尸体，像一面旗帜高高挂在一根生锈的铁杆上，迎风招展，鲜血顺着铁杆往下流。
“哇，烤人串。”年糕仰头往上看，舔了舔嘴巴。
差点忘了自己是吃人的，进这里时被吓成那样，实在是不应该。
“我要吃那个，你帮我烤！”年糕伸出右前爪指向上边的尸体，理直气壮。
“我要多放点辣椒粉！”年糕已经能够想象到人串被烤得外焦里嫩，酥酥脆脆金灿灿的模样，“内脏不要哦。”
“这不能吃。”女人将小兽抬起的爪子按下来，“魔气已经侵入骨髓，吃不得。”
“那等出去了，你重新抓个人给我尝尝。”年糕倒也好说话，反正人界人族到处都是，不是非得吃这一个。
谢清：“……”
“不许吃。”女人给了小兽脑袋一下，“人族不能随便吃。”
“为什么？我是凶兽，就是吃人的。”小兽捂住脑袋，很委屈，“不吃人的怎么叫凶兽？”
“人族得天道庇佑，故而出生起就可修仙，不像妖族还需要化形。”
妖族需要修炼数百年才能正式踏入仙途，而人族只需要学会走路会思考即可。
“多少妖魔嗜杀成性，以杀人精进修为，最后有几个不是灰飞烟灭，轮回都入不了？”
“下次再听见你说这等胡话，就打你嘴。”
“不许打我嘴。”年糕立马捂住嘴巴，他转动眼珠思索，“那不吃他，我想要他的钱袋子好不好？”
四目相对，年糕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谢清移开视线，隔空一抓尸体上的乾坤袋落入她手心。
乾坤袋被鲜血打湿，血迹沾上谢清手掌，她将东西放在小兽面前，顺便用小兽的毛擦了擦手。
“下不为例。”谢清警告了一句，便继续前行。
年糕没有回应，欢喜地扒拉乾坤袋，从里面掏出刚刚赵鸣摘的逆仙草，张开嘴就往里面送。
什么是“夏布违丽”，听不懂。
咔——
仙草没吃到，上下牙倒是撞得不轻。
年糕抬头双眼快要冒出火星子，猛地跳起来对着谢清的脖子一顿乱刨。
“干什么？干什么？这个也不能吃吗？啊？”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兽？”
“挠你！挠你！”
谢清捏着逆仙草在指间捻了捻，反手就直接扔掉：“这个确实不能吃。”
“你个败家子，你居然把仙草丢掉！”年糕难以置信，后腿一蹬就要下去捡，却被谢清抓住后腿，“败家子，你放开我。”
“逆仙草确实不能吃。”谢清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把小兽按回臂弯禁锢住，“逆仙草生长在魔气浓郁之地，是魔气滋养出来的灵草，吃多了容易生出心魔。”
“虽说逆仙草确实价值不菲，有助于提升修为，更是天品灵草，百年难得一遇，但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想着自己芥子空间随便一株杂草的品阶都比这逆仙草不知道好了多少，谢清并不觉得丢掉这么个东西有什么问题。
“百年难得一遇？”年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在不停滴血，“你……你就这么扔了？”
还是那么淡定地扔了？这人族八成脑子有问题。
“我不管我就要，你放我下去。”
“快放开我。”
“好了，那我赔你一个。”小兽闹腾得厉害，谢清无法，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株黑色的灵草。
年糕只看了一眼，嫌弃地扭开头：“谁要你的枯草，哼。”
“这是往生草，不比逆仙草差。”
“什么往生草，没听过，路边随便捡吧？”
谢清：“……”
遇到这么个不识货的，谢清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她从空间中掏出一本古籍翻开，塞到小兽双爪底下：“看看吧，这本古籍记载了修真界最齐全的天材地宝。”
年糕下意识低头往下瞧，就见古籍上正好写着往生草的注解。
往生草，通体玄色，长于穹天腾蛇之腹，腾蛇化龙，往生草现世，活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
年糕：“……”
瞎扯，扯淡！
怎么可能有灵草让人死而复生？放屁！
还生长腾蛇的肚子里，在它化龙的时候采摘，吹牛。
这本书肯定是口粮自己杜撰的，欺负它年纪小没见识。
“哼。”在人族的注视下，小兽重重合上古籍，“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这么能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年糕一脸鄙夷。
谢清：“……不信算了。”
女人伸手想把古籍收回空间，被小兽一把按住：“等等，别急，让本兽再看看，你还能编些什么。”
谢清：“……”
第12章 万魔帆（下）
万魔帆中没有昼夜之分，同时万魔帆炼化一批傀儡也是需要时间的。
万魔帆是阵旗，自然是和阵法一样，存在阵心，谢清只需要捣毁阵心，万魔帆就会被毁掉。
可万魔帆能够一次性纳入这么多修者，可想而知魔修在这之前杀了多少人祭旗？
铮——
银色寒光闪过，一剑便将在万魔帆中修为高至化神期的巨大傀儡劈成两半。
傀儡倒地，变成一座白骨山丘。
长剑在谢清手中挽了个花，被谢清背在身后，她抬起左手掐诀，念动往生法咒，金色符文从她手诀漂浮，飞向地面堆积的白骨。
年糕看着眼前这幅令人震撼的画面，瞧瞧谢清又瞧瞧空中的金色符文和地面的尸骨，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最后他目不转睛盯着谢清背后的长剑，四肢并用爬上谢清的肩头，用爪子勾住对方的衣服往人家背后滑，稳稳落在谢清右手腕上。
肉垫落到实处，年糕松了一口气，他熟练蹲下，看向跟前的长剑试探性地摸了摸。
哇，好好好看的宝剑！很好吃的样子！
“嗷么~”小兽张嘴一口咬上去，下一瞬就惨叫着弹开，“嗷！”
“这个剑咬兽！呜呜呜！”
“我牙崩掉了啊呜呜呜！”
谢清听到小兽的哭喊声回头看去，就看到小家伙躺在地上，两只爪子捧着一颗大牙，牙齿上沾着血迹，小兽下巴上的茸毛也是血淋淋的。
“你怎么了？”谢清连忙收住灵气，蹲下身查看小兽的情况。
“呜呜呜～口粮你的剑咬我，我牙掉了，怎么办？”年糕哭得脸上茸毛都湿了。
谢清嘴角一抽，将小兽抱起来轻声安抚：“没事的，牙还会长的，剑为什么咬你？”
“因为我咬它呜哇哇！”年糕脑袋一偏埋进口粮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委屈极了。
谢清：“……”
“好了好了，没事了。”轻轻拍打小兽的后背，谢清收了本命法器起身继续往前寻找阵心，“下次别什么都啃。”
“呜呜呜～我知道啦。”年糕不断把自己缩小往谢清怀里缩，十分可怜。
大傀儡被杀死后，其余小傀儡依旧络绎不绝地扑向谢清，不过都被谢清放出的威压碾成灰烬。
没多久，小兽哭着哭着就没了动静，谢清低头动作轻缓地拨动小兽的脑袋，原来是已经睡着了。
看着小白兽睡着后紧闭眸子，嘴唇微张露出那颗缺掉的牙，谢清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慢慢扳开小兽握紧的爪子，拿掉里面的大牙，怕小兽醒了看到伤心，一会儿又要哭。
这小家伙完全是一张白纸，妖族真是生了个好晚辈。
想了想，谢清寻了个空旷的位置盘腿坐下，寻找阵心也不急于这一时。
饮血的天，高高垒起的白骨，干枯腐烂的古树，以及在枯树上啼鸣的魔鸟。
裴铏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目充血。
他的万魔帆，他用五座城池喂养起来的傀儡，就这么被一介散修给杀了！
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他魔族右护法作对！
“护法，那些修者都被我们困住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偏偏这时候两个没有眼色的手下还来给他添乱。
“动什么手！”裴铏一人一脚，将两个手下踹倒在地，“看不到我的魔傀被杀了吗？”
壮汉与瘦高个垂下头，不敢再出声，也无法理解使者为什么这么生气，万魔帆之所以叫万魔帆，那是因为里面有数之不尽的傀儡，死了一个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愣着干什么！你给我把动手杀掉魔傀的人找到！本座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两个魔族慢慢爬起来，快速消失在裴铏视线中。
万魔帆中的风沙很大，将地上裸露的尸骨一层层慢慢往上掩盖。
夏鑫撑着一柄残破的铁剑，一步一步挪动，表情麻木，动作机械。
忽然，她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这才让她那张脸有点情绪。
夏鑫眼底一暗，并没有出声去吸引对方的注意，而是掏出身上最后一张符纸，握紧剑柄继续向前。
很快她就完全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是个穿着素色布衣戴着面具的女人，女人闭着眼睛衣袍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了意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的机会。
将剑往上提，剑柄与下齐平，夏鑫做出攻击的姿势，捏碎手中的符纸，下一刻，她像一道闪电朝着打坐的女人刺去。
当剑距离女人鼻尖只有一指之隔时，一柄水色长剑凭空出现震开夏鑫，并朝着她刺去。
“住手。”谢清连忙开口，长剑僵在夏鑫头顶，剑刃贴着夏鑫的头皮，已经有鲜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流。
“回来。”谢清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看看这个晚辈想做什么，她的本命剑就因为斩杀傀儡收不住战意主动发起攻击。
长剑往后退了一点，晃了晃慢慢飞回谢清身边消失不见，看上去竟有几分遗憾。
年糕被这点动静吵醒，他趴在谢清怀里没有出声，只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夏鑫。
并非他不想说话，而是他醒来后发现他不仅少了颗牙，因为掉了那颗牙，他嘴巴还肿了，现在刺痛刺痛的，很不舒服，说话大概会大舌头。
“前……前辈。”夏鑫跪在地上，颤声开口，身下的沙地被不明液体打湿。
“为何袭击我？”谢清问。
“晚辈见前辈不曾动弹，以为……是个傀儡，想先发制人，不知道会冲撞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撒谎。
不过谢清不想和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浪费时间，她收回目光看向怀里下半张脸肿得像包子的幼兽，掏出一瓶药膏打开，抹在小兽脸上。
药膏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年糕耸了耸鼻子，立马双爪抱住瓷瓶。
药膏的香味混杂着风沙飘入夏鑫的鼻腔，她猛地抬头。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天品灵药金凤玉灵膏，曾经她只在师尊的手中远远见过那么一眼，这气息只要闻过就忘不了。
这东西不是吃的吗？这么珍贵的灵药，这人居然给一只妖兽用来消肿。
夏鑫瞪圆眼角，恨不得上去把那妖兽脸上的金凤玉灵膏舔干净。
灵药功效肉眼可见，谢清刚在小兽脸上涂匀，小兽的脸就消了肿。
嘴巴的刺痛消失，年糕用爪子拍了拍嘴巴，快速把瓷瓶扒拉到自己身下：“口粮，这是药膏，效果真好。”
夏鑫：“……”可不是吗？人家舔一口涨五十年功力的东西，你涂脸上祸祸。
“金凤玉灵膏，喜欢送给你。”
“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嘴上说着不客气的年糕确实没有客气，爪子往瓷瓶里一伸，就往自己后背抹。
刚刚被剑咬的时候，他还摔了一跤，后背也疼。
第13章 偷盗不可学
夏鑫：“！！！”
住手！住手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啊？舔一口五十年修为啊！你这一下起码五百年修为！
刚把自己后背抹了一遍，年糕就感觉后背毛毛的，他转头一看便对上夏鑫要吃人的目光。
“奇奇怪怪。”年糕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往身上抹药膏。
这药膏还不错，抹完香香的，以后可以当香香擦。
年糕对口粮送的这瓶什么金什么灵的香膏十分喜欢。
夏鑫的目光太过于炽热，在被谢清扫了一眼后，才连忙低下头。
抹完药膏，浑身舒畅，年糕把瓷瓶熟练地藏进茸毛里，抖了抖尾巴跳到谢清肩头：“驾！出发！”
小兽抬起左爪，直指前方。
谢清伸手点了点小兽的额头，这次她没有继续步行，指尖一动，御风而行。
视角变高，年糕一愣，倒是也不怕，爬到谢清头顶：“飞起来了！口粮你真的是修士，还会飞。”
夏鑫看着离去的一人一兽，咬了咬牙强行运行灵气跟上。
且不说这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金凤玉灵膏，一定是有实力的，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真遇上危险肯定无能招架，跟着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那灵药拿到手。
“口粮，那个人跟着我们。”年糕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向人族告状。
“随她。”
“哎，你脾气可真好，要是我父亲一定把她打下去。”小兽挥了挥握拳的前爪，对人族有点恨铁不成钢。
难怪被别人欺负得那么惨，之前以为是太弱，原来是脾气太软。
真该学学他们妖族，看谁不喜欢就揍谁。
万魔帆的阵心并不好找，一般阵法都有很多障眼法，谢清按照感受的位置，找了五六个地方，都跑空了。
等找到阵法，外界估摸大约已经是夜晚，谢清便找了一个尸骨不那么多的平地休息。
落地后，谢清从周围捡了些枯枝生火。
年糕则在地上打滚，他发现这里面黄沙十分细软，还软呼呼的，比他在妖界母亲做的小窝还舒服。
夏鑫比谢清晚了半个多钟，看到谢清和年糕，她长舒一口气，心中刚庆幸还好没跟丢，就灵气枯竭，从灵剑上栽下，落在地面。
虽然地面都是细沙，她依旧喷了一口血。
年糕看到她嫌弃的“咦”了一声，跑到火堆另一边继续打滚，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缓了好一会儿，夏鑫才从地上爬起来，她看了一眼一路都对她充满敌意的妖兽有些尴尬，却还是主动往谢清身边凑。
“前辈，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她走到谢清对面坐下，语气熟稔，偶尔目光掠过年糕。
也不知道金凤玉灵膏被那卑贱的妖兽这样糟蹋之后，还有没有原本的效果。
“不是你该知道就不要多问。”谢清拿出一块兽肉埋在火堆下加热，头也没抬冷淡地回了夏鑫一句。
夏鑫脸色一僵，继续堆笑：“晚辈琼华宗亲传弟子夏鑫，不知前辈是哪门哪派之人？”
“琼华宗？”谢清抬眸，终于用正眼看向夏鑫。
看到谢清的反应，夏鑫还终于有种扳回一局的得意。
琼华宗，修真界第三修真大宗，没有人不知道，也没有人不想进入琼华宗，哪怕是做个杂役弟子。
谁知下一刻，眼前人的语气更加冰冷：“为何将修士骗至此处，既是大宗门，竟然与魔族勾结。”
“该诛。”
面具人说“该诛”二字时，夏鑫竟然真有一种自己的宗门将不复存在的错觉。
她面色唰地一白，浑身打颤，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害怕。
“前辈为何觉得我们琼华宗会勾结魔族，我们琼华宗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绝不会勾结魔族！”
“此次来这儿，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一位师姐算出，这里有仙器的气息，秘境一事全然是巧合。”
“仙器？”谢清拧眉。
这荒山野岭哪儿来的仙器？不过仙器她倒是有。
难不成是她从芥子空间拿出来时，被人感知到了？听这个意思还是个小辈，倒是有点天赋。
“何人感知到的？”谢清问。
“是……”夏鑫不太想说，她对上谢清面具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脸颊颤抖，只能如实道，“是我的师姐，夏新雪，和我一样是亲传弟子。”
夏新雪。
谢清记下了这个名字。
旁边在地上打滚的年糕，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夏鑫身后。
它仰面朝上，偏头看着夏鑫腰间的乾坤袋，一点点挪动靠近，等到距离差不多，爪子一伸勾住乾坤袋，扯下来就敏捷地跳到谢清腿上。
夏鑫看着逃到谢清身边的妖兽敢怒不敢言，她没想到这妖兽会趁着她受伤偷她的乾坤袋。
“怎可拿别人的东西，还回去。”谢清抿唇，她很不高兴，但明显比对待夏鑫时和蔼多了，“小小年纪，就学偷盗之事。”
“我只是看看。”年糕心虚地夹住尾巴，拉开乾坤袋往里面一看，别说铃铛符咒，连只蟑螂都没有。
他不死心，觉得修真者的钱袋子肯定有不同的打开方式，关上又重新打开，还是空无一物。
“口粮，她不是修者，她骗你，她肯定不是琼华宗的弟子，狡诈的凡人。”
修者的钱袋子怎么能是空的？族里妖兽都说修者的宝贝都藏在钱袋子里，这个人钱袋子里什么都没有。
合上乾坤袋，年糕甚至体贴地给对方折叠整齐，他从谢清腿上跳下，走到夏鑫跟前，双爪捧在爪心，认错态度良好：“还给你，对不起，我错了。”
夏鑫气得后牙槽都咬紧了，却不能责怪，也说不说没关系的话，只好面无表情地拿回自己的乾坤袋。
低贱的妖兽，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虽然她的法宝因为保命都用光了，可这乾坤袋也是个上品灵宝。
看到夏鑫接过了钱袋子，年糕连忙跑回谢清身边，蹭着谢清的脚踝认错：“你别生气口粮，我下次不偷东西了。”
谢清：“下不为例。”
小兽疑惑，怎么又是这四个字：“下次还可以？”
“不可以。”谢清感觉这家伙在和自己杠，但是没有证据。
“嗷。”下不为例是下次不可以，学到啦。
点点头，年糕看向谢清前边的火堆：“口粮，好香啊，是我们的食物吗？哪来的肉？”
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他都没看到口粮捕猎。
谢清没有回答小兽的问题，用木棍将兽肉从火堆扒拉出来，拿出一把普通的匕首将上面烧焦的位置剃掉。
年糕看着谢清处理烤肉，谢清剃下一块他就捡一块吃，烫得呼哧呼哧。
第14章 偷灵药
谢清本想阻止小兽吃烤焦的部位，想着妖兽平时都是直接活啃，就作罢。
这边谢清刚把烤肉清理完，那边年糕也吃完了，抬起一张黑黑白白大花脸问：“口粮，可以再给我一点吗？还想吃。”
虽然，它刚刚在黄沙里乱滚，早就灰扑扑的了，像钻了灶洞的小白猫。
又脏了。
谢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小兽嘴边因为捡碎肉吃的沙砾拂去，然后把去了烧焦部位的兽肉切成方正肉块递给小兽。
“谢谢你口粮，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族。”年糕双爪捧住肉块蹲下，塞入口中。
“是吗？那你认识几个人族？”谢清轻笑，把剩下的用匕首削成薄片慢悠悠放入自己嘴里。
“呃……”年糕咬着肉块的动作停下，略加思索，诚实地回答，“你暂时是第一个。”
“咕噜……”夏鑫看着谢清手中的兽肉吞咽口水。
也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肉，明明没有看到放任何调料，可烤完之后闻起来竟比客栈里大厨做出来的饭菜还香。
那肉的颜色也很奇怪，有些发青。
“前辈……”
“你别说话。”
夏鑫一张口，就被看她不爽的妖兽打断。
那妖兽不过区区巴掌大一点，皱起眉毛装出唬人的样子，若是平日里，十只都不够夏鑫杀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年糕真的快烦死这个了，反正就是不喜欢，她不能安安静静的吗？
“你的口水都掉下来了，不给你吃，我们也只有这么一块。”
那块兽肉确实不大，也就一个拳头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当面说出来，夏鑫苍白的脸色顿时涨红，有种回光返照之象。
看着不多的肉其实很胀肚子，就年糕手里那一块他不过只吃了一半不到，就撑得趴在地上直打嗝。
“口粮我可能生病了，我好像吃不下东西了。”天啊，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撑。
“烛龙肉果腹，寻常修士吃一口就够，你吃得不少了。”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幼兽。
谢清将小兽翻过来，用灵气帮助小兽消化兽肉。
夏鑫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疯了，居然听到烛龙肉。
总之不是她疯了就是对面的那个女人疯了，什么大话都往外说。
且不说龙族已经灭族，就算对方真的有烛龙肉，哪个正常修士会随随便便拿出来？
看对方穿着都是普通的麻料，应该是运气稍微好一点的散修，等离开这里，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人手里的好东西弄到手。
烛龙肉含有浓郁的灵气与龙气，是强健经脉好东西。
龙气在体内游走，有谢清的灵气疏导，很快胀痛便消失，年糕感觉躺在了云朵上，浑身悄悄飘飘的，没多久就舒服地睡着。
小兽的呼噜声和他一样，也是软乎乎的。
谢清见年糕睡着，收回手，同时也将手中剩下的烛龙肉放入芥子空间，端正地坐在火堆前。
夏鑫又累又饿，有点撑不住，蜷缩在沙地上养精蓄锐。
面具人还会继续赶路，她必须保证自己跟得上对方，不被丢下。
努力放空自己，只有在睡梦中夏鑫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到自己被恐怖的傀儡抓住，他们将自己四肢撕扯开，她死不了，怎么尖叫也没用。
夏鑫被吓醒了。
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逃走，自己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傀儡撕成碎片。
她转头往前方看去，没看到谢清，只看到那只厌烦的妖兽睡在地上。
但夏鑫没有慌张，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妖兽。
对方身上有金凤玉灵膏，只要拿到东西，她不仅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伤，还能提高修为，然后她只需要原路返回离开这里，根本不需要依仗别人。
轻轻跪在妖兽旁边的黄沙上，夏鑫用本命剑抵在妖兽脖子上以防对方醒过来，用另外一只手在妖兽身上寻找起来。
可她在妖兽脖子下怎么摸也没摸到任何东西。
奇怪，她明明看到他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不能！不能这样对她，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金凤玉灵膏。
“为什么没有！”
心中逐渐升起绝望，夏鑫怨恨地盯着熟睡的妖兽，最后的她的目光落在妖兽的脸和后背上。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睡梦中年糕感觉自己被人上下其手。
这只手和平时口粮摸他不一样，口粮摸他总是轻轻的，很舒服，而这只手好像要把它皮搓掉一般。
年糕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夏鑫那张大脸。
最可恶的是，这人族搓他一把还舔一下手，年糕不能接受。
“啊啊啊！好恶心啊！”小兽大叫出声。
夏鑫一慌，手中的剑朝着妖兽脖子劈下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个面具人知道。
这妖兽没有什么妖灵之气，她可以一击毙命。
只是她以为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自己反而飞了出去，手中的本命宝剑也被夺去。
年糕撞飞夏鑫，抓着对方指着自己的法器咔嚓两下，就把剑刃啃出几个缺口，嚼碎了咽下。
“啊！恶心啊！”年糕一边啃着夏鑫的灵剑，一边大叫，“味道还不错，啊！恶心～”
本命法器受损，夏鑫躺在地上，口鼻耳往外渗血。
“住口……住口！”夏鑫一点点往前爬，看着妖兽目眦欲裂。
看着血人一样的人族修士，年糕吓了一跳，立马丢下吃掉一半的灵剑转身就跑。
“发生了什么？”谢清从天而降，手中还提着满脸魔纹的魔族。
年糕换了一个方向，奔向谢清告状：“口粮，那个人族摸我，还舔我，她想吃掉我！”
修者摸小兽？还舔？
这是多么猎奇的内容，谢清自然是不信的，可是转头看到夏鑫嘴角的沙砾和几根兽毛，就算是谢清也沉默了。
“她真的舔你了？”谢清感觉自己的宝贝被人吐了口水。
“是呢，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年糕指着自己，“她摸我舔我。”
“……擦干净。”朝着小兽丢下一块手帕，谢清放下魔族走向夏鑫，“心术不正，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了。”
夏鑫停下了爬动，躺在地上看着靠近的谢清，并没为自己辩驳。
自己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况且就算自己说了，就能不被杀了吗？
“心术不正者，不入道途。”这是她当年立下的规矩之一。
如今的修真界真是频频给她惊喜。
谢清抬手，将一抹灵气注入夏鑫眉心：“今日本座便废你灵根，以此为戒。”
第15章 诛魔（上）
夏鑫眼前一白，浑身被剧痛包裹，血肉下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强烈的剧痛让她没多久就昏死过去。
片刻之后，谢清收回手，看向掌心三种颜色不同的灵根，她微微一用力就将灵根捏碎，最后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张传送符，将夏鑫丢出万魔帆。
做完这一切，谢清转头看到小兽还在拼命擦茸毛。
见谢清再看自己，年糕凄凄惨惨地控诉：“口粮，我脏了，好多口水。”
“……没事，出去了洗洗就好。”
“我就知道口粮你最好……”不嫌弃他。
“在这之前，我们保持距离。”谢清补充。
年糕：“……”
她嫌弃他！他就知道她嫌弃他！
早就看出来了，这口粮有洁癖。
“呜哇哇~”年糕崩溃地用力拿手帕搓自己，哭出了声。
谢清心虚地摸摸鼻子，将注意力转向那个趁着她教训小辈，在地上蠕动着想逃走的魔族。
“站住。”谢清开口，话中的威慑直接把撅着屁股扭动的魔族狠狠压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说，是谁让尔等来此屠戮修士的？”
那魔族倒是也不怕谢清，上下打量谢清一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又是谁？我在修真界也没见过你这号人，我们魔族做事也是你能过问的？你以为你是谁？”
“不说也没关系。”谢清取出灵剑，“那就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若是还不说，便砍去四肢，实在不说你的舌头留着也没用。”
魔族眼皮乱跳：“呵，告诉你也无妨，就怕你不敢听，你且听好。”
“我乃魔族右护法裴铏部下，我劝你赶紧放了我，说不定护法还能给你个痛快。”
“区区护法而已，我当是什么大人物。”谢清一剑劈去，把魔族劈得飞灰湮灭。
这种小喽啰问不出什么，那就只能先超度了。
“口粮你就这样把他们都杀了？”年糕用手帕包住脑袋跳到谢清脚下，“咱们应该狠狠审问他，把他脚指甲和手指甲全部拔了，再给他牙齿敲掉，给他烤了。”
年糕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自然，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谢清收剑，瞥向脚边的一团：“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啊。”在妖族，父亲地牢里面的囚犯都是这样的，“口粮，你就是太善良了。”
谢清：“……”
“哎，你快看看我干净没有，你闻闻。”年糕把手帕从头顶拿下来，身子往谢清的方向偏。
谢清这才注意到年糕的毛里面都是沙土，应该在黄沙里洗了个澡，妖兽都有这种习惯。
“干净了干净了。”不想和小兽因为这种小事过多浪费时间的谢清敷衍道。
“太好了。”信以为真的小兽抱着谢清的腿就往上爬，谢清浑身一僵，忍住了把他丢出的欲望。
万魔帆因为炼化了不少进入其中的修士，万魔帆中的魔气变得更加浓郁。
天空红得发黑，沙土中渗出血水。
盘腿坐在地上的瘦高个魔修猛地起身，手中拿着一盏熄灭的红色莲台灯，他眼底充满惊慌和震惊：“护法大人，王观的魂灯灭了！”
魂灯引灵灼烛，灯灭人死魂散。
“你说什么？”黑色莲台上的裴铏睁眸，目光落到陈角手里的魂灯上。
“回禀护法大人，王观的魂灯灭了。”瘦高个重复。
裴铏沉默了几息，从莲台上起身：“那他临死前可留下什么？”
为魔族做事，魔修死亡都会把最后知道的信息传给同伴。
“没有。”
“没有？”他金丹期修为的手下死在他自己的万魔帆，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有消息传回来，只能是没有机会。
失策了，看来这次那些垃圾中混进了一位大能。
短暂的思考过后，裴铏立马下令：“收拾收拾，我们回魔界。”
“回魔界？”陈角吃惊，比知道王观死了还要震惊，“不是，护法万魔帆呢？”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骗过来那么多祭品，就这样回魔界？
要知道这次炼化这些傀儡，万魔帆至少上升一个品阶。
“让你走就走，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裴铏恶狠狠地瞪向手下。
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了。
要离开，万魔帆自然是得带走的，那么还没炼化的修士便只能放掉，这一切谋划完全是前功尽弃。
可看着右护法已经在掐指吟诀，陈角只能跟着做。
撤掉万魔帆的过程十分简单，随着法诀吟诵，漂浮在空中的魔气慢慢沉入黄沙，天空黑红的云层慢慢散去。
夏新雪和同行的修士迷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停，全靠肌肉记忆疲惫的挪动双腿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天，仿佛又才刚刚出发。
但他们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发生变化，几个人惊恐地缩在一起，看着周围。
“不会又遇到妖兽了吧？”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没力气了，我连一张最低级的符纸都没了。”
说话间，周围的尸臭味消失，一股山风灌入鼻腔。
“我们……这是……出来了？”修士呆呆地看着周围熟悉的山脉。
下一刻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
他们激动地抱在一起。
这时，上方飞过两道黑影，其中一个人手中捏着一面血红的旗帜。
二人还没飞出十米，其中一个人从背后被一柄灵剑贯穿。
“孽畜，竟敢到人界放肆！”谢清撕开空间出现在上空，冷冷看着逃跑的二人。
年糕站在谢清肩头，一爪抓住谢清的头发，一手按住自己的脸颊：“你慢点，我皮都要被吹掉了。”
“护法大人……救……”陈角双目暴突，中剑后身体往下坠落，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刚落一半就化成灰烬。
灵剑晃了一下，飞回谢清身边。
“这人是谁？那是魔族吗？”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方，存活的修士纷纷抬头。
裴铏看着自己手下在眼皮子被人杀死，他转身与对面的修者对视。
“敢问阁下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还杀我属下。”
“名讳不重要，今日取你性命之人。”谢清将小兽从肩膀上塞进怀中，握住灵剑，挽起剑花朝裴铏劈去。
年糕躲在衣服里，都能感觉到有罡风打在身上。
“取我性命，狂妄。”裴铏笑出声，召唤出魔器，准备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他刚魔器握在手中，谢清的剑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
剑尖入肉半甲，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谢清没有立刻杀死魔族，她伸出另一只手盖在裴铏天灵盖上。
“她在做什么？吸魔族的功力吗？她不会也是魔修吧？”
“不是，她在搜魂。”
“搜魂？那不是禁术吗？这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第16章 诛魔（下）
“不会吧？她看着身上也没有魔气啊。”
“就算内有魔气，难道你们感受到灵力了吗？说不定她只是用什么法器掩盖了魔气。”
“就是，掩盖魔气的法宝那么多，又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我可以证明，她真的是魔族！在秘境中，她不仅抢夺我身上的法宝，还废了我的灵根！”
众人中，一道尖锐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原本只是好奇议论的人们立马安静下来。
他们只是随意议论，并不想戴面具的那位大能真的是魔修，万一对他们动手，他们还能活吗？
见这些人不说话了，夏鑫愤愤不平：“我可以对天发誓！”
“既然你已经没有灵根，便不再是修者，那你对天发誓有何用处？”
“对啊，你口空白牙，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夏鑫气得剧烈咳嗽，喉咙里喷出鲜血。
见对方修为高深，就想往人身上泼脏水，来满足自己那点卑微的优越感，现在听到她说那人真是魔修，为了活命又帮魔修说话。
虚伪至极！
“夏鑫？”见到夏鑫狼狈的模样，夏新雪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才发现真是自己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宗门吗？”
夏鑫目光闪了闪，回答：“我听说师姐你下山了，不想一个人待在山上，所以偷偷跟下来的。”
上方。
谢清收回手，取出几根金色铁针射入裴铏四肢：“本座给你个机会回去通风报信，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铁针没入四肢，裴铏只感觉到轻微的不适，再无其他。
但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能在一招就压制他并对他搜魂的人，会是什么绣花枕头。
脑袋一阵阵胀痛，是搜魂后的不适，裴铏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谢清，捏碎传送符消失不见，只留意一句：“你等着，我魔族必然让你付出代价！”
“嘿？他威胁你！”年糕从谢清怀里探出头，脑袋卡在人族衣襟中间，“你怎么把他放跑了？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我们追上去，把他杀了，斩草除根，不能让他跑了。”小兽扭动身体，恨不得自己控制谢清除掉魔修。
“你如何得知我并未杀他？”谢清收起剑，将小兽脑袋往回按。
小兽偏头躲开：“你不要扒拉我，没出息的口粮。”
“就你有出息。”小兽不配合，谢清作罢，低头扫了一眼下方几十个修士，划开身侧的空间，跨了进去。
“那当然，我哥就这样说，大哥二哥都这样说。”年糕自豪地仰起头，等着谢清也夸自己两句。
不过夸奖没有等来，他先被丢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小兽被谢清丢进了瀑布下的水潭，谢清再也受不了脏兮兮还有口水腌过的幼兽。
“咕噜咕噜～”年糕落水后就开始吐泡泡，没一会儿就沉入水底。
“年糕？”看着空无一物的水面，谢清愣了一下。
作为凶兽，犼不是会游泳吗？这小玩意儿不会淹死吧？
谢清连忙在岸边蹲下用灵气捞兽。
女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刚探出水中，就被什么一口咬住。
年糕抱住谢清的手指，含在嘴里，扭动身子，一副要给对方把手指咬断的架势。
“嗷嗯……”他的腹腔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敢偷袭他，他一定要让这个人族瞧瞧他的厉害，把她手指咬断！
谢清将手抬起来，年糕便如兽条挂在她手上。
四目相对，小兽有些尴尬地抖了抖耳朵，身上还在往下滴水，之前蓬松的毛全贴在一起，整个兽小了三分之一。
谢清将手指从小兽口中拔出，手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上次相比对方显然口下留情了。
捏着小兽的后颈，谢清松手，“扑通”一声，小兽又掉进水潭。
年糕也不出泡泡了，立马浮上水面用爪子指着谢清控诉：“过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不也咬我了吗？差点又要破皮了。”
“哪儿有？我都没用力！”他咬的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口粮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刚刚把那魔修丢水里啊，还摸人家脑袋，还把人家放走。
“大哥说得对，你们这些修士，最喜欢内讧。”
怎么又上升到修士这个集体了？
谢清摇摇头，在水潭边上坐下：“洗干净再上来。”
“我知道。”小兽一字一顿，半点不肯让自己比对方气势弱得凶回去，随即潜入水底。
哼，他不洗了，他决定把自己淹死，让她后悔死。
年糕一直潜到水潭底部，靠着水底的绿色水草趴下，恶狠狠地等着水里的鱼儿。
游鱼被他吓了一跳，四散逃开。
切，胆小鬼，算你们识相，见到本兽还知道躲。
年糕给鱼儿们一个鄙夷的眼神，终于在游鱼身上找回凶兽的自豪。
水底小鱼游到远处，打量着水潭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生物，它们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这生物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才又大着胆子靠近年糕。
它们先是凑到年糕面前晃荡，接着开始用尾巴试探地扇他。
年糕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鱼转了转眼珠，等它们在用尾巴扇自己张口就咬了上去——
同时也被咬了！
这些小鱼个头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大小，却有尖尖的牙齿。
“嗷咕咕~”
惊叫一声，年糕跳出水潭，在岸边拼命打滚抖毛：“鱼咬我！鱼咬我！口粮有妖怪要吃我！”
小兽的动静很大，从水里窜出来溅了谢清一身的水。
潭水顺着谢清的发梢下巴往下滴，她低头朝地上的小兽望去：“收成不错。”
满地打滚的年糕见没什么用，停了下来，用嘴将一条条小鱼从身上扯下来丢在地上，还抽空回了看戏的谢清一句：“你说得不错，一会儿我要吃全鱼宴，没有刺的！”
“敢咬我，把你们都吃掉！”说完，年糕一只前爪踩在一条鱼身上，仰起头，威风凛凛。
谢清拿出一条毛巾丢在他脑门上：“把毛擦干净。”湿哒哒的，一点也不可爱了。
“知道了。”
气鼓鼓的将毛巾从头顶拿下，年糕原地坐下，不情不愿地给自己擦毛，小嘴也是不停。
“我觉得你很不尊重，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凶兽。”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好吗？”
“那你想怎么办？”谢清顺着小兽的话问。
“帮我擦毛，我就原谅你。”年糕将手里的毛巾向谢清一递，“要擦得和我娘亲一样干。”
“……嗯。”谢清接过毛巾，将小兽抱起来放在腿上。
第17章 灭魂针
“左边一点，右边一点，还有胳肢窝。”小兽抬起两条前腿，十分大爷地指挥谢清。
谢清动作不快，可她用毛巾擦过的地方，湿淋淋的茸毛立马就干了一大半。
嗯，这口粮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帝城之北。
是一片常年笼罩在黑暗中，魔气环绕的地界，这里的空气中，一年四季都充斥着一股恶臭。
狱都。
巨大的宫殿上长满血红的植物，植物的根茎像脉搏一样跳动。
裴铏从空间裂缝中掉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往殿中冲进去。
“裴渊！”
“右护法，魔尊说今日不见客……”
“滚开！”裴铏一把推开阻拦的下人，“裴渊！出来！”
见裴铏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袍还在往外滴血，下人只是口头警告了一句，就没有其他人动作。
进入大殿内，裴铏刚看清上边坐了两个人，立即口喷鲜血，呛得他直咳嗽。
原本一脸笑意的裴渊，看到裴铏的模样脸色猛地一变，一个闪身冲到裴铏身边，将人接在自己怀中。
“裴铏，发生了什么？谁把你打成这样？”男人眼底魔气翻涌，“告诉本尊！”
“是……”裴铏对上魔尊愤怒的眸子，张嘴就有鲜血冒出来。
“算了，别说了，不急。”亲弟弟变成这个样子，魔尊哪里还敢让他说话，立马将魔气往裴铏身体中送，替裴铏疗伤。
源源不断的魔气注入裴铏的身体，可他的经脉就像个无底洞，那些输送的魔气全部被稀释消失。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子怎么变成了这样？”裴渊又急又疑惑，他转头向着刚刚与他坐在一起的人大吼，“去！给本尊将玄虚镜拿来！”
“是，尊主。”一身露肩红衣面容娇媚的女子微微扶手，身边空气震动消失原地。
不过两个呼吸，她就拿着一面赤色铜镜出现。
女子弯下腰，将铜镜双手奉上：“您要的玄虚镜，尊主。”
裴渊拿过镜子，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镜面画了一道符，鲜血亮起金光消失在镜面，他赶忙把镜子对着裴铏。
玄虚镜中倒映出裴铏，镜子外裴铏手腕脚踝四颗金色的铁钉慢慢现出真身。
裴渊看着这四根钉子：“这是？”就是这么个东西，让他弟弟变成这样的？
女子看出魔尊的疑惑，想了想柔声开口：“启禀尊主，这是灭魂针，这种东西已经很少在修真界出现了，仙魔大战之前，灭魂针是用来惩戒修真界的背叛者。”
“怎么弄出来？”裴渊问。
“拔出来就行，但是……”女子语气微顿，见裴渊皱眉，继续说，“灭魂针就算拔出来也无济于事，只要中了灭魂针，此人不管是仙是神，都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那些修者居然还有如此恶毒的手段。”男人握紧拳头，关节咯吱作响，“出去，本尊要给右护法疗伤。”
“是。”女子拱手，缓缓退下，顺手关上殿门。
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裴渊将裴铏平放在地上，徒手拔出四根灭魂针丢开，一咬牙掏出自己的内丹，分出一半送入裴铏口中。
已至渡劫期的魔修，实力堪比大罗金仙，可不是普通渡劫期修者能够比的。
用渡劫期魔修的内丹续命，这是裴渊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等日后找到救治裴铏的办法，他再取回内丹即可。
至于那个伤害裴铏的人，他一定会将她挫骨扬灰！
瀑布下。
年糕低头闻了闻自己，十分满意。
香香的，他可真是一个爱干净的兽。
收起瓷瓶，年糕转身面向谢清：“口粮，你要不要洗澡，我也可以给你擦毛，虽然你的毛有点长，我不嫌麻烦。”
看着毛巾消失在手中，谢清疑惑地抬头：“毛？”
“对啊，就你那黑黑的长毛。”小兽点头，看向谢清头顶。
人族真奇怪，为什么毛都长在头顶，其他位置光秃秃的，是有脱毛症吗？
妖界的妖怪也奇怪，都想变成人族的样子，还管这叫化形。
人族能有他们兽好看吗？
一个个非得把自己变成掉了毛的猴妖，搞不懂什么想法。
年糕只能希望自己未来像父亲一样，变成一个帅一点的猴儿。
谢清：“……这是叫头发，谢谢。”
“头发？为什么要叫头发？叫头毛不好吗？头毛多好听。”
“下去。”谢清拎着小兽的后颈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一边玩去吧。”
“不要。”小兽贴上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从石头上起身，谢清朝瀑布后的山洞走去，年糕跟在后面不停追问，谢清不理会。
刚走到洞口，谢清就闻到洞里有一股怪味，她立马看向脚下的幼兽：“你昨晚尿床了？”
“没有！你瞎说！”年糕下意识地否认。
谢清：“味道都发酵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有闻到？”说完，小兽用力吸了一口气。
没有，就是没有，根本闻不到。
瞧着小兽的反应，谢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尿床了。
她三两步走到石床前掀开被子，果不其然，被子一角有滩湿乎乎发霉的痕迹。
“这不是你尿的？”谢清拎着被子转身。
年糕蹲在洞口，看着被子上的痕迹无辜地眨眼：“不是，我没尿床，为什么不是你尿的？你怎么证明是我尿的？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尿床很多年了。”
“是吗？”女人放下被子，对嘴硬的幼兽也没什么办法，就算小兽认了，也解决不了尿了的事实。
她只能妥协：“算了，下次别尿床上，睡前先去如厕。”
“好的，记住了。”年糕听话地点点头，脑袋刚点了两下立马反应过来，“我没尿！不是我尿的！”
“是是，不是你。”
“你知道就好。”抬头挺胸，年糕转身，心虚地快速离开洞口。
深吸一口气，谢清一挥袖，将山洞内的东西全部收入芥子空间，就连石凳石桌都不放过，当然，石床和上边的被子除外。
元庆村被魔族和修者这么一闹，少不了仙门宗派会派人过来，她又得换地方了。
谢清背着手从山洞走出，从浅岸进入水潭。
趴在地上看着鱼儿挣扎的年糕，立即跑到岸边直勾勾地盯着谢清。
可谢清进入水潭之后，就那么杵在水中央，再没有其他动作，急得年糕围着岸边来回转。
这口粮洗澡不摘面具吗？那是不是她从来不洗脸？
摘下来看一看哇，小气。
“怎么了？”谢清朝小兽问。
“你平时都不洗脸吗？”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谢清挑眉。
“不洗脸会长虫子！”小兽严肃地警告，“就像妖兽拉了粑粑不舔屁股一样，肯定长虫子。”
“行了，自己玩去。”谢清一个禁言术过去，她有点没眼看这只毛茸茸的小兽，无形容此刻的心情 。
第18章 出山
“嗷呜～嗷呜～”又不让我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嗷呜！”你那什么表情，被我猜中了吧？没想到你们人族是这样的，呃咦～
小兽在岸边张牙舞爪，谢清闭上眼睛，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她还碰过幼兽那张舔过屁股的嘴。
“嗷呜嗷呜～”
“嗷嗷呜～”
年糕并不知道谢清所想，只以为对方被自己猜中，破了防，得意地在岸边乱跑，偶尔抓到三两只蝴蝶蜻蜓，都成了他的小零食。
凶兽犼虽比不上饕餮贪吃，胃口依旧不小。
谢清从水潭出来时，年糕已经凭借自己抓蝴蝶的本事，吃了个半饱，他甚至给谢清也留了点。
幼兽叼着一只棕色花蝶放在地上，用爪子拍了拍：“嗷呜～”口粮，这是我给你打的猎，吃吧。
谢清弯下腰，掏出一张手帕给小兽擦了擦嘴，想了想又撑开小兽的嘴巴，仔细打量对方的牙齿，除了有些蝴蝶翅膀的碎渣，没看到其他什么东西。
丢掉手帕直起身，谢清松了一口气，给小兽将禁言术也解了。
“吃。”年糕指着地上的蝴蝶，向人族挤眉弄眼。
“我不饿。”确定自己养的兽没有舔屁股的恶习，至少刚刚没有舔过，谢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走吧，回木屋，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年糕叼起地上的蝴蝶跟上谢清，他抬头往上看，发现明明都是从水潭出来的，谢清怎么是干的？与他不一样？口粮洗了个假澡？
“你刚刚洗澡了吗？”
“洗了。”
“骗兽。”
“骗你干什么？”谢清低头朝脚下的小兽看去，对上小兽不信的目光，“你平时在妖界都不知道有烘干术吗？”
“不知道。”幼兽摇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那这本书。”年糕从毛里掏出那本古籍，“上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都见过吗？上面有些东西我听父亲说过。”
“你是不是很厉害？你可以教我修炼吗？你要是教我，我就不吃你。”
“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等你化形后再说。”谢清答道。
“呵，不想教直说。”年糕冷哼一声，把古籍塞回毛里，加快速度走在前边，生闷气。
木屋小院，有少许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谢清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年糕趴在门口，看着对方进进出出，好几次差点被谢清一脚踩扁。
“你去一边趴着。”谢清捏了捏眉心，软乎乎的小兽养着固然可爱，可有时候也糟心。
“我就要趴在这里，你管我。”还生着气的小兽直接摊开四肢摆成大字，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看着小兽已经伸到门槛中间的后腿，谢清用脚尖刨开，跨过门槛。
等谢清去了院子，年糕立马将后腿挪回去。
他就要放在那里！
院中种的瓜果，谢清直接连根带土全部收进芥子空间，屋里的物件也一样不落，只留下村民给她打的柜子桌椅。
晚上，将肉干蒸了些喂小兽，她便点着油灯坐在桌前抄写诗书。
待她离开，元庆村的孩子又会成为一帮满山跑，上不起学堂的野孩子。
靠山吃山，大山养活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将这些诗书抄写下来送给他们，是现在的谢清唯一可以为他们做的。
“土国城……我独南行。从孙子在，平陈与宋……”年糕拿起谢清写完的宣纸，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地读起来。
“这个是什么字？还有这个，这个。”
谢清停笔，朝小兽拿着的宣纸看去，倒是什么耐心的解释：“漕，是指城墙外的护城河，这个字是洵，遥远的意思。”
“哦。”小兽点点头，“那为什么不直接叫河呢？你们人族说话，是不是都喜欢拐弯抹角。”
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继续提笔落字。
屋外山风阵阵，屋内烛火摇曳。
谢清抄写了一个晚上，天亮时才把准备的宣纸抄写完，接着又拿出麻线和铁针给宣纸装线。
年糕趴在桌面写好的宣纸上，白毛沾上不少墨迹，黑白色的茸毛竟也别样好看。
在睡梦中都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年糕，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
他揉揉眼睛，看向旁边的人族：“早哇，口粮。”
“早。”谢清正好装订完最后一本册子，将册子放入早就准备好的包袱中，“我们下山去。”
“好哦。”年糕扒拉了一下谢清的包袱，看到里面被塞得满满的。
后山上修者的尸体是村里的人找地方掩埋的，尸体放久了会生出虫蚁容易散播疫病。
村子里还挂着白绸，谢清挨家挨户地敲开门，将抄写的册子交给有小孩的人家。
“上边的内容，注解读音我都有标注，虽然帮不上大忙，日后至少能识字。”
“辛苦您了谢夫子，您这一趟什么时候回来？”
“有缘再见。”
“夫子慢走。”老人抹了抹眼泪。
谢夫子虽是外乡人，可没少帮大家，除了教孩子们识字，偶尔也会帮大家看点小病。
村里一共十八户人家有适龄上学的孩子，谢清挨家挨户都送了册子，最后去了一趟祠堂。
祠堂摆满花圈，这些都是村子里的人自己做的。
墩子灵位在祠堂最边上，谢清拿出包袱里最后一本册子放在灵位前，也算是了去孩子生前的愿望。
可惜魔修杀人手段极其残酷，死去的这几人魂魄都被吸干了，无法轮回。
给自己的学生上了三炷清香，谢清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年糕感觉口粮不太开心，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对方的脖子安慰：“你别难过，反正他早晚都会死的，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明天不死以后也会死。”
谢清将小兽从肩膀上提起，看着他漆黑不谙世事的眸子：“并非难过，只是遗憾，世事无常，诸多变数。”
那个每天早上都帮她打扫庭院，学习最认真的孩子，没有像他期望的一样，走出脚下的大山，到外面见世面当大官，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孩童时期。
“我们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吗？”年糕想起之前老村民问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四海可行，随心所驱。”
“昂？什么意思？又拐弯抹角的。”年糕不满地拍拍谢清抱着自己的手，“你可以不可以说点兽能听懂的？”
第19章 宜城（上）
琼华宗，位于修真大陆九大洲之北灵州，群山环绕，灵气浓郁。
奉天藏书阁。
简易的房间中，满头白发的老人轻轻蹙眉，看着跪在身下的几名弟子：“当真如你所说，那种地方竟有这般人物？”
“师尊，徒儿亲眼所见。”夏新雪一脸笃定，从怀里掏出一块乳白色的鹅卵石，“师尊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留影石。”
“这人不知来自哪个门派，手中那把灵剑绝非凡品，应当是我之前演算到的仙器。”
“师妹的灵根也是她废掉的，而且她手中还有金凤玉灵膏。”
“整整一瓶，全给了一只妖兽。”
“一瓶！”老人接过留影石的手一抖。
金凤玉灵膏他也有一点，就小小一盖，还是利用职权给自己牟取的。
光是听着徒弟们这样说，老者心中就一片火热，他立马将灵气注入留影石，让影像投射到房间中，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徒弟所言。
狭小的房间，留影石投射的画面占了半个屋子，显得格外拥挤。
夏鑫和夏新雪是个不识货的，老者第一眼就认出，徒弟口中的妖兽，乃是凶兽犼。
犼一族，如今只剩下蹬龙这一脉，虽是凶兽，却算得上半个龙族。
犼的地位在妖界并不低，现任族长年纪乃是妖界妖王，妻子更是雪族之女，妖族的圣女，妖王的血脉怎么会流到人界来？
不用再往后面看，老者都已经对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充满了兴趣。
他收起留影石，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交到夏新雪手中：“安排人去元庆村，务必找到留影石中的人，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尤其是他身边的白毛妖兽，令牌中有化神期修者设下的阵法，不怕抓不到他们。”
“是，师尊请放心，弟子定不会让您失望。”夏新雪双手接过令牌。
“张管事，三长老需要一些聚灵功法，麻烦帮忙取一下。”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老人表情一顿，眼底闪过不满，快速起身挂起堆笑迎出去：“来了来了，原来是参玥仙君，您怎么亲自来了，下次可以让下边的弟子通传一声，老夫会安排人送去。”
乌黑的水流顺着干裂的河床蜿蜒向前，河面漂浮着发胀的尸体。
三两只鸟雀模样怪异，停在浮尸上，啄着浮尸腐烂的肉，许多尸体露在衣服外边的皮肤已经被吃腐肉的鸟啄得露出白骨。
呼呼的清风吹来水中尸臭味，天空乌云重重压向大地。
年糕用两只爪子堵住鼻孔，靠着谢清的脖子汲取安全感：“这是哪儿口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宜城。”谢清蹙眉。
三个月前她来宜城，宜城还不是这样，这里是离元庆村最近的城池，也是去元庆村必经之路。
谢清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没有魔族的气息，也没有修者的灵气，唯独有一股浓郁的妖气。
看来是修者和魔族吸引过来的大妖屠了宜城。
“遗城？”年糕搓搓自己的胳膊，怀疑自己毛下起了鸡皮疙瘩，“听着就不吉利。”
哒……哒……
谢清沿着护城河，慢慢往城门口靠近，斜前方高高的城墙上，挂满了头颅，被做成一盏盏灯笼有秩序地摆放着。
“咦，吓兽！”年糕捂住自己的眼睛。
城内，房屋上长满青色霉斑，底边尸体堆积，生人的出现，惊走那些啃噬尸体的鼠蛇。
“这是魔族干的吗？”年糕将爪子往外挪开一点，露出半只眼睛。
“是妖族。”
“屁。”小兽立马反驳，放下爪子扭头瞪向谢清，“不可能，我们妖族才不会这么坏，虽然我偶尔吃个人和兽，但都是饿了才吃他们，不会浪费口粮。”
二哥说了，猎物要吃新鲜的，不能吃这种臭的，也不能浪费粮食。
“这里不是妖界。”
谢清摸摸炸毛的小兽，轻声回答。
“妖界有妖皇妖王坐镇约束，妖性固然难驯，群妖却不敢乱来，可这里是人界，无人管束，就算有修者存在，那些大能也是不会出山的。”
“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杀那么多人？他们吃得完吗？”年糕心里不舒服，甚至觉得气愤，怎么能有妖怪这么给妖族丢脸，“再说了，妖界很多妖怪都不吃人和兽，吃果子也能吃饱的。”
“你会明白的，既然觉得不信便随我瞧瞧，我们把这只妖收了怎么样？”在谢清的抚摸下，小兽炸开的毛慢慢放松下来。
“看看就看看。”年糕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妖族有这么坏的妖怪，肯定是口粮搞错了，说不定是魔族干的。
咔嚓——腐尸中有老鼠活动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宜城很大，从前门到偏门，谢清没看到一个活人。
她没使用灵力，就这样慢慢地在城内徘徊，一路上的尸体比年糕想象的还要多。
这么多人族，就这样躺在各个角落，尸身被啃咬，腐烂发臭。
若是放在妖族发生这种事，妖皇一定会掀了动手者的老巢和祖坟，把他们剁了喂地狱犬。
为什么在人界，就没有人族站出来管管了？
“口粮，我听大哥说，你们人界是有皇帝的，死了这么多人，他不给他们撑腰吗？”
谢清找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台阶将年糕放下，扫去台阶上的积灰，挨着小兽坐下。
她道：“人界的皇帝也只是凡人，若想要消息传到皇帝耳中，少则三月半载，多则三年五载。”
“这样吗？那你们好可怜。”小兽叹了口气，看向街道对面，路边曾经的面摊，那口锅里躺着一具小小干瘪的尸体。
可怜吗？
谢清挠着小兽下巴，抬眸顺着小兽的目光看去。
她只是心中有些遗憾罢了。
天地自有乾坤，万法自有因果。
从元庆村到宜城，普通人需要日夜兼程行一天一夜，谢清是修者，看似不快，实际只花了五个多时辰的脚程就到达宜城。
进城没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
入夜后，宜城下起暴雨，雨水拼命冲洗满城腐臭和干涸的血迹，蓄积在街上的水洼全是猩红的。
谢清打开台阶后的木门。
那是一间客栈，客栈内地面楼梯上都是尸体，关在屋内的尸臭味比外面更大。
谢清用灵力将尸体移出客栈，收拾出一张桌子用来过夜。
点燃柜台上的蜡烛放到桌面，谢清取出芥子空间的肉干递给小兽。
小兽用力摇头，抬起自己胳肢窝凑近人族：“口粮，我觉得我腌入味了，你现在让我吃东西，我觉得我在啃尸体。”
谢清放下肉块，抵住小兽的额头：“知道还让我闻，坏东西。”
“我是好东西，才不是坏东西。”小兽放下抬起的前腿，还是捡起谢清放下的肉干抱在怀里，“不对，我才不是东西，我是兽。”
“呸呸，我是东西。”
“不对，我是，呸呸，我不是。”
年糕：“……”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感觉不管怎么讲，都在骂自己。
第20章 宜城（下）
大雨下到后半夜，卷着狂风，客栈的门窗被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还伴随着外边沙沙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
谢清睁开眼睛，吹灭桌上的蜡烛，靠近窗口往外看。
闪电暴雨之下，一条通体青绿的巨蟒在街上滑动，它涂着蛇信子，张开大嘴吞食着街道上腐烂的尸体，尸体在它腹部累积，高高鼓起。
“救命！救命！”
尸堆之中，有呼救声，因为大雨的缘故，听得并不真切。
谢清将客栈的木窗用木棍完全支开，取出法器，一个闪身出现在街头。
雨幕像透明的重纱，模糊着眼前的视线，落下的雨滴自动避开谢清和她手中的法器。
“人族修士？”
巨蛇扭动身体，腹部发出年轻女人的声音，它轻轻的一个动作，就叫周围数不清的房屋倒塌，掀起尘埃。
“区区修仙者，也敢阻我修行，找死。”
大蛇扭动蛇尾，朝着谢清扫去，掀起的妖力卷起旋风，比街道还粗两倍的蛇尾砸向谢清面门。
轰——
从街道左边扫向右边，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蛇妖移开蛇尾，想看看人族修士有没有被自己拍成肉饼。
蛇尾抖动挪出废墟，下边哪有人族修士的影子，反倒是蛇妖头顶出现灵气波动。
“伏妖阵！敕令！”
谢清掐诀，无数的灵气朝着蛇妖压去，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控制住蛇妖，谢清握住灵剑，刺向蛇妖的脑袋：“妖孽，残害满城百姓，受死吧！”
“我没有！”灵剑裹挟着强大的灵力，蛇妖竖瞳颤抖，大声辩驳，“我没有杀人！”
它并不指望人族修士会放过她，只是不愿意背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铮——
剑尖停在距离蛇妖脑袋不足半指的距离。
狂风暴雨下，谢清衣袍翻飞，她冷冷地看着这条脑袋比整个人都大出十几倍的蛇妖：“你有一盏的时间狡辩。”
“我没有骗你！”蛇妖又惧又怒，“我若是杀了这些人，何必等他们腐烂了再来吃他们？当时杀他们我就吃掉他们！作为蛇妖，我难道还吃不了这些人吗？”
谢清收剑：“继续。”
蛇妖：“……”
噎了一下，蛇妖身体开始缩小，变成一位身姿妖娆，嘴唇青黑的女子。
“我叫探钰，本是青邙山赤链蛇修炼成人的小妖，下山后发现这一片死气浓重，才到此地，看到满城死尸一时生了歹念，才会来此吞食腐尸。”
“仙人，我可以用我的妖心发誓，我真的没杀人，我到这里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死了好几天，见没有人管，所以才在雨夜出现。”
“既已修成人形，就当珍惜修行的机会，而不是来此投机取巧。”谢清看着女子，见她身上死气浓重，确实没有杀孽才熄了杀心。
她拿出一瓶清心丹丢给蛇妖：“尸体死气太重，吃多了会滋生心魔，道心不稳，日后好生修行，不要辜负了曾经苦修的自己。”
“是，多谢仙长！”探钰拔开瓷瓶的塞子嗅了嗅，面露喜色向着谢清连连鞠躬，“不知仙长名讳，您的大恩大德，小妖定不会忘，日后若有需要，小妖必定赴汤蹈火。”
“无名无姓，闲散人一个，若你真想报答，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谢清转身，朝着前方的尸堆靠近，“你到此地之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遇到什么妖物？”
“回仙长，小妖是七天前到的这里，当时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一个个死状凄惨。”
“当时我也是吓了一跳，就躲在城外不敢出现，可一直等了好几天，也没看到其他妖怪现身，才大着胆子悄悄潜入城中，直到今天才主动吞食这些尸体。”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并不是一点没有。”
“这城中的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可城中却没有丝毫怨气，一点都感受不到。”
“照理说，一个城池被屠杀成这样，应该怨气冲天，甚至形成一方鬼域才对，应该是屠城的妖物，将怨气都吸收了。”
“不过我在这里守了也挺久，没看到其他妖物的踪迹，想来是杀完人就……”
“出来吧。”谢清打断探钰，看向最近的一处尸堆。
疾风骤雨的黑夜，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尸堆中一张苍白的脸。
对上谢清的目光，那张脸往尸堆一缩消失不见。
“去把他带出来。”
探钰站在谢清身后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蛇妖有些抗拒地指向尸堆：“我去把他弄出来吗？”
她虽然吃腐尸，可不代表她就喜欢这东西啊，她对腐尸仅限于吃。
看着谢清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探钰立马收起脸上的不乐意，快速爬上尸山，从里面拽出那撞死的人族。
那是一个人族幼童，脸上有很深一条伤疤，用鱼线粗糙地缝合在一起，伤口已经腐烂生蛆。
幼童枯瘦如柴，探钰只是一拉就感觉自己要把他扯断，吓得立马放轻力道。
从尸山上下来，探钰将幼童丢在地上。
幼童浑身颤抖地看了一眼蛇妖，朝着谢清爬过去，抓住谢清的衣摆：“仙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谢清一甩衣袖，在幼童跟前蹲下：“可有看清在城中屠杀百姓的妖物？”
“没有，我不知道！”
男孩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妖怪杀人时，母亲让我躲在米缸不要出来，我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才敢打开米缸。”
“仙人，你是好人对不对？你是神仙，是不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求你救救我阿爹阿娘！”
“求你了！”
“我不是神仙。”谢清收回放在幼童身上的手，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朝探钰使了个眼神，“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你天赋不错，是冰系单灵根，如果想报仇，可以去仙门拜师。”
得到吩咐，蛇妖立马上前将幼童从谢清身边拉开。
小童冷冷地看着谢清：“去仙门拜师？当神仙吗？我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探钰插话，“那些三灵根杂灵根，都可以拜师修行，单灵根不要太难求好吗？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天赋。”
幼童并不相信一只妖物的话，他挣开探钰的手，执拗地盯着谢清：“仙人，我能去修仙为大家报仇吗？”
“我会送你到绥阳，能不能让人家收下你，看你的本事。”谢清并未直面回答幼童的问题，“我是看在你有天资仙缘才给你指路，若真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远，不可被仇恨蒙蔽心智。”
“我不能报仇吗？”听着谢清后半句，幼童呼吸一滞。
“妖物屠城，诛杀妖孽乃正道统，可将偏概全，则失道心。”
侧头，看向身边一脸无辜的蛇妖，幼童抱拳：“我明白了，仙人。”
第21章 同行
“看我干什么？”探钰一个激灵，“你们的城池又不是我屠的？你不会想找我报仇吧？仙人都没怪我呢，你倒怪上我了。”
“难道你没吃他们吗？”幼童反驳。
“我……我是吃了，可他们都死了。”人不是她杀的啊，仇不能记在她身上吧？
“我对你就没有恩情吗？你还是我从尸体里面拖出来的呢。”不应该恩情大于仇恨吗？
什么恩情不恩情，小童收回目光，对谢清恭敬道：“我叫董安，多谢仙人替我指路。”
“叫我谢夫子便好。”仙不仙人，听着怪折寿。
谢清转身，朝着客栈走去，一人一妖紧跟其后。
董安与探钰面面相觑。
董安：夫子？仙人是夫子？
蛇妖耸耸肩：别问我，我也刚认识。
晨光熹微。
年糕打了个哈欠，翻身朝上睁开眼睛，对上一张陌生诡异的女人脸，吓得四条腿一弹，猛地蹿起来，在桌子边缘踩空往地面摔去。
谢清抬手接住下落的幼兽：“怎么了？”
“妖、妖怪！”年糕落进谢清掌心，仰面朝上指着探钰，“口粮，有妖怪！蛇妖！”
“你不也是妖吗？”探钰无语，“至于这么怕我吗？”
年糕：“……”他那是害怕吗？就是闹妖怪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小兽扭开头，朝谢清望去，发现不仅闹妖怪，还闹人，他难以置信地用另外一只爪子指向董安：“怎么还有个人族？”
跟着脑中灵光一闪，悟了：“你抓他来是给我吃的吗？”
“就知道吃。”谢清拍了一下小兽的嘴，“你的脑子里就没有点其他东西吗？”
年糕收回双爪护住嘴巴：“说话就说话，打我干什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有错吗？”
将幼兽放回桌面，谢清从长椅起身：“天亮了，那便出发。”
“出发？不是说要抓妖怪吗？”小兽偏头。
“那妖怪早就跑了，等在这儿有什么用？”蛇妖答道。
年糕看了一眼嘴唇青黑，脸上有绿色鳞片的女妖后背凉飕飕的，他朝着董安挪过去，舔舔嘴巴：“你是人族的幼崽对吧？你长得不怎么好看呀。”
小兽好奇的询问，同时撑起上半身，垫起后腿，企图让自己超过人族幼崽的身高。
吸溜～
“你看起来挺嫩的呀，你喜欢吃白灼鼠妖吗？吱吱叫的那种，还会爆汁。”
董安：“……”
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怕对方吃掉自己，毕竟仙人还在，怎么可能看着妖兽伤人，他只是在这只妖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娇生惯养的娇憨，就像以前钱员外的外孙。
而这种娇宠长大的孩子，最擅长倒打一耙含血喷人，偏生小孩的父母还是蛮不讲理的人。
妖兽应该也有与人族相似的吧。
看到人族小孩后退的动作，年糕将前爪插在腰间，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怕了吧。
还来不及占点口头上的便宜，年糕就被谢清捞了起来放在肩上：“多大的妖兽了，还欺负小孩。”
“很大吗？”年糕在谢清肩头站直，双爪叉腰，低头俯视人族小孩，“我明明才一百多岁而已，他看着比我大。”
“我才五岁。”董安回答。
“不可能，那你怎么不是蛋？我一百岁的时候都还是颗蛋。”
“人族可不会生蛋。”探钰掩唇而笑，扭着纤细的腰肢凑到谢清身后，抬手戳了戳幼兽软乎乎的胸膛，“他出生就比你现在多三四斤。”
“小妖怪，你和妖王年纪是什么关系？”在年糕咬自己前，探钰收回手指，抛了一个媚眼。
年糕一脸嫌弃，往后退两步，像是遇上了什么脏东西：“像你这种眼睛得病的，我母亲看到都要打死。”
探钰：“……”
“你别对我眨眼间，看起来病得不轻，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那你和妖王是什么关系？”探钰追问。
“什么妖王啊？我不认识。”年糕心虚地撇开头，“我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凶兽而已。”
“口粮，我不想说话，你让她安静。”说到最后，小兽抱住谢清的脖子，找人族给自己撑腰。
谢清顺势挠了挠小兽的下巴，并未开口。
探钰耸耸肩，默默退到董安身边，发现董安一直在观察她和年糕，清了清嗓子：“想问什么？”
董安立马摇摇头，低下脑袋。
“哎。”蛇妖叹气，算是感觉到了，小凶兽不太待见自己，这个人族也不待见自己。
大雨过后，天边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彩虹，地面积水猩红，是被鲜血稀释的雨水。
踩着血水，跨过腐尸，两人两妖往城门外而去。
走出城门，四者看到护城河今日从暗黑色变成了红色。
谢清停下转过，面向城门，食指与大拇指相抵，念诵往生诀，纯洁的灵气往城中涌去，落在宜城每个角落，洗去城中那些残留在城中的执念。
探钰看着谢清眯起眼睛，该死的分享欲又冒了出来。
她弯下腰凑到董安耳边，小声道：“你知道仙人念的什么咒吗？你肯定不知道吧？”
董安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搭理她的意思。
“你肯定没见过吧？我以前在青邙山一个传承中看到过，是往生诀，能够净化怨灵，比现在那帮臭修士用的什么太上神咒不知道强多了。”
“仙魔大战，那些大能都是用这个法诀度化恶鬼的，谢仙人肯定是哪个大能的后人。”
“其实，我要是你，我就拜谢仙人为师了，还拜什么其他宗门。”
“那个什么绥阳的门派，我做妖怪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肯定是个三流门派。”
董安绷着一张脸，探钰的话他多多少少都听了进去，尤其是最后拜师一事。
“仙人既然让我去绥阳，自然是不愿意收我做徒弟。”他说，“我何必让仙人为难？”
“呃……你随意。”探钰无言以对，反正要是她，她绝不会放过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
两人叫耳根的这短暂的时间中，宜城内外的腐尸已经全部消失，护城河的河水也变回了透明清亮的模样。
探钰瞳孔颤动，在谢清转身时，猛地跪在谢清身下。
“仙人，你还需要灵宠吗？你看我可以吗？我冬天可以给你解暑，冬天……绝不会挤你被窝。”
“我才三百多岁，已经金丹期，应该也是有点天赋的，你看你肩上那个，都活了一百多年，还没化形呢。”
年糕：“啥？”
“仙人，真的，你考虑一下，我修炼很努力的。”
董安：“……”
“仙人，你考虑考虑嘛～”探钰轻轻晃动谢清的衣摆，拉长软软的调子，仰头露出洁白的脖子眨眼。
“口粮，宰了她。”年糕从茸毛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谢清，“她有得了会传染的眼病。”
第22章 朱雀城（上）
冰凉的刀背贴到谢清脸上，谢清用手推开匕首，开口：“在下无门无派，没有收弟子的能力，你若想拜师，可以同董安一样，去绥阳。”
“仙人~”探钰假意抹泪，葱白的手指刚碰到眼角，一把匕首就插在她膝盖前，差一点就扎在她腿上。
年糕对着蛇妖呲牙，握在爪子上匕首已经丢出去：“臭妖怪，不许和口粮撒娇。”
小凶兽眼底的敌意十分浓烈，里面的杀意一点也做不得假，探钰吓了一跳，立马挺直腰杆，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对方了。
对方这副受到刺激的模样，像是什么事留下的后遗症。
看着蛇妖收了那副娇嗔柔弱的模样，年糕才放松下来，抱住谢清的脖子，蹭掉几颗金豆豆：“你以后离这妖怪远一点，明叔叔就是被这种眼睛一抽一抽的妖怪吃掉的，你只能是我的口粮！”
“没事的。”谢清用手扶住小兽的后背，绕过跪在地上的探钰往前走。
探钰看着趴在谢清颈窝十分伤心的妖兽脸色白了白。
在妖界犼只有一支，是妖王年纪那一脉。
她本以为这小妖兽不过是妖王下边的族人，看来恐怕和妖王关系匪浅。
妖王有位好友，名叫明玉笑，乃是化神期妖修，却死在自己情人手中。
小妖兽口中的明叔叔，不会就是明玉笑吧？
不过这都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谢清带着年糕渡过了护城河，董安见探钰跪在地上不动，好心提醒：“走不走？你打算一直跪在这里吗？”
“走！当然走！”探钰连忙收敛情绪，从地上爬起来，勾住董安的脖子，歪歪扭扭靠在董安身上，“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枉费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不用你拉，我自己也可以爬出来。”董安抖动肩膀，想把探钰的手颠下去，无果后只能作罢，“我可记得你当时是准备吃掉我的。”
“哪儿能，我只是准备吃你旁边的腐尸。”探钰狡辩，“对了，你平时都藏在哪儿？我在这儿这么多天怎么都没见过你？你都吃什么啊？”
“和你一样。”
“什么！”探钰震惊，娇软的嗓子都破音了，“你吃尸体啊？吃同类啊？”
“那你说怎么办？”没事谁愿意？
董安又变回那张冷脸，嘲讽蛇妖：“你没看到我，我可没少看见你在城外爬来爬去，有时还会从城门后方进来偷尸体，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开宜城，至于靠吃死尸活命吗？”
“呃……”探钰有些尴尬，比画了一下董安只到她腰部的身高，立马找到底气，“什么爬来爬去，我是滑行，蠕动。”
董安：“恶心，大长虫。”
探钰：“……”
“什么大长虫，老娘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月貌，好吗！”
“哭好了吗？”身后蛇妖和凡人小孩的声音若隐若现，谢清拿出绣着青竹的手帕递给小兽。
年糕接过手帕狠狠擦了擦眼泪和鼻涕：“你怎么这么多手帕，你收藏这么多手帕干什么？”
有洁癖的谢清转移话题：“你说的明叔叔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擦完眼泪鼻涕，就这手帕年糕用力揪了把鼻涕，将手帕放回谢清手心，“明叔叔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妖怪，被坏妖怪害死了。”
看着手里黏糊糊的手帕，谢清立马丢开：“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亲眼看见的。”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找明叔叔玩，就看到那个女妖精把明叔叔脑袋咬掉了。
“你不知道，她还想把我也吃掉，要不是大哥来抓我，你就看不到这么可爱的我了，想做我的口粮你都没机会。”
“嗯。”谢清把小兽抱到臂弯轻轻抚摸，小兽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年糕打个哈欠，正准备睡一会儿，就看到谢清手心沾着几根白毛。
哦豁，不会又到掉毛期了吧？
年糕连忙扭头舔毛，打算把掉了毛舔干净，不能让爱干净的口粮发现，说不定会嫌弃他。
谢清摸着摸着，毛茸茸的触感就变得湿乎乎的，看着把自己舔得湿答答的幼兽，谢清眉心狠狠一跳：“你在干什么？”
“洗澡。”年糕回答得十分坦荡。
洗澡？用口水洗澡？
将手心的口水在小兽胸口干燥的茸毛蹭干净，谢清立马将对方放在地上。
突然被丢到地上，年糕不明所以，但乖乖地跟上谢清的步伐。
口粮肯定是抱累，他好歹也有四五两哇。
人界的景色总是绝色，四季分明，白昼泾渭。
二人二妖，白日赶路，夜里休整。
“你别趴在我头上。”
夜空星辰如银粉散落，明明灭灭。
董安盘腿坐在火堆前，用力地推搡着头顶的妖兽，冷着一张脸。
“请你下去好吗？”
“我不。”年糕用爪子死死抱着董安头顶扎起的青丝，“趴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我不喜欢你，下去。”幼童脖颈青筋鼓起，要是实力过于悬殊，又顾及谢清，他非得抽这妖兽一顿。
“我喜欢你，要不你来我头上？”探钰笑着凑上去。
这小妖兽与妖王关系匪浅，要是能够交好，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又不喜欢你。”年糕瞥了一眼蛇妖那张脸，立马嫌弃地转了个身。
探钰尴尬地扯扯嘴角，不明白自己哪里这么讨厌，肯定是妖兽年纪小，不懂怜香惜玉。
“填肚子。”等到对面三个家伙闹腾得差不多，谢清才将烤好的肉块丢给他们。
“多谢谢姑娘。”探钰甜甜一笑。
年糕立马嗖地蹿到谢清怀里，警惕地盯着探钰。
董安这是垂首默默啃肉干。
“还有三日就到朱雀城了，有什么打算吗？”谢清问。
探钰知道对方是在问她，转了转眼珠一把勾住董安的脖子：“谢姑娘，我也可以拜入仙门吗？要是可以的话我和他一起去绥阳。”
作为妖物，人界修士得而诛之，若是可以进入仙门得到庇佑，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进了仙门，则意味入了道统，就算她是妖身，那也是仙门弟子。
“说话就说话，别动我。”董安甩开探钰的手。
“想好了吗？”谢清抬眸看向探钰，“宗门规矩繁多，可不会有人包容你。”
“嗯，放心吧。”蛇妖重重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口脂胭脂，“谢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比起仙门规矩，活下去对我们妖族才是最重要的。”
“妖族虽然强大，可修炼并不容易，要躲避同为妖族的天敌，也要躲着人族修士。”
“修成人形已经是难能可贵，修炼到我如今的程度，更是九死一生，就连天劫都比别人多十道。”
第23章 朱雀城（下）
再次来到元庆村，已没有当时修士齐聚的热闹，不过凡人三三两两，衣着朴素面黄肌瘦，灵气也十分稀薄。
“师妹，你确定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可是我们已经找了四遍，除了这些农户，哪有你说的戴面具的女人？”
“不会错的，肯定是这里。”夏新雪摇头，指向身后的山路，“刚刚你也看到了，那山上的木屋，就是当时我和赵鸣师兄留宿的地方。”
“那屋子正是那面具女人的家，怎么可能错？”一定不会错的。
“或许是她已经离开这里，屋里那么多东西都不见了，还有那么重的灰尘，恐怕已经离开这个村子不少时日。”
“我怎么可能记错，我的亲妹妹被她废了灵根，这种人化成灰我认得出。”
“她若是离开，人界这么大，看来是很难找到了。”男修皱眉，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村庄，“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能留下知道的人。”
“师兄？”夏新雪看着男修的神色心里一紧。
“把这些村民都杀了！”男修道。
“什么？这些都是凡人啊师兄，要是让宗门的人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男修转头俯视夏新雪，“且不说你们私自来此寻找什么仙器秘境，难道你希望仙器和蹬龙这等妖宠被其他人知道？”
夏新雪沉默，屠杀凡人违背修道的本心，可仙器和那等妖宠，就算是门中长老们的亲传弟子，都得不到的资源，当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全凭师兄安排！”最终夏新雪朝男修抱拳。
朱雀城。
在谢清眼中，是凡间数得上名号的修真城池，地处梁州，与曾经的仙门轻鸿宗只隔百里，十分繁华。
上一次路过朱雀城，是去往轻鸿宗参加百仙宴，之后便再没收到过邀请，还以为是大宗门看不上她这种孤家寡人，却不想曾经的第一大宗，竟已不复存在。
进入城中，朱雀城还保存了不少轻鸿宗存在过的痕迹。
轻鸿宗以蓝白色的雀翎为宗徽，朱雀城因轻鸿宗的镇山灵兽朱雀而得名，故而朱雀城是轻鸿宗的拥护城池。
轻鸿宗不复存在，朱雀城已无往日繁华，但，部分商铺的旗帜牌匾上，依旧残留着破旧的雀翎图案。
似在怀念曾经的第一仙门，也证明着它存在的痕迹。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呦，顶顶好吃的包子嘞。”
“糖葫芦，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看一看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今天才发的栗子糕、桂花糕……”
“哇！”年糕蹲在董安头上，看着城中的商贩，目不暇接。
董安抹了一把额头，十分烦躁：“你口水流出来了。”
“啊？”年糕赶紧闭上嘴，顺便给董安擦了擦额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完歉，还没听到董安的原谅，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谢清，用爪子拨了拨谢清的衣袖：“口粮，你给我买好不好？我想吃。”
谢清看了一眼四周，往芥子空间一掏，拿出一颗帝灵石，刚准备递给小兽让他去买，就被探钰截胡。
蛇妖将抢来的灵石往衣袖一塞，朝年糕与谢清轻柔一笑：“花不了这么多灵石，要吃什么，我来买。”
谢清放下手点点头，年糕看着探钰的衣袖皱起小眉毛。
既然花不了那么多，是不是应该把灵石还给他家口粮？
探钰眼唇一笑，僵硬地挪动双脚朝着旁边的包子铺走去。
这段时间，探钰一直在学习人族的仪态，日后她也是要进入仙门的，可不能给仙门丢脸。
看着蛇妖挤进人堆，年糕从董安头顶跳到地面追上去，趁着探钰不注意，钻进她的袖口拿到帝灵石就跑。
“口粮，她抢你东西你都没反应，你是木头吗？”拿回帝灵石小兽举在手中，抬起后腿朝着谢清脚背踹了一脚。
看到洁白长靴上留下的梅花印，谢清弯腰拿起帝灵石，转手给了董安：“无事，一颗灵石而已，接下来的开支，就让她包了。”
有付出才有获得，她的东西从来不会凭空给予。
“那……也行。”年糕点点头，转身。
董安看着妖兽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软白的小兽刚爬两步，就被谢清踢了踢屁股：“擦干净。”
年糕回头，看看谢清，又看看鞋背上的梅花印，脸上的茸毛抖了抖，不情不愿抬起前爪拍了拍。
不拍还好，一拍一个梅花印变成了好几个。
年糕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是你让我擦的，与我无关。”
并作势举起爪子悬在空中：“还要擦吗？”
谢清收回脚，捏了捏面具下的鼻梁。
董安看到妖兽的杰作，连忙用衣袖用力擦了擦额头。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馅儿，我每样都买了两个。”探钰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回来时，发现两人一兽之间气氛有点尴尬。
她顿了顿，将包子挨个分到他们手上：“快尝尝，老板说要趁热吃。”
年糕也得到一个，烫得他哇哇大叫，两只爪子换来换去，在地上乱跳。
探钰并不愧疚，看着年糕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妖兽也太弱了吧，一个包子都把你烫成这样？”
肉包在年糕爪子上翻腾了好几次，最后被丢到董安手中。
小兽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脖子上的茸毛炸开，踩着方步向蛇妖逼近。
气死了！这个蛇妖真的好烦！还敢取笑他！
见年糕一副要生吞活剥自己的模样，探钰呲着的大牙立马收回去，安静下来。
年糕冲到探钰脚下，张嘴对着探钰的小腿咬了一口，见对方连声都不敢啃，才得意洋洋地回到董安身边。
探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看着那毛茸茸一团趴回董安头顶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谢姑娘的乐趣吗？难怪人族修士都选养灵宠啊，等她以后进入仙门，也要养一个！
白面团子妖兽娇气得很，董安一手举着包子喂妖兽，另一只手拿着包子自己吃。
两人两妖继续往朱雀城深处走。
朱雀城尽管已经大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繁华倒是不减。
行至城南一条老巷，谢清停下抬头，没有看到记忆中熟悉的牌匾。
“谢姑娘，你饿了吗？”探钰顺着谢清的视线看去，“这酒楼太偏了吧？为什么不在前街吃？”
谢清抿唇，恰在这时，有客人出来，谢清抬手拦下对方：“请问你知道以前在这里的朝雀楼搬去哪儿了吗？”
“什么朝雀楼？”那人挥开谢清的手，“没听过，没听过，这里现在是陈记饭馆。”
“真是的，耽误老子喝花酒。”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24章 授神令（上）
谢清跨过门槛进了饭馆。
饭馆中只有三两张桌子，也只有三两个食客，生意十分萧条。
店里一个老人躺在门后的摇椅中，忙碌的是个年轻男子。
刚上完菜，男子又匆匆跑向后厨，见到有客人进门，向摇椅上的老人喊了一句：“爷爷，来客人了，您招待一下。”
“知道了。”老人家回了一句，却没动。
“老人家，你听说过朝雀楼吗？”谢清在老人跟前站定开口。
摇晃着蒲扇，眯着眼睛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顺着面前的人往上看，看到戴着面具的人蹙了蹙眉：“朝雀楼？你找朝雀楼做什么？”
“这么说你知道了？”谢清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老人回答得很干脆，翻身而起，离开摇椅，他的动作也十分敏捷利落。
“你知道。”谢清朝着老人肩膀伸手，想把对方按住。
老人微微侧身灵活躲过，转头右手成爪，手中灵气凌厉，袭向谢清。
“姑娘，你是来闹事的？”他眯起眼睛，眼中杀意凛冽。
同时，那进入后厨的男子也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品阶不低的双戟朝谢清刺来。
“打架了打架了！”年糕后腿脚指头立马抠紧，连忙用前爪拍董安，“快靠边！快靠边！”
那祖孙二人修为都不低，仅仅一两招就掀翻了屋顶，三人从屋顶飞出。
可奇怪的是，巷子里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人，似乎都看不见这一幕，就连饭馆的食客也是如此。
年糕仰头顺着破了的屋顶往上看，只能看到三个人的鞋底，抬久了脖子疼，他收回视线朝着不受影响的食客抬抬下巴：“他们怎么回事？不跑吗？”
哎，别说，是有点奇怪哈，上次口粮打架，他差点被吹掉一层皮，今天好像感受不到他们灵气的余威呢。
“这里有结界，很强的结界。”探钰回答，“这对祖孙修为不低，比我还高。”
“你什么修为？”董安问。
“金丹期。”探钰自豪的抬高音量。
“也不是多厉害嘛。”年糕在一边酸溜溜地接话，“金丹我吃过，没有小人好吃。”
蛇妖脸上的自豪消失，离年糕远了一点。
小人？那是元婴修士结的婴。
谢姑娘看起来很正派一个人啊，身边怎么留下这种残暴的妖兽？
见蛇妖被吓到，小兽欢快地甩动尾巴，每一下都抽在董安的后脑勺上。
其实金丹和小人他都没吃过，他就是以前见到过二哥有一个和二哥长得很像的小人，不过现在那个小人没了。
嘭——
三个家伙嘀嘀咕咕没一会儿，面前突然砸下一道影子，吓得三者纷纷贴着墙站得笔直。
谢清背着手，从上方飞下来，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俯视着叠在一起的祖孙。
“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件旧物存放在朝雀楼，需要赎回来。”
老者躺在孙子身上，将自己错位的关节恢复，听着谢清的话面皮抽搐：这女人说没有恶意，看着可不像好人啊。
“若是你们坚持不说，那便只能搜魂，得罪了。”
“等等！”等老人起身后，男子才从地上爬起来，“你说的旧物是什么旧物？你又是什么人？另外，不瞒你说，朝雀楼早就没了，你就算要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什么时候的事？”
“四千年前的事。”老人往前一步，挡在孙子跟前，“当年轻鸿宗被灭门时，朝雀楼就被一把火全部烧干净了，小姑娘只知道朝雀楼，也是听了朝雀楼有宝物吧，估计没听过轻鸿宗吧？”
“当初的轻鸿宗可是修真界第一仙门，都满门被杀，你觉得还能剩下什么宝贝？”
“我知道。”谢清缓缓落地，“既然是四千年前的事，你们又从何而知？”
竟是四千年前发生的事，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轻鸿宗从未有人给她写信传音，原来是都不在了。
“你知道？你从哪儿知道？”老人冷笑，这种谎话连篇的修士他见多了，“看你也不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这事朱雀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你从哪儿得知？”
“请回吧，朝雀楼的事我们爷孙二人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就算你杀了我们也不会告诉你的。”
“如果你坚持要搜魂，那也要你有没有这个本……”
“授神令，我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它在哪儿？”
“什么？”老人脸色一变，反倒是他身后的孙子十分茫然。
“当年我将它交由轻鸿宗保管，如今轻鸿宗已不在，自然是要取回来的。”
“如果你再推三阻四，别怪我不客气，即便不用搜魂，我也能找到它。”
“……你究竟是何人？”老人往前走了一步，仔细打量谢清，甚至想抬手去确认什么，被谢清身边的灵气挡住。
“谢清，来取旧物。”
“玄……”老人瞬间眼眶发红，眼底布满血丝，“仙人为何不早点出现？”
那日轻鸿宗血光冲天，地上倒下的都是修真界一个个天之骄子啊！
若是仙人在，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可他哪里敢责怪仙人，所有的遗憾不甘，都全部化为对眼前这个人的敬畏。
老人猛地跪在谢清脚下：“弟子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张聋子，拜见谢仙师！”
“这是我的孙子，张译。”老人拉扯身后的男子，“还不快跪下拜见仙师。”
张译犹豫了几息，顺着爷爷的力道屈膝下跪：“晚辈张译拜见仙师。”
谢清怔了怔，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授神令在何处？”
“仙师且等着，老朽这就给你取。”张聋子笑了笑，下一刻抬手掏向自己胸口，谢清都没来得及阻止。
“爷爷！”张译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一颗因为年岁萎缩的心脏就这样被张聋子活生生掏了出来，他对谢清露出自豪的笑。
“仙师，这令牌弟子有好好保护，从没让任何人知道，就连我的亲人都不知道。”
“多亏了他，我才能活到现在，见到仙师，对得起轻鸿宗长老宗主的嘱托了。”
“现在！轻鸿宗将授神令物归原主！”
“爷爷，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张译伸手去堵长聋子汩汩往外冒血的胸口。
“译儿啊……爷爷给你留了书信，这是爷爷的使命。”说罢，张聋子挥开张译的手，往前挪动，双手举起自己的心脏，“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张聋子，现将授神令物归原主！”
第25章 授神令（下）
谢清绷紧下颚，朝着那颗苍老的心脏深处，在谢清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时，心脏变成了一块玄色令牌。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授。
谢清手指碰上授神令的瞬间，黑色的令牌立马变得洁白通透。
张聋子彻底放下心来，宗主在神器上设下的禁制没有被触发，看来此人真的是那位。
四千多年了，苟活于世的他终于可以去向地下的诸位交差。
这一天他盼了太久，还以为永远不回来，可又来得这么突然。
老人闭上眼，身体快速化为黄沙。
“爷爷！”张译伸手想抓住消散的老人，却只接到满手黄沙。
谢清捏着手中的授神令轻轻一翻，神器消失在手心，她低头看向趴在黄沙痛哭的男子，道：“念你守护神器有功，允你转世投胎。”
伴随着谢清话落，沙土中溢出白色魂光从屋顶的破洞飘走。
拿到自己的东西，谢清没有想要多停留的意思，抬脚便转身。
“仙师！”张译立马叫住谢清，“爷爷还给你留了东西，你要看看吗？”
“何物？”谢清脚下一顿。
“晚辈不知，爷爷曾说，要是他死了就帮他把那些东西交给一个女人，应该是您吧？”
“当然，仙师也可以选择不看，爷爷说了您也可以不看。”
既然可以不看，那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此就不必……”
“看！”年糕从董安头顶跳下，跑到谢清身边蹲下，“要看，来都来了，肯定要看看。”
跪在地上的张译看着比巴掌还小一点的妖兽，没听到谢清回答不敢擅自决定。
“走啊，带我们去哇，愣着干什么？”不会傻了吧？“口粮，你说是吧？”
谢清：“……带路吧。”
“是，仙师随我来。”张译这才起身，低着头弓着背往饭馆的后院而去。
年糕十分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立马跳开，对着地上的黄土嘀咕：“我不是故意踩你骨灰，勿怪勿怪。”
“神神叨叨什么？”谢清将小兽拎起来抱在怀中，拍了拍他四只小脚丫，“你不是妖兽吗？这么多忌讳？”
“虽然我是妖兽，可我是个尊老爱幼，守规矩的好妖兽好吧？”年糕为自己辩解。
“你说得对。”谢清轻轻摇头。
真不知道这样一只小家伙，以后要怎么长成身高数十丈的凶兽。
饭馆的后院长满杂草，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张译在院中站定，朝着谢清抱拳，随后掐动法诀。
院中荒草摇曳，绿色的灵气从地下冒出，最后张译脚下出现一个木盒子。
不等张译拿起盒子，年糕已经坐不住跑了过去，打开盒子探进去大半个身子。
他身子越埋越深，一个没站稳整只兽都掉了进去。
几息过后，小兽探出头，甩了甩毛：“什么嘛，这个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张译拿起盒子，端着小兽一起举到谢清跟前：“仙师，这些就是爷爷想给你的东西。”
木箱已经腐烂到发臭，箱子里装了满满一大箱的信纸。
谢清从年糕身下随意抽出一封打开——
“道祖在上，弟子真胤加急相告，轻鸿宗有难，求道祖为我等主持公道。
——轻鸿宗老三书！”
谢清指尖拂过“真胤”二字，又去取第二封信。
“轻鸿宗三千万弟子，已折七层，道祖若知，请务必前往轻鸿宗一趟。
——轻鸿宗宗主书。”
“都写了啥？写这么多？”年糕想看看谢清手里的信，转而一想自己屁股底下都是，便随意打开一封，“道祖，宗门已无几人活口，可恨贝戒人……写的啥哇，看不懂。”
董安：“……”
探钰：“……”到底是人家没写清楚，还是你的问题？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谢清拿走年糕爪中的信，把小兽提出来，随手一挥箱中的信纸全部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封保存的最好信封的还在。
“轻鸿宗灭门一事，是我没及时收到他们的救助，此事我会调查清楚，替他们申冤。”
不仅仅是轻鸿宗，还有缥缈宗、月仙门，都是为什么消失在修真界，她都会弄清。
“最后那一封信，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我们便不再打扰了。”
“是，仙师慢走，晚辈就不送了。”张译目光下移，看到木箱中间的信封忍住难受，不在仙师跟前失态。
“啊？就这样走了？”被揪住后领的年糕划动四肢，“不吃个饭吗？”
“他爷爷还死了，要不安慰安慰？”
“口粮，你过来就是为了拿那个牌牌的吗？那个有什么用？很重要吗？”
“你拿出让我看看呗，他们说那个是神器，真的是神器吗？”
“我还没见过神器，在妖界也没见过……”
妖兽的声音慢慢消失，张译知道他们已经离开。
抱着木盒子，男子丢坐在院中，周围的草木枯萎，草木下露出一具具没有被完全掩埋的白骨。
爷爷一直告诉他，他们背负着一个门派的血海深仇，却不曾告诉他，他们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守护的东西更是要付出爷爷的命。
如果他早点知道，爷爷是不是就可以不死了？
轻轻放下木箱，张译拿起信封拆开。
“译儿，如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那爷爷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其实爷爷不是你的爷爷。
我叫张聋子，是被轻鸿宗收留的杂役弟子，因耳背大家都叫我张聋子。
轻鸿宗出事那晚，我们被宗主拼死护送出宗门，当时和我同行的还有你的祖先，宗主的小弟子，广悦仙君。
那些强盗土匪，不仅抢了轻鸿宗的宝贝，还到处杀人。
我们逃出来后，广悦仙君也受了伤，还被废了修为，为了保护授神令，我便将其吞了下去。
当时只有我还有点修为，也是没办法了。
后来仙君坐化，我就世世代代抚养仙君的后人，一直到你这一代。
广悦仙君姓萧，名砚，你自然也是姓萧，名轻鸿，
这些年我不敢教你仙法，怕被有心人看出什么，可又不甘心，只能挑那些偏门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道祖已经出现，爷爷希望你好好跟随道祖。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授神令被人抢走，请寻找一个名叫谢清的女子，她是轻鸿宗的开山祖师，也是曾经几大宗门的开山祖师。
授神令除了道祖，不可以落入任何人手中！
切记！
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书。”
这封信的年岁并不久，就连信纸都是崭新的。
张译想起前几个月爷爷卜的卦，他怎么问爷爷都不肯说，原来是早就算到了。
第26章 送葬仪仗
将信纸塞回信封，珍重地收入胸口，张译对着满院爷爷收回来的轻鸿宗各位前辈的尸骨拜了三拜。
爷爷是为了轻鸿宗而死，前辈们也是为轻鸿宗而死，在轻鸿宗诸位前辈安息之前，他不管是张译还是萧轻鸿，都会继续走完前辈们没走完的这条路。
走出张记饭馆，谢清就近找了一个面摊坐下。
“老板，要四碗阳春面，二两的。”探钰高声呼喊。
“好嘞，客官稍等。”
朱雀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四千年的时间足够人们忘记许多事。
谢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面向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四千年前，朱雀城是随处可见修仙小辈，他们都是轻鸿宗精挑细选的天之骄子，心中满是除魔卫道的远大志向，他们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只是悄悄溜出宗门偷懒。
那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小辈们，就这么淹没在时光里，她竟没看到他们成为一方大能，坐镇在九州各地。
想着，谢清重新掏出授神令，她将灵力注入令牌中，空中浮现出一片金色字体，上面都是一个个人名。
几乎全是谢清耳熟能详的，甚至有很多已经黯淡掉的。
授神令，是谢清一件意外获得的传承神器，传承天道意志，挑选出心性出色修为高深的人，将名字记录在其中，那人在飞升之时就会得到天道眷顾。
是一本凡间的封神榜。
其实世间能够飞升者寥寥无几，即便谢清没有入山的时候，也不超过百人，后来更是没听说过有人飞升成功的。
轻鸿宗灭门，以及云月门和缥缈宗的消失，恐怕就是为了这授神令。
否则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消灭三个顶尖仙门。
“口粮，你在想啥？”年糕蹭到谢清身边，贴着谢清的手腕趴下，他将爪子按在授神令上，空中只有谢清看得到的字便消失不见。
手背幼兽茸毛细软的触感，让谢清沉重的心情好转少许，她捏捏幼兽的小耳朵：“没想什么。”
“我不信，你都入神了。”年糕被触碰到的耳朵敏感地撇了撇，他十分自来熟地抱起授神令往嘴里塞。
上次被谢清灵剑崩掉牙后，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用力。
看着香香脆脆的令牌，和把灵剑一样，坚硬无比，怎么都咬不动。
年糕将令牌边缘咬了一圈后张大嘴，准备直接往嘴里塞。
就这么一个小小令牌，他咬不动还能吞不下吗？
谢清用两根手指夹住令牌边缘，甩了甩上边的口水：“不说了嘛，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可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看着令牌到谢清手中，年糕眼中闪过遗憾，“狗妖还吃屎呢，我就不吃。”
说完，小妖兽十分嘚瑟。
谢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总是低着头的董安头压得更低了，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
朱雀城的阳春面没有元庆村镇上的好吃，少了些许属于穷苦百姓的朴素，却也没有曾经朱雀城的鲜活劲儿。
谢清只尝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剩下的都被年糕拖走。
在他们低头吃面时，街道上忽然陷入喧闹，喧闹中伴随着刺耳尖锐的丧乐。
谢清顺着声音看去，是一支长长的仪仗队，穿着丧服抬着一口红色的木棺。
送葬的队伍是从东街过来的，城民见到仪仗立马恭恭敬敬地退到街道两边，给他们让行。
“客官，诸位麻烦往后撤一撤。”面摊的老板摊位外边的桌子有一张占到了街道边缘，他立马上前挪动桌子，提醒客人避一避。
客人倒也配合，立马就端着碗起身后退。
很快仪仗队就到了面前的位置，队伍的丧乐震耳欲聋，抬棺的人都戴着一副脸白色的面具，十分诡异。
他们夹在中间的棺材更是与丧葬队伍格格不入，不仅棺材是大红色，棺头棺尾更是贴着双字喜。
“这是干什么？”避让的城民都挤在街边，探钰好奇地询问身侧站着的妇女。
妇女脸上露出少许忌讳。
“姑娘是刚到朱雀城吗？这都是三四个月的事了。”
“城主不是有两个女儿吗？之前有一个流落在外，前几个月刚刚被找回来，这不后来又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
“这两姐妹啊，就为了争夺这门亲事大打出手，找回来那位小姐手脚不干净，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害死了二小姐。”
“今日啊，就是二小姐出殡的日子。”
“听说死得可惨了，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皮肤皱巴巴的，像是遇到了大妖。”
“辛儿！”忽然，仪仗队的前方出现一个骑着白马，穿着红色喜服的青年。
他一脸慌张地拦下送葬队，拉住缰绳，整个人慌慌张张，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辛儿！”
“对不起，都怪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
“江少爷，请你离开，今日是二小姐出殡的日子，你让小姐安息吧。”
仪仗队的护卫上前阻拦，都被青年毫不费力地推开，他扑到棺材前，手中微微一用劲儿，灵力就掀翻了棺材盖。
周围的城民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看到里面苍老女尸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是妖怪，传言是真的，城主府的大小姐是个妖物！”
“辛儿，辛儿，我来了，你别怕。”青年将女尸从棺材中拖出来抱在怀中痛哭流涕，“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等我杀了戌月我就下去陪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最怕疼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青年紧紧抱着女尸，恨不得将女尸与自己融为一体，眼底杀意尽显。
“是魔气。”谢清盯着女尸已经被吸干，只剩人皮挂在骨骼上的那张还保持着惊恐的脸。
“魔气？”探钰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可是我只感觉到了妖气，是山魅旱魃一类的妖物。”
“谢姑娘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是魔族做的？”
“我并未说是魔族所为，只是感觉到一丝残留在尸体上的魔气。”
“江逢源，子辛已经死了，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在羞辱她吗？还是不将我城主府放在眼中？”
一阵骤风吹起，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身穿棕色华服的朱雀城城主御剑而来。
他落地后，一掌将青年击飞：“滚！不要在我戌家的地方闹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伯父……”飞出的江逢源吐出一口鲜血，只吐出两个字就晕了过去。
见到城主出现，仪仗队连忙把女尸放回棺材中盖好，抬起棺材敲敲打打地继续前进。
谢清盯着朱雀城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人，她不曾见过。
第27章 宗门遗址（上）
之前的朱雀城主已经是渡劫期修士，如今怎么会让一个元婴期的废物做城主？
“嗝~”
送葬的队伍消失在这条街道上，被击飞的青年也被城主府的人拖走。
年糕刚好吃完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打了一个餍足的饱嗝。
他往桌子上一躺，看着头顶的白云，舒服的尾巴来回摆动。
人界也没有父亲和哥哥他们说得那么糟糕吧，他的口粮不仅能打架，还有很多好东西完全养得起他。
最重要的是离开妖族后，再也没人管他啦。
“哎，江公子真是太可怜了，二小姐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多好的姻缘，就这样被人活生生拆散。”
“你说这城主也是糊涂，大小姐的夫君再重新相看一个不就好了，怎么就要让二小姐让出自己的爱人呢？”
“难道因为亏欠，就得让自己另一个女儿用自己的幸福来弥补吗？”
戌家的人离开后，城民也散开，该干活的干活，做生意的做生意，可对戌家的议论却没有停。
对于别人的家世，谢清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发现了魔气，这朱雀城主一家子都是修者，不至于解决不了。
像这种修仙家族，都是有自家老祖坐镇的。
她抱起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年糕，对探钰和董安道：“我要出城一趟，你们自己在城中随便逛逛，晚些鹊仙楼见。”
“好的，谢姑娘。”探钰应下。
“口粮，你让我和他们在一起呗，我想逛逛。”年糕扭动身子，想翻身，奈何吃得太撑，动不了。
“你暂时跟着我。”谢清不容置疑地堵了年糕的话。
这小家伙，一点都不老实，太能惹事了，蛇妖金丹那点修为，可不一定挡得住。
离开朱雀城，年糕变得闷闷不乐。
他还没吃糖葫芦，也没吃桂花糕，还有烧鸡烧酒都没尝到，他一点也不想出城。
小兽生气地将头埋在胸口，只留下毛茸茸的后背和一个后脑勺。
谢清摸摸年糕的脑袋，年糕也没有半点反应，就差把生气两个字挂在身上了。
召唤出灵剑，谢清带着年糕朝着南面飞去。
微风打在身上，轻柔舒缓。
年糕有点撑不住了，动了动，咬牙没有抬头。
哼，他可是很难哄的！今天谁也哄不好了！
飞行半个多时辰后，谢清停在一座山脚下，沿着山路往上行。
曾经灵气环绕的仙门重地，如今已经完全荒废，瘴气弥漫。
山里属于妖兽的叫声此起彼伏，都显得十分不友好。
年糕四只爪子握紧，他快要忍不住了，他好想看看。
啊啊啊啊！这个口粮也不哄哄他，再哄一句他就原谅她了哇！
气死兽了，怎么这么不上道！
浓郁的瘴气覆盖下，看不清远处的路，周边的树木不是枯死，就是长得模样诡异。
树梢的生灵警惕地打量着闯入者，充满攻击性，发出“窣窣”的警告。
还有些妖物在模仿人族说话，似婴儿啼哭。
事实上，与其说它们是妖物，不如说是受瘴气影响发生异变的妖物。
年糕竖起耳朵，浑身如同蚂蚁啃咬，一边是自己的面子，一边是满满的好奇心。
想看。
不行，他还在生气，还没哄好呢！
想看。
就看一眼没关系吧？他是不会和口粮说话的。
自我说服之后，年糕悄悄抬起头，打量四周，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们又在那个秘境里面了吗？”
年糕：“……”
失策了！
算了，暂时休战一会儿会儿。
“我们在朱雀山。”谢清道。
“朱雀山？”年糕认真地在自己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没听过，这是什么地方？”
“轻鸿宗，仙门之地。”谢清一边回答小兽的问题，一边往前走，忽地她脚步顿了顿，看到破败脱落的玉石台阶，以及长满苔藓的石门。
石门上“轻鸿宗”三个大字还能够辨认，那是曾经她亲手题的字。
石门后的长阶再也看不到轻鸿宗的弟子，反倒是有一具遮天蔽日的巨大骨架。
年糕仰头沿着骨架往上看，整个兽差点仰面翻倒：“这是什么妖兽的骨头，这么大？感觉比妖皇的本体还大。”
“神兽朱雀。”亦是轻鸿宗的镇山兽。
那一块块发黑断裂的骨头拼接出鸟类的模样，朱雀死前，几乎浑身的骨头都被震断。
谢清走上去，将手覆在鸟骨上，瞳孔深处燃起火光，是朱雀生前看到的最后场景。
无数蒙面人在轻鸿宗大开杀戒，他们不仅抢夺轻鸿宗的宝物，还挖轻鸿宗弟子的内丹。
朱雀耗尽了所有神力，都保护不了想要庇护的修士，最后只能用躯体挡在轻鸿宗的入口。
那夜，整个轻鸿宗都是惨叫声，和照亮整个夜空大火。
谢清的手从白骨上滑下，猛地握紧。
不可原谅！
她虽不怎么过问世事，但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
年糕跳到地上，走到白骨下大口咬上去。
白骨并不僵硬，入口成了满嘴白沙，难以下咽。
巨大的骨架也在一阵风之后，被吹散。
四千多年了，朱雀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也被抹去。
“呸！呸呸！”年糕立马用爪子擦舌头，本以为可以尝到传说中的四大神兽，结果吃了一嘴沙子。
谢清将捣乱的幼兽抱起来，继续往上，她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脚下的长阶，每一步都有轻鸿宗弟子们的鲜血。
年糕在谢清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不再乱动，即使他没去过什么仙门，也能从这些残垣断壁中想象出，曾经的轻鸿宗是何等风光。
“口粮。”
“嗯。”
“轻鸿宗以前真的是修真界第二大宗门吗？”
“嗯。”
“那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干的？”
“不知。”
“那口粮，你是不是很厉害？你以前在修真界排得上名号吗？有没有万法仙尊厉害？”
“不认识。”
“啊，你都不认识他，你肯定没他厉害。”年糕有些失望，“万法仙尊可是修真界第一人哦。”
“你见过？”
“没有啊。”他以前一直在妖界，怎么可能见过万法仙尊。
“口粮。”想了想，年糕又问，“你为什么知道四千年的事？你活了很久吗？多久？”
“记不得了。”谢清挠挠幼兽的下巴停住步子。
她已经走完入宗的长阶，前边就是轻鸿宗。
只是，她没看到宗主殿，没有看到观星台，也没看到朱雀台……只看到茂盛的荆棘，高耸的山峰，环绕的瘴气。
“师祖，您来啦，宗主在藏书阁等您。”
“师祖，你这次来了要留多久？”
谢清微微侧头，身边的灌木颤动，一条毒蛇闪过。
“怎么了？”年糕顺着谢清的目光看向灌木。
“没事，幻听了。”谢清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第28章 宗门遗址（下）
四千多年的风风雨雨，想要冲洗掉任何痕迹，都是轻而易举。
谢清站在朱雀山巅，这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举目眺望可以看到朱雀城。
当年她选择朱雀山作为宗门府址，就是为了庇佑这一方城池，轻鸿宗的修士能够随时看到朱雀城的动静，防止妖魔伤人。
如今仙门不在，此地就绝了人迹。
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风声迷眼。
年糕蹲在谢清身后，飞快地刨着土，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大坑，坑里有两块发黑的骨头。
捡起骨头看了看，感觉没什么用，年糕立马丢在一边继续往下挖。
小兽哼哧哼哧，一顿倒腾，最后一无所获，气得他在地上打滚。
说好的第二仙门，怎么什么宝贝都挖不到，白忙活一场！气死兽了，这样显得他很蠢呢！
生气！
不对，他才不蠢，都是轻鸿宗的问题。
年糕翻身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泥沙，走到谢清脚下抬头往上看，吃惊道：“口粮，你啥时候换衣服了？”连面具都换了。
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没看到人族脱衣服呀。
谢清低头，差点没认出幼兽，她皱起眉看着那颗抱着她腿想往上爬的煤球。
其实，妖兽不一定要养白毛的，否则脏了特别明显。
“你这衣裳还蛮好看的，又柔又软，什么料子的哇，我想要一个这种的小窝，我可以拿东西换。”
“月光纱。”谢清揪住小兽的后颈，把他拎起来拍了拍，细细碎碎的沙土从小兽毛里落下，“你又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年糕乖乖地将四条腿并在一起，“口粮，我感觉你怪怪的，有秘密。”
谢清失笑：“你这小脑袋瓜子，能看出什么秘密？不要多想。”
“你穿这身衣服还怪好看的。”至少比那一身素衣粗布更像个修者，“可以给我看看你长个啥样吗？你放心，我不嫌你丑的，我不挑食，丑的也吃。”
“能是什么样？不过皮囊而已。”谢清叹了口气，发现小兽拍不干净，只能作罢将他放在肩头，清洁术也没用，反正干净了没一会儿又会脏。
脚下落到实处，年糕在谢清肩膀上蹭了蹭，蹭出一团标记，最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黑印子。
“口粮，我对你已经很宠了。”
谢清：“嗯？”
妖兽对自己的东西都会做标记，这是动物的本性，作为他的口粮，他也只是蹭蹭她，都没撒尿呢，最多趁着口粮不注意舔舔。
谢清带着年糕在朱雀山上枯坐了一夜，面朝朱雀城。
年糕实在有些无聊，把自己藏在毛里的东西都拿出清点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堆宝贝入睡。
一夜好梦。
睡梦中，年糕咂巴着嘴，口水打湿了嘴边的茸毛。
谢清把幼兽捞到臂弯，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真的想给他哪里来的送回哪里。
用清洁术将小兽清理干净，她抱着小兽迎着朝阳下山。
城门口。
探钰同董安蹲在城墙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说谢姑娘是不是想把我们丢下啊，才让我们去找什么鹊仙楼。”
“鹊仙楼是没找到，那我们算不算走丢了？”
“不知道。”董安拉着脸，搞不懂这蛇妖怎么这么多废话，絮絮叨叨都说了一个晚上，不累吗？
“唉，你知道什么是授神令吗？”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往旁边挪了两步，董安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给你说，授神令可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探钰跟着董安挪动，“听说只要拿到授神令，就可以号令诸天神佛，得令者得道。”
“就是不知道谢姑娘那个授神令是不是传言中那个，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不会存在才对。”
“唉，你听我说，你这个小孩真叛逆。”探钰把董安的手从耳朵上扒开。
董安麻木地注视前方，整个人被折磨得不轻：“要不你还是吃了我吧？算我求你。”
“我不吃活的，再说你这种小屁孩，嚼起来都硌牙，谁愿意吃？”
董安：“……”
一人一妖就这样傻傻地蹲在角落。
谢清和年糕看到探钰他们的时候，两个家伙一个差点被晒成人干，一个差点被晒成蛇干。
“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年糕跳到他们跟前，好奇地仰头看，“是发现什么秘密通道了吗？”
看到小妖兽，探钰哀嚎一声，抓起年糕往脸上蹭，一边去看站在旁边的谢清。
“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们了，呜呜呜，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们一个晚上。”
“谢姑娘，你知道夜里的风有多凉吗？还有野兽，呜呜～”
年糕朝自己后背摸了一爪子，发现蛇妖用自己擦眼泪，一爪子甩到蛇妖脸上：“你干什么？鼻涕蹭到我身上了怎么办？不知道用手帕吗？”
“呜呜呜，对不起嘛～”探钰放下小妖兽，捂住自己被打的脸，接住小妖兽丢过来的手帕，弱弱柔柔地擦眼泪。
“真装。”董安吐出两个字，从地上起身走到谢清身后。
要不是亲眼见过这条大蛇在宜城吞食腐尸，一般人还真能被她蒙骗。
“我装什么了？妖怪就不能哭了？”探钰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对董安翻了个白眼。
这人族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还不如年糕体贴。
“死人了！城主府死人了！”
“好像是城主府的女婿死了！”
城内，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听见声音的人们都朝着城东而去。
“去看看去看看！”从地面跳回谢清肩头的小兽激动起哄。
谢清原本抬起的脚换了一个方向，跟上人群。
她来朱雀城的目的正是为了授神令，如今授神令拿到，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但，对于朱雀城总归是有点在意，到底是曾经轻鸿宗庇护的城池。
城主府坐落在城东，这边的街道也相对比其它位置更加宽敞。
城主府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牌匾换了名字。
朱雀山上的第一仙门消失了四千年，朱雀城的城主府居然还保存得这么好……
谢清顺着大门往上看，城主府确实没变过，就连门口翘梁上的红漆都一如四千年前醒目鲜红。
而大家口中的城主府女婿，昨日见过那青年，此时此刻正被挂在城主府前的横梁上，被掏空内脏，鲜血染红地面。
就人群聚集的这一会儿，城主府的大门打开，冲出无数护卫。
“散开！都散开散开！”
“快走，走走！”
“还不快把江逢源的尸体弄下来，去管那些凡人做什么？”朱雀城主从大门走出来，环视一圈对护卫冷嗤。
第29章 城主府凶杀案（上）
尸体被一条女子披帛缠着脖子吊在梁上，护卫拿起长竿想把尸体顶下来，尸体在披帛上来回摇晃。
随着尸体晃动，围观的人惊怕地后退。
这时大家才看清，尸体被打开的腹腔塞了一个十字木架，维持着尸体基本的人形。
死者不仅被挖了内脏，还被抽了骨头，只剩一张人皮和一个完整的头颅。
“妖物！妖物！大小姐又杀人了！又杀人了！她疯了！”
“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杀，她已经成了妖怪！”
“妖怪！妖怪！大小姐已经是妖怪了！”
尸体的惨状在人群中激起波澜，他们随着一道声音一波接一波地高喊起来，却碍于朱雀城主的身份，顾忌着没说完真正所想的话。
可若不断有人以这种方式死去，城中百姓做出点什么是早晚的事。
城主脸色难看，扫向那些还在用木杆顶尸体的废物，一挥袖用灵力割断披帛，转身进府，留下一句：“尸体抬进来，关门！”
尸体，或者称之为尸皮更加准确，落在地上，未干涸的血迹溅在护卫们身上，吓得他们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回过神按照城主的吩咐拖着尸体进入府内。
府门合上，隔绝掉看热闹的百姓，众人不甘心地退去。
“怎么连江公子都被杀了，那府中的大小姐不会彻底变成妖怪了吧？都滥杀无辜了。”
“真是不知道城主是怎么想的，以前二小姐多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个瘟神接回来？”
“听说啊，这位大小姐是被山中的野兽养大的，我看不是野兽养大的，是妖怪养大的，根本就没有人性的。”
众人口中透露的只言片语，组成了一个并不完整的故事。
人群散去后，谢清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探钰和董安静静地跟在一边，都不说话。
年糕趴在肩头，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进入城主府再去看个究竟。
“口粮，有妖怪。”
“嗯。”
“走哇，抓妖怪去啊。”说好的除魔卫道救济天下呢？之前偷个东西都教训他，现在杀到面前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不急。”谢清拍了拍急着看戏的幼兽，“此事还有因果未尽，不到了结的时候。”
“什么因果啊，这麻烦？”年糕有些抓耳挠腮，看个热闹，还要分上下集，比话本子还麻烦。
“小姐不是妖怪！你们别动她！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还说不是，二小姐死的时候，你家小姐的玉簪就落在旁边，现在江公子又是吊死在她的披帛上，不是她是谁？”
“滚滚，快滚！”
城主府的大门在众人离开没多久重新打开，丢出一个粉衣丫头。
“你们不能这样，不是我家小姐！”
粉衣小丫头泪流满面，丢出来后又朝着府门爬去，府中的小厮冷哼一声，快速合上门。
“求求你们放过小姐！她是无辜的！”红漆大门闭上，粉衣丫头满眼绝望，不停用头撞门，没一会儿就见了红。
探钰有些不忍，向谢清问：“谢姑娘，要过去看看吗？”
谢清点头，探钰一个闪身就冲到那小丫头面前。
她将手挡在门上，小丫头一头撞上去，疼得探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要撞死在这里吗？”
粉衣丫头抬头，茫然地看向探钰：“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发生了什么，你家小姐是谁？怎么回事？”探钰将粉衣丫头用力从地上拖起来。
丫头茫然地看着探钰，直到谢清也走了过来，她才不管不顾地甩开探钰的手重新跪下，不停向几人磕头。
“你们可以帮帮我吗？城主、城主他要杀了小姐！他要杀了我家小姐！”
“小姐她真的没有杀过人，真的！”
“你们能帮帮我吗？求求你们了！”
两个响头，地面就积了一滩血迹，看得探钰唏嘘，她蹲在小丫头旁边：“你和家小姐关系这么好？”
“是，我的命都是小姐给我的！”小丫头抬头，见探钰满脸好奇，一把抓住探钰的手腕，满眼乞求，“帮帮我，帮帮我！”
“没说不帮。”探钰无奈地举起双手，“你先冷静冷静好不好，至少让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你总不能让我们几个，就这样冲进去帮你把你家小姐抢出来吧？”虽然说，她是蛇妖，修为也不低，可那个城主可是元婴期，再说这里是人家老巢，祠堂还有老家伙呢。
小丫头愣了一下，慢慢平复下情绪，点点头，才想起询问面前几人的身份：“几位是外乡人，面生得很。”
“是的。”探钰哭笑不得，将人重新拉起来，“能说说怎么回事吗？我们尽量帮你。”
“可以。”小丫头点头，转头扫了一眼城主府的大门，眼中闪过忌讳，她已经彻底恢复理智，“不过这里不太方便，能换个地方吗？”
“当然，我也不想站在大门口听故事。”探钰两条眉毛一上一下动了动。
年糕后腿发力，在探钰和人族女孩说话时，跳到探钰肩膀上竖起耳朵，都是对八卦的期待。
探钰托了一下踩空差点滚下去的年糕，心中悄悄窃喜。
小妖兽，还不是有用得上本姑娘的时候。
“我叫柳枝，是小姐收留了我，我跟着小姐已经一年多，四个月前，小姐被城主府的人找到，接回朱雀城。”
“我和小姐以为日后我们二人本能衣食无忧，有个安身的住处，可没多久，那府上二小姐就暴毙了，外面传言说是小姐杀了二小姐。”
“可二小姐死的那晚，明明小姐和我在一起，小姐觉得多年不在城主身边孝顺，就连夜给城主绣衣裳。”
“那衣裳小姐绣了一个多月了，还差个衣袖就好了。”
“根本不是小姐杀的人。”
客栈二楼包厢，两人两妖将柳枝围在中间，听着她徐徐道来。
“那你家小姐的簪子和围帕为什么在尸体周围呢？”年糕用前爪撑着下巴，一脸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围帕？小姐没有围帕啊。”这大夏天谁用围帕那种东西？
“那是披帛，女子披在肩头挂在袖腕的纱布。”探钰给小妖兽介绍，并顺手撸了一把毛茸茸的兽。
“哦。”年糕并不领情，“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叫围帕。”哼，他是那么无知的兽？
柳枝明白过来，用力点头：“不知道，肯定是有人诬陷小姐。”
“你能确定，城主府二小姐和那个江少爷死的那天，你家小姐与你寸步不离吗？”谢清突兀地问。
“什么意思？肯定不是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肯定不喜欢江逢源，也与二小姐关系并不差。”见谢清这样问，柳枝立马感到被冒犯，猛地站起身。
第30章 城主府凶杀案（下）
“我的小姐肯定不会杀人的！她平日里看到流浪狗都会给吃的，怎么会杀人？”
“你们都觉得我家小姐流落在外，看不起她，我知道，所以出了事什么都往她身上推！”
“凭什么？就因为小姐流落在外就不配做城主府的小姐吗？”
“我们没这个意思，真的，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探钰立马伸手拉住柳枝，就怕她真冲到谢清跟前去，“谢姑娘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并不在意柳枝那双喷火的眼睛，谢清抬手掌心躺着一团细线，她问：“你家小姐绣衣裳的银线，有这种的吗？”
原本一脸怒气的柳枝看到谢清手中的银线表情一僵，猛地苍白起来，用力摇头。
“不是小姐，不是小姐，小姐怎么可能杀人，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小姐没有杀人，没有！”
“受欺负的明明一直都是小姐，是小姐被人欺负！”
谢清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柳枝的反应，她什么都没说，收起银线，转移了话题：“你说你家小姐被人抓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姐没杀人……小姐不可能杀人……”
柳枝不停嘀咕，听见谢清新的问题，才从那股魔怔劲儿中回过神，她用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来压制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因为外边都传言是小姐还是二小姐和江公子，城主就让人把小姐关进了地牢，说是不让小姐继续害人。”
“我听府中下人说，地牢关的都是死囚，里面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城主一定是也觉得小姐是凶手，否则怎么会关地牢而不是祠堂呢？”
“你先别着急。”探钰拍拍柳枝的肩膀，“你想想看，这件事上朱雀城除了城主，还有谁有决定的权利，或者说得上话？”
“二小姐死后，调查妖物杀人的事就交给了三公子。”
柳枝稍加思索说出一个人。
“只是三公子这个人，一直不喜欢我家小姐，未必会信我们，说不定他都已经认定我家小姐是凶手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主祠找戌家先祖们了。”
“行，那先想办法接触这位三公子再说。”探钰附和，说完后转头看向谢清。
谢清没有任何反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探钰尴尬的轻咳，肩头年糕肚子发出咕噜声，她瞬间就找到话：“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吧，想吃点什么？”
“我要吃老鸭煲。”年糕开口，舔舔嘴巴，想起今天路过的一家饭馆。
“行，给你买。”探钰立马应下。
“有义气。”年糕拍拍探钰的后脑，总算把这蛇妖看顺眼了。
“那谢姑娘，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探钰询问。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谢清起身，对年糕招招手，“过来。”
小兽歪头，转过身，跳进谢清怀中：“怎么啦？想我啦，这么粘兽，真拿你没办法。”
“蠢东西。”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晃了晃。
“你才蠢，骂我干嘛。”推开人族的手，年糕用爪子梳了梳自己被弄乱的毛。
“嗯，你不蠢。”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和那蛇妖一样没脑子，都恨不得跳过去哄人了。
“知道就好，下次别骂我，语言攻击会让兽变笨的，知道吗？”整理完白毛，年糕抬起一爪子怼着谢清警告，“没礼貌。”
谢清顺势握住他的小爪子晃了晃，往外走：“无妨，你的聪明本身也没用。”
年糕：“……”哼！
抽回自己的前腿，年糕蹲下藏在自己肚皮下开始生闷气。
他的聪明怎么就没用了？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用？
谢清与年糕到饭馆比探钰三晚两刻钟。
“这儿！这儿！就是这儿！”趴在谢清手弯，年糕激动地指向一处，就怕谢清给走过了，“我要吃这家的老鸭煲！”
“知道了。”谢清拍拍小兽的脑袋，“别着急。”
“吃饭还不急哇？那什么才着急？”年糕扭头不赞同地看向谢清。
他话刚落，一道残影撞向谢清。
谢清纹丝不动，撞向谢清的人躺了回去，仰面躺在地上。
很快，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冲上来，将地上的人按住。
领头人朝谢清拱手道歉：“姑娘没事吧？实在是对不住让这小贼冲撞了你，不过姑娘你放心，等我们将小贼押送回城主府，一定会好好教训。”
说罢，他朝手下点点头，就打算带着地上的小贼离开。
“等等。”谢清叫住他，“我的东西。”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后，目光转向地上的小贼，看到小贼捏在手中的一条手帕，立马夺过来双手递给谢清：“姑娘你的东西。”
领头人双手举过头顶，模样十分恭敬谦卑。
谢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伸手，倒是年糕，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伸出爪子拿回谢清的手帕。
“是我疏忽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次朝谢清道歉，领头人才与押着小贼的几人离开。
“快点，要饿死兽啦。”年糕抖开手帕，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催促谢清。
谢清目送着那群人消失在街道转角，才转身踏入店中。
店内一楼靠边的四方桌旁，探钰撑着下巴和柳枝说笑，董安依旧是沉默寡言十分内向的模样。
年糕后腿用力，一个弹跳，隔着十几米摔在探钰他们的桌面上，哐一声，听着就疼。
可小兽毫不在意，爬起来舔了舔后腿，在大瓷盆前蹲下：“可以吃了吗？”
“可以，就等你和谢姑娘了。”探钰起身，拿起勺子给大家分汤。
一听可以吃了，重新站起来靠近瓷盆，想往里面探头，才看清盆里的鸭头，就被拖走。
谢清抱着年糕坐下，按住挣扎的小东西，等到探钰把盛好的汤放到跟前，才推给小兽。
小妖兽就着谢清的手臂，伸长脖子大口喝汤。
比他头还大的碗很快就见了底，年糕抬起头，脸上的茸毛沾着汤沫，他朝探钰喊：“我还想要，可以要点肉吗？”
“我给你盛。”刚坐下没多久的探钰立马站起来，殷勤地给小兽继续加汤，并舀了一个大鸭腿到小兽碗里。
看着碗里那个比自己还大一点的鸭腿，年糕在心中夸了探钰一句。
不说出来是怕她骄傲！
谢清的出现让桌上的气氛不再那么随意，尽管年糕毫无影响，但也仅限于这只小妖兽。
探钰则觉得谢清可能对柳枝有点不喜欢，董安一直不怎么说话，柳枝是因为与大家不熟，谢清本身看着也不好说话。
空气中只留下碗筷的碰撞声，谢清没怎么动筷子，只尝了几口。
俗事中的饭菜她不怎么喜欢，对于修为高深的她而言，敏感的味觉能够明显吃到凡人食物中那些浊气，苦涩腥臭，是多少调味料都掩盖不了的。
一直等到年糕吃饱喝足，谢清才提溜着小兽起身起来。
她刚起身跨过长凳，坐在对面的柳枝放下饭碗道：“谢姑娘，你是修士对不对？我在城主府中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仙长。”
第31章 夜闯城主府（上）
谢清替年糕揉着肚子消食的指腹一滞，忽地笑了，转过头对上柳枝的视线：“严重了，鄙人只是一个山野夫子。”
说完她直接抬脚离开，没去管柳枝表情。
柳枝的脸色也确实算不上好，她用力地咬了咬牙，朝探钰投去一个不安求助的眼神。
“探钰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想着你们肯定能帮帮我家小姐。”
“是不是谢姑娘也觉得是小姐杀了二小姐和江少爷？我知道修仙之人都挺讨厌妖怪的，可大小姐她不是妖怪，她是个普通人。”
“放心吧，不会的。”探钰按住柳枝肩膀，让她坐下，“我们肯定帮你。”
谢姑娘连她这只妖怪在宜城那种情况下都能手下留情，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给一个人定下罪名？
虽然谢姑娘的态度不明，令人捉摸不透，可探钰相信谢清绝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谢清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真的吗？”在探钰的安抚下，柳枝抬手蹭了蹭眼角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是我太心急了，给你们惹麻烦了，可是小姐已经被关入地牢，我害怕她出事。”
她脑子一转，冒出一个想法：“探钰姐姐你也是修士对吗？要不你帮我将小姐从地牢救出好不好？”
“其实城主是不想认回小姐的，要不是我们来朱雀城有人发现小姐和城主夫人长得相似，我们不就不会去城主府。”
“我和小姐是凡人，与人人皆修者的城主格格不入，小姐也早就想离开了，又怎么会害人。”
“探钰姐姐，你帮我把姐姐救出来好不好？”说完，柳枝直接从长凳滑下去，跪在探钰跟前。
“探钰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
探钰一脸为难，有点后悔自己的多事，她用力想把柳枝拉起来，可柳枝就直挺挺跪着，硬是一动不动，像是焊死在地面一样。
“我不是不帮你，但是擅闯城主府这种事，我得给谢姑娘说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探钰姐姐……”柳枝眼眶一红，眼泪立马落了下来，“你是不愿意吗？那你能把我悄悄送进城主府吗？我自己去也没关系的。”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起来好不好。”
探钰慌张地去擦柳枝眼泪，她刚擦完，柳枝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心一软，探钰咬牙答应下来。
“行，我答应你，今晚等天黑，我去城主地牢看看，要是你家小姐真的处境不好，我就把她带出来。”
“如此，你总能安心了吧？”
“真的？谢谢你探钰姐姐。”柳枝一边抽泣一边笑了起来。
一不小心好像惹了祸的探钰，转头不好意思地叮嘱旁边的董安：“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谢姑娘，我会解决好。”
董安放下碗筷，冷淡地扫了一眼探钰，起身离开饭馆。
朱雀城的繁荣是肉眼可见，街上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有本就在城中安家的，也有城外背着野物来售卖的。
已经吃撑的年糕暂时放下了对食物的执着，转而打量起其他摊贩，像那些卖首饰、木盒子、脂粉、药材的，他都很感兴趣。
尤其是看到有女子拿着脂粉盒对着脸上一顿涂涂抹抹，他立马拍打谢清要过去看热闹。
“口粮，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感觉很好玩哎。”
“凡人用的胭脂有什么好玩的？”谢清朝着年糕说的摊子看了一眼，却还是走了过去。
胭脂摊的生意不错，摊前有四五位女子在试胭脂，摊子的老板也很热情，见到谢清走来，立马招呼：“姑娘看看喜欢哪一款，都可以试，要是喜欢再买下来。”
不等谢清回答，年糕爪子一指：“那个！”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拿起胭脂盒打开递给年糕：“您瞧瞧。”
只比小兽肉垫大一圈的胭脂盒躺在小兽掌心，他用指甲戳了一点，扭头抹在谢清下嘴唇上：“好看！”
谢清愣了一下。
年糕洋洋得意地摇晃尾巴。
就是好看，口粮肯定高兴坏了，每次父亲给母亲涂这些的时候，母亲可开心了。
“这个是胭脂不是口脂。”老板在旁边纠正。
“不一样吗？”年糕不懂，但是很喜欢。
他将胭脂盒放在谢清的手腕上，两只爪子探进去揉了揉，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脸一顿摸，涂得两腮茸毛粉红。
母亲涂了好看，口粮涂了也好看，他抹了肯定也好看，迷倒一大堆雌兽！
“……”看着妖兽糟蹋自己胭脂，老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见老板为难，谢清伸手：“给我吧，就要这个。”
“……啊，哦，好的，好的姑娘。”老板短暂的怔愣过后，立马将胭脂盖递给谢清，“一盒胭脂十文铜钱。”
下品灵石没有，铜钱谢清还是有，她从衣袖中取出铜钱交给老板，抱着还在往自己白毛涂胭脂的年糕离去。
走了一段距离，看着已经把自己整个脑袋都涂成粉红色的幼兽挑眉：“想不到你还挺臭美的。”
“你嫉妒我。”年糕才不在意谢清的调侃，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自信。
抹完脑袋，看着最后剩下的一点，年糕推到谢清手心：“给你留的，不用客气。”
也就只有他这么宠口粮。
谢清将胭脂盖上，反手就塞进了小兽胸口的茸毛里。
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年糕一愣一愣的，他伸爪子摸摸自己的胸脯，心中一动胭脂盒就出现在手中，年糕立马炸毛。
“你你你！”
“这这这！”
她把这个东西塞进他毛里了！
她怎么能把东西塞到他的毛里？那是他的毛，只有他自己可以做到才对！
他毛里这个小空间，父亲和母亲都不能使用，口粮怎么做到的？
小兽放下胭脂，抓住谢清的右手反复扒拉，想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年糕死死瞪着眼睛盯着谢清的手，就是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五根手指，是人族的手，都长了指甲的，还挺好看的，可是为什么这只手可以用自己的空间？
想不通他决定不想了，不过他要解决了这只怪异的手。
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咕噜，年糕跳起来扑向谢清的右手，张嘴用力咬下去。
谢清手指一动，卡住小兽的腮帮子：“又想干什么？别闹。”
“它不听话，吃掉它。”
“比你听话。”谢清把小兽放回臂弯，“再发现你想咬我，给你把牙都拔了。”
“不行！”年糕捂住嘴巴，满脸警惕，“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食主，你只是口粮。”
“是吗？到底谁是口粮？”谢清轻笑，敲敲小兽的脑袋，“你不会以为我不吃妖兽吧？”
“你吃妖兽吗？”年糕仰头震惊地盯着谢清。
“不吃。”谢清轻叹，怕真吓到小家伙。
“那你还凶我，小心我吃掉你，我可是吃人的。”小妖兽立马就给自己找回了场子。
第32章 夜闯城主府（下）
朱雀城城主府邸的巨大和宏伟，让探钰叹为观止。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仔细欣赏，拿着柳枝画的潦草地图，往府邸深处而去。
避开府中巡视的下人，经过数条长廊，探钰终于看到柳枝地图上写的一处地址。
看来没有迷路。
探钰松了一口气，借着假山的掩藏继续往前，她刚走出假山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儿，刚准备转身，却已经来不及。
一张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她困在其中。
“公子，我们抓住她了。”一群人从暗处走出来，“这小妖的胆子可真大。”
“是挺大胆的，竟敢擅闯我城主府，当我城主府的人都死绝了吗？”
头戴玉冠，一身月白色华服的男人从下人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网子里的蛇妖。
“关到地牢去，告诉父亲，在朱雀城为非作歹的妖物已经抓住了。”
“还有外边那几个，再想办法找个理由抓起来。”
“是，公子。”站在探钰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点点头。
年糕若是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是白天抓小贼那领头之人。
什么外边那几个？什么意思？
探钰仔细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可不等她细想，府中下人就拽着网子将她拖走。
拖着网子的下人，讥讽地扫过探钰：“你不是想见我们大小姐吗？现在就送你去见她。”
“什么？”探钰的思绪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这些人为什么会知道她要见城主府的大小姐？难道是有人出卖了她？
即便探钰在没心没肺，也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而设计她的除了柳枝还能是谁？
城主府的地牢又深又大。
探钰不知道自己被拖行了多久，衣裳被磨破，肌肤磨出血，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那人才在一间铁牢前停下，将探钰丢进去，紧跟着响起落锁声。
探钰从网子里钻出来，抬手就聚集妖力朝铁门砸去，妖力落在铁门上，立即散开，毫无作用，气得探钰重重踹了一脚。
探钰转身，在铁牢最角落发现一团黑影，她皱起眉警惕地走向阴影处。
阴影中躺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面孔扭曲，五官长得十分随意凌乱，吓得探钰瞪大眼睛，连忙后退。
那东西听见动静颤了颤，发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软轻柔，与她恐怖的模样天壤之别。
“你是……戌大小姐？”探钰不太确定地询问。
朱雀城西街。
放在地上的烟花马车被点燃，银色的火光拔地而起，升至三四米又落下，火树银花。
点燃烟花马车后，一男一女走上前，男人蹲下，女人踩着他的后背单脚站在男人头顶，周围看客纷纷鼓掌，同时有人拿着铁盘找看客要打赏。
只有少许人丢了几枚铜板，大部分人都撇开头。
在这个修者多如牛毛的世道，凡人那点小本事，并没什么惊艳的。
举着铁盘的人看着孤零零躺在盘中的四个铜板，脸色很难看，光是那烟花他们都花了好几两银子，就这么点别说挣钱，回本都困难。
“好看！”年糕在人群中为杂技喝彩，端着盘子的人眼看就要到谢清跟前，年糕低头在胸口一顿摸索，等人走近哗啦向里面丢下一堆东西。
丁铃当啷过后，那人看着盘子里放着的一把碎银和两串糖葫芦连连道谢。
年糕一拍胸脯：“不客气！那个烟花还有吗？再点一个呗。”
“今晚只准备了一个，明晚客人要是再来这里，我多准备一个。”
“行吧。”年糕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杂技到后面，就是几个凡人蹦来跳去，做着对凡人而言高难度的动作，周围的人逐渐散去，年糕也指挥着谢清离开。
已经在朱雀城疯买一天的年糕，透露出几分疲惫，趴在谢清肩头打哈欠。
“口粮，今天借你的银子，我肯定会还给你的，你放心。”
“但是，你借我的银子，剩下的我都丢那个盘子里了，你要不再给我点？”
“等我回妖界了，我肯定还给你，本兽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和灵石。”
“既然不缺银子还找我要。”谢清戏谑，“小骗子。”
“我不是骗子，我堂堂妖……怎么可能骗你？我反正不是骗子。”听到谢清的质疑，小兽立马精神了，“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借给我银子了，一定是这样的。”
“无赖。”谢清揪住小兽脸颊上的小胡须扯了扯，“你还要多少？”
“这么多。”年糕用爪子比画。
“贪心。”谢清把小兽爪子的高度按下去，塞了一沓银票，“都给你了。”她在人界这些年积攒的黄白之物。
“就这么点了哇。”年糕接过拨弄了一下，塞进空间中，“都不够几天的一半，你混得真差，是我见过混得最差的修士。”
“你见过几个？”张嘴就来的家伙。
年糕：“……你管我见过几个，肯定很多个的。”
“嗯。”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猛撸了一下，等她手移开时，小兽立马生气地给了一爪子，落在谢清手背上。
这个口粮，一天天真的是，怎么那么招兽烦。
沿着街道，逆着热闹的人群，谢清往客栈的方向走，她才刚跨出两步，提着裙摆跑的满头大汗的柳枝横冲出来。
看到谢清，柳枝大喜，顶着一头散乱的发髻慌慌张张地开口。
“谢姑娘！不好了，出事了！探钰姐姐出事了！”
“天黑的时候，探钰姐姐一个人潜入了城主府，说是要去救出大小姐，可现在都过去快两个时辰还没出来。”
“而且刚刚那边，城主府的下人说已经抓到杀人的妖物，探钰姐姐定是出事了。”
“谢姑娘，求你去救救探钰姐姐！”
谢清倒退一步，避开柳枝伸过来的手：“你为何认定城主府说的妖物就是探钰？”
“探钰姐姐不是蛇妖吗？是董安说的，现在城主府说抓到妖物了，除了探钰姐姐还能有谁？”
柳枝焦急的回答，对谢清的质疑十分不舒服。
“谢姑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探钰姐姐出事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她既是妖也被困城主府，我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什么？”柳枝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下意识看向谢清肩膀上的妖兽。
“看我干嘛？”年糕缩缩脖子，“我只是个小妖兽而已。”
柳枝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谢清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她不死心：“难道你们不管了？她是你们同伴，谢姑娘你怎么能如此冷血？”
“怎么冷血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年糕支起耳朵，“不许你说我的口粮。”
他家口粮冷血？明明是个受气包好吗？
第33章 妖物（上）
“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哼，还怪上口粮了，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要不是你让探钰帮你，她会出事吗？”
“自己犯错，反而责怪别人不帮忙，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柳枝被年糕怼得哑口无言。
谢清给了年糕一个认可的摸头，从柳枝身边走过。
看着一人一兽离开，柳枝咬得后牙槽咯吱作响，她转头朝暗处巷子口几个人轻轻摇头，那些人点点头便默默离开。
谢清和年糕回到客栈，正好看到董安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年糕脑袋跟着董安左右转动，反复几次后感觉有点晕：“你在干什么哇。”
听见年糕的声音，董安立马停下，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清跟前：“谢夫子，那蛇妖跑进城主府去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呀。”年糕应答，“她还被当作妖怪抓起来了呢，哦，不对，她就是妖怪。”
“什么？她被抓了？”董安吃惊，随后摇摇头，暗自嘀咕，“我就知道她要惹事，看着就不聪明。”
“这个人族不是一直和蛇妖在一起吗？他怎么不知道蛇妖被抓了啊？”年糕用一只爪子捂住嘴凑到谢清耳边说悄悄话，“口粮，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从董安身边走过，进入客栈往楼上包厢去，谢清道：“说说哪里奇怪？”
“就是……就是奇怪呀。”年糕皱起小脸用力思考，“反正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董安不知道探钰被抓了呢？为什么董安那么着急，不去找他和口粮，但是柳枝却找到了呢？
“哎呀，真的很奇怪。”想不明白的年糕决定不想了，用斥责的眼神盯着谢清，“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就知道问我，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法？也就我这么好。”
“嗯，那你觉得柳枝这个人怎样？喜欢吗？”谢清把年糕提起来，放在手心。
小兽趴在掌心抬头，与谢清对视：“不知道，我和她不熟，再说了，我已经是口粮的兽，在没吃掉你之前，我当然不会喜欢其他口粮。”
谢清推开房门进屋，想要扶额：差点忘了，妖兽的思维是和人族不一样的。
轻轻把幼兽放在桌面，谢清一挥袖关上包厢的门，她说。
“城主府只抓了被人们称之为妖物的大小姐，却将她的丫鬟丢出来，让她出来找人救她家大小姐，此乃不合常理之一。”
“小丫鬟一见到我们，就将我们当作救命稻草，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此乃其二。”
“一个普通凡人丫鬟，却能看出探钰的身份，并拼了命地让探钰去城主府，其乃其三。”
“你与我游街，位置不定，董安都得在客栈等着，她却能准确找到我们，此乃其四。”
一个正常人，若是被人说服侍一个妖物，定然是会默默避开周围的人寻找办法，以防被人把她当作妖物同伙，而不是大张旗鼓哭诉主子是被冤枉的，就算不知道她主子是妖怪的人，都会知道她可能伺候过一个妖物
柳枝那样子就好像，她主子就算是妖物，她也清白的一样。
年糕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点点头：“说得对，可我没听太懂。”
谢清：“……”
“没听懂是好事。”揉揉小兽的头，谢清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便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本古籍翻看。
年糕不明所以，只能归结为人族太过复杂，不愧是最阴险狡诈的种族，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像他们妖兽，简单可爱。
反手掏出之前从谢清那里得到的书，年糕蹲在比自己还高的大书前，一页一页接着之前没看完的地方接着看。
小兽之前就在困倦的临界点，于是书只翻了两页，就彻底睡过去，仰躺在桌面，四脚朝天。
朱雀城内，短暂的安宁。
次日，天未亮，街道上就响起一阵阵响彻天际的锣鼓声。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还有百姓们打开门窗，探头观望的声音，随着锣鼓声的逼近，街上人们的喧杂声也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在干什么？”
“关在那笼子里的人是谁？”
“听说是一条蛇妖，想要去地牢救戌大小姐，被城主府的人给抓住了。”
“这可太好了，抓住妖物，就不会妖怪继续害人了。”
“是啊，看来那戌大小姐，还真是妖物啊。”
哗——
客栈的老板点燃了纸灯，与其他人一起站在街边看热闹。
谢清放下手中的书，反而灭掉了房间的烛灯，走到窗户旁往下看。
在城主府队伍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探钰被绑着手脚，衣服上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
看来就这么一个晚上，城主府那些人没少折腾她，想来应该是长记性了。
谢清捻动手指，一阵夜风吹过来，探钰抬头对上谢清的双眸，只一刹探钰就飞快移开目光。
“不是的！我家小姐不是妖物！”
“求你们放过我家小姐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的时候，一道粉色的娇小身躯冲到城主府的队伍前边，拦下众人的去路。
“小姐她可是城主的亲女儿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为什么不相信她！”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敢阻拦城主府的马，来人还不快拖走！”骑在白马上，面容俊秀的男子目光一沉，开口呵斥。
“属下这就把她拖走。”周围的下人立马上前拖拽柳枝。
“我不走！我不走！”柳枝奋力挣扎，“我家小姐是无辜的，你们不可以这样！”
可她区区一个女子，怎么抵得过几个大男人，眨眼间就被拖行数米，她绝望之下将头转向身后的客栈，凄厉大喊。
“谢姑娘，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看看啊，你要看着探钰姐姐不管吗？她被当作杀人的妖怪抓起来了！”
“谢姑娘，你别躲着藏着了，我求求你出来好不好，你不能这么冷血！”
柳枝的行为立马将楼下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这栋客栈，就连客栈老板都挠了挠头，若有所思：“今日店中，好像是有个姓谢的女人。”
“嘶……”
谢清身边响起一声吸气声，她低头就看到小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户上。
“这个坏女人，怎么这么坏，她在害你，太坏了。”
“感觉不像是求你，是要把你害死呀，口粮。”
“人族果然都坏死了。”
“难怪长得丑，原来心眼这么坏。”
年糕骂骂咧咧，恨不得冲下去挠柳枝两爪子。
果然，在客栈老板说完之后，白马上的男子立马眯起眼睛，看向街道边的客栈大门：“这蛇妖竟然还有同伙？去，上去搜！”
“是，公子。”
二十几个城主府的护卫，立马冲入客栈。
第34章 妖物（中）
没一会儿，包厢外就传来动静。
“搜！挨个搜，绝对不能让妖物的同伙跑了！”
“是！”
漆黑的包厢内，年糕转了个身，面向房间的木门。
小兽倒是不慌乱，有那么一点点兴奋：“口粮，要打架吗？把他们都打趴下。”
打架是检验口粮厉害程度的唯一标准，反正打不过他还有逃命的东西。
谢清将小兽从窗台上提起来放进房中，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捏碎一张隐匿符。
“嘭——”一声过后，四五个城主府的护卫闯了进来，他们踉跄着站稳，惊讶地看着漆黑的房间。
年糕屏住呼吸，刚准备喊一句“冲哇！”给口粮打气，嘴巴就两根手指按住。
站在最前边的护卫掏出了火折子点燃，环视一圈空无一物的房间皱起眉：“是这个房间吗？”
“是这个房间老大，刚刚柳小姐看的就是这个房间。”
“那人呢？这里看着像有人住过的吗？连被子都是折好的。”
“也许是已经逃走了，也许是不在这个房间。”
“……行了，去隔壁看看。”
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又气势汹汹地离开。
谢清捻动手指，将沾在手指上符纸的碎屑抹掉，慢慢露出身形，松开捏着小兽嘴巴的手指。
“他们没看到我们吗？”年糕抖了抖脸上的胡子。
他们这么大一个人和一只妖兽居然没看见，不会是几个瞎子吧？
谢清没搭理小妖兽，侧头继续看向窗外，楼下柳枝已经被暂时放开，在原来小弧度的来回走动，也不知道是紧张谢清等人会被城主府人抓住，还是期待人被抓住。
探钰靠近铁笼，隔着铁笼恶狠狠地瞪着柳枝，感受到探钰的目光，柳枝回头看了一眼，毫不在乎。
一炷香后，城主府的护卫从客栈出来，跪下向白马上的男子复命：“回公子，并没看到蛇妖的同伙。”
“怎么可能？他们就是在这里的！”柳枝立马反驳，“一定是你们遗漏了。”
说完，柳枝转身自己冲进客栈去寻找，城主府公子也不阻挠，甚至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上楼后的柳枝直奔谢清包厢。
这次谢清没有躲避，迎面对上柳枝着急的神情，柳枝愣了一下，倒是也不装了。
“你果然在这里！”说着，她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条红色长鞭，“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她是修者！”年糕瞪大眸子，一脸震惊我居然被骗了的自我怀疑。
长鞭破空袭向谢清，柳枝的修为并不低，至少比探钰要高得多。
鞭尾直抽谢清面门，在距离谢清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候，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道弹开，抽在包厢的木墙上，折断作为墙体的红木。
同时年糕跳起来摔在地上，他“哎呦”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转身踩了谢清一脚。
烦兽，明明他可以咬到那条鞭子的，那鞭子看起来还可以，也咬得动，都怪口粮。
鞭子被甩开，反弹的力道震得柳枝手掌发麻，她有些诧异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修为在元婴之上？你不是说你是凡人吗？”
刚刚那一鞭柳枝用了不少力道，就是没有教训谢清白日对自己的冷淡疏离。
谢清弯腰，把地上踩了自己一脚还不解气，才脚背上蹦跶的幼兽抱起来：“你也说了你只是一个丫鬟。”
“……”柳枝一噎，咬咬牙，“你从一开始就防备我了？为什么？我哪里露馅了？”
“防备你？愚蠢的把戏。”把所有修士都当作傻子，这种算计也就只对刚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有用，“区区一只蝶妖，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点小聪明，满身杀孽。”
“你到底是谁！”
柳枝心头没来由的恐慌，有点破防，她大叫一声，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抖，褪去上面的红色，变成黑紫色，妖气冲天。
“居然能够看穿我，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可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这朱雀城只要我不想你走，你就走不了。”
不再掩饰的柳枝，慢慢露出真面目，身后长出一对漆黑的大翅膀，身上蝶粉扑簌簌往下掉，头上也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触角。
这一幕可把年糕看兴奋了，他蹬着后腿就要往柳枝扑：“嘎嘎脆的大零嘴！”没吃过，要尝尝！
谢清用了点力道才按住小兽，与蝶妖对视。
“我在朱雀城一千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看穿我的，今日你死在这里，也不算冤枉。”
说完，蝶妖挥舞翅膀就朝谢清冲上来，随着她翅膀扇动，身后的蝶粉闪闪发光，十分漂亮，与她的残暴截然不同。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客栈都被震塌，蝶妖飞了出去，击倒街对面的商铺。
客栈坍塌，废墟掀起尘土，尘埃散去露出浮在空中衣袍飘荡的谢清，她背后是距离朱雀城极近的圆月，谢清微微低头俯视下方的蝶妖和街上的人们。
此时街道上的所有人族表情麻木，一动不动仿如雕塑。
很快蝶妖从上铺的砖瓦爬出来，捂住胸口满脸阴冷：“你到底是谁！”
这些年她行事十分小心，朱雀城戌家那群老匹夫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谢清抬手，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灵气就压弯蝶妖的膝盖，让她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为何杀人？你的修为距离飞升不过是临门一脚。”这等修为对于妖族来说，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我说了，你会放过吗？”蝶妖冷笑，“我只对你的身份好奇，当今世上除了几位仙尊，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是我的对手，可我并不记得仙尊中有你这么一位。”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修真界这么大，不要说什么宗门自己排出来的仙尊，就算是冒出一个比自己强的修士，谢清也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的修真界，还真是多了不少狂徒。”
猖狂的修士，猖狂的妖族和魔族。
手上再一用力，蝶妖身上传出“咯嘣”声，她的骨头被谢清捏碎了。
“啊！”蝶妖惨叫一声，毛孔中渗出鲜血，却依旧没有求饶。
这时坐在白马上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他脚下用力一点，飞向空中拔出剑劈向谢清：“谁准你伤害她！”
谢清手上法诀一转，松开蝶妖用了微弱的灵力弹向男子，蝶妖立马惊恐地冲向男子，挡在男子跟前。
“你干什么！我说了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是，你是说过，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男子眼尾泛红。
他们一人一妖，被谢清的灵气一同击落。
见谢清注意到男子，蝶妖立马展开双臂挡在男子跟前：“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而已，你能看出我的身份，应该也能看出这一切与他无关！”
“无关吗？”谢清面无表情地道，“万事因他而起，何来无辜之谈？”
第35章 妖物（下）
“当然无关！他又没杀过人，人都是我杀的，与轩郎无关！你要处置就处置我好了！”
“柳枝，没你我活着有什么用？况且我又能活多久？”男子一把抱住蝶妖，满脸柔情，“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呜呜呜～太感动了。”年糕擦了擦眼睛，满是动容，他还来不及抒发太多感受，就被谢清重重拍了一下，差点没给他拍扁。
“有什么可感动的？不过是滥杀无辜满足私欲罢了，同情他们谁来同情那些被害死无法轮回的无辜者？”
“以后再说这种胡话，就给我饿三顿。”
“嗷。”年糕立马闭上小嘴。
“立刻解除对朱雀城百姓们的控制。”告诫完年糕之后，谢清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蝶妖身上。
这个女人不会放过自己。
蝶妖并没有立马回答谢清的话，她睫毛微微垂下，对着身后的男子询问：“轩朗你不怕死对吧？”
“当然。”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这些年都是我偷来的，我早就准备好了面对死亡。”
“好，那轩朗你在帮我最后一次。”话落，蝶妖猛的回头有动作右手插入男子胸口，取出男子的心脏。
心脏离开身体那一刻还在剧烈地跳动，沾满鲜血，年糕看得大叫一声，似乎还能听见心脏“扑扑”的跳动声。
“这都是你们这些臭修士逼我的。”蝶妖对背着谢清微微垂着头，阴狠狠地说，“要杀我，还想我配合你们，做白日梦。”
她捏碎爱人的心脏，常年被人族和大量修士精元蕴养的心脏，在破碎那一刻化成无数光点飞入蝶妖身体中。
“轰隆——”
天空一道闷雷，闪电的身影也在乌云中穿梭。
“她要渡劫了？”年糕指向天空。
“是飞升。”谢清纠正，撑起一道屏障打在年糕和蛇妖身上，以及刚爬出废墟的董安，“此妖早就到飞升的境界，一直压制修为给一个人族续命，如今想利用飞升的雷劫对付我们。”
蝶妖杀害如此多无辜之人，绝无飞升可能，此妖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真是不知悔改。
今日她谢清就站在这里，看看这天道敢不敢劈她，四千多年，凡人修士变了，天道是否也傻了？
“飞升！”年糕用爪子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她要飞升了？骗兽的吧？”
“嗯。”
年糕：“……”肯定骗兽的。
他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二哥，都没有到飞升呢，就超级厉害，根本没有眼前这个妖怪这么废物。
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飞升了，怎么可能口粮虐起来像是虐狗一样，不过是骗兽的罢了。
哼，他才不会信，他可不傻。
“想在我这里装圣人，你有这个本事吗？”吸收完曾经用来喂养爱人的精气，蝶妖起身讥讽地看向谢清。
她展开双臂挥动翅膀飞向空中，坦然地迎接死亡。
既然不让她与爱人相守，那她就拉这些破坏她与郎君恩爱之人垫背。
刺啦——
比四人环抱还要粗壮的闪电落下，劈在蝶妖身上，散落的电流流向大地。
谢清挥手用灵气挡开波及凡人的天劫，天劫似有所感般，第二次落下时，就只劈蝶妖一人。
只是短短三道闪电，就将蝶妖从空中劈落。
趴在地上，她吐出一口血，捂住胸口满是不可置信：为何？为何她的飞升天劫如此厉害，她居然连前三道都撑不过。
第四道天劫还在云层中酝酿，谢清一步一步走向蝶妖，停在半米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顺着眼前出现的长靴往上看，蝶妖对上谢清的眸子，她有一种劈自己的不是天劫，而是谢清的错觉。
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冷漠无情却又十分公正地盯着她受罚。
刺啦！
第四道天雷比前三道细了不少，可落在蝶妖身上，蝶妖瞬间就被劈得飞灰湮灭，什么都没剩下。
年糕移开捂住眼睛的爪子环顾四周：“大零嘴呢？烤熟了吗？”
“已经烤成灰了。”谢清应了一句，走向关着探钰的铁笼，她将手放在铁链上，铁链立马断裂落下。
“谢姑娘。”探钰从铁笼中出来，环视一圈自责地低头，“都怪我，是我太冲动了。”
“心怀善意并无过错。”谢清看着蛇妖，“下次聪明点就行。”
修行虽是修性，若是太过于愚善，就算是天道也是护不住的。
万事都有法则，天道利用天劫筛选仁善之人飞升，却无法干预恶人行恶事。
“谢姑娘教训的是。”探钰点头，这次要不是这妖物有天劫，他们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此时的探钰和许多人一样，还没意识到蝶妖是飞升天劫，并不是普通的渡劫。
远处，董安见一切结束，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过来：“谢夫子，事情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也没有。”女人转身看向那些城主府的护卫。
蝶妖消失后他们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跑回城主府，周围百姓也慢慢恢复神智，这些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四顾。
“呵。”谢清与董安和探钰说话之际，年糕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他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蝴蝶，都没有尝一口，渣渣都没留下，就感觉有人从他嘴巴里抠食物一样，很不爽。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难以理解，谢清揉了揉小兽，转身往出城的方向走。
如今的朱雀城不管是谁在接管，这座城都需要一位城主镇守，四千年前三大仙门消失一事，不能从这里开始，也不能打草惊蛇。
城主府。
府中众人像是被人抽了魂，从浑浑噩噩恢复如常。
紧跟着，就有护卫跌跌撞撞从地牢冲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死了！”
“大小姐被杀死在天牢了！”
府中下属惊恐的呼喊，朱雀城主恍惚了一下，逐渐回过神，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整个人踉跄几下，撞在桌角，扶住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
“我都干了什么！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二女儿，还害死了大女儿和大女婿！
哪儿有什么两位小姐争夺一个男人的戏码，他大女儿也从来没有走丢过！他更没有三儿子，他只有两个女儿。
而江逢源早就和大女儿成亲多年！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蝶妖的出现！
她掌控了城主府，将城主府当作给她源源不断提供精元的养料，最后觉得普通凡人精元不够，又打上他女儿和女婿的主意。
中间他清醒过几次，妖物就顺其自然放出妖物杀人的消息，还在城中大肆捕杀路过的修士。
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数十记耳光甩在脸上，一直抽到手掌通红，朱雀城主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朝着祠堂而去。
第36章 天罚（上）
城主府。
朱雀城主急匆匆撞开祠堂大门，扑通一声就跪在正对大门的灵牌前。
“后辈戌泱愧对列祖列宗，将妖族引狼入室，纵容她滥杀无辜，害得小辈惨死！”
“后辈戌泱向列祖列宗请罪！”
巨大的祠堂内，朱雀城主的声音不断回荡。
修仙家族祠堂中供奉的灵牌与传统灵位不同，而是家族大佬注入灵力用来接受家族香火，闭关后获取外界消息的媒介。
“后辈戌泱向列祖列宗请罪！”
在朱雀城主高喊第二句时，祠堂中突然刮起一阵风，灵牌上方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气质也是相差甚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站在最前边的是一位老者，他像是与人正在交谈，突然被拉到这里愣了一下，垂眸看向下边跪着的后人：“下方何人？”
戌泱看着灵牌上方一个个人影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他立马低下头，额头抵住地面：“晚辈戌泱拜见各位列祖列宗！”
说着，戌泱重重磕了一个头，等待上头那些大能给他回应。
他却不知，那些人一个个都用疑惑疏远的目光缓缓打量他，丝毫没有前辈看晚辈的慈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前边的老者才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人，他皱眉道：“诸位是否有感觉到有飞升期大妖的气息。”
“不止有大妖的气息。”其中一个青年皱起眉，表情严肃，“还有一股更强的灵力气息，难不成是……”
后面的话，青年没有说出来，可其他人却已经猜出他的意思，均是脸色大变。
“不好！难不成是有人找到了授神令！”
“我等在此看守四千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什么人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拿到授神令！”
说着，那些人纷纷飞出祠堂，谁都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戌泱。
等到祠堂中，大能们的气息全部消失，戌泱才缓慢抬头，一步一顿地走出祠堂。
瞧见等候在门外的下属，他立马吩咐：“去查查授神令，一有消息立马告诉我。”
尽管他并不知道授神令是什么，不过先祖他们如此在意，定然十分重要，作为后辈他怎么能不上心？
“是，城主。”
朱雀城外。
谢清等人早已经走出几十里。
年糕闷闷不乐地趴在谢清肩头，四只脚缩在身下的茸毛里，抬头直视前方。
一路上没多少行人，四周空荡得过分。
倒也不难理解，朱雀城蝶妖为非作歹，在城中动作算不上大，可城外远离戌家管束的地带，自然是肆无忌惮地残杀路人。
世道如此，弱者依附强者生存，戌家再怎么不干净，也是朱雀城的守城人。
“谢夫子，我们走到绥阳，大概还需要多长的时间？”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的董安，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探钰对此也十分好奇，竖起耳朵听，这也关乎她未来何去何从。
“不急。”谁知谢清只回了两个字。
她刚拿了授神令，蝶妖闹那一出肯定会惊动一些人，她若是直接去绥阳，恐怕会给那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会根本不认识路吧？”年糕在一边接话，自认为冷漠无情地补刀，“不认识路就直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都看着谢清的探钰和董安：“你们知道绥阳在哪里吗？”
一人一妖立马摇头。
年糕：“……”
“这都不知道，要你们干什么？”幼兽鄙夷地收回视线。
董安：“……”
“你不嘲笑谢姑娘，所以骂我们？”探钰眼角上下跳动，“厚此薄彼。”
“什么厚什么比，听不懂。”小兽拉着脸，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很生气，“你不要和我说话，哼。”
显摆啥，谁不会说两个成语一样。
“这么容易生气。”谢清揉揉在肩上缩成毛球的小兽无奈。
离开朱雀城前没吃到肉包子生气，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也生气，一只妖兽哪儿这么大的脾气。
朱雀城上空，突现九位仙人。
他们衣摆飘扬，垂眸俯视下方，神色冷然，百姓们见此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抬头往上看。
也有不少人跪在街边向着仙人们磕头。
“神仙显灵了！我们朱雀城果然有仙人庇佑！”
“真的是仙人！是仙人！”
“神仙！我看到神仙了！”
“真的有仙人！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娘，你快来看！”
九位大能并不理会下方凡人的议论和叩拜，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手中掐诀。
“万灵归源，因果回溯！”
“起！”
随着大能们念出法诀，朱雀城内地脉灵气翻滚，街上凡人立马失去意识倒地不起，同时黑云集聚，居然瞬间进入了黑夜。
“谢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看看啊……”
黑暗下，一道女声响起，九位大能说着女声发出的方向，锁定了客栈二楼一间包厢。
“犼？”老修者朝着包厢飞去，“是妖族取走了授神令吗？”
“等等，这个女人……似乎有点眼熟。”青年修士接话，其余众人紧跟其后。
“看不出修为，难不成妖皇出现过？”
“此事要尽快禀告众位仙尊，授神令若真在妖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去禀告仙尊们，尔等尽快找到妖族的踪迹，拿回授神令。”
“是，师祖。”
烈日下，官道的山风都是热的。
年糕摊开四肢伸出舌头大口喘气，偶尔剥开自己的茸毛透气。
“好热哇，要热死兽了。”小兽可怜唧唧地嚎叫。
谢清取出一把油纸伞打开，瞬间一股阴气从伞骨吹来。
“呼～”年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往谢清脖子靠了靠。
油纸伞下和口粮都是冰冰凉的。
“谢姑娘，你看后边。”没走几步，探钰开口。
谢清停下，顺着探钰所指的天空，只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用管。”
探钰点点头，转而留意起四周：“谢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周围怎么越来越热？”
连他们这些妖都觉得有些受不了，换成人族就更不用说，而且一路上都没看到人族。
“不会又有妖族吧？”探钰警惕起来，朱雀城的蝶妖给她留下了点阴影。
“是天罚。”谢清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再次停下。
探钰四处张望，没刹住脚步，撞在谢清后背上，被年糕挠了一爪子：“请你和我的口粮保持距离！”
第37章 天罚（中）
探钰捂住被挠的脸，稳住身体往前看，惊得瞳孔震颤。
只见他们前方是一片干裂的土地，从天边蔓延到脚下，坚硬皲裂的黄土看不到任何草木庄稼。
“谢姑娘你刚刚说什么？天、天罚？”探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天罚？”
她听过天谴，天罚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谴和天罚是一个意思吗？”犹豫了一下，探钰抬脚踩向满是裂纹的土地，热气透过鞋底让她立马收回脚，“这下面不会是火山吧？”
探钰如此说也不是毫无依据，她刚刚踩过的土地仿佛海绵般，挤出了一滩红色熔浆。
她又嘀咕了一句：“这一片下面不会都是这种岩浆吧？”人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又不是什么禁地。
总不能他们真的到了什么禁地吧？
年糕把放在外边的肉垫藏进身下，用尾巴拍打谢清后背：“走走，去看看。”
“这怎么走？都是岩浆。”探钰抬起自己那只脚看了一眼，鞋底都融化了。
年糕侧头看向面露抗拒的蛇妖，很不能理解地反问：“你是妖怪嘛？我不记得我们妖族有你这么笨的妖怪。”
探钰：“……”
她怕的是岩浆吗？这个地方这么奇怪，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嘛？
“走走，不要管大傻子。”嘲讽完探钰，年糕催促谢清。
谢清顺势收起油纸伞，踩上干裂的大地，瞬间一股强烈的热气汹涌而来，年糕身上的汗水眨眼间就冒出来，打湿茸毛。
小兽吃惊地拧巴自己的茸毛，拧出几滴汗水，他很不能理解：“你干嘛把伞收了？不热吗？”有病！
谢清将幼兽抓到掌心，用灵气隔绝点热气：“此乃天罚之地。”
天降神罚，必受之，如若投机取巧对天道不敬。
若是天道愿意，就算是大罗神仙在此也能神魂皆散。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能够让天道降下神罚。
不过天罚，一般只是针对十恶不赦的凡人，沾上仙缘的妖魔修者自有天劫清算。
天罚虽是惩戒凡人，并不代表天罚就没有天劫恐怖。
看着越走越远的谢清，探钰为难地转头看和她一样还没动的董安：“要我背你吗？小屁孩？”
董安弯下腰，脱掉鞋子提在手里，就给你探钰一个潇洒的背影。
探钰：“……要不要这样冷漠？喂，小孩，你脚不烫吗？”
烫，当然烫，只是这种烫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有肉体的疼痛。
董安觉得自己也许能够理解谢夫子口中的天罚。
滴——
窝在谢清怀里的年糕感觉有东西落到自己额头上，他抬起爪子摸了一把，湿乎乎的，再仰头一看，发现是谢清的汗水。
没有用任何灵气护体的女人，浑身被汗水浸透，少许黑发贴在脸上。
一瞬间年糕感动坏了，抬起前爪给谢清扇风：“口粮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再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她宁愿自己热着，都要用灵气保护他，真是他遇见过的最好的口粮！
踩着滚烫的岩浆步步向前，从进入这块天罚之地开始，莫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两妖终于看到了一个被烧毁的村庄。
整个村庄粗略一看，大约有百来户人家，都是焚烧过后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村落居然还有活人的气息，并且有不少活人的气息。
年糕看到村庄立即从谢清手中站起来，四只脚来回踩：“我想下去，会烫脚吗？你烫脚吗？”
“废话，都是岩浆能不烫吗？”探钰接话。
谢清则是直接弯腰要将年糕放下，吓得听了探钰话的年糕手脚并用抱住谢清的四根手指。
“烫的话我就不下去，我怕烫，我不下去了。”
“不烫。”谢清戳戳小兽后腿，将他从手上扒拉下去。
年糕没有站稳，直接后背着地，他四只爪子高高举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用后背蹭了蹭干裂的土地。
“唉？唉唉？真的不烫唉。”确定地面的热度对自己造不成伤害，他才翻过身从地上爬起来，在地面试探性地走动。
“真的不烫！”年糕彻底放松下来，跳到一块石头上看向不停交换双脚的蛇妖，“这么点热都怕，你该好好修行了，还不如我。”
探钰朝天空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小妖兽身上那层灵气：“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真不知道这小妖兽是怎么做到那么自信的，都还没化形，就和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比。
也是命好，怎么就入了谢姑娘的眼，除了是凶兽外，探钰觉得自己明明哪里都比这妖兽强，谢姑娘咋不考虑一下，把她也收为灵宠呢？
“我有个问题……”
就在年糕虚荣心被完全填满，才骄傲两句，突然被一道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打断。
“你可不可以……从我坟包上下来啊？”
年糕：“什么？”
小兽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过去，却没看到声音的主人。
“你可不可以从我坟包上下去……”那声音重复了一遍。
“哦哦哦，好。”
年糕配合地移开四条腿，下一刻猛地跳起钻进谢清的衣袖里。
“啊啊啊啊啊！”
“鬼！有鬼啊口粮！快跑！”
“没事。”谢清拍拍用衣袖捂住脑袋幼兽，朝着幼兽跳开的位置看去。
便见那块略微光滑的石头上，出现了一张茫然又紧张的脸。
“你别害怕，我虽然是鬼但是不会伤害你的。”它盯着谢清衣袖中只露出一只耳朵的小兽，“吓到你了，抱歉。”
“你是谁？装神弄鬼。”探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鬼魂从石头扯了出来，“藏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这是我家，我在这里睡觉。”
鬼魂是个清俊的男子，看上去温温和和，十分好欺负的模样。
探钰提着它的衣领，将它悬在空中，它也丝毫不生气，更不害怕，反而像长辈看胡闹的孩子。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吗？你这样提着我不太舒服。”
探钰一顿，快速松开手，鬼魂落地后踉跄了一下。
稳住身形后，它半跪在谢清跟前，拨弄谢清的衣袖，去看年糕：“你没事吧，别害怕。”
鬼魂的手碰到年糕后背，像寒冰一样凉，年糕惊悚地扭动身体：“啊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
“别怕别怕，没事，我不会伤害你。”它将年糕强行从衣袖中掏了出来，捧在手中露出十分喜爱的表情，“你看，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小兽看了鬼魂一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还好吗？抱歉。”鬼魂轻轻拨弄小兽，脸上的愧疚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不碰他可能会更好。”探钰无语，看向谢清，不知谢清为何不阻止鬼魂。
第38章 天罚（下）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道歉。”
鬼魂漂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垂下眼帘，稍微用了点力道摇晃年糕，可那小东西再也没有反应。
果然，大家说得对，它是灾祸，是扫把星。
轻轻将没了动静的妖兽放下，鬼魂转过身慢慢飘向它的坟包。
“等下。”探钰喊住它，“这里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是不是你干的？”
鬼魂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探钰等：“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就出不去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探钰追问。
“这里……”
鬼魂抿唇，欲言又止，见探钰一副要问到底的样子，才不太情愿地解释。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突然就发生了一场大旱。”
“庄稼家禽全部死去，农户们吃不上粮食，但也不会死，都不人不鬼地活着。”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劝你们赶紧离开。”
“是因为你吗？”探钰抿唇。
“我……”鬼魂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它走过来驱赶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吧，虽然很久没人来这里，看到你们我挺开心的，但你们确实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已经走了半个月，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至于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们会自己评估。”谢清捡起地上晕倒的幼兽朝鬼魂开口，“麻烦带路。”
探钰：“嗯？”他们什么时候走了半个月？最多一个上午吧。
“你们自己进去吧。”鬼魂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村子就在前面了。”
“多谢。”谢清颔首。
“等等！”鬼魂想了想，道，“我叫虞阙，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叫我的名字，小心点。”
谢清看着鬼魂，几息后收回视线，朝着村子内走去，探钰和董安快步跟上。
“哎……”这个村子就真的非进不可吗？
虞阙向前追了两步，停在村口一条不起眼的黑线外，遥遥望着谢清等的背影叹息。
进入村落那一刻，空气中的热气立马散去，反而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取代，同时浓郁的恶臭如同沾了水的棉布捂着鼻子，令人呼吸困难。
沙沙～
烧毁的每家每户，传来物品摩挲声，很快一个个焦黑佝偻干瘪的人从房屋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沟壑交错，所有人都像风干的腊肉，一双双眼睛朝着谢清他们看过来，目光令人浑身不适。
“啊！鬼啊！”年糕从昏迷中被惊醒，看到周围一张张恐怖的人脸，立马又晕了过去。
“谢姑娘……”探钰看着谢清掌心的白面团子有些同情。
谢清摸了摸年糕的后背，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族速度虽然缓慢，但并没有停止靠近谢清等，直到将两人两妖围在中间。
探钰与董安屏住呼吸，在没有谢清吩咐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尽管这些人明显看着都不正常。
“有吃的吗？有没有吃的？”
村民们嘴唇轻轻颤抖，沙哑的声音从他们喉咙里冒了出来。
“吃的，水，有水吗？”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行行好，请行行好。”
董安皱起眉，小声问探钰：“他们不是妖吧？”
“是人族。”探钰点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探钰说着，就看到董安已经从自己包袱中掏出一块干粮，准备递给那些村民。
见到干粮村民立马安静下来，死寂的目光突然变得发亮。
就在干粮即将递到村民手中那一刻，本来待在村外的虞阙突然出现，按住董安的手：“不能给他们任何东西！”
比起虞阙的激动，村民看到它更加恐慌：“妖怪！妖怪来了！大家快跑啊！”
虞阙皱起眉，直到村民跑光才松开手，它垂下头往村外走。
“等一下。”谢清喊住虞阙，“你是村子里的人吗？”
“我？”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试着去回忆，最终摇头，“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我想我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你们赶紧离开吧。”
“哦，对了，不要给他们吃的。”虞阙提醒道，“你给他们吃的，就是在邀请他们用食，他们会把你们也当作食物一起吃了。”
“吃人？他们不是人族吗？人族怎么会吃人？”董安将干粮放回包袱。
“这样的村民还能算人族吗？”虞阙环视一圈村子，“村子这样很久了，村民也这样很久了，他们早就不属于人族。”
“请跟我一起出去。”对于这几人进入村子，虞阙一直十分不赞同。
“不用，我们能应付。”谢清拒绝了鬼魂的好意。
男子没有办法，只好悠悠飘出村子。
进入村子以后，那股浆烤的炽热慢慢被寒冷所替代。
逃走的村民没再出现，他们似乎挺怕虞阙的。
年糕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被冻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谢清怀里翻到地上，嗷嗷叫着抓住谢清的衣服往上爬。
“有鬼！有鬼哇口粮！你还不快点抱紧我！”
“要是鬼把我吃掉了怎么办？呜呜呜！”
都不知道保护他，太没用了。
探钰盘腿坐在火堆边，看着要吓破胆的小妖兽无情嘲笑：“你怕鬼？你不是妖怪吗？这个年头妖怪还怕鬼？啧啧～”
“你不怕鬼你了不起！怕鬼怎么了？我又没让你保护我！”年糕又气又怕，从空间随便抓了一个圆滚滚的果子朝探钰砸去，“闭嘴吧你！”
橘红色的果子稳稳砸中额头，探钰吸了口气，接住果子诧异地打量两眼：“呦，好东西。”随即塞进嘴里咬了。
年糕：“……”
那个橘色的果子他只有一颗，就只有一颗！
“呜哇哇哇！啊呜呜哇哇～”
丢错果子的小妖兽伤心极了，都忘了怕鬼了。
“啊哇哇哇～”
他爬到谢清怀中，将头埋进胸口嚎啕大哭。
谢清：“……”祖宗。
“别哭了。”
谢清揉揉眉心又捏捏小兽的后颈，被小兽不满地推开。
“别动我，咬死你呜呜～”
“喜欢金色的？”顺势抓住小兽推搡的爪子，谢清取出一颗金灿灿比小兽还大一点的果子放上去，“看看？”
怎么不仅娇气还爱哭呢，以后长大真的能变成那种虎啸龙吟的凶兽吗？
“她都吃掉了，她已经吃掉了，呜呜～”年糕一动不动，可委屈了。
探钰看着自己咬了一半的灵果干笑：“……哈哈……哈……”自己是不是有点该死？
“下次让她赔你。”谢清将小兽埋进胸口的脸挖出来，抬起他的头让他看向他爪子里的灵果，“够吗？不够还有。”
第39章 卯相村（上）
被迫抬头的年糕含着两泡泪花，没看清眨了眨眼，等看到那金灿灿的大果子双眼一亮，却在一瞬转过头，生气地哼了一声。
他是那么肤浅的兽吗？一颗小果子就想收买他？
察觉到小家伙已经心动，但又觉得丢面，谢清立马又掏出一颗金色的灵果放在小兽另一只爪子上：“这下可满意？”
爪子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年糕抖了抖耳朵，他慢慢回头极其不情愿地给了谢清一个面子：“我可不是想要灵果，看在你替她说话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
说完，小兽将两颗果子在身上蹭了蹭，把其中一颗放入空间，抱着留下的一颗啃起来，愉悦地摆动尾巴。
小家伙脸上的茸毛还湿乎乎地打着团，谢清摸了摸抬头看向夜空。
头顶夜穹星云密布，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除了一阵阵的寒气扑面，满地银霜。
董安没有修为，比另外三人都要怕冷，即便是坐在火堆边搓着手也无法阻止往骨头缝中钻的寒意。
他从包袱取出一件外衣想要披上，谢清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明天醒不来，就把你手上的东西塞回去。”
董安抖开衣服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谢清：“谢夫子，为何？”
“是啊，谢姑娘为何不能添衣物？你看地上这么厚的冰层。”探钰扔掉吃完的灵果核，跟着问。
“你们所见所感，不过是这个村子村民的感受，他们觉得冷，村子所呈现的感官就是寒冷。”
“烧死的人，烈日大旱怎会冷？”
不过是人在极度炎热的时候生出来的幻觉。
谢清说罢，捡起地上的木棍轻轻敲向地面，一股白色灵气从接触地面的位置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探钰和董安一个激灵，再定睛一看，周围哪里有什么冰霜寒气，都是滚滚热浪。
他们围坐着的也不是什么火堆，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寒玉。
“刚刚……我们是进入幻境了吗？”探钰拍拍自己的脸颊，心有余悸，“好厉害的幻境。”如果没有谢姑娘，要是她孤身来这里，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幻境，只是你们的幻觉。”天罚是以惩戒为主。
谢清的灵气不仅让探钰和董安恢复清明，也让周围长期处于这种环境的村民恢复了神志。
那些屋子又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村民没有立马围上来，而是透过烧毁的木屋往外打量起四个不速之客。
年糕将灵果啃了一半，从谢清怀中跳到寒玉上，他用爪子对着寒玉摸了又拍，最后张口就咬。
看上去十分坚硬寒玉，在犼的嘴里脆得咯嘣响。
只尝了一口，年糕就收起没吃完的灵果，抱着寒玉啃起来。
冰冰凉凉的，好好吃！
探钰伸手抓住年糕的尾巴，想把对方从寒玉上扯下来，没拉动。
“他是什么妖怪？”董安好奇地问，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小妖兽啃这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什么都吃？”
“犼，一种凶兽，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探钰收回手撑着下巴，和董安一起欣赏年糕进食。
“他吃死物，不吃人吧？”董安难得多说了两句。
“一口吃一堆你们人族。”探钰幽幽回答，“但是他吃灵宝法器，我倒是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寻宝兽吃法宝。”
董安：“……”
“古籍记载，犼守财。”谢清补充，她现在对“守财”这个词有了另外的理解。
探钰：“……”守财？败家子差不多。
巨大的寒玉没一会儿工夫就被年糕啃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他打了一个饱嗝，将最后一小块丢进嘴里，原地躺下四脚朝天，小小的肚皮微微鼓起。
“口粮，你可不可以让我去你芥子空间看看哇。”幼兽小算盘叮叮响，算盘珠子乱飞。
谢清：“我的芥子空间，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切，舍不得算了。”小兽转头看向探钰，“我自己也有宝贝。”
“你就别看着我了，我身上最贵的就谢姑娘那颗帝灵石。”探钰赶紧捂住自己的乾坤袋。
“穷鬼。”嫌弃的赠送探钰两个字，小兽重新看向谢清。
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谢清白玉一般的下巴和一双冷淡的眸子。
年糕咽了咽口水，他感觉口粮好像有点好看，好可惜啊，看不到脸。
错觉，肯定长得超级丑。
小妖兽遗憾地叹息，转动眼珠盯着夜空的星辰：“口粮，我也想进入仙门，我要当仙门弟子。”
“届时你若愿意，可随他们二人一起入仙门。”指尖轻轻一动，灵气钻入小兽的腹部帮他消化，对小兽的话，谢清是顺其自然。
她虽然挺想收这小家伙做灵兽，可若对方不愿，拜入周行那种大能门下也绝不比跟着她风餐露宿差。
“哼。”听着谢清飘飘的语气，年糕翻身而起，莫名觉得不高兴，他甚至有点赌气地跳到了董安头顶蹲下。
什么叫做跟着探钰他们拜入仙门？那她呢？想要趁机逃跑吗？
不可能，他的口粮要么就吃掉，要么就揣在身边，想跑，没门！
村民们在烧毁的房屋观察了谢清三好一会儿，确定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才由村长领头走上前。
“几位是外乡人吗？远道而来，我们村子倒是有空置的屋子，不如进去歇息，好过幕天席地。”村长摸着下巴烧焦的胡须笑呵呵地开口。
探钰观察着这些村民的神色，发现他们像是不知道他们的房屋早就被烧毁了。
年糕就要直接很多，一脸“你们没事吧”难以置信地反问：“和你们一起睡木炭里面吗？”等他们出来不都是小黑人和小黑兽了，和他们一样？
村长眼底出现几丝迷茫，很快又变成慈祥：“各位不用客气。”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是这个破村子都全是焚烧后的废墟。
“好，那打扰了。”谢清略微颔首，打断年糕的话。
跟着，周围的灰烬从地上漂浮而起，坍塌烧毁的木屋纷纷复原，但，空气中那股燥热并没消失。
“这……怎么回事？”年糕不停眨眼，左右张望。
“这边请。”村长抬手，态度有几分贵门管家的气度。
卯相村口。
虞阙坐在坟堆上，看着村子里的变化皱起眉，眼底出现血丝。
等到月亮穿过树梢，升到头顶，他最终选择飘向村子内。
琼华宗。
万华殿。
青玉雕刻的宫殿，让这座殿宇显得格外冷清，青色的垂帘随风舞动，像一处被人遗忘的空间。
满头白发的戌家老祖匆匆飞入殿中，在外殿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下。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仙尊现身！”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仙尊现身！”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
“戌家人？不好好待在朱雀城来我琼华宗作甚？”在戌家老祖说第三遍的时候，大殿中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而至，殿中却并不见其人。
第40章 卯相村（中）
“说吧，找本尊究竟什么事？”
威严的声音甚至分不清男女，只叫人灵魂颤栗。
而这仅仅是玉阳仙尊一缕神识罢了。
“回禀仙尊。”戌子亥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石地板，虔诚又恭敬地回答那道声音，“不日前，朱雀城来了一个修士……”
“一个修士就把你紧张成这样？”那声音不满地打断戌子亥。
“仙尊有所不知，这修士并不简单。”害怕责怪，老者加快了语速，“她不仅可以在大妖的飞升天劫下毫发无损，我们还在她身上探寻到了授神令的气息。”
“授神令？”大殿中的空气一颤，正上方的寒床上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授神令出现了？”
“老朽并没见到授神令，只是查询到了授神令的气息。”戊子亥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抬手一翻，掌心聚集一团灵气，“仙尊，这是朱雀城天劫影像，您瞧瞧。”
一团圆润似琉璃的灵气往上方飘去，一直到虚影前停下，跟着它忽地散开，变成幻影在空中显现。
虚影盯着影像中戴着面具的女人细细打量，直到影像结束他都没有看出个什么来。
很快他收回目光，看向下边跪着的戌子亥。
“修真界修为高深者不知凡几，有那么一个实力强悍的修士并不奇怪。”
“你说她身上有授神令，便给本尊盯好了，确定授神令下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是，老朽明白。”戌子亥再次低头朝地面磕头。
“对了，授神令的踪迹，暂时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虚影想了想补充了道，并顺嘴问了一句，“可知此人叫什么？”
“并不知姓名，她身边的蛇妖和凡人都唤她谢姑娘与谢夫子。”
“仙尊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此人的身份和他身边所有人。”
“嗯。”虚影轻轻摆手，“下去吧。”
“是，老朽告退。”
随着一阵灵风，老者消失在大殿中，上方的虚影却逐渐清晰，最终变成一个俊美男人。
这依旧只是一道神识。
男人眯起眼，一脸沉醉抬起手举在眼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四千多年了，授神令，你终于还是出现了，还以为你能多藏几百年……
卯相村。
村长将谢清三带到村子中央房屋最多的位置，笑着随手指了三处：“这几间屋子都空着，平时没人住，偶尔路过的客人过个夜，你们就先住这里吧。”
“对了。”说着村长看向董安头顶的年糕，“这只小狗关在大牛家猪圈吧，也不会有野狼叼了去，明日你们再带走。”
“他说什么？”年糕甩了甩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人族硌牙的老家伙说他是狗对不对？还要把他关到猪圈？
“没说你。”董安往头上摸了一把，不出意外摸到浑身炸毛的幼兽。
“他就是在说我，我听见了！”年糕很生气，“我听力很好的！”
见“小狗”与三人相处十分亲密，村长才察觉自己失言，有些尴尬的堆笑。
“多谢款待，那就不打扰你。”谢清向村长轻轻颔首，往对方指的第一间屋子走去。
探钰和董安也拱手道别。
炸着毛的年糕恶狠狠地盯着村长，等到董安抬脚转身时跳到地面朝谢清跑去。
“站住！”小兽奶声奶气地呵斥，“我和你说话呢，站住哇！”
谢清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年糕快速追到谢清脚下，抱着对方脚踝熟练地往上爬，等爬到谢清肩头，踮起脚盯着谢清的耳朵就想伸爪子。
奈何身高不够，猛地往下栽。
谢清托住幼兽，这才继续往前方的屋子走去。
小兽一个王八翻身，重新站起来：“你干什么？你不要我啦？都不等我？太过分了。”
说着小兽委屈地红了眼眶，又气又难过。
“一点都没有作为口粮自觉，居然丢下你主人乱跑，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口粮。”
“亏我还想等你长胖胖了，才吃掉你。”
谢清揉揉小兽的耳朵，只吐出两个字：“黏人。”
“我才不黏人，明明是你粘兽。”他堂堂凶兽，怎么可能会黏人，“我只是看着我的口粮。”
他才不黏人，他绝对不黏人！
村里的屋子十分简陋，还充斥着一股霉斑的腐臭。
进入村长安排的屋子，关上房门点燃屋里的油灯，橘色光线亮起的瞬间，黑暗中一阵兵荒马乱。
火焰跳动，年糕低头看到地上还有几只忙不择路的老鼠，一会儿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一次见那么大老鼠的年糕猛地抱住谢清手臂：“口粮，有、有鼠妖！那鼠妖比我还大一只！”
“哪儿有什么鼠妖，只是普通老鼠。”谢清拍拍幼兽撅起的屁股，“胆子也这么小。”
“我不是胆小，我只是保护你。”
嘴上逞强的小兽，抱着谢清手臂的四只爪子一点也没有要松的意思。
“再说了，老鼠不可怕吗？又脏又臭，还丑，大哥都不让我吃，吃了要生病。”
“你们凶兽还有口忌？”谢清一边和幼兽闲聊，一边走到窗前，打开木窗往外看。
村长等人在谢清三进入房间后就各自散去，可离开时总不停看向三间屋子，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很奇怪吗？”年糕稍微放松下来，后退一点，仰头，“我是凶兽，又不是……嗯……”怎么形容来着，“反正不是什么都吃的，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你吃老鼠？”
“不好回答。”一直到外边村子里的人完全消失谢清才放下木窗，她将幼兽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不好回答是吃还是不吃啊？”年糕从木桌中间走到桌边，沿着桌沿跟着谢清转，“你不否认，不会吃老鼠吧？”
走着走着，年糕感觉脚下踩到个软软的东西，抬头一看是只棕灰色有翅膀的茶婆虫，没有丝毫犹豫，年糕捡起来就塞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吞下。
谢清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幼兽直皱眉：“……”
这东西，好像不比老鼠强多少。
小凶兽应该不是怕老鼠吧，是怕老鼠比他大，才没有下嘴。
茶婆虫一口下去会爆浆，还脆脆的，味道是难得的不错。
随手捡了个小点心吃完，年糕发现谢清表情有些奇怪，他不解地偏头就朝谢清跳去。
谢清侧身避开，揪住年糕的后颈，拿出手帕扳开年糕的嘴巴，将舌头和牙齿全部擦了一遍，并严肃地警告：“日后不许吃这种小虫子。”
“可是……”好吃哇。
“也不许吃蜈蚣、蝎子、毛毛虫、千足虫……总之都不许吃。”
“嗷？”就要吃，凭什么不吃，那么好吃。
小兽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看上去好像听进去了。
第41章 卯相村（下）
“你可……真是出乎我的预料。”确定幼兽嘴巴里没有茶婆虫的残渣，谢清才收手。
以前没养过，竟不知道凶兽幼年吃得这么杂。
“昂？”年糕揉揉自己被谢清扯得发酸的腮帮子，趁着谢清不注意顺了顺胸口的白毛。
口粮不让他吃虫子什么的，不会是害怕吧？他空间还有好几十只小零食呢，看来只能偷偷吃了。
看吧看吧，哪里去找他这么好的食主，简直对口粮不要太好。
没办法，谁让她是口粮，只能宠着了。
一番闹腾之后，年糕在桌边趴下，看着谢清脱下外套丢在木床上，而后拿着一本到桌边坐下。
年糕像一条毛毛虫，一点点蠕动到谢清手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已经离开妖界一个月了。”
“嗯？想家了？”谢清看向桌上的小东西。
“才没有呢。”年糕立马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谢清，“我只是怕父亲母亲和大哥二哥他们想我而已。”
他才没有想家，他是一只成熟的妖兽。
“原来如此。”谢清并不拆穿小兽，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那当然。”小兽语气娇憨，缩了缩脖子，身子不自觉地靠近谢清手背，汲取人族身上的温度。
望帝城。
嫩黄色的藤蔓缠绕着古树向上攀爬。
树下红眸青年撑着下巴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肌肤。
他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镜边镶嵌着各色宝石。
此刻镜中是一间破屋的背景，屋内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女人手边是熟睡的妖兽。
青年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掏出一幅画像打开，那画像上的人除了衣着面具，几乎与镜中的人一模一样。
一个人界修士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藏宝阁里，和一堆宝贝放在一起？
当然，父亲有多爱母亲众所周知，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外室，而且这幅画像的落款日期——
是七千多年前，那时候他父亲怕是轮回路上都没排上队。
怕自己看错了，青年举着画像靠近铜镜仔细对比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人。
如果小年糕身边的人族修士真的是画像里的人，那就是一个至少活了七千年的老妖婆，比妖皇仙门第一仙尊恐怕还要强。
画像下还有一行小字：清越山玄元道祖，谢清。
“谢清？”青年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
是画像上这个人的名字吗？
话落不过半息，青年只觉得浑身发麻。
他从嘴里吐出一口黑烟，将画像卷起收了铜镜，朝树上看去，对上树梢另一个人破口大骂。
“年祟你疯了，敢劈我？别以为你是表哥我就怕你！”
“你完了，我刚找鳗妖烫的头发，你赔！”
“我什么都没干啊。”树上的男人茫然地举起双手，看到青年冲上来立马闪身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年白画你别血口喷妖，信不信我告诉表叔你把小年糕弄丢了！”
“好啊，那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青年丝毫不惧怕对方的威胁。
年祟瞧着年白画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立马指向对方身后：“看，你家大哥来了！”
年白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要说什么大哥，连一只小妖都没有，等他再回头年祟早已不知所踪。
“年祟你找死！”年白画低吼一声，就运转妖气要追上去，手指变幻快速掐诀，刚到最后一步，就被打断。
一只手轻轻搭在年白画肩上，手主人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道十分温柔的男声，可年白画却身子一颤，僵硬地转动脖子：“大、大哥……有什么事吗？”
年风与年白画虽然是亲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
年白画跳脱爱玩，极其爱美，没有半点王族的风范，年风则是几乎和妖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少几分妖王的威慑。
白发男子见吓到弟弟愣了愣，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似乎几日没看到小年糕了，最近他去哪儿玩了？”
“小年糕啊。”青年转动眼珠目光游移不定，“不知道，我也没看到，可能又跑去隔壁老头家斗蛐蛐了吧。”
“是吗？”年风将信将疑，年糕是爱玩，偶尔消失个几个月也不稀罕，就是年白画的表情怎么那么不自在。
“当然了。”见大哥眼中出现凝重，年白画赶紧转移话题，他掏出从藏宝阁偷出来的画卷打开，“大哥，你见过这画像上的女人吗？这是谁？”
“你又偷东西？”年风一把夺过画卷收起，“再让我发现，下次我就拎着你去见父亲。”
“别嘛大哥。”年白画搓搓手，一脸讨好，“大哥，这画上的是谁？为什么把一幅画放在藏宝阁？我只是好奇，万一父亲给我们找个小姨……嘶！”
“瞎说什么。”年风用卷起的画轴重重敲在弟弟头上，毫不留情，“此乃玄元道祖的画像，不得不敬。”
“一幅画而已，玄元道祖是谁啊？”年白画不以为意。
“玄元道祖乃是修真界万宗仙门的开创人，数十万年前，天地初生不久，还没有妖魔仙，混元之气浑浊，利用混元气修行的生灵，最终都爆体而亡。”
“是玄元道祖将混元气一分为多，有了灵气，才有了现在的修者。”
“更是有传闻，是因为有玄元道祖，才有了后来的飞升，凡是道祖钦点的妖魔，皆可肉身成仙。”
“这么厉害？那这位也是神仙？”年白画顺着年风的话往下说，脸上并无半分好奇，毕竟修真界乱七八糟的传闻不知凡几，可不缺这一个。
“不知。”年风摇了摇头，“没有玄元道祖飞升的传说。”
“没有飞升那就是死了。”年白画更是不将画上的人放在心上，“这么厉害还不能飞升？也不怎么厉害。”
既然没有飞升，那肯定早就死了，没有修士能活数万年那么久。
看来小年糕身边那人，只是恰巧和画上的人长得像。
再说，修士在元婴期可以凭借自己喜好变化任何皮囊，甚至改变性别，或许是对方也见过玄元道祖的画像，便化作了玄元道祖的模样。
卯相村。
村子里的夜晚并不安生，先是狼嚎一声高过一声，接着又是草鞋底子踩在泥土的沙沙声，还有窗外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谢清听着屋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册，低头拨弄躺在桌上打呼噜的幼兽。
她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小兽的白胡子，小兽鼻子旁边的茸毛就会配合地抖一抖。
逗久了，觉得不耐烦，小家伙还会伸出爪子在空中扑腾两下。
小家伙微微一动，扑簌簌就掉下好几十根白毛。
谢清停下动作，用手指在小兽肚皮上蹭了两下，看着粘在指腹上的白毛头疼。
第42章 天祸人疯（上）
小玩意儿还掉毛，这毛茸茸的东西还真是不好养，一点不像她以前养的腾蛇烛龙之类的，省心。
为小妖兽掉毛发愁的谢清，余光一扫发现小妖兽脑袋另一边有一抹黑色，她以为是虱子什么摸过去，入手有点硬，拨开一看才发现是冒头的小角。
长第二只角了，看来最近补过头了，要开始管管那张小嘴。
大量灵气的吸收，固然可以让妖兽快速化形，可小家伙还太小，经脉骨骼都太脆弱，只有慢慢成长才能激发作为凶兽最大的天赋。
谢清捏住小兽嘴边的胡子轻轻扯了扯：“真是不亏待你这张嘴。”
“嗷呜……”睡梦中，幼兽发出一声奶唧唧的抗议。
彼时，窗外的动静越来越近。
“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
“村长！村长！等等！这边灯还亮着，不会里边的人还醒着吧？”
“醒着就醒着，你不会害怕了老张？里面不过一个女人，我们这么多人，还会怕她一个吗？”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胆小，你还想不想要儿子和媳妇了？那女的我看肯定很能生养。”
“你要是怕让我来，我稀罕。”
“呸！刘麻子你做梦呢，这是老子家。要媳妇也应该是我先来。”
“让一让，我来。”
“切，你来你来，老子去另一边，那小美人儿好看，你这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叫刘麻子的汉子，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领，在众人的注视下，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叩叩——两声过后，屋内没有任何应答。
“没反应啊。”
“废话！”跟在刘麻子身后干瘦如骨的一个男子对着刘麻子后背就是一肘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肯定早就睡了，姑娘家胆子小，燃着灯睡罢了。”
那一击让刘麻子倒吸一口凉气，他点点头，将手覆在木门上试探着用力推了推：“里面上锁了，打不开。”
“走开，我来。”瘦子挤开刘麻子，抬腿就是一脚踢开木门，“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呸！假正经。”
随着房门被踹开，屋里的烛火往外倾泻，淹没住门口十几个大老爷们。
瘦子还保持着抬腿踹门的姿势，对上屋内女人的一双冷淡的眸子尴尬地抬手挥动：“晚上好啊，美人儿。”
“你们想做什么？”谢清顺势一把将年糕揣入袖中，与村民对视。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像瘦子所言，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个村民不需要指挥，冲入屋子将谢清围在中间。
“美人儿，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刘麻子站在谢清跟前抖开手中一卷麻绳，“等你怀上孩子，我们一定会好吃好喝供着你的。”
“是啊，能做我们媳妇，你应该庆幸。”刘麻子的同伙捡起麻绳另一头，配合着刘麻子熟练地将谢清捆绑起来。
打上死结，刘麻子放松下来，拽着绳子一头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往外走，他与其他村民有说有笑。
“这小娘子前凸后翘，是个好生养的，肯定能给老子生女儿。”
“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不会是什么丑八怪吧？”
“要不摘了面具看看？”
“猴急什么，一会儿慢慢看，阿牛那边怎么样了？另一个小娘子抓住了吗？”
“抓住了！抓住了！就是那小孩儿跑了。”
“他娘的！赶紧去村子周围找找，他跑不了多远，先把这两小娘们关进牛棚去。”
“放心吧，村长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村民口中的牛棚在村长家的后院，说是牛棚，牛棚里并没有牛，只有一排排被铁链锁起来的女人。
她们有大有小，一眼扫过去估摸三十来人，年纪最大的已经初见鬓白，当有四五十岁，年纪最小的还扎着羊角辫，不过七八岁而已。
三十几个人中有十几个大着肚子，还有三四个肚子刚见鼓起，最里面有两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越靠近里面，被抓来的时间就越长。
谢清被锁在门口的位置，身侧是被打晕的探钰。
将新抓的两个小娘子锁好，村民便急吼吼地离开，去寻找逃走的董安。
谢清靠着长满霉斑的干草席坐下，伸脚踢了踢昏迷的探钰。
地上的女子痛苦地皱起眉，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想起身却浑身发软，只能转动脑袋朝谢清望去：“谢……姑娘，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迷药。”
“迷药？”探钰吃惊，“这个村子的村民……”
“他们都是普通村民，我怎么会中药？”她是蛇妖，这个村子不过是一群普通村民，就算变成鬼魂，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确认探钰没事后，谢清就不再理她，摸出藏在衣袖中的幼兽在手中抚摸，等待着接下来的事。
村子外，后山上。
“搜！不想接下来几天饿肚子的话，就给我找到那小子！”
“东边已经找过，没人。”
“西边的陷阱也没人动过，没有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
“再去找！另外找两个人去村口看看，看看村口的情况，可别直接跑了。”
“嗯，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到了白天就不好找，晚上他不熟悉地形，跑不了。”
“好。”
树梢，虞阙捂住董安的嘴巴，看着下边的人离开，才松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等了一会儿，见那一团团火把走远，董安才出声询问：“怎么回事？”
虞阙看了董安一眼，没想到这小孩看着年纪轻轻，倒是聪明。
男子靠着树干，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反复擦拭。
“看不出来吗？这个村子常年饥荒，村子里的人要活下去，吃不起粮食，就吃路过村子的难民。”
“村子女人少，位置偏僻，为了传宗接代，抓到的一些女人就会用来当牲口一样，给他们生育孩子。”
“像你这种的，又白又嫩，就是这几天的食物。”
虞阙说话时，董安伸手往虞阙手背上抹了一把，吓得虞阙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你……是热的？”董安皱起眉。
不对，应该是说——虞阙有体温了。
一只鬼怎么会有体温？
“废话。”虞阙收起匕首，拎住董安后领运功飞下树梢，“我一个大活人，不是热的还能是凉的？”
“可你不是鬼吗？”
虞阙：“哈？小屁孩，谁给你说的我是鬼？”
董安：“……”本来就是鬼，他之前亲眼所见，这鬼怎么像是突然失忆了？
这鬼明显有异常，见此情形，董安没有轻举妄动，顺势道：“你是什么？叫什么？”
“陈山，一个路过这里的商人，算你运气好，遇到我。”虞阙叹了口气，说到这语气突然沉重起来，“总之我先送你离开村子。”
第43章 天祸人疯（下）
“我到卯相村的时候，这里的干旱还没这么严重，村民们并未到吃人的程度，但他们依旧会劫掠一些年轻女子关起来，给他们村中的男丁做媳妇。”
“我的镖车中有不少进贡给朝中达官贵人的绫罗绸缎珊瑚珠宝，所以村民们劫走了我的马车。”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我自然是要想办法拿回来，报了官，村长给官府送银子，官府就不再管，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后来干旱越来越严重，田地中庄稼颗粒无收，村中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突然开始将周围路过的行人骗入村中，当作牲口一样宰杀了充饥。”
虞阙对卯相村很熟悉，带着董安找了一处荆棘掩藏的山洞。
山洞中有石头凿出来的石桌凳子，甚至是盛煮的器具，看痕迹这里应该是长期有人居住。
虞阙取出了一袋发霉的米，用放在山洞不知道多久浑浊的水煮在石锅中。
董安坐在虞阙对面，看着石锅下跳动的火焰，安静地听着虞阙讲着他的故事。
一开口对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倒也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同伴，任谁都想将这些时间经历过的一切都倾诉一遍。
董安倒不是不担心探钰仨，而是明白如果探钰和谢姑娘都对不付不了村民，他一个凡人小孩就更不可能，贸然行动还会给探钰他们添乱，不如跟着虞阙伺机而动。
没一会儿，石锅中就鼓起黑色的泡，虞阙用木勺将熬好的“粥水”盛入两个破碗，其中装得最多的递给董安。
“小屁孩，将就一下，只有这些，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董安伸手接过，并没有虞阙想象中的抗拒，他吹了吹“粥水”上的热气，毫不犹豫地小口小口喝起来。
不过是一碗发霉发臭的清粥而已，在宜城为了活下去，他连腐尸都吃过，这算什么？
盯着男孩垂下的头顶，虞阙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是心疼，他拖着屁股下的石块挪到董安身边，摸了摸董安的头。
董安浑身一僵，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放松下来。
啪嗒……啪……
“唉，你怎么哭了？”虞阙摸着，发现掌心下小小的身躯开始颤抖，“别怕，没事的，我肯定把你送出去。”
原本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情绪的董安，听见虞阙无措的安抚，立马松开牙齿哭出了声。
“……呜……呜……”
即便如此，男孩的哭声依旧很小。
“没事没事的，好了好了，我在。”虞阙放下手中的破碗，将董安拉进怀中。
小男孩很瘦，只有很小一团，也不过四五岁而已。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了……”董安从喉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在哭，可哭的小心翼翼
他的父母家人都死在了妖物手中，甚至他居住的城池都被妖族屠戮了。
阿爹不会再将他放在肩头，带他上街赶集，阿娘也不会给他做新衣裳，隔壁院子的哥哥姐姐也都没了。
虞阙不一样，和谢夫子和探钰都不一样，他是普通人。
董安感觉到了对方和自己一样，像离群的幼崽找到了同族。
“没事，都过去了。”虞阙干脆拿过董安手里的“粥水”放在一旁，把人整个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
男子眼底的悲悯几乎化为实质，眉心一抹不起眼的金色印记渐渐显现。
“他娘的！不会真让那小子跑了吧？”
牛棚大门被一脚踹开，三个大汉出现在门口。
他们目光阴森，似挑选货物般，视线扫过棚子里的女人们，最后落在谢清和探钰身上。
“这两个新来看起来还是雏儿啊，不如咱们先开开荤？”
“不好吧？村长说了要给他家留一个，村长那边肯定是第一个。”
“你也说了留一个，那另一个上了又怎么样？”
村民淫笑。
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来新人了，这里大部分女人都怀孕了，肚子太大的不能动，肚子鼓起来的也不能太激烈，剩下的翻来覆去的早没意思了。
“那我先来。”最前面的村民搓着手吞咽口水，目光在谢清和探钰身上流连，最后选择了谢清。
谢清尽管戴着面具，看不到长相，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出尘绝艳的气度，完全不是探钰可以比的。
“小美人儿，别害怕，哥哥会好好疼你。”
“来吧，美人儿！”
大汉噘起嘴，一个猛子扎向谢清。
谢清蹙了蹙眉，大汉身子刚前倾，双目立马失焦。
“上啊，快点，哥儿几个还等着呢。”
“就是，上不上，你不上我们可上了。”
大汉身后二人催促，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推了大汉一把，却不想大汉顺势就抓住了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那人被吓了一跳，可大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撅着的嘴竟然朝他亲了下去。
站在一边另一个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惊叫着跑出牛棚。
“疯了！疯了！柱子疯了！”
“救命啊！柱子疯了！”
按住同伴的亲的大汉，没一会儿就将同伴衣服扒光，画面十分不堪入目，探钰嫌弃的撇开头，谢清闭目，屏蔽了外界的污秽之音。
很快跑出的村民就叫来一大群人，他们看到屋内的场景，不少人干呕起来。
只有老村长勉强还能冷静处理眼前的状况，他用手中的拐杖重重敲打地面。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两个拉开！快啊！”
“造孽啊！真是造孽！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四个村民上前，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地上二人拉开，两人一分开大汉就慢慢恢复神志。
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才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赶紧给他们把衣服穿上啊！”村长怒斥，转身瞪向叫人的村民，“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两个男人……”
村民被吼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抬手指向谢清：“妖怪！妖怪！她是妖怪！刚刚就是她看了一眼柱子，柱子就发了疯的……”
后面的话，村民难以启齿。
听见村民所言，村长立马看向平静坐在草席上的谢清，他咬咬牙立马吩咐：“抓起来！天一亮就烧死！”
女人对村子来说确实珍贵，可女人没了还可以抓，如果真是妖怪留着害死村子的人就得不偿失。
才被关进牛棚不到两个时辰的谢清，又被带到一处空地，绑在木台子上的木架上。
台子四周是一张张餐桌，桌边地面满是人骨。
绑好谢清，村民只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着村长散去。
谢清抬头，看着夜空耀眼的星辰，耳边能够听到牛棚方向传来的女人惨叫。
第44章 蛇妖接生
“不要！救命！”
“救命……”
牛棚里,二十几个村民正化身为野兽。
探钰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声音，用力扭动手脚，想挣开身上的锁链，却不知为何她的妖力完全无法使用。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样无力，愤怒在心口翻滚，却什么都做不了。
村民火急火燎，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不过半盏茶，一切结束。
他们整理好衣物，意犹未尽，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往探钰身上投来露骨的视线。
“李家小子什么时候过来，我等着喝汤呢，凭什么他不开头，这小娘儿们我们就不能动？”
“小心你的嘴，别什么都往外说，谁让你不是村长的儿子？”
“切，什么村长，一个老东西，要不是我们，他算个屁。”
“行了行了，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谁的种呢。”
消遣完，村民志得意满的离开。
“救我……救我……我的孩子！救我！啊——”
在杂乱的声音中，有道女声格外明显。
探钰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在中间的位置，干草简单搭建的草席上爬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骨瘦如柴，却挺着一个大肚子，粗略看来至少已经八九个月。
女人身下一片血红，地面蓄积的血水还在不断往周围扩散。
很快，女人身边其她孕妇也看到了她凄惨的模样，尖叫着往旁边躲。
“流产了！她流产了！”
“来人啊！出人命了！”
“嗯！”探钰用力拽动手脚上的铁链，手腕立马就被铁链磨破皮。
“止血！快给她止血！”她朝那些吓傻的人族女人呵斥。
终于有几个回过神，爬到孕妇身边，可她们只会跪在孕妇身边，无助地询问：“怎么止血？应该怎么做？”
咔——
探钰咬紧牙，强行拉出自己的右手，皮肤被扯掉一块。
冷汗爬上她的额头，她站起身捏碎脚上的铁链，走到孕妇身边蹲下，其余人不敢吭声。
“帮我按住她，别让她乱动。”探钰吸着凉气说，“另外剪子、水盆、温水，去找。”
女人肚中的孩子已经成型，这年份是流不掉，只能生下来。
“这里……哪里能有水和木盆啊，我有发钗，你要吗？”
抬头，环视一圈周围看着自己的女人们，探钰恍了恍神，随后直接撩起衣服将手朝孕妇裙摆下伸进去。
“啊！”
“啊——”
孕妇大叫，叫声响彻夜空。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好好，按住了……按住了……”
轰隆——
牛棚外一声旱雷掩盖住孕妇的叫喊。
“哇哇……”
婴儿啼哭盖过女人的惨叫，没一会儿惨叫声消下去，婴儿的哭喊也慢慢消失。
探钰一边拍着婴儿的后背，一边丢掉割断的脐带，她用匕首划开自己掌心，将妖血喂给婴儿和孕妇，保下她们的性命。
“是个姑娘。”
探钰将孩子交给她的母亲，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散开。
“妖怪！妖怪！她是妖！蛇妖！”
瞧见周围人族惊惧地盯着自己，探钰缓缓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现了蛇尾。
对上那一双双畏惧的眸子，她伸手：“我没有恶意，我……”
“别过来！别过来妖怪！”
“滚啊！”
“我……”嘴唇嚅动，探钰自己都觉得要说的解释那么苍白，她垂下手，摆动蛇尾慢慢往外走。
看着蛇妖离开，牛棚的女人们安静下来，空气难言的沉默，还有些许后悔的情绪弥漫。
“……她刚刚救了小欣……还有孩子……”
“她是蛇妖。”
“她是好妖怪吧……”
“她是妖……”
妖怪就是会吃人。
出了牛棚，站在门外，探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嘴里吐着蛇信子，猛地转身朝村民的住处而去。
长这么大她虽未杀过人，却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她可是妖。
蛇尾蠕动，快速爬行，才出百米就被一股力量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探钰拼命挣扎，下一瞬间变成手指大小的小蛇。
黑暗中走出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他弯下腰将小蛇从地上捡起。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们！”
“天罚之内，作恶者自有恶果，你刚救了人，才生出的功德可不够你杀人。”男子捏着小蛇慢慢隐回黑暗中。
“你是谁？快把我变回去。”
“鄙人姓萧，字轻鸿，你现在这个样子并非在下所为。”
“不是你？不是你是谁？”
“晚些你就知道。”男子语气平静，“那日只匆匆瞥了一眼，没想到你这蛇妖竟如此冲动。”
“喔喔喔——”公鸡啼鸣穿透早晨的雾气。
村子的祭祀台上，衣袖中年糕不自在地翻着身，他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湿哒哒的，浑身都是汗水。
小兽扒拉衣袖，探出头，下巴挂在绑着谢清的绳子上，努力伸长脖子：“嗯？嗯嗯嗯？口粮？口粮？”
“在。”
谢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年糕仰头往上看，只看到谢清垂下的头发，他抓住绳子挪动，移到谢清腰间，转了个身仰起脑袋。
“唉？口粮你怎么被绑起来了？遇到坏人啦？”
“别怕，我帮你咬断绳子。”
说干就干，幼兽一口好牙，咬断人族粗糙的麻绳不要太容易。
快速解开绳子，年糕跳到谢清肩头，前爪叉腰十分得意：“厉害吧，幸亏有我在。”
还没高兴一会儿，那断掉的绳子又出现在谢清身上，年糕疑惑地往下打量：“哎？它它它……”
“不急，再等等。”谢清安抚。
小兽用爪子挠了挠头，放下两只前爪：“口粮你是自愿被绑起来的吗？为什么？是因为喜欢被绑起来吗？”
“那你看看。”小兽从空间掏出两根捆仙绳，“你喜欢哪个颜色？”
谢清：“……”
“哦我知道了！”小兽恍然大悟，“你两个都喜欢！”
一定是这样。
一条叼在嘴里看，一条拿在爪子上，年糕快速将两根捆仙绳绑在谢清身上，并且体贴地系上两个好看的花结。
绑完之后，小兽回到肩上，拍拍爪子：“搞定，你看看喜不喜欢，我还会很多结哦。”
“……谁教你的这些。”谢清眼皮乱跳。
“我学的哇。”这么简单还需要教吗？母亲绑父亲的时候，他就无意中看到一次，立马学会。
不愧是他，真聪明！
“好的不学，净学些不三不四的。”手指微动，捆仙绳散开，飞向肩头的小兽，将小兽捆成一个圆球，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不三不四了？就是捆人而已，学会了可以捆坏人的。”年糕反驳，扭动身体，“你快想办法给我解开，这个绳子为什么会飞过来绑我？”
第45章 食人（上）
“好烦啊，这什么破绳子，怎么绑自己主人？”
“傻啦吧唧的。”
小兽挣扎着控告捆仙绳时，祭祀台前方的泥路上出现好几道人影。
“村长，生了！棚子里那边生了，就刚刚。”
“哦。”老村长脸上并没有太多变化，不咸不淡地询问，像是在问候今日是晴还是雨一样再平常不过，“带把不带把？”
过来汇报的村民沉吟了一下，不太失望地回答：“是个女娃子，没有带把。”
“没带把？那留着有什么用？”老人摆摆手，“老规矩，炖了给大伙儿补补身子吧。”
“好，我去办。”满头大汗跑过来的村民，转身又跑走了。
又一个女娃子，赔钱货。
看似平静的村长，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走到祭祀台下，看向被绑在上方的谢清，抬起左手，身后的村民立马将火折子打开递上去。
接过火折子，甩了两下，老村长直接丢到祭祀台下早就准备好的干草木材上。
干草被点燃，噼里啪啦，很快引燃上方的木材。
火焰往上蹿，吞没村民绑在上方的食物。
大火外，村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像只可怕的恶鬼，慈祥不复存在。
站在他身后的村民摩拳擦掌，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拿起满是污秽的土碗。
“太好了，又能好好吃一顿。”
“三天了，都三天了，终于有人进村，现在来村子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来，我们就出去抓，粮食是没有，但两脚羊最是不缺。”
“说得是。”
火光冲天，很快村民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她怎么好像还好好的？不会真是妖怪吧？”
说是妖怪，不过也是觉得这女人邪性不吉利，村民可没真当谢清是妖。
“添柴！继续添柴！哪来的妖怪，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怪了！”
“真的！真的！你看她连衣服都没烧掉！”
橘黄色的火焰跳动，隔绝了视线，周围是火星溅起的燃烧声。
年糕被火焰烤得浑身暖乎乎，他蠕动了两下，探头蹭了蹭身边的火焰，不屑地嘲讽。
“就这？还想吃本兽？撒泡尿都能给它浇灭。”小兽抖抖身体颤巍巍站起来。
虽然隔着捆仙绳，谢清也能猜到对方要干什么，她立马阻止，并用灵力将小兽从肩头丢下去：“你作甚？”
谢清刚说完，湿淋淋的东西就浸过捆仙绳落下：“你……”
她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尿完，年糕抖了抖，十几分自豪：“要不是被绑着，本兽能尿好远。”
他就地躺下，滚向谢清，刚到谢清脚边，就被一道灵力甩出去。
年糕：“谁？谁偷袭我！出来！给我出来！”
“你晾干了再回来。”谢清开口，想了想补充道，“洗干净后晾干了回来。”
年糕：“……”原来是口粮，她居然嫌弃他！
感觉自己受到伤害的小兽，滚到角落翻身，隔着捆仙绳舔舐自己的茸毛。
“你——”他就这样舔毛了？
所有的震惊嫌弃，谢清觉得都很多余，她撇开头眼不见心为静。
那只是小奶兽，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他活得还没她头发丝时间长，不必为了那种小东西失态。
可是那玩意儿尿身上了！
关键他还舔毛！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刚把下巴处的茸毛舔完，年糕突然腾空，等他定睛一看，就出现在一个水桶中。
“咕噜咕噜～”
在水底冒出几个泡泡，身上的捆仙绳松开，年糕嘴巴吊着捆仙绳从木桶里爬出来。
落地后，他环视一圈周围，还是在村子里，但不知道在村子里哪个地方。
吐出捆仙绳，甩了甩身上打湿的毛，小兽对着捆仙绳就一顿踩。
“让你绑我，我让你绑我，你知不知道你主人是谁？”
“让你不听话，踩死你。”
原地跳了一会儿，小兽气喘吁吁地停下，转身利落离开，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捡起捆仙绳。
虽然捆仙绳有一点点不听话，却也是个宝贝，不能乱扔，再不听话就吃掉！
另一边。
村民看着大火中毫发无损的谢清吓得连连后退。
“是妖怪！她肯定是妖怪！杀不死，她是山上跑下来的妖！”
“妖怪大人你别杀我们，是我们的有眼不识泰山！”
恐惧之下，村民纷纷跪地磕头，只有老村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侧头看着不成气候的村民，气得直咬牙，举起手中的拐杖落在村民身上。
“跪什么？一个妖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她要真厉害，她能被我们抓住绑在这里吗？”
“起来！都给我起来！没出息，不要给我丢脸！”
村长的威严，落在身上的棍棒，让这些村民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得对，这妖怪若真有本事，为什么不挣脱绳子，而是任由他们火烧。
“那……那怎么办？她不怕火。”村民嘴唇发抖出声问，要说对妖怪一点恐惧没有也不可能。
“去拿铁链来，绑好了，看住了，一定不要让她跑掉。”村长冷静地安排。
“好，我去，我一定拿最粗的铁链。”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拐过茂盛的荆棘，破碎地倒在山洞口。
虞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干粮，放入包袱，又将取出天没亮就出去装满的水壶，一股脑全部塞到董安怀中。
“往南走，就可以离开这里，遇到人了就安全了。”
说着他取下腰间的玉佩。
“这个拿着，拿好，应该值不少钱，到时候你找个地方把它当了，换点银钱。”
“虽然丢下你不太好了，你还这么小，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往南，走最下边那条小路，不会被发现的。”
话落虞阙叹了口气，最后摸了摸董安的脑袋，捡起地上的佩剑离开山洞。
董安低头看向虞阙给他的玉佩，正面雕刻着一条腾飞的龙，背面刻着一个“虞”字。
什么陈山，他明明就姓虞。
有这样的令牌，应该是什么大家族的少爷吧。
把令牌塞进胸口，打开包裹，里面除了干粮还有一把匕首，和两张皱巴巴的银票，应当是虞阙全部的身价。
握紧匕首和银票，董安坐在石床上望向洞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不会出去添乱，也不会乱跑，谢夫子一定会来找他。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
“六六六，五魁首啊！”
卯相村的村民并不出门下地劳作，土地干裂，每日都围在村子前的空地玩乐。
时间一长更不要说干活，都觉得自己也能做镇上那富贵少爷。
“别玩了，别玩了，快快，我们又逮到了好东西。”喧闹的村口，一个模样清俊的青年喘着气小跑而来，他朝着聚在一起的村民招手，“快来帮忙。”
村口的汉子转身看过去，就见一家四口被绳子捆着，正被往村里带。
顿时所有人沸腾起来，摩拳擦掌。
“两个妞儿啊？”李哥厉害，不愧是村长儿子。
青年得意地哼了一声：“一会儿两个老的蒸了，女人我先享用，随后就是你们，刚好昨晚逃走一个，现在回来两个。”
“是是是，肯定是李哥你先请。”
第46章 食人（中）
“真烦，这哪里啊，把我丢哪里了呢？”
白色小兽从一处院子的老鼠洞钻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要抬脚往前，一群村民就从小路走来，吓得小兽僵住身体东张西望。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哪里可以藏，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而他的周围别说藏身的草垛，连地面都因为干枯开裂，偏偏那裂缝只有一它一条腿的粗细，容不下他。
最后白兽只能后腿站立贴着院墙一动不敢动，竖起浑身的茸毛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
“快快，老子已经等不及了，这么水嫩的小娘子，不会是哪家千金吧，哈哈哈。”
“以前是不是千金都不重要了，只要进了我卯相村，就算是当今公主也得乖乖躺好，你们说是不是？”
“对，这还用说嘛，哈哈哈。”
好在村民说说笑笑，注意力都在刚抓到的一家四口身上，并没有注意贴着泥墙毫不起眼的那抹白色。
等到村民走远，年糕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放下前蹄朝着另一个方向逃。
也不知道口粮在哪里，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嘿咻嘿咻～
小兽刚跑了两步，一阵微风刮过。
他停下朝着风刮过的方向看去：“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就那么“嗖”地一下过去了，唉，看看去。
村子关着女人牛棚的对面就是他们的“后厨”，四个村民按着两名少女进入牛棚，剩下三个人拽着夫妇老两口去“后厨”。
“后厨”是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放着两口大缸，其中一口下架着柴火，锅里的水沸腾翻滚。
沸水中隐约还漂浮着个物体，像是剃了毛的小猪崽。
夫妇俩被推搡着前进，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个婴儿的尸体，婴儿身上那层从羊水带出来的膜都没剥干净，一眼就知道是刚出生不久，吓得夫妇俩面色煞白，惊恐地后退。
可他们哪里有退路？
身后的村民抬脚就往二人的屁股和大腿上踹：“看什么看？一会儿你们也和那赔钱货一样的下场。”
妇人一听，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老人伸手去搀扶，被村民一脚踢开。
“滚开，当什么道。”而后，那村民搓搓手，接过同伴递过来的镰刀，割开将二人绑在一起的绳子，“晕了正好，免得一会儿还要费劲儿。”
说着他径直拖着妇人往沸腾的大缸走去。
劳作出身的村民力大无比，三两下剥掉妇人身上的衣服，就像给鸡拔毛似的，三下五除二，将妇人丢进大缸。
一落入缸中，妇人就醒了过来，哀嚎着扑腾往外爬，村民大笑着用镰刀按住妇人的头。
这下妇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没一会儿就不再动弹。
村民大笑，老人哭得浑身发抖：“畜生！畜生啊！”
沸水中，妇人的尸体浮出来，浑身煮得发白。
虞阙蹲在房顶，握紧佩刀，咬紧牙关，眼看着村民又要对老人出手，他立马起身。
“哇，好香啊，煮的人，我还没吃过。”年糕蹲在虞阙身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缸里的沸水，欢快地摇尾巴。
男子动作一滞，低头看向脚边的白色“小狗”，他惊道：“什么东西？居然会讲话！”
“你不认识我啦？”小兽收回眼馋的视线，看向虞阙，用一只爪子不满地踩了踩虞阙的鞋面，“你这鬼，还吓过我，就忘了？是死了记性也不好了吗？”
“什么？”虞阙哪儿听得懂年糕说的什么。
院子里，听见动静的村民已经拿着锄头钉耙靠了过来，抬起就照着虞阙的脑袋敲下去。
男子双目一瞪，直挺挺地从房顶滚下。
年糕：“……”太弱了叭。
当钉耙落下，年糕轻轻一跃跳到钉耙上，对着下边的村民抬起握拳的爪子凶恶的呲牙，恐吓完村民立马转身就跑。
明明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畜生，动手的村民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情绪，可惜那东西跑得太快，眨眼就没了。
村民有些憋屈地放下钉耙，和同伴将从屋顶滚下晕过去的男子拖走。
过了一会儿，小白兽从瓦缝中钻出来，白毛已经变成黑毛。
他趴在房顶看着院子里的村民将虞阙也扒光了，和那对夫妻一起丢入大缸中。
虞阙醒来，扑腾两下安静下来。
村民们洋洋得意，往缸里加了一些调味的东西，就盖住盖子走了出去。
年糕安静地又趴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从房顶跳下，爬上大缸，掀开盖子往里面。
他伸爪子在沸水里扒拉，刚开始都是抓到另外两具尸体，终于二十几下后捞到了虞阙。
“喂？人走完啦，你可以起来了。”
“鬼，你可以醒了？”
“鬼？”
年糕叫了好几声都得不到回答，渐渐意识到不对。
他仔细打量虞阙，这才发现他身上不少皮肤都煮烂开花了！
这鬼真死了！
年糕赶紧收回爪子跳到房顶趴下，瑟瑟发抖。
口粮你在哪里，这里的人族好可怕，把鬼魂都煮死了，他害怕，呜呜～
吓坏的年糕不敢乱跑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趴在原地。
这里的人族这么恐怖，万一他被抓住岂不是也要煮了吃掉？
都怪父亲，只告诉他人族可以吃，都不告诉他人族吃鬼也吃兽，害他大意了。
没多久，院外传来说说笑笑声。
“你是不知道，那两小娘子，真带劲儿，还是雏儿呢。”
“那是，长得也好看，比以往的都好看。”
“细皮嫩肉，肯定是千金小姐。”
“那珠钗我以前在镇子上都没见过。”
“叫的哥哥比铁都坚固。”
院门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推门走进来，他们手中拿着土碗，熟练地走到大缸边，就舀里面的人肉汤，去撕扯煮熟的尸体。
“嘶～好烫啊，烫死老子了。”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趁热吃，怕烫放下呗。”
“要你管。”
“嗯，今天这几只两脚羊肉质都是顶顶好的。”
“村长，这是那只年轻的羊的大腿肉，孝敬您。”
呕～
年糕看着大快朵颐的村民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突然觉得人族也不是那么好吃，看着这些人吃人就恶心，肯定不好吃。
好想口粮啊，没有口粮到处都是坏蛋。
两个时辰后，村民们餍足地离开，只留下一地白骨，和喝了一半的人肉汤。
这哪是什么人族村落，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妖怪巢穴。
等到天黑，人族视线受阻，年糕才挪动四条发软的腿离开。
“呜哇哇～我要口粮，口粮你在哪里呜呜～”
“我害怕，有吃鬼的人族呜呜～”
第47章 食人（下）
卯相村的晚上长月如旧。
星辰璀璨，月色如昼，丝毫没有要下雨的预兆。
村民们也不在乎，他们并不缺吃的，他们甚至过得比天灾前更好。
夜晚，女人的惨叫声在村子里反复回荡，纵使哀嚎声再大，也无法掩盖其中属于村民的狂笑。
年糕从村东跑到村西，顶着一身脏兮兮的毛发，哭得眼角肿起。
“哇呜呜~”
他走丢了，他迷路了，找不到口粮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呜呜呜~”
小兽垂着酸胀的两条后腿，在村子里乱晃。
突然，一间屋子中冲出来一个汉子，他连滚带爬，嘴里不停喊叫。
“不要！不要！救命！谁来救救我！”
“救命啊！大夫！我要大夫！”
大汉爬离年糕越近，年糕看到他的脸上长出了恐怖的脓疮，像是沸腾的臌胀爆开，令人头皮发麻。
“救我！救我！”
年糕呆呆的看着不人不鬼的村民，身边一道阴影落下，将他抓在手里。
小兽转头去看，透过帷帽发现是个有点熟悉但是完全想不起的男子。
“你是谁？快放开我，不然我咬你了！”小兽警告道。
“年糕。”一条小蛇从男子手腕爬出，蹭了蹭小兽的脑门。
小兽惊骇一瞬，从声音分辨出小蛇的身份：“探钰？怎么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了？他是谁？”
“我也不认识。”探钰叹了口气，爬到年糕身上，缠在年糕脖子上，“谢姑娘呢？”
说起这个年糕就委屈，他撅了噘嘴，又开始掉金豆豆：“她不要我了，她把我丢了呜呜～”
探钰：“……我觉得你是自己跑掉的。”
“呜~”小兽看了一眼小蛇，哭得更大声。
比他叫得还惨的是越来越多从屋子里冲出的村民。
“救我！救命！”
“痒！好痒！好痒！”
“痒死我了！”
“啊！我不行了！”
与村民的哀嚎一对比，年糕顿时感觉被抢了风头，他张开嘴半天嚎不出一声。
哭声都被惨叫掩盖，小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村民：“他们怎么了？”
“恶有恶报而已。”萧轻鸿抿唇，冰冷的视线穿透帷帽注视着满地的村民，没有丝毫同情。
“确实是恶有恶报。”探钰附和。
年糕却看到了村子中间的小路上，虞阙的透明的身影。
他惊讶地环视四周，不断看向自己的手：“我这是死了，变成鬼了吗？”
“你就是鬼啊？”年糕挣开萧轻鸿的手，朝虞阙跑去。
他就知道鬼是不是被人族吃掉的，害得他还自责和害怕了，真是一只可恶的鬼。
“我真的死了？”虞阙痛苦地捂住头。
“对呀，你就是死了。”走到虞阙面前停下，年糕仰头看着这只反应十分奇怪的鬼，“你怎么了？我们进村的时候，你就是鬼呀。”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没见过你们。”
“你是谁？你们是谁？”
“我的马车了？我的贡品呢？”
年糕：“哈？”都什么和什么呀？
“好痛！好痛！是妖怪！一定是妖怪！都是那个妖怪干的！杀了她就好了！”
“对对对，一定是那妖怪！我这就去拿斧子，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她的妖法就会消失！”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村民们立马就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谁都没有怀疑这种行为的可行性，纷纷进屋抄家伙。
他们捂着脸上的脓包，声势浩荡地走向祭祀台。
萧轻鸿和虞阙站在路中间，村民仿佛看不见他们一样。
刺啦——
满天星辰的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大雨说来就来，下得人睁不开眼。
虞阙还在抱着脑袋呻吟，年糕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挂在年糕脖子上的探钰转头看向雨中那完全不被大雨影响的男子，生出几分忌惮。
待到地面积起水洼，大地在这场干旱中愈合，男子才取出一把雨伞走向虞阙和两只妖。
“走，我们也去看看。”萧轻鸿说，“她会帮你结束这一切。”
“你说什么？”虞阙看向萧轻鸿。
萧轻鸿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向村民离开的方向走。
祭祀台上。
谢清身上的铁链已经被解开，她负手而立站在雨中，看着黑暗中那些靠近的人影。
他们渺小、可悲又自私且面目可憎。
“妖怪！她在那里！”
“杀了她！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村民们气势汹汹，却又在看到谢清身上的全部断裂掉在地上后不敢上前。
“我就知道一定是这妖怪在作祟！”
“现在怎么办？她解开锁链了。”
“怕什么？我们这个很多人还怕她一个？大家一起上。”
“你……你先上吧。”
“凭什么我先？我不！”
“怎么办？”
“八百多年了，还没有半点忏悔之意吗？”台上的谢清突然开口。
只听到她的声音，村民就双腿发软，本能地想跪下。
“什么八百年？听不懂你说什么。”村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村长，我看我们一起上吧，再不上我就要痛死了！”
身上那些脓包，在剧烈的瘙痒的过后，就是刮骨扒皮的疼痛。
“那就一起上吧！”老村长点点头，抬起右手往前摆。
“冲啊！弄死这妖怪！”
“杀了她还村子一个太平！”
数百个村民，蜂拥上，举起锄头铁锹冲向谢清。
“住手！”一抹金光降下，震开冲上来的村民，“够了！够了！”
“你们已经吃人了！已经奸污无辜女子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能罢休！”
“这……”和萧轻鸿一起赶过来的探钰，看到闪现到台上，挡在谢清面前的虞阙瞳孔放大，“是大功德之人？”
“是的，你没看错。”萧轻鸿回答。
“别杀人了！求你们了！要怎么你们才能停下！”虞阙眼底泛起血丝，跪倒在地盯着那些满脸警惕的村民，“别再害人了！别再害人了！”
“应该放过的是你自己。”谢清用灵气将虞阙从地上托起，“放过你自己，不要为了一群恶鬼一起耗在这里。”
“放过我？”虞阙转头对上谢清的眸子，“姑娘，你在说什么？”
“皇子殿下，离开吧，去轮回。”谢清叹气。
“什么皇子？”虞阙脸上的表情立马扭曲起来，“我是个商人，我叫陈山，我是皇商！”
“你不是，你是虞国皇子，你叫虞阙。”谢清往前，靠近男子，“再不放下，你身上的功德也护不住你。”
“不是的，你骗人，你骗我……”虞阙惊恐地后退。
“还有五个时辰天亮，又是一个轮回，下一次你就没机会了。”
“骗人，我不是，我不是，我记得我叫陈山，是个商人……”
第48章 轮回往生
虞阙摇头，退到祭祀台最边缘，滚下高台。
“对，我是商人，我是商人，不是陈山……”
“我是陈山……我就是陈山……”
“对了，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快走！离开这里！往南走，发现不了的，发现不了的……”
“你是虞阙，你不是陈山。”稚嫩的童音响起，听到山下动静下来探查的董安，一步一步走向虞阙。
他将那枚玉佩放到虞阙手中。
“你就是虞阙，你不是陈山。”
“哥哥，你要相信谢夫子。”
“我不是的……”
“你是。”董安打断男子，“你就是，这是皇族才有的玉佩，一个商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功？除非是从小严格被管教的皇族。”
“我……怎么可能……我真的是皇子吗？”虞阙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随着他的动摇，周围的建筑立马老旧破败，变成大火后的模样。
村民也一个个变成焦炭的模样，躺在地上惨叫。
谢清从破台上飞到虞阙面前，将一股灵气打入虞阙的灵台。
虞阙混沌的大脑立马清明起来。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
没错，他就是虞国十三皇子虞阙，奉命前来赈灾，却不想被卯相村的村民诱骗，和赈灾士兵一起煮了成为他们的腹中餐，就连粮草也被他们全部占为己有。
他死后，看到村民继续害人，也不知为何，他还能让其他人看到他，所以他一直没离开。
他将自己的令牌给别人，告诉他们怎么离开，可却渐渐忘了自己是谁。
他每多救一个人，记忆就少一分，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走吧，执念不散，毁掉的只会是你，若不是你天道顾念你，你早就和这些村民一样了。”谢清道。
“那他们……”虞阙皱眉。
“他们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谢清指尖一动，一抹月光落下。
“放心，他们无法继续害人了。”
“去吧，天道早已为你铺好轮回路，一直等着你去，八百年了，够久了。”
“姑娘你……如何得知？”虞阙从地上爬起来，“敢问姑娘是何人？”
谢清与虞阙对视，一言不发。
等待片刻过后，虞阙点点头，转身朝那一束最为明亮的月光走去：“姑娘，多谢。”
越靠近月光，虞阙的身影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随着虞阙的消失，地面出现一条条烧得通红的铁链，将村民拉入地下。
董安握着虞阙的玉佩久久无法回神。
虞阙消失后，村民也彻底消失，燃烧过的房屋变成齑粉散去，周围杂草繁茂，成了荒芜之地。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味而过，年糕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发现自己身上的茸毛都干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月光下的谢清，横擦了一下脸上没干的眼泪，立马跑上去，扑进谢清怀中。
扑进怀中的小兽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肩头埋进肚皮的茸毛中。
谢清看着手臂上几个梅花爪印，和灰扑扑的幼兽，抿紧唇，嫌弃又舍不得责怪。
“师祖。”萧轻鸿放下手中的小蛇，缓缓走到谢清跟前，取下帷帽抱拳行礼，“弟子萧轻鸿，见过师祖。”
“张家世世代代都在替师祖守护授神令，如今爷爷不在，我虽是收养的孩子，却也算是张家的人。”
“师祖又是轻鸿宗的先祖，弟子自然是效忠师祖，为师祖赴汤蹈火。”
“还望师祖不要嫌弃轻鸿。”
“师祖？”年糕好奇地探出头，看向萧轻鸿，“你是在叫口粮吗？”
“我已不问世事多年，你和他们一样称呼我就好。”
“这……”萧轻鸿脸上闪过些许惶恐，打量了另外三双充满茫然的眼睛，才应下，“是，师祖。”
“师……谢姑娘。”男子放下抱拳的手，态度转变得十分迅速，“寻你们的路上，我发现了一伙人在跟踪你们，是朱雀城戌家的人，需要我出手解决他们吗？”
“先不用管他们。”谢清习惯性地挠挠小兽的下巴，看着手指上的脏污，她安静下来。
感觉到谢清的情绪变化，年糕抬头看看谢清，又看看谢清的手指，伸出舌头直接给她舔了。
“好了好了，干净了，娇气。”小兽无奈地开口。
探钰：“咳，咳咳……”
董安：“……”
萧轻鸿忍笑，双手递上一张手帕：“谢姑娘。”
谢清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又把怀里的小兽擦了一遍。
年糕感觉自己被擦得都要变形了，也只能乖乖配合。
手帕擦不干净脏兮兮的幼兽，只能让他掉色不那么严重。
擦完幼兽，将黑了几个度的手帕还给萧轻鸿，谢清看了一眼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休整一个晚上。”
“好，我去找些柴火。”萧轻鸿应下。
董安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手中捏着虞阙的玉佩，继续盯着发愣。
探钰从蛇化为人形，盘腿坐在原地，盯着谢清和萧轻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好饿呀，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年糕扒了扒谢清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控诉。
“还能饿着你？”谢清失笑，“你的小空间不是挺多灵果吗？”
“那不是拿出怕别人抢了吗？”年糕委屈，掏出谢清给的金色大果子抱在怀里，“你都不关心我没吃东西，反而反驳我有吃的，你这口粮当得一点都不合格。”
“你说的都对。”谢清哪儿说得过这小家伙，只能顺着他，否则一会儿又不高兴了。
“知道就好，任性。”
谢清：“……”
金色灵果一口下去清脆甘甜，还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涩酸。
年糕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秉承着好东西要和关系好的人分享，小兽扭过身子举起灵果：“口粮，你尝一口，超好吃。”
“你自己吃。”谢清看着小小一团，心里发软，她放柔语气，“跟着我这么多天，你有学到点什么吗？”
“学到点什么？”小兽皱起小眉毛严肃地思考，最后笃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一定要爱干净！”不然就会被口粮丢掉！
谢清：“……虽然这也很重要，你就没有别的感悟？”
“嗯~”别的感悟？
“人族不好吃，人族还吃人，吃鬼，吃妖怪，鬼是不会死的，我会。”
“还有……下次打人要看清，不能丢我的果子。”
“口粮，你呢？你没学到点什么吗？”
谢清：“……”
丢出去的回旋镖，又扎在了自己身上，谢清拍拍小兽的脑袋，轻轻摇头。
太小了，还是太稚嫩了，小家伙定然身份不凡，身后的人保护得太好了，不懂生离死别，也不懂是非善恶，全凭自己喜好感觉做事。
“你什么都没学到，太笨了叭。”年糕嫌弃地拨开谢清的手，“别摸我，二哥说傻是会传染的。”
第49章 龙神游街
浅蓝色的纹路雕刻在屋檐城墙上，金色的篆花与云纹相交映，呈现出一种干净圣洁的祥和。
这里是水龙城，九大仙城之一，后来由舞家坐镇，几百年前改名为舞城。
舞家，是如今修真界六大修仙世家之首，家族实力堪比一个一流仙门，门下弟子不计其数，想要成为舞家弟子的人也不计其数。
“酒一壶歌一曲，平生最爱梦中月。”流连青楼妓院的散修。
“妖物！哪里跑！”除魔卫道的正道修士。
“哎哟，敢找老子要钱，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假扮灵修的魔族。
这里繁荣也混乱，谁都不是好惹的，可谁也不敢真的在城中惹出大麻烦来。
“灵果，新鲜采摘的上品灵果，只需要五颗上品灵石。”
“法器，万剑冢的上品法器，保真！”
“糖葫芦，糖葫芦，一颗下品灵石三串。”
“年糕，年糕……”
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小兽趴在谢清肩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指向一个方向，拨动谢清垂下的黑发：“口粮，那小老头叫我，他认识我。”
探钰：“……你可真自信啊。”
“他是卖年糕的。”萧轻鸿往前两步，将刚买的年糕递给小兽，“尝尝喜不喜欢？”
“年糕？”小兽没抬爪子，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心情很不好，“我是点心？”
“我没这个意思。”萧轻鸿看出小妖兽又在别扭了，摸了摸鼻子，准备将年糕收回来。
小兽这才有动作，眼疾手快地夺过：“给我的，你怎么还能拿回去？刚想夸你上道，你这小厮一点也没眼力见儿。”
接过年糕，小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拍拍谢清：“口粮，我决定了，我要改名字！我要跟你姓！”
真不知道父亲母亲怎么取名的，怎么给他叫个点心。
“你想叫什么？”谢清由着小兽胡闹，顺着他的话。
“我要叫谢仙人！”说着，小兽举起手里的年糕比划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差点从谢清肩上滚下，“除魔卫道，超级厉害的谢仙人！”
“以后你们都要叫我仙人。”白兽对这个高大上的称呼十分满意。
“仙人板板？”路过好事的行人笑呵呵地接了一句，与谢清等人立马擦身而过。
年糕：“……”
“他什么意思？”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咳嗯。”萧轻鸿清了清嗓子，耐心地给小兽解释，“仙人是对修仙者和强者的尊称，名字怎么能叫仙人？你要不要再想想？”
“昂？”年糕大大地咬了一口年糕，随手掏出谢清那本古籍翻阅起来。
没一会儿，他指着一个特别复杂的字：“那我叫这个。”
这个字一看就复杂，肯定不会撞名了，一定十分厉害。
谢清朝着小兽爪子所指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你日后就叫谢禤。”化形后先学写字，名字先抄一千遍。
“谢禤，挺好听哇。”年糕合上古籍放回空间，甚是满意，开心的尾巴乱晃。
“为何不叫谢宣？”萧轻鸿问。
都是一个读音，怎么选择这样一个复杂的字，看着挺怪。
“对哇，谢禤。”十分开心的年糕蹭了蹭谢清的脖子，彼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谢禤”和萧轻鸿口中的“谢宣”有什么区别。
“口粮，来，咬一口。”刚得了新名字的年糕决定奖励谢清一口自己手里甜甜糯糯的年糕。
“你自己吃。”谢清推开边缘都是牙印的年糕。
“自己吃就自己吃，哼。”一定是又嫌弃他的口水。
跟在谢清身边也是有段时间的年糕，立马就明白这口粮老毛病犯了，娇气。
但他也是一个体贴的食主。
年糕歪头看向旁边的萧轻鸿：“小萧啊，还不快去再给我家口粮买一根我没咬过的年糕。”
“行。”萧轻鸿笑着走开。
“你真是……”谢清戳戳幼兽的脑袋，小家伙偏头张嘴去接谢清的手指。
年糕：想咬，嗷呜！
看着小家伙嘴巴接不住，已经伸出一爪子虎视眈眈，谢清放下了手。
小东西，倒是聪明的厉害。
“让一让！快让一让！水龙大人来了。”
城内，无数人朝外涌来，高声大喊，眼中满是炽热和疯狂。
谢清避开撞上来的行人，揪住年糕的尾巴，防止它掉下去。
年糕转头就是一口咬在谢清手背上：“嗷呜~”扯我尾巴，咬死你。
小兽并没用力，只留下一排淡淡的牙印。
“水龙大人来了！水龙大人来了！”
“龙神祈福，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退让！”
伴随着海浪一般的行人，是更加盛大的仪仗队。
白玉雕刻的轿辇，湖绿色的垂帘，轿中端坐着一个蓝眼少女。
她穿着清凉，手腕脚腕以及颈部都戴着蓝色铁圈，铁圈上挂着铃铛，随着轿辇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叮铃声。
少女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珠子，那珠子只远远一看，就散发着强大的力量。
“是龙神，拜见龙神大人！拜见龙神大人！”
“龙神大人万岁！龙神大人万岁！”
一眨眼的工夫，谢清几人就被挤到人群最外边。
隔着数不清的人头，遥遥望着轿辇上的少女，谢清看着她手上的龙珠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买好东西寄回来的萧轻鸿，将手中的年糕递给谢清，解释道：“这是舞城十年一次的水龙节，龙神游街赐福，保佑舞城太平，看来我们来得挺巧。”
“水龙？”谢清垂眸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年糕没接。
什么水龙，不过是一条蛟蛇，敢冒充龙族拿着龙珠，也不怕折寿。
“节是水龙节，神龙是不是龙就不知道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年糕听得脑袋发懵，一把夺过年糕塞到谢清嘴里，“给你哒，还要我喂，真是把你宠坏了。”
萧轻鸿：“……”也就你这么虎，师祖不见怪。
谢清抓住小兽的爪子，将年糕挪开，小兽嘴角下撇，立马表现出不高兴：“你还闹脾气？惯坏你了。”
“那个……谢姑娘，这好像都是跟你学的。”探钰在一边补刀，“小孩子嘛，都喜欢模仿最亲密的人，哈哈……”
笑了两声，探钰后背发毛，慢慢闭上嘴。
谢清沉默一会轻轻点头，捏捏小兽最近圆润的腮帮子：“也是，到了模仿别人的时候，开智了。”倒是可以多教点东西了。
接过年糕，谢清咬了一口。
瞧见谢清乖乖吃点心，年糕颇有些我家孩子长大了的行为，咬了一口自己爪中的年糕。
探钰站在谢清身后，看着一人一兽几乎一致的吃年糕动作啧啧称奇。
即便是大能，也有属于自己的报应。
第50章 湘墨坊
“恭送龙神大人！”
“龙神大人万岁！”
仪仗队远去，街道上的行人也自行散去。
谢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舞城，是一座实打实，毫不掩饰没有约束的仙城。
街道上骑着灵兽络绎不绝的修者，天上御剑飞行的仙人，仿如仙境。
年糕吃完年糕爬到谢清头顶，羡慕的看着那些修者，看着他们威风凛凛的模样。
“我长大了也要和他们一样！”小兽大声喊道。
董安也看的心头火热，被萧轻鸿牵着。
这就是修仙者吗？上天入地，御兽飞行，无所不能。
“那个是什么？”董安指向一头有两个脑袋的妖兽，这一刻他像年糕一样，终于不绷着那张脸，有了孩子的稚气。
“鹫狮，元婴期。”萧轻鸿只一眼就将修者和修者灵兽修为全部看透，“一种比较凶悍的妖兽，很多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喜欢拿他们做灵宠。”
“那萧大哥，你有灵宠吗？”男孩好奇。
“嗯。”萧轻鸿抬手，掌心出现一只五彩的蝴蝶，“我的灵宠是凤蝶。”
一听见蝴蝶，谢清头上的小兽就像闻到腥味的猫，猛地转头：“小点心！”
年糕眸子一亮，就扑向凤蝶。
那只看似无害的蝴蝶，猛地扇动翅膀，还没碰到蝴蝶翅膀的年糕就被灵气扫飞。
“不得无礼。”萧轻鸿朝凤蝶呵斥了一声，用灵力把年糕卷回来。
小兽浮在空中，看着男子手中的蝴蝶轻轻咽口水，他说：“这个我也想养一个。”
萧轻鸿覆手，凤蝶消失：“你养不了，修为太低。”
“……”年糕一噎，又不服气，“难道你很厉害吗？你什么修为？”
“化神后期，不算太高。”男子淡淡开口。
“咳！咳咳咳！”探钰被口水呛了一下，“什么？化神期？”
这还不高？放在一些宗门里面，都是老祖宗的角色了。
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居然心甘情愿的做谢姑娘的随从，那这谢姑娘又是什么人物？
“化神期？”年糕挠挠头，不怎么有概念，不过应该不怎么强吧？他家大哥好像都合体期了哦，嘿嘿。
“那谢夫子呢？有灵宠吗？”董安又问。
“自然。”萧轻鸿抬头看了一眼谢清的反应，继续道，“谢姑娘的灵宠是一条白龙，不过现在已经不在。”
“白龙？”探钰竖起耳朵，“龙族不是已经灭族几千了吗？”
“那谢夫子的灵宠是陨落了吗？”董安道。
“不是。”萧轻鸿笑了笑，“白龙大人已经飞升。”
“飞升？”探钰瞪大眼睛，恨不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灵宠都飞升了，那灵宠主人……
“谢姑娘，你要不要考虑再收个灵宠？”探钰表情一变，狗腿的凑到谢清身边，“我真的超听话。”
谢清：“……”
“走开。”年糕飞起一脚踢在探钰脸上，站在谢清肩头满眼防备，“不要勾引口粮，不许抛媚眼。”
“小气。”探钰捂住脸，一脸受伤，“我是加入你们的，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蛇妖的话让年糕表情扭曲了一下：“她好不要脸，教坏兽！”这话听着就不正经！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探钰咧嘴一笑。
“我嫌弃你也是真的。”小兽拉着脸。
那个什么绥阳，希望尽快到，早点把这惦记他口粮的蛇妖甩掉，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肯定想要吃点口粮，他是不会分给她的。
舞城，是仙城，修士云集，一步一筑基，十步一金丹，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修者。
缈云开山见仙城，无数小仙城中来。
谢清等人沿着长街一直往城中走，最后走进一处人流最为拥挤的庄子。
从巷子口进去，入口处是两个元婴期的看守。
修士伸手拦下几人：“闲杂人等不得进去，令牌呢？”
谢清抬起手，刚准备从芥子空间就被萧轻鸿拦下：“谢姑娘，还是我来吧。”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递给守卫。
谢清看了一眼萧轻鸿和自己空间截然不同的铁牌，放下手。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轻鸿宗都没了，这里自然也是有变化的。
“湘……墨土……方？”年糕看着入口处几个大字，好奇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来吃午饭的吗？”
“这里是修真界最大黑市。”
守卫看过令牌就放行了，一边往里面走，萧轻鸿一边给年糕介绍。
“湘墨坊每日都有无数法宝拍卖，上到顶级法器丹药，下到仙人遗迹，甚至还有妖兽。”
“妖兽？”年糕贴紧谢清的脖子，感觉不太好。
“对，像你这种凶兽，一般要耗费一个二流仙门几乎全部底蕴。”
年糕：“……”说到妖兽就已经害怕了，还要拿他举例，讨兽厌。
小兽抓了抓谢清的黑发，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藏起来。
“仙长们，二楼请。”
穿过狭窄的通道，出来后就是巨大无比的一栋建在地下的大楼，像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守在出口的人扫了一眼萧轻鸿手中的令牌，就上前来领路。
进去湘墨坊需要令牌，湘墨坊不同质地令牌，对应了客人的不同身份。
木牌是最普通修为不高的散修和没权没势的仙门小弟子，这一类竞拍者没有单独的包房，都在一类。
铁牌是有点财力的散修或者小仙门小世家，通常被安排在二楼，其实与一楼相比，只是每次多给了包厢费。
再往上面就是铜牌、银牌、金牌、玉牌，这些都需要湘墨坊严格调查后，与身份地位匹配后，才能得到。
二楼包厢并不宽敞，只有二十几平，窗户边摆放着一张桌子，左右只有两个座位，便是竞拍的坐席。
湘墨坊每个包厢都有阵法，就算是最差的，也能屏蔽外界对包厢的探查，用来保护竞拍者的隐私和安全。
“谢姑娘，请，”萧轻鸿走到桌边，伸出手站在主位旁。
谢清颔首，在左边坐下，萧轻鸿转身，正准备坐在另一边，一抹白影闪过，小白兽稳稳的蹲在右边木椅上。
他看着走过来萧轻鸿，立马打开四肢趴下：“我的！”
话刚落，小兽就被谢清拎走放在腿上：“别捣乱。”
“没有。”年糕扒着谢清的手腕转头，看向已经坐下的萧轻鸿，“我要坐那儿。”
“你坐那儿举得起牌子吗？”
“什么牌子？”区区一个牌子他举不起吗？
包厢关着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侍女端着铁盘进来，放在桌面又迅速推开。
“不就是这个牌子嘛，我怎么可能举不起来。”
看到铁盘里薄如蝉翼的印牌，年糕跳上去单爪一捞……一捞……印牌纹丝不动。
小兽尴尬了抖动胡须，用上两只爪往上抬，拿出吃奶的力气。
“嗯！我拿的起来！嗯！”
“这是镐铁，别看只有薄薄一层，却重如千斤。”萧轻鸿用两根手指夹起印牌，落在年糕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小兽直接坐下，前爪环胸，撇开头瞪向谢清。
第51章 拍卖帝流浆
“又生气了？”谢清敲敲小兽的脑袋。
拍开谢清的手，小兽一言不发，就是瞪着她。
“下一件拍品，帝流浆，一万上品灵石起拍！”
包厢外，竞拍主事洪亮浑厚的声音穿透各个包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两万上品灵石！”
“三万！”
“四万！”
“我出五万！”
主事刚让人将排名拿出来，立马就有人举起竞价拍。
帝流浆的价格一路从一万上品灵石，攀升到二十五万，并且还有人不断竞价。
当价格叫到三十万的时候，生气的年糕动了动耳朵，别扭地用后脚踹了踹萧轻鸿：“这个东西，这么值钱吗？”
他知道帝流浆值钱，是因为三界很久没有出现过帝流浆，现在所存的帝流浆，都是用一点少一点，却没想到那么值钱，可以买多少烤鸡腿了啊？一辈子都吃不完叭？
“当然值钱，这种稀世珍宝，在湘墨坊怎么说也是压轴天材地宝了。”
“区区三十万上品灵石而已，才哪儿到哪儿，二楼都还没出价，更别说另外四层。”
萧轻鸿轻声解释，看着小兽那懵懂的样子，特意放慢了语速，让他的小脑袋瓜跟得上他话的内容。
“一千万上品灵石。”
二楼有人举牌了，一楼的散客都安静下来，抬头往上看，知道帝流浆与他们彻底无缘。
“两千万上品灵石。”
“三千万。”
“三千万？”年糕抬起爪子，数了一下，但是数不清。
他从桌子上站起来，往窗外一楼的竞拍台上看。特制托盘里面是一个小指骨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中一抹红光。
看到陶瓷瓶，小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低头在胸口的白毛里面扒拉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掏出两颗果子，又掏出好几个瓶子，纷纷在桌面排开。
探钰看着小妖兽摸出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这这！上品龟息丸！上品补灵丹！
归元丹、隐匿符、水灵果、凤凰草……都是宝贝啊！
不愧是犼，真的守财，传说没骗人！
就连原本无动于衷的萧轻鸿都慢慢变了脸色，目光停留在小妖兽最后放下的青瓷瓶，和抱在爪心的白瓶上。
年糕扒开白瓶的塞子，往萧轻鸿的方向又挪了挪，举起瓶子：“你看看我这个是不是帝流浆？”
萧轻鸿眼角冒出一条青筋，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是。”
“真的吗？”小兽大喜过望，两条后腿用力站了起来，“那你帮我把它卖了！我想都换成灵石！好多好多灵石！”
说着，年糕放下帝流浆，又捡起青瓶打开：“还有这个，什么什么膏药，值钱吗？”
“……值钱。”萧轻鸿有些口干舌燥，看着青瓶就算凹陷下去，沾满白毛，还剩下一大瓶的金凤玉灵膏。
不用想，这东西落到这小兽手里，就是暴殄天物，就算剩下很多，也不能掩盖被败了的事实。
“那都给我卖了吧，我想换成很多很多灵石。”小兽将两个瓶子往前一推。
“……真要卖了吗？”萧轻鸿可耻的有亿点动心，“这些东西，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
“当然，都换成灵石。”这样他就有好多好多灵石，比大哥二哥都多，想要什么买什么。
“那你给我吧，我出五千万天品灵石。”萧轻鸿将手伸向两个瓶子。
“五千万天品灵石？”年糕立马扳手指，“十万上品灵石就是一个天品灵石，五千个天品灵石就是五千个十万……”
呃，五千个十万是多少啊？五千万和五千好像不太一样啊。
而且，虽然上品灵石可以兑换天品灵石，但，天灵石和帝灵石，数量稀少，修者们还是以中下品灵石作为常用的流通货币。
一个天灵石的价值实际上是远远大于十万下品灵石的。
哎呀，不管了！
小兽爪子一挥：“换！”
“那个，我可以分我一点点吗？我也想……”探钰弱弱举起右手，她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年糕和桌面的东西就一起被收走了。
谢清抱住小兽，将桌上的东西给他一件都塞了回去，不顾小兽的反抗。
“你别动我，我现在和你在吵架，你有没有点自觉？”
“你干什么？”
年糕用力推搡谢清的手，可惜毫无用处，还是让她把那些东西都塞了回去。
谢清警告地拍了拍幼兽的屁股。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什么东西都敢掏出来给别人看。”
“平日里，缺了你吃的吗？你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不要你管。”年糕有点害怕真的挨打，捂住屁股，梗着脖子不让自己的害怕被看出来，“我们现在还没和好，有本事……有本事你给我灵石啊。”
他都这么过分，还不快放开他？他要和她生一天的气！
“给你。”谢清随手从芥子空间掏出一个钱袋塞到小兽怀里，“以后这些东西不许随便拿出，更不许给别人说，知道吗？”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被人砍的。
年糕：“叽叽哇哇，听不懂你说什么……”
“能不能听话？”谢清又拍了一下小兽的屁股，加重了两分力道。
“嗷。”年糕叫了一声，一只爪子捂住屁股，一只爪子抱着装满灵石的乾坤袋，“知道啦。”
他才不是怕她，他是作为一个男子汉，才不和小女子一般计较！
妥协后，小兽悄悄观察了一下谢清，看她不搭理自己了，立马打开乾坤袋，看着里面亮晶晶的石头，心里美得冒泡。
切，口粮肯定是吃醋了，看见自己和小萧好吃醋了，谁让她看着自己被欺负的。
算了算了，看在口粮主动认错的份上，勉为其难原谅她了。
收好乾坤袋，年糕四爪麻利地爬到谢清肩头，抱住谢清的脖子，亲了一口谢清的下巴，然后趴在肩头看外面的拍卖。
下巴处一热，谢清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垂眸看向安静下乖巧趴着的小兽，只觉得好笑又无奈，真不明白这小东西一天都在想什么。
探钰摸向腰间乾坤袋的手默默放下，转头看向同样尴尬的萧轻鸿。
萧轻鸿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坐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边，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滴帝流浆，已经竞价到两千天灵石。
即便是此时，六楼的修者都还没开价，但，这种可以造神器的宝物，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二十万上品天灵石。”
终于六楼第一个包厢举牌了，其余厢房立马跟价。
“三十万上品天灵石。”
“五十万。”
“一百万。”
“两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
“三千万！”
“五千万！”
“一千帝灵石。”
最终叫价停在六楼最角落的包厢。
竞拍场陷入安静，主事立马站了出来。
“一千帝灵石一次，还有人要跟价吗？”
“一千帝灵石两次，确定没有仙长跟价吗？”
“一千帝灵石三次！恭喜六楼贵客拿下帝流浆！”
“下一件拍品，中品五彩玉釉碗。”
“一千帝灵石是多少？”年糕突然幽幽地开口，转头盯向萧轻鸿，“你是不是看我好骗？”
第52章 东家（上）
竞拍价一千帝灵石，他刚刚就给五千万上品灵石，就想要他的帝流浆！
虽然不知道一千帝灵石是多少，肯定比五千万上品灵石多。
“竞拍价都是溢价，不能这样算。”萧轻鸿咳了咳，“况且五千万几乎是我全部的身价，我当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
“哼。”年糕就这样盯着萧轻鸿，一脸：你编吧，你编吧，你看我还信不信你。
“……抱歉。”无法之下，萧轻鸿只好道歉，来安抚这个记仇的妖兽。
“呵。”道歉有用的话，要捕快干什么？
小兽重重地哼了一声，总之对方占自己便宜的事现在是记下了。
收回目光，年糕看向竞拍台上这轮新的竞拍物，一只十分漂亮有光泽的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小兽嗷一嗓子就叫出来：“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谢清疑惑。
这玩意儿，既不能防御，也不能攻击，还是一件中品法器，说是法器不如说就是个摆设。
“你难道不觉得我缺个吃饭的碗吗？”小兽激动地拍谢清胳膊，“快快，举牌子。”
“起拍价一百下品灵石，确实不值这个价格。”萧轻鸿接话，为了弥补小妖兽对自己的成见，并主动揽下这桩事，“你要是想要个吃饭的碗，我改日给你捏一个，保准比这个还好。”
“我就要这个。”可惜小妖兽并不领情，并深深记得萧轻鸿想坑自己，“口粮，给我买！不然我……我……我今天就饿死自己。”
“一天你就饿死了？”探钰调侃。
“我和口粮你不要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讨厌？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年糕前爪环胸蹲下。
“你这性子要改。”谢清将小兽交叉的前爪按下，朝萧轻鸿点头。
“是，谢姑娘。”萧轻鸿连忙抱拳，随即拿起桌上的竞价牌。
一楼稀稀落落，只叫了三轮叫，二楼就举牌了。
“五百下品灵石。”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紧跟着不断有人跟价。
“七百下品灵石。”
“七百五十。”
“八百。”
“九百……”
“他们都想抢我碗。”年糕嘴角拉下。
“这些人一定是看到二楼举牌，以为那是个什么好东西，竟把价格抬这么高，谢姑娘，你看这？”萧轻鸿有些拿不准，他们不缺灵石，可又不是傻子，用几百下品灵石，买一个两三块灵石都能手搓的东西。
谢清侧脸，看向肩上愤愤不平的幼兽，指尖一动，桌面浮起一张竞价牌——
“五千下品灵石。”
“什么？五千下品灵石？”
“这东西五千下品灵石值吗？”
一楼没人跟价了，他们身上拿得出手的银子不多，不敢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上。
二楼以上的人，则是根本没有叫过价，二楼尽管好奇地跟了跟价，也不是傻子。
“五千下品灵石一次。”
“五千下品灵石两次。”
“五千下品灵石三次！恭喜二楼客人拿下这件珍宝。”
探钰眼皮一抽，佩服于湘墨坊的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我的了我的了！口粮你好厉害！”全场最开心的就属年糕和楼下嘴角合不上的主事。
探钰：“……”有大佬宠着就是好，她嫉妒，她也想大佬，嘤嘤嘤，谢姑娘就不能看看她吗？她明明也很可爱好吗？
“第三件拍品，筑基期妖兽蛟蛇，一万中品灵石起拍，价高者得！”
“请各位出价！”
当——一声落下，叫价者混乱不堪，湘墨坊的侍女挑选最高价格报价。
蛟蛇虽比不上帝流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帝流浆有价无市，可蛟龙还是能争取的，若是价格远远高出他的价值，上头那些人是不会要的，他们就有机会了，
对于普通门派和修士，一头蛟龙灵宠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机遇了。
“两万。”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谢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年糕刚拿到自己的饭碗，开心地趴在饭碗观察上面的刻花，听见谢清敲扶手，从碗里探出头，看了看谢清，又往竞拍台上望。
这次放在竞拍台上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锁着化形的兽人，又粗又长的铁钩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挂在铁笼中。
那兽人脸上布满鳞片，头顶还长着一对角，身下是蓝色蛇尾，像蓝宝石一样漂亮。
年糕有点被吓到，他拖着碗躲到谢清怀中，戳了戳谢清身边撇开头的探钰：“为什么妖兽要被绑起来？妖兽为什么要竞拍？把这些坏修士都抓起来！”
“这里是人界，是人族修士的地盘。”探钰握住年糕的小爪子，低头回答，“人界和妖界是不一样的，况且妖界也有人族修士被抓起来卖的。”
“那我们也会被抓起来吗？”像那样挂在笼子里，看着就疼，他害怕。
“怎么可能？”探钰扫了一眼谢清和萧轻鸿，“绝对不会的。”这两尊大佛随便一尊，虽不知谢清什么修为，可就萧轻鸿都是修真界的佼佼者。
“也是。”小兽点点头，拔出自己的爪子，抱紧谢清的手臂，“口粮会保护我的。”
要是……要是口粮实在是打不过，那就不要口粮了，他自己跑。
大不了回去找大哥二哥和父亲。
他家里可多妖了，随便摇，实在不行就找妖皇伯伯哭去。
“五十万上品灵石。”
“一百万。”
“五百万，谁还要跟我抢？”
“我出三千万。”
“舞家？你和老子作对是吗？”
“怎么算作对呢？价高者得，阁下想要就继续出价吧。”
“你！”
“三千万上品灵石一次。”
“三千万上品两次，这位贵客还出价吗？”
“我要落锤了哦，贵客真的不跟价吗？”
“三千万上品灵石三次！恭喜出价规格喜得妖兽蛟蛇。”
“下一件拍品，是天阶法宝，月光纱法衣，起拍价，一百中品灵石。”
外面还在继续，谢清却突然起身。
年糕连忙抓紧差点掉下去打碎的饭碗，茫然地询问：“要走了吗？不再玩玩？”
“去找个人。”谢清大步往外走，她已经察觉湘墨坊内背后东家的气息。
“找人？那刚刚怎么不去？我以为你是来花钱的。”
“找谁啊？”
“说话。”年糕拍打谢清，“又不说话，小萧你和口粮熟，你知道她找谁吗？”
“谢姑娘找的人我怎会知道？”萧轻鸿将帷帽戴上，跟上谢清。
他只是知道谢清这么一位祖师，那也是从爷爷口中知道的。
“你这小跟班，一点也不称职。”年糕老成地叹了口气。
萧轻鸿：“……”
第53章 东家（下）
湘墨坊外还有修士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湘墨坊的令牌并不难弄，毕竟这里是做生意，哪里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
但，湘墨坊二楼以上的令牌，却不好弄。
走出包厢，守在门口的侍女立马行礼：“客官，慢走。”
而她口中的客官却停在了她面前，她笑着礼貌询问：“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侍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仔细打量谢清面具后的眸子，微微福身：“请跟我来。”
“不是？真容易就带我们去见东家了？”探钰呆了呆，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我家口粮都开口了。”
探钰：“……你对你家口粮是不是太盲目相信了？”
湘墨坊是什么地方？修真界最大的黑市，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就算是上元宗的长老来了，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侍女将几人领入一楼一扇侧门。
进门后，她行了个礼：“麻烦几位再次稍等，我先去通报一声。”
门后是一片巨大空旷的黑暗空间，侍女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就消失不见。
探钰转身看向进来的方向，刚刚那扇门也在侍女离开后没了踪迹，她伸手摸去，变成一堵厚重冰冷的石墙。
“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探钰不安地问道。
湘墨坊可不是朱雀城城主府，也不是宜城，这里高手如云，湘墨坊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有千万种方式。
“小心！”黑暗中，一道暗光飞来，萧轻鸿拉了一把探钰，一柄黑色长枪刺入几人身后的墙壁中。
紧接着四五十个金丹修士现身，领头的女子身穿月白长衫。
她抬手将长枪从墙壁拔出，握回手中：“尔等何人？”
“星儿姑娘，这几位客人说要见东家。”方才的侍女并没离开，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众人转头看去，才发现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
“见东家？”女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谢清等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现在什么人都能见我们东家的吗？识相的话赶紧离开。”
“客官，请随我离开吧。”侍女笑着附和。
“我来取东西，让湘墨坊的东家来见我。”谢清并没顺她们的意。
周围的黑暗瞬间浓郁起来。
女子忽地笑了：“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上，将他们打出去，生死不论。”
“是！”随着女子一声令下，几十个金丹修士蜂拥而上。
谢清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萧轻鸿上前手中掐诀迎向他们。
黑暗中灵气碰撞，光彩夺目。
看似只有金丹期的几十个修士，放在特定的位置上，硬是使出了不低于元婴期初期的修为。
不过，萧轻鸿应对他们并不吃力，甚至都没拿出本命法器来。
短短二十几个回合，一群金丹修士全被萧轻鸿的灵气震倒在地，顾及着这里是湘墨坊，萧轻鸿并没伤他们。
瞧见同伴倒下，长星转动手中的长枪，准备亲自上。
她才往前踏了一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威压震飞口吐鲜血。
“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谢清抬脚往黑暗深处走，她已经感受到里面那个人要离开了。
“站住！”长星伸手，想去抓谢清的脚，“此乃湘墨坊，岂是你们能够乱闯的！”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惊扰了先生！”
“是，星儿姑娘。”金丹修士立马重新摆阵，运行灵气。
谢清直接视他们如无物，大步往前。
灵气打在几个人附近，立马散去，修士面面相觑。
角落的侍女微微垂眸，再次失去踪迹。
黑暗的尽头是一片白色空间，这里是多个空间连接的幻境。
谢清凭借神识，在幻境中畅通无阻。
“你说口粮这个样子，像不像要干架？”年糕挡住嘴，小声向旁边的探钰嘀咕。
“有点像。”探钰点头。
“是有人欠她钱不还吗？”看起来欠的不少哇。
“应该不是。”谢姑娘应该不是会为了灵石找人麻烦。
白色空间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盘龙大门。
萧轻鸿抬手摸了摸：“是陨铁打造的铁门，从外面打——”不开的。
抬手覆在门上，灵气只是轻微一震，两扇门爬满蛛网一样的痕迹，片片掉落。
谢清放下手，看了一眼萧轻鸿：“走吧。”
萧轻鸿：“……”
“倡优（小丑）。”年糕朝萧轻鸿扮了个鬼脸。
大门后，是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大楼古老的阵法笼罩在其中。
大楼前，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侧跪着那位侍女。
“云君先生，有几个人打伤了星儿姑娘，想要见您。”
“嗯。”男人轻轻摆手，“贵客来了，备茶吧。”
贵客？
侍女抬头，看向男人身后，正好看到谢清几人，她瞳孔一缩，连忙低头拱手：“是，女婢这就去准备茶水。”
“贵客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看着侍女退下，男人转身，手中执着一柄折扇，轻轻摇晃，一派悠闲，像是看不到那扇被震碎的铁门。
男人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最终停留在谢清身上。
有些人看不出修为是因为没有修为，而有些人看不出修为则是因为太强，无法窥探。
“姑娘，不妨开门见山？”
“来取一件东西。”谢清开口，略微停顿，“朱雀神火。”
“朱雀神火？”萧轻鸿与云君同时出声，语气如出一辙。
“姑娘为何觉得我会有朱雀神火？”
很快云君收敛情绪，轻笑着摇头。
“若有这等好东西，那也是早就上了拍卖台，如今不知道转了几手。”
“我很好奇，姑娘是从哪里听说的朱雀神火。”
这种至宝，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朱雀神火乃朱雀神心，即便是九天之水都无法浇灭。”
“四千年前，轻鸿宗被灭，神兽朱雀神力枯竭而亡，朱雀神火被盗，听闻就在这湘墨坊。”
“听闻？”云君脸上笑意放大，“姑娘从哪儿听闻？四千年前的事，姑娘可不要信口开河。”
“即便我湘墨坊有朱雀神火，那也不是你想要就能拿走的！”
“就算我双手奉上，你拿得走吗？”
连那群老东西都不敢碰的神火，一个半路出生的野丫头，还惦记上了。
“你先拿出来。”年糕叉着腰站在谢清肩头狐假虎威，丝毫不把前方的男人放在眼里。
说完他还拍拍谢清的侧脸：“凶他，居然看不起你。”
“犼？”云君眉尾上挑，“你和年纪是什么关系？你们都是妖族的人？”
“什么年纪，我不认识。”年糕转动眼珠，心虚地放下前爪蹲下，往谢清颈窝藏。
看不到他看不到他，这家伙怎么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不会是认识父亲吧？要是被抓到父亲面前就完蛋了，肯定要被揍！
第54章 云君（上）
不仅要被父亲揍，还会被母亲抽，男女混打。
想想都可怕，嘤嘤嘤。
好在云君并不在意年糕的身份，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谢清：“不管你们是谁，趁着我今日心情不错，给你们一个活着离开的机会，赶紧走吧。”
随着云君话落，离去的侍女端着热茶出现，她将茶托放在一边的假山处，回过神朝谢清等人伸出手：“贵客们，请。”
“走啦走啦。”害怕被抓回妖界的年糕立马顺着台阶下，他可不想被暴揍一顿。
谢清按住小兽挠脖子的小爪子，不退反进，她向前一步，与云君对视，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朱雀神火今日我必须带走，既然放在湘墨坊四千多年你们都对它毫无办法，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件摆设。”
“四千多年前，你联合琼华宗等人血洗轻鸿宗，作为当年主要战力之一，就算神火不在这里，应该也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么请带路。”
“主要战力之一？”云君合上折扇脸上的笑容消失，“外界就是这样传的我吗？”
“我湘墨坊什么珍宝没见过？就算是当年四位祖师炼制神器都竞拍过不下于百件，区区朱雀神火，还真不稀罕。”
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就会有无数珍宝送入湘墨坊，何须去屠杀什么轻鸿宗。
“既然你真想要，那我就带你去瞧瞧，你可别有命看，没命出来。”
用力甩袖，云君转身：“黄莺，带这几位客人随我去地脉。”
“是，先生。”侍女福身，扫了一眼谢清，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带着微笑。
云君口中的地脉在藏阁中，而藏阁就是谢清几人进入大门看到的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栋建筑被上古大阵保护着，又有四名合体期修士看守，从舞城外边是看不见的，就算是湘墨坊的下人，没有东家批准，许多人都是不知道藏阁存在的。
藏阁内是彼此相连可以移动的云阶，方便湘墨坊的人从高处取下珍宝，拿到外边给那些客人竞拍。
“哇。”年糕张大嘴仰起头往上看，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云阶上化为黑点的下人，“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不能。”谢清将年糕的脑袋按下来。
放这家伙上去，不得撑死，美死他。
走在最前边的云君手中突然出现一盏油灯，他头也不回开口：“你们若是可以活着出来，这藏阁的东西随你们挑选。”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出来。
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他不介意卖他们一个人情，交个朋友。
“好哎。”年糕甩甩脑袋，从谢清掌心挣脱出来，他凑近谢清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道，“口粮，我刚刚看到好多宝贝呢，他说随便拿呢，到时候我们都拿走。”
“我等着你们搬空我的藏阁。”男人轻笑，嘲讽小妖兽的不自量力。
“……我们说悄悄话，你干嘛偷听？”被揭穿的小兽四只爪子都抠紧了。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人族都一样讨厌。
藏阁不仅高不见顶，也十分宽大，甚至还有云梯通往地下。
年糕趴在谢清肩头从对藏阁的新鲜好奇，慢慢毫无兴趣，最后哈欠连连，十分困倦。
其实有那么多宝贝也挺无聊的，好同情这个人族，每天都面对这么多宝物。
往下的云梯不知多少阶，年糕到最后已经直接睡着。
终于云阶见了底，最后一层只有一扇紧闭的红色大门。
云君停下，转身看向众人。
“确定要进去吗？”
“作为你们的前辈，我倒是也可以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当年朱雀神兽耗尽神力，它留下的朱雀神火沾染上不少杀孽，会比较暴躁。”
“我就不进去陪你们了。”
“一炷香，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过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想好了吗？”
“你们留下，我进去。”谢清往前。
“我也要进去。”年糕用爪子扣住谢清的衣领。
“随意。”云君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右手抬起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大门。
滔天的热浪汹涌而来，很快就被灵气隔开。
云君睥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人族小孩和蛇妖，以及化神期的小修士，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谢清留出道：“请。”
谢清没有立马进入大门，她从芥子空间掏出顶纱帽戴上，才抬脚往前。
年糕看着谢清的疑惑操作，撩开纱帽的垂帘钻进去，反复打量谢清：“为什么要戴帽子？”
跨过大门前的木栏，红色大门自动闭合，消失在火焰中。
纱帽的垂帘轻薄，可以看到外边的景象。
大火中央，是朱雀残影，它不停地嘶叫啼鸣，扇动翅膀，带起的罡风割开周围的空间。
随着罡风消失，空间裂缝合上，又在下一次被划开。
“这里也不是那么可怕嘛。”小兽前爪环胸，坐在人族肩膀上，“那个人都不敢进来，切，也不怎么样，说不定还没小萧厉害。”
“他可不弱。”谢清回了小兽一句，踩着虚空靠近朱雀残影。
作为湘墨坊的东家，能够号令湘墨坊这么多高手，还能守住这么多宝贝，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放他们这些人进来，不过是上位者心血来潮的游戏而已，他甚至都不愿意进来看一眼蝼蚁是怎么死的，还体贴地耗费两个时辰陪蝼蚁胡闹。
对方不动手，不过是连出手都懒得。
“我不信。”能有多强？能有父亲厉害吗？或者妖皇伯伯？
他见过最厉害的就是妖皇伯伯了，所有妖族都要听他的，就连父亲都是。
只要妖皇伯伯在，父亲就不敢揍他。
“快些长大吧。”谢清叹气。
年糕：“昂？”
“不然和你沟通费劲儿。”
年糕：“……”给他爬！臭口粮。
走到朱雀残影身边，谢清伸出手，隔着虚空触摸残影。
罡风乱刮，周围空间撕裂声不断。
随着谢清的抚摸残影慢慢安静下来，收起翅膀，发出痛苦的呜咽。
“去吧，结束了。”女人轻缓地安抚残影。
“呖——”一声鸣叫，似有千言万语。
残影低头蹭亲昵地蹭谢清的掌心。
年糕绷紧后背：又有妖兽抢她口粮。
小朱雀虽不是谢清的灵宠，却也算谢清看着长大的。
残影并没有任何触感温度，谢清任由残影依赖了一会儿，慢慢用灵气包裹住残影，将它身上造下的杀孽剥离。
“既是救人，便算不得业障，本座允你转世，待你攒够功德，可重入仙途，登入上界，彼时你我将再见，取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第55章 云君（下）
随着谢清话落，那枚沉寂已久的授神令飞出，在众多名字中，出现了两个暗淡的新字。
残影似有所感，偏头看了谢清一眼，扇动翅膀朝着大火深处而去。
朱雀残影消失，周围的神火慢慢减弱，直至熄灭。
最后一颗红色的神心飞入谢清手中。
把神心和授神令收入芥子空间，谢清折身离开。
“这就结束了？”年糕愣愣地开口，“说好的打架扯头花呢？”
“……谁打架扯头花？”谢清嘴角抽搐。
“我二哥和别人打架就扯头花。”年糕认真地回答完，注意力立马放在授神令上，“口粮，你把你那个牌子给我看看呗。”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哇。
“别想。”推开小兽靠近的脑袋，谢清飞出这间存放朱雀神火的储藏间。
从进入到出来，前后不足半刻钟。
站在门外等候的云君，看到谢清完好无损的出现，以及门后熄灭的神火，毫不掩饰脸上的诧异。
他道：“看来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据我所知，能够安抚朱雀神火之人，世间恐怕也就一人，不知姑娘和那位是什么关系？”
踏出储藏间，谢清取下纱笠，准备放入芥子空间，就感觉纱笠下边被拽着。
顺着力道看过去，就见幼兽扯着纱笠下边的帘子。
年糕使出吃奶的劲儿，拖住纱笠一角：“我要戴戴。”口粮之前给他的小帽子没有这个好看！
“你戴得上吗？”看着还没纱笠四分之一的小兽，谢清松开手，由着他折腾。
抬头对上云君打量的目光，谢清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拱手道谢：“今日多谢云君割爱。”
年糕将纱笠往头顶一戴，大半个纱笠都空落落的，他扶着纱笠撩起纱帘用力仰头：“那个谁？花生，你说过我们出来，这里的宝贝随便我们拿哦。”
“是先生。”侍女黄莺难得脸上出现表情，瞪了小兽一眼。
“当然。”云君笑着伸手，做出邀请。
谢清往前走，沿着来时的路，跟着云君离开。
年糕坐在肩头，两只爪子扶着纱笠反复瞪侍女：瞪他干嘛？只有她会瞪吗？他也会哒！
往回走的路上，云君问起：“不知阁下取朱雀神火有何用？”
朱雀神火虽是神火，可攻击性太强，一不能炼丹，而不能铸造法器，更无法熄灭，是祸患不是福。
所以这些年来才放在地脉上方的储存室，用地脉压制。
“云君可知神火中是神心？”谢清回答。
男人提着灯笼的手一顿。
“自然，神兽得道方可成神，凡人若是取得神心，便是有了成神的捷径。”
仙与神，可是两个极端，一个只是封号神位，一个是成为神明本身。
“阁下放心，在下对神心不感兴趣，若是我想要，就轮不到姑娘今日出手了。”
“云君知道得很多。”
“自然。”大千世界短短万载，他的寿数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已然没了尽头，对这修真界不说完全了解，却也知道七八分。
“我有位故交，姑娘应当认识，不知道姑娘与玄元道祖是什么关系？”
谢清瞄了一眼云君的侧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位的故交：“不认识。”不认识你这么个人。
“是吗？”男人脸上闪过遗憾，“也是，玄元道祖神出鬼没，看你能收服神火，还当你是道祖的弟子后辈，看来是我多想了。”
“可惜了，四千多年了，恐怕那位早已陨落。”若是还在，怎么会允许三大宗门被屠。
云君叹息一声，周围陷入寂静，只剩下鞋底踩在白玉砖上的声音，谁都没有搭话。
年糕转动着头顶的纱笠，有些爱不释手。
真好看，就是有些大了。
来时云君有意刁难，耗费两个多时辰，上去时缩地成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到藏阁上方，云君放下油灯，长袖一挥：“看上什么，随便拿。”
探钰立马挺直腰杆，小心地询问：“我们也可以拿吗？”
“当然，你们都可以。”男人十分大方地点头。
“多谢前辈！”心中一喜，探钰朝云君行了个礼，快速跑向那一排排云梯。
年糕倒是不慌不忙，将纱笠塞进谢清怀里，又从自己空间掏出许多好东西，一股脑丢给谢清。
“口粮，你帮我看好，我去装宝贝。”要把空间全部装满。
嘱咐完谢清，小兽灵活地跳到地面，奔向那一面面高墙。
“先生，这……”不太好吧？藏阁多少天材地宝，哪能让人随便装？
云君略微抬手，制止了侍女的话。
董安顿了顿，也朝着云阶走去，只有萧轻鸿与谢清留在原地。
谢清不差这些东西，萧轻鸿作为化神期修士，又不是几个小鬼头，哪能真的拿云君的东西。
动了藏阁的东西，就要承云君的情，小辈再怎么拿，就算有人情，也是还得起的。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当探钰和董安都爬到藏阁三四层的位置，年糕却在第一层和第二层。
藏阁越往上东西越宝贵，探钰并非与藏阁主人客气，而是藏阁有阵法，以她的修为已经上不去了。
看似让他们随便拿，实则东西有限，好狡诈。
至于年糕，单纯的恐高，觉得拿的越多越划算。
云君看了一眼在第四层的探钰和董安，就将注意力放在小白兽身上。
他淡笑着：“这小妖兽挺有意思。”
谢清听出男人实在说小兽没什么眼光，回了一句：“小孩子，都喜欢艳丽的东西。”
而那些越是鸡肋的东西，往往多数外观越漂亮。
年糕蹲在二层的云梯上，一边往胸口的绒毛里装，一边不忘往嘴巴里塞。
“先生。”宽敞的空地上空气一颤，一个黑衣人撕开空间走出。
云君侧头看见黑衣人，往一边走了几米，避开谢清等人，用灵气屏障撑起一道结界。
“何事？”
“回先生，城中出事了。”黑衣人抱拳跪下，“今日水龙节，龙神在祭祀台上当场化为一滩血水，现在舞城已经被舞家封锁，说是有魔族作乱。”
“此时城中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先生您看咱们需不需要帮舞家一把？”
“龙神一直都是舞家在供奉，舞家的事与我这湘墨坊有何关系？”云君眯起眼睛，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清，“这趟浑水咱们不蹚。”
这女人不简单，刚入舞城就直奔湘墨坊，专程来堵他，还拿走了朱雀神火。
朱雀玄武早已经陨落，如今只剩下青龙和白虎，其中青龙还是一条赖皮蛇顶替的，现在假扮青龙的蛟蛇化为血水……
不知道这女人在其中会扮演什么角色。
玄元道祖只是传言陨落，是否真的不在了，谁又知道？
就算没有玄元道祖，修真界也还有三位先祖尚在，依照这四位的交情，出关后派个弟子来寻仇也并非无可能。
第56章 四大先祖
“让外面的人回来。”
若是那三位真的出手，但凡跟当年的事沾上半分，都不会好过。
宿一道祖看似温和，常以笑脸迎人，却喜欢折磨人，精通各种折磨人的手段，是四个人中最不好相处的。
沧溟道祖，当年正道就是以杀止杀，揭谛老祖师慈眉善目，谁能想到他是妖族出身，手段比起宿一道祖好不到哪里。
四位道祖，玄元道祖为人冷淡，神出鬼没，但性格沉稳，是最好相处的，也是四人中最强的。
想起之前那被其他人称之为谢姑娘的面具女人说的话，云君眼底的轻浮慢慢收敛，他撤去结界，走向谢清。
跪在地面的黑衣人，默默起身离开。
“谢姑娘，第一次来舞城吧？不如好好在舞城玩一段时日？”
谢清看向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的云君，男人满脸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方才下人来报，神龙在祭祀之日化为血水，舞家彻查全城，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舞城。”
“我湘墨坊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和宅子，望谢姑娘不要客气。”
“不必。”谢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云君的好意，“叨扰先生已经失礼，住处之事，来时已经安排好，不劳烦先生。”
稍作犹豫，谢清掏出一块传音石：“先生若真想帮我，我倒是想打听一个事，事成之后，必定重谢。”
“但说无妨。”云君摇晃着折扇，眼中含笑。
“我想知道缥缈宗、云月门和轻鸿宗灭门时，在场的都有哪些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笑意散去。
“当年轻鸿宗被灭我确实在，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去押送宝物的，其中就包含朱雀神火，三大仙们被屠，去了哪些人，去了多少，在下并不知道。”
“即便在下知道当时都有哪些人，也是万万不能告诉你的。”
今日这群人离开，改日陈年旧事被捅出来，湘墨坊怕是也不用存在了。
“嗯。”谢清并没为难对方，将手中的传音石换成了一袋帝灵石，丢给男人，“他们拿走的，就当我买下了，还有朱雀神火。”
乾坤袋并不大，却很沉，云君掂了掂，估摸着有个二十几万颗帝灵石。
震惊于女人出手阔绰，男人倒也没有拒绝。
对方在和他划清界限，不想欠他人情。
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帝灵石，定然是几位祖师的后辈无疑。
“嗝~”
年糕从云梯上下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的满满当当，背上背着一个，头上顶着几个，四只爪子上还各戴着一个。
“口粮，抱。”走到谢清脚下，小兽只敢眼珠往上转，脑袋都不敢抖一下，怕头上的东西掉下来。
看着恨不得搬空整个藏阁的白兽，在一边云君的注视下，谢清略微有些尴尬。
她弯下腰将小兽连他拿的那一堆破烂从地上提起来，并掏出装着小兽那些宝物的乾坤袋塞到小兽怀中：“装里面吧。”
年糕抖了抖身体，叮叮当当掉下一堆东西，他接住谢清给他的乾坤袋，低头在一堆破烂中翻翻找找，摸出一根雕刻着白鹤的浅绿色玉簪。
“口粮，这个你喜不喜欢，你看看。”右手举起簪子满眼期待，就差快把“你夸我啊”四个字刻在脸上。
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首饰，母亲喜欢，姐姐们和姨姨都喜欢，口粮肯定也会喜欢。
他真是全天下最好的食主。
小兽想让人开心的目的毫无掩饰，满是稚子的天真烂漫。
看着幼兽亮晶晶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谢清拒绝不了，接过那支普通毫无灵气的玉簪：“喜欢。”
“我就知道，嘿嘿～”年糕立马露出傻笑，高兴得冒泡，“你快戴上，我还有几个玉镯子，你等我一会儿找找。”
“好。”食指轻轻画了一条短弧，玉簪就自动插入谢清发间。
谢清一头乌黑的长发只做了简单的束发，突然插入一根样式复杂的玉簪，显得格外注目。
看到口粮收下礼物，年糕万分满意，摇晃着尾巴将抖到谢清怀中的法宝一件件塞进乾坤袋。
谢清给的乾坤袋空间巨大，塞了年糕空间原本的宝物，又塞了年糕从藏阁拿的法宝，依旧空荡荡的。
年糕晃了晃乾坤袋，后腿一蹬就往下跳，想继续去装宝贝。
谢清一把逮住小妖兽的后腿：“好了，肚子饱了，还拿了这么多，不能贪心。”
“就再拿一点点呗，那个花生不是说随便拿嘛。”小兽前爪握着乾坤袋倒吊在空中。
“勿贪。”谢清不为所动，把小兽按回臂弯，向云君颔首道别，“告辞。”
“慢走。”云君回了个礼。
目送着这群不速之客离开，云君抬手一转，藏格上空掉的位置就被新的法宝占据。
藏阁大门应声缓缓合上，云君朝着藏阁最顶上飞去，只给侍女黄莺留下一句嘱托：“若有人来寻，就说我不在。”
“是，先生。”
从湘墨坊大门出来，探钰、董安和萧轻鸿三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探钰并没拿多少东西，只拿了三瓶上品丹药，董安拿一根长鞭。
收获盛大的年糕一出湘墨坊，就吵闹着要吃烤鸡，高兴中带点小得意。
“烤鸡烤鸡烤鸡！就要吃烤鸡！”
“你先把饱嗝停下来再说，小吃货。”
“就要吃就要吃，我还送你簪子了，你烤鸡都舍不得给我买，小气鬼！”
“前辈。”探钰看着前方一人一兽凑近萧轻鸿，“那云君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修者修炼到一定程度，那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指缝漏一点都比你们拿得多。”
“云君这个人恰巧我听过一点他的传言，他应该已经是金仙大能。”
“对于这种强者，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人？”
“金仙！”探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这种人真的存在吗？那他岂不是飞升之人？飞升之人不都在上界吗？”
在传闻中的白玉京、九重天、上九州才对。
“那云君前辈口中那三位和他是谁？”云君已经如此厉害，可他好像对他口里的人很忌惮。
“大概是四位先祖吧。”萧轻鸿轻飘飘地带过，“那四位的修为深不可测，已经超出六界，无法用金仙，圣人这些来划分。”
“那四位？”探钰茫然地敲了敲脑袋，决定有空了要好好恶补一下修真界那些正史和野史。
“嘘。”萧轻鸿将食指竖在唇中，“这四位的名讳是不能轻易提起的，若有所念，必有所应。”
而且不会是什么友好的回应。
第57章 蛟蛇（上）
“神龙大人……神龙大人，晚辈亲眼看着她化为了血水，就在距离小的不足十米的祭祀台上！”
舞服。
中男人高坐上首，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弟子禀告。
待弟子说完，一旁的长老摆摆手，让后辈退下，才摸着胡子开口。
“家主，那蛟龙的身体老夫看过，至少还能坚持四五次水龙祭祀，不可能垮得这么快。”
“您说，该不会有人看出了那蛟龙的身份，动了手脚？”
“不可能。”另外模样年轻的红衣长老立马反驳，“若是要拆穿，水龙节都举行几百次了，怎么偏偏这一次出了问题？”
“难道说……那蛟龙骗了我们？”白发长老抬眼直视舞家主，眉梢略紧。
神兽青龙早已陨落，只有龙珠尚留在世间，蛟龙冒充神龙本就是大不敬，要受天罚的。
每举行一次水龙节，蛟蛇就会虚弱一分，却也不应该直接化为血水，就像是天道直接对蛟蛇的抹除。
而这种事，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
“会不是那位？”红衣长老眸光一利，“那位今日出现在了湘墨坊。”
“你是说云君？不会的。”白发长老只是稍加思索，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云君已经不过问俗事百年，为何会突然为难舞家？”
等到下方讨论得差不多，坐在上首的舞家主才不急不缓道：“湘墨坊那边我会去亲自拜访，给你们两日时，舞城这段时间进出所有修士的名单，整理出来。”
“遵命。”
大厅中众位长老纷纷向上方的中年男人拱手。
即便是修仙大城，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撑得一动不能动年糕窝在谢清怀中，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发现修士的城池也就这样，还不如妖界好玩。
这么热闹的地方，妖界也不是没有。
吃饱喝足，年糕打了个哈欠，身下压着谢清给的乾坤袋闭上眼睛，快速入睡。
走着走着，就看到舞城最大的府邸。
谢清停下脚步往舞府瞧去，眼中满是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的茫然。
朱雀城尚且还保留着一丝她所熟悉的痕迹，而水龙城却完全改天换地，连名字都改为了舞城。
从山中入世，她在此时突然有些适应不了日月更迭的清冷。
岁月抹去的痕迹，似乎也扫掉了她与这世间的关联。
抚摸幼兽的动作停下，谢清取出一张符纸捏碎，而后沿着长街继续向前。
舞家地牢。
阴冷潮湿的水池中锁着一个模样漂亮的男妖。
粗大的铁链死死捆着男妖的身体，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毫无作用。
铁门外，是三个身着浅棕色衣袍的舞家弟子。
“长老吩咐了，必须尽快驯化这条蛟蛇，水龙节发生的事，要在五天之内给所有人一个结果。”
“蛟蛇不是那么好驯化的，你看他都被我们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是不肯听话，咱们总不能打死他吧？”
“那就把大长老的药拿过来。”
“好。”
隔着铁笼，临川恶狠狠地盯着外面的人族修士。
百年来，人族修士有组织有预谋地对他们蛟蛇一族大肆捕杀，凡是惨遭毒手的族人都被扒了妖骨挖出妖丹，看来就是这修真界修仙第一世家所为。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抓他族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何原本打算取他妖骨妖丹，却在半个时辰前改变了主意？
他们说的水龙节上，是出了什么事？
不给临川更多思考时间，三个人族打开了水牢的铁门，拿着一个瓷瓶步步逼近。
“这种时候也只好用这个了，你应该庆幸你对舞家有用，不用像以前那些家伙一样去死。”
“这丹药，上次使用还是一千多年前。”
这三个舞府弟子修为不低，都是元婴期，舞府似乎对他这条蛟蛇格外看重。
人族修士越来越近，临川冷冷地盯着他们。
就是此刻！
等到他们走到水牢中间突然暴起。
水桶粗的蛇尾灵活地把三人乱入水底，临川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挣开铁链。
湘墨坊给他下的药，半个时辰前就失效了，他之所以乖乖跟着这些人回来，不过是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离开族群，来到舞城，就是为了调查人族捕杀蛟蛇一事。
被卷入水底的三人拼命用灵气攻击临川，却毫无用处。
男妖冷眼看着他们，蛇尾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折断三位修者的骨头经脉，让他们昏死过去。
他并没有杀他们，扳开地牢的铁门快速离去。
他要留着这三人挑衅他们，让他们愤怒才能出错。
舞家抓捕蛟蛇残忍杀害，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抓蛟蛇这件事一定对他们很重要，否则也不会持续一千多年。
离开地牢，临川并不敢在舞府过多停留，舞府强者如云，三个看守他的弟子不算强，不代表这舞府就没人了。
街上。
年糕睡过去后，谢清逛了没一会儿便找了个客栈走进去。
抬起右脚刚跨过店门，身后一股劲儿风袭来，招式凌厉犹如排山倒海之势。
萧轻鸿脸色猛地一变，拉住董安和探钰，勉强能够躲开，也因着出招之人是冲着谢清去的。
谢清转身，庞大的灵力溃散成微风，吹动谢清的衣摆。
“好久不见，清清。”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穿粉衣满头珠钗的少女从萧轻鸿三人身边走过，朝着谢清而来。
“清清找我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进门后，少女捂嘴巧笑，左边脸戴着纯白色面具，面具是半张笑脸，右边脸露在面具之外，倾国倾城。
接着她环视一圈：“方道和陈婵呢？”
“没叫他们。”看到王扶谢清放松了不少，“找你来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话。”
“看来清清还是和我关系最好。”王扶眨眨眼睛，走上前熟练地挽住谢清的手臂。
少女一举一动娇憨与魅惑相融，毫不突兀，妩媚又天真。
“几千年没见了，清清还是这么香香软软。”
嘴里夸着谢清，王扶目光落到谢清怀中的幼兽身上。
“呦，清清又养小灵兽了，之前小白龙还跟我们打听你的消息呢。”
说话间，王扶朝小白兽伸出手，还没摸到小兽就被谢清打开爪子。
“别欺负他，人家还小。”
“你打我。”少女委屈地控诉，像是看什么负心人，“长这么大就你打过我，我是那么坏的人，我怎么可能欺负这么可爱的妖兽。”
“你最好是。”谢清想给自己一巴掌。
王扶的出现，那股空落落的游走世界之外的孤寂感是消失了，熟悉的聒噪却回来了。
第58章 蛟蛇（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清清说话还是硬邦邦。”王扶戳戳谢清的肩膀，松开谢清走到客栈柜台边，“掌柜的，要……”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谢清身后几人，“四间上房。”
等王扶走开，萧轻鸿才上前：“谢姑娘，这位姑娘是……”
他话刚出口，一道敏锐的视线投来。
王扶似有所觉，转头朝萧轻鸿露出一个完全属于少女的甜美笑容：“不要随便打听哦。”
萧轻一怔，对上王扶的视线脊背发凉，连忙点头：“抱歉。”
周围太过于嘈杂。
年糕睡得并不深，等谢清抱着它回到包厢，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小兽打着哈欠，蹭了蹭谢清的臂弯，发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就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口粮又换面具了？
年糕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在口粮怀里，口粮怎么可能坐在自己对面？
白兽仰头看去，瞅瞅头顶的脑袋，又看看对面盯着自己的人。
王扶撑着下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妖兽的反应，最后总结了道。
“清清，他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这种智力缺陷的灵宠，以后估计也没多少进步空间。”
“你是准备养大了做成肉干吗？”
“这犼的肉我也是很多年没吃过了，到时候我要他的前蹄。”
年糕：“！！！”
小兽闻言吓得立马把四只脚脚都藏在身下，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谢清。
“他还会害怕呢，看来也不是太蠢，不用担心以后吃了影响我们的智商。”
年糕：“……”
想骂，不敢，看着就不像好人。
“你吓到他了。”谢清沉声警告，“你都活了多少年了，还吓唬小孩。”
“我可没吓唬。”王扶眼珠转动，目光落在谢清身上，“清清找我来干什么？不会真的叙旧吧？”
若是要叙旧，大可去天外天，陈婵和方道也在。
“我想同你打听一些事。”谢清挠着小兽下巴，皱起眉，“你知道缥缈宗、月仙门和轻鸿宗灭门的事吗？”
“……知道。”王扶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
谢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何无人告知本座？”
谢清生气了，王扶很清楚她的秉性。
“清清，万事万物，自有它的因果。”
少女叹了口，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我们不好过多参与。”
“一个王朝兴起，就会有一个王朝灭亡，仙门亦是如此。”
“那也不该屠杀一个宗门几十万修士的性命！”谢清猛地起身，威压外放。
王扶用灵气挡住了谢清的威压，没有给包厢造成任何损害。
年糕理了理头顶被吹乱的毛，不满地戳戳谢清：“你干什么呀，过分。”
不过一群蝼蚁而已，踩死了也就踩死了。
这样的话，王扶并不敢当着谢清的面说，她上前挽住谢清的手。
“好啦清清，我错了，都怪我好不好？别生气了。”
“你说，要我干什么？我现在就去办，是灭了琼华宗还是上元宗？”
“别生气了嘛，清清～”
瞧着王扶讨好，一点不正经的样子，谢清逐渐冷静下来。
王扶修的是无情道，不管是陈婵还是方道，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是我失态了。”谢清呼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清清人美心善——嘶！”
“什么东西咬我！”
王扶立马收回抓住谢清胳膊的手，看向那只蹲在谢清怀里一脸无辜的妖兽。
“这家伙还咬人？”
咬她？怎么敢的？
年糕舔了舔牙齿上的血迹，挠了挠发痒的脑袋，原本只是冒头的小角，立马整个长了出来。
小兽并没有在意，凶狠地瞪着王扶：“不许你离我家口粮这么近！不然我吃掉你！”
“清清～”王扶握住伤口已经愈合的手指朝谢清告状。
年糕翻了一个白眼，跳到谢清肩膀上，抬起爪子住捂住谢清一个耳朵：“你别理她，口粮。”
这个人让他比面对探钰时还要有危机感。
王扶盯着年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清清我饿了，想煲兽汤，可以带毛。”
小兽两条短腿发抖，贴紧谢清，不愿妥协。
谢清从芥子空间掏出一颗灵石丢给王扶：“出去买，有不带毛，切块煮好的。”
接住灵石，王扶轻轻啧了一声，坐回桌边：“看来我是失宠了，清清被小狐狸精拐跑了。”
“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犼。”年糕纠正。
屋内紧张的气氛消散，谢清也坐了下来。
王扶虽觉得曾经三大仙门被灭门就灭门了，既然谢清要管，她也是愿意帮忙的，毕竟是最好的朋友。
“当年三大仙门被屠，我收到过求救帖，不过等我赶去他们都已经成了废墟。”
“动手的人速度很快，准备充足，宗门废物也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
“那时候，也还没琼华宗什么的，我也就没管。”
“清清，都四千年前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当然，你如果一定要给他那些死去的修士讨回公道，我也站在你这边。”
宿一道祖的心肠是冷的，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三位好友。
“阿扶，被杀那些人都是修真界翘楚，你明白吗？”
“有悬壶济世的医仙五味真人，有斩妖除魔的度骅仙君，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
“这些人本该飞入仙途，飞身成圣，如今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天道管不了的，我谢清管，天道平不了的，我谢清平。”
“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
“不袖手旁观，不袖手旁观。”王扶点头。
年糕舔着牙床上的血迹，忍不住插嘴：“口粮，她敷衍你。”
王扶立马抬眸盯着小兽：“你这小东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兽呲牙。
谢清拍拍年糕的脑袋，不让他继续和王扶较劲儿。
“我想先找到当年还活着的人，亦或者还有机会转世的人。”早日结束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早日投胎。
谢清说。
“等到此间事了，本座会亲自动手拔除这些毒瘤。”
“都听清清的。”少女连连点头，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清：“……”
年糕死死盯着王扶，想把她丢出去。
口粮只能是他一只兽的！谁也不许抢！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若是让这妖物跑了，我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楼下街道上，一阵兵荒马乱。
第59章 蛟蛇（下）
包厢中两人一兽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王扶挑了挑眉，起身走向窗边往下看。
四五个舞家元婴期修士，正追着一条妖蛇在街道上乱窜，逃跑的妖蛇撞翻不少摊子。
几个元婴期修士中，竟然还有一个合体期大能。
王扶身子往前一倾，靠在窗户边：“这舞家在干什么，不过是抓只蛇妖，竟然派出了合体期修士。”
谢清也随之来到窗边，看着下方逃窜的蛇妖。
“站住！孽障！哪里逃！”
“快！通知关上城门！千万不要让他逃走！”
这可是舞府花大价钱买来的蛟蛇，还是合体期的蛟蛇。
临川捂住胸口被那合体修士捅出来的窟窿，忍着剧痛，在袖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红符。
他一边跑，一边咬破手指，将鲜血沿着符纸符文涂抹。
等到涂抹完，临川猛地停下，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追上来的舞家人。
“还跑？看你往哪儿跑。”
合体修士从空中落下，停在临川面前，接着四面八方舞家元婴修士出现，将临川围在中间。
“大胆蛇妖，竟敢越狱还杀害我舞家人。”
“今日老夫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合体期修士，大袖一挥，一束灵光打在临川膝盖上，临川承受不住跪倒在地，额头冒出冷汗。
他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水，捏起手中的符纸抛向天空，手中掐诀。
猩红的符纸透露着恐怖的气息，原本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上品爆破符。
“不好！这孽障要燃烧神魂同归于尽！”合体期修士大喝一声，声音中透露几分慌张。
爆破符并不恐怖，可一个化神期修士燃烧神魂同归于尽，可以瞬间将攻击提升三个等级。
“孽障！这城中还有如此多无辜之人！”
临川冷笑一声，加快掐诀的速度。
他才管不了什么无辜之人，难道他的族人被他们抽筋剥皮挖妖丹就不无辜吗？
他们杀得他就杀不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终于捏完最后一个手诀，临川大喊：“爆！”
楼上，谢清皱眉，欲要出手，被王扶按着：“清清，你不是要给轻鸿宗他们主持公道吗？何必救这些家伙？”
“松手！”谢清甩开王扶的手，立即打出一道灵气，打断蛇妖的自爆。
施法被打断，临川遭到反噬，浑身筋脉寸断，瘫软在地。
他睁大眸子死死瞪着舞家的弟子，满是不甘心。
合体期修士松了口气，挥挥手让手下的人将蛇妖抬走，并朝着人群行了个礼。
他并不知道是何人出手，不过这里是舞城，高手如云，对方不愿意现身，定然不希望被认出来。
街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刚刚逃过一劫，看完热闹纷纷散去。
谢清放下手，转身盯着王扶。
王扶被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清清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说呢？”谢清向前逼近，“舞家的罪证暂未明了，况且街上那么多无辜之人，王扶，你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改改改，我一定改的……”
“你回无妄海去吧。”
“什么？”少女后退的动作停下，“清清你赶我走？就为了一群蝼蚁？”
“浮生图给我，你回去吧。”谢清伸手，“修无情道不是你视生命如草芥的借口。”
“我……”王扶想辩解，张口后又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谢清，她顺从地摊开手，手中出现一幅卷轴。
谢清拿过卷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打开。
“……那我走了，清清。”少女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阵暗光，默默离开包厢。
走出客栈，站在街道边，王扶抬头看了一眼谢清包厢的位置，取出那张传讯符。
“吾在舞城，带上浮生图，速来。”
这是符纸上的内容。
见到谢清的时候，她是十分欢喜的，谢清没有叫陈婵和方道，她对姐姐而言果然是最重要的。
可姐姐还是一如既往，为了一群蝼蚁责怪她。
浮生众人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能让她为了那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同她一手养大的妹妹生气？
捏碎符纸，少女眼中红光明灭，最终归于平静。
算了，姐姐喜欢，她收敛点就是。
但那让引起姐姐和她产生间隙的蛇妖，她不会放过！
包厢内。
谢清打开浮生图，金色的光芒从图中飞出。
年糕伸出狗腿踩了一脚浮生图边缘，抬头看向谢清，欢快地摇尾巴。
口粮还是他的，讨厌的人直接被赶走了。
站在浮生图前，谢清盯着金光看了许久，突然掏出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么？”小兽好奇地询问，下一瞬就看到谢清对着自己手腕划了一刀。
鲜血沿着手腕流过手背和手指落在浮生图上，浮生图上金光更加耀眼。
用灵气控制住伤口不让它愈合的同时，谢清不断念诀。
“天生万物，混沌归元，皈依道统，八方神威，天地只灵……太上有命，乾坤回转！”
随着满含灵气的血液不断被浮生图吸收，卷轴上开始出现一场场画面。
年糕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担心谢清。
女人额头布满冷汗，脸上的面具也有了裂纹。
“口粮，你别念了。”年糕担忧地靠上去。
看着灵气被浮生图吞噬得差不多，谢清放下右手按住小兽的脑袋，左手依旧不停掐诀。
浮生图上浮现出无数场景，是曾经的舞城，画面上掠过形形色色的修士。
谢清从画中这些人身上各自抽出一缕一缕灵识，到浮生图上方。
修者在到达化神期便能分化出无数神识，只抽走一缕不会造成任何后果。
谢清努力分辨着浮生图中那些熟悉的人，尽可能为他们争取最后能够投胎转世的机会。
这也是她这一趟来舞城，让王扶带来浮生图的目的。
舞城不仅是如今的九大仙城之一，也是曾经的第一仙城，凡是有点名气的修士和宗门弟子，几乎都来过曾经的水龙城。
在这里借用浮生图扭转时空裂缝，抽取几千年前那些修士的灵识，是救他们唯一的办法。
众人尊称她一声祖师，她便就要担得起这声祖师。
咔嚓——
即便面具用了顶级的陨铁打造，也没承受住灵气的波及，彻底化成齑粉。
面具碎片从上方落下，掉在桌面，年糕小心翼翼避开碎片残渣，用力拱着谢清垂下的手。
“口粮，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
无数的灵识飞出，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体。
谢清将浮生图卷起拿出一个瓶子，将那些灵识全部装了进去。
她刚盖上盖子，就吐出一口鲜血。
“口粮！”年糕吓得不行，在桌边焦急地团团转。
可他小小一只，只能紧紧扒拉着谢清的手指。
第60章 逆行之术
“血喷我头上了。”年糕抹了抹脑袋，顺着谢清的手臂往肩头上爬，“你不会死吧？我有丹药，你吃点。”
一边想要看看谢清到底怎样，一边又在茸毛中的小空间捣鼓，小兽慌乱无比。
谢清略微垂眸，看向担忧的幼兽擦去嘴角的血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块新的面具戴上。
年糕很快翻出一堆瓷瓶丢进谢清怀中，自己也跳了下去，随便捡起一个瓷瓶打开，掏出里面的丹药递给谢清。
“口粮你快吃丹药！”
看着小兽打开的瓷瓶，谢清问：“这是什么丹？”
“呃～”年糕被问得一噎，向上一跳扒住谢清下巴，强行将丹药往对方嘴里塞，“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父亲宝库里那么多东西，他哪儿认得那么多，反正都是宝贝。
谢清嗅到了丹药中鹿茸的味道，还有好几味这种助兴草药。
女人头往后仰，抓住小妖兽的爪子将他提起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喂给别人，你手上这个是春药。”
年糕茫然地与谢清对视：“春药怎么样了？春药不是药吗？是药不就可以治病吗？你快张嘴，啊～”
幼兽蹬腿儿，誓要将药丸子给人族喂下去。
想不到口粮害怕吃药，被他发现了吧？哼哼！
“啊什么啊。”谢清拿走药丸子塞回瓶子里，她将小兽放在桌上，“我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这些丹药对我而言并没用。”
“真的吗？你不会死吧？”落到桌面，年糕看到谢清的手背上有红色血丝，像是裂纹一般，“那你真的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养你这么久，就白养了。”
养了这么久的口粮，他还没吃就死了，死的肯定没有活的好吃。
瞧着小妖兽那模样，谢清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怎么，她只好配合他点点头：“放心，不会死的。”
“算你识相。”年糕勉强放下心，抬抬下巴，“那些丹药给你了，你不许再生病。”
谢清看向怀中那一堆丹药，为了让小家伙安心，便收入芥子空间，等日后找到机会再给小家伙还回去。
她这边刚把一堆东西塞进芥子空间，就感觉手指掌心湿乎乎的，顺势看去，看到小妖兽在舔她手心的血迹。
她说：“不用担心，我洗洗就……”
“我马上就舔干净了。”年糕打断谢清，“不要浪费，这么多血我可以在长一只角。”
都不能浪费，这个口粮浑身上下都是宝。
谢清：“……”
最后那一丝感动也快消失了，谢清拿出手帕，小兽舔一个位置他就擦一个位置。
舔完手，幼兽抬头半蹲下，还不等他往上跳，就被人族按住后背。
“好了，你之前不是困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说话间，谢清用另外一张干净的手帕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小兽满眼遗憾，不高兴地趴下：“我睡不着了。”
还睡什么睡？早就吓醒了。
“既然睡不着了，那你自己玩会儿。”松开小兽，将用过的两张手帕丢在桌边，谢清转身上了木榻，闭目打坐。
她运行灵力一点点修复自己被浮生图震伤的经脉。
利用浮生图回溯时光，将已经魂飞魄散的修士抽出一缕灵识来温养，等到时机成熟就能让他们投胎转世。
这是逆天之举，即便是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没有个万把载，恐怕无法彻底恢复。
“哼。”
“哼~”
“哼！”
年糕在桌上从鼻子里发出单一的音节，声音越来越大，企图吸引谢清的注意力，两刻钟后，发现对方就是不理自己，就安静下来，整只兽摊开盯着谢清。
刚刚口粮的面具是不是坏掉了？他好像看见口粮长什么样子了。
至于为什么是好像，因为年糕脑子里除了谢清眉间有一道金色的神纹，其他啥也不记得了。
好奇怪，口粮是长的有多普通，他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湘墨坊，藏阁之巅。
观星台，这里是整个建筑的最高点，上可以观测星象变幻，下可以看到整座舞城，包含舞城外百里之内。
男人扶手站在数丈高的司南前，下颚绷紧，皱紧眉，看着司南一点一点逆向运行。
在倒转七圈之后才堪堪停下。
“七圈？”男人大惊，连忙掐指。
湘墨坊的观天司南是数万年前先辈们留下的，司南转动一圈则代表一轮，按照的是万年的计算法，千年一轮。
同时星辰日月投射的影长，光晕都是有讲究的。
如今司南倒转七圈，则代表时间倒转了七千年，什么人在施展逆行之术？
不过司南没一会儿，指针又转了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不是今日，他刚好再在，这世上恐怕就无人知道今日有人施展这等术法。
反复推演了三遍，云君才确定施展此等术法之人就在舞城，可具体是何人所为，在什么位置，却无法窥见。
放下手，男人甩袖转身，刚准备去舞城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侍女黄莺就走了出来。
“先生，舞家家主求见先生。”
“我不是说过谁都不见吗？”
“是，属下这就去打发了舞家主。”
“嗯，去吧。”
辰时末。
玉盘高悬，已入夜。
年糕围在谢清身边打转。
“歪歪？”
“醒醒，天黑了，吃晚饭了。”
“你快醒醒，我饿了。”
“口粮？”
“你再不理我，我就吃掉你了哦？”
“谢——”
轰隆——
呃？
“口粮？”
“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要饿死兽了，你虐待我。”
谢清从入定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年糕开始还能忍住，自己和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讲话。
但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晚饭时间都过了，他忍不了了。
“醒醒！醒醒！你快醒醒！”
年糕嚎的嗓子都疼了，人族就是一动不会动。
“不……不会死了吧？”一个念头冒出，并疯狂生长，年糕连忙跳到人族大腿上，沿着衣襟上爬。
他在人族肩膀上踮起脚尖，伸出爪子去探谢清的气息，一边思考：口粮这么大一个人，不知道小空间装不装得下，尸体在空间应该不会腐烂吧？
奈何年糕腿短个子小，根本探不到谢清鼻子下，自己还掉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谢清一缕头发，在半空荡来荡去。
谢清头皮一紧，立马将让游走经脉的灵气回到丹田。
她睁开眼睛，看向挂在自己头发上的小妖兽：“你作甚？”
来回荡的小兽吓得手一松，落到床上：“啊——诈尸了！”
咕噜～
谢清：“……”
第61章 蛟蛇之死
“又在闹腾什么？”看着落在床上像翻了壳的乌龟划动四肢的年糕，谢清起身下床，整理衣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责怪他不听话呢？
年糕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在床沿边，大声指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你看看外面的天色？”
谢清：“嗯，然后呢？”
小兽抬起上身，前爪叉腰腰间：“我不要吃饭吗？我都饿扁了，你还一个下午不理我！”
吃饭？之前不是在湘墨坊那边吃了很多吗？离开湘墨坊后又吃了不少，这就饿了？
谢清视线往下，落在小兽扁扁的肚子上，那小肚子时不时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
“你……”突然发现养这么个东西开销挺大的，不过谢清更关注另外一件事，“白日吃那么多，你如厕了吗？屁股擦干净没有？”
房间的阵法还是原样，这家伙没出去过，又拉哪儿了？
光这么想想谢清就觉得很有味，她立即环顾四周。
年糕感觉受到了羞辱，他立马将音量提高了好几个度，恨不得抓着谢清耳朵吼，好让她好好听清楚。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开启灵智了，擦屁屁那么简单的事我会不知道吗？”
“况且我又不是猪，吃了拉，拉了睡，睡了吃！”
他现在就擦一个给她看！
年糕出离了愤怒，蹲下扭头，他要现场擦一个。
看着小兽对着自己的屁股蛋子伸出舌头，谢清眼前一黑，她连忙用手指抵住小兽靠近尾巴下方的脑袋。
“住口。”谢清一把揪住小兽的后领，把他提起来，“不许用嘴舔屁股，你是妖兽不是狗。”
“那怎么擦屁股？”总不能在地上蹭吧？再说，“妖兽就是这样擦屁股的。”
妖界没有化形的妖怪都是这样的，至于化形的，年糕不知道，但是目测应该舔不到屁股了。
“用厕纸。”谢清耐着性子教导。
“我没有哇。”小兽理也直气也壮。
“我给你买。”
“哦，不买也行，我不在意。”他从出生都是舔的，突然用厕纸什么，想想都麻烦。
谢清：“……我在意，现在我们就出去买，以后不许舔。”
“昂，哦。”不许舔～
年糕在心里学谢清说话，不明白人族怎么事儿那么多。
舞府。
“不好了！家主不好了！”
“水牢中……水牢中的蛟蛇死了！”
一盘棋刚过半，府中弟子就匆匆来报。
舞家主没控制力道，捏碎了手中黑玉定制的棋子：“你再说一遍？”中年男人猛地转过头。
“蛟蛇……蛟蛇……水牢中那条蛟蛇死了。”看守水牢的弟子在家主的威压下，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在水牢当职，他也算是少数知道些舞家秘闻的人。
听说神龙大人一直身体不太好，尤其是每次祭祀结束后，需要抓捕大量蛟蛇熬成丹药补汤，给神龙大人吃下，神龙大人才能进行下一次的祭祀。
抓捕的蛟蛇从舞府逃走，并不是个例，可现在上头还没有吩咐动手，那蛇妖就死了。
尤其是龙神当街化成血水之后，舞家似乎对这条拍卖来的蛟蛇更加看重。
“带路！”舞家主用力甩袖，起身。
坐在对面的长老，也抖抖衣袖立即跟上。
水牢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其中一间牢房的污水已经完全被染红，并朝着周围的房间蔓延。
弟子领着长老和舞家主走到关押蛟蛇的水牢外：“家主，就是这里。”
刺鼻的血腥气让舞家主紧起眉头，他朝铁牢中看去，只一眼就大声呵斥：“是谁干的！”
地牢中，蛇妖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他的皮被扒了下来，漂浮在水面，血肉包裹的身躯，骨头被寸寸打断，扎出肌肉。
弟子听见质问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回禀家主，没人进过水牢，我们发现时这蛟蛇已经死了。”
没人进过水牢？怎么可能！
谁自杀会对自己用这么残忍的手法，这分明是与蛇妖有深仇大恨之人故意而为之！
“去水牢里的留影石都给本座拿过来。”中年男人道。
他并没有迁怒区区一个看门的元婴小弟子，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舞府，将蛇妖抽筋扒皮碎骨，都不被发现，也不是几个小弟子能够对付的。
“是。”弟子连忙起身，朝着周围站着的几个同伴使眼色，几人立马散开去取那些镶嵌在墙上，用来监视水牢的留影石。
半刻钟不到，几个弟子手捧四五十颗留影石到中年男人跟前，男人轻轻一挥袖，空中出现无数画面，快速变幻，但一直到他们出现在水牢，也没见过舞家之外的人来过水牢。
倒是有两块留影石记下了水牢中蛟蛇惨死的画面。
他先是浑身抽搐，接着皮肉自动分离，被一股看不见察觉不到的力量硬生生折磨致死。
能够在舞家水牢悄无声息地杀人，还不留下任何痕迹，此人少说也是大乘期修士。
一个合体期妖物，这么慢会得罪大乘期修士？难道说这蛇妖被卖入湘墨坊就是仇人蓄意报复？
舞家抓捕蛟蛇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有一点可能都不行。
“安排人，去查查蛟蛇是怎么到了湘墨坊手中的，还有他的身份，以及得罪过什么人。”
“是，弟子马上去办。”
千家万户悬明灯，满街繁华动帝京。
也不过如此。
年糕盘起后腿坐在谢清肩头，前爪环胸，一脸不开心。
口粮给他买了一个铺子的厕纸，那东西毛毛躁躁的，看着就拉屁股，人族就是用这种东西擦屁屁的吗？
那东西抹屁股，屁股不痛吗？人族就是能吃苦。
走到一家糖铺，谢清买了一袋蜜饯，打开喂给小妖兽：“在想什么？”
“我在想，口粮你是不是不方便舔屁股，所以嫉妒，让我也用厕纸？”小兽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帮……”
“闭嘴。”谢清捏住要收那张不给别人留活路的上下嘴皮，“明日开始，我就教你《四书五经》和基本的启蒙读物。”
这小家伙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你不要害羞。”年糕扭头挣开谢清的手，“我哥以前小时候也给我舔过。”
“……吃吧你，别说话。”谢清强行往小兽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种族不同，沟通的困难。
一颗蜜饯塞得小兽腮帮子鼓起，他将蜜饯吐出来，抱在爪子里慢慢啃，倒也是安静了下来。
第62章 登仙楼（上）
吃食终究是可以堵住这家伙的小嘴。
他啃着蜜饯，很快就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吃完立马朝谢清伸出爪子：“我还要。”
人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有很多很多妖界没有的好吃的。
谢清将一包蜜饯塞给小兽，沿着街道继续向前。
街上人头攒动，许多店家门口挂着的灯笼是用灵气点燃的，五彩夺目。
头顶时不时有烟花绽开，铺满整个夜空。
小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不止是吃食，人界的大仙城的夜晚也和妖界不一样。
不过还是他们妖界第一好。
“姑娘。”
买完蜜饯，顺着长街前行百来步，就被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叫住。
“真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云君摇晃着折扇，快步走到谢清身侧。
他本是出来探查行逆行之术那人，但却察觉不到一点那人施法的痕迹和气息。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来到了舞城，他竟然完全无法窥探半分。
谢清稍作停步，转身看向走上来的男人。
等到走近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云君笑意加深：“姑娘这是不欢迎在下吗？”
“不敢。”谢清客套道，“只是想不到云君也会来夜市游玩。”
“我虽是湘墨坊东家，却也是凡人，凡人自然喜欢这热闹的红尘。”男人半伪半真地解释，“怎么没看到姑娘身边另外三位同伴？”
“天色已晚，心中烦闷，出来散散心，未曾通知他们。”两人都各自敷衍着对方，“况且好不容易来舞城一趟，就不拘着他们。”
可奈何谢清身边有个十分老实，没有心眼的小妖兽，当即就拆穿谢清。
“难道不是你打坐了一个下午，才带我来出来吃东西吗？”
“要不是我叫你，你是不是能坐一个晚上？”
“谁让你那样那样，那样的，还吐血了。”
“给，多吃点，要补回来。”
谢清偏头看向肩头关心她，却也精准拆穿他的小妖兽：“……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
云君何其敏锐，立即就注意到小妖兽话中那些不寻常的内容。
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他凑近小兽：“哪样？”
“就这样，这样，这样，然后那样。”年糕在空中比画。
云君：“……”看不懂，只觉得这小妖兽扭来扭去，挺好玩。
看着男人盯着自己，还想伸手摸自己，年糕就知道对方没听明白，他放下爪子，取出蜜饯继续啃。
算了，一看就笨笨的，不说了。
“怎么不扭……继续说了？”看到小妖兽安静下来，云君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可爱的小妖兽，还是十大凶兽之一，要是抓回湘墨坊，一定可以卖个天价，那些修仙世家的女修就喜欢这种的。
“你又听不明白，不想和你说话。”年糕嫌弃地撇开头。
白长那么好看，是个傻子。
从小妖兽眼中看到鄙夷的云君摸了摸鼻子，收回视线朝谢清看去：“姑娘受伤了？不妨给云某看看？”
“不必，谢过云君。”谢清拒绝道，“已经服用过疗伤的丹药，已无大碍。”
面前的女人气息平稳，心跳脉搏也规律，云君就没将对方受伤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作为修者都不会随意让别人给自己疗伤，经脉在对方的探查下，不仅容易遭别人下黑手，还会暴露自身修为。
“原来如此。”男人轻轻颔首，手中折扇一转打开，“姑娘，不如随我再逛逛？姑娘初来舞城，正好我这个当地人，带你好好认认路。”
云君这般人物，拒绝一次两次是客套，三次四次就是不识好歹了，还会引得他猜忌。
“那就劳烦您了。”谢清往前一步，应下对方的邀请。
等谢清往前走过两步，云君放下手，快步走到谢清另一侧。
“要说这舞城一绝，还得是城西的登仙楼，美酒、佳肴、美人。”
“览尽人间色，醉卧云雨中。”
“佳肴？什么好吃的？”啃着蜜饯的小兽腮帮子停下，支棱起耳朵，“那我们现在去吧？”
“青楼。”谢清捞起小兽换到另一边肩头，远离云君。
腌臜污秽之地而已。
“青楼是什么楼？他不是登仙楼吗？”
“男欢女爱的场所。”谢清回答。
年糕：“说点兽听得懂的。”
谢清：“如此直白你听不懂？？？”
小白兽无辜地眨眨眼睛。
云君折扇掩面一笑：“姑娘，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情，在下不认为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对，况且只有进了登仙楼，才能看到人间极乐。”
谢清冷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将年糕抓到怀里捂住耳朵。
堂堂金仙期大能，居然说话如此放浪。
“你压着我耳朵了，我听不见了。”怀中小兽抗议地推搡。
谢清：“非礼勿听。”
年糕：“你说什嘛？都说了你把我耳朵压住了。”
这个口粮是不是蠢，阿巴阿巴说啥呢？
小妖兽的视角里，只看到谢清张嘴。
最终，云君还是将谢清带到了登仙楼前。
遇上这个带着凶兽的后辈只是巧合，他是来探查施展逆行之术的人，其他地方没找到，自然是要到舞城最繁华的登仙楼来打探消息。
登仙楼是专门给修仙者提供玩乐的场所，很多修士一生或许就一次来舞城的机会，于是玩得格外开。
大门口就有好几个男女毫无顾忌地抱着啃。
年糕只看了眼，就捂住眼睛，从爪缝往外看：“这个我知道，我见过，我父亲就是这样咬我母亲的。”
这就是他最不理解的，明明父亲最喜欢母亲，对母亲那么好，却总是把母亲咬得嘴巴肿起来。
而且父亲经常把母亲关在屋子打，打得母亲第二天下不了床，哪怕大多数时候是母亲先动手绑的父亲。
他悄悄问过母亲，要不要偷偷逃跑，母亲却只是捂着嘴巴笑，说那是父亲爱她。
爱一个人就要揍她吗？
反手年糕就对着谢清的手臂重重拍了一巴掌，并大声问：“痛吗？”
谢清看着被风吹起的衣袖，和小臂上快速消失的淤青：“你觉得呢？”
“痛你为什么不哭？”太能忍了，“这是因为我爱你，知道吗？”
谢清：“……”这小东西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噗……”站在一旁的云君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家小妖兽表达爱意的方式挺特别。”
“我和口粮说话，你不要插嘴。”收回爪子，年糕前爪环胸，“你是不是嫉妒？”
“或许吧。”男人单边剑眉一挑，背起双手跨过门槛，“走了，带你们进去好好瞧一瞧，什么是极乐世界。”
第63章 登仙楼（中）
登仙楼并不只是一栋楼，而是由七座相连的建筑，内部十分宽敞。
跨过木槛，里面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景色。
七座相连的高塔，被打造一层层关上的客台，高台外是不同的舞台。
有女修穿着轻薄的仙纱从天而降，洒落花瓣，荡起，手指翻动，跳着敦煌舞；也有衣袂飘飘的修士站在比武台上，一剑开天；还有靠在围栏上，摇摇晃晃，提着酒杯大喊“金樽对酒”的人，他身后许多浪子仙人接着下句。
繁华、吵闹、醉生梦死，这才是修真界曾经第一仙城该有的模样，登仙楼外的修士还是太克己复礼。
进入这片仿如人间梦一般的地界，年糕立马在谢清左右肩膀来回爬，他想下去好好看看这样的场景，却又怕周围拥挤的修者们。
“口粮，口粮，我要看他们跳舞，我还想上去吃东西。”
“保守本心，静气凝神。”谢清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年糕的额心。
一股清凉感流入年糕的四肢百骸，他也就凉了一下：“快点，我们去那边看看。”
谢清：“……”
“姑娘，云某先去三楼包厢，你玩得尽兴。”瞧见小妖兽闹腾，云君十分体贴地给对方留出自由空间。
“好，失礼了。”谢清点头，看着男人转身而去。
这家伙，在试探他们。
登月楼这等似人间风月场所的地方，让这么多修者失态，暴露本性，沉溺欲望，能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与湘墨坊那种黑市也相差不大。
这些鼓楼灵雾缭绕，是因为灵雾中夹杂能让人放空自己的迷香。
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却又神不知鬼不觉，登月楼背后的主人怕也是不简单。
舞城这一趟，才像修真界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朱雀城一般，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快点快点，我要去看仙女姐姐们跳舞。”
小兽的声音让谢清回过神，她不轻不重地拍了小兽一下，拍得小兽趴在肩上。
“你打我干什么？”小兽立马爬起来，指着人族。
“再叫你开心一会儿，明日开始习文识字。”
年糕：“嗯？”
仙人的舞姿自然是顶顶好的，将敦煌的神女、飞天的仙娥、俯瞰众人的天女演绎得栩栩如生。
走到舞台下方，年糕立即跳了上去，刚落地就被女修抱了起来。
看到手中毛茸茸奶呼呼的妖兽，女修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谁丢地赏钱，不过她也并没有其他反应，单手拖着小奶兽，一手高举掐着仙人诀，就往上方飞去。
年糕紧张地蹲在女修手心，确定对方不会把自己丢出去，才伸长脖子观看四周。
“好玩，好厉害，我飞了。”
女修衣带翻飞，漫天的花瓣飘落，周围那些包厢里的画面，年糕都看见了。
年糕眼中满是惊叹和崇拜，乖乖蹲着，没给女修惹麻烦。
“今日来，带了人，不像云君的作风。”
挂着“木”字牌匾的塔楼，第三层的“雅”字号包厢只有一个女子，听见推门声，她缓缓开口。
“人活着总不能一成不变。”男人走上前，在女人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与她一同看着外面。
“云君说话总是真有趣，听闻今日舞家主去见你，被你回绝了，不知今日来我寒舍有何贵干？”
桌上有早就沏好的热茶，男人端起来抿了一口：“今日倒是发生了两件有意思的事。”
“是吗？云君愿意同我说说？”
“有人在舞城行逆天之术，倒转时空。”放下茶盏，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并没看一眼身边的女子，“就云某带来这后辈，取了藏阁的朱雀神火。”
“后辈？”女子声音带了些笑意，含着两分嘲讽，“云君眼瞎不成，那位可不是什么后辈。”
“哦？癸巳尊者认得？”云君转头看向蓝衣女子。
“玄元道祖，你不认识？”癸巳回头与云君对视。
她登仙楼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消息最灵通。
“你说什么？”男人猛地起身，抬起手指向阁楼外，“你说那人是玄元道祖谢祖师？她不是陨落了吗？”
“谁证明了玄元道祖陨落？”癸巳玩味儿地看着失态的云君，“玄元道祖只不过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隐世罢了。”
“前段时间，有些不长眼睛的人，在道祖眼皮子下屠杀不入流的修士，惊扰了她，才导致玄元道祖突然来到舞城。”
“不过也不算突然，前三大门派被灭，她已经知道此事，恐怕是来清理门户的。”
“平日里，就你与舞家走得最近。”
“云君，你可得紧巴着你这身皮。”
“我又未曾参与过那场屠戮。”难怪对方能够制服朱雀神火，恐怕舞城逆天之术也是她所为。
“作为你向我分享乐趣的报酬，我可以送你一条消息。”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女子垂眸。
“宿一道祖今日也来过舞城，见了玄元道祖。”
“玄元道祖要清理门户这件事，另外两位道祖此刻应该也知道了。”
“你猜，如果这三位比谢祖师快一步的话，会发生什么？”
“……”云君捏着扇子的手指用力到节骨发白。
那三位最是狠辣，他们出手，定然相关者上下满门无一幸存。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吓唬完云君，癸又巳打出一管安慰剂，“那三位应该不会做让玄元道祖为难的事。”
“玄元道祖既然都到了舞城，为何不亲自去找当年那些人问个明白？”这一点云君无法理解。
要惩戒几个宗门，那些老东西，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些……可就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女人端起身侧凉了大半的茶水饮尽放下，继续欣赏楼阁外的仙舞。
楼下。
一曲《天女散花》结束，年糕被女修放下，飞离前她还恋恋不舍地扯了扯小兽的脸颊。
看着仙女姐姐飞走，年糕理了理两腮的白毛，跳回谢清肩头：“口粮，这里好好玩，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客栈了。”压住跃跃欲试的小兽，谢清回答，“改日带你来。”
说到时辰，年糕打了一个哈欠，确实困了，他有些纠结：“真的吗？改日你真的带我来？”
“自然。”
“不行。”小兽立马摇头，甩掉困意，“你们大人说话都不算话，我就要现在玩。”
“别磨磨叽叽啦，走啦走啦，我要看比武。”小兽拍着谢清催促。
谢清：“……”这种调皮的小孩子，怎么才能让他听话，不养死的前提下。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谢清顺着年糕所指的方向走去。
“快点快点。”小家伙依旧不满意，“你怎么跟乌龟精一样，跑起来呀。”
第64章 登仙楼（下）
“按照之前族长留下的地址，他应该在舞家的水牢。”
“舞家水牢？那种地方我们进得去吗？”
“那怎么办？不找到族长，谁给我们蛟蛇一族报仇！”
“人族修士还真是手段残忍，不仅抓捕我们族人，如今更是跑路我族领地，灭我全族！”
“此仇必报！”
“抱歉！”
四只小妖满是义愤填膺，朝着舞府的方向而去，街上行色匆匆，与人相撞后，又十分小心翼翼地道歉。
舞城的修士，五步一金丹，十步一元婴，都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他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族长，而不是节外生枝。
“无碍。”谢清略微退步，看着几只小妖离开。
她刚从登仙楼出来，年糕吃多了酒，现在正在他怀里扭，活脱脱一个酒疯子。
半个时辰前，小兽上了四楼，不知怎么与一群修士打成一片，提着酒壶学着那些修士摇头晃脑。
“万剑斩妖魔，一剑开天门！此生逍遥仙，来世凡间僧。愿度万千鬼，不做富贵人。”
“王道友，这小妖兽在学你呢。”
“这记性倒是好，好。”
“小妖兽，王道友夸你呢，你打哪来呢？”
“夸我呢，嘿嘿。”小兽捧着酒瓶啄了一口解耦，摇摇晃晃走到那王道友脚下，举起酒瓶，“来，干一个！”
“你瞧他这小模样，定然是醉了，都还没化形呢。”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灵宠，怕是哪家小姐的。”
“快点，干一个。”小兽举得手都酸了，踢了踢那位王道友的脚背。
“干。”被唤作王道友的修士弯下腰，用自己的酒杯和小妖兽碰了碰。
“那我呢？我吟的你记住了吗？”
“小妖兽，你多大了，现在还尿裤子吗？”
“你瞧他的样子，站都站不稳。”
一群修士将年糕围在中心逗弄。
“你才尿裤子！”小兽将酒瓶往前重重放下，双爪叉腰，昂首挺胸，“长空一片白，雁飞三两只。岁月不留人，漫漫无长夜……”
“呦，还真记住了，聪明呢。”
“那是当然。”醉醺醺的小妖兽满是得意。
谢清站在楼梯口看着胡闹的小兽，和那些不曾露出恶意，满是洒脱的修士轻轻摇了摇头。
纵使世间邪祟小人作乱，也终有些人恪守本心。
直到小妖兽醉得躺在地上学毛毛虫，谢清才上前将他解救出来。
回过神，谢清今日来沉重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留步，”谢清叫住那四只往前的小妖。
“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事？”小妖们转身，颤巍巍地询问。
“我观你们面色有死气环绕，空有灾祸。”从怀中掏出四张符纸，谢清递上前，“你们身上并无杀戮，这符纸收下，可在关键时候保你们性命。”
“这……”四只小妖怔住，双手接过符纸行礼，“多谢前辈！”
见小妖收下符纸，谢清便径直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曾多留。
等到谢清消失，接符纸的小妖将手中符纸分给了另外三人。
“你瞧瞧，这位还是这般。”一直藏在暗处的癸巳幽幽开口。
云君站在癸巳身边，看着街道前：“看来我还不能独善其身，今日多谢癸巳尊者提点，那在下便告辞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女子轻轻摆手。
男人抖了抖衣袖，朝着小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舞府。
四只小妖看着面前巨大宏伟的府邸，那是他们平生都未见过的辉煌。
“开弓没有回头箭，怕吗？”
“大哥我不怕，族长还在里面，族长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行，那走吧。”
四妖将牙一咬，心一横消失在府门前。
云君从暗处走出，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许久之后才离开。
舞府有老祖坐镇，不是他可以随便闯的，哪怕他并不畏惧，却于礼不合。
主院。
坐在寒玉蒲团上的舞家主突然睁开眼睛。
“来人。”他朝外喊道。
“家主有何吩咐？”守在外边的弟子立马推门而入。
“有妖物入府，速去捉拿。”他正愁找不到蛟蛇来解决神龙一事，这不是打瞌睡就有送上门的枕头了吗？
“是，弟子立刻就去。”
顺着舞府中残留的妖气，四只小妖摸摸索索到达水牢。
舞家的水牢又深又黑，小妖们划着水往前走。
“没错吧？是这里吗？族长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是这里没错。”其中一只拿着罗盘的小妖点点头，“就在前边一边点了，马上就到了。”
“可是我感觉不对啊，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等小五从望帝城回来了再说。”
“不行，妖皇不一定会管我们这样的小族，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小妖们忍着害怕不断往前，他们的年纪应当还是大妖护在身下的小崽子，若不是族中遭遇劫难，哪家大妖舍得让小辈们冒险。
磕磕绊绊，小妖们来到了之前关押蛟蛇的水牢外，隔着铁门小妖不停往里面看。
“族长不在这里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这里，族长给我的法宝怎么会出错？”
“那族长呢？”
握着罗盘的小妖低头看向身下的水：“这好像是妖血，族长不会……”
“大胆小妖，擅闯水牢，你当我舞家是摆设吗？”几道威压下来，将四只小妖压得跪下，“抓起来。”
“是。”四五名舞家弟子上前按住小妖们的胳膊。
四只小妖刚被拿下，后脚舞家主就现身了，他手中捏着一颗妖族内丹，走到领头的小妖跟前，塞进了对方嘴里。
妖丹入口即化，庞大的妖力冲撞着小妖的肉身，他痛苦地尖叫。
舞家主垂下手：“把他带去神龙殿，剩下的照旧。”扒皮抽筋挖丹。
“遵命！”
月盘绕过了树梢，夜已过三更。
回到客栈，谢清将满身酒气的小妖兽在木榻上放下。
身子刚接触到平稳柔软的床铺，小兽就打了几个滚，滚到最里面挨着墙躺好。
他微微张着嘴，呼噜声都比常人大十几倍，格外可爱。
谢清坐在窗外，抬头看了一眼西窗外的月光，取出一把小金锁，拽住小兽的后腿，将他从里面拖出来。
“唔……别动本兽……吃掉你，嗷呜～”
“……我父亲可是妖王，把你屎都打出来……”
小兽迷迷糊糊地呢喃，用另外一条腿踩着拖拽自己的手。
谢清动作一顿，轻轻将金锁挂在小妖兽脖子上，拍拍他的肚皮让他睡得更沉。
小家伙果然身份不简单。
“怕了吧……现在道歉，学声狗叫，再让本兽咬一口，本兽就原谅你了。”
脚上的桎梏消失，幼兽翻了身，抓住胸前的金锁，砸吧砸吧嘴，彻底熟睡。
第65章 诛灭舞家（上）
“日吉时良，天道庇佑，阴阳相生，万事吉昌，道法兴旺，启请神龙，为我舞城降下福泽！”
原本在昨日已经化为血水的神龙，此刻在舞家三长老的护送下，重新登上祭祀台。
整个祭祀按照往年，一步一步进行到结束。
祭祀结束之后，三长老不急不缓地走上高台，环视一圈下边的众人，高声开口。
“昨日，城中有妖族对我舞家神龙大人偷袭，制造出龙神大人陨落的假象。”
“今日龙神大人拖着病体完成祈福祭祀，我舞家也应该给龙神大人一个交代。”
三长老拍拍手，舞家弟子将事先准备好的托盘立即端上祭祀台。
掀开托盘上的黑布，上头摆放着三具妖骨和妖皮以及妖丹。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于舞家人残忍的手段，也吃惊于妖族大胆到居然敢偷袭龙神。
“这就是和我舞家作对的下场，若有下次，我舞家定当千倍万倍奉还，严惩不贷。”
众人噤若寒蝉，三长老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不是这样的……”
一道十分轻晃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众人转头朝发出声音的少女看去，是条小蛇妖。
三长老目光一凛，隔着人群想将蛇妖吸到祭祀台上。
嘭——
两股灵气相撞，一个元婴修士挡下了三长老的招式。
修士谦卑地朝着台上的大人物拱手行礼：“前辈，这小妖还是炼气期，不知如何得罪了舞家？”
“此妖乃是蛟蛇一族，蛟蛇一族一直想要成为新的龙族，野心勃勃，正是蛟蛇偷袭的神龙大人。”
“可她只是炼气期，如何伤得了神龙？小妖不知事，怕是误会。”即便面对化神期的舞家长老，元婴修士并未退让。
“这位道友说得对，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尚未筑基，道途都未入，长老在宅心仁厚，还望不要和一只小妖一般计较。”
看着台下护着小妖的一群修士，三长老冷下脸。
小妖见有人替自己出头，喉痛一哽，压制住的哭意委屈倾泻而出。
她扑通一声跪下，朝着周围的修士们磕头。
“求各位仙长为小妖做主！”
“有人屠戮我蛟蛇一族，我们从没伤害过龙神，都是污蔑！”
“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被他们杀了！”
少女指向祭祀台上，托盘里的妖骨，分明有她哥哥的气息，她的哥哥定是被杀了！
杀了他哥哥，族长也不知所踪，定然也是被害了，蛟蛇一族肯定也是舞家屠的！
“空口白牙就攀咬我舞家，找死！”三长老沉声，把灵气运于掌心，向少女拍去。
“舞家这是急了吗？”一只大妖跳出来，挡住飞向少女的灵气。
人族修者一愣，他们忌惮舞家没有出手，一些妖族慢慢聚了上来。
“舞家好歹也是人族有名的修仙大家族，就是如此欺凌我们妖族的吗？”
“你残杀我妖族之人，尚未同你计较，你还要当着我们妖族的面，杀我们妖族的小辈！”
出手的是一只九尾狐妖，她一身媚态，看上去娇弱不堪一击，修为也比不上三长老，却毫不畏惧地挡在妖族小辈前。
舞城有人族修士，也有妖族，还有不少妖族，她并不怕三长老。
“你们妖族当真是放肆！”可三长老也没打算给一群妖物面子。
区区妖族，不过都是早晚要沦为他们宠眷的卑贱血脉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同人族平起平坐了？
“天地归元，万法有道！”三长老向空中抛出十几张符纸，“伏魔阵！起！”
“前辈，不过小妖的童言，用不着这么认真吧？”一些人族修士试图劝阻，他们不敢与舞家作对，却也不情愿看着舞家这般霸道。
“既然叫我一声前辈，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三长老轻轻一挥手，将多嘴的人族修士扫飞，“妖族不将我舞家放在眼中，蔑视人族，其罪当诛！”
“结阵，护住自身！”妖族也跟着起阵。
不可以……
不可以伤害他们！
安静站在三长老身后的神龙大人嘴唇颤抖，突然亮出龙爪，往三长老后背袭去。
她刚一出周围舞家弟子就将她按住。
“不要伤害他们！不要！”
神龙大喊，发出的却是男声。
台下的妖族人族立马将目光投向神龙大人。
意识到情况不妙，三长老直接腾出一只手，重重击中神龙的心口。
神龙大人眼球暴突，浑身一僵，不再动弹，原形变为一条小蛇。
“神龙大人变成蛇妖了？”
“这怎么回事？”
“想不到啊！你们妖族竟然还敢冒出神龙，还不快把神龙交出来！”三长老当即先发制人。
神龙一事已经无法挽回，这口锅需要人背下来，妖族就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还站在妖族这边，觉得舞家做得过分的修士纷纷调转矛头。
“原本还想着幼妖无辜，想不到你们竟如此狡诈！”
“人妖和睦相处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么对我们人族的？”
“呸！”妖族啐了一口，“和睦相处？我们妖族不知道多少同伴被你们杀害？若不是有妖皇在，你们会怎么对我们还不一定呢。”
“今日斩杀妖孽，替神龙大人报仇！”
“斩杀妖孽！”
“那我们就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
“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趴在谢清肩头的年糕跟着妖族喊起口号，引得身侧人族修士频频侧目，想刀了他。
“你安静点。”萧轻鸿拍拍年糕的脑袋。
“我不，我要为我们妖族打气。”小兽拒绝得干脆，激动得从肩头爬到头顶，支起后腿挥动前爪，热血沸腾，“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把他们都杀啦！全杀啦！通通杀啦！”
萧轻鸿：“……”
人族与妖族的战斗一触即发，妖气与灵气碰撞，撞毁周围的楼阁高墙。
舞府的人源源不断地朝着这边赶来，一群妖族纵使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族修士和舞家那些老怪物的对手。
妖族们连连败退，最后一个个倒地不起。
看着妖族狼狈的样子，舞家人眼底满是轻蔑，再次起阵：“湮湮敕令，诛邪驱魔，诛魂阵起！”
“诛魂阵？这是不是太过了？把他们杀了就好了，没必要魂飞魄散吧？”
“前辈，晚辈们觉得不必启用诛魂阵。”
“阴狠毒辣，贪功好利，这就是堂堂修真界六大修仙世家之首？”人族修士们惶恐的模样与舞家冷漠高高在上的姿态行成了鲜明对比，谢清蹙起眉。
第66章 诛灭舞家（中）
“乳臭小儿，还轮不到尔等教我们舞家做事！”
“要不是尔等优柔寡断助长了妖族气焰，妖族何至于如此欺压人族？”
“今日，我舞家便要灭了这些小妖，好让妖族杂碎好好看看，人族岂是他们可以欺凌的！”
“诛魂阵，起！”
血红的乾坤六十四卦象从上方落下，狠狠将妖族钉在阵法中，抽取他们的神魂之力。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人族都是坏人！”年糕在谢清怀里挣扎，气愤地想要冲上去。
“放肆！人族老儿好大的口气！”
浓重的大妖之气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从舞城外席卷而来，诛魂阵在恐怖大妖的气息下，烟消云散，城门外乌云滚滚。
“这是……妖王的气息。”舞家人变了脸色，随即情绪更加尖锐，“堂堂妖王，竟然现身我人界仙城，如此来势汹汹，难不成想要与人族开战！”
“区区一个舞家，你还代替不了整个人族。”
乌云中拨开一道裂缝，一个白发男人出现，他满脸妖纹，一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阴森恐怖。
“父亲？？？”只一眼年糕就认出了对方的气息，赶紧钻进谢清衣袖中，将袖口捂得密不透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屠杀妖族，真以为我妖界平日里和睦，就是软柿子了吗？”妖王微微提高音量，下边的人族就跪了一地。
作为守护妖族的妖王，实力只在妖皇之下，就算是修真界七位仙尊来了，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扫过地面妖族的尸体，妖王眯起眼睛：“是谁杀了他们？”
人族无人应答，妖王瞬间锁定舞家三长老：“手上血气不散，看来是你。”
妖王手臂一震，妖气扑涌而下，穿透三长老的身体，一个化神期修士转眼间就惨叫着化成具白骨。
“妖族，你敢杀我舞家人！”看到长老死去，其余人立马挣开威压起身，握住长剑，就飞向妖王发起回击，“今日就让你有去无回！”
“不知死活。”冷笑一声，妖王抽出妖骨幻化成利剑，凌空一砍，舞家人就像中箭的鸟雀，往地面砸去，“就这点修为，还敢在本王面前蹦跶。”
“妖王年纪，不在你的妖界好好待着，来我舞城闹事，妖皇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么放肆吗？”舞家主姗姗来迟，浮在上空与妖王对峙。
瞬间上下分成了两方势力，舞家和人族修士，妖王和妖族，两方剑拔弩张。
妖王手中的长剑一转，对准舞家主：“人族小儿，不要说空话，不如打一架。”
“那就别怪本座手下无情。”舞家主抬手，祭祀台上摆放的龙珠飞入他身体中，同时他抽出本命武器。
妖王看到龙珠警惕起来，并没多说什么，下一瞬与舞家主打得不可开交，三两息就是上百回合。
“五丫！”
“柱子！小黑？”
“三才！”
“五丫！二族老回来了，别怕，我把妖王请来了！”
“柱子，你们在哪儿？”
一只金丹小妖从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入，在妖群中大喊，寻找着什么。
“三才，听到了应一声，你们在哪里？”
推开周围的妖族，金丹小妖慌慌张张地寻找。
“大哥！大哥你在吗？”
他跑到妖族最前面，不管不顾就要往人族修士的队伍里冲，被几个妖族合力按住。
“你是找那五个孩子吗？都死了，都被舞家人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金丹小妖猛地回头，七窍冒血，“死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还那么小，才刚化形不久，怎么会死呢？
他让他们藏起来，等他回来，他们只是贪玩跑出来了，不会死的！
“兄弟，你冷静点！”妖族赶紧施法给金丹小妖止血疗伤，“真的，但是妖王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
“不！不可能！”
“假的！你们骗我！”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们蛟蛇一族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突然被人灭族，五个小孩儿肯定也没死。
轰——
上空，舞家主被妖王击败，落在祭祀台上，砸出一个三米的深坑。
妖王收起剑，负手而立，妖力全开：“今日之事，不会这样简单结束，舞家要给我妖族陪葬。”
“好一个陪葬。”古老蕴含着些微神性的声音从遥远的天外传来，许多妖族光是听到这道声音，就化为血水，“妖族是欺负我舞家没人吗？”
“舞家难道不是在欺负我妖族没人吗？”这道声音出现的同时，另外一道声音跟着也冒出，两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有一股天崩地裂之感。
待到骤风停息，人妖两族抬头，看到了几尊残影，一尊是妖皇，剩下的则是舞家老祖们。
“你们这些老头，御下无方，是想要本皇代劳吗？”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同飞升仙人说话！”舞家老祖大喝。
“飞升仙人？又不是我妖族的仙人，本皇依旧能捏死你们。”
啊啊啊啊！妖皇伯伯怎么也来了？怎么这么多熟妖啊！
年糕用谢清的衣袖将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百遍，一会儿被发现揪住后领被揍的场景。
“好大的口气，我看妖族是活得太久。”
眼看两方又要动手，一袭白衣出现在两方势力中间。
“只是一件小事，诸位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云君？这是我舞家的家事，你没必要插手吧？”舞家老祖几人脸色一变。
“尔等也知道是你们舞家家事？”男人转头一个眼神就压得几位飞升老祖喘不过气，“我看这些年舞家皮痒得很，也是该好好扒一扒了！”
“云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站在妖族那边吗？”
“找死！我也是你能质疑的吗？”男人只是眼神一狠，就斩杀一位舞家老祖，“区区舞家，也敢代替人族和妖族开战，飞升之后，几两假酒把你们喝傻了不成？”
“舞家那些腌臜事，人族可不会给你们隐瞒。”
说着，男人朝妖皇和妖王拱手：“两位，你们是要亲自动手吗？”
妖皇没有说话，他肯定不能出手，他代表着整个妖界。
妖王往下看去，看着下边的妖族。
妖族面面相觑，最后是一只黑熊精扶着金丹小妖走出。
金丹小妖朝着云君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请仙长严惩舞家！”
虽是舞家有错，可舞家也是人族修士，金丹小妖纵使再恨这些人，却也不敢为难妖皇和妖王。
“好，那就诛杀舞家所有参与猎杀蛟蛇一族的修士，与蛟蛇族惨死的族人一同，永世不得入轮回，魂飞魄散。”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金丹小妖感激又悲切。
舞家人该死，可就算杀他们一万遍，他的族人都回不来了。
第67章 诛灭舞家（下）
云君微微颔首，瞧向人群中：“那就请癸巳尊者助本君正道。”
“好。”一抹蓝衣飞出，是个漂亮的女子。
“不！不！”
“不可以！我不想死！”
妖族可能不认得云君和癸巳尊者是何人，可舞家人作为舞城的统治者怎能不认识这两位大能？
这两位行事低调，是早已经飞升的金仙，在舞城隐姓埋名，少有人知。
每当癸巳尊者放出一段留影石的影像，云君就会将留影石中的人捏碎杀死。
“不要！救我！救我！”
“凭什么杀我？我不过是杀了几个妖物而已！”
看着接连倒下的舞家修士，有人心中畅快，有人觉得惩罚太过严重，也有人感到恐惧。
杀掉最后一个参与猎杀蛟蛇族的舞家弟子后，舞家其实已经没剩下什么了，舞家长老和家主管事全部被斩杀殆尽，舞家的嫡系也没一人幸存。
只零零散散剩下一些平日在舞府的边缘人物，年轻小弟子。
云君收起法器：“今日这个交代，妖皇可还满意。”
“哼，虚伪至极。”冷嗤一声，妖皇的虚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妖王还在原地。
“口粮，都结束了吗？”年糕的闷闷的声音从衣袖中传出。
“嗯。”扫了一眼舞家人的尸体，谢清应了一个字。
终于结束了，那都走了吧。
年糕放松下来，慢慢从谢清衣袖中爬出。
舞家主被击落时，他身体中的龙珠也被打了出来。
年糕探出头，左右环视一圈，确定安全后，一眼就看到地上圆滚滚的大珠子，他二话不说就跳到地面，将大珠子捧起来。
水蓝色的珠子又冰又凉，摸起来很舒服，小兽忍不住舔了舔。
凉凉的，甜甜的，果然是好东西。
不等小妖兽张嘴咬，大珠子就整个飞进了小兽肚子里。
“呃……咳咳！”
“口粮……我噎住了！”
小兽捂着脖子跌跌撞撞朝谢清跑。
龙珠确实噎人，不过很快不适感消失。
龙珠的力量快速渗透妖兽的四肢百骸，小妖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吸收着龙珠的力量。
“龙珠认主了？”妖王与妖族人族一同看向小妖兽，他快速朝着小妖兽飞来。
空气中那股老父亲熟悉的味道让年糕心慌，他一个猛子将头钻进谢清的衣摆下，把脑袋埋在谢清小腿之间。
完蛋，看了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忘记看上边了！
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啊啊啊！
谢清：“……”这玩意儿……
妖王落地后，两步跨到谢清身边，朝小妖兽伸出手，将妖气探入小妖体内。
年糕：啊啊啊！抓我了抓我了！
小妖兽立马用尾巴疯狂拍打妖王的手臂。
走开走开走开！走开啊，认错了，你认错兽了！
妖气在小妖体内运行一周，确定无异后，妖王凝重地看向谢清：“这是我族的小妖兽。”
妖王口中的我族，是指犼族。
“小辈不知，这小妖喜欢晚辈，所以就带着身边。”谢清道。
妖王抿唇，最后飞身离去。
回去他就让人好好查查，最近哪家小辈跑到人界去了。
小家伙看着倒是依赖人族，家事还是让他自己家长来处理，他虽是族长妖王，也不好插手。
此间事了，妖王飞入上空，准备撕开空间离去，就被云君叫住。
“年纪妖王，云某有一事要说。”
“何事？”年纪站在裂缝前，没有回头。
“蛟蛇一族被灭族不是舞家所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云某也不知，你们妖族近来可要小心点。”
“即便如此，舞家残害虐杀我妖族之人，也做不得假。”冷冷回了一句，妖王闪身进入裂缝，空间裂缝眨眼间就合上。
“真的结束了。”谢清把小兽从衣摆下扯出来，“这么怂？”
“我才不是怂。”出来后，年糕立马重新扫了一圈周围，“我刚刚只是脑袋有点冷，暖和暖和。”
“噗哈哈哈！”探钰没忍住，捧腹大笑。
那还不叫怂？尾巴抽妖王的时候都快抽出残影了，妖王那只手一定很疼吧？
年糕脸一沉，别开头，不想和探钰一般计较，主要是他现在四条腿还在抖。
“变大了，倒是挺像小白狗。”萧轻鸿道。
“呵！”年糕轻蔑地哼了一声，身体立马缩小，变回原来的尺寸，头顶怪模怪样的长了三只角，其中两只一前一后并列。
“还不快接驾。”变小后，小兽蹲在谢清脚下仰头。
“要不把他踢飞，让他见识一下人间险恶？”这大小脚感肯定很好，
探钰在一边怂恿，她总喜欢逗年糕，揭短嘲笑他，看他出丑。
年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以为不敢揍你吗？我咬死你啊信不信？”
经不起激的小妖兽立马暴走，起身握拳就要干探钰，气势汹汹，奶唧唧的。
探钰一点也不怂，拱火：“来啊，你打我啊，你来啊。”
“你等着，你别跑，别跑！”年糕被谢清抱进了怀里，抓着后腿都蹬着腿要往探钰身上扑，“放开我，我要咬死她，臭蛇妖。”
“谢姑娘，刚刚那个龙珠果真和妖王说的一样，认了年糕为主吗？”
“嗯，龙族与犼也算同宗同源，被舞家控制利用这么多年，还要被蛟蛇玷污，它才会急着认下犼为主。”
犼，又名蹬龙，也算有一半龙族血脉。
“那假扮神龙的蛟蛇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化成血水？”
“天道不容她，她冒充神灵，每祭祀一次就会元气大伤，需要同族补充元气，可能是到了极限吧？”
谢清身为玄元道祖，是半个天道的意志，正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里，蛟蛇还敢假扮神龙，天道觉得受到了冒犯，所以才加快了假扮神龙的蛟蛇的死亡。
“都是被舞家控制利用的无辜者，未曾伤天害理，却魂飞魄散。”天道行事，有时候是不是过于冷酷？
当谢清和萧轻鸿梳理着舞城发生的这些事时，探钰和年糕正吵得不可开交。
“咬死你，我挠死你！”
“哎呀，你挠不到，也咬不到。”探钰贱贱地伸手，仗着年糕被谢清抓着后腿，不断骚扰他，不是戳戳他胸口，就是摸摸他脑袋。
年糕快要被气死了。
口粮这个瘟神，能不能放手？他都要被欺负死了，还有个拖后腿的。
忍无可忍，小兽灵活的扭头一口咬在谢清手背上。
谢清一个激灵，不解地低头问道：“怎么了？”
小兽恶狠狠地瞪着人族：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自己反思去。
“饿了？”人族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小妖兽。
探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大气不敢喘一声。
“该。”看到探钰贪生怕死的行为，董安吐出一个字。
第68章 绥阳（上）
一切结束，人族互相搀扶着散去，妖族也散去大半，只有少许妖族翻找着尸体，寻找着自己的同伴。
蛟蛇族唯一的幸存者，临虎也是妖族中翻找尸体的一员。
“五丫！”
“柱子！”
临虎冲向祭祀台。
祭祀台上虽有几十具尸体，但比起从尸堆里寻找要简单得多，很快他就翻到死去四条小蛇的尸骨。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应该觉得麻烦，把你藏在山洞的。”
“我怎么能这么粗心，都怪我，都是我错。”
“我可怎么给死去的族人交代啊。”
舞城突然下起了大雨，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不知是无辜之人哀鸣，还是要洗去舞家犯下的错误。
雨滴一颗颗，从米粒大小到豆大，敲在脑袋上十分不舒服，看着探钰手背上被自己抓出的红痕，年糕默默缩回上半身，窝在人族臂弯，捡起半边的肉干恶狠狠地啃起来。
舞城街道上没一会儿就积起过脚踝的水流，地面的雨水一片血红。
水龙节的祈福还没收到，先迎来了一场杀戮。
谢清抬起右手，从她掌心飞出四股灵气，灵气落入四具尸体，四只小妖的魂体出现。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后扑向跪在地上的临虎。
“临虎叔叔！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小黑好疼！”
“二蛋也疼，临虎叔叔呜呜！”
看到熟悉的长辈，四个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
“这么大了，还哭，不知羞。”被吵到的年糕鄙夷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祭祀台。
谢清只是笑了笑，揉揉小妖兽的脑袋。
哭得是挺丑的，小孩子嘛，都是这样。
“舞家出事，必定会闹到三大仙门面前，我先送你们去绥阳，不能再耽误了。”
等到绥阳，见到周行，就可以甩掉身边的小尾巴。
“呕~”刚被谢清抹完脑袋，小兽张嘴吐出龙珠，抱在怀里蹭。
好喜欢啊，龙珠认主后，年糕对它就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谢清看着龙珠和幼兽，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谁扔出去。
她抬手一挥，召唤出本命剑。
水色剑变大，谢清踩上剑头，探钰和董安看向萧轻鸿，等萧轻鸿拿出本命法器，立马跳上萧轻鸿的法器。
本来想等探钰和董安，水色剑的谢清动作一顿，随后操控着法器飞出舞城。
云君走到癸巳身边，看着谢清几人离开的背影：“那是水色剑吗？”
“嗯，当年镇压魔神的水色剑。”癸巳点头，“你都不上去巴结一下？”
“我觉得她并不想我去打扰她。”否则当初在地脉何必搞得那么麻烦，玄元道祖要的东西，他岂敢不给？
“你倒是越来越精明了。”癸巳白了云君一眼，拍拍衣裳沿着街道离去。
舞家算是就此消失在了舞城，接下来舞城何去何从，无人可知。
不过，这些都与她登仙楼没有任何关系。
穿过街道，癸巳对周围人惶恐的表情毫不关心，直到走到登仙楼门口，被两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拦下。
“魔族左护法？”视线停在二人脸上的魔纹处，癸巳勾起唇，“有趣，找我有何贵干？”
“我想要这个人的全部消息。”黑袍人打开手中的画卷。
“有意思，你来得可有些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癸巳嘴角弧度拉长，看上去有些渗人，“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报酬准备好了吗？”
“当然。”黑袍人收起画卷，拉过身后魔族到癸巳跟前，从后面掏出那个魔族的内丹，“魔王喋织的命，够吗？”
“杀了魔王，你不怕魔尊问罪吗？”癸巳哼笑，却毫不犹豫地接过魔王的内丹，“成交。”
“那就先谢过癸巳尊者。”
另一边。
“呼呼呼~”
“嘟嘟嘟~”
年糕被吹得牙齿都露出在外面，感觉整个兽的皮都要扒下来了。
“我说口粮……你能给我挡一下吗？”
你倒是好，衣摆飞扬，青丝飘荡，潇洒不羁，他觉得自己要挂了啊。
“抱歉，我忘了。”谢清连忙给小妖兽弄了个灵气罩，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了。
反正年糕信了。
小兽扯了扯自己的皮，整理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往后看：“小萧呢？不会丢了吧？”
“我给他们留了记号。”谢清回答，而后想起舞城妖王出现后，小妖兽的反应，问起，“你认识妖王年纪？”
“不认识啊，我怎么知道妖王的年纪？”小兽耳朵快速抖了两下，试图划水躲过去。
“妖族一共五位妖王，其中一位名叫年纪，正好就是凶兽犼修炼成人，而你刚好也姓年，叫年糕……”
“瞎说，我才不信年，我明明姓谢好不好？”小兽提高音量，大声辩解，“我只是觉得年糕这个名字好听，用了一下。”
“我这种小可怜，任人欺负，无家可归，怎么可能和妖王扯得上关系？”
“而且我父亲早就死了，娘也改嫁了，他们把我赶出家门，都不要我啦。”
“呜呜呜～口粮，你不会抛弃我吧？”
演到兴头，小妖兽用爪子勾住谢清的衣袖轻轻摇晃，睁着一双漆黑大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清，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嘤～他可真是个小可怜。
谢清与小兽对视稍许，意味深长地夸了句：“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那肯定的，等你老了我肯定养你。”小妖兽立马点头，“把屎把尿，绝对不嫌弃你，我发誓。”
谢清：“滚。”
“你怎么骂人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骂我？”
“那等你老了我把你丢大街上，让你和狗抢食，你肯定狗都抢不过。”
谢清：“闭嘴。”长得那么可爱，一天天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年糕：“哼！”
上元宗。
禁地一座山脉突然倒塌，乱石滚滚，等到尘土落地，一个苍老的人影从石块下爬出来。
他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声咒骂：“妖族孽障，云君小儿！竟敢动我舞家，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要谁死无葬身之地？”轻飘飘的音调，像清晨落下的第一缕暖阳，可惜打在老人心口并没有温暖感，反而遍体生寒。
老人猛地转过身，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云君？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擅闯！”
“不就是上元宗而已，本君闯了又如何？”男人轻笑出声，“这上元宗本君有何来不得？”
“你……你来此作甚！还是在上元宗闭关的禁地！”老人往后退。
“当然是找你呀。”看着老人呈现出逃跑的架势，云君抬手将他吸过来，扣住他的脖子，“你以为就你会分身吗？”
第69章 绥阳（中）
“治家不严，现在出关是想干什么？找你的主人告状吗？”
“你猜，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不、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都站在这里了还说不敢？”男人手上加大力道，老人脖颈断裂声尤为刺耳，直到捏爆老人的脖子，他才松手，看着躺在地下的肉身。
他当舞家老祖真在上界呢，琢磨着怎么杀人灭口，竟躲在上元宗，倒也是，毕竟这些人蛇鼠一窝。
云君知道这老家伙还没死，神魂不敢出来，难道躲着他就会放过他，让他去上元宗那边告状？
掏出一瓶药水打开，淋在尸体上，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和老东西的神魂一起消失。
“自作聪明的蠢货。”接完老人，云君转头看了一眼禁地外的各处山峰。
不知道上元宗还能风光多久呢？
绥阳位于灵州之西，因绥阳宗而得名。
此处并不是一个多么繁荣的地界，但城中百姓也算是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男耕女织，百姓安宁。
“快来人啊，抓妖怪啊！来人抓妖怪！”
甫一进城，谢清和年糕就听见城门口包子铺的大娘扯着嗓子大喊，手里拿着扫帚往一个莫约七八岁的男孩身上招呼。
那架势，看上去可不像怕妖怪的样子。
偷东西被抓，小妖一心虚露出毛茸茸的兽耳，到处逃窜：“我就拿了一个，我没多拿。”
“一个？你好意思吗？”大娘气得脸色涨红，四处寻找一圈，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抓起一个滚烫的包子砸向小妖，“你都偷了老娘多少次了！每天都来！”
“谢谢~”小妖捡起落在地上的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跑了。
年糕：“他好聪明啊，口粮。”
谢清：“你们妖族都这么不要脸吗？”
年糕：“昂？”
“抱歉张大娘，师弟顽劣，还请多多担待。”小妖离开没多久，一个少年匆匆而来，跑得满头大汗，“实在是对不住你，大娘。”
“没事儿。”大娘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来我们这里也快半年了吧，天天偷鸡摸狗。”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让师父好好教训他。”少年又是掏银子又是鞠躬。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大娘我也是不故意为难你们，我看那小妖怪根本心思不在修炼上。”
“师弟还小，我们一定会管好他的。”
“管得住吗？行了，走吧走吧。”大娘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修真宗门，跟捡破烂似的，什么都往宗里捡。”
少年被说得满脸通红，等大娘说够了离开后，才挠着头转身。
“可是绥阳宗弟子？”
少年一回身，就被一位戴着面具的女人拦下，他拱手行礼：“正是，姑娘可是有事？”
“我想见一见你家绥阳宗的祖师周行。”谢清道。
“我们绥阳宗没有叫周行的师祖。”少年弟子微微一怔，“不过我师父叫周行。”
别说祖师，他们这个小宗门就连长老都没有。
“那麻烦带我见一见你家师父。”
绥阳宗是周行当年历练时创建的，起初只是为了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和凡人，教他一点傍身之术。
封印魔神过后，周行飞升上界，待了没几日就回到下界，听闻在绥阳宗做开山祖师。
原本以为，在周行的庇佑下，绥阳虽说比不上上流仙城，那也至少是个二流，可如今这绥阳，就像一个镇子般。
绥阳宗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行，姑娘跟我来。”少年点头，在前方引路。
谢清打量着少年，见他修为平平，资质也不太好，便问：“你在绥阳宗多久了？”
“我跟着师父已经五百多年。”少年腼腆一笑，“让你见笑了，我才炼气期。”
“不过我师弟天赋极好，是绥阳宗除师父外最有天赋的修士。”
“可惜师弟年纪太小，修行上不怎么认真。”
绥阳宗并不在城内，出了城还要行七八里的山路。
绥阳的百姓与绥阳宗的人关系很融洽，在城外遇见了都会笑着打招呼，甚至有人会送上自己刚从地里采摘的新鲜蔬菜。
“杨辰小道长，你又去城里找你小师弟啊？”
“是的王叔。”少年尴尬地挠挠头，“王叔，太阳大了，你还不回家？你可得注意身体，大病初愈。”
“放心吧，好着呢，都亏了周道长，我现在一顿能干三碗饭。”
“杨辰小道长，这是我刚挖的红薯，新鲜着，你拿回去让绥阳宗的孩子们补补身体。”
“对了，还有这两条鱼，是刘猎户给我的，你一同带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谢谢王叔。”少年双手接过农户递过来的东西。
“害，客气啥，大家都是邻居，你师父帮了我们不少，他一个人照顾你们也不容易。”
农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路过农田往前三四里，便越走越偏，周围都是荆棘杂草，乱丛中有一条小路，那是绥阳宗人上下山踩出来的。
绥阳宗建在山头，却没有玉石堆砌的宫殿，只有一间巨大的竹院。
院内院外前后，都是干草扎的小屋。
山顶是人为削平的，种上了几片瓜果，养了十几只鸡鸭，如同寻常人家。
谢清他们到山顶时，院中坐着二十几个年纪不同的男女，有妖族有人族，低着头奋笔疾书。
杨辰将手中的东西找了个地方放下，走向院子里唯一的躺椅，朝躺椅上的人道：“师父，城里有个姑娘找你，我把她带上来了。”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接那些百姓的东西。”男人用手中的蒲扇敲了敲弟子的后腰，语气责备，“修仙之人，还要占百姓的便宜。”
“实在是百姓太热情，拒绝不了，还请师父恕罪。”
“哼，每次都是这样说。”男人冷哼一声，转头去看弟子说的那位姑娘，握在手中的蒲扇猛地掉落。
“师……尊？”
周行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趔趄着起身。
“师尊？真的是你！”
“你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男人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清跟前，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都触电般缩回。
“真的是你吗？师尊，这些年你为何音信全无？”
“弟子……弟子还以为你死了……”
坐在木桌前的弟子们听见动静抬头看来，就瞧见自家师父失态的样子，顿时对那位戴着面具的姑娘充满好奇。
“多大的人了，还哭。”谢清取出一张手帕递过去，“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陨落了？”
“就是，多大的人了，还哭。”小白兽坐在谢清怀里，前爪抱胸，学着谢清的语气开口。
第70章 绥阳（下）
“师尊，这是你新收的灵宠吗？怎么还没签主仆契约？”听见年糕的声音，周行往谢清怀中看去。
什么主仆契约？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谁是灵宠？
年糕起身，爬到谢清肩头，靠近谢清的脑袋，拍拍对方的侧脸：“错了，我才不是灵宠，她是我的人宠。”
周行：“这……”
“不用管他。”谢清一把将年糕从肩上提溜起来放到地上，“路上捡的没人要的小妖兽。”
“你才没人要！”落地后，年糕抬起头大声反驳，“有人要我，别人都抢着要我。”
“有人要，有人要，自己玩去。”谢清用鞋尖儿轻轻推了推年糕的屁股，小兽踉跄两步摔倒。
“讨兽厌。”年糕用后腿蹬了一下谢清的鞋面。
看着谢清与小妖兽之间的相处，周行眼中露出几分怀念。
“师尊还是和以往一般，没怎么变。”
那时候他也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却没有这小妖兽胆子大，尽管师尊是一众前辈中最好说话的那个。
那时候他也仅仅是只敢躲在师尊身后。
“这些年弟子寻过师尊不少次，都没有消息，师尊突然来找弟子可是有什么事？”
“师尊要在这里小住几日吗？”
“我给你带了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孩天资不错，等他们到了你看看，要不要收下。”谢清道，她也许久没见周行了，与上次见面周行变化不小，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不过谢清用灵气探查过周行的身体和修为，并没有什么不对。
“嗷！”
“哇啊呜呜呜！”
谢清与周行正聊着，一边突然传来年糕的哭喊。
二人同时转过身，就看到年糕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一个小弟子的木桌上，那在城门口偷包子的小孩正抓着年糕往砚台上的墨汁里滚。
看着发出惨叫的小妖兽，小孩一脸得意，目露凶光，吓得周围其他弟子纷纷后退。
周行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冲上去，一巴掌扇到小孩脸上，救下年糕。
“都是弟子教导无方，冲撞了师尊，还请师尊责怪！”男人解救下年糕，撩起衣摆就朝谢清跪下。
“哇呜呜呜～”年糕从桌面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汁朝着谢清嚎啕大哭，“口粮，有妖怪欺负我啊哇哇——”
小妖兽一哭，周行更加心慌。
“师尊，聂耳他还小，不懂事，求您勿怪，一切徒儿自行承担。”
“徒儿救下他时，他的家人都被魔族杀了！”
“这孩子当时受了刺激，性子一直不太稳定。”
聂耳被周行一巴掌扇倒在地，撑着手坐起来，摸了摸发疼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行的后背：“师父？”
师父竟然为了一只小妖打他？
这是师父第一次扇他巴掌。
再一转头，小孩看向木桌上的妖兽，已经露出杀意。
抢他东西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要死！
已经抢走他的父母亲人，还想抢他的师父，没门！
抽出匕首，聂耳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扑向小妖兽。
谢清身影一晃，出现在聂耳身后，她抬手敲晕聂耳，弯腰将年糕抱起来。
回到熟悉的怀抱，小兽对着谢清的衣服又蹭又扯，委屈地要拧出水。
“我刚刚在那里看那个人写字，他就跑过来欺负我。”
“口粮，你不知道有多可怕，多吓兽。”
“呜呜呜～我也要把他按在那个黑糊糊里面滚，呜呜～”
“口粮，我难过，他欺负我啊，欺负得我好惨，好惨好惨啊，呜呜呜～”
“我都看到了，一会儿就帮你教训他，好了。”小妖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清心中也拧了起来，对着小妖兽又拍又哄，“好了好了，我们狠狠教训他。”
“呜呜～你要说到做到。”小兽叮嘱了一句，转头将自己埋进谢清那柔软的衣袖中，默默抹眼泪。
死眼，别哭了，好丢人。
呜呜呜～好气。
“师尊……”周行开口，还想为弟子求情。
谢清环视一圈周围其余众人，除了对年糕动手的聂耳，其余人中天资最好的也不过是三灵根，收这样一群人为徒。
不过这都是周行自己的决定，她便没有插手的意思，只道：“做错事受到惩罚，是天经地义的事，一会儿他醒了，便罚跪，等他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起来。”
仅是罚跪而已，周行松了一口气：“多谢师尊开恩。”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是，师尊。”
“口粮，我毛毛黑了。”小兽哭了一会儿，便只剩下轻轻的抽噎，他挺了挺胸部。向谢清寻求帮助。
小兽确实黑了，被按在墨汁里滚了一圈，只有半截尾巴和半个脑袋还是白色，模样十分滑稽。
他在谢清怀里滚的那两圈，将谢清的衣服也变成了黑色。
“洗洗就好了。”
“那你给我洗。”
“好。”
周行等谢清和年糕说完，才找准时机接话：“师尊，院后有一处温泉，可以洗澡。”
“好，我自己去，你不用跟着。”见到这么久未见的弟子，固然令人开心，可周行一些行事，她现在略有不满。
将这么大一群没有修真天赋的人妖聚集在一起，教他们修行，是在犯什么浑？
既然收了，又为师不严。
“是，师尊。”周行拱手弯腰行礼。
年糕下巴架在谢清手臂上，朝着周行冷哼一声。
欺负他的是这个人的徒弟，这个人也讨厌。
院后的温泉只有三四平米，并不大。
走到温泉边，谢清伸手试了试水温，才将年糕往水中放。
“等一下！”
小东西突然开口，四肢紧紧抱住谢清的手，尾巴也夹在双腿中间。
“这个水怎么这种颜色？你确定是温泉，不是什么铁缸？”
乳白乳白的水，像是熬了好久的汤。
“哪来儿的铁缸？”谢清将小兽抱着的手浸入水中。
年糕一个激灵，张嘴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奇怪调料味，才放开心情，揪住自己的毛搓。
谢清：“……”这喝一口是什么毛病？
轻轻摇了摇头，谢清找一块圆润的石头坐下，看着小兽在温泉折腾。
舞城。
登仙楼，包厢内。
看完癸巳道尊所给收录的关于玄元道祖的信息，他拉下头顶的兜帽笑出声。
“玄元道祖？裴渊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弟弟。”
他本以为是哪家仙门的亲传弟子，没想到竟是四位道祖之一。
不知道等他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后，裴渊会是什么反应。
他猜裴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把计划提前。
这些年修真界那群老东西，对魔族装出一副忌惮的样子，却把腌臜都推到魔族身上，裴渊也被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怕是天不怕地不怕。
“多谢尊者，在下先告辞了。”幻千从座椅上起身。
他还等着看戏，裴渊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71章 拜师（上）
小院后，温泉周边是一片小竹林。
“啊咕咕~”
年糕躺在水面，已经放弃了挣扎。
墨汁不是尘土，并不好洗，年糕搓了半个时辰了，墨迹没从身上掉落多少，毛倒是掉了一池子，当然，他虽本身有些掉毛，可也不会这么多。
谢清看着温泉上厚厚一层白毛，视线在小兽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你轻点搓。”
若是秃了，怕是手感会差很多。
“口粮你真好！”还关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搓疼，“我一定会搓干净的！”
小妖兽顿时感动地一个翻身，浮在水面继续搓。
谢清：“嗯？”
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不能直接说这样搓下去毛掉光了，她嫌弃。
抿紧唇，微微蹙眉，谢清看到小兽又搓掉一把毛。
这小东西不会已经有地方秃了吧？
他一定要把自己洗干净！
年糕绷着小脸，拿出了吃奶的劲儿。
“等等！”谢清忍不下去了，水面的毛又厚了一层，“我看洗得差不多了，你出来吧？”
“差不多了？”小兽抬抬胳膊，伸伸腿，一脸你再说什么鬼话，他除了半个脑袋和尾巴，其他地方还是花的呢！
他的毛可是全白的！
“出来出来。”谢清赶忙招手，生怕小兽再多搓一下，影响自己的手感。
“我不！”小兽身子一扭，背过去，埋头继续苦干，“必须洗干净，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黑色的多丑啊，若是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他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谢清：“……”你秃了我也不喜欢。
见小兽“执迷不悟”，谢清伸手用灵气将他从温泉提溜出来，抓在手中晃了晃：“好了，秃了。”
真的秃了，后背有好几个指腹大小的位置秃了。
“秃了？”凶兽怎么会秃，不可能！
年糕扭头朝后背看了一眼：“这不是秃了，是换毛，隔段时间换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你都不知道？”
“也对，你们人族只有头毛。”想换毛都没地方。
“真丑。”介于小妖兽对自己外貌没有正确的认识，谢清毫不留情地“夸了”一句，并戳了戳他秃掉的位置。
年糕：“……你丑！”你最丑！
院中。
谢清抱着洗秃的年糕回来时，聂耳已经被周行叫着跪在院子中央。
见到谢清和年糕，他不服气地切了一声。
“聂耳！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平日里偷东西，念在你还小，有你师兄善后也就罢了，现在还欺凌弱小！”
“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如今这个样子，和当初屠杀你家人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周行的话说得有点重，聂耳垂下头，握紧拳头，后背挺得笔直。
看着聂耳的样子，周行明白他并没有听进去，只听进去了父母的死。
孩子太小，就算是简单的道理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他能记住的只有仇人的行为。
幼小的记忆就都是那些，对于其他似乎就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谢清捏了捏年糕目前唯一茸毛密集的腮帮子，从聂耳身侧走过，对周行教育徒弟没有插手。
院子里只有一张躺椅，谢清十分自然地在躺椅边坐下，靠在躺椅上。
坐在木板简单拼在一起的木桌前的其余弟子意识到谢清身份不简单，纷纷低下头认真习字，不敢再乱看。
“口粮，我饿了。”刚洗完澡，小兽神清气爽，抓着谢清的衣服往上爬，一闲下来，肚子也咕咕叫。
谢清抬手，腿上出现一套笔墨纸砚，同时还有一个金色的灵果。
年糕低头看了一眼，松开爪子跳下去，熟练地拿起果子抱在怀中。
点点小兽脑袋，谢清挥手又拿出一张小桌子，将写字的东西一一放上去。
“这是干什么？”小兽起身，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下一瞬他就被谢清放到桌子上，并往怀里塞了一支毛笔。
谢清道：“从今日，你也需要识字读书识礼，待你化形后我再教你术法。”
啪嗒——
谢清话刚落，年糕立马丢开毛笔，转身就要开溜。
他刚伸出一条腿儿，就被谢清揪住伸出的腿儿转了回去：“你干什么？”
“我……我刚刚洗澡，水喝多了，想要尿尿。”写什么字儿，狗都不写！
“是吗？”
啪。
一根细细的荆条落在小兽身边，吓得小兽一抖，立马往另一边挪，荆条又“啪”地落在另一边。
年糕：“……知道了，我吃完就写。”
凶什么凶？凶你就不是我的口粮了？注定要被我吃掉的，哼！
“你不是要小解吗？”
“小姐？我不要小姐，我要小姐干什么？我又不是下人，还缺个主子？”莫名其妙的。
谢清：“……”
咔嚓咔嚓……
嗯嘛嘛～
小兽坐在桌上津津有味地啃着果子，速度奇慢。
可果子总有啃完的时候，最后剩下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小兽依旧恋恋不舍地舔着。
打算混摸鱼，舔半个时辰果核的年糕，抱在爪子里的果核还没舔两下，就被人族挑开，滚在地面。
谢清敲着小兽跟前的宣纸，指了指刚刚她磨好的墨：“写吧，今天先学你自己的名字。”
人族，说完，宣纸最上方的角落就出现两个：谢禤。
“哦。”写名字而已，这么简单，一学就会。
年糕右爪握住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往前挪动，按住宣纸，抬头看向上边。
“这是我的名字？”
“你确定这是我的名字吗？我不是叫谢禤吗？”
“这两个字是谢禤吗？”
“你别以为我不识字就骗我！”
“不是这两个字吗？你自己指着古籍选的。”看着想耍赖的小兽，谢清感到好笑，“你反悔了？那不如叫谢大白，简单好记。”
“你才叫大白，你全家都叫大白。”别以为他不知道那是狗都不用的名字。
“我就叫这个，谢禤。”
小妖兽一激就上当，拧紧两根小眉毛，严肃地下笔仿写。
毛笔一沾宣纸就晕染开，大大一个黑点。
年糕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口粮墨没有磨好，都怪她。
墨迹歪歪扭扭划拉开，第一个才写一个偏旁，小兽就气呼呼地丢下毛笔。
“你看看你，墨都不给我磨好，害得我写得这么难看，你还要教我写字，你怎么好意思？”
“你要把我教成坏学生吗？”
真不知道当初口粮怎么在村里当夫子的，一定是其他人更笨，口粮才能当上夫子。
“你自己写的字好看吗？就想教我。”
谢清：“……”
第72章 拜师（中）
周行走到谢清身后，看看宣纸上的鬼画符，又看看谢清和小妖兽，震惊于谢清没把小妖兽扔出去。
这些年，师尊竟是越发温和了。
小妖兽一脸：你自己好好反省。
谢清无奈，放下荆条，捡起毛笔塞进小兽的右爪，握住小兽的爪子，洋洋洒洒写下两个大字：谢禤。
而后，她松开手，躺回靠椅：“我的问题吗？”
“……”小兽瞪着宣纸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甩了甩手中的毛笔，“你别以为你乱写一通就能糊弄我了，你这两字和上面也不一样嘛。”
人家明明是这样，方方正正的。
可再看看口粮写的，恨不得飞出宣纸，都变形了。
“谁看得出来，你写的我名字啊，不要以为就你会画波浪线，我也会。”
说罢，小兽提笔在写谢清的字儿下边画了一条浪纹。
谢清：“……”不想口头上教育了，想来点物理上的教育。
“周行。”女人将视线投向一边的男人，“教他写字，这两个字写不好，你们俩都不许吃晚饭。”
“是，师尊。”
男人上前，握住小妖兽的爪子，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周行的字工工整整，年糕任由他握着自己的爪子在宣纸上画来画去，转了转眼珠，凑到周行耳边。
“她不让你吃晚饭呢，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生气的？”
“她不给你吃饭。”不给吃饭呢，这么大的事，半点不生气？看来平时没少被口粮欺负。
“我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东西。”周行轻言细语地解释。
“啊！”年糕惊得站了起来，爪子还是被周行抓着，“你不早说，那不是只有我饿肚子！”
“口粮，我不同意。”小兽费劲儿地扭过头，去看躺椅上的人族，“我抗议！”
“先把名字学会再说。”谢清抬起手中的荆条落在小兽身边，“离吃完饭还有大半天，你不是说自己最聪明吗？”
年糕：“……”
他就是最聪明，怎么啦嘛！
小兽气鼓鼓地哼哧两下，收回视线放在宣纸上，挣动被周行抓着的爪子：“松开，我自己会写。”
“好，你先试试。”男人放开手。
轻薄的月色像霜织成的薄缎铺在院子里，夜风一吹，它们就随风起舞飘荡。
年糕果然没吃上晚饭，还挨了个手板。
挨完打又气又委屈，他独自蹲在屋子的门槛外，从空间掏出两颗水灵果，一口一口重重咬下，如同嚼着什么血海仇人。
不给他吃饭，哼，谁稀罕，他自己有小零食。
就因为一点小事就打他，他明明有认真写字了。
坏口粮，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他现在就离家出走，人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族，他换个人族吃。
一定是最近他太宠她了，才让她得意忘形的。
嗯，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年糕将一个灵果放了回去，另一个叼在嘴里，起身抖了抖毛，大步往外走。
这破口粮谁爱要谁要去，反正他不要了。
月光下，聂耳还跪在原地。
年糕路过他的时候顿了顿，转身走过去，对着他的膝盖踢了两脚：让你欺负我，怎么不跪死你！
从早上跪到晚上，聂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膝盖也剧痛无比，整个人昏昏欲睡，被这么一踢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猛地伸手朝着年糕抓去。
已经被欺负过一次的年糕早有准备，快速跳开，啃着果子挑衅：“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略略略～”
“呵。”聂耳讥笑，“你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而已，等我罚跪结束，就弄死你！”
“那我先打死你。”反正现在对方又不能动。
把半个果子全部塞进嘴里，小兽转身在地上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捡了一个小石堆，举起石头朝聂耳扔去，每一颗都扔得极准。
聂耳躲不开，只用一双仇恨的眸子死死盯着小妖兽。
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这个小畜生！
在第三颗小石子落到聂耳胸口上时，聂耳猛地起身，朝着年糕扑过来，吓得年糕踩滑了一步，前爪着地，四驱驾驶，快速往山下逃。
完啦完啦！玩脱了，他真起来干他了！
“铮——”一声，聂耳掏出一把生锈的镰刀，稚嫩的脸上满是恶意，年糕那跑得过已经正式修炼的他，眨眼间就被他按在地上。
“去死吧！”聂耳举起匕首对准妖兽的脑袋扎下去。
马上这颗脑袋就会爆开，他讨厌的东西就会立马消失！
“放肆！”
一道残影从院中的主屋立马闪现出来，谢清拂袖弹开聂耳。
“他不过是因你白日的欺负，耍点小性子而已，并未伤你分毫，石子都扔在你衣服上，你竟然起了杀心！”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
站在小兽身边，谢清弯腰把吓到的年糕抱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扔完的那堆石头。
地上有不少更大的石块，小兽不过是选了一些豌豆大小，与其说石头不如说石粒的石头，耍点小脾气而已，竟能招来杀身之祸。
况且此事，本就是这人族小儿有错在先。
“周行，还不给本座滚出来，这就是你教的弟子，你要是做不好一个师父，就不要丢人现眼。”
“师尊。”院中空气一震，男人连忙现身。
他看向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的聂耳，赶紧掏出一颗药丸保住聂耳的心脉，随后向谢清跪下。
“是弟子教导无方，惊扰了师尊。”
可这次谢清并不算就这样揭过，她取出芥子空间的打神鞭。
“一身修为，屈居在这种地方，上不能庇佑下界，下不能教养后辈，也无法独善其身，你以为收养几个身世凄惨没有资质的人族妖族，就是积德行善吗？”
“本座以往怎不知你如此愚昧？”
“为师无行无德，该罚！”
话落，谢清轻轻一抖鞭柄，金色长鞭抽在周行身上，血肉模糊。
“这一鞭打你身为真仙不好好待在白玉京，为人界降福。”
一鞭结束，谢清很快落下第二鞭。
“这一鞭打你不辨是非，心无大意，被私心驱使，明明没有仙途应该寿终正寝的凡人妖族带他们修行，凭自我喜好随意引人入仙途。”
“这一鞭打你为人师长，纵容弟子恶念，不严加管教！”
抽完第三鞭，谢清停下，周行趴在地上已经暂时被散去浑身的仙力。
他躺在地面，抬手朝谢清抱拳：“多谢师尊教诲。”
窝在谢清怀中，看着后背鲜血淋漓的周行，以及身下还在渗血的聂耳，年糕伸抓按了按谢清的胳膊：“口粮，别生气。”
“我没生气。”谢清丢下鞭子。
没生气才怪，就知道骗兽。
小兽抱住谢清的胳膊隔着衣服狠狠亲了一口：“好啦，不许生气啦。”
欺负他的是人族小孩，又不是这个人，口粮怎么乱打人，真不讲道理。
第73章 拜师（下）
“师尊。”
即便被抽得后背皮肤糜烂，灵气都溃散了，周行还是一点一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鞭子，跪行到谢清面前，双手奉上。
年糕看到周行的行为只觉得有毛病，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跑，还捡起挨打的鞭子凑上来，这是想被再打一顿？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出现，他就觉得恶寒，连忙催促谢清：“走走走，口粮我们快走，他是个变态。”受虐狂。
周行当然不是什么受虐狂，那只是他对自己师尊该有的尊重。
谢清接过打神鞭放入芥子空间，抱着年糕回屋，一边轻声问：“你反省好了吗？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尿在砚台里？”
年糕立马不服气地反驳：“为什么不能？它可以装墨水，为什么不能拿来撒尿？”
都是水，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墨汁兑尿，不是更多了吗？还可以写很多了。
“我以前尿在父亲的砚台里，他都没打我。”
谢清：“下次见到令尊，我会帮你告知一声。”呵，她就说怎么这么皮，原来是有前车之鉴的。
“不管你父亲怎么想的，在我这里，下次被我逮着，我就给你剪了。”谢清威胁道。
年糕胯下一凉，连忙捂住那点点：“不行！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变态！”
之前摸他奶奶，现在剪他小鸡鸡，太过分了！
看小兽这个反应应该是怕的，谢清松了口气。
怕就好，免得到时候被揍得哇哇叫。
院中，借着月色，周行看清了聂耳凄惨的模样。
刚刚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喂了颗丹药就向师尊请罪，毕竟惹得师尊发怒出手，聂耳在师尊眼中已经与死人无异。
现在一看，果然，男孩身上筋脉寸断，已经变回原形。
把小狼抱起来，又掏出好几颗灵丹喂进去，聂耳才恢复人形，睁开眼睛。
“师父……”聂耳虚弱地开口。
“你怎么想的？为何对祖师的灵宠出手？平日里我教你的礼节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师父，他羞辱我。”面对周行的斥责聂耳只觉得委屈。
明明师父当初收留他的时候说过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可是今日那个女人不但让他罚跪，那个小畜生还朝他丢石头。
聂耳眼底的恨意明显的刺眼，他毫无悔意的样子让周行心口一寒，什么时候开始聂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长成这样了。
“今夜好生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随众位师兄师姐离开绥阳吧。”男人闭了闭眼。
他以为自己收留这些人族小妖，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教他们术法是给他们逆天改变的机会。
可惜他们要么没有天赋，要么没有心性，白白耽误几百年，倒不如平平凡凡安度余生，百年之后寿终正寝。
养而不教，教而不严。
“什么意思？师父你要赶我走？”
聂耳瞪大眸子，抓紧周行的衣服。
“师父，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是不是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她还打你，多管闲事，都是她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啪——
“住口！”周行一巴掌摔在聂耳脸上，“住嘴！谁让你对师祖不敬的？”
“聂耳，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杀人欺负人的，是让你学会自保，去保护和你一样受过欺负的人！”
“我每日让你记的背的，你记住了一个字的吗？”
“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魔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明日你就随大家下山去吧，我们师徒有缘无分，日后你要拜什么人为师，入什么门派，都与我周行无关。”
言罢，周行放下聂耳，起身离去，毫无眷恋。
聂耳坐在院中的石板上，看着周行进入的屋子握紧拳头，许久之后恶狠狠地盯着主屋。
毁了他生活的人，他绝不放过！
男孩起身，掏出火折子点燃，朝主屋走去。
聂耳刚走到门前，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一道喊声打断。
“谢夫子？”董安走在探钰和萧轻鸿前面，朝着院子的方向叫了一声。
谢清御剑飞行的速度太快，他们没多久就被甩掉，跟着谢清留下的踪迹才找到这里。
董安喊完没多久，主屋的门打开，最先跳出来的是年糕。
它跑到董安三人跟前，围着三人打转，告状：“你们终于来了，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不在口粮欺负我，还打我手板。”
几人面面相觑，谢清打他，他们难道能给他做主？
“我看看？肯定打疼了吧，我给你吹吹。”想看戏的探钰把年糕捧起来，骗他。
“你看。”小兽一点没有防备，他现在只想找个人给自己做主。
小白兽爪心粉粉嫩嫩，根本看不出任何被打的痕迹，想要幸灾乐祸的探钰有些失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挨打？”
“她不知好歹，不许我尿砚台里，我又没洒出来。”小兽老实地回答，同为妖怪，他觉得探钰肯定是站他这边的。
谁知在空气短暂的凝固过后，探钰大笑出声：“你真是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哈哈哈哈！谢姑娘怎么没给你阉了，真是太可惜了。”
年糕：“……”讨厌，不安慰就算了，还取笑他，同为妖怪，大家有什么不一样。
抬起后腿儿蹬了一脚探钰那张欠揍的脸，年糕跳到地面，走到萧轻鸿脚下抬头：“小萧，你觉得呢？”
“咳咳，谢姑娘确实不对。”打得太轻了。
终于有个人是自己这边的，小兽这才满意，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清抬高下巴。
他就说嘛，肯定不是他的错，他才不会犯错。
谢清跨过门槛走出来，路过聂耳时睨了他一眼：“什么时辰了，回来睡觉，明早还要念书。”
谢清说完，没有一个有反应。
年糕看看聂耳，又看看聂耳，提醒道：“说你呢，快回去睡觉。”
“说你呢。”萧轻鸿轻轻踢了踢年糕的屁股。
“我？”小兽不确定地回头指着自己。
“就是你。”萧轻鸿点头。
都在砚台撒尿了，还一身墨迹，从尾巴黑到头，应该是写字时糊在身上的。
都学习写字了，念书还会远吗？
“真我啊？”
小兽半信半疑，见聂耳就站在谢清后面，谢清却没理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答案。
“不是，口粮你管得好多，像个烦人的婆婆。”
和妖界天天让他吃饭，别吃乱七八糟的下人婆婆一样烦。
耷拉下耳朵，年糕垂头丧气地走向谢清。
“你乖乖的做个口粮不好吗？我对你不够好吗？”
第74章 离开（上）
“气兽。”走到谢清脚下，年糕抬起两只前爪，“抱。”
都逼他念书了，抱一下不过分吧？
“到底是谁不安分？”谢清将小兽拎起来，“让你念书，我难道是害你不成？”
数落完小妖兽，她看向院中三人：“进来吧，今晚先挤一挤。”
“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读书写字，定不是什么好事。
往日里二哥在学堂经常被白胡子老头打得哇哇叫，一想到明日自己也要念书了，年糕就辗转反侧。
要不是还是起来收拾收拾东西逃跑吧？
想了想，小兽起身决定跑路。
他试探着爬到榻边，抓住榻沿探出后腿，松开前爪往地上跳，一跳就踩到一张脸。
“你干什么？”探钰惊醒，抓住小兽给他丢回榻上，“大晚上的，不睡觉。”
说完，探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年糕：“……”有病啊，躺在床下！
扫了一眼身边打坐的谢清，逃跑无望的小兽打开四肢，仰面朝上。
想不到他有一日也要上学堂，明明说好了离家出走，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人管的，全都是骗兽的。
都骗他！
与此同时，妖族一片兵荒马乱。
“找到殿下了吗？”年纪坐在金色的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是不是又去谁家偷吃，被抓起来了？”
“回禀大王，各族族老都问了，没见到小殿下，他们还以为是你觉得小殿下太过顽劣，给他禁足了。”殿中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所以找了一圈下来，结果是自家儿子丢了。
“去，给我把他带回来，不扒了他那一身皮，本王就不姓年！”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敢偷偷溜出妖界去人间。
“何必动怒。”身着月白色纱衣，腰身盈盈一握的雪女笑着走出殿中。
下一瞬雪女猛地沉下脸：“你敢扒我儿子的皮，我看你的皮也不用留到明天了。”
“夫人。”妖王立马起身迎上去，握住雪女的手，满是讨好，“我就是说说气话，实在是这小霸王太皮了，人界可不是妖界，哪能让他胡闹？”
“说说也不许。”雪女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在衣服上蹭蹭，“说我儿子，你小时候是什么好东西？长大了，就没皮过吗？”
妖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大家不都这样过来的，我小时候哪儿比得上那小子……”
“行了，别拿你儿子说事。”雪女轻轻摆手，“年糕喜欢就让他好好玩玩，在外面祸害别人，总好过回来祸害自己。”
就算回来，不也是每次干了坏事，被族老们抓住时，这臭男人都故意让小家伙被关好几天，在哪儿皮不是皮？
总归留了保命的东西，出不了事。
冷静下来后，确实不太想小儿子回来浪的妖王同意的很干脆：“行，听夫人的。”
“不过——”儿子再皮总归是儿子，“让二殿下去人界照顾好小殿下。”
大儿子还要继承王位，三个儿子，两个不省心的，都丢出去，一举两得。
“是，大王。”
另一方，魔族也并不安宁。
从癸巳道尊口中得到玄元道祖消息的幻千特地早早赶回魔尊寝宫，等在殿外。
见到裴渊，他立即跪下行礼：“魔尊大人，属下已经查到那人的消息。”
“说。”裴渊猛地停下步子，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
“那人身份不简单，右护法算是捅到篓子了。”
“她姓谢，是曾经封印魔神的四位道祖之一，玄元道祖。”
“右护法利用人族修士祭祀万魔帆正好被她撞见，才招致祸事。”
幻千说完，低下头额头抵住地面，等待裴渊反应。
裴渊的反应在幻千的预料之中。
“又一个老不死的，手都伸到魔族护法身上来了，就拿她开刀，我们的计划抓紧进行。”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甩袖进了大殿。
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给他的羞辱，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过了！
咯咯——
第一声鸡鸣划破晨霄，年糕当即就被拎了起来。
满脑子逃跑念头的他，昨晚天亮时才堪堪睡下，这闭上眼睛还没半个时辰呢，强行醒来，脑子一片混沌。
他盯着谢清，眼睛眨了两下就要合上。
“起来晨读。”谢清提着小兽甩了两下，将他放在主屋外的木桌上。
小兽艰难地掀起左边眼皮，瞄了人族一眼，“咚”的一声又倒下呼呼大睡。
谢清：“……”
真是不省心。
在桌边的躺椅上坐下，谢清捏住小兽的鼻子，看着他为了呼吸张开嘴巴，又戳戳小兽后背没毛的位置。
终究是秃了。
“师尊。”周行从、侧屋出来。
同时探钰三人也从主位走了出来，看向周行。
“谢姑娘，这是您说要让我们拜的师尊吗？”探钰好奇地询问。
不怪她这么问，主要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法衣，头上的玉簪法器，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谢清没有回答，低头戳着年糕秃掉的位置，恨不得给他把毛补上，仿佛没有听见探钰的询问。
“师尊。”周行再次开口，撩起衣摆跪下，“昨夜弟子思索了一晚，弟子如今修行不够，还不配为人师，遣散那些孩子后，弟子想回白玉京闭关。”
白玉京？叫谢清师尊？白玉京可是上界，这样的人物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的。
探钰向来聪慧，善于权衡利弊，立马拽了一把身边的董安朝周行跪下。
“前辈就是师祖说的师尊吧，弟子探钰拜见师尊！”说完狠狠地揪了一把董安。
现在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这可是上界的修士，还叫谢姑娘师祖，那不就是一抱抱两儿吗？
董安蒙圈地跟着探钰开口：“弟子董安，拜见师尊。”
谢清依旧不说话，指腹下移，停在小兽的屁屁上，轻轻一扯拽下一大团毛。
小家伙没醒，看来是换毛。
不是秃就行。
“师尊。”周行唤了一声，希望谢清给个话。
“师尊。”探钰往周行身边挪了挪，可怜兮兮地扯扯周行的衣袖，“师尊是不喜欢我和师弟吗？”
萧轻鸿走到谢清身后，看着卖力抱大腿表演的探钰眼角抽搐。
周行：“师尊。”
探钰：“师尊~”
董安：“……”他要跟着喊吗？
彭——
右侧木屋的门打开，不知道在原地看了多久的聂耳收回脚，恶狠狠地盯着院中一群人。
那是他的师父！那女人凭什么让师父把他们赶走，收别人为徒？
第75章 离开（中）
剧烈的撞击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很快又收回来。
“师尊，你不要嫌弃我们好不好？”
探钰抓住周行的衣袖不断摇晃。
“我和师弟会乖乖听话，好好修行的，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您要是不愿意收下我们，我们就无处可去。”
“我之前就算是吃腐肉也被人人喊打，他们都忌惮我是妖怪，恨不得我去死。”
“还有小师弟，他才五岁而已，他的家人都被大妖杀了，他生活的整座城池都被妖怪屠尽。”
“师尊求您别不要我们。”
“屠城？”周行眼底闪过惊讶，转身规规矩矩跪在探钰身边的男孩。
男孩长得十分瘦弱，表情十分平静，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淡。
他的天赋也不差，周行仅一眼就看出董安是难得一见的冰系单灵根。
蛇妖的天赋不如小男孩，却也是可以正常修炼，拥有修炼天赋的水火双灵根。
二人确实修仙的料子，就算是进入那些大宗门，也是能够混个内门弟子的。
“可……”周行还是不太愿意，这几千年他浑浑噩噩，他还适合收弟子吗？不会继续误人子弟吗？
啪！
谢清一掌拍在木桌上，睡梦中的年糕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兽瞪大眼睛东张西望，心口突突地跳，等他平静下来，发现探钰和董安都跪着，摇摇晃晃从桌子上爬起来，向二人靠近。
“你们跪着做什么？口粮又在欺负人吗？”踩在桌边晃了两下，年糕脚下一软就往桌下摔去。
挨着桌子的董安立马伸手，接住小妖兽捧在掌心：“不是的，我和探钰姐姐在拜师。”
“拜师啊。”
小兽点点头，瞄了一眼躺椅上的谢清，在董安掌心用爪子刨了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用尾巴盖住自己。
“我醒来之前你就好好跪在这里，举着我，不许动。”
口粮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吓唬他两次了，睡个觉都不安生。
“哦。”董安口头应下，转手就把小兽放回木桌上，啪一下拍在小兽屁股上，“起来吧，不早了，你还要念书，昨晚谢夫子说的。”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这个不太喜欢的小妖怪了，他还没欺负过他呢，以前都是看探钰姐姐欺负。
困得要命的年糕被强行叫醒，绷不住了，张嘴就哇哇大哭。
“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没一个好人！”
一边哭，年糕抓着董安的手指，每一根都咬了一口。
“呜哇哇哇！咬死你！”
“我今天就要吃个人，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凶兽！”
“咬死你！”
逮住董安的手上了嘴，却不敢真的用力。
他还从没吃过人，他怕他飙血。
“啊呜呜呜～”
丢开男孩的手，小兽趴下把头埋在胸口，抱住双腿用尾巴圈住自己，哭得伤心。
都欺负他好欺负，等他回妖界让父亲把他们砍了！
“哭也没用，念书，今天先学第一页。”谢清将一个小册子贴着年糕身侧放下。
年糕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埋回去：“我不！”
“不行呢。”谢清将小兽的脑袋挖出，怼到打开的册子上，“今天必须把这一页背下来。”
“我先教你读一遍：“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我不想读。”小兽扭头反抗，却还是很怂地跟着读了出来，“屉子规，生人熏，瘦小替，吃精盐……呜～”
还是挺乖的。
谢清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怀里，指着册子上刚刚读的那一行：“明白上面是什么意思吗？”
“明……呜……明白。”
年糕抽抽噎噎的回答。
“就是把煮好的肉放在蒸屉里，一层一层摆好。”
“活人可以直接熏着吃，瘦小的干巴干巴，要用别的方式，不好入味，多放点盐巴。”
“是这个意思吧？”
“……”她真是疯了，居然还对他有指望，谢清扶了扶额，将小册子摆正立在年糕跟前，“竖起耳朵听好，以后我会抽查，错了挨手板。”
“嗷，好吧。”小兽抖了抖耳朵听话地竖起。
“师尊……”周行出声打断谢清和小妖兽的互动。
啪——
谢清合上册子丢在周行身上：“你还是小孩吗？什么都要问本座？该有所作为时反而畏畏缩缩，连几个孩子都比不上。”
几万年真是白活了。
“还要本座教吗？”
昨日那个行事极端的小孩，和那一群没有修仙天赋的人妖，与今日之事分明是两码事，非要混为一谈。
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将自己困于过去吗？
“周行你真让本座失望。”
“师尊恕罪，弟子知错，请师尊降罪。”周行心头一紧，捡起地上的册子递上。
看着周行惶恐的模样，谢清按了按太阳穴，平复语气。
“周行，我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不是胡来。”
“纵使你有通天本事，也不能胡作非为。”
“那些人族小妖，本该有他们的人生，过平凡的日子，你以为让他们修仙是帮他们吗？”
救人也不是想怎么救就怎么救的，不是所有人帮他们就让他们去修仙。
“有的人生来就有修仙的天赋，逆天改命。”
“有的人注定普通，如今他们入了仙道，日后天劫之时，谁来保他们？”
运气好，死后留下一魂半魄当个孤魂野鬼，运气不好魂飞魄散。
“本座最后为你收拾一次烂摊子，将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妖散去修为，遣散入轮回。”
“……是，师尊。”周行将册子双手放在桌面，起身退开。
“师尊，那我们呢？”探钰连忙开口，见周行没理她又看向谢清，“谢姑娘，我和董安拜师一事？”
“你们若愿意，就留在这里，不愿的话……”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探钰忙不迭地点头，这可是白玉京上界仙人，傻子才不愿意。
“既然愿意，那就好好跟着周行修行。”
她也就不用去给他们找其他人收他们为徒了，省了麻烦。
“周行虽优柔寡断了些，但修行上，教你们绰绰有余。”
“是，多谢师祖！”探钰改了口，知道谢清拍板的事，就是定下来了。
虽然没有成为谢清的灵宠，但她成为谢清的徒孙了，怎么又不是以另一种方式抱上大能的大腿。
探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个茶杯，递给董安一只，拉着董安跪行到谢清面前。
“师祖在上，弟子探钰敬上，师祖请喝茶。”
谢清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指尖微微卷曲，犹豫了一下接过探钰的茶：“嗯。”
董安见状，学着探钰的样子也递上茶：“祖师在上，弟子董安敬上，请师祖喝茶。”
第76章 离开（下）
谢清抿了一口探钰的茶放下，又接过董安的茶，算是认下了两个徒孙。
年糕趁着谢清不注意，偷偷溜开，爬到桌上往茶杯里探头，猛吸了一口。
茶，也不好喝，苦苦的。
“呸~”
“呸呸！”
年糕吐出嘴里的茶叶，悄悄往后退，退到桌边，见还是没有人注意自己，两腿一蹬就要往地上跳，准备逃跑。
谢清按住小兽的尾巴，打开周行捡起来放在桌上的册子：“又要去哪儿？”
“我……我想尿尿。”小兽快速为自己找借口。
“尿尿而已，用不着那么麻烦，就尿杯子里。”
“真的可以吗？”年糕抬高脑袋，别说那杯子看着就很好尿的样子，他真有点尿意冒了出来。
“你觉得呢？”谢清反问。
年糕：“……我觉得不可以。”他觉得？他怎么觉得？
小妖兽默默护住胯下：“我是不会给你剪我小鸡鸡机会的。”
“呵，学聪明了。”
年糕：“……”他就知道！
谢清等人到来后，周行暂住的侧屋中。
此刻，三十个人族妖族挤在狭小的空间中。
周行坐在榻上，看着他们面露茫然。
“师父，徒儿先来吧，这些年多谢师父照顾，师祖说得对，弟子确实不是修仙的料子，五百多年了，还是炼气期四层。”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性子纯良，名叫杨辰的少年。
“杨辰师弟说的是，师父不应该为我们为难，这几百年我们都算是赚了。”
“请师父废除我们修为，让我们进入轮回转世，他日若有机会进入仙途，还望师父不要嫌弃！”
“请师父废除我们的修为！”
众人纷纷跪下，只有聂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紧拳头，咬得后牙槽咯吱作响。
不仅要赶他们走，还要废除他们的修为，这与杀他们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
聂耳出声，他觉得眼前的师父好陌生。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把他们护在身后？为什么别人三言两语，他就要抛弃他们？
“师父，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们，让我们再也不用被欺负吗？”
“明明是你带我们修行的，为什么那个女的说我们天资不好，你就要抛下我们？”
“师父，我们还比不过她一句话吗？”
“我不明白，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我们只有你。”
被罚跪的时候没有哭，被谢清一掌差点打死也没哭的聂耳，此时看着自己懦弱的师父却哭了。
他只有师父，可师父不要他了，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
“师父，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我们可以找其他地方去生活。”
“你们师祖说得对，杨辰他们不应该走在修仙这天道上，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人。”周行闭了闭眼，回答。
当年他救下他们就应该是给他们一些钱财，让他们娶妻生子谋生，而不是让他修炼。
“天劫无情，我可以帮你们一次，却不能次次都帮你们。”
“他日天劫降下，扛不住是会魂飞魄散的，不如散去修为，转投生。”
他带着这些弟子长的七八百年了，短的聂耳也已经半年，无一人筑基，除聂耳外，他们确实没有天赋。
并且聂耳的天赋也并不算好，只能说做得了仙门的外门弟子。
“这些年你们一直跟着我，外面的世界也不曾看过，希望转世之后，来生平安顺遂，不要如今生无处可去。”
周行这话，是心意已决。
聂耳摇摇头，后退：“不，不同意！我不要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我们放弃？”
他步步后退，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聂耳！”周行起身追出去。
男孩早已经顺着山路跑出，看到谢清抬手，周行连忙制止。
“师尊！算了吧，让他走吧，聂耳他就算不跟着我，也可以拜入其他宗门。”
“他的双灵根虽然浑浊，但筑基结丹不是问题。”
日后找到天材地宝，结婴化神也不在话下。
谢清放下手，拦住趁她分神就想跑的年糕。
她看了一眼周行头顶那条突然冒出的，散发着黑气的因果线，就低头与小兽对视：“又想往哪儿跑？”
“没、没有。”小兽结结巴巴地摇头。
“没有接着记。”谢清悄悄桌面。
“哦。”小兽不情愿地将抬起的屁股放下，抱着比自己大的册子大声嚎。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
扯着嗓子大叫的年糕瞪着谢清，恨不得揪着对方的耳朵喊。
记记记，这些记住有什么用？记住了就能当饭吃吗？
谢清：“……”其实也不必这么大声。
周行在屋外停留了一会儿，又回了侧屋，之后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
再次打开侧屋，屋里的人族妖族已经全部不见。
“师尊，弟子已经将他们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嗯。”谢清应了一声，将年糕抱起来放在臂弯，“记下来了吗？”
到了要考他的时候了吗？
“我记下来了。”小兽严肃地回答。
“行，睡吧。”谢清拍拍小兽的小脑瓜。
年糕：“……”
有病吧！把他弄醒就记这么个东西，记完了又不考！
合上册子，小兽前爪抱胸：“我觉得你该看大夫了，我们妖族大夫医术很不错，尤其是看脑子的，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
小东西，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弹了弹小兽的耳朵，谢清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周行跟前。
“这次来找你也只是把那两个孩子给你送过来，既然已经送到，我便不多留了。”
“这里面有两本功法。”谢清掏出一个乾坤袋，“一本给探钰，一本给董安，剩下的是他们留的丹药法器。”
“师祖……”探钰看着谢清，有些不舍，“多谢师祖。”
“是，师尊。”周行双手接过。
“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年糕感觉到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氛。
“他们要留在这里，拜师修炼，不和我们走了。”谢清看出年糕的不舍，又从芥子空间取出三块通讯石。
一块塞给年糕，另外两块留给探钰和董安：“要是想他们就拍拍这块石头。”
“拍石头干什么？”年糕试探性地敲了敲，玉石亮起，透射出巴掌大小的影像，影像上正是探钰和董安两人现在的模样。
“哇，好神奇！”小兽将通讯石举起来，爱不释手。
“走了。”谢清提醒了一声萧轻鸿，抬脚向着山路而去。
“大家多多保重。”萧轻鸿朝探钰和董安嘱咐了一句，跟上谢清。
“弟子周行，恭送师尊。”
“弟子探钰（董安），恭送师祖！”
第77章 钺城（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抛弃他们？
这么多年就算是养的一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可他的师父，仅凭什么师祖的三言两语，就要师兄师姐们去死。
往事种种犹如昨日梦。
聂耳闭了闭眼，加快速度下山。
不要他也罢，他又不是非得留在这里不可，天下之大，他不信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甘心是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聂耳猛地回头，出现在他跟前的是个浑身包裹，魔气翻涌的男人。
若是放在平日，他远离他，回去告诉师父，可此刻他只是凶狠地瞪着魔族：“你是魔族。”
“还是个狼崽子。”幻千勾起嘴角，“想不想变强，比周行还强，我帮你杀了他。”
男孩皱起眉：“杀了我师父，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当然知道。”魔族抬起左手满不在乎地在眼前晃了晃，“不就是真仙吗？杀起来不要太轻而易举。”
魔族的话让聂耳瞳孔震颤，在对方口中杀死一个真仙，竟然如此轻松：“你是什么？”
“想知道我是谁，你得听我的。”
聂耳后退了一步，对方是魔族，魔族最擅长迷惑人，和一些妖族一样，那些话说说而已，谁都可以说，未必是真的。
况且，周行是他师父，就算现在不是了，对方帮过他不可否认。
“你不想变强吗？”幻千看着聂耳后退挑了挑眉，“我可以让你变强，以后想杀谁就能杀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聂耳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没错，这就是他想要的，想要变强，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就谁都不能欺负他，也再没人可以随便抛弃他。
“我听你的你就能让我变强吗？”聂耳没有立刻答应，在脑中那道声音的驱使下，开始动摇。
“当然，我让你杀人你就得杀人，我就让你变强，就算是杀个周行都是弹指间的事。”
很好，小孩子就是容易上当，接过坏人染了毒药的糖，跟着坏人走。
又蠢又贪心，欲望最为直白。
“人族修士满口假仁假义，能给你什么？”
“哦，忘了，你早就被抛弃了。”
“现在的你就像那过街老鼠，日后死在破庙山里也没人知道。”
“我们魔族不一样，我们魔族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况且魔又怎么样？魔族就不能成神吗？”
“你不跟我走，你又能去哪里了？”
“你有银子吗？你有灵石吗？”
“当然，我们魔族也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你要不是愿意那就算了。”一会儿就把你练成傀儡。
幻千作势转身就要走。
“等等！”看着魔族的背影，聂耳心中一慌，立马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衣摆，“我听你的，你要让我变强！”
这魔族说的没错，师父已经不要他了，他是妖族，无依无靠，身上也没有盘缠，百姓避之不及，他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我听你的，你带我走吧。”
在聂耳抓住衣角的瞬间，幻千就停了下：“好，那便随我去魔界。”
昨晚去见了魔尊之后，他连夜来到这绥阳，不敢靠玄元道祖太近，没想到今天竟有了这么大的发现。
这小子就是做魔修的好料子，养好之后，肯定能成为他手中最得力的一把刀。
钺城，位于灵州，素有灵州之眼的美称，受琼华宗和辛家庇佑。
琼华宗乃是当今三大仙门之一，辛家则是六大修真世家之一，都是数一数二的修真势力。
离开绥阳后，谢清的目地就是钺城，想要知道四千年对前三仙门的围剿起因过程，自然是要接触如今顶替前三仙门的如今的三大仙门。
除了需要一个答案，谢清还要弄清，除了死去的修者，还有并没从授神令消失的那些名字的主人，如今被囚禁在哪里。
可这些事又不能急于一时。
想要除掉现在的三大仙门，对她而言不过是挥挥衣袖的事，但她想要的是找到罪魁祸首。
三大仙门存在已经四千多年，岁月变迁，门下弟子数之不尽，不能一锅端。
最重要的是，对于这一切谢清现在只是猜测，她无法确定三大仙门就是主谋，很有可能它们只是背后之人立的靶子。
从绥阳到钺城，一路上走走停停，谢清没有刻意赶路。
半月后，才与年糕和萧轻鸿到钺城。
钺城依山傍水，是一种与舞城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繁荣。
舞城崇拜神龙，神龙是神族也是兽族，城中修士可以御兽，但钺城禁止御兽，也禁止御剑。
亚岁（十一月）寒凉，钺城已经开始下雪，铺满城墙。
钺城入城需要登记，城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年糕头顶戴了一顶雪白的帽子，帽子剪裁了两个小洞，刚好足够耳朵穿出去。
小兽怕冷，四肢埋进肚皮下，蹲在谢清头顶伸长脖子往前看，胸口的金锁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晃动声。
“口粮，我们不能走个后门吗？前面还有好多好人。”
“我有灵果，可以巴结他们。”
“不急。”谢清将小兽从头顶扒拉下来，抱在怀中，“这里是钺城，门口的修者是辛家人，你去巴结是想被丢出来吗？”
“那还要等多久？”小兽熟练地握在谢清臂弯，扯过衣袖给自己保暖，“我睡会儿，好了叫我哇。”
“睡吧。”谢清轻轻拍打小兽的后背。
“谢姑娘。”萧轻鸿悄悄将一张人皮面具递给谢清，“这面具可以掩盖你的容貌和修为，只有大乘期的修士可以看破，其他人眼中你只有筑基期修为。”
“大乘期以下？你觉得辛家和琼华宗大乘期的修士很少吗？”谢清没有接，抬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就像拥有了生命似的，贴着谢清的皮肤蠕动蔓延，最后变成一张五官普通的女人脸，就连谢清的身高体型都发生了变化。
萧轻鸿看着已经大变样，丢在人群都找不到的体态容貌，尴尬地收回手。
是他多事了。
“烦死了，那个王进什么意思？是觉得演武比试上我会输给他吗？”
“要不是这几日忙着试炼大会那些琐事，他还能嚣张到今天？”
“吴师姐说得对，那王进就是对您示爱无果，心生不甘。”
“恶心，世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一群华服弟子从入城的队伍旁边走过，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感受到打量的视线，略微转头，鄙夷地扫过排队的人群：“一群凡夫俗子。”
第78章 钺城（中）
“上元宗试炼大会，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就能获得一次机会，天赋出众者可拜入仙门，从此逆天改命。”
“十颗下品灵石，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过了这次又要再等十年。”
“人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十颗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谢清与萧轻鸿排了两个多时辰的队，才进入钺城。
城中人来人往，街上大大小小的摊子前都围着不少人，若非修仙之人气质过于斐然，这里与那些凡人的城池也并无区别。
“谢姑娘，卯时了，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萧轻鸿看了一眼天色开口。
“好。”谢清点头，将看向街边站在放榜墙板的视线收回。
那里围的人最多，好像是上元宗的收徒试炼。
如今正是钺城最热闹的时节，谢清与萧轻鸿一连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被店家告知满房。
“满了满了，赶紧走吧。”
“可是刚刚出去那人不是退房了，就不能把那间给我们吗？”萧轻鸿皱紧眉。
沿着几条街下来，他刚刚亲眼看到有人退房，还给了店家退房的钥匙，结果店家居然说满了。
“满了满了，我说满了就是满了。”小二不耐烦地挥舞着衣袖，“赶紧走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几天的包厢都是给贵客留的。”
“什么贵客？”
“什么贵客？你们得罪不起的贵客。”小二抬高下巴，仿佛这里的客栈身价都因为住的人抬了上去。
“什么青州江家、蒙城余家、向家、冯家、顾家……反正不是给你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草根留的。”
“就身份不说，这几天的客栈你们住得起吗？外乡人。”
小二讥讽的语气，像是看路边的叫花子。
萧轻鸿气笑了：“多少灵石我们住不起？”
“多少灵石？说出来只怕吓死你。”小二哼笑，伸出五根手指，“看到了吗？现在我们这里一间最普通的客栈都要五百下品灵石，你住得起吗？”
“五百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他就算是给得起，他也不是傻子啊，舞城客栈也不过才五十下品灵石。
“罢了，我们去城外将就一晚。”谢清出声打断萧轻鸿。
一路的人都在讨论上元宗的试炼大会，这种大仙门世家小族挤破脑袋都想进去，想要搏个修真界第三仙门弟子的身份与机遇。
“谢姑娘，若是出城去，明日进来恐怕又要排许久的队。”他们可是足足排了两个时辰才进城。
谢清：“……找个僻静的地方，将就一晚。”
“好。”萧轻鸿轻轻点头，“我看城西那一片街道人似乎少一点，不如过去瞧瞧。”
店小二听着萧轻鸿和谢清两人的话忍不住翻了一白眼，等两人转身走到店门口时，他踮起脚尖高声道——
“城西那一片是乞丐巷，穷鬼，没灵石来钺城讨饭吗？”
“正好，那一片都是乞丐。”
“嘁。”
这些散修山野莽夫，年年来的比那些世家子都多，淘汰的也是最多的。
城西并不是乞丐巷，只是住在这一片的大多数是凡人老百姓，他们平日卖点手工物件讨生活。
这边街道旁的摊贩售卖的都是凡物较多，钺城又是修仙大城，城西的人流自然就少了。
“仙长，要住宿吗？一晚二十颗下品灵石。”
谢清二人刚走到城西，就有凡人向他们打招呼。
他们的表情有些忐忑，毕竟平日住一晚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也是因着这几日上元宗试炼大会，他们才敢要这个价格。
“若是要两间房的话，只需要三十颗下品灵石。”
萧轻鸿看了一眼站在街道边朝他们招手的老妪，刚准备上前，耳边一声惊叫炸开。
“大胆！你是谁，谁让你抱我的！”
伴随着那道声音结束，一个东西扑到了萧轻鸿脸上。
年糕抱住萧轻鸿的脸，伸出右爪指着旁边皮肤发黄，头发干枯的女子：“小萧，她是谁，我家口粮呢！”
他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口粮呢？
小兽四处张望，寻找口粮的身影。
“你怎么让这一个婆子抱着我？我的口粮呢？”他口粮是不是趁他睡觉逃跑了！
一定是这样！
“我要去把她抓回来！”
谢清：“咳……”婆子？她这副皮囊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成婆子了？
“你冷静一点。”萧轻鸿逮住小兽一条后腿，“她就是你家口粮。”
“不可能！”想跳走的年糕倒挂在萧轻鸿手中，拼命摇晃脑袋。
“我家口粮那么白，那么高，那么苗条，还香香的，她不是我家口粮。”
“而且，她……”小兽用爪子比划了两下，“没有我家口粮大。”
谢清：“你……”
“咳咳咳！”萧轻鸿猛咳两声，“抱歉，呛住了，小家伙，她就是谢姑娘，只是易了容。”
“我不信，变回来给我看。”他不接受自己的口粮变得这么丑。
虽然他一直觉得口粮肯定长得丑，但那是他的感觉，他不要看着真的很丑的口粮。
“别和他闹了，先找个地方歇歇，明日去看看上元宗的试炼大会怎么参加。”谢清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好。”萧轻鸿恭敬地点点头，将悬挂着的年糕翻过来，抱在怀中往那老妪走去。
“那不是口粮，我家口粮不长这样。”
趴在萧轻鸿怀中，年糕挪了挪身子，从萧轻鸿手臂旁探出头，打量“黄丑矮”的谢清。
小兽十分不满地盯着谢清，接受不了自家口粮变成这样，更接受不了自家口粮的审美。
就不能变成一个好看的吗？非得这么丑？
比妖族给二哥倒夜壶的婢女还丑。
“喂，那个谁？”
年糕随手掏出一幅画。
“你照着我娘变好不好？我娘可是妖族第一大美人儿。”
“等你变漂亮了，我就承认你是我家口粮，我不想养你这么丑的口粮。”
谢清一把夺过小兽爪子里的画卷快速收起来：“我就喜欢这个样子，安全，怕你晚上偷吃。”
小傻子，妖族圣女的画像也敢随便掏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妖王年纪的儿子。
年糕：“你才偷吃！”
谁偷吃了？他什么时候偷偷咬她了？
含血喷兽！
“你有哪里可以下嘴的？不得啃一嘴？”谢清扬眉。
年糕：“呵！”确定了，是他家口粮，天天嫌弃他掉毛，嫌弃他秃！
小兽生气地撇开脑袋。
他要和她绝交一个晚上，绝不跟她说一句话。
第79章 钺城（下）
来西城寻找住宿的散修很多。
萧轻鸿交了灵石便被老妪请进院子中，院子里还有四五个年轻男女，衣着款式各不相同，布料粗糙，躲在院子的墙角啃着干粮。
这些人一瞧就是那种家里凑了全部家当，让他们来钺城一试，希望他们能光宗耀祖的寻常人家。
也是，难怪那些客栈会专门留给世家子。
“两位道长，家里简陋，这是房门钥匙。”老妪从腰间取出两把生锈的钥匙。
“多谢。”萧轻鸿伸手接过。
“道长客气。”笑了笑，老妪指向最右边的两个房间，“家里就只剩下这两间屋子，二位请便。”
说完，老妪佝偻着身体转身走出院子。
萧轻鸿扫了一眼老妪所指的位置，又掂了掂手中的钥匙：“谢姑娘，你看你要住哪间？”
“都行。”谢清随手抓过一把钥匙，朝着院子右方的房间而去。
院子并不大，想来房间会更小。
谢清刚走到门口，将钥匙插入锁孔，蹲在院子的几个年轻少年就试探性地朝二人打招呼。
“两位道友，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了解琼华宗吗？”
身着棕色布衣，将头发全部扎在头顶，用木簪子固定的一个少年起身，忐忑地询问。
“听、听说琼华宗是三大仙门之一，琼华宗哪个前辈对收徒会宽容一点？”
说着，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手。
“我资质不太好，也不指望进入内门，要是混个外门弟子也成。”
其余四人也看来，虽没说话，可意思与开口的少年基本一致。
谢清同萧轻鸿抬头看向那少年。
“抱歉，我们并不了解琼华宗。”萧轻鸿道。
男人的语气很平和，给人一种很好接触的亲近感，少年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下来，他三四步走到萧轻鸿跟前。
“道长，你们是打哪儿来的？我叫卫燕臣，是坞城的。”
卫燕臣比萧轻鸿矮，他仰起头，眼中是十五六岁少年的真挚。
“萧轻鸿。”男人朝少年抱拳。
“萧大哥。”卫燕臣学着萧轻鸿的样子，行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礼，他随手从腰间掏出半个饼子，“萧大哥，你们吃东西了吗？”
“多谢，不必了。”萧轻鸿委婉地拒绝了卫燕臣的好意。
“我叫钱心，萧大哥，我想进入琼华宗的药谷，当个济世救人的医修。”
“我叫陈庚，他叫许从明，那位是朱忧，她才十二岁，我们几个中她最小。”
少年人总是充满朝气。
谢清眼尾往上挑了挑，主动回了一句：“谢年。”
看着眼前这些人，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那些她一手带起来的小弟子徒弟徒孙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叫谢年？”年糕转头看向谢清，“不要脸，那我叫年谢。”
“他会说话？他是灵宠吗？”站在萧轻鸿跟前的卫燕臣瞬间就被对方怀中的小白兽吸引了目光，“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兽吗？”
“嗯，他叫年糕，比较顽劣。”萧轻鸿点点头，弯腰放下小兽。
“他长得好可爱。”年糕一落地，卫燕臣就跟着蹲下，眼巴巴地看着白团子，“萧大哥，我可以摸摸吗？”
“他会咬人吗？”
“他是什么妖兽？”
“要怎么才能契约灵宠？”
五位少年纷纷围在年糕身边，看得年糕汗毛倒竖，僵着后背站立起来，恨不得找面墙靠着。
女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朱忧最先伸出手，摸了摸小妖兽的脑袋，惊喜道：“他好软！”
“真的唉。”钱心也抹了一把，并戳了戳年糕的肚子，“他肚子也是软的。”
“大胆！”年糕浑身白毛炸开，“谁准你们摸本兽的？本兽要把你们都杀了！”
“他说话也软软的，好可爱。”陈庚掏出一方手帕，那是他特意给自己保存的蜜饯，喂给小妖兽，“你吃这个吗？”
“不吃，才不吃。”年糕立马接过蜜饯，抱着啃起来，“是你求我吃的，才不是我要吃的。”
“原来这就是灵宠啊，好像很好养活。”
屋子是被老妪特意打扫过的，虽然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床铺，一套桌椅。
谢清从屋内拿了一把出来，坐在门口，看着五个少年闹腾年糕，这样的场景她很久没见过了。
以往被小弟子闹腾的，都是小白龙。
很快，年糕就吃完一颗蜜饯，少年们伸手去摸他，他就像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避开，直到陈庚又给他一颗蜜饯，他才乖乖站着不动，抱着蜜饯啃。
“我，我也好想养一只啊。”朱忧趴在地上，看着小白兽，十分喜欢，“拜入仙门后，我也要养一个这么可爱的灵兽。”
“年糕，你好，我叫朱忧，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钱心。”
“我叫陈庚，年糕你喜欢吃蜜饯对不对，我可以存灵石给你买。”
“你吃饼吗？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卫燕臣把那半张萧轻鸿没接的饼子递给小兽。
看着那半张好像能敲死自己的饼，小兽嫌弃地转过身。
“我没有蜜饯，我有一点我娘晒干的红薯块，你要尝尝吗？”许从明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把橘红色的红薯干。
年糕没吃过，但看着红薯干剔透的样子，好像很好吃，就拿了一块尝了一下。
第一口没什么味道，很硬，又咬了两口，才有甜味在嘴里蔓延。
年糕眼睛一亮，一把全抓了过来抱在怀里。
“你喜欢，那我们是朋友了！”
“稚子之心。”萧轻鸿走到谢清身后，“看来今晚年糕不用准备晚饭了。”
“也好，多认识点朋友，对他是好事。”谢清回答。
免得总是缠着她一个人闹，况且年糕确实需要朋友。
只有多结交一些好的玩伴，才能让小东西尽快成长，祛除身上的妖性。
“对了。”谢清捻动手指，“它今日该背的课业背了吗？”
萧轻鸿：“……似乎没有。”
“如此。”谢清起身，走向那群围在年糕身边的少年，掏出一本册子丢在年糕身边，“巳时初，我来检查。”
蜜饯鼓起半个腮帮子的年糕看着从天而降的册子瘪了瘪嘴，要哭了。
它捡起地上的册子打开，看着最近要背的一页，哇一声哭了出来。
“一定要今天背吗？不能明天吗？”
“呜呜呜～我抗议。”
“必须今日。”留下一句，谢清回到椅子前坐下。
卫燕臣五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一声。
那谢年姐姐刚刚的样子，好像平日里学堂的夫子啊。
第80章 朱忧（上）
每个人对夫子都有一种潜意识的惧怕，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很小的嘀咕声，只有年糕充满怨气的朗读声格外响亮。
“妖兽都要上学背课吗？”
“那是不是进入仙门我们还是要上学堂？”
“我出来参加宗门试炼就是因为不想读书。”
“宗门当然要上学的，不过宗门学的东西当然和平日里夫子教的是不一样的。”
“可是我感觉他背的和我们背的差不多。”
“他是灵宠，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五个少年围在一起，极其小声地蛐蛐年糕。
年糕用余光瞥了一眼五个遇见事儿就跑的假朋友，心里冷哼一声，拖着册子爬到谢清身边，坐在谢清的鞋背上专注地记今日的文章内容。
偶尔遇见不认识的生字，他就会扯扯谢清的衣摆：“这个，我不认识。”
“媚，言不讳，色不媚。”谢清耐心地回答。
“哦，其实我认识，就是想考考你。”媚嘛，他认识。
发出一道重重的鼻音，小兽快速坐正继续记。
册子上一篇文章并不长，但对于刚开启灵智不久的小妖兽，还是有点耗费精力。
年糕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记住。
刚一记住，小兽立马合上册子，前爪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围在谢清脚边走来走去。
“考我吧，本兽都记住了。”考吧考吧，他都默背五遍了，哼，绝对没问题。
“行。”谢清捡起被小兽丢在一边走动时踩了好几脚的册子翻开，“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此句下一句是什么？”
年糕：“……”
“不对！”短暂的呆愣之后，小兽气愤地蹦到谢清腿上夺过册子翻开，怼到谢清眼前，“刚刚记的文章里面没有这一句，你耍赖！”
“我说了说只考你今天的文章了吗？”谢清将册子往前翻了两页，“我考的昨天的。”
“我让你记住，是记在你心里。”女人点点小兽的胸脯，“不是背给我听的，今日你的晚饭没了。”
“你！”小兽气得眼眶含泪，委屈得不行。
明明就是讨厌的口粮耍赖！
“我不服，你不早说。”年糕丢掉册子，在谢清的腿上打滚，“我不服！不服不服！这次不算！你都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管，我不服！”
易容后，谢清身上的衣服也变成最普通的麻布料子，小兽一滚粘得她衣服面料上都是白毛。
用一根手指按住小兽的后腰阻止他继续打滚，她道：“让萧轻鸿带你出去买吃的。”
小兽转头，半信半疑：“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吗？刚刚！”年糕唰地站起来，指着谢清，“就刚刚，你耍赖！”
自己的错误是一点也不认。
谢清朝萧轻鸿使了一个眼色：“把他拧出去。”
“是，谢姑娘。”萧轻鸿应了声，一把揪住小兽的后领，提着就往外走，半点不敢耽误。
五位少年听见萧轻鸿要带小灵宠去街上买吃的十分羡慕，可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口袋，都默默地坐回院子里月台的石阶上。
最吵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整个人都得到了解脱，谢清松了一口气，靠着椅子欣赏着钺城的月亮。
钺城的月亮像一轮精雕细琢的玉盘被摆放在夜空，用数之不尽的星子围绕其周围，形成一幅众星拜月的奇观。
探钰和董安不在这段时间，年糕没有玩伴，就可劲儿逮着她一个人薅，耳朵要起茧子了。
五个少年围在院子中坐了好大一会儿，等到月上中天，才打着哈欠散去。
分开时，朱忧眼眶发红，还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折了回来，停在谢清面前：“姐姐，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说着，小女孩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捏到已经变形的糕点：“这是我出门时，阿娘给我的，送给姐姐你。”
说到阿娘，朱忧嘴角轻轻抽了一下，眼眶越发红。
十二岁，还未及笄，一些女孩已经帮家里承担农活，一些女孩则是被捧在手心，待嫁闺中。
朱忧的家人能舍得送她来参加仙门试炼，想必也是十分在意她的。
“甜吗？”谢清伸手接过，放入嘴里。
“甜，我阿娘做的糕点是镇子上最好吃的。”女孩高兴地挨着谢清在地上坐下，“姐姐，你阿娘好不好？”
“我阿爹不好，他在赌坊输了钱，就把我和阿娘卖给了人牙子。”
“但我阿娘可聪明了，她让我来参加仙门大比，等我成了仙人就回去接阿娘，没人敢欺负仙人的。”
“我好想阿娘啊，阿娘肯定也在想我，等我进了仙门，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咕噜～
朱忧身上没有灵石，她只有几张银票，可钺城不用银票，是卫燕臣几个少年凑灵石给他付了住宿的费用。
“吃点东西垫垫。”谢清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只牛皮纸包裹的鸡腿，“你可快些吃，一会儿有人回来了该找你闹。”
“是萧大哥？”诛心吞咽口水，她已经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阿娘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可这些天她收了好多人的好处。
“忘了，是兽。”谢清笑了一下，将鸡腿塞进朱忧手里，“吃吧，他打不过你，发现了也无妨。”
“谢谢姐姐，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鸡腿。
谢清摆摆手，起身回了屋，她没关门，留了一盏灯。
朱忧盘腿坐在椅子旁边没动，轻轻打开牛皮纸。
神奇的是那鸡腿还是热的，她握住鸡腿小口小口，慢慢吞咽，泪水越滚越多。
阿娘，忧忧吃到鸡腿了，去参加仙门试炼的人都很好很好，他们都是要做仙人的人，忧忧也要做仙人。
可是阿娘，忧忧好想你啊。
忧忧一定会努力的，很快就回去找你。
屋内，烛火噼里啪啦跳跃，冒出火星子。
谢清盘坐在床上，打坐冥想。
一切都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不管是琼华宗还是星演门，亦或者是上元宗，他们盘根错节，想要给四千年前那些遇害的修士主持公道，却也不能让四千年的悲剧重演。
萧轻鸿与年糕回来时买了不少东西，高兴的年糕呲着大牙乐呵，嘴怎么都合不上。
“小萧，你真是太上道，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那谢姑娘？”
“哼，她倒数第一！”就喜欢欺负他。
进入院子，萧轻鸿一眼就看到朱忧，他快步走上去。
小女孩蜷缩在椅子旁边，已经睡着：“这位孩子怎么不去屋里睡？”
第81章 朱忧（下）
年糕从萧轻鸿肩头跳下，围着朱忧转了一圈，看着地上的鸡骨头，十分难以置信：“这是我的鸡腿！”
“怎么是你，别人就不能买个鸡腿吃吃？”萧轻鸿剥开小兽，将女孩抱起来，往她的房间而去。
“就是我的！”年糕拖出凳子下的牛皮纸翻过来，“这是我写的字儿。”
他练字的时候顺爪写上去的，他放在谢清那里的牛皮包装的零嘴都写了！
“气死兽了！”
丢下牛皮纸，小兽握紧爪子气势汹汹地冲进谢清的房间。
今天他一定要给口粮颜色瞧瞧，偷他零食也不告诉他！
“谢口粮！你真是太过分了，欺兽太甚！”
奶唧唧稚嫩的声音充满怒火。
谢清真眸子看去，房间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正奇怪自己好像听见小东西的声音，怎么没看到兽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和你说话呢！”
不是幻听。
谢清往前探了探，就看到小家伙站在榻下，也就一个鞋尖儿大小。
那么一点点，生气的时候全身毛炸开，也只是大了一圈而已。
“你站在下面干什么？上来。”
“我不！”小兽生气地伸出一只手指向谢清，“你把我的鸡腿给别人吃，我要给我鸡腿报仇！”
“报仇？”谢清伸手将小家伙拎起来，“怎么这么护食，又不是狗。”
年糕：“……”
“个头不大，脾气不小。”戳戳小家伙垮着的小脸，谢清安抚，“明日给你买十个鸡腿好不好？”
“不好，你为什么要把我的鸡腿给别人？”
十个鸡腿就想打发他，他是那么好哄的吗？
必须二十个，没有二十个好不了。
小东西问原因了，那就是松口了。
将小兽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谢清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年糕疑惑地仰头去看她的脸：“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个鸡腿。”
谢清：“唉。”
“昂？”小兽转个方向，面朝谢清，拍拍谢清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那个鸡腿我就当你吃了，那我的十个鸡……”
谢清：“唉~”
年糕：“……你别这样，鸡腿我也不要了好吧？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
“你别难过啦，我给你表演个杂技。”小兽跳到被褥上，打个滚，滚到谢清腿边用脑袋蹭蹭谢清，“开心了吗？”
“嗯。”谢清捞起小兽抱在怀中躺下，拉过一边折叠的被褥盖上，用灵力关上房门熄灭烛火。
年糕乖乖趴在谢清怀中，一动不动。
他现在可是十分认真地在哄自家口粮。
钺城外。
护城河边的树梢上，年白画看着镜子里小弟撒娇卖萌，如同小狗崽一样对着一个人族摇头晃脑，还打滚，气得把法镜放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真是气煞他也，他们妖族王族一脉的脸都被小弟丢光了！
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殿下呢？追在屁股后面咬的小殿下呢？
他怎么能去哄人族？那人族一看就是骗他的！
他以前也没发现小弟笨到这种程度啊？难道是被人族的智商影响了？
不行不行，他得把小弟接回妖族，这要是和人族待久了，变成个傻子怎么办？
苍白的月光洒在破旧潮湿的窗台上。
萧轻鸿进了朱忧的屋子，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而窗外已经开始下起飘雪。
男人将女孩放在榻上，从空间拿出一床被子给女孩盖上。
这里是普通百姓家，不是客栈，寻常人家一年到最后一件新衣裳置办起来都费劲儿，又怎么会给这些孩子准备被褥。
况且在凡人眼中，这些孩子未来都是要成为仙人的，怎么会怕冷。
可他们现在只是普通孩子。
萧轻鸿坐在床边，想起以前爷爷经常会给他说轻鸿宗的事。
说轻鸿宗的弟子顽皮，总是像一群猴子，说他也经常跟着师兄到处撒野，被管事罚站，晚上都不能休息。
爷爷口中的修者，都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们真挚坦率，刻苦又顽劣。
以前萧轻鸿是不太理解，他没入过宗门，可他已经是化神后期修为。
在钺城看到这些小孩子，倒是能够体会到一点爷爷的心情。
替小孩掖了掖被角，萧轻鸿正准备起身离开，朱忧又梦魇了。
“不要打我阿娘，不要。”
“阿娘，忧忧会保护你的。”
“阿娘痛不痛，忧忧给你吹吹……”
萧轻鸿收住脚步，将一道灵气打入女孩眉心，女孩的睡颜才彻底舒展开。
离开朱忧的房间，萧轻鸿又去了另外几个孩子的房间，他们都和朱忧一样，屋子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冻得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照顾完这些孩子，萧轻鸿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拿出爷爷留下的遗物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那是一块白色玉牌，爷爷放在装有他身世的盒子里，信中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只是一块普通的凡玉。
没过多久，谢清也从屋子走了出来，在萧轻鸿身边坐下。
“年糕没闹你吗？”见谢清是一个人出来的，萧轻鸿问道。
“他有不闹腾的时候吗？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晚辈再想，日后师祖给三大仙们报仇后，我该何去何从。”
“弟子想像周行前辈一样，建个宗门，收几个徒弟，就叫轻鸿宗，把爷爷和父亲的牌位，立在宗门祠堂，还有那些死去的前辈们的名字。”
萧轻鸿刚说完，周围的灵气立即朝着他聚拢过来，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谢清起身远离萧轻鸿：“你要突破了，凝神静气，我给你护法。”
说完，谢清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用来阻挡钺城和上元宗那些家伙的探查。
“好，多谢师祖。”萧轻鸿点点头，立马盘腿打坐，运转灵气。
谢清的结界内乌云密布，雷声与闪电交杂，而结界外，月明星亮，宛如两个世界。
第一道雷劫落下，毫无准备的萧轻鸿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中运行的灵力差点被打散。
谢清蹙了蹙眉，在萧轻鸿身边布下一个小型保护阵法，既不会完全隔绝雷劫，又能让落在萧轻鸿身上的雷劫给他淬炼身体和神魂。
萧轻鸿道心突破，雷劫来得太突然。
偌大的钺城，没有一人发现，城西小小的院子里，正在渡合体期的一百零八道天雷劫。
待一切结束，除了萧轻鸿被劈得外焦里嫩，整个院子没有任何损伤。
男人起身朝谢清重重一拜：“多谢师祖出手，否则今日轻鸿怕是要折在这里。”
谢清往后退了一步：“快去拾捣拾捣。”煳味太重。
“是。”萧轻鸿立即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院子，心中大概明白为什么爷爷对这位师祖如此恭敬。
第82章 试炼大会前夕
比起干预他人的雷劫，能将雷劫控制在自己的阵法中，不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这才是最恐怖的。
否则那些渡劫之人为何要寻找开口没有人烟的地方，除了防止被人偷袭，更多的是雷劫破坏力太大，渡劫之后，几乎方圆百里都不会有活物。
而且渡劫时，雷劫下的人越多，雷劫越恐怖。
他今日渡劫都是在钺城内，钺城中修士凡人上百万。
这样的强者，放在以往，萧轻鸿连想都想象不出来，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
感觉到萧轻鸿的目光，谢清回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自己身上味儿多大，自己是一点数都没有。
“抱歉，弟子马上去。”
萧轻鸿抱拳，快速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钺城又下了一夜的雪，积雪比昨日更厚。
谢清的屋子里燃了炭火，暖烘烘的。
小兽成大字躺在木榻中间，被子飞到十万八千里的角落。
“烤鸡，我要吃鸡腿。”
“口粮，你又偷我鸡腿，你怎么这么过分！”
谢清坐在床边，轻轻拨动年糕的小胡子。
腮帮子痒痒的，小兽拧了拧眉，张开嘴。
“鸡腿，你别跑哇，你以前都不跑的。”
“嗷呜~”吃到了！
“嘶。”谢清吸了口凉气，捏住小兽的下巴将手指拔出。
年糕被下巴上的力道捏醒，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谢清，舔了舔嘴巴。
“我咬你了？”
“你说呢？”谢清拿出手帕擦去手指上的鲜血，“十天梦九次，次次都是吃，德行。”
“你为什么要把手指塞我嘴里？”
“你塞我嘴里，我不咬你咬谁？”
理直气也壮，年糕看着谢清捂住手指，一脸不满。
谢清看他一眼，没和他争辩，将擦了血的手帕丢下，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起床，晨读。”
“嗷。”小兽敷衍地应了一声，捡起谢清丢掉的手帕放进嘴里，舔舐手帕上的血迹。
口粮是个移动人参果，不能浪费。
跨过门槛，谢清回头看了一眼小兽：“出息。”
刚好听见的小兽竖起耳朵，抬头挺胸：没错，他就是特别有出息。
同院的几个孩子起得很早，他们手里拿着几个牛皮纸包，是昨晚萧轻鸿去街上带回来的，放在几个孩子房里。
可孩子们脸上却没表现出欣喜，反而凑在一起十分忧愁。
谢清看着他们，发现少了个孩子，少了那个姓许的男孩。
院子里的雪已经垒过了脚踝，屋外的孩子衣着单薄，和昨日一样的衣物，而今日要比昨日冷得多。
估摸是病倒了。
同在一个院子，谢清打算去瞧瞧几个小家伙，院外突然传来动静。
三道叩门声结束，清亮的音色响起：“院中可有人？”
谢清动了动手指，院门打开，外边站着四五个衣着干净的筑基小修士。
看到突然打开的院门旁却没有人，领头的小修士愣了愣，随后朝着院子里拱了拱手。
“请问几位是要前往上元宗参加试炼大会吗？”
“上元宗的前辈们怜惜小辈路途遥远，手头拮据，特意差我们来给有需要的道友们送几身御寒的衣物。”
每年试炼大会若是在冬日，那些出身不好的参与者，总会有不少冻死在试炼大会之前，后来上元宗每年都会差人下山送些衣物吃食。
这件事在钺城人尽皆知。
“请问，诸位道友有需要吗？”小修士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院门。
“那个……有可以治病的药吗？”陈庚看着门口衣着不凡的几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小修士抿了抿唇，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神，自己则是走向陈庚几人：“劳烦带我去瞧瞧。”
几个收到示意的修士，从储物戒中拿出御寒的衣物和一些食物整齐地堆放在院子中。
谢清在一边看着，轻轻捻动手指。
舔完手帕的年糕从屋子冲出来，撞在谢清的脚后跟，摔坐在地上：“你不长眼睛吗？站在这里挡着本兽。”
谢清弯腰将他提起来，给他扶正头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和滑到后背上的金锁：“怎如此蛮横，臭脾气改一改。”
“不改。”年糕双爪叉腰。
他堂堂妖族小殿下，脾气不好怎么了？
都说了是凶兽，凶兽脾气会好吗？
说话间，年糕察觉到几道打量的视线，他转头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
“他们是谁？干嘛都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是因为穷吗？”
谢清：“……”
“慎言，我等乃是上元宗弟子。”修士们出声警告。
“嗷。”小兽立马捂住嘴巴。
上元宗弟子，他知道他知道，就是那个修真界排名第三的门派，超厉害的。
片刻，那位跟着陈庚进屋的修士走了出来。
“小道友已经服下丹药，不出半日就会退烧，诸位不必担忧。”
“若没有其他事，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做，先告辞了。”
“谢谢你。”陈庚感激道。
等到几个修士离开后，院中的四个孩子和年糕十分激动。
“这就是上元宗吗？天下第一的宗门，不愧是斩妖除魔，维护一方安定的大宗门！”
“我一定要努力通过试炼，考入宗门！”
“我也是，我们一起。”
小孩子总是容易崇拜正义，想当大英雄。
年糕也不例外，兴奋地在谢清怀里爬来爬去。
“口粮口粮，我要参加试炼大会，我也要拜师学习法术。”
“我要当仙人。”
“好。”谢清用手指拂过小兽的头顶，将他的小角隐去，“不过不许暴露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狗妖。”
“我不！”他是凶兽，他怎么是狗妖？他不要！
“好吧，我是狗，呸，我是狗妖。”在人族威胁目光下，年糕认怂。
“乖。”谢清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掏出一把剪刀，“修修毛，你毛比狗长了一点。”
“你怎么这样！”他都承认自己是狗了，还要剪他毛！
谢清按住小兽，快速将小兽除了脑袋和尾巴尖儿的地方，全部剪秃了。
年糕趴在谢清掌心，伸手去接漫天乱飞的毛毛。
他的毛！
他和口粮势不两立！
半盏茶后，年糕掏出铜镜，看着镜子里只剩下头套和尾巴尖的毛还在的自己惊恐大叫：“你不是说我的毛只长一点点吗？你为什么给我全部剪了！”
“抱歉，我不会修。”谢清轻咳一声，“问题不大，看不出来你是本身是什么就行，狗妖品种挺多，你又剃了毛，分辨不出来。”
小兽瘪嘴，下一瞬抓着铜镜嚎啕大哭：“哇哇哇哇～我讨厌你哇哇哇！”
谢清：“……真的很抱歉，别担心，毛还会长的。”
第83章 二哥（上）
钺城的冬天是极冷的，即便上元宗的人派弟子下山分发御寒的衣物被褥，却还是冻死了不少人。
年糕彻底不搭理谢清了，在身上裹了一张毛绒绒的手帕大小的毯子，窝在萧轻鸿怀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数着那一具具被从各处院子中抬出的尸体。
仅是这么一条街道，就有二三十具尸体。
许多人站在门口看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抬走尸体钺城护卫倒是见怪不怪。
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并不是仅仅体现在宝物争夺上。
仙途本就是一条逆天而行的路。
一具具尸体摆在巷子里，又被运走，那些尸体背后，多少亲人都等着他回去。
而，这仅仅是试炼大会的前兆，试炼大会还没开始，后面还会死更多人。
“谢姑娘？”萧轻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谢清没跟上来，停下转头看去。
谢清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掀开了尸体身上的白布。
草席上的尸体全身青紫，浑身僵硬，乍一看确实像是冻死的。
但谢清在这具尸体上感觉到了似有如无的妖气。
稍微施加了些力道，用指腹用力按下尸体的面部，皮肤下陷少许，抵住尸体的头骨。
谢清蹙眉，又掀开旁边另外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尸体虽然发紫浑身僵硬，却并不是冻死的，而是失血过多而死。
两具尸体都是如此。
朝尸体后脖颈抹去，谢清察觉到异常，将尸体翻过来，看到尸体后颈有个针眼大小的血洞，它就像一颗红痣，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在这儿捣乱。”
钺城的护卫将谢清挤开，快速将巷子里的尸体全部清走。
谢清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走到萧轻鸿身边：“钺城鱼龙混杂，小心些。”
“谢姑娘是发现了什么吗？”萧轻鸿紧张地问。
“哼。”年糕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着对谢清的不满。
“暂时没发现什么。”谢清没有明确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那些人不是冻死的，而是死于妖族之手，至少那两人不是。
能够悄无声息地在钺城杀人，此妖定然修为不低，她昨夜都未曾察觉异常，告诉萧轻鸿也是徒增烦恼。
“走了走了，快点。”年糕催促萧轻鸿，“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他现在很不爽，看到谢清更不爽。
小兽的态度让萧轻鸿有些尴尬，观察了一下谢清的脸色：“谢姑娘，咱们走吧，不是说还要置办些东西吗？”
“嗯，走吧。”谢清点点头。
“呵。”什么都要问她，什么都要问她，自己不能做主吗？
年糕看萧轻鸿也逐渐不太顺眼，奈何现在他认识的除了万分过分的口粮，也只剩下萧轻鸿了。
钺城的东西价格自然是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谢清同萧轻鸿只是置办了两身普通衣物就花了二百下品灵石。
付钱时萧轻鸿和年糕的表情一样肉疼，尽管萧轻鸿不缺那点灵石。
年糕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灵石换那么多破布片，穿着也不好看，那些灵石还不如吃掉。
谢清站在门口，并没什么感觉，看着萧轻鸿的模样，她觉得他大概是手头拮据，身上灵石不够。
也能理解，一路上都是萧轻鸿买单。
于是，等萧轻鸿买完了换洗的衣裳，谢清丢了一个小乾坤袋给他：“这里面的灵石应当足够用好一阵子。”
乾坤袋刚落到萧轻鸿手中，还没抓稳，就被年糕一把抢过。
小兽拉着一张脸塞进自己的空间里：“哼！”
剪了他的毛，抢她一点灵石补偿自己怎么了？
谢清摸了一下鼻尖，转身往外走。
萧轻鸿：“……那不是给我的吗？”
祖师出手肯定阔绰，就这样给他抢了？
“哼！”再次哼了一声，小兽钻进小毛毯中，后脑勺都不给萧轻鸿留一个。
萧轻鸿：“……”
你们闹矛盾，怎么受伤的是我？
“救命！救命！”
“救我！”
“大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二人刚离开成衣铺没多久，就被一衣衫破烂青年当街拦下。
谢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抓着自己衣摆，与年糕身上妖气同出一脉的妖族想要扶额。
之前在舞城，妖王看着也不像个傻子，为何生下的儿子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姐，可以收留我吗？”
年白画仰头，脏兮兮的脸上双眼用力地眨都没挤出一滴眼泪。
“你放心我吃得不多，一天一个馒头就行了。”
“你救救我吧，不然我就要被人族修士抓起来剖腹取丹。”
求着谢清的同时，年白画不断用余光瞄向萧轻鸿怀里鼓起的小毯子。
这个便宜弟弟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出来给他亲哥求求情。
谢清不说话，年糕没一点反应，青年心一横，整个人躺下死死抱住谢清的腿。
“我不管，大姐你今天必须救我，你不救我，我就不起来，不放你走！”
谢清：“……”
萧轻鸿：“……”看起来是个脑子有病的。
缩在小被子里的年糕生气地捂住耳朵。
垃圾口粮，刚把他剃光，就勾搭其他妖怪，一点都不自爱。
她要是对别的妖怪好，今天晚上就把她吃掉。
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咽掉！
周围人来人往，站在大街中央，谢清尴尬地将年白画撕开：“半盏茶已经过去，追杀你的人并没出现，你安全了，告辞。”
“唉！”看着撇开自己就大步离开的人族，年白画伸手连影子都没抓住，“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都化形了，他可是化形的妖怪，她不想收留他，骗他签订主仆契约吗？
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青年朝着谢清和萧轻鸿追去。
“等等！大姐你等等我！”
“你们缺灵宠吗？你看看我怎么样？”
“你们别走那么快啊。”
臭不要脸，口粮都拒绝他了，还叫口粮。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妖，难不成以为口粮没有食主？
一时间有妖要抢自己口粮的气愤压过了自己被剪掉的毛，年糕从毯子里探出头，对着后边追谢清的妖族十分生气地喊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是有兽的口粮了……吗？”
二哥！！！
他看到二哥了！
一定是眼花了！
瞬间被愤怒支棱起来的小兽立马慌张地揉眼睛。
他都被讨厌的口粮气出幻觉了！
听见小弟的声音，年白画挥挥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久不见呀，小弟。”
他离家出走，他挨骂，还被父王踢到人界。
很好，以后在人界抢他东西，就没人给他撑腰了，大哥母亲都不在。
听见那贼拉贱的声音，年糕暗道一声不好，真是二哥。
第84章 二哥（中）
他赶紧用毯子裹住自己跳到谢清怀中，慌张地指向年白画：“口粮，那个妖怪是妖族的坏妖怪，吃兽，打死他。”
“你打死他，我就不生气了。”
“快点快点。”打死。
反正二哥身上宝贝那么多，打不死的，但是可以打到他不敢出现。
“他身上没有业果，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谢清拍拍慌张的小兽安抚，“别害怕。”
“他抢我东西，抢我好多东西，还诬陷我。”每次偷了父亲的宝贝被发现，就偷偷塞给他，让他替他受罚。
他最讨厌的哥哥，没有之一。
“打他，你打他。”小兽用力摇晃谢清的手臂。
“下次，下次他欺负你就揍他，我们总不能无缘无故打人。”
年糕知道自己的请求是有一点点无礼，便慢慢松了口：“那他欺负我的时候，你必须帮我。”
“哪次没有帮你？”
“也是。”想了想年糕赞同的点点头。
虽然口粮把他毛都剪了，可除此之外对自己确实挺好的，勉强原谅她也不是不行。
自己将自己哄好的小兽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在谢清怀中趴好。
亲耳听见弟弟怂恿人族干掉自己的年白画：“……”
过分了啊，他是让年糕背过几次黑锅，可对方也没少让他背锅。
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在两日之后，临近试炼大会依旧不断有人涌向钺城。
靠近城门入口，昨日叫喊着十颗下品灵石就能参加试炼大会，招摇撞骗的人，被今日下山的上元宗弟子已经赶走。
买完衣裳，又买了些干粮，几个水壶，谢清和萧轻鸿才回小院。
年糕举起谢清怀中的水壶晃了晃，嫌弃地丢开。
“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灵石多了烧得慌，你可以给我呀。”
“我又不是吃不完。”都拿来买些没用的，不能吃。
年白画跟在后边，没说话，但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饿了。”小兽伸出爪子，看着一颗颗灵石被交给别人，不如给他吃。
“你不是才吃过吗？”从上个包子离开还没走出二十米又饿了？
“给你。”谢清掏出两块上品灵石放在小兽爪心。
要不是天灵石和帝灵石太打眼，谢清会直接给帝灵石，上品灵石已经是她储物戒品阶最低的了，而且数量极其稀少，堪称罕见。
“就给我两个，给别人那么多颗。”年糕不满地嘀咕。
“给别人的是下品灵石，和你这上品灵石能比吗？”
萧轻鸿往前走了两步，与谢清并列，方便和小兽说话。
“后天就是宗门大会，这些东西都是买来以后用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试炼，自然是要和其他人一样。”
“那些法器储物空间都不能用，明白吗？”
“还有你那个小口袋，也不能用了。”
“那我装哪里？”年糕捂住胸脯的位置。
“给你买了一个幼崽小乾坤袋。”萧轻鸿用一根手指提起一个小布兜，“喜欢吗？”
看着指甲盖大小的小乾坤袋年糕沉默了两息，撇开头哼了一声。
就那么一点点，能装什么？
而且凭什么他的乾坤袋那么小？另外两个乾坤袋比他还大？
低头，年糕从谢清手臂的缝隙钻过去，往下探头，伸爪在谢清腰间捣鼓两下，揪住谢清刚刚买的下品乾坤袋。
“我要这个。”小兽抽回头，拍拍乾坤袋，挂在脖子上，“那个小的给你了。”
说着小兽拉开乾坤袋：“装满。”
“回去给你装。”谢清按住小兽抬起的爪子。
“那好。”小兽满意了，只要自己不是最吃亏的就行。
年白画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挤到谢清和萧轻鸿中间，伸出手：“那我呢？”
不等谢清和萧轻鸿说话，年糕一爪子糊上去，替二人解决了便宜哥哥：“你走开，有你什么事儿。”
“臭小子，我可是你亲……”年白画捂住被挠了一下的脸，差点说漏嘴，“你有我凭什么不能有？”
“哼，我们熟吗？”年糕嫌弃地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年白画，“口粮，这个叫花子可真不要脸，跟我们一路了。”
年白画：“……”
臭小子，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待会儿有你好看。
回到院中，五个人族还不在。
谢清将年糕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就进了房间。
小兽翻身站起，准备跳下椅子跟着谢清，后腿一蹬就被人拎了起来。
年糕：“……”他就这么好拧吗？啊！
白色小帽子从头顶落下，身上的毛毯也滑落，年白画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弟弟，和弟弟空空如也的头顶表情一变。
他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谁干的！”
“昂？”年糕茫然地对上年白画阴狠的眸子，“什么？”
“我说，谁干的？”青年漆黑瞳孔一点点变得血红，头发也一点点变白，暴露出本来的模样，“你的角呢？你的毛呢？谁干的！”
“她。”年糕指向刚好从屋里出来的谢清，“怎么了？”
嗖——
年白画将弟弟塞进怀中，抬手虚空一抓，拿出本命法器指着谢清：“你敢拔我弟的角，剃他的毛，找死！”
谢清：“……”
“我角在呀。”年糕疑惑地摸了摸头，“我这么大两个角呢，你瞎呀。”
“你不用为这个人族说话。”年白画扫了一眼小兽的脑袋，将手中的长枪往前送了几分，“她敢欺负你，我就挖了她内丹给你补回来。”
“可是真的在呀。”他都摸到了，他家口粮怎么可能拔他的角。
弟弟还小，懂什么？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年白画将年糕往衣服里压了压，手中的长枪一转刺向谢清的喉咙。
昨晚他看弟弟都是好好的，就一个晚上弟弟就被拔了角剃了毛，不可饶恕！
长枪在离谢清喉咙不到一寸的距离被灵气挡住。
谢清抬手撤去挡住年糕犄角的结界：“毛确实是我剪掉的，他那两只角我拔了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弟弟可是凶兽，你一定是用他的兽角炼丹！”
犼含有少许龙族血脉，对这些卑贱的人族而言，可不就是天材地宝。
“弟弟？我记得有谁说过，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了，无依无靠才对。”谢清目光落到正在往外爬的小兽身上。
年糕加快了速度，跳到年白画手背上，顺着手臂往肩膀走。
“那个……我确实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呀，但是我没说我没哥哥呀。”死年白画，他要露馅儿了！
第85章 二哥（下）
好不容易爬上年白画肩头，年糕一把揪住便宜二哥的耳朵：“你好烦啊，你怎么这么笨！”
灵气撤去，青年看到了弟弟的两只角，明白是自己冲动了，却又不愿意认错，辩解道：“那她也给你剃毛了，就是欺负你了。”
不对，等等！
“年小糕，你刚刚说什么？你爹死了？你娘改嫁了？”
“你怎么不说我们一家子都死了？”
“那……那、你们就都死了呗。”年糕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揪住年白画耳朵的力道也小了。
“行，等我回去一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死去的爹，烧给他。”
“别，二哥我错了，你别。”一想到父亲生气的样子，年糕立马求饶。
最主要的是他二哥真的做得出来。
“呵，你等着。”
“二哥，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将尿的床单藏你房间，说你尿床了。”
“呵呵。”
“我也再也不在映雪姐姐面前说你坏话，骗她说你勾引其他女妖精了。”
年白画：“你？！”
“好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我就说阿雪前段时间不理我，原来是你这家伙！”
“啊？你不知道啊？”小兽立马捂住嘴巴，后背一凉，立马跳到地面扑向谢清，“口粮救我！”
“你给老子我站住！”
他追了那么久的女孩子，眼看着二人关系升温，对方却突然冷淡，年白画想了几个月都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今天不捏死你我就不叫年白画。”
“他打我了，他打我了！揍他！”年糕灵活地蹿到谢清肩头，指向青年，“把他屎都打出来。”
谢清：“……你和你亲哥之间的恩怨我就不参与了。”
女人将小兽放回地面，快速回到房间关上门。
年糕：“……”
不是，说好地帮他呢？怎么给他关外边了？
“年小糕，跑啊，我看你往哪里跑，小爷要用你祭奠小爷死去的爱情。”
一道黑影压下，年白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兽团子，他手中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一把长剑，毫不留情地劈向年糕。
铮——
剑刃劈在地面火星溅起。
年糕条件反射地跳开，在院子里乱窜：“救命啊！年白画要杀我！”
“杀你？何止要杀你，老子要把你剁碎喂狗！”
萧轻鸿靠在院子的出口，一边防止待会儿回来的人被吓到，一边看着两只妖在院子乱跑。
年白画看上去力道不小，平日娇娇弱弱的年糕，在年白画的追赶下一点也不落下风，抽空还对着年白画的剑啃了几口。
萧轻鸿：“……”
刚刚他还以为那把剑上的锯齿纹路是雕花，原来是年糕啃出来的，看来这小东西没少被他二哥追着砍。
院中鸡飞狗跳，两只小妖闹腾大半天，最后双双累瘫在地上。
年白画揪住年糕一条腿：“跑啊，你在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放开我！”年糕用另外一条腿踹着年白画的手背，“放开我，再欺负我，我回去了就告诉映雪姐姐你偷她肚兜！”
“我没有！”年白画抓狂，“我什么时候偷过？年小糕你别太过分！”
“我说你有就有！”年糕从空间掏出一个白色绣花肚兜，“你看证据！”
“年小糕，你居然偷映雪肚兜！”年白画要气疯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还诬陷我！”
“放屁，这是我觉得好看，给我家口粮买的，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说告诉映雪姐姐是你偷的她的。”
想和便宜弟弟同归于尽的年白画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什、什么？你给谁买的？年小糕你居然这么变态！”
“你才变态，有什么问题吗？”把肚兜折好放回空间，年糕终于抽回自己的后腿，“父亲可以送母亲肚兜，我为什么不能送给口粮？”
“你……喜欢她？”年白画表情一言难尽。
父亲送母亲情趣肚兜那是要母亲穿给父亲看的好嘛？正常人谁会给一个女子送肚兜？
就算是夫妻，正常情况下，谁送肚兜啊喂？
“对啊，我家口粮可好了，喜欢她有什么问题吗？”小兽大大方方地承认。
不喜欢她，他能养着她？
年白画：“你……口味不是一般的重，看不出来啊。”
他们母亲怎么说也是妖族第一美人，他喜欢的女孩那也是顶顶好看的，妖族的女妖哪个不漂亮？
年小糕怎么就喜欢一个……面黄肌瘦相貌平平的人族呢？
难道是喜欢不一样的？
年白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他决定抢救一下亲弟弟的审美。
“其实我觉得之前跟在你身边那个人族也不错。”青年掏出自己拓印的画像，“你看着叫谢清的，虽然看不到脸，但是你看，气质美人，至少。”
滋啦——
年糕：“……我讨厌你。”
年白画：“靠！贼老天，劈我两次了！”
萧轻鸿看着院子里两只焦黑的小妖撇开头，肩膀颤动，死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笑出声。
“哼，讨厌鬼。”小兽拍拍身上，黑色的渣子扑簌簌往下掉，他一瘸一拐往谢清房间走去。
不过走了两步，就委屈地哭了。
“口粮，年白画用雷劈我！”
“呜呜～我糊了，我身上的毛都没了呜呜呜～”
“咳咳~”青年咳了两声，吐出一股黑烟，“什么劈你？我难道没被劈吗？我也是伤者好吗？”
况且这天雷要劈人，是他能够左右的吗？
“口粮，他欺负我，呜呜呜～”
谢清打开门，看向一瘸一拐的小焦炭，将他抱起来，用灵气给他疗伤。
果然，亲的都是下死手。
“口粮，他欺负我，劈我还用刀砍我。”
“一会儿不给他饭吃。”
“好。”谢清应下。
“什么欺负你，就你受伤了吗？”年白画收起又多了两个缺口的长剑，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满满当当的血印子，“狗咬的？”
到底谁比谁委屈？
年糕发现谢清在看自己，立马摇头：“不是我咬的，狗咬的，我又不是狗。”
萧轻鸿：就是他咬的，我亲眼所见。
“嗯，狗咬的。”谢清顺着小兽的话，随即看向年白画，“你是年糕的亲哥哥？你来找他是要带他回妖界吗？”
“……呃。”年白画想起父亲的话，“不是，我是来投奔他的，我们无家可归，父母双亡。”
“你母亲不是活着改嫁了吗？”这两个家伙，说谎前都不知道对对。
“啊，对啊，是啊……改嫁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说完，年白画转头悄悄扇了自己嘴巴两下。
完了完了，等会儿不会和年小糕一起被父王母妃大卸八块吧？
第86章 妖族偷袭（上）
“你干嘛一直和他说话？”年糕用爪子将谢清的脑袋扳回来，“不许你和他说话，他对你图谋不轨。”
想抢他的口粮，不可能，亲哥也不行！
年白画看向天空翻了一个白眼。
还图谋不轨？以为谁都和他年小糕一样，品味那么差劲儿吗？
“不和他说话，你可怎么办，小糊兽。”看着在蹭自己掌心漆黑的小兽，谢清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之前掉毛也就罢了，后来不小心剪秃好歹也留了一点，现在浑身上下是真没一根毛了。
“我？我很好啊。”小兽低头在胸口扒拉一阵，掏出刚刚塞进去不久的肚兜放在谢清怀中，“给你买的，不客气，你给我买五个鸡腿就好了。”
“……你还真是。”谢清将肚兜给小兽塞了回去，“以后别瞎买。”
“没瞎买，就是给你的。”小兽将肚兜重新取出来，重重拍在谢清手上，“不用客气，真的。”
“这是客不客气的问题吗？”无法，谢清只好把肚兜随手丢进自己的芥子空间。
治好小兽的后腿，谢清瞧了一眼天色，将他放下：“你玩会儿，我去做点吃食，吃饱了下午写字。”
落在凳子上，年糕转动身体，看向谢清走向院子里的厨房，闷闷不乐。
又写字，他都写了好多的字了，还要写字，写那么多干什么？
人族离开后，年白画凑到秃毛小黑炭身边，挤眉弄眼。
“年小糕，你头顶那两个角，就你头上。”
“给二哥说说呗，怎么长出来的？”
“老头儿不是说你起码还得修炼五百年才能长这玩意儿吗？”
“把你的空间打开，让我瞧瞧，是不是又偷老头儿东西了？”
“我告诉你，不许再让小爷我给你背黑锅了。”
“我没有偷东西。”小兽捂住胸口往后退，“凭什么要给你看？你怎么不把你的妖兽空间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你离我远点！”
他空间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攒下来的，空间那些宝贝要是让二哥看到，一定给他抢完。
“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年小糕，别这么小气嘛。”
青年将小兽逮到自己腿上，往小兽胸口摸去。
“就看一眼哈，就一眼。”
“不行，不给你看。”小兽四肢并用，踢着年白画的手，扭头朝门口的萧轻鸿求救，“救我，小萧你快救我。”
背对院内的男人一动不动。
兄弟俩玩闹，叫他干嘛？
还没年白画一个拳头大的年糕哪儿是年白画对手，若不是没有化形，怕是底裤都被年白画扒了。
妖兽空间的东西全部被年白画掏出来摆在地面，小黑炭为委屈地站在一边哭鼻子。
过分！太过分了！最讨厌二哥了！
其实小家伙除了妖界带出来的宝贝，后面放在空间里的都是藏阁里的中下品法器，可架不住数量庞大。
“看不出来啊，你来人界一趟，得了这么多法器，够你吃大半年的。”
欣赏着小弟的宝贝们，年白画眼尖地发现了几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两个瓶子里装的什么？”
“那是口粮给我的，你不许动！”小兽冲上去抢，跳起来连对方的膝盖都够不着。
“看看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年白画拔掉塞子，瞧见瓶子里面的东西瞳孔一颤，快速盖上塞回小黑炭的空间。
“可以啊，你小子，这东西老家伙都没有。”
打开第二个瓶子，青年差点用力将瓶子捏碎。
“臭小子，运气这么好？”
“要你管。”接住年白画递过来的第二只瓷瓶，年糕快速塞回空间。
一瓶帝流浆心，一瓶金凤玉灵膏，死小子，上辈子拯救了人界吗？
年白画心里有些酸，他在一堆法器中翻翻找找，没一会儿又发现了一株往生草。
“年小糕你大爷的。”青年紧紧抓住往生草，“我的了。”
死小孩，要这么多宝贝干什么。
“你不要脸，那是我的。”他就知道，臭二哥要抢他东西！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年白画快速将往生草塞到自己的妖兽空间，“谢谢馈赠，成交。”
“我要告诉父王你欺负我！”
“去呀去呀，去告。”青年用手指弹弹小黑炭的屁股，“快去，等你去告状。”
已经找不到回妖界的路的年糕：“呜呜~”
“口粮，他真的欺负我！呜呜呜～”
救助无门，年糕再次向谢清告状，跑向厨房。
“唉，不经逗。”看着被欺负跑的小黑炭，年白画撇撇嘴，将地上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乾坤袋中，在手里抛着玩。
厨房内，谢清将刚下锅的青菜翻炒后，加完水一个东西就撞到她脚踝上。
“口粮，那个妖怪他抢我东西，你把他赶走好不好？”小黑炭抱住谢清的脚踝。
谢清放下锅铲，弯腰将小兽拎到肩头：“好了，晚点教训他，给你。”
“我不想要这个小乾坤袋。”见谢清拿出那个指甲盖的乾坤袋挎包，小兽撇开头。
“你先看看。”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
略微犹豫，年糕接过小乾坤袋打开：“我只是看看。”
小乾坤袋的空间确实不比一般的乾坤袋大，可装满也是要装不少东西的，尤其是里面都装着各种灵果肉干，还有人族的零嘴。
这个诱惑太大了。
年糕紧紧捂住小乾坤袋，不太想还回去：“里面都是给我的吗？”
“嗯。”不只有你最能吃吗？
“谢谢。”将乾坤袋挎在身上，小兽开心地摇尾巴，“你送给我的哦，不是我自己要的。”
“是是是。”
谢清敲敲小兽的脑袋，在他抬爪推搡时才停下。
“过几天就是上元宗的试炼大会，等进入上元宗，你那小空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
“以后有什么都放在这个小乾坤袋里，装不下的话后面再给买。”
“好。”年糕点点头，宝贝的按住装满吃食的乾坤袋。
“小焦炭。”看着小兽乖巧的样子，谢清调侃了一句，点点小兽胸口的金锁。
一股强大的灵气从金锁中出现，挡住年糕身上的犼族血脉，盖住他头顶两只小角。
“你才是焦炭。”年糕下意识回了一句，在谢清肩头坐下，提醒谢清，“你炒的菜好像糊了。”
谢清：“……”
锅里的菜黏在锅底上，确实糊了。
把炒坏的菜盛出来倒入潲桶，将锅刷净，放入猪油重新下锅旁边的妖兽肉。
谢清毕竟活着这么多年，又在山中隐居几千年，平日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厨艺是十分不错的。
年糕在肩上光是看着就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
第87章 妖物偷袭（中）
介于年白画的欺负，年糕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吃过午饭，谢清让年糕练字，年白画暗戳戳地凑上前取笑年糕。
“就你？还写字，有笔长吗？”
的确没有毛笔长的年糕哼了一声，挪动宣纸换了一个方向，背对年白画。
“怎么？我说错了吗？”
“这么听这人族的话，你不会真的好这口……”吧？
啪——
谢清手中的戒尺落在年糕蹲着的桌面，距离年白画就相差一指宽。
看着差点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戒尺，年白画条件反射地跳开。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妖界，对面的也不是父王给自己请的先生。
年白画脸一黑：“姑娘，我得罪你了？”
“年公子。”谢清将落下去的戒尺收回，“不要影响年糕学书。”
年白画：“……”他？年小糕？年小糕学得进去什么？
看到谢清给自己撑腰，年糕拖着宣纸往谢清靠了靠，写起字儿来更加认真。
年白画吃了个瘪，他想朝人族怼回去，可看人族那闲散颇有几分夫子架势的模样，最终偃旗息鼓，在台阶边坐下，幽怨地看着写字的小弟。
小弟妖兽空间的东西应该是这个人族给他吧？那个男修士叫她谢姑娘，应该就是之前戴面具的女人用了易容术。
看在她对小弟还不错的份上，他就不和她一个女人一般计较。
卫燕臣五人是天黑之后才回到院中的。
五个人站在院口，拼拼凑凑，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交给老妪，续交了今晚的住宿。
白日里他们去城中找零工了，回来时身上脏兮兮，满是汗臭味，大冷天又不能洗澡，只能硬挨着。
作为妖族，年白画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五人身上的酸臭味，捂住鼻子：人族可真是够邋遢的。
敏感自卑的五个少年，看到年白画毫不掩饰地嫌弃，想要靠近的动作停住，只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谢年姐姐，萧大哥，晚上好。”
“嗯。”站在屋檐下的萧轻鸿同五人打了个招呼。
“今晚炖了些汤，还剩下些饭菜，你们吃掉吧。”谢清靠在椅子上，手中拿了一把蒲扇，如退休的老人，悠闲地开口。
年糕蹲在谢清肩头，捧着一颗带壳的灵果，啃得掉了谢清一身的渣子，他抬头：“我家口粮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多谢谢年姐姐。”五人咽了咽口水，往厨房走去，没有说那些客套的话。
厨房剩下的汤和饭菜不少，一看就是故意留着的，五个少年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拿了碗筷盛好饭菜，蹲在厨房就开始动筷子。
他们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家里拿出全部积蓄也只能换一点点灵石，那点灵石住宿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吃饭。
不过那点灵石，对卫燕臣他们这种孩子也勉强够了，只要挨到撑过仙门试炼，他们就能吃饱肚子，还能学习仙法。
试炼大会中，和卫燕臣他们一样拮据的人不计其数。
院中。
啃得牙齿发酸的年糕，终于将灵果剥出来。
他捧着果仁咬了一口，双眼发光：好吃！前面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乾坤果当零嘴，小弟这个口粮还真是奢侈。
乾坤果，那可是炼制三元太上丹的主要药引，就这么给年小糕吃掉了？
至于三元太上丹，那是一枚价值百万天品灵石的极品丹药，不仅能够助修士突破瓶颈，还能领悟神数奥秘，服用后药效期间，修炼一日是平日的几千倍。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年白画想扇肿年糕的嘴巴，让他吐出来。
像一只幽灵般，年白画飘到谢清身后蹲下，戳戳秃毛小黑炭的屁股。
“年小糕，二哥以前对你也不错是吧？”
“你那小果子，也给二哥一颗呗，二哥也尝尝。”
年糕捂住身上的小乾坤袋，看看自己又看看年白画，用力摇头。
他不明白便宜二哥是怎么说出这么臭不要脸的话的，对他不错？给它浑身毛都劈没了的不错？
“小气。”刚刚人族明明给了他三颗乾坤果，臭小子，一颗都不舍得分给他。
人族女人在一边盯着自己，年白画摸摸鼻子，讪讪退开。
死年小糕，你别全啃了啊，你知道乾坤果多珍贵吗？当今这修真界，怕是上元宗都拿不出两颗来。
这女人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乾坤果喂妖兽，就好比拿上品灵丹喂猪。
不会真是那幅画像上的人吧？应该没这么巧吧？
三颗乾坤果，最后一颗不剩，全部进了年糕肚子里。
吃完后，小黑炭朝年白画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转头揪住谢清的碎发晃了晃：“口粮，我牙齿好痛。”
“我看看。”谢清将小兽放在手心，“张嘴。”
“啊~”小兽听话地张开嘴巴。
小小的兽嘴，除了一排小牙，还有四颗尖牙。
年糕不舒服地用舌来回舔着一颗上牙，谢清手指按了按，那颗牙已经松了。
“是乾坤果太硬，硌着牙了吗？”谢清担心地皱起眉，她没养过这么小的兽，怎么这般脆弱？
“他那是换牙。”年白画开口，“犼天生四角，四角长齐就可以化形，长到两角的时候就会换牙。”
“原来如此。”谢清松了口气，不是吃坏牙就行，“牙换好之前，就不要吃这么硬的东西了。”
“好哒。”年糕听话地点点头，“口粮，我困啦。”
“嗯，时辰不早了，那便回屋休息吧。”谢清抱着小兽起身，走向身后的屋子。
“等等。”年白画看着带着年糕离开的人族。
不是，你们回屋休息，那他呢？
没有人搭理年白画。
谢清的屋子关上后，紧跟着萧轻鸿也回了屋关上门。
年白画：“……”
不是，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一股寒风刮过，年白画打了个颤，飞上屋顶。
独自坐在屋檐上，吹着寒风，等到后半夜，年白画才鬼鬼祟祟地推开谢清的屋子，潜进去。
青年站在床边，看着榻上熟睡的人族和年糕，掀开被子将年糕拽出抱在怀中。
小鬼，重了这么多，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年白画对着焦黑的小兽一顿乱捏之后，将白日里从小兽手中抢走的东西塞回他的妖兽空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塞回被窝。
睡梦中，年糕感觉有变态摸自己，他厌烦地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看着小弟对人族依赖的模样，年白画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他刚从屋里出来，就瞥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进院中一间屋子。
“谁！”
年白画拿出法器，向那间屋子走去。
第88章 妖物袭击（下）
推开小屋摇摇欲坠的木门，年白画将手中的长枪转了一圈，借着银白的月光，看到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黑影。
“大胆妖物，竟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对人族动手！”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指，年白画大喝一声。
趴在床上的妖物抬起头，嘴里伸出的口器插入床上陈庚的身体，见被发现，他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床上的少年浑身变得青紫僵硬。
“放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年白画将手中的长枪朝妖物掷过去，枪尖擦着妖物的脸划过，留下道血口子。
妖物抽回口器，愤怒地扑向年白画。
并没将妖物放在眼中的年白画手中掐诀，再次对妖物发起攻击，可妖力打在妖物身上毫无作用。
随着妖物的靠近，年白画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那种威压，年白画只在自己父亲和皇伯伯身上感受到过。
这么强吗！
青年心一沉。
他只是元婴期修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大能对手的？他才刚找到小弟不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眼看就要被妖物扑倒，一道剑气飞出，将妖物劈成两半，它发出一声惨叫，似幻影一般消散。
年白画手脚发麻，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族女人。
谢清收起剑，快步走到陈庚身边，探了探少年微弱的脉搏，取出一颗丹药给少年喂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年白画才冷静下来，他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妖精？”
“不是妖。”谢清将陈庚塞回被窝，起身看向被吓到的小妖，“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不过他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那一剑斩杀了对方的神魂，对方肯定会有所顾忌，不会再出来。
“渡劫期修士？是人族吗？”青年皱起眉，“他为什么要冒充我们妖族害人？”
难怪刚刚那家伙扑过来时，身上的气息如此恐怖，竟是渡劫期修士。
这女人要是不出现，他就死定了。
谢清没有给毛头小子做解释，只是取出一只挂着铃铛的金镯子丢给年白画。
“戴上，明日我们将要去参加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它能掩盖你身上的妖气，以及你的修为身份。”
“不能吧？”上元宗那么多大能，区区一只镯子就能掩盖他的妖气和修为，那这得是品阶多高的法宝。
谢清冷淡扫了一眼青年，抬脚走出屋子，从青年身边路过。
年白画感觉对方那一眼像是在看白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青年朝谢清追去。
“大姐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上元宗的试炼大会？”
“你是怎么看出刚刚那个东西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的？”
这么轻易就看出那东西的来历，这女人修为岂不是与渡劫期修士相当？
一个渡劫期修士跑来上元宗参加收徒试炼，闹呢？
嘭——
年白画刚追上，谢清就进了屋子，房门从里面被关上，差点撞在年白画的脸上。
“不是？”对年小糕就和颜悦色，对他就爱搭不理了？
青年“嘁”了一声，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举起那只金镯子对着月光研究。
镯子上的纹路十分精美，可没有一点灵气波动。
这样的东西能有那个女人说的效果？
年白画很怀疑，他将镯子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咔嘣”一声，金镯子断开。
青年连忙用衣袖挡住，心虚地看看周围。
这东西也不耐咬啊，断了应该就没什么用处了吧？那女人那么凶，不会揍他吧？
挠挠头，青年起身，决定还是主动认错。
房门只是掩上了，并没从里面反锁，年白画轻轻一推，虚掩的房门就被打开。
看着盘腿坐在榻上的女人，年白画举起断裂的金镯子，扭扭捏捏地道：“你这个也太不结实了，就是……掉在地上就摔坏了。”
金手镯摔坏了？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谢清抬眸看向断口的牙印，轻轻挥手，金手镯在灵气的包裹下恢复原样：“好了，出去。”
这就好了？年白画不太相信，张开嘴。
谢清立马阻止：“再咬断自己接上。”
年白画：“……”
青年一僵，快速戴上手镯，关上房门却没有离开，他大剌剌地坐在屋里的木椅上。
“你说出去就出去？我要睡这儿。”他堂堂犼族二殿下，妖王之子，不要面子吗？
小妖留在屋里也就留了，谢清重新闭眼入定。
这小妖，倒是与年糕性子有几分相似。
次日。
谢清他们居住的这条巷子里又多了几具尸体，只是这次那些人确实是被冻死或者饿死的。
上元宗的弟子又上门了，带着御寒的衣物和食物，穿梭在各个巷子，分发给那些刚到钺城参加试炼大会的人们。
谢清一大早就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捏着一本古籍研究，今日她没有催促年糕早起学书。
萧轻鸿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准备后面进入上元宗要用的东西。
年糕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跳下木榻，来到木椅上的年白画身边。
小妖兽从乾坤袋拿出一支毛笔叼在嘴里，轻手轻脚爬到便宜二哥身上，对着年白画的脸一阵捣鼓。
让你欺负我，哼，给你脸上都画上小乌龟！
作恶结束后，小兽还用自己的爪子沾上墨汁盖了个章，才蹑手蹑脚地逃离现场。
“口粮，早上好。”从屋里出来，年糕十分开心，语气欢腾。
他跳到谢清腿上，熟练地从乾坤袋掏出一个鸡腿，撕开牛皮纸，抱在怀里啃。
嗯嗯，好吃。
“心情这么好。”谢清摸摸小兽的头。
“对，开心。”小兽点点头，拿出自己的小册子，翻到最新一篇文章，主动学习起来。
“乖。”
谢清夸了一句，年糕得意晃动尾巴。
年白画昨晚受了惊，后半才靠着木椅睡着，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舒展着身体，青年从屋里走出来，年糕瞄了一眼他满脸的乌龟，快速移开视线，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书。
“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
“呦，看不出来你是个爱学习的。”年白画蹲下，揪住年糕的腮帮子拉扯。
谢清端起萧轻鸿给她泡的热茶，刚含到口里，看到小妖的脸，没忍住喷了出来。
“大姐，你干什么？”年白画抹了一把脸，捻掉脸上的茶叶。
“抱歉。”谢清连忙放下茶杯。
她的忍耐力向来挺好，这次确实没忍住，实在小妖那张脸……
第89章 登天梯（上）
加粗的眉毛，眼睛周围毛笔画上去像太阳花一样的睫毛，还有被画成屁股形状的嘴巴，涂黑的鼻子，脸颊上的乌龟……真的很难不笑。
“小捣蛋鬼。”谢清拍向年糕的脑袋，难怪一大早这么高兴，原来是有人倒霉。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年糕推开谢清的大手，用小册子挡住自己。
年白画一脸疑惑，擦着脸上的茶水，发现衣袖沾上黑色墨迹，他愣了一下，掏出铜镜。
看到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年白画头皮都炸开了：“年小糕！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
年糕用力摇头，企图洗清嫌疑，他收起册子，钻进谢清的衣袖。
“你凭什么就怀疑是我？万一是口粮呢？”
“那屋子里又不止我一个，哼，别想污蔑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年白画用力擦着脸上的墨迹，墨迹在脸上散开，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黑色。
萧轻鸿看不下去，打了一盆水过来：“你要不还是洗一下吧。”
年白画：“……”
咬咬牙，恶狠狠地盯着谢清的衣袖，青年收起铜镜，蹲下将木盆中打湿的毛巾拧干，用力搓脸。
外边便宜二哥咆哮声消失，年糕往外钻了钻，看到年白画那张黑脸用爪子按住自己的腮帮子，不让自己笑出来。
谁让他昨日用雷劈他，还抢他东西，活该。
介于自己在年白画脸上留下的杰作，之后剩下的时间里年糕都紧紧黏着谢清，就算是背文章和写字都十分积极，就怕落单被年白画报复。
年白画也确实碍于谢清在，只能眼神攻击年糕，如果眼神能杀人，年糕已经死了一百遍。
昨日吃下乾坤果，秃毛小兽身上一个晚上就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白毛，摸着有些扎手。
为了早日摸到柔软的小妖兽，今日谢清又给小兽喂了五颗乾坤果。
谢清满意了，却忘了小家伙到了换牙的时候。
于是五颗果子吃下去，小家伙捧着掉落的两颗门牙不断瘪嘴，要哭不哭。
年白画终于扳回一局，在一边无情嘲笑。
“哎呦，你大牙掉了，说话不会漏风吧？”
“你说一句让二哥听听。”
握紧牙齿，小兽将头栽进谢清怀中：“口粮，你干的。”
“没事的，会长的。”谢清轻拍小兽后背安慰，将小兽爪心的牙齿递给萧轻鸿，“丢床下吧。”
小孩子换牙，上牙丢床下，下牙丢房梁上，以后长出来的牙齿就会整整齐齐，图个吉利。
“口粮，我的牙齿要多久才能长出来？”年糕不高兴地仰头，一开口两颗门牙空荡荡的。
谢清哪儿知道妖兽换牙的周期，把视线投向年白画。
看着小家伙倒霉吃瘪的样子，年白画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怕年糕年纪小，留下心理阴影，他回答道：“换牙很快的，两三个月就长出来。”
年糕闻言稍稍放下心，转头朝年白画哼道：“我知道，不用你说。”
“哎呦，是吗？是谁，都要哭了，换牙都要哭，小哭包。”
年糕：“……我没哭，你才是哭包，有种你今晚别睡！”
看他不给全身都画满！
“行，我可以不睡，就是不知道有的兽，坚持得住不。”
小玩意，一如既往的又菜又爱玩。
上元宗试炼大会当日，无数的人朝城外涌去。
谢清和萧轻鸿各挎着一个包裹，混入人群中。
出了城，众人便向着上元宗所在的山脉而去。
一路上人头攒动，不见首尾。
年糕蹲在年白画头顶，兄弟两人早已经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二哥，好多人啊，你看那边，还有和我们一样的妖族。”
“二哥你来这里也是想拜入上元宗吗？”
“拜入上元宗干什么？”不好好在妖族当被妖捧着的殿下，来这破地方当牛做马？他看起来这么蠢？
“那你来这干什么？”既然不拜入上元宗，还出现在这里，年糕不能理解。
“你说呢？”还问？明知故问。
年白画抬手拍了年糕屁股一下：“臭小子，你惹事尽连累我。”
“关我什么事。”什么都赖他，不要脸。
小兽摸摸屁股，掏出随身携带零嘴又开始了。
年白画看着眼前飘下来的食物碎屑嘴角抽动：“你吃就吃，你怎么还漏？”
“我没漏啊。”小兽鼓起腮帮子，拍掉落在青年头顶的食物碎渣，死不承认。
上元宗的山脚下，等候着十几个弟子，他们把一块块试炼令牌分发出去，拿到令牌的人则沿着山下的石阶继续向上。
试炼令牌是给参与试炼的人用来保命的，中途但凡生出放弃的念头，捏碎手中的令牌，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山下。
上元宗山上的台阶一望无际，听闻这是试炼大会的第一场试炼，名叫登天梯。
登天梯，共计二十万步台阶，考验的是毅力。
“你们的试炼令牌，请收好。”
看着上元宗弟子拿出木牌，年糕紧张地搓了搓爪子，伸出。
小兽满是期待，可上元宗弟子分完谢清三人，直接略过他转向了其他人。
“我的呢？”看向离开的上元宗弟子，小兽握了握爪子，“为什么我没有？这不公平。”
大家都有，就他没有。
“给你。”谢清将手中的木牌塞到小兽怀中，“走吧，后面的人都上来了，别在这里站着。”
“谢谢，你自己给我的哦。”得到令牌，小兽宝贝的抱紧，揪住年白画一缕头发，“冲呀，快点。”
年白画：“……嫌慢自己下来走。”
“不。”他堂堂凶兽，当然是要坐骑的，怎么能自己走。
山下拥挤的人潮，上了石阶却稀稀落落的，有人一口气就爬了几十步台阶，有人不急不缓慢慢往上。
登天梯看上去似乎并不难。
年糕无聊地数着前后的人头，没多久趴在年白画头顶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晚上。
头顶星辰亮眼，月光在石阶上，莹莹发光，前后，是双腿打颤，趴在地上休整的试炼参与者。
小兽伸了一个懒腰，摸出个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跳到谢清身上：“口粮，晚上好呀。”
“晚上好。”谢清抚摸小兽的脑袋，看着他清闲的样子轻轻摇头。
谢清身边，年白画成大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瞧着青年狼狈的样子，小兽歪了歪头，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清：“口粮，他怎么啦？”像条死狗一样。
不仅仅年白画，年糕转头发现萧轻鸿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萧，你也这么虚？”
年白画抬起右手，对着年糕比了一根中指。
第90章 登天梯（下）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下来走。
也不知道这登天梯怎么回事，上了这石阶身上的修为就全部被封住，只能像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爬，爬了一天不敢歇，能不累吗？
死年小糕，摘别人成果，还说风凉话。
“嗯嘛嘛~”年糕咂巴着嘴，丝毫不受年白画影响。
将爪子里的零嘴吃完，小兽趁着谢清不注意，揪住谢清的衣服擦了擦爪心，跳到地面好奇地往台阶上跑。
小兽上前打量起那些参加试炼大会的人，他们无不满头大汗，一些娇贵的少爷小姐，更是脚底都磨破了皮。
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小兽回头发现谢清他们还坐在原地，又折回去。
“走呀，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嘚瑟什么，起开。”年白画伸手将小兽弹开。
小兽在台阶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摇摇头，咬住谢清的衣摆往前拽：“口粮，我们走，不管他们。”
谢清顺着小兽的力道起身，抱起小兽，对地上二人道：“我先带它上去，你们慢慢爬。”
萧轻鸿：“……”
“喂？大姐？”年白画口中的大姐只留给他一个洒脱的背影，“大姐你不累啊？”
大家都是一样爬上来的，她怎么气儿都不喘一下。
“不是，咋连你也丢下？”青年蹬了一脚旁边的男人，“你是他们捡的？”
“差不多吧。”萧轻鸿叹了口气。
“啧。”年白画轻嗤一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起身，继续往上爬。
“你不是没力气了吗？歇一会儿再去追谢姑娘一样的。”看见年白画起身，萧轻鸿不得不跟着起身。
年糕有谢姑娘在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这小子才元婴期修为，一个人乱跑保不准会遇到什么。
“我怕那大姐把我弟弟卖了。”年白画随口敷衍了一句。
该死的，说什么都不能在年小糕面前丢面儿，以后指不定回到妖界怎么造谣他。
迎着月色，谢清踩着台阶如履平地，一步步往上。
年糕嘴巴丝毫没有闲着，偶尔不忘喂谢清一口。
上元宗内，某处山洞。
“噗——”
盘坐在灵泉池中的白衣男人吐出一口鲜血，他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灵识被斩杀，强大的反噬让他的修为跌了一个小境界。
钺城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散修，到底是什么修为居然能够一剑斩杀他的神识？
他明明避开了城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出没的地界，怎么那么偏僻的巷子还能藏着这样的高手？
这次试炼大会，吸收的精元之气不但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数量，反而还损失一缕神识。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若是出去夺舍……试炼大会上，肯定有修为高深的长老坐镇。
不行，他不能轻举妄动。
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找到机会的……
登天梯，二十万台阶，日夜不停要爬五天五夜，一天最多四万台阶，还是忽略越往上越强大的灵压的前提下。
但，天梯上风光是极美的，与星辰皓月相并，仿佛抬手间可摘星辰。
谢清在天梯上所表现出的轻松，并不算出彩，大部分有实力的修仙世家的孩子，对他们来说爬天梯都是很容易的，也有不少普通出身，天赋出色的凡人，表现也很出色。
毕竟登天梯考验的只是毅力和体力。
“唉，口粮你看萤火虫。”年糕扑到一只发光的虫子，邀功似的拿给谢清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数不清的灵虫从上方往山下飞来，在石阶上徘徊，宛如从山上飞泻而下的银河。
灵虫的颜色并不单一，看呆了天梯上的人们。
“好漂亮，这就是宗门的夜晚吗？”
人们感叹，震撼。
年糕好奇地打量灵虫一会儿，一口咬掉了灵虫发光的屁股咽进喉咙。
灵虫清脆带点甜味，小兽将剩下的也塞入嘴里，踮起后脚又伸爪子去抓。
些虫子很聪明，见同伴被吃掉，纷纷绕开了小兽。
尝不到第二口的年糕颓废的趴下：小气，吃一口怎么了嘛。
月光照下，将谢清的影子打在天梯上，她面向前方，眼前种种譬如昨日，亦非昨日。
芥子空间内，一个瓷瓶轻轻震动，形成一圈圈灵浪在空间中撞击。
谢清若有所感，将瓷瓶取出，安抚了一句：“没事的。”
听见谢清的声音，瓷瓶安静下来。
趴在谢清头顶的小兽伸爪一捞，没捞着，谢清又放回芥子空间了。
“口粮，我好无聊啊～”
“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不会。”
“你会什么故事？我不挑的，要不你给我讲小鸭子？”
以前母亲哄他睡觉，讲得最多的就是小鸭子找娘亲的故事，虽然他都听腻了。
“没听过。”谢清无奈，“你要是实在想听，我给你讲一个仙人的故事。”
“好呀。”小兽立马打起精神，跳到谢清肩膀上蹲好，“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谢清：“……”
“数五万年前，魔族横行，人间苦不堪言，妖族与魔神联手想要统治人族，当时有位年轻的仙人，名叫温生。”
温生仙尊早已飞升上界，修为已至半帝，怜惜人界疾苦，下界除妖斩魔……
小兽听得十分认真，满眼崇拜地追问：“那后来呢？仙尊出来了吗？现在仙尊在哪里？”
“仙尊陨落了，他的肉身变成关押魔神的神魔渊，将魔神隔离在与妖魔人三界不同的另外一个虚空。”
“仙尊的神魂化为禁锢魔神的结界，将魔神困在神魔渊，后世之人只需要定时加固神魔渊的封印，就可以将魔神永远困在其中。”
“啊？”与期待的不符，小兽满是遗憾，紧接着又快速反驳，“不对，魔神的传说我听过。”
“封印魔神的是玄元道祖的剑灵，你说的温生仙尊这个人，我从来没听过。”
“你骗兽。”
“你说的那是一万年前，神魔渊的封印松动。”而温生的是五万年前陨落的。
她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站在别人的肩膀上。
“我不信，你编的。”年糕双爪抱胸，抬高脑袋，“别想骗我。”
这些历史，妖界都没有记载，口粮说得跟真的一样，难不成口粮活了那么久？
他才不信。
“行，我编的。”谢清叹气。
第91章 欲境（上）
“编得还不错，你还有其他故事吗？”年糕赞赏道。
谢清：“……”
“没有就算了，讲故事都不会，你好没用。”
小兽对自家口粮恨铁不成钢。
“口粮，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我二哥化形后还尿床。”
“大哥告诉我的，二哥不适应人族的身体，每天晚上都尿床。”
“有一次，父王抱着他参加皇伯伯寿宴，还尿了父王一身，回到家里被父王把屁股都抽肿。”
谢清：“……你二哥真该好好谢谢你。”
都元婴期的修士了，几百年前的陈年糗事还被拖出来鞭尸。
“昂？为什么？”小兽疑惑。
“没什么。”谢清拍拍小兽的头，“希望你长大后，记住今天。”
年糕：“嗯？？？”
登天梯的试炼时间是十日，谢清等人是第八天才走完天梯的，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下一场试炼——欲境。
欲境，考验的是人的心性，大奸大恶之人在幻境中将无所遁形，失去进入上元宗的资格。
登天梯最上边，是一处宽敞的休息台，这里坐躺着不少人，就连卫燕臣他们已经爬完了登天梯。
见到谢清他们，少年们立马围上来。
“谢年姐姐，你们也上来了，太好了。”
“萧大哥，你们要喝水吗？”
“我带了。”萧轻鸿拒绝少年们的好意，从包袱中掏出一些干粮，分给众人。
五份糕点，还剩下一份，男人愣了一下，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问：“陈庚呢？”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卫燕臣回答：“陈庚身子不好，病了，爬了一阵子，坚持不住，就捏碎令牌下山去了，等下次试炼大会他再回来。”
十年后，陈庚就二十六岁，本就没什么资质，自然是不会来了。
少年们心中明白，但还是往好的方面想。
“他确实应该放弃。”年白画赞同地点点头，被人吸走那么多精元，要是不放弃，大概是要死在登天梯上。
“人族说话，你一个妖族插什么嘴？”年糕将一个肉包子砸在年白画头上。
没看到大家很难过吗？臭二哥，有没有点眼色。
“嘿，你小子！”接住肉包子，年白画指向小兽，“是不是皮又痒了？”
“那咋啦？有本事打我啊？”小兽扭动身子，从谢清身上跳下，往前边逃去。
“行，你等着！”
妖族两兄弟跑开，卫燕臣露出一个笑容：“谢年姐姐，萧大哥，我们没事的。”
他们这些人本就萍水相逢，陈庚退出虽有遗憾，可还不至于到难过的程度。
“嗯。”萧轻鸿拍拍卫燕臣的肩膀，“灵根测试上见。”
“好。”卫燕臣抱拳，带着另外三个孩子离开。
目送着四人进入欲境，萧轻鸿压低声音：“谢姑娘，卫燕臣的天资不错，应该能够进入内门，你打算是进入内门还是外门？”
“外门。”谢清回了两个字，便去找年家两兄弟。
内门弟子虽行动方便，可受限颇多，还容易被察觉。
“跑，你再跑，你不是挺能跑吗？”
追了一段距离，年糕很快就被年白画按在地上。
“年小糕，说吧，想用什么样子的姿势挨揍？”
“你放开我，这里是上元宗，你打我小心被赶出去。”小兽躺在地上，仰面朝上，四肢并用揣着年白画掐住他胳肢窝的大手。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对什么破上元宗一点不感兴趣。
青年掏出一根只有手指长短的小皮鞭：“瞧瞧这是什么？母妃……母亲打你的小鞭子我都带来了。”
“你希望我是横着抽你，还是竖着抽你呢？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二哥都满足你。”
“呜~”
哪儿有人希望挨打的啊？
“坏蛋！”
看到小皮鞭，年糕立马就怂了，大声求救。
“救我，口粮救我，他要打死我！”
“……我可没这么说过。”这个时候都不忘污蔑他。
趁年白画走神，年糕一口咬在对方手背上，年白画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收回手。
年糕成功解除身上的桎梏，翻身而起，快速跑向谢清，灵活得像一条泥鳅，眨眼之间爬到谢清肩头，得意地看着年白画。
“真没用。”给你机会都抓不住我。
“好，好好好。”年白画揉着手背上的牙印，看向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年糕咬牙切齿。
别让他逮着机会，下次一定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闹够了，走吧，去下一场试炼。”谢清将年糕胸口的平安锁摆正。
年糕低头看了一眼，用爪子拨了拨，又拨到一边：“走，出发！”
谢清：“……”
休息台前边，有一根铁索桥，登上铁索桥就是进入第二场试炼。
铁索桥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悬崖，桥上没有任何攀扶的东西。
谢清带着年糕踏上铁索，往前走了十几步，眼前就出现一座建筑宏伟的宗门。
她知道，这是进入幻境了，谢清抬了抬衣袖，用灵气遮挡住试炼背后监督这场考试背后之人的探查，才大步走入幻境内部。
肩膀上，年糕抱着谢清的衣领又啃又咬，口水将谢清衣领都打湿了。
谢清眼皮跳动两下，她抬手，掌心附着着灵气，拍在年糕身上，将小家伙从他的幻境中拉出，代入自己的幻境。
小兽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手里被自己咬出几个洞的布料默默松开爪子，给谢清拍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口粮，这是哪里哇，好壮观，我们是成功进入上元宗了吗？”不愧是大仙门，看着就厉害。
“这里是缥缈宗，我的幻境。”
谢清继续往前，慢慢幻境中出现了人影。
缥缈宗的弟子见到谢清，一个个激动又欣喜：“弟子见过师祖。”
“师祖？”年糕看这些人，挠挠头，不明白缥缈宗的人为什么叫谢清师祖。
“师祖，你是来找宗主还是三长老？需要弟子去禀告吗？”
“不必。”
“师祖，我……我功法上有些不明白，可以向您请教吗？”
“师祖，你又收了新的灵宠吗？这是什么妖兽？小白龙师叔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穿过殿前的高台，拾阶而上，进入主殿。
这里是缥缈山的主峰，犹如天上神殿般，被仙灵之气环绕。
谢清将年糕放下，跨过主殿，宏伟的宫殿中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第92章 欲境（中）
男人模样英俊，满身威压，手中捏着一颗黑棋，眉头微锁，左右眼角各一道斜飞入鬓的金色云纹。
“问道尊者落子总是如此咄咄逼人。”男人叹了口气，将黑棋放回篓子里。
女人生的慈眉善目，模样温柔五官挺立，眉间只有一点朱红色的观音痣。
她笑着把玩手中的白棋：“和宗主对弈，问道自然是要拿出全部的本事来。”
话落，二人同时转头起身，迎向谢清。
“师尊，您来了。”问道尊者拱手。
“道祖是来找我的吗？”宗主也拱了拱手，“道祖请。”
“哎呀！”
跟在谢清身后，东看看西瞧瞧的年糕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滚进殿内。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殿中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看什么看？没看过凶兽啊？”从地上爬起来，小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怔愣过后，缥缈宗主疑惑地道：“道祖怎么会饲养如此普通的妖兽做灵宠？”
普通？他可是凶兽！
年糕快速跑到缥缈宗主脚下，后腿支撑上半身，站立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妖兽吗？居然看不起我？”
“犼，不是吗？”当今妖兽，龙族、凤凰、金乌、麒麟……数之不尽的高阶灵兽，犼这种妖兽能排得上号？
“不用管他，小家伙喜欢闹腾。”谢清揪住年糕后颈，把他挪到一边。
“这幻境是上次加固魔神封印之前，你们犼确实比较……不够看。”谢清暗中给年糕传音，怕他不明白还举了一个例子，“就好比猫狗一样稀松平常。”
年糕：“……”
“哼！”被挪到一边的年糕抱胸坐下。
一万年前了不起啊，骂他是狗，可恶。
小妖兽生气了，缥缈宗主笑着从袖中取出一颗灵果放在小妖兽跟前：“抱歉，是我失态了，只是有些诧异，此乃玄品朱雀果，就当我给你赔罪。”
年糕垂眸瞥向脚边指甲盖大小，通红的小果子，转了个身不理会。
什么玄品朱雀果，听都没听过，那么艳丽的颜色，看着像是有毒的样子。
小兽不理他，缥缈宗主向谢清投去求助的目光：“道祖，这？”
“无碍。”谢清挑了挑眉，往前走，在缥缈宗主的位置坐下，“寅昼，不妨下一局？”
“能与道祖切磋，求之不得。”男人立即跟上，坐在谢清对面，同时看向问道尊者，“晚辈一个人定然是比不了道祖，可否让问道与我一起？”
“来吧。”谢清挥袖，棋盘上的棋子全部回到棋篓中。
身边的说话声渐渐远离，年糕悄悄转头去看三人，发现三人自顾自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根本没人再理他。
见状，年糕握着拳头，隔着空对着三人挥舞小拳头，一人一拳，口粮多给两拳，不帮他说话。
只敢背地里横的小兽，挥完拳头，才挪动身体，看着地上的朱雀果，伸手轻轻拨弄。
就这么小小的一颗，小气鬼，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吗？
这么一点就算有毒，应该也毒不死自己吧？
尝尝应该没有问题吧？
犹犹豫豫地捡起地上的朱雀果，年糕咽咽口水，用舌头舔了一下，一股包裹着清香的甜味立马在空腔中蔓延。
小兽眼睛一亮，放进嘴里，起身朝三人跑去。
跑到棋桌边，他先是从空间掏出两个包子，一个鸡腿塞到缥缈宗主怀中，接着就开始在人家身上乱摸。
男人被拨弄，低下头看向他：“怎么了？”
小兽立马顺势爬到男人腿上，将自己拿出的零食推了推：“换，和你换小果子。”
“你就用两个包子和鸡腿跟宗主换朱雀果？”站在男人身后的问道笑着用衣袖挡住嘴，“你知道朱雀果是什么吗？”
年糕摇摇头，环视一圈，发现三人都在笑自己，不高兴地拉下脸，还不等他反驳，眼前就花了一下，视角也变高了不少。
寅昼看着怀中茫然眨眼的男孩，抬手拿出一身法衣递给他：“穿上吧，小家伙。”
不愿意换小果子就算了，给他一套衣裳干什么？
“小气。”推开缥缈宗主的拿着法衣手，男孩从他怀中爬出，跑向谢清，“口粮，我们走。”
看着眼前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化形的小家伙，谢清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指尖一动，法衣自动穿在男孩身上。
她说：“一会儿走，你先自己玩，可以出去找师姐师兄们。”
“不去！”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些人很重要吗？
“师兄师姐们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你真不去看看？”
“骑过灵宠吗？这里的师兄和师姐都会飞哦。”
谢清不着痕迹地引诱小家伙。
果然，小家伙很快就上当，扭扭捏捏，勉强同意下来。
“我是不会上当的！”
“真的吗？”
“那……就看看吧。”
男孩跑得却是相当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主殿。
殿外，男孩清脆的声音回荡。
“站住！”
“打劫！哦不，抢劫！”
“呸，听说你们有好吃的，我可以和你们换。”
“这不是师祖身边的小灵宠吗？”
“想要什么？师兄乾坤袋有不少好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真的吗？你打开给我看看。”
年糕凑上去，那些弟子果然打开了乾坤袋给他。
“看看，喜欢什么？师姐送你。”
小弟子们的东西比不上大殿里那位，年糕伸手在乾坤袋挑挑拣拣，没找到特别喜欢的。
“也没什么嘛，不如我的好，你们怎么这么穷？”
小弟子们尴尬地挠挠头，余光瞄到一个人，立马招手：“看，是少宗主，少宗主好东西多，你找少宗主看看。”
往这边走过来的是个腰细腿长的少年，与大殿中的男人有七分相似。
待到少年走近，弟子们纷纷拱手行礼：“见过少宗主。”
“见过你。”年糕也跟着行了一个不规范的礼。
寅光看向被大家围在中间的陌生小男孩：“这人是？”
“回少宗主，他是玄元师祖带来的灵宠，师祖让我们照顾一下。”
“师祖来了？”少年眼底闪过惊喜，刚准备去主殿给玄元道祖行礼，小腿就被抱住。
年糕拖住寅光，仰头：“他们说你的乾坤袋有好东西，我也有，我们换好不好？”
主殿中。
“师祖该你了。”问道见谢清摩挲着棋子，走神出声提醒。
回过神，谢清随意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一个位置：“嗯。”
第93章 欲境（下）
缥缈宗若是还在，应当也是这番景象。
一盘棋，下了两个多时辰，缥缈宗主和问道的白棋被黑棋逼得节节败退。
一盘棋结束，坐在棋盘前反复讨论，怎样才能在黑棋一路逼近的威势中，在某一刻反败为胜。
“我认为当时你应该把这颗棋落在这里，这样你这边的棋子就不会陷入死局。”
“落在这里，最多再走三步，我半盘棋子全部陷入死路，不行，这一颗棋的位置不能变。”
“以我之见，移动这颗棋子，不如改变第五颗，只是结局免不了和前面一样，除非道祖下错一步。”
但，道祖怎么可能犯这样简单的错误。
缥缈宗的两位大能，坐在棋盘抓耳挠腮。
谢清笑着走出主殿，站在殿前到的月台上往下看。
主殿地势高，山脚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年糕跟随缥缈宗弟子们跑到一片树林，弟子在老师的要求下，站在小溪中的竹竿上单脚站立，修炼定力。
他坐在溪边，抱着弟子们给的零嘴，不停往嘴里送，欣赏着大家摇摇晃晃狼狈的样子，他还朝着离得最近的弟子吹气，想把人家吹入溪水中。
不过男孩并没幸灾乐祸多久，就被岸边的老师一把揪起来，丢到了小溪中的竹竿上。
“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奸耍滑，你是谁座下弟子？”年过花甲的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把你师尊叫来。”
周围的弟子默默移开视线，没人打算给笑话他们的年糕解释。
男孩抱着竹竿，摇摇欲坠。
“还不快站上去，修行不认真，日后怎么下山历练，修为如何精进？”
溪水清澈，一脸惊恐的年糕发现水中倒影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娃，顿时他被那小娃娃吸引了心神，转头寻找起那小娃娃。
老师见男孩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拿出鞭子朝男孩屁股上抽去。
年糕没抓稳，落进水中。
溪水并不深，只到他大腿根，从水中爬起来，男孩仰头张嘴哇哇大哭。
老人扬起的鞭子一僵：“你哭什么哭，我还没用力呢，你是来修仙的，这点苦都吃不了。”
嚎了一阵，发现老人不打自己了，年糕抹了抹脸上的水迹，哭声不止，盯着水中的倒影。
他抬起手，水中的影子也抬起手，他扭扭屁股，水中的影子也跟着扭动。
所以，这个人族幼崽是他自己？
他化形了？
他化形了！
“哇哦！”年糕开心地叫了一声，快速爬上岸边，朝着山上跑。
他化形了，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口粮！
“臭小子，你往哪里跑，回来训练！”老人看着远去的男孩，捶胸顿足。
宗门这些臭小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皮。
沿着跟随缥缈宗弟子下山的路往回，很快年糕就在主殿外的台阶上看到了谢清。
他一个猛子扎进谢清怀中，举起自己的双手。
“口粮，你快看，我化形了！”
“我才一百多岁就化形了！”
他果然天赋异禀，是修仙奇才，天选之子！
展示完自己的胳膊，男孩又抬抬腿，恨不得把自己拆解开，让谢清看个清楚。
最后，年糕往裤裆摸了一把，满脸得意：“我果然是个男孩子，父……父亲没骗我。”
鲛人族化形后，以前和他一起玩的迁渔哥哥，不知道怎么就没小鸡鸡，成了女孩子。
看着一脸蠢样的年糕，谢清忍不住扶额：这孩子都傻成什么样了。
“口粮，我化形了，厉不厉害。”男孩抓住谢清的手摇晃，“有没有奖励，口粮？”
女人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对方摸过裤裆的爪子。
她说：“这里是幻境，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晚些我们就该出去了。”
“啊？”年糕拖长音调，“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化形？”害他白高兴一场。
“认真修行，会有那一天的。”女人揉揉男孩的脑袋。
“我知道。”他问的是多久，说了跟没说一样。
年糕扭头避开，转身又往山下跑。
他化形后，长得还挺好呢，不愧是他。
谢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幻境，等至天黑，才下山去寻年糕。
她找到年糕时，小家伙正骑在缥缈宗一位大乘期修士身上张牙舞爪。
“臭小子，你师尊是谁？老夫定要到宗主面前告他一状！”
“你还要告状？”年糕一听，眼睛都圆了，按住老头的脸，对着老头胳肢窝用力挠，“你多大的人了，你还要告状，你要不要脸！”
“臭小子！你个臭小子，真是气煞我也！”老头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怕把人打坏了，他今天非得撕了这小玩意。
这种胆大包天的熊孩子，多半是哪个老东西惯出来，还真不能随便揍，否则打了小的，来老的。
“你才臭小子，你个老臭小子，让你告状，让你凶我，你还凶不凶？”
“老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谁？”老人打起精神。
赶紧说，他现在就去找背后的大家伙算账了！
瞧着老人这么想知道，年糕顿时一点不上当，揪住老人的两根长眉打上蝴蝶结：“你猜呀～”
“我猜？我猜个屁！小小年纪，如此狡诈。”
“你还老老年纪，欺负小孩呢，你家大人是谁？我也要告状。”
“反了，真是反了！”
“咳咳。”谢清看到满地打滚的一老一小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年糕语气平平地道：“口粮？”
老人则是十分诧异地揪住年糕的后领，把人拧开，从地上爬起来行礼：“见过师祖。”
“你们这是？”谢清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个小子不敬师长，不仅同老夫顶嘴，还对老夫拳脚相加！”
“这个老小子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还想打我！”
二人同时开口，语气气愤。
老人没想到这小弟子如此放肆，这个时候还犟嘴。
“口粮，他欺负我。”
老人满脑子都是谁家小弟子这样无法无天，年糕已经走到谢清身边，抓住谢清的手。
老人的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瞳孔慢慢放大，最后震惊又无法接受地道：“师祖，他是你的弟子？”
“见笑了。”谢清没有否认。
老人：“……”搞半天，以为是小弟子不懂事，原来是他不懂事的揍了小师叔！
“是晚辈失礼，还请小师叔莫怪。”刹那间，老人额头浮现出细汗。
“哼。”年糕撇开头，他是不会原谅这个老小子的，“口粮，你怎么来了？”
第94章 测灵根（上）
“到时候了，准备出幻境。”谢清握紧年糕的手。
“这就要离开了吗？”年糕摸摸自己的胳膊和腿，他化形还不到一天呢。
“老头儿，我走啦。”虽然有些不舍自己化形的身体，男孩还是很坦然地挥手同对面的大乘修士告别。
“师叔和师祖要离开了吗？师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老人脸上露出不舍。
“口粮，这是幻觉，真的缥缈宗不存在了是吗？”小老头恋恋不舍的样子，还有点可怜。
“嗯。”真正的缥缈宗早就不在了。
从身后的主殿开始，周围的一切宛如一幅水墨画，被打湿晕染开，景物一点点消失。
等再回神，谢清站在铁索桥上，抓住小兽一只胳膊。
年糕悬在空中，扭头朝谢清开口：“口粮，你能把我放你肩膀上吗？这样我膀子痛。”
“抱歉。”谢清顿了一下，将小兽抱在怀中。
落入怀里，年糕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提着的前臂，胳膊发出一阵清脆的关节扭动声。
也不知道他被口粮那样抓了多久，整个前臂都麻了，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稍稍缓解了一下之后，年糕往外爬了爬，将头放在谢清手背上，观察四周。
细长的铁锁上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地，偶尔出现几个人浑身抽搐，身陷幻境，晃荡几下就落入悬崖下。
也有人出了幻境，被眼前的景象吓破胆，脚下不稳滚落悬崖。
掉下去，一定会死吧？
年糕往脚下瞧，只能看到云层和被雾气覆盖隐隐约约的山尖儿。
“口粮，掉下去那些人都会死吗？”年糕用爪子勾住谢清衣袖轻轻扯了扯。
“也有活着的。”
如果来得及捏碎上元宗给的令牌，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山下，若是来不及自然是粉身碎骨。
回答完小兽的问题，谢清踩着铁锁往前，遇到前方有人的位置，云雾中会自动出现一根新的铁锁，让脱离幻境的人绕过去。
“不要，不要抓我阿娘，求你放开她！”
“爹，爹，求你放过我阿娘，心儿会听话的，心儿什么都听你的。”
“你把心儿卖掉吧！您卖掉心儿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爹，阿娘，阿娘不能被卖掉！”
“不许欺负阿娘，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悬崖上罡风阵阵，脚下的铁锁随着罡风晃动，从上边掉落的人越来越多。
谢清抿紧唇，加快速度，对于上元宗选拔弟子的这种苛刻试炼难以有好感。
“口粮，你看那是不是人族小娃娃？”突然怀中的小兽抬起手指向前边铁锁上一个人影。
钱心深陷幻境之中，表情木然地往前，脚下的铁锁晃荡，她毫不在意，继续下去必然踩空，掉落悬崖。
“嗯。”谢清应了一声，朝钱心偏倒的方向打出一道灵力，将女孩从幻境中拉出来。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活在世上必定有所挂念，欲望与执念并不能定义为错和恶。
只要品行端正，心存善念，刻苦修炼，拥有修行天赋，仙途向来为任何人敞开。
上界众仙尚且有私欲，何况是下界的凡人。
思及此处，谢清轻抚怀中小兽：“叫别人小娃娃，你可比人家大多少？”
无数灵气，在无人察觉下，从谢清袖中飞入欲境试炼众人的身体，将人们从幻境中拉出。
幻境被打碎，往脚下一看，众人心有余悸。
“我出来了？我从幻境出来时？是不是我可以进入上元宗了？”
“我过不去了，我过不过去，我没力气了，我不想参加了，我退出！”
“我也退出！我不参加了，还是小命要紧。”
“太好了，只要走过去，测了灵根，我就是上元宗弟子了。”
铁锁上，众口不一，一片喧杂。
谢清揪住小兽的耳朵踩着铁锁慢慢渡过索桥，丝毫不受周围影响。
“你别捏，痒。”年糕按住谢清的手，将耳朵往后折，“那些人怎么突然都从幻境中醒过来了？”
“不知，自是他们天赋出众。”
天赋出众？
年糕用余光瞄了一眼谢清：“嘁，也不过如此，比不过我，不许夸他们。”
只能夸他，哼。
谢清失笑不语。
上元宗测灵台，围站着的一群修士交头接耳，表情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的幻境都在一同被破？什么人敢在我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动手脚？”
“并没看到何人所为，会不是巧合？”
“今日七长老也在此，若是有人动手七长老定然能发现。”
“或许那人修为在七长老之上？”
“胡说！七长老乃是渡劫期修为，又加上欲境阵法的加持，想要躲过七长老的眼睛，对方岂不是至少得渡劫后期的修为？”
“一个渡劫老怪，来我上元宗小小试炼大会作甚？”
“依我看，说不准只是巧合。”
“巧合？哪有这样的巧合？”
“好了，别吵了。”
一道满含灵力的男音盖住七嘴八舌的争论。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坐在测灵台高处的中年男人。
“够了，安排弟子去检查欲境，让那些过了索桥的人，来此测灵根吧。”
他堂堂上元宗，因为这点小事吵什么，总归还是得有灵根才能进宗门。
在此吵吵闹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收徒试炼上出了纰漏，传出去岂不是叫整个修真界笑话。
一群蠢货。
“是，弟子这就是安排人带他们过来。”
“去吧。”
中年男人摆摆手，阖上眸子等待。
其余留在原地的人一个个缩头缩脑，安静得像鹌鹑。
欲境外，铁索桥对上等候的上元宗弟子驾着仙鹤俯视脚下的人潮。
等到索桥对空地没有更多空间容纳更多人的时候，他们才开口用灵力将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所有通过欲境活下来和留下来的人，随我前往测灵台，进行最后的灵根测试。”
上元宗弟子说完，驾着仙鹤引路，下方的人们欢呼着，追着仙鹤飞离的方向而去。
年糕抱住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仙鹤与上边的弟子，酸溜溜道：“一点都不厉害，自己都不会飞，还要骑仙鹤。”
在口粮幻境中，缥缈宗的那些弟子，才不用借助灵兽，他们不仅可以御剑，还可以御风而行。
想着，年糕打开自己的小乾坤袋捣鼓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站立而起。
“咦？我的东西呢？”
“我的小果子呢？”
“师兄师姐同我交换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口粮，有人偷我的东西！”
第95章 测灵根（下）
“没人偷你东西。”谢清拂开小兽的爪子，替他拉上小挎包，“欲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里面的东西当然带不出来。”
“那我的鸡腿呢？我的包子呢？我的宝贝呢？”要是是幻觉，他的宝贝怎么没了？
谢清：“……大概是你丢到悬崖下边了吧。”
年糕：“……”
“那我们去捡回来！”小兽转身指向索桥下边，“捡回来，我的宝贝。”
“不急，晚些再说。”谢清按住要跳起来，冲回去的小兽。
“晚些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我五个鸡腿呀，那么多。”小兽用力挣扎。
“不会的，放心吧。”人族大步往前走，生怕小兽滑出去。
“万一呢？要是万一呢？五个鸡腿，那是五个鸡腿！”不是一个。
“万一被人捡走了，我赔你双倍。”
双倍，那还挺划算。
年糕挣扎的弧度慢慢减小：“双倍？我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我要三倍。”
他不是贪心，他是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兽不为己，天诛地灭哦。
“可以。”谢清当然是答应，不过十五只鸡腿而已，小家伙也就这点出息。
“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那我就听你的。”他可真是体贴的食主。
测灵台上，一共放置了五十枚测灵石，想要测试灵根的修士只需要将手放在上边即可。
在上元宗弟子的组织下，前往参加试炼的人，有条不紊地走上高台。
一波人上去了又下来。
灵根在凡人身上并不常见，两百个人之中，才两三个人让测灵石亮起来，而且都是下品杂灵根，做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大量走下测灵台捏碎令牌离开的凡人，年糕爪心起了一层细汗。
“口粮，测试灵根这么难吗？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可以留下的吗？”
在年糕说话时，有一个人通过了测试，中品三灵根，还是一只小妖。
“口粮，口粮，看得出来我是什么灵根吗？”年糕紧张的将爪心的汗迹蹭在谢清衣袖上。
“放心吧，不差的。”谢清挠挠小家伙的下巴安抚，我们会留在上元宗的。
凶兽一族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就算年糕未来不是妖王，不会接受族中传承，但，都是有接受传承资质在的，自身灵根也绝不会差。
嘿嘿，他就知道自己不一般。
小兽被哄高兴了，挺直腰杆，直视前方：“好好排队，不要东张西望，我们可是要进上元宗的。”
随着灵根测试过的人越多，被留下的人数也慢慢变多，其中九成都只获得了外门弟子的资格。
“下一批。”
很快就排到谢清，女人放在小兽身上的手微微加大了力道，怕他一会儿挣脱。
上了测灵台，在四下的注视中，谢清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我我我，还有我。”年糕在女人怀中伸长胳膊，也想触碰测灵石，“你别按着我，我还没摸到呀。”
谢清面前的测灵石泛起一层浅淡红绿交织的灵光，一边监督的弟子立即道：“下品火木双灵根，可入外门，请到一边等候安排。”
“下品？你这么差劲儿？”年糕闻言转头不可思议看向谢清，“你咋这么废？”
就那些，咻咻的，他还以为口粮多厉害呢。
“为什么别人下品不行，你可以留下？”
“唉不对，我没测，等等，我还没摸呢。”
“你等等，我还没测灵根。”
走入外门弟子的队伍中，谢清死死揪住小兽乱蹬的后腿：“你不用测，你也留下了。”作为一只小灵宠，跟随主人一起留在外门。
至于为何下品双灵根可以进入外门，因为灵根可以洗涤，如果未来得到机缘，下品双灵根是完全可以变成中上品双灵根的。
双灵根，不算出色，也不算差，普普通通。
“那不一样，我万一可以进入内门呢？”
“我肯定比你厉害！”
“不会的。”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让他面向测灵台，“你看，你哥也被丢过来了。”
台上，年白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下品双灵根？放你大爷的屁！老子明明是——”极品妖灵根！
“下去。”上元宗弟子揪着年白画的后领，将人扔下测灵台。
自重自命不凡，自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以成为内门弟子甚至亲传弟子的废物，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下一批。”丢完年白画，上元宗弟子继续安排人上台测灵根。
狼狈地摔在地上，年白画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骂骂咧咧：“什么破测灵石，根本不灵，小爷我怎么可能是下品灵根？”
他又不是没有测过？他年白画，四百岁化形，只用了一百年就结丹，一百五十年元婴，说他是下品灵根，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现在也不过五百九十七岁而已！
“我信你。”萧轻鸿看小妖情绪激动，立马出声安抚，“但你再吵我们可能要被赶出上元宗了。”
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表情打量这家伙，这家伙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默默看完这场小插曲，年糕一下就整不自信了，却依旧嘴硬：“我肯定比你强，二哥本来就很废，完全比不过大哥。”
大哥变小人的时候，二哥还是一颗蛋，真没用，壳都破不开，他这么聪明，和二哥怎么能一样。
现在的大哥，都已经是合体前期。
“算了，那就不测了，给你一个面子。”才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测出来和二哥一样是个废材灵根。
灵根测试结束，数万人参加，最终留下的只有五千人左右，其中进入内门的只有三十九个人。
淘汰的人捏碎令牌，纷纷离开，测灵台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三十九个内门弟子留下，由七长老分配到各个山峰，其余五千人，则是随机分发到各个山脚，由这次引路的内门弟子带去该去的山峰。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跟我走。”
“你们这边，就你们这些人，跟我走。”
“你们前面这一排所有人，随我去巨灵峰。”
“剩下的所有人，随我到望月谷。”
谢清在第二批中，被安排到长生峰，和年白画萧轻鸿分开了。
“大师兄，大师兄来了。”
空中一股凛然剑气划过，领路的弟子们停下，转头朝测灵台上行礼。
“见过大师兄！”
来人一身水蓝色法衣，左脸鬓边戴着一片枫叶形状的红色发饰，那是一件上品法器，他满头青丝用玉冠高束，风度翩翩，衣袂飘飘。
第96章 进入外门（上）
男子落地，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动作流畅。
“弟子见过七师叔。”
“原来是天璇，找本座何事？”
“七师叔，家师看中了这位师弟，希望能将他安排进万剑峰。”
“好，既然是宗主想要的人，本座自然不能不给宗主面子。”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朝男子所指的少年看去，“你叫卫燕臣可是，那便跟随天玄真君去吧。”
“你的天赋确实不错，极品天灵根，是个好苗子，能得到宗主的栽培，是你的机缘。”
“快去吧。”
“多谢长老！”卫燕臣脸上的欣喜压制不住，小跑到男子身边，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大师兄。”
男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年，轻轻颔首，拎住少年的衣领，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测灵台上。
“口粮，我感觉那个人好眼熟。”年糕抓住谢清的衣袖在爪上绕。
好眼熟，可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你怎么会见过？”谢清扯出自己的衣袖，看着袖口的小洞，叹了一口气，“晚点给你修指甲。”
“我不！”年糕赶紧双爪握拳，“凶兽怎么能剪指甲？剪了一点都不威风。”
长生峰主修丹药。
领头的弟子将进入门的外门弟子，送到长生峰下就离开，接着便由长生峰的弟子接手。
到达长生峰，众人散开，谢清被对方带到一处破旧的院子前。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长生峰的外门弟子。”
“今日你且收拾收拾，明日同大家一样，挑水洒扫。”
说着，他拿出一身衣裳交给谢清。
“这是长生峰的外门弟子服，和你的令牌，作为外门弟子，没有上头的允许，不许到上头去乱晃。”
“要是被问罪，赶出宗门都算是轻的，即便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理的。”
“宗门每五年会有一次外门弟子晋升大会，如果你们有本事，就进入赢得晋升大会前三百名，就能获得内门弟子的名额。”
这名弟子表情冷漠，只是公事公办地简单介绍一下宗门的情况，把东西塞到谢清怀中，快速后退两步。
“赶紧洗洗吧，臭死了。”
年糕被埋在衣服下，扒开衣服钻出来，那弟子立马盯着年糕，眼底闪过暗光。
“外门弟子不许养灵宠，你把他交给我，我给你处理了。”
弟子上手就去抓年糕，谢清侧身避开，踢到弟子：“宗门可没有这种规矩，师兄是要占为己有吧？”
留在外门的人，都是宗门任由自生自灭的，对付这些人没有什么本事，又虚荣贪心之徒，只需要适当展现出不好惹，他们就会收敛。
“呵，今日不给我，明日也会有其他人，希望你留得住。”弟子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开。
年糕目送着弟子消失，回头拍拍谢清：“口粮，这个上元宗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的大宗门，应该各个弟子都是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仙人，怎么他们才到这里，就上手抢东西呢？
还说什么挑水、洒扫，那不是下人干的吗？
“我记得我们是拜师修仙的，口粮，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要干下人的活？”
“不要和小人一般计较。”谢清弯腰将小兽放下，掏出为他量身定制的小扫帚塞到小兽爪心，“去把家里收拾干净，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年糕看着塞给自己扫帚，高度粗细，都是刚刚好，简直为自己量身制作的。
瞪着扫帚沉默半晌，小兽举起晃了晃，很好，轻重也刚合适，就是为自己专门做的。
一把将扫帚丢开，小兽往已经进入院子里的谢清追去：“你个骗子，说带我修仙，结果让我干苦力。”
“喂，你别以为是我口粮，我就不会生气。”
“本兽告诉你，本兽也是有脾气的，现在本兽很生气。”
“看看这地方，这么破，你是不是没有灵石养我了，才找个不花灵石的地方？”
拂去屋内小桌上的灰尘，谢清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迎上气势汹汹的小兽。
“口粮，你要是没灵石我可以借给你，你双倍还我就行，我不要在这里吃苦。”
小兽叉着腰停下，就差指着谢清的鼻子。
“晚上吃烤鱼，我给你抓。”谢清笑着摸小兽的脑袋，“你不想打扫，一会儿我来。”
“我出去一趟，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一腔愤怒瞬间被浇灭，年糕感觉自己太过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
口粮都这么可怜了，为了养活自己都来给别人当苦力了，自己还凶她，自己怎么能这个样子。
“其实你不用为了养我出来打工的，你给我说一声，我吃掉你就回妖界，我在妖界很厉害的，不会饿着。”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恐吓我呢？”谢清拿出一个果子放在小兽怀里，“等你吃完这个果子我就回来，别乱跑。”
“嗷。”
年糕乖乖抱住灵果，转身看着谢清走出屋，他小跑着追上去，看到谢清在院子里拿了水桶，跟到院子口目送谢清往山下去。
等到看不到谢清的影子，年糕原地坐下，抱着灵果小口小口啃。
口粮应该不是养不起他，找个理由自己偷偷跑掉，不要他了吧？
谢清带了两个木桶去往山下的小溪，回来的时候两个木桶都装满了溪水，水中还有几条大草鱼。
回来时，谢清远远地就看到坐在院子口的小兽，看得她心里一软。
小家伙，挺乖的。
远远瞧见谢清，年糕起身抱着才吃一半的果子小跑过去。
“你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
“你去打水了哇？”
“你说的晚上吃烤鱼的，你抓鱼了吗？”
“哎呀，你看着点，别踩到我了。”
“抱歉。”谢清小心翼翼地避开贴着自己脚踝的小兽。
“道歉有什么用？你看着点，别把我踩扁了。”
夕阳从西边照下来，替大地镶上一层金粉，头顶是橘红熟透的云朵，偶尔三两只白鹤飞过。
一人一兽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老长。
年糕走着，目光就被地上的人影吸引，他抬腿一脚踩上去，谢清没注意，将他绊了个狗吃屎。
摔倒后起身，小兽气恼地踢了一脚谢清的鞋底：“你瞎啦，都说了让你看着点，还踹我。”
“不讲理。”谢清将两桶水放在院门后，捡起地上的小兽捏在手中，“明知道会被踩到，还挨着我脚下。”
捣蛋鬼，不踩你踩谁？
第97章 进入外门（下）
“那是我的错吗？路是你修的吗？我想走哪儿就走哪儿。”
真是又黏人，又嘴硬。
将小兽放在肩上，谢清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开始清扫屋内屋外的尘埃。
谢清没说话了，年糕就以自己赢了，作为结束，开心地一边啃灵果，一边指挥谢清。
“那里扫扫。”
“还有柜子上，擦了吗？”
“床你还没铺呀，晚上睡哪里？”
“上头还有蜘蛛网，看到没有？”
“好了，知道了。”谢清揪住小家伙喋喋不休的嘴，将他放在门外，关上门，“我整理好了你再进来。”
年糕：“……”
看着面前合上的木门，年糕咬了一口灵果，又咬了一口，小声嘀咕。
“没有本兽的监督，你能弄干净吗？”
“不识好兽心。”
灵果只剩下四五口，吃完后年糕丢掉果核，起身跳上院子里开裂的石桌。
他从乾坤袋拿出两只鸡腿摆放好。
“这个是我的，这个是口粮的。”
口粮已经养不起他了，不过没关系，他还能养口粮几天。
等到乾坤袋和妖兽空间的东西吃完，他就吃掉口粮和二哥一起回妖界。
但是口粮那么大一只，要吃好久才能吃完。
算了，拿回去分给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尝尝，口粮可是大补药。
他真厉害，第一次捕猎，就抓住了这么厉害的猎物。
嘿嘿～
在不使用法力的情况下，谢清将屋子清理干净，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
等她放下扫帚木盆抹布，从屋里出来，年糕趴在桌上已经睡着。
女人拍掉身上的尘土，在桌边坐下看向年糕。
小家伙身上的毛在乾坤果的作用下，已经全部重新长出，只是并不长，只有薄薄的一层。
这几日爬登天梯，过欲境，小家伙灰扑扑的，虽然谢清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熟睡的小兽怀中抱着一只已经啃了一半的鸡腿，身侧还放着另外一只完整的，下边压着一张纸条：口粮，本兽给你留的晚饭，不客气，把你养胖胖了，才好吃。
谢清勾唇，喉咙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她伸出手指，轻轻戳小兽的肚子和腮帮子。
真软，还好玩。
小兽被戳得不耐烦，翻了个身挠挠肚子，接着睡，怀里的鸡腿滚落。
见此，谢清停下手，起身走到刚提回来的木桶前，她将里面的鱼拿出来，又从屋里取出案板和刀，到院子外处理。
年糕是被一股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在石桌上原地转了两圈，寻找香味的来源。
待确定了方向，他立马跑到谢清脚边，看向她点燃的火堆，和夹在火堆上的大锅。
“这里面煮的是鱼吗？不是说吃烤鱼吗？”
“草鱼适合熬汤。”谢清握着铁勺在锅里搅动，看着鱼塘变成黏稠的白色，从乾坤袋取出瓷碗盛满，“醒来的正是时候，给。”
小兽放在胸口的爪子立马背到身后，后退一步：“我要用自己的碗。”
“我要用这个。”小兽掏出在湘墨坊竞拍的一个小盆递给谢清，“装满。”
谢清叹气，用灵气将瓷碗托到石桌上，拿过小家伙的盆，给他盛满。
小兽仰头，举起爪子，一脸期待等着迎接自己晚饭。
将锅里大部分肉都装进小盆中，谢清起身往石桌边走：“鱼刺我用灵气都剔出了，鱼汤刚盛出来，小心别烫着了。”
“好哒。”年糕屁颠屁颠跟在谢清身后，跳上石桌。
上了桌子，站在小盆前，年糕瞬间就将谢清的提醒抛到脑海，伸长脖子往鱼汤里凑。
谢清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住小兽的脑袋：“说了，烫，一会儿又怪我，可是？”
被人族夹住脑袋，年糕茫然地眨眼：那怎么办？烫也要吃的哇，他可以吹吹。
女人松开夹住小兽脑袋的筷子，将它塞到小兽爪中，又拿出一根勺子放到小兽另一只爪中。
“从今天开始，你不仅要读书写字，还要学习用筷子勺子。”
年糕：“……嗷。”你做的鱼汤，你说什么就什么吧，本兽不和你争论。
月光倾斜而下，长生峰的仙灵在空中飞舞，似游鱼无所依。
年糕一爪捏着勺子，一爪捏着筷子，艰难地往嘴里喂。
他偷偷用余光去瞄谢清，趁着对方不注意，对着鱼汤用力吹了几口，抱起小盆就往嘴里灌，烫得呼哧呼哧。
谢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有阻止：想要这小东西，学会人族的方式，不在这一朝一夕。
“嗯，还不错。”快速将小盆里的鱼肉鱼汤都解决完，年糕直接躺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将自己吃饭的家伙推给谢清，“再来一碗。”
“你不能再吃了。”小嘴一路上都没停过，“把碗筷收拾了，晚些我们去欲境试炼的悬崖下。”
“是要给我找鸡腿了吗？”小兽立马翻身坐起来，“放心，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在谢清的注视下，年糕拖过谢清的碗，抱在怀里用力舔了一口。
谢清：“你在做什么？？？”
“洗碗呀。”小兽将舔过的位置指给人族瞧，“你看，多干净。”
“你就是这么洗碗的？”人族脸一黑，“之前你都是这样洗的吗？”
“对哇。”小兽点点头，歪着脑袋三两下，将谢清的碗舔得发亮。
“洗好了！”舔完，他把碗推到谢清手边，“不用客气。”
“……”看着碗面反光的口水，谢清用中指推回去，“送给你了，下次我的碗不许舔。”
“用毛给你擦吗？那不行，我也是爱干净的……”
“用水洗。”谢清扶额，“你到底爱干净在哪里？”
“我哪里不爱干净了？”他现在如完厕都不舔屁屁了，就是迁就她好吗？
谢清起身，不和小家伙继续争辩，否则没完没了，她提起院中一只装着水的木桶进了屋。
“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能走呢？”
年糕站在石桌上指着谢清的后背，气鼓鼓的：“你不尊重我。”
小屋的门“嘭”一声合上，年糕拉下脸：哼，居然不理睬他。
用水洗和用口水洗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水吗？
人类就是麻烦。
算了，自己养的口粮，她要水洗就水洗吧。
年糕叼起谢清的碗跳下石桌。
“啪！”碗比小妖兽先着地。
年糕后退，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挠挠头，嘴里剩下半块碎片。
这碗怎么如此不结实？
年糕心虚地看向屋子：口粮不会生气吧？要不找个地方埋起来，口粮就不知道了。
第98章 超度（上）
还不等他行动，谢清就推开门大步走来。
看见谢清急匆匆的样子，年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有没有伤到？”谢清将小兽从地上抱起来，“腿抬起来我看看。”
“我没事。”年糕吐掉嘴里的碗片，好奇地盯着人族，“你不生气吗？我把你的碗打碎啦。”
“有什么好生气的。”谢清松了一口气，“一只碗而已。”
“我是想给你用水洗，但是我跳下来它就碎了。”
“嗯，我知道。”
“口粮，你和母亲一样好。”
“小傻子。”将小兽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碎片伤到，谢清把他放在一边，快速清理掉院子里的碎瓷片。
虽然犯了错，可口粮没有生气，还关心他。
年糕尾巴摇出残影，比被夸奖还开心。
清理完碎片，谢清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傻兮兮的小兽：“不要乱动，我换身衣裳就出来。”
“嗯嗯。”年糕用力点头。
这小玩意儿，真是……
谢清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屋里。
半刻钟后，谢清换上长生峰的弟子服，提着洗澡水出来。
年糕坐在原地打量。
之前口粮穿的是那种扎兽，丑丑的衣服，换上弟子服后整个人顿时浑身气质提升了几个档次，虽然比不上口粮露脸前那几身儿衣裳。
洗完澡的水谢清倒在了院子旁边的地面，明日找个东西松松土，后面就能种点蔬菜。
做完这一切，已经月上枝头。
谢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抱上小兽进屋。
年糕：“不是说去找我的鸡腿吗？？？”骗我！
“别急。”
谢清推开门，跨过门槛，一阵白光闪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房门自动合上，小院再没任何动静。
年糕不适地揉揉眼睛，等他放下爪子，已经和谢清出现在一片山谷中。
“唉？”
“唉唉？？？”
小兽撑着谢清的手臂抬头四下打量。
他们不是进门了吗？怎么嗖的一下就到这里？
山谷中央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曾经水底的鹅卵石裸露在外，凹凸不平。
谷中阴风阵阵，杜鹃啼鸣，月光半遮半掩，整个谷底掩埋在阴影之中。
谢清挠着小兽的下巴，抬脚往前走。
年糕看了一会儿，缩回谢清怀中。
“口粮，我不喜欢这里，给兽的感觉很不好。”
“你不是要找你的鸡腿吗？这里就是试炼的悬崖下方？”
“是那个欲境吗？”听见鸡腿小兽一下又精神了。
“是登天梯下，欲境还在前边。”
谢清说着，脚下传来一道“咔嚓”声，听得令人牙酸。
年糕心里突了一下，问道：“你踩到什么了？”
“大概是头骨吧。”谢清语气平淡地回答。
女人行走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可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走出数百米。
“头骨！”年糕惊叫，“什么？有头骨？”
小兽探头往下看。
口粮是怎么把踩到头骨这样的事说得如此轻松的？
遮挡在谷底的阴影盖住了地面，年糕看不到任何东西。
谢清取出一颗夜明珠帮小兽照明，顿时满地白骨映入小兽眼中。
“啊！”吓得小兽连忙缩回去，“怎么这么多骨头？”
“上元宗成为第一仙门，屹立修真界四千多年，试炼大会十年一次，这些都是参加试炼大会，死在这里的人族与妖族。”
这只是登天梯下的骸骨，欲境下边的尸骨只会更多。
“口粮，我不想要鸡腿了，我们回去吧。”年糕颤巍巍地出声。
鸡腿还可以买，万一遇到厉鬼，死在这里了怎么办？
灵石能够解决的问题，为何要来这里受苦？
“有我在你怕什么？不会有事的。”
“你也不是很厉害啊，下品双灵根，很厉害吗？我不管，我要回去。”
谢清：“……不会有事，遇到鬼你先跑，不用等我。”
“好，这可是你说的。”
口粮不走，他也不敢自己回去，他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呢。
要是真遇到厉鬼，口粮打不过，他就只好放弃她，去找别的口粮了。
满地尸骨，有十年前的，也有前几日刚落下的。
化为白骨的，同一个人骨骼散落在就近的位置，新鲜的尸体则是四肢扭曲，腹部都因为剧烈的撞击被怪异地折断。
害怕劲儿褪去些后，小兽趴在谢清手臂上，就着夜明珠的光，细细查看那些白骨与尸体。
乾坤袋！
好多乾坤袋！
到处都是乾坤袋！还有散落的灵石。
想要，不敢捡。
看着地上那一个个发霉老旧被尸骨半掩的乾坤袋，年糕有点生气。
这么多，不敢捡。
越往前，谷底新鲜的尸体越多。
欲境下方更是被新鲜的尸体填满，即便后来谢清干预了众人的幻境，在这之前还是死了不少人。
踩在面目全非的尸体上，谢清环视一圈。
年糕用力眨眨眼，像是回到了宜城，原来命在人界这么不值钱。
地面的血迹还未干涸，染红尸身下的白骨。
谢清把小兽放到肩头，在周围罩下一层结界，接着身体腾空，掐诀。
“阴阳开道，天地乾坤，按吾之意，开地府之门，明死暗衰，皆可往生。”
“超生他方，六道不论，魂体自当，敕救等众，超尔孤魂，敕救等众，超尔孤魂！”
随着谢清念出往生咒，周围飞出无数魂体，往夜空飘去。
年糕仰头瞧着它们，惊叹：“好漂亮，口粮我发现你也挺厉害的。”
上元宗跟他想的不一样，上元宗的山脚下是尸山血海，不是妖界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里面都是了不起的仙长。
上元宗的外门弟子还会欺负人，抢口粮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年糕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以前坚信的东西塌了。
等到再也没有光点从尸堆中飘出，谢清才回到地面。
“口粮，我们回去吧。”年糕开口。
“不找你的鸡腿了？”
“不找了，我早就不想找了。”趴在谢清肩头，年糕有点蔫儿。
“口粮，那个缥缈宗在什么地方？真的不在了吗？”
“嗯，不在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那个宗门的。”
不像上元宗的人，他们大多数看人的眼神冷冷的，高高在上。
缥缈宗那些师兄师姐，说话很温柔，就连那个看不起他的人，也是温温和和的。
“口粮，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宗门，要乱跑？”
这下好了，自己的宗门都没了。
“还有那个轻鸿宗，你和他们也很熟吗？”
“口粮，我觉得上元宗不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不急，要待些时日。”
“嗷，好吧。”
第99章 超度（下）
山谷死气散去，月光照在尸骨之上，莹莹发亮。
两道影子从另一边走来。
“寅光师兄，您上次从秘境出来身上的伤都没好，不如过几日再来吧。”
“不，今日试炼大会结束，悬崖下或许还有活着的也不一定。”
“况且，他们死在此地，时日若长，无人超度，必然化成厉鬼。”
“往年的亡魂尚且没有全部超度，如今又添这么多，不如趁着他们刚死早点超度。”
“可是师尊说你需要静养。”
活着？登天梯和欲境下的悬崖深万丈，掉下来粉身碎骨，从未有人活下来，这次岂能有？
走到满地尸骨的集中处，男子停下观望，面露诧异，月光打在他身上，如遗世而立的仙人。
皎白的银光下，男子鬓边橘红的发饰显得格外醒目。
“有人来过此地，还超度了所有的亡魂。”男子道。
“怎么可能？”跟在男子身后的少年快步走到男子右侧，“师兄你都无法一次超度所有亡魂，谁能有这个本事？”
要知道大师兄乃是大乘后期修为，整个上元宗都没个人是大师兄的对手。
“总不能够是长老他们吧？”
“或许。”男子皱了皱眉，片刻后眉宇舒展开。
既然有长老出手，那边也就不用他耗费灵力了。
“走吧，回万剑峰。”
“等等，寅光师兄你等等我。”
“听说今日师尊破例收了个亲传小师弟，那小师弟长什么样？是人族还是妖族？”
“人族，天赋极佳，是极品天灵根，看着也是个性子不错的孩子。”
“极品天灵根？那不是寅光师兄你一样？”
二人说话声渐渐消失，只余下冰冷的月光，和一地无人埋葬的尸骨。
望月谷。
木屋小院中。
年白画握着扫帚，黑着一张脸在院子极度不爽。
“小爷我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拿扫帚还是父亲抽年小糕，我递的。”
“居然让小爷扫地，还让小爷穿这么劣质的衣服。”
“大爷的，什么破上元宗，看看这屋子，门都开裂了，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仙门吗？”
萧轻鸿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抹布清洗干净，看向站在院中，一块地砖都没扫出来的小妖。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妖跟年糕一样，嘴毒还娇生惯养。
“你要不歇一会儿？”男人试探着开口，他怕年白画一会儿把周围的人引过来。
更重要的是这只小妖看着就不好哄。
“这还差不多。”骂了半个时辰的年白画将扫帚一扔，立马在石桌前坐下，“你快点打扫，小爷我困了。”
萧轻鸿：“……”
师祖带上这么个麻烦，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话说，你们来上元宗干什么？”歇下来年白画顿时脑子像是开了光，“那个谢姑娘，出手那么阔绰，为何非得来上元宗？”
乾坤果如此宝贵的东西，跟街上的大白菜一样，用来喂妖兽，一喂就是好几颗。
这样的人，有必要拜入上元宗吗？还测出来是下品双灵根。
包括自己，测的什么玩意？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都是那个大姐给的手镯的问题。
“有些事，需要进入上元宗查查。”打扫完屋里，萧轻鸿捡起地上的扫帚，接过年白画手中的活儿。
“什么事儿？”
青年好奇地转向萧轻鸿，满脸八卦之色。
“是不是上元宗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儿？”
“在我们妖界，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都是虚伪的小人。”
“表面上什么大义，人妖平等共存，还不是将我们妖族逼得只敢待在大山中和妖界。”
“到处捕杀我们妖族，挖我们的内丹，用我们炼制丹药，还强行契约我们成为你们的奴隶。”
“你们都不是好人。”
“试炼大会上死那么多人，上元宗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萧轻鸿不急不缓地清扫着院中尘土，看了一眼小妖，没有接话。
人妖立场不同，妖族吃人，人族诛妖，年白画是妖族，自然是站在妖族的立场上。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我不管你们要干什么，如果连累年糕，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整个妖族都不会放过你们。”
萧轻鸿：“……”
一个元婴期的小妖，是怎么做到在合体期修士跟前面不改色放狠话的，妖族背后那些大妖，确实挺宠小辈的，把小辈养得这么天真。
长生峰下。
回到屋里，谢清踉跄着站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上次使用浮生图耗费了太多修为，修为受损，这次超度悬崖下的孤魂野鬼实在是有些多，想不到会牵动旧伤。
可惜，下界没什么东西能给她疗伤，只能慢慢来。
“咦？”
年糕转动脑袋，仰头在空气中嗅，最后将目光放在谢清身上。
“你藏好吃的了，我也要吃。”
“小鼻子挺灵的。”谢清用清洁术消除掉身上的血气，走到榻边放下小兽，她拿出一颗乾坤果给他，“今日最后一颗，吃完睡觉。”
年糕将信将疑地接过：“好吧，要不是偷藏被我发现，我也是不会吃的。”
感觉，刚刚那个味道，不是这个小果子发出的。
算了，反正他有果子吃，不要白不要，他会盯着口粮的，要是她再偷吃他肯定能发现。
但他确实不怎么饿。
抱住乾坤果，小兽拱了拱今日谢清才铺的被褥，贴着谢清躺下。
“慢点。”谢清挡住小兽落下去的脑袋，她起身出门，没多久打了一盆水进来。
将毛巾浸湿，谢清扶着小兽，一点点将小兽从头擦到尾。
年糕对此很无奈，最终还是对怀里的乾坤果下了口，“咔嚓咔嚓”啃起来，任由人族对自己上下其手。
擦到最下边，年糕立马用尾巴挡住，放下果子抢过毛巾：“剩下的我自己来，臭流氓。”
看着背过身去，低头自己擦拭隐秘部位的小兽，谢清眼底带上些许笑意。
一只未化形的小兽，还会害羞，有时候又格外虎。
快速擦了几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年糕将毛巾放回谢清手里：“干净了，退下吧，本兽要睡了。”
谢清：“……好。”
魔界，狱都。
魔使私府。
阴暗潮湿的地宫，只点了一根红蜡。
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双腿交叠，勾起血红的唇，看着虫缸里的男孩。
第100章 藏书阁（上）
“痛苦吗？”
“这都是成为强者必须付出的代价，想做魔修，魔修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恨吗？”
“那些杀死你家人的人族修士，还有抛弃你的师父。”
“人族一贯如此伪善。”
被无数毒虫淹没在其中，只露出半张脸的聂耳虚弱地看着对面的幻千。
“……我会死吗？”他一张嘴，数不清的蜈蚣毒蝎就钻进他的嘴里。
“当然不会。”幻千挑挑眉，“本座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呢？”
这狼族小妖，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最适合炼制成活体魔器的体质。
“你只要乖乖按照本座说的做，本座保证未来就算是金仙下界，你也有一战之力。”
“怎么样？本座可比你人界那师父强多了。”
“确实。”聂耳咬破嘴唇，忍着剧痛，“那……我能叫你师尊吗？”
“当然可以。”男人嘴角上扬，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用妖族炼制的魔器，保留他的自主意识，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他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并不好控制，主动亲近他，当然求之不得。
等日后炼制成功，他就先拿裴渊试试魔器的威力。
次日，天未亮，便有弟子站在外边不屑地催促。
“起来了！还睡，一个个将我上元宗当作什么了？”
“起来干活，限你们一盏茶的时间，到下边的小溪边集合，迟到的今日就不用吃饭了。”
“我们上元宗可不养闲人。”
外边的人只大声留下几句话就离开，并没进院子。
谢清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简单洗漱完，抓起床上熟睡的小兽，把事先兑换好的下品灵石，凡人的零嘴放进他的小乾坤袋，才将小兽揣进衣袖出门。
小溪旁，谢清到时，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们从领头的弟子手上领取到今日要干的活后，就迅速离开。
谢清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上元宗给外门弟子安排的活并不少，基本做完了那些活，一天也就结束了。
留给外门弟子修炼的时间几乎没有，并且看样子也没有给外门弟子发放修炼功法的意思。
谢清排在一名卷发女人身后，分配到的任务是清扫上元宗藏书阁。
接过任务牌，卷发女人显得十分开心，迫不及待地离开。
谢清犹豫了一下，跟上她，问道：“为何你听到清扫藏书阁很高兴的样子？”
“你是昨日新来的吧？”卷发女人放慢脚步，笑着看向谢清，“自然是因为这一份好差事。”
“上元宗外门一天要做的事不少，有辛苦的，也有轻松的，还有能去山上的。”
“藏书阁是上元宗存放功法古籍的地方，每日进进出出不少内门弟子，若是运气好，还可以遇到亲传弟子，和长老们。”
“我们来上元宗，不就是为了修行吗？”
“可惜天赋不好，只能留在外门，那像这种能在上元宗多露露脸的差事儿自然吃香。”
“说不准哪天就被哪位前辈看上了呢？”
面前的卷发女人身上灵气微薄，只有最基本的引气入体。
她不是这次试炼进入的上元宗，那在上元宗至少也有十年时间。
十年，才堪堪引气入体，还能笑得这般松快，谢清倒有些欣赏她的潇洒。
“对了，认识一下，我叫叶莺，草长莺飞的莺，你叫什么？”叶莺走在前边，絮絮叨叨，说着突然转身看向谢清。
“谢年。”
藏阁不在长生峰。
外门弟子被安排到各峰下，主要是为了外门弟子一个住处，没有谁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属于哪位仙人座下。
外门弟子的活，自然就是服务整个上元宗，并非一个固定的山峰亦或者山谷。
从长生峰到藏书阁，谢清与叶莺光是在路上都花费两个多时辰，等赶到藏书阁已经是晌午。
藏书阁在聚灵峰，聚灵峰主修阵法符箓。
两人赶到时，门口已经有几个其他峰的外门弟子在洒扫。
藏书阁是一座两座并立的高塔，大概有二十来层，每层外部两塔之间都用雕工精致的木桥连接在一起。
两座高塔。
一座牌匾上写着：昭月。
一座写着：迢星。
谢清眸色一暗，只听两块木匾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她才移开视线。
听见动静的上元宗修士纷纷从高塔内走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刚刚是什么声音？”
“是昭月楼和迢星楼的牌匾断裂了。”
“好好的牌匾怎么会断裂，不是传说这两块牌匾出自玄元道祖之手，能够抵挡金仙一击吗？”
“会不会是时间太久了，所以才裂开的？”
“你有没有脑子？这牌匾可是一件圣级法器，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坏？”
“让开，走让开。”藏书阁的女管事走出，抬头看了一眼塔上，脸色一变，“快去通知长老宗主。”
“是，弟子这就去。”
吩咐完人去叫人，管事立即转身驱散其余弟子：“这几日昭月藏书阁和迢星藏书阁都不开放，都散了吧，赶紧离开。”
在一片混乱中，原本站在谢清身边的叶莺消失不见，年糕打着哈欠爬出衣袖。
“再吵吵什么，叽里咕噜的。”微微定神，年糕环视一圈四周，“这儿又是哪儿？”
一觉醒来，又换地儿了。
“唉，咋走了，我还没看清呢。”
刚冒头，年糕就被谢清按回衣袖中，只能看到谢清走动时，些许从袖口晃过的景物。
“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藏书阁，两座高塔下，很快就出现几道人影。
圣级法器毁坏，根本不需要人通知，上元宗的大能就已经感知到。
“怎么回事？什么人做的？”
“回禀大长老，并未发现动手之人，只听到一声巨响，我们从藏书阁出来时两块牌匾已经被毁坏。”
简单询问过后，大长老抬手用灵气将两块牌匾取下，他伸手去感知牌匾的断裂处，两块牌匾直接彻底一分为二。
“剑气？”男人拧眉，“方才何人再次用过剑？”
面对大长老的询问，众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过后，女管事拱手回答：“回大长老，并未瞧见有人用剑。”
冷淡地扫了一眼管事，大长老抬手，空中出现刚刚藏书阁外的场景，他快速观察在藏书阁外出现过的人他们的神色，直到牌匾断开撤去影像。
第101章 藏书阁（下）
他并没在影像中找到可疑的人，便低头看着地上裂开的两块木板陷入思索。
如果是有人出手，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么多人，劈开圣级法器。
两块牌匾都能抵挡金仙一击，出手之人的修为必定要在金仙之上，才能一招毁坏两件法器。
金仙之上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上元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难道说是，牌匾常年在外，风吹雨淋，它本身的灵气溃散？
毕竟这两块牌匾和普通法器不一样，不是炼制而成，只是玄元道祖题的字，蕴含大道法则之力。
尽管这个理由显得十分牵强，但，金仙之上的大能出现在上元宗，就毁掉这么两块牌匾的可能性更低。
“收拾掉吧，本尊会让人送来新的牌匾。”
“是。”女管应下，“那大长老，其他弟子若是来藏书阁……”
“只是碎了一两块牌匾而已，大惊小怪。”
“在下明白了。”
聚灵峰，后山。
消失的叶莺，与一名内门弟子靠坐在梧桐树下。
“师兄，你教我的那段心法我都记住了。”叶莺微微仰头，看着青年的侧脸。
日光穿透梧桐树，打在青年的脸上，仿如神子入世。
“嗯，你照着我教你的，不出两年，定然能够筑基，五年后的晋升大会，我等你成为内门弟子。”青年低头，握住叶莺的手。
“可是，五年后，我真的能成为内门弟子吗？”她天赋差，来到上元宗已经二十年，年纪也大了。
“会的，我相信你，如果不是这些年，没有人教你修行，你一定早就筑基期了。”
“好，我会努力的，师兄。”青年的语气轻柔温和，叶莺偏头靠在对方身上，看着从面前落下罩在身上的阳光。
她很幸运，遇到了王进师兄，否则她这辈子大概和其他人一样，等到五十岁，就从上元宗被遣散。
是师兄教她心法，控制灵气。
终于，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看到了修行的希望。
她是三年前遇到的王进，当时王进下山做任务，被妖物重伤，晕倒在长生峰附近，被下山打水的她发现救下。
后来，王进为了报答她，便时不时会教她一些法术，和修炼的心法。
梧桐树下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呦，我当是谁呢，隔了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恶心人的味道，原来是王进师兄啊。”
“王进师兄这是追求吴师姐不成，就勾搭外门的老婆娘啊？师兄，你的口味还真是不挑呢。”
“那可不是，就他那样的，也配肖想吴师姐？”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女子抬高下巴，轻嗤一声：“王师兄，你虽有一点天赋，可也不能自暴自弃，沉迷情欲，若是让师尊知道，你可小心。”
王进与叶莺一同起身，他将叶莺挡在身后。
“我不是亲传弟子，还没资格见到师尊。”
“我与叶莺师妹虽有情愫，可从没越界之举，只是传授叶莺师妹一些修行的法子而已。”
“还没有？都到这里私会了。”
吴茵茵身边的狗腿为了讨好吴茵茵，向来乐于给王进找麻烦。
“吴师姐拒绝你的追求，你就找一个外门弟子，你是在羞辱吴师姐吗？”
“王进，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幼稚没眼光。”想着在王进眼中，自己与一个外门弟子没有两样，吴茵茵眼中升起两团怒火。
气氛逐渐不对，王进回头对叶莺道：“阿莺，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去长生峰找你。”
“好。”叶莺点头，“师兄，我先走了。”
“走吧……”
“吴师姐和你说话呢，王进你聋了！”
一道剑光飞来，差点劈在叶莺身上，还好王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保下叶莺的性命。
将叶莺抱在怀里，王进心有余悸，双手发抖。
差一点，差一点阿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
确定叶莺没事，王进上前一步，取出本命剑：“阿莺，你走。”
“啊，好。”叶莺回过神，片刻不敢多留，怕给王进添乱。
“王进，你居然为了一个外门弟子拔剑，我看你真是色令智昏。”刚刚出手的弟子讥讽道，手中的剑立即对准了王进。
“作为内门弟子，肆意欺辱外门弟子，我看你才是昏了头。”
王进怒道。
“你们一个个，天天围在吴茵茵身边作威作福欺凌弱小，真以为这万剑峰没人管你们吗？”
“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烦，真当我好欺负是吗？”
“今日，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教训我们？”吴茵茵忍俊不禁，“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正好，我也早看你不顺眼了，都给我上，只要不是，就往死里打！”
“好的师姐。”
聚灵峰山下。
沿着山路，谢清慢悠悠地往长生峰的方向走。
没有人族按着，年糕终于爬出衣袖，窝在谢清怀中，右爪糖葫芦，左爪大鸡腿。
“口粮，你拿个扫帚干什么？”
“干活。”
“干活？”小兽直起身，“都大中午了，也没见你干活，你不会是在偷懒吧？”
“这不被赶下来了吗？”谢清耐心地回答。
赶下来了？
年糕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起。
唉，不知道，他刚醒，不知道发生了啥。
“口粮，小萧和二哥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在上元宗。”
“我知道在上元宗。”他问的是上元宗哪里。
算了，口粮看着就不聪明，问了也白问。
“呐，吃一颗。”小兽举起抓，将糖葫芦串递到谢清嘴边。
谢清看着上面残留的口水和牙印：“你不能另外给我一串吗？”
“不行。”年糕立马收回糖葫芦，“爱吃不吃，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还惦记他乾坤袋里的，哼，没门。
“都不给吃。”年糕抱紧自己的零嘴。
谢清看着蹭在自己衣袖上的油渍以及融化的红糖，整个人十分平静，习以为常。
养一只贪嘴的妖兽，就要有这种自觉。
出于对口粮惦记糖葫芦的抗议，年糕快速吃掉手里的糖葫芦，并抓起谢清的衣袖擦了擦嘴巴，继续抱着鸡腿啃。
一来一去，回到长生峰的小院，便是黄昏，一天的时间都花在来回的路上。
回到院中，谢清坐在石桌边，看着落日下沉。
年糕在石桌上碰来跳去，试图引起谢清的注意，奈何谢清像是被人勾了魂儿似的。
无奈之下，他猛地蹦起来抱住谢清的脸：“你现在看见我了吗？”
谢清：“……”
第102章 王进（上）
“你还看不见吗？”小兽低头去看谢清的眼睛，“你不会瞎了吧？”
谢清的眼前一片白，脸上被小妖兽的茸毛覆盖住，她抬手将像八爪章鱼的小兽撕下来，放回桌上。
“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年糕坐下，指向天空，“你看看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做晚饭？”
进入上元宗才一天就原形毕露，准备开始克扣他一日三餐，虐待他了？
她到底是养不起他的，逞强也没用。
“你吃了一路，还没吃饱？”两个时辰，嘴没停一下，还要吃晚饭？
“我吃没吃饱和吃不吃晚饭有关系吗？”
小兽严肃地揪紧两根小眉毛。
“一天是不是应该三餐？本兽今天一顿都没吃上。”
“前面两餐本兽不和你一般计较，晚饭你还要饿着本兽？”
“以前本兽都没觉得你这么小气。”
谢清：“……晚些吧，你先消化消化。”
小兽避开人族摸过来的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套近乎，别想敷衍我，现在说晚些，等会儿就没后续了，今天你要是饿我，我就再也不给你摸了。”
“哼，你们这些长的老的都喜欢骗小孩儿。”谁都不例外。
“……上辈子欠你，我也是手欠。”捡这么个东西。
无法，谢清只好起身去准备晚饭。
“你干嘛？你还要和我赌气吗？”看到人族离开，年糕顿时紧张起来。
谢清：“给你做饭，祖宗。”
做饭喔，吓他一跳：“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不过别叫我祖宗，我还没你大。”
“本兽看你才像个祖宗，好多人都叫你师祖。”肯定很老。
“都说树老成精，口粮你都老成天材地宝了。”
谢清：“……”可真是一张歹毒的嘴。
拿出乾坤袋准备的食材，花了半个时辰，谢清做了两菜一汤。
尽管年糕一个下午没有停嘴，依旧抱着他的饭碗，干了两大盆。
放下碗，年糕餍足的咂巴嘴：“口粮，你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做饭好吃。”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小妖兽的胃像个无底洞，谢清看着他鼓起的肚子，用食指戳了戳。
“嗝~”一碰年糕就打了一个饱嗝，他不满地拍开谢清的手指，“干嘛，不要戳我肚子，刚吃完东西呢。”
“看在你给好吃的给本兽，碗筷本兽包了，本兽给你洗碗。”说完，小兽起身跳下石桌，走到放在院中的木盆前，他拍拍比他高半个头的木盆，“来吧。”
这次他可学聪明了，不会自己去叼碗。
小兽第一次主动干活，谢清甚是欣慰，将碗筷收拾好放入木盆中，给他接上水：“好了。”
“不用客气。”年糕点点头，扒住木盆，蹬腿爬上盆沿，“咚”一声跳进盆里，溅起水花，他抬起爪子一本正经地搓碗。
谢清：“不是，你……”
“怎么了？”年糕抬头看向谢清，爪上动作不停。
“没事，你继续。”谢清扶额。
怪她，忘记了这小家伙的身高，洗个碗，洗碗的是洗澡水，洗完碗也顺便泡了个澡。
半刻钟后，年糕从木盆爬出来，站在地上一边抖毛，拧干自己身上的水，一边同谢清说：“我洗好了，你把它们拿出来吧。”
“嗯，晚些。”谢清应下。
“不能现在吗？你不会是想偷懒吧？今日事今日毕，不要等到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谢清：“……”平日教你的那两句，到头来全用在她身上了。
“师兄，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怕小兽那张嘴里再蹦出些什么他的小道理，谢清刚准备起身先把盆里的碗筷收拾掉，院外就响起动静，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熟悉。
谢清转头往外瞧去，就看见叶莺搀扶着一个内门弟子，摇摇晃晃地从山下走上来。
“师兄，怎么办？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乾坤袋里有补灵丹，你……拿出来给我……”青年艰难地开口，他一开口鲜血就从他的口鼻涌出。
“好，好，我马上给你拿。”叶莺慌忙点头，将青年放下，取下他腰间的乾坤袋，“师兄，哪个是补灵丹？”
叶莺掏出两个瓶子，青年轻轻摇头，她又手忙脚乱地继续去翻找。
“师兄，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找补灵丹。”
片刻之后，叶莺掏出一个白色玉瓶，青年才点头，“就是……这个……”
“太好了！”叶莺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她立马拔掉塞子，倒出丹药喂给青年。
“等等。”
丹药刚送到青年嘴边，就被一只手阻止。
叶莺转头，诧异地看着出现在身后的人：“谢年？你怎么在这里？”
谢清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院，并没回答叶莺的问题，她夺过丹药和瓷瓶，将丹药放回去后丢回叶莺手中。
“他身上的经脉被人用灵气全部冲断，补灵丹对他来说没有一点用。”
“不仅如此，他破碎的经脉不仅无法吸收丹药里的灵气，灵气冲撞反而会让他更痛苦，加重伤势。”
“这里是上元宗，他是上元宗的内门弟子，为何会被伤成这样？”
“受了伤，又为何不去找医修或者丹修疗伤，反而把他往长生峰外门弟子的住处带？”
谢清蹙眉，心道：莫非是在宗门遇到了魔修？可看伤势，不像是魔修所为。
“是这样吗？”叶莺听完谢清所言，心口颤了颤，望向青年。
王进虚弱地点点头，有些诧异，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能够一眼看出他伤势的具体情况。
“这么严重？”叶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并不是王进师兄不去找医修和丹修。”
“只是上元宗各峰之间来往并不密切，况且就算师兄是内门弟子，上元宗内门弟子何其多？”
“在这里，想要获取丹药，是要拿灵石换的。”
“灵药峰出诊费并不是所有弟子都付得起。”
很不巧，王进师兄就是付不起的那一类人，否则三年前，也不会靠她采摘草药给他调理身体。
“那上元宗招收这么多弟子是为了什么？”收而不管，教而不严，就为了博一个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吗？
“谢姑娘？你？”叶莺诧异地盯着谢清，对方那一脸严肃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事。”谢清敛住眼底的神色，“先把他扶进去，我学过医术。”
第103章 王进（中）
“太好了，谢姑娘，还好有你在。”叶莺眼睛一亮，谢姑娘能够看出师兄的伤情，想来应该有办法。
“不保证能彻底治好他。”顿了顿，谢清补充了一句。
“明白，只要谢姑娘肯出手就行。”
“我能治好他。”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叶莺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只白色小妖兽从谢清背后爬出来，爬上谢清肩头，低头在身侧的小包掏什么东西。
“我可以治好他，我有很多能治好他的……”东西。
小妖兽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打断。
揪住小兽的嘴巴，谢清大步往前，走进院子：“小灵宠淘气，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好。”叶莺扶着王进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清身后。
眼前的谢姑娘还养了灵宠，灵宠几乎只有内门弟子才养得起，想来谢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
就是不知为何在外门。
“我骗你干什么？”年糕推开谢清的手，“试试呗，我的宝贝还是挺多的。”
叶莺将王进扶上榻，转身忐忑地面向谢清：“谢姑娘，拜托你了。”
“嗯。”谢清绕过叶莺，在榻边坐下，按住青年的手腕，用自身灵气先将对方断裂的经脉简单维持住基本的碎裂状态，不让经脉碎裂情况加剧。
“爱信不信，吃吃又不会死，不要拉倒。”从乾坤袋中抬出一个小瓶子，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年糕又塞了回去，坐在谢清肩上，双爪环胸。
麻烦，明明只需要一颗丹药的事儿。
站在旁边看着谢清给王进疗伤的叶莺扫了一眼小妖兽，就快速把目光放回到王进身上。
确实是只被主人惯的小灵宠，主人都不一定有办法，一只灵宠怎么可能拿得出什么丹药？
随着谢清的灵力流入身体，王进脸色愈加苍白，满头大汗，叶莺心一阵阵揪疼。
“谢姑娘，怎么样？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我先吊住他的命。”谢清回答，不着痕迹地问，“他是怎么受的伤？”
“今日我和师兄约了在聚灵峰后山见面，谁知道遇见了几个内门弟子。”
听着叶莺的话，谢清将灵气收回，但手指却没从王进手腕上离开。
难怪今日她领到藏书阁的任务那么高兴，还以为她真是为有机会接触到宗门大能高兴，原来是为了见人。
“那几个人一直与师兄有过节，不知怎么就动了手，师兄让我离开，我就先走了。”
她因为不放心，离开后又折返回去……
“可等我回去，就看到师兄一个人躺在后山。”
一身法衣全部染成红色，一动不动，天知道她当时多害怕。
来到上元宗这么多年，也就师兄关心过她，她还能继续坚持，没有随着遣散的队伍离开上元宗，就是为了师兄。
听着叶莺的话，谢清收回手：“伤势暂时稳住，以后每七日我会帮他疗一下伤，再配合药物，短则一年半载，长的话未可知，或许能好。”
此人身上经脉多处呈现粉碎性断裂，是多次攻击造成的，下手程度之狠辣，若不是这叫王进的已经筑基中期，恐怕整个人都会被打成肉泥。
“你带他回去吧。”谢清抖了抖衣袖，负手而立，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紧。
疏于管教，上元宗竟有心思如此恶毒的人，更是这般明目张胆地害人。
“是，那个……”叶莺看着谢清，忐忑地追问，“谢姑娘，你说的药……”
“药明日我去采，明晚这个时候，你来取。”
“好，好好，太感谢了！”叶莺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她弯腰搀扶着榻上青年起身，“谢姑娘，你的大恩我和师兄一定会报答的，以后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要不，你们还是试试我的丹药哇？”见叶莺带着王进要离开，年糕重新拿出瓷瓶，不死心地推销，“真的只需要一颗他就会好，给我十个鸡腿作为报酬就好。”
叶莺瞄了一眼小妖兽手中的瓷瓶，听到“十个鸡腿”毫不犹豫地架着王进离开，像是怕被抢劫一样。
小妖兽果然很顽皮。
“唉？”年糕难以置信地盯着二人背影，“你十个鸡腿都没有吗？我可以打折，八个，八个怎么样？”
“五个，五个也可以，你五个几个鸡腿都没有吗？”
“实在不行三个哇。”
“你这么穷？”
人活着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三个鸡腿都拿不出来，难怪要和口粮一样来大宗门白吃白喝。
屋外院门推开关合声传入屋子内，叶莺和王进已经彻底离开。
年糕耷拉下耳朵，为自己失去的鸡腿难过，他收起瓷瓶，歪头蹭向谢清的颈窝。
“口粮，我发现你还是挺厉害的。”
口粮穷归穷，可给他买得起鸡腿糖葫芦，还能给他果子。
“你身上的丹药和药材，以后不许拿出来给别人，也不准告诉别人。”谢清用一根手指推开小兽的脑袋。
小东西，差点惹祸，好在一个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多招人惦记，一个不知道对方多肥。
“我凭本事挣鸡腿，有什么不对？”再说，他要是自己会赚鸡腿，难道不是给她分担吗？
谢清：“二十只鸡腿。”
“好嘞，成交！”年糕一爪子拍在谢清下颚上，“盖章了，不许反悔，二十个鸡腿给我！”
“……”谢清挥手，榻上出现二十个牛皮纸小包。
“我的鸡腿！”
年糕立马跳到榻上，将鸡腿全部放进自己的乾坤袋，漆黑的大眼珠子一转，他立马锁定谢清腰间的大乾坤袋。
“这里面有什么，你让我看看。”随随便便就拿出二十个鸡腿，里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像是闻到腥味的饿狼，小兽从榻上蹦起来，抱住谢清的乾坤袋，和乾坤袋一起挂在谢清腰间，举起爪子就想往乾坤袋里摸。
“什么你都要看看。”谢清右手食指弯曲，轻轻用力将小兽弹回床上，“都是给你装的书本宣纸笔墨砚台，还有揍你的戒尺。”
年糕：“……哦。”那我没兴趣了，再见。
夜里，灭蜡后，原本躺在枕头上四仰八叉的年糕突然翻身而起。
他凭借着兽族的夜视能力，悄摸摸地蹭到谢清腰间，抱住谢清的乾坤袋一顿捣鼓。
第104章 王进（下）
这么大个乾坤袋，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他才不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书里说的。
说不定还能在口粮的乾坤袋里找到她那个芥子空间，那里面肯定有更多好东西。
就那个不给他看的令牌，等他找到了一定要仔细研究研究。
咦？这个乾坤袋怎么回事？爪子怎么伸不进去？不会是坏了吧？乾坤袋也会坏吗？
年糕不信邪，用力将乾坤袋从谢清腰间扯下，趴在上边直接上嘴。
小小乾坤袋，看本兽不吃掉你。
啊——
小兽刚张大嘴，顿时整个被窝亮如白昼。
年糕眨了眨眼睛，往前看，就对上谢清那双冷淡的眸子。
顿时，年糕脚趾头都扣紧了，张着嘴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动作。
啊啊啊啊！偷吃被发现了怎么办？不会挨揍吧？
一直到腮帮子发酸，年糕才合上嘴巴，心虚地拍拍身下的乾坤袋，爬下去，推到一边。
“如果我说，你乾坤袋自己掉下来的，我刚好捡到的，你信吗？”
“我只是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你张着嘴巴检查？”视线扫过乾坤袋上明显被扯断的绳子，谢清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乾坤袋结不结实，不是想吃掉它。”年糕举起爪子，“我发四。”
“四？”女人挑眉，将小兽从被窝中央拖出来，“我教的是发誓，可不是发四，明日罚抄一百遍。”
年糕：“……哦。”
他不知道发誓吗？他是怕被雷劈好吗？
“那个，你的乾坤袋？”年糕不死心。
“多谢提醒。”在小兽的注视下，谢清将乾坤袋放入枕头下，正好在躺着的脑袋下。
年糕：“……”小气！
“睡吧。”谢清收起夜明珠，轻拍小兽的后背。
“好哦。”嘴上答应着，小兽伸出一只脚悄悄去够枕头下的乾坤袋，接着发现腿短了一截，正好短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年糕：“……”讨厌的口粮！
无奈之下，小兽翻了个身，气鼓鼓地背对着谢清。
第二日晚上，叶莺按照约定来到谢清的院子外。
院中，一人一兽围在火堆边，火堆上架着两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
“给我，我的！”
“你欺负小孩儿，我就要这只！”
年糕站在谢清右手小臂上，抓着谢清的衣袖，踮起脚去抢对方左手的兔肉。
“一人一只，你吃那只。”谢清抬高手。
“我要你这只，你这只比那只大。”
“谢姑娘……”叶莺站在院外，唤了一声打断院中人族与小兽的对话，“我是来拿药材的。”
院中一人一兽立马停下，同时转头看过去。
年糕只瞟了一眼就回过神，趁谢清不注意蹦起来抢到兔肉，就跳上石桌：“我的，我就要这个。”
“药草已经准备好，你随我来取。”谢清起身，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小兽。
小兽立马转身背对谢清，一口咬在兔肉上，烫得直哈气，而后他扭头炫耀：“我咬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上面有我的口水哦。”
谢清：“……”
“麻烦谢姑娘了。”叶莺进入院中。
等到叶莺走近，谢清收回视线带着她进屋。
屋内，门后放着一个竹篓，里边都是今日新鲜采摘的药材。
谢清将竹篓递给叶莺说道：“带我去见你师兄，他如果想要完全好起来，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忙。”
“好，谢姑娘你尽管开口就行。”昨日她就说过要报答谢年，今日当然不会拒绝谢清的话。
看着叶莺收下竹篓，谢清没有多言，抬脚出门。
刚跨过门槛，就发现院中火堆上另外一只兔子不见了踪迹，几乎不做任何猜想，谢清往石桌上的小兽望去。
果不其然，两只烤兔子都在小兽手中，发现谢清在看他，他立马将其中一只藏到身后，向谢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巧啊，嘿嘿，你也在这里。”
谢清：“……”
女人上前，在小兽害怕的目光下，将他拎起来，丢到叶莺抱着的竹篓中，对叶莺说：“带路吧。”
怀中重量突增，叶莺看了眼半个身子的毛被火烤卷的灵宠，快速追上谢清。
“谢姑娘，这些药草应该怎么熬？有没有忌讳？”
“晚些我会写一张具体的方子给你，先带我去见他。”
“好，好好。”叶莺连连点头。
叶莺的住处在长生峰下另一边，从谢清的院子到叶莺的住处，莫约需要小半个时辰。
赶到叶莺的住处，天空正好下起绵绵细雨。
叶莺推开小院破旧的栅栏，一脸拘谨：“之前下雨，院墙和草屋被雨水冲坏了不少，我还没来得及修缮，谢姑娘，里边请。”
确实破烂。
年糕将头伸出竹篓，入眼的是摇摇欲坠的木门，以及坍塌的栅栏，与叶莺的院子一比，他口粮的住处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
进门后，屋内也尽显简陋结局。
木榻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干草，床单被褥洗得发白脱线，放在榻下给王进接水擦身体的木盆盆沿有四五个老鼠啃出来的缺口。
年糕“啧”了一声，爬出竹篓，抱着没吃完的兔子坐在地上，环顾其他地方。
看看，连个柜子都没有，那个板凳只有三条腿。
谢清上前，坐在榻边按住王进的手腕，把完脉取出一张准备好的药方。
“按照这个剂量和煎熬时间，吃个三四回他身上的疼痛就会消减下去。”
“不过想要下地，这些药材还是不够的，更不要提未来修炼之事。”
“他经脉断裂，身上的灵气正在快速消散，不抓紧时间阻止，等灵气消散完，他就会变成凡人。”
变成凡人，以此人修炼天赋来说，应当会变回半百老翁。
“不行，师兄不能失去修为！”
叶莺立即跪在谢清跟前磕头。
“谢姑娘，你再想想办法，师兄不能没有修为！”
“作为内门弟子，要是失去修为，会被赶出宗门的，师兄不应该落到这种下场。”
“谢姑娘，你帮帮我们。”叶莺往前跪行，抓住谢清的衣摆，“你对师兄的伤势如此了解，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谢姑娘，师兄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应该就这样被人毁了。”
“阿莺，你别为难谢师妹……”靠在床上的王进出声，“我的伤我知道。”
第105章 赠送令牌
经脉碎裂，就算是灵药峰的弟子都不一定治得好，而且他没有灵石。
退一步就算灵药峰弟子愿意救治他，这种伤势少说也得灵药峰亲传弟子出手，他有什么资格见到灵药峰的亲传弟子？
谢年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是有点本事，又怎么比得过亲传弟子？
“算了，生死有命，或许我本就有此劫。”拜入上元宗，他早就明白自己或许会有这样一天。
只可惜，没想到是因同门相残，而不是死在妖魔手上。
“阿莺你起来吧，过些日子等我好点，我想下山去，你带我下山好吗？”
这些年不是历练就是闭关，他好久没有认真看看外边了，一心扑在修炼上。
临死前，过段凡人的日子也好。
他本凡人，奈何入了仙途，似乎也就忘了人间本来的模样。
“师兄？”叶莺松开抓着谢清衣摆的手转头朝榻上的青年看去，“师兄，我们试试，一定还有办法的。”
肯定有办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王进师兄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好的人不应该有个好结果吗？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青年微微摇头：“阿莺起来吧，不要为难谢姑娘，师兄没事，变成凡人没有什么不好，就算作为修者，我的资质也只是比凡人长寿年轻一点而已。”
“怎么能是一点呢？”
师兄已经筑基，就是步入仙途了，只要好好修炼，结丹元婴，不过多花些时间。
师兄向来勤奋，定然是能结丹的。
“师兄，我们不应该这样……”放弃。
“阿莺，我不想修仙了。”青年打断叶莺，“我早就不想修仙了。”
因为修炼，妹妹嫁人的时候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回家送亲，阿爹阿娘死时他也不能在床边尽孝。
他年少时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他生命中的朋友亲人，他连和他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后悔了，我想做个普通人。”
这样就陪在父母身边，给他们养老送终，这样妹妹被婆家欺凌，他也能替她出头，何至于被丈夫养的外室害死？
他们和那些亲传弟子不一样，没有天赋只能用勤奋来填，可这中间的鸿沟又要如何来填？
“谢姑娘。”王进笑着看向谢清，“修行的事就不麻烦姑娘了，就拿些寻常草药吊口气，我不治了。”
谢清愣了愣，起身：“确定吗？我有办法完全治好你，不过我需要的药草只有上元宗一些后山有。”
而外门弟子，没有令牌去不了那些地方。
“师兄……”谢姑娘她说她可以治！
叶莺面上一喜，还不等她说完，就被王进打断：“确定，不用治，多谢你，只怕你的大恩王某今生无法报答。”
“既然谢姑娘医术如此厉害，那我现在唯一能做……”
青年侧身，摸向搭在床边的衣物，从里面取出一块令牌。
“这是王某的内门弟子令牌，拿着它谢姑娘就可以去许多地方，希望谢姑娘用得上。”
这也应该是谢年一直想要的吧？
昨夜她一出现，就说能救他，虽未保证，定然也是有把握的。
阿莺一直是外门弟子，看不明白，他却是见过亲传师兄们的，谢年身上的气魄威严一点也不比亲传师兄们少。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
“请谢姑娘收下。”
谢清蹙眉，接过令牌。
没想到内门弟子的令牌以这种方式到了她的手上。
“多谢。”将令牌放入衣袖，谢清取出一瓶丹药作为馈赠，“这是下品寿元丹，一颗能够增加五年寿命，里面一共有五颗。”
“好。”王进点头，看向叶莺，让她替自己收下，“谢姑娘，后会无期，我打算明日就离开上元宗。”
“嗯，告辞。”
对方已经明确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谢清便直接带着年糕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师兄，这么着急？不如休养几天。”
“就明日，我想早些离开，辛苦你将我送到山下就行。”
“我和你一起离开，师兄，我们一起走。”
“我能引气入体也是你教我，你走了，我留下也会是虚度光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这种没有资质的就不该妄想修仙。”
“我们一起离开这破地方吧。”
短暂的沉默后，青年回答：“好，弟子令你带着，若是某日你无处可去，还能回来……”
走出院子，听着屋内的对话，谢清轻轻摩挲袖中的内门弟子令牌，脚下不停。
“嗝~”
从出门嘴巴就没停过的年糕，揉揉发胀的肚子，拍拍爪子。
嗯，拍不干净。
“哎呀。”
年糕假装没站稳摔倒，爬起来时揪住谢清的衣服蹭了两三下，转身掏出专门留的大兔腿递给谢清。
“口粮，我给你留了晚饭。”
“你这嘴里还有剩下的？”谢清接过兔腿，“看不出来。”
“我是那么没有良心的兽吗？本兽从来不吃独食。”再说了，还要把你养肥呢。
“不过，口粮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又不帮他了呢？”虽然刚刚他一直在啃啃，但对于口粮和另外两个人族之间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你就上去，给他喂一颗丹药。”年糕举起爪子比画，最后双爪一摊，“他不就好啦。”
塞进去捂住他的嘴巴，想拒绝都没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踏着雨色顺着山路往回走，“我尊重他的决定。”
继续修行也好，回到人间做一个普通人也罢，都是人家按照自身意愿的活法。
“那你为什么不尊重我？”
谢清：“嗯？”
“我要看你的乾坤袋，请你尊重我。”
谢清：“……”
万剑峰。
青砖碧瓦的小屋中，蓝衣女子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一名穿着同样衣袍的高瘦男子急匆匆地进门，快速关上门。
“茵茵，我打听过了，没有王进的消息，你说他不会被山上的妖兽叼走吃了吧？”
“不行，必须找到他，万一他告到亲传师兄或者师尊耳中我们可就死定了！”吴茵茵揪紧衣袖，目光阴狠，“我好不容易进入上元宗，成为内门弟子，可不想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毁了。”
“王进他不识好歹，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论天赋她比王进强，身上资源也比王进多，长得也不差，喜欢他是他的福气，居然下她脸子。
她不过是教训一下他出出气，谁让他修为低自己没用，那么一下就受不了。
第106章 萧轻鸿合体期
“师姐放心，我已经叫人去盯着了。”
男子从背后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
“只要他敢出现，我们就能抓住他，我办事师姐还不放心吗？”
“还有，师姐，师弟下山历练这半个月可想死你，咱们那本功法，是不是可以冲击第三层了？”
“就知道这档子事。”吴茵茵转身抵住男子凑上来的脑袋，随后手指下移，勾住男子的腰带往床榻边拽，“不过，师姐也想师弟了。”
“劳烦师姐挂念，今晚定让师姐满意，明早师姐可别怪罪师弟。”
夜色漫长，雨声淅淅。
“你确定是这里？这屋子里根本没人，不会搞错了吧？”年白画拉着一张脸，堵在院中的草屋前。
“你自己来看看？这儿哪有人？别说人，连一根兽毛都没有，你们不会是要把我弟献给上元宗，然后好让那些老匹夫收你们做亲传弟子吧？”
“我告诉你，要是你们有这种想法，我会让你们见到老匹夫之前，先见阎王爷……”
“你弟弟的毛。”年白画还没说完，萧轻鸿就弯腰从门边捡起一撮毛，“你弟弟这毛掉得挺厉害的。”
年白画：“……”
“你要不仔细看看，是不是年糕的？”萧轻鸿把白毛往年白画脸上凑。
这两日，这小妖没少折磨他，真不知道师祖是怎么受得了年糕的。
不过，年糕至少只有小小一团，捏在手里还能玩，年白画不能摸不能玩，还嘴毒喜欢嘲讽人，像皇城出来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
“离小爷远点。”年白画拍开萧轻鸿的手，“一股人族的腥味儿，难闻死了。”
萧轻鸿：“……”
“进屋等等吧，我很确定他们就住这儿，或许是有事出去了。”扔掉手中的兽毛，男人从青年身侧走过，进入屋内。
青年冷哼一声，不情愿地跟在男人身后，他忍不住打量几眼屋里的摆设，顿时有些酸。
这个叫什么萧轻什么怂的，怎么比起谢年差那么多？
看看这屋里的东西，看上去简陋，却什么都不缺，哪儿像他们住的地方，就一个床板铺了一张薄毯，什么盆桶都没有。
不过是在这破地方睡两夜，差点没给他妖骨硌散架。
不行，等大姐回来了，他要和他们换！
他和小弟要住这儿，他们两个人族应该住一起才对。
坐在屋里的小凳子上，年白画很不爽。
死年小糕，他还记得他有个亲哥吗？过得这么好，都不叫上他。
一人一妖安静地坐着，从巳时等到三更，院外都没有任何动静。
昏昏欲睡之际，年白画胸口一痛猛地睁开眼，他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睡过去的人族，消失在木凳上。
避开人族，躲在距离小院百米外的树林中，青年掏出脖子上的妖饰。
“大哥，您找我？”妖饰刚取出，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年白画跟前。
“年糕呢？”男子往青年身后看去，青年身后空无一物，也没有熟悉的影子扑上来。
“年小糕跟着一个人族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这么晚还没回来？”男子抿唇皱眉，才留意到周遭的景象，瞳孔一缩，“你们不要命了，怎么跑到人族的宗门来了？”
“何止是人族宗门，还是人界的第一宗门，上元宗呢。”年白画无奈地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要来的啊，我这次可没闯祸，是年小糕来我才来的。”
“大哥，你要生气，就应该狠狠揍年小糕一顿，这小子太不听话了。”
“偷走那么多宝物，一个人跑出妖界就算了，还非要来上元宗。”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劝都劝不住，年小糕他说我不让他来，就不认我这个二哥。”
“荒唐！”男子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是啊，真荒唐，他就是真荒唐。”
“我是说你荒唐。”男子看着面前的二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和父亲？还嬉皮笑脸给你弟弟穿小鞋。”
年白画：“……我没有，大哥你不能污蔑我，我什么时候给年小糕穿过小鞋？”
“你哪次没给他穿过？他挨的打哪顿没你份？”
“话不能这样说，我挨得揍哪顿没他的份……”
“嘀嘀咕咕什么？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父王，你等着回去受罚吧，年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年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嘛～
“我会留下一缕神识跟着你和年糕，你给我靠谱点。”
“啊？什么？”在心里学大哥说话的年白画一惊，瞪大眸子，“大哥，这不好吧？”
“就这样决定了。”这里是上元宗，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两个小鬼拿什么和别人打？他自然要给二人留点后手保命。
说罢，男子消失，留下一道白光飞入年白画脖子上妖饰中。
叹了口气，年白画将妖饰塞回衣服里，一转身就对上萧轻鸿的眼睛：“靠，你走路没有声音吗？吓死小爷了。”
“刚到，醒来发现你不在，怎么了？”男人笑着从树下走出来。
“没什么，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他早就在这里了，你认识他？这人是合体初期修为。]
年白画拍着胸口，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脑海中的声音打断。
“什么？”这人族是合体期修为？那他之前对他那么不客气，不是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吗？
[大哥你不会被发现吧？我记得你也才合体期。]
[有妖饰掩护，发现不了，妖饰有父王的修为加持。]
“站在发呆干什么？”萧轻鸿停在年白画跟前。
再次看到萧轻鸿这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以前年白画是觉得傻不拉几的，现在却觉得不要太阴险。
“啊，这就走。”青年往旁边挪了挪，与对方保持距离。
大爷的，合体期就在身边，他把他当狗训，要命。
[大哥，还有一个人族，一会儿遇见你看看她是什么修为，估计比这家伙还强。]
[好。]
“怎么了，不说话？”萧轻鸿拍拍年白画的肩膀，拍得年白画一个哆嗦，“还在担心你弟弟吗？放心，有谢姑娘在，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好。”比起年小糕，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命，“你刚刚，真的才到吗？没看到什么吧？”
“是的，才到，能看到什么？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萧轻鸿感到好笑，不就是和自家家长见了个面吗？
“哦。”没看到就好。
他看到了，骗你的。
年白画：“……”
“狡诈的人族！”
萧轻鸿：“我怎么了？”
“离我远点。”
萧轻鸿：“……”
第107章 进入藏书阁
“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现在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这个点不应该睡觉吗？我们不能偷懒吗？”
雨声嘀嗒，落在油纸伞上。
谢清站在石阶上抬高雨伞望向面前的两座高塔。
塔楼中有仙门特制照明法器，散发着柔和的亮光，隔着雨幕叫人瞧不真切。
慢慢扫视完高塔，谢清将伞沿压下挡住脸，继续往前走。
“站住，这里是藏书阁，外门弟子不得进入。”守在入口的弟子抬手拦下谢清。
“是王进师兄让我来，帮他找一本名叫《归心诀》的功法，还请两位师兄放行。”谢清掏出袖中的令牌。
弟子接过用灵气检查后交还给谢清：“进去吧，内门弟子的令牌只能进入前四层，四层之上不许靠近。”
“是，多谢师兄提点。”
进入藏书阁，入眼的就是一层层摆放整齐的书架，中间放置着简单的传送阵，可以去往各个楼层。
里面还有不少上元宗的弟子，以内门弟子为主，偶尔有几个持着内门弟子令牌出现的外门弟子，众人对此习以为常。
谢清收起油纸伞捏在手中，往一排排书架走去。
年糕爬上谢清头顶，抬起上半身好奇地张望，他伸出爪子想去拿书架上的册子，被谢清阻止。
“别乱动。”说着，谢清转头对上门后木柜前往这边看来的一位内门弟子打量的视线。
那是聚灵峰安排在藏书阁轮岗看守的人。
“我只是看看。”年糕放下爪子，“好多书，比我父亲的书房里的书还多。”
“嗯。”谢清避开看守的视线，围着一楼的书架转了一圈，进入传送阵前往二楼。
相比起一楼，二楼的人少了不少，这里的功法也比一楼更高级，但，对修炼也有要求了。
依旧是简单的绕了一圈，谢清便进入传送阵继续往上。
年糕趴下，用尾巴围住自己，打了一个哈欠。
好无聊，口粮不让他动这些书，看着它们摆在这里，比背书还犯困。
谢清一路绕到四楼，依旧只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传送阵上，朝传送阵靠近。
“喂，下去的传送阵在另一边。”四楼角落走出来一个女子，看着想要进入上楼的传送阵的外门弟子提醒道，“别走错了，没有亲传弟子的令牌，触动阵法是要受罚的。”
谢清停下，转头看向书架旁身穿鹅黄色纱裙的聚灵峰亲传弟子。
“找什么，没找到？”女子放下手中的竹简走向谢清，“我帮你找。”
听见说话声，年糕一下精神起来，坐起身：“她的牌子和我们不一样哎。”
谢清：“……”当然不一样，人家是亲传弟子。
等到女子走近，谢清拱手行礼：“拜见师姐。”
想了想，她随意报出一本功法的名字：“我在找《八荒心法》。”
“你找《八荒心法》，你可知那是四楼的东西？”女子抿了抿唇，但，还是抬手取出一卷竹简，“算了，拿去吧，这确实是一本不错的心法，不挑资质，归还时交给门口的弟子就行。”
“多谢师姐。”谢清双手接过，低头朝女子刚刚指的方向离开。
辛锦画目送着外门弟子消失在下楼的传送阵中后才收回视线，准备往楼上去。
她刚走到阵法前，阵法中出现两个人。
“锦画师姐，你也来藏书阁了。”下楼的是两位万剑峰亲传弟子。
“寅光师兄，胡师兄，真巧。”辛锦画笑着点头。
“刚刚听见下边有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寅光问。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外门弟子在找功法，已经离开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辛师妹了。”男子颔首。
“等等，寅光师兄。”
“下个月要去岐山，寅光师兄，你可有什么打算？”
岐山属于人妖两界的三不管地带，但，这段时间岐山有只大妖，总是潜到人族残害生灵。
收到当地城主的求援信，上元宗中准备由亲传弟子带队一月后去往岐山除妖，锻炼一下门中的弟子们。
江寅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和辛锦画都被安排去往岐山，不过他有另外的打算，确实要同辛锦画知会一声。
走出藏书阁，谢清转身抬头向上望。
藏书阁的人太多了，这么晚都能撞见亲传弟子，看来想要直接上去不太可能，还是得按照之前的计划。
叹了口气，谢清将手里竹简丢给头顶的小兽。
“哎呀。”年糕被压得叫了一声，费劲儿得从竹简下方爬出来，“你干嘛砸我，我没招惹你呀。”
“送给你。”
“不稀罕。”年糕抓住竹简边缘将它抖开，看着打开竹简往下滚，滚到谢清腰间才停下，年糕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有这么点字，他记得住。
将挡住脸的竹简撩到一边，谢清往山下走。
年糕在头顶慢慢把竹简卷回去，放入小乾坤袋：“口粮，你是不是很闲，大晚上就来拿这么个东西，不能明天来吗？”
“嗯，明晚再来。”谢清道。
年糕：“哈？”
“明晚不来了，你还要拿什么？走我们回去拿。”小兽立马抓住谢清头顶的木簪摇，试图让谢清转身。
一天天地没事干了，简直有毛病。
“不急，明晚来。”
年糕：“……”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
呵！
他决定了，明天先生个两百上品灵石的小病，让她没事找事。
小院中。
屋外的雨停了，只有些许水滴顺着屋檐落下的嗒嗒声。
屋内，年白画与萧轻鸿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萧轻鸿被看得不自在，不清楚自己哪里又招惹到了这只小妖兽。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是想问什么吗？”
年白画轻轻摇头，挪动屁股下的木凳，离萧轻鸿更远一点。
萧轻鸿：“……”现在的小孩子真难带。
咕噜～
自以为和萧轻鸿正在对峙的年白画肚子不争气想起来，瞬间他那张帅脸涨得通红。
年风：没出息，别让人知道你是妖族的殿下。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下午都没吃东西就来这里找小弟了，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这能怪他吗？
“我这里还有些吃的，你拿去垫下肚子。”萧轻鸿听见声音，从乾坤袋掏出一个饼。
“不用，我不饿。”年白画拒绝的飞快，“你别想收买我，我现在才不会要你任何东西。”
这人族肯定是先对他好，等他放下戒心就把他变成契约灵兽。
这种手段他见多了。
第108章 推衍之人（上）
可惜，年白画的肚子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咕噜~”
看着小妖脸上拒绝十分坚定，萧轻鸿只好又将饼放回乾坤袋。
年白画：这么没有诚意？我拒绝就不给我了？还想收我做灵宠，做梦！
年风：等离开上元宗，带着年糕给我立马滚回妖界。
年白画：干嘛？你干嘛突然这么凶？
年风：闭嘴。
留在这里，早晚蠢死。
“哦。”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就让你凶一下。
“有小偷！口粮，家里进了小偷，快抓小偷！”
院中传入小兽稚嫩奶呼呼的声调。
年白画立马起身出门，他一刻也不想跟萧轻鸿待在一起了，总觉得下一瞬对方会跳起来把自己放入装妖兽的袋子里。
“年小糕，你终于回来了，死哪儿去了？叫小爷我好等。”
气恼的小白兽气了一下，讶异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年白画：“二哥？原来小偷是你啊。”
那不行，他要好好看看家里丢了什么，比起小偷，二哥比小偷还不要脸。
顺着谢清的头发滑到地上，年糕快速冲进屋里：“年白画，你敢偷东西，把你爪子剁了！”
“哎你！”年白画难以置信地指着小兽的残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哥吗？”
“嘶。”谢清吸了口凉气，按住发疼的头皮，紧随小兽之后进屋。
年白画站在院中，咬牙切齿。
【大哥，你看看，到底是谁更不听话，你看看年小糕。】
他暗中向年风传音，但并没换来年风责怪年糕。
【年糕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好教他是非对错就算了，还跟着他胡闹。】
【我！】
年白画一噎，转而问。
【那个谢年，大哥你看出她什么修为了吗？】
【没有，看不出来，她所表现出来的只刚筑基的修为，再说吧，你找机会带年糕离开。】
【哦。】
一进门，年糕就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野兽，快速地四处查询。
被子还在，床单也在，口粮洗澡的木桶也在，木盆也在……他吃饭的盆子也在！
二哥这是偷了什么？
巡视一圈之后，年糕绞尽脑汁地摩挲下巴，站在屋子中央。
“谢姑娘。”萧轻鸿从榻边起身，“这么晚，姑娘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藏书阁。”谢清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她将地上的小兽抱起来，“你找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点发现，不过或许也不是很重要的发现。”萧轻鸿迎着谢清的视线回答，“我们在望月谷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谢清问。
“望月谷是上元宗实力最低的一脉，听那些弟子说，望月谷主并不是上元宗的人，是后来进入的上元宗。”
“此人修为也不高，却极其擅长推衍之术，曾不止一次靠着推衍，帮上元宗在秘境抢先其他宗门获得天材地宝。”
“其实这些倒也没必有什么，但，听说他曾经靠着推衍，算出过神剑水色的下落。”
“谢姑娘，水色不是……”您的本命法器吗？
“嗷！”年糕惨叫声一份，连忙将自己的尾巴拔出，抱在怀里吹，“你干嘛？我没惹你。”
“但你现在惹我了！”简直是无妄之灾。
小兽抱着尾巴，扭头用力咬住谢清捏他尾巴的手指。
咬死你！
“抱歉。”谢清立马回神，想要查看小家伙的尾巴，可小家伙死死咬住她的手指不松口。
“谢姑娘，这件事你如何看？”
若是那些弟子说的是真，那对方若是算点其他的，岂不是能推衍出他们在上元宗？
“听那些外门弟子说，望月谷主推衍能力虽然厉害，修为却不过只有化神期，我可以去控制住他。”
“不急。”望月谷主修为不高，可这里是上元宗，想在上元宗控制一谷之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去会会这位谷主，你不要轻举妄动。”
萧轻鸿虽然已经是合体期，上元宗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不计其数，就连方才藏书阁随便遇见的亲传弟子都是合体后期修为，测灵台那远远见过一面的首席大弟子更是大乘后期的修为。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上元宗，不是某一个修士。
“好，都听谢姑娘的。”萧轻鸿点头。
“咬够了没？”嘱咐完萧轻鸿，谢清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小兽身上，捏住小兽的腮帮子，让他松口抬头，“刚刚是我失态，你也咬回来了，两清。”
年糕舔舔牙齿上的血迹：“怎么两清？我尾巴还痛呢，你好好地捏我干什么？”
“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你。”
“呵，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补偿？”
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很快消失，可对于妖族而言还是十分明显。
年白画意识恍惚了一下，朝着谢清靠近一步。
【是半帝的血。】
不对，这样浓郁的灵气，还含着神力，不止半帝。
【白画，清醒点。】
被年风一喊，年白画立马停下，迷茫地看着前方。
谢清用一颗漂亮的彩色果子哄住了年糕，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年白画：“怎么了？”
【被发现了。】
半帝以上的修为，不被发现才怪，恐怕还没进院子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罢了，只要没拆穿，就当不知道，如果真的动手，父王和妖皇伯伯应该可以赶过来。
“没、没没……没什么……”年白画后背一片湿润，额头也冒出汗珠。
见鬼，半帝修为不在天外天待着，来下界做什么？
咔嚓——
年糕咬了一口果子，好奇地打量自家二哥，随即恍然大悟，从谢清怀中跳下，爬到年白画身上。
“你把嘴张开，张开给我看看！”
难怪他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什么，原来是偷了他好吃的，肯定有什么零嘴被他忘在家里，被便宜二哥偷吃了。
“你快张嘴，你不会心虚了吧？”
小兽踩着青年肩膀，踮起脚尖用力扒青年的嘴。
“不要脸，趁我不在偷我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样？”
“谁偷你东西了？”心里那点害怕立马被憋屈和气愤代替，年白画看着挂在自己嘴边的小弟，抓住他的后腿拉扯，“松开，你给小爷我松开。”
第109章 推衍之人（中）
“我不，你把东西还我。”
“快张嘴，你偷了我什么东西？”
“本兽就知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你含血喷人！”年白画要气炸了。
他明明是担心他，来找他，他还诬陷他偷东西。
“我没有含血，也没有喷人，反倒是你，喷口水！”
“喷我一脸了！”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年白画被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咳。”谢清咳了一声，给萧轻鸿使了个眼色，二人绕开一个扯头发，一个扯毛的两兄弟，走出屋子，给他们留出足够发挥的空间。
天色刚明，山头对面一条白线破开黑暗，灵雀仙鹤围着天光盘旋。
谢清与萧轻鸿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沉默不语。
屋内鸡飞狗跳，除了叫喊呵斥声，还有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年白画你几岁了，还偷小孩子的东西，我咬死你。”
“几岁了？我也不过堪堪五百多岁而已，谁还不是个孩子？”
“你还差三岁就六百岁了！”
“那我也是小孩子，我们犼族一千岁才成年！”
“你放屁！还我鸡腿！”
“我什么时候拿你鸡腿了？”
“你不是拿的，你是偷的！”
“你放开我，年小糕你松口。”
“我不，你还我鸡腿！”
“我没有拿，我真没拿。”
“你拿了，就是你拿的，你不是来偷东西你来我家院子干什么？”
“什么你家院子？我不是你亲哥吗？”
“亲哥也不许我偷我鸡腿！”
轰隆！
嗙——
“谢姑娘。”萧轻鸿抬头，看向草屋掉落的窗户提醒道，“你真不阻止吗？这屋子好像要塌了。”
“不碍事。”谢清摆摆手，掉落的窗户重新被装回去，她用灵气护住草屋，“塌不了。”
萧轻鸿：“……”
天光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直到足够日光进入这方天地，彻底笼罩住上元宗。
炽热的光团高高悬挂在头顶，屋里打得天翻地覆的两兄弟才走出屋子。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瘸一拐的幼兽，它爪上的毛沾着些许鲜血，握着拳头冲向谢清。
“口粮，他欺负我，他打我，踢我，他把我牙打掉了！呜呜呜～”
“你看，他欺负我呜呜呜，我被打得好惨啊，都出出血，你快看呜呜呜～”
小白兽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脚印，眼睛也肿了一只，看上去确实十分惨烈。
谢清将小兽抱起来，还来不来安慰，年白画就单脚跳出来。
“年小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身上那明明是我的血，我就捶了你一拳而已！”
他什么时候踢他了？明明是他咬他脚踝，他不小心踩到的！
“你看看我，看看我，你是怎么好意思告状的！”
越说越委屈，年白画眼眶含泪，转过身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被咬出十几个小洞的裹裤，和屁股上的血迹。
不止屁股上，他大腿小腿都是小兽咬出来的血窟窿。
“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
莫名其妙冤枉他就算了，把他打一顿，还污蔑是他揍的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谢清和萧轻鸿看着身上都是牙印的小妖都不说话。
年糕晃晃谢清的手臂，摊开爪心露出自己的上牙。
“口粮，就是他欺负我，我没欺负他，他自己咬的，不是我，呜呜呜～”
“我发四，我没欺负他，都是他欺负我，我撒谎的话，我二哥就被雷劈。”
谢清：“咳咳！”
“年小糕！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弟弟了！”
年白画瞪圆眼睛，为年糕的厚脸皮而吃惊。
“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们走着瞧！”
气愤之下，青年重重甩袖，一只脚蹦着离开，出离了愤怒。
“谢姑娘，我去跟着他。”萧轻鸿连忙起身告辞，朝着年白画追去。
妖族这两兄弟都不是省心的，年白画在年糕这里受了委屈，不看着指不定要做点什么撒气。
“口粮，你说话呀，我被欺负了。”
从出来就告状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兽抱着谢清的手臂往上爬，满脸委屈可怜。
尤其是盯着那张单眼熊猫的脸，更容易激起别人的怜惜之情。
“乖。”被欺负了？别人用屁股欺负的？
没看到年白画的惨状之前，小家伙看起来确实是被欺负的。
“他欺负我呢。”
年糕哼哼唧唧的应下，又有些心虚。
“二哥会不会留疤呀？其实看在他是二哥的份上，我可以给他一个去疤膏。”
“二哥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谁让他偷我鸡腿的，再说是他欺负我，我牙都掉了。”
“不会不要你的，都是气话。”谢清轻抚年糕的后背。
跟着话锋一转：“凡事都要讲证据，以后不许凭自己的猜测随便欺负人，就算是二哥也不行，明白？”
“年纪小也不许胡来，晚些去给你二哥道歉。”
“我不道歉，我没错。”小兽嘴硬道。
啪。
谢清一掌拍在小兽屁股上，不轻不重，但是小家伙能感觉到轻微疼痛的力度。
“听话，等你二哥气消一点，明日去给你二哥道歉。”
“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要敢承认。”
“我不是男子汉，我是兽。”
“还强词夺理？”谢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兽，“做兽也要知错能改。”
盯着眼前的手指，年糕不高兴地将四只小脚藏进身下，偏头避开：“道歉就道歉，我是给你个面子。”他才不是怕真的挨揍。
看到小兽态度软下来，谢清才放下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年白画离开院子就一头往树林深处扎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向荒凉的四周，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浑身都散发着别惹小爷的气息。
年风藏在妖饰中，看着狼狈的二弟没有出声。
被欺负的是二弟，这件事确实是小弟不对。
萧轻鸿跟在小妖身后，等对方停下才上前去。
他挨着年白画坐下，从乾坤袋掏出一瓶药膏递给小妖：“还在生气，上点药。”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药膏，就撇开眼：“走开。”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过后，萧轻鸿摸摸小妖的头，打开药膏，用手指沾上，替小妖涂到伤口上。
“这药膏是我自己做的，效果很不错，涂上要不了半个时辰伤口就会好。”
年白画一僵，低头看向给自己上药的人族，他小声说：“我没生小弟的气，谢谢你。”
第110章 推衍之人（下）
“你生气也没关系，他确实错了。”
“小弟还小，没有坏心思，是我喜欢逗他。”
虽然他和小弟总是打打闹闹，但其实小弟关心他比其他人都多。
他只是委屈，因为自己比小弟大，父亲母亲，甚至大哥关心小弟都比他多。
就好像他真的是什么顽劣不堪的坏小孩一样。
有什么都先哄小弟，安抚小弟，让他让着小弟。
“你这人族真烦，跟过来看我笑话。”
给小妖腿上的伤口上完药，萧轻鸿好笑地抬头，晃晃药膏：“屁股涂吗？”
年白画：“……滚！”
一把夺过药膏，年白画起身躲到树后：“不许偷看，我自己来。”
萧轻鸿靠着树干仰头露出一个笑：“好。”
果然只是小孩子而已。
树后窸窸窣窣一阵过后，年白画连衣裳都换了一身，走出来。
他扭捏地将药膏还给萧轻鸿：“谢谢你，但我是不会感激你的。”
“送给你了，小朋友。”萧轻鸿没接，
“我不是小朋友！”
“你们犼不是一千岁才成年吗？”
年白画：“……”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扫台阶了。”不等年白画回答，萧轻鸿起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年白画跟上他：“……萧大哥，为什么非得扫台阶？”
明明是合体期修士，怎么非得在上元宗做个外门弟子？
萧轻鸿转头，扫了一眼总算与他亲近的小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孩子性格就是别扭。
是夜。
望月谷月光粼粼，如一汪清泉随风泛起涟漪。
“雾潭师叔，卦象如何说？”一身蓝衣的少年撑着下巴，看着桌面。
“大凶之象，但暗藏生机。”
“血月杀，黄金甲，人不归，鬼探乡。”
一身单衣的男子将桌上的卦象打乱，他面色苍白，说一句话便要歇许久，整个人看上去极度虚弱。
“不用太担心，放心去吧，岐山虽然人妖两界之地，有大妖也有大能坐镇。”
否则这么多年，妖族怎么会被人族压制在岐山界之外。
“多谢雾潭师叔指点。”少年起身拱手，接着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这是大师兄让我拿给师叔的，请师叔收下。”
“好。”男子接过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收入乾坤袋，“你给寅光带句话，岐山有凶有吉，或许会有机缘，我希望他也去。”
少年怔了一下，应下：“是，师叔，那弟子就先告退。”
寅光师兄确实有其他打算，看来师叔已经料到。
目送着小弟子离去，男子低头看着面前的龟壳铜板，犹豫一下重新撒了一挂。
铜板从龟壳中落下，散了一桌，男子从其中捡起两枚，对着黑暗道：“贵客远道而来，为何躲躲藏藏，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谢清从抱着年糕从角落走出，仔细打量面前之人。
唇色发白，眼角发青，气虚脉弱，已是将死之兆。
“听说你曾算出神器水色的下落，如今你可知神器在哪儿？”谢清在男子对面坐下，问道。
雾潭放下手中的两枚铜板，对着谢清虚弱一笑：“我算的是人，不是神器。”
谢清抚摸小兽的手一顿。
“贵人，可是玄元道祖？”
“玄元道祖！”年糕一惊，转头打量谢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不可能，你搞错了吧？”
他家口粮柔弱不能自理，怎么会是什么玄元道祖？
“所以，一群散修小弟子去小村落找神器，差点被魔族用来祭旗，是你背后操控的？”谢清皱眉。
她当时就奇怪，一群筑基期小弟子哪来的本事知道神器的位置，那些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期。
抢夺神器这种事，怎么可能少得了修真界的老东西。
“只是使了点小手段，一举三得。”雾潭垂眉。
玄元道祖隐世不出，魔族滥杀无辜，他只是放出一点假消息，借助人性的贪婪，将魔族引到道祖眼皮子底下去。
“道祖。”
“算了，弟子还是叫您祖师更亲切。”
“我是轻鸿宗的内门弟子，不过我并没见过师祖。”
“我入门时，师祖已经不入世了。”
“宗门被灭以后，我入了上元宗。”
他不知道去哪儿，便只能来这里盯着仇人满门，期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替宗门报仇的机会。
一直到前不久，在突破时，借助天雷的威力，他测算出玄元道祖的行踪，于是才引人族修士和魔族去道祖所在的元庆村。
他特意利用了琼华宗的弟子，就是让道祖注意到，曾经的三大仙门已经不复存在。
当然，设计祖师，这也是有代价的。
一次性说了太多话，雾潭大声咳了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谢清盯着他，等他停下来，捂住嘴的手心满是鲜血。
他并不在意，从怀里取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推到谢清跟前。
“这块石头，记录了那晚轻鸿宗发生的一切，师祖请过目。”
那夜的鲜血，从轻鸿宗的主峰流到山下，像一条血河。
“还有其他人活着吗？”谢清拿起留影石握在手中。
雾潭轻轻摇头。
“弟子不知，或许还有吧，毕竟轻鸿宗数十万的弟子，大概是杀不尽的。”
“不过弟子可以肯定，缥缈宗还有不少人活着。”
“弟子希望师祖能够铲除上元宗等三大仙门，替我轻鸿宗和缥缈宗报仇雪恨！”
话落，雾潭起身跪在谢清脚下，朝她重重磕头。
“请师祖替我们报仇！”
月光落在雾潭单薄的后背上，谢清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问。
“你要如何报仇？灭了整个上元宗？”
“让当年的大火在上元宗也烧一次？”
“可我看刚刚那位弟子似乎对你十分尊敬，他口中的师兄应该对你也十分敬重。”
“一起屠了吗？”
“师祖！”雾潭抬头，抓住谢清的袖角，“您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吗？凭什么？凭什么我轻鸿宗就要成为他们的踏脚石！”
“我师尊师叔他们若是在天有灵，如何安息！”
“我师兄师弟，同门被杀时，何其无辜！”
“本座并没说过他们身上的罪孽就消了。”谢清拂开雾潭的手，“此事本座已有打算，作恶之人本座绝不饶恕。”
“但，本座也不允许，本座门下的弟子，将屠刀落到无辜者头顶。”
“你可知因你私心而死者，与当年轻鸿宗弟子的处境有什么两样？”
“你与当年那些灭轻鸿宗的人有何区别？”
第111章 望月谷主
“没关系，我不在乎！”雾潭哑着嗓子嘶吼，“我只要给同门报仇！那些人之所以会上当，都是因为他们贪心！”
“他们活该！他们死有余辜！我是替天行道！”
“可是他们还没有犯错呀，你就是不对。”安静听着的年糕突然插嘴。
他坚决站口粮这边，这人对口粮咄咄相逼，好烦。
“你以为的坏人，只是你以为的坏人，你凭什么给别人划分在坏人之中？”
“谁不贪心呀？只要不害人，就好了。”
“你设计口粮不是因为贪心吗？想要口粮帮你？”
“弟子只是普通人，弟子没有那么高尚。”雾潭不为所动，甚至对那只多嘴的小妖兽感到厌恶。
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评价他？上下嘴皮一碰，说得轻巧。
“请师祖为轻鸿宗报仇，师祖若是不愿，弟子便断绝与师祖之间的关系，弟子也会自己想办法。”
即便不能覆灭上元宗，他就算是死也会带上几个！
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执着极端的雾潭，谢清锁眉。
她无法像对待周行一样上去抽他几鞭，给他醒醒脑，他本就活在仇恨中，因为仇恨而活着，岂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放下执念。
当然，她更不能纵容他，那只会害了他。
世间诸般因果，不是那么容易偿还的。
“你先起来，这事日后再说，我要去一趟藏书阁上面，你能带我上去？”
“藏书阁？师祖去藏书阁作甚？”雾潭犹豫了片刻从地上起身，“去了不过也是自寻不快。”
一群强盗通过烧杀抢掠获得的赃物，有什么值得看的，难不成看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亦或者能够改变什么？
雾潭的身上没有半分曾经轻鸿宗弟子的谦逊温润，谢清不太想和他浪费时间，她也不觉得自己仅凭三言两语能够改变对方。
“你不必管，若是没有办法，便就算了。”
“呵。”雾潭冷笑一声，“师祖开口，弟子自然是不能不帮。”
“这是望月谷的亲传弟子令，师祖拿去用吧。”
他掏出一块玉质极佳的令牌。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师祖。”
“昭月楼二十八层，亲传弟子令最多只能到二十五层，迢星楼二十七层，亲传弟子只能到二十四层。”
“最后三层只有上元宗的九位长老和宗主能够进去。”
“还请师祖自己多加小心。”
从雾潭手中接过令牌，谢清没做任何停留，带着年糕径直离开望月谷。
站在亭子的石桌边，注视着玄元道祖离开的背影，雾潭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用力握紧。
他和道祖不一样，站不到道祖的高度，顾及不了那么多，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报仇。
他的计划不会变。
低头，视线落到桌面的卦象上，喉咙一阵阵痒意，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身子。
身体越来越差了，没关系，他一直都有两手准备，一切都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只是玄元道祖这里出了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帮他，可对方竟然如此优柔寡断，还顾及什么无辜之人。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结束后，雾潭掏出那瓶新的丹药倒出一颗服下，脸上的气色立马出现好转。
走出望月谷谷主的住处，年糕从谢清左肩爬到右肩。
“口粮，那人好臭。”由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妖兽不喜欢的味道。
“嗯。”谢清好笑道，“你管他什么味道，你还想下口不成。”
“才不是，我不是随便的兽好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他的口粮。
“口粮口粮，你为什么不帮他呀？他是不是快死了？”每次遇到快要死的妖族，都是那个味道。
“我们不是遇到的每个人都要帮他们。”谢清温和地回答，“他身上有太多恶果需要偿还，修为停滞不前，神魂腐烂，是天道的惩罚。”
设计散修和魔族，不过是他犯下的恶果中微不足道的一桩而已。
“他又固执己见，还要因为他的仇恨牵连无辜之人，我如何帮他？”
小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妖族也有坏妖怪，探钰姐姐是好人，大哥二哥父亲母亲，还有皇伯伯，妖族有很多好人，但在宜城杀人的妖怪是坏人。
人族也是一样，舞家是坏的，可小萧是好人，口粮也是好人。
云君也是好人，送他们宝贝。
“反正做坏事就是不对。”年糕前爪环胸，一脸严肃地总结道。
踏碎脚底的月色，世事无常。
许多事情她无法改变，能做的只是正己，教好年幼的年糕，尽可能地引导小辈们。
小年糕很聪明，以前妖性强，却也明白是非，如今已经初步有了对善恶的分辨。
“奖励你。”心情很好的谢清掏出一只鸡腿。
年糕双眼一亮，飞快接过鸡腿，伸出另外一只爪子：“我还有一个爪空着。”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看你表现。”谢清给了小兽那只小爪一巴掌。
年糕：“小气。”
万剑峰，半峰竹院阁楼。
流萤盘旋，遮盖住星辰的光辉，月光下，灵草随风摇曳。
“寅光师兄，我回来了。”蓝衣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靠站在窗口的转身，走到桌边给少年倒了一杯茶：“丹药给雾潭师叔了吗？”
“雾潭师叔收下丹药了。”端起男子倒的茶水一口饮尽，少年拉开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刚刚师叔给岐山之行卜了一卦，说是大凶之象。”
“不过师兄你也不用担心，师叔说过，卦象虽然凶险，却暗藏生机，你不用担心。”
江寅光看着少年满不在意的模样抿紧唇，犹豫片刻后道：“我随你们一起去往岐山。”
前往岐山历练的小弟子，他们的性命不能用来开玩笑。
“行，那师兄我们先去岐山，等妖魔铲除之后，我再陪你去灵山。”
“嗯，好。”男子点头。
少年咧嘴一笑，伸了个懒腰起身：“时辰不早了，那大师兄，我先走了，明日见。”
“好。”江寅光点头。
待少年离开后，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捏在手中把玩。
聚灵峰。
从雾潭手中拿到玉佩，谢清就直奔藏书阁。
第三次来藏书阁，谢清已经轻车熟路。
她捏住手中的玉佩，抬脚走向门口看守的弟子，刚抬脚，就被人按住肩膀。
“好巧师妹，又遇见了，你是来归还心法的吗？”
第112章 藏书阁后三层
“才借去一天就来归还，看来师妹悟性很不错。”
谢清眼角跳了跳，转头看向上次在藏书阁见过的女修。
女子眼中带笑，给人一种十分好亲近的感觉。
谢清看了一眼四周，后退一步向女子行礼：“见过师姐，师姐也要去藏书阁？”
“嗯。”辛锦画点头，“下月我要和师兄们带下边的弟子去岐山，所以这一个月都在藏书阁研究岐山有关的记载，提前做好准备。”
“我们一起进去吧，正好我帮你把心法归还了。”
“多谢师姐。”
年糕蹲在肩头，看着谢清脸不红心不跳地骗人，咬着爪子默不作声。
他不出声辛锦画还是注意到了他。
上一次辛锦画就注意到了这只小巧可爱的妖兽，只是当时又是与这弟子第一次见面，没有过问。
如今再遇见，她便有些忍不住，戳了戳小兽塞到嘴里的爪子，引得小兽抬头疑惑地朝她望来。
“你还养了灵宠，长得小巧精致，叫什么名字？”
“谢禤。”年糕抢在谢清之前回答，“你叫什么？”
这小家伙倒也不认生：“姓辛，名锦画。”
“辛？”年糕觉得有点熟悉，歪头死命回想，终于在记忆一角捕捉到影子，“是那个修真界六大家族里的辛家吗？”
“是的，没错。”女子弯起眼角，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年糕被辛锦画笑得心里毛毛的，转头抱住谢清的脖子小声咕隆：“口粮，她勾引我。”
笑那么好看，肯定是勾引他，妖族的妖精这么笑的时候就是要勾引人。
他才不会上当，他是有口粮的兽，才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
就算是辛家的人，很厉害他也不会嫌弃自家口粮的，毕竟是他一口一口自己养着的口粮。
辛锦画当然听得见小妖兽说的话，她放下手，只是说道：“这小灵兽性格挺有意思。”
“夸我也没用，本兽是洁身自好的兽。”年糕挨着谢清耳朵继续嘀咕。
“……好的，我知道了，嘘。”谢清尴尬地拍拍小兽的脑袋。
谢清安静跟在辛锦画身后，都是辛锦画在询问，谢清恭敬地回答。
进入藏书阁，辛锦画熟练地乘坐传送阵上楼。
“师妹，你是哪里人？听你口音像是中州的。”
中州说官话，腔调最正，中州也是九州中最富饶的大地。
“不知师妹是中州哪个地方的？”
辛锦画刚说话，传送阵停在四楼。
阵法的光芒暗去，谢清抬手击在辛锦画后颈。
女子身体一僵往地上倒去，谢清连忙将人扶住，环视一圈四周，把人拖到旁边的书架后放下。
年糕伸长脖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口粮，你把她杀了？”
“虽然，她勾引我不对，但，我觉得其实也不用杀了她。”
他只是怀疑对方勾引自己，并没证据，想不到口粮居然会动手。
摇摇头，妖兽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从谢清肩头跳下：“你把尸体藏在这里会被发现的，要不我把她吃掉。”
“她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发生了什么？”谢清话还没说完，辛锦画就睁开眼，摸向发疼的后颈。
“……诈尸了？”跳在辛锦画脸上的年糕僵住，一动不敢动。
谢清：“……”
“师妹，发生……”
辛锦画的话还没说完，谢清将一道灵气打入她的眉心，看着辛锦画重新晕过去，谢清松了一口气。
她拎起小兽，将一道隐匿符贴在辛锦画身上：“捣蛋鬼。”
年糕：“昂？你是在说我吗？”
“没说你。”抓着小妖兽，谢清又给自己贴了一张隐匿符，朝向上的传送阵走去。
四楼之上都是亲传弟子，他们修为不一，上到合体期，下到金丹期。
一路上谢清没多做停留，直奔楼层最高处。
年糕倒是开了眼，藏书阁内各种各样高阶功法，让他眼花缭乱。
“口粮口粮，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好多宝贝，你看那最上面是不是天阶法器呀？”
“口粮，这么多宝贝放在这里，他们不怕被偷吗？”
“口粮口粮口粮口粮，你说话。”
“喂，你是不是看傻了？”
年糕啪啪拍拍谢清的脸。
“就算宝贝多你也不至于看傻吧？”
“真没见识。”
掌心的玉牌发烫，烫得掌心一阵阵刺痛，谢清到了亲传弟子所能进入的最后一层，放在这里的功法，随便拿出去一本，足够不少人为之疯狂。
踏出传送阵，谢清绕着柜子书架转悠，并没看到前往下一层的传送阵。
不过她都已经到这里，自然是不能放弃。
“口粮，那个是什么？”年糕指着墙上一幅画。
画上是个男人，画得栩栩如生，一袭黑衣，头戴扇冠，眉间一道神纹，表情肃杀，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都战栗。
“我知道他是谁了！”小兽双爪叉腰，看着画下的题字，得意地念出口，“沧溟道祖，口粮我说的对不对？”
谢清顺着小兽的目光看去，抬脚靠近画像。
仅仅是一幅画像所释放出的威压，就足以让真仙之下的修士喘不上气。
她知道去往上层的入口在什么地方了。
上元宗的人没有隐藏入口，甚至就大大方方地摆在这里，因为他们料定没人有这个本事进入上层。
用杀神沧溟道祖的画像坐镇。
谢清走上去，一把撩起画像，消失在原地。
穿过入口，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迢星楼最后三层与昭月楼最后三层是相连，它们不分彼此，是另外开辟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漂浮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已经不是令人眼红的程度，就算是金仙见了，大概也会发疯。
“这个小杯子是什么？”年糕抬爪摸了一下从身边飘过去的九尊杯，感觉很喜欢，他立马抱住，“口粮，我能拿一个吗？”
“你等我一下。”谢清将小兽放下，往前走两步。
她取出水色剑，割开手腕，接着手指掐诀。
血珠从她的手腕处滚出，一颗一颗飘浮在空中，血珠中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
年糕抱着九尊杯坐在原地，看着谢清。
一颗两颗……虚空中的血珠越来越多，同时黑暗里有东西窸窸窣窣，很快一片片碎纸从仙价法器中飞出。
他们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卷无字卷轴。
随着谢清手诀结束，无字卷轴中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落地，撩起衣摆跪下。
第113章 无字卷轴（上）
“朝露见过主人，终于见到主人了，朝露真开心。”
接着，女孩挥挥手，卷轴从上边落下，空白的页面浮现出点点星光。
“主人，这是朝露救下的云月门众位弟子的神魂，一共三万四千五百零八人，请主人送他们入轮回。”
“你做得很好。”谢清接过无字卷轴，“辛苦了。”
用自己的本体容纳这些弟子的神魂，又将本体分成千千万万片，藏入各种仙器中，那些人一心抢夺仙器法宝，宝贝还来不及，自然不会猜到无字卷轴会把自己藏在其中。
“起来吧。”收起无字卷轴，谢清弯腰扶起无字卷轴的器灵。
“能帮主人保护大家，是朝露应该做的，朝露就知道，主人一定会来找朝露。”
女孩顺从地起身，看向谢清时满眼崇拜，脸上也是难言的虚弱。
分裂本体保护云月门弟子的神魂，对灵器来说就是千刀万剐的痛苦。
“你谁呀，请和我家口粮保持距离。”
看着女孩对谢清依赖的模样，年糕连刚得到的宝贝都不要了，丢下就冲到二人中间。
“你退一退，不知道要和别人的东西保持距离吗？”
“大家都是小孩子，能不能有点礼貌？”
朝露低头，看向推自己脚踝的小妖兽友好一笑：“小妖兽，我可不是小孩子哦，我已经活了三万多年。”这还是开启灵智之后。
“三万多年？”年糕一怔，随后更加愤愤不平，“老家伙，请你跟我的口粮保持距离，都这么老了，还抢小孩的东西。”
童言无忌。
朝露从小兽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谢清：“主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留在上元宗。”谢清回答，“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听要走，年糕想起自己的杯子，立马抛回去抱过来，踢踢谢清的鞋面：“口粮，抱我。”
朝露抢先将小妖兽拎起来，放在手心抚摸：“主人，我来吧。”
“谁要你来，不许碰我，快把本兽放下。”年糕空出一只手推搡，“口粮你看她！”
谢清朝小兽看去，视线落到小兽单手抱在怀中的九尊杯上。
小兽立马警惕起来，将九尊杯往身后藏：“干嘛，我的，我就拿这一个，其他都不要。”
“不抢你的。”
谢清叹了口气，抬手一挥，虚空中的宝物法器，纷纷飘过来，她打开芥子空间，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入其中。
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不应该放在这里。
年糕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你、你不要脸！”
他、他就拿了一个，口粮全拿了！
“这些东西本就是我家主人的。”朝露语气轻松颇有些自豪的回答。
“你说你家主人的就你家主人的？你也不要脸，都三万多岁了，还装小孩。”
“不好意思，习惯了这副皮囊，我倒是也有其它皮囊。”女孩摸摸自己的面颊，说话时声音逐渐变得粗糙，身量拔高，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形象。
“如何，这也是我最得意的皮囊之一。”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年糕头顶响起。
年糕：“……”
后背凉凉的。
下一瞬他从朝露手里跳起，速度极快地蹦到谢清头顶。
“啊啊啊啊！变态变态变态！”
和迁渔哥哥一样的变态！
他那么大一个迁渔哥哥变成了一个女孩子，现在眼前这个，明明是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大男人！
震惊归震惊，年糕还是有点好奇的，抱着谢清的发冠看向朝露身下。
这人会有小鸡鸡吗？迁渔哥哥都不给他看。
最后一件宝贝收入芥子空间，谢清将头顶的小兽揪下来，对朝露道：“还是用刚刚那副身体，这具身体太过打眼。”
“好的，主人。”男人听话地变回小女孩的模样。
变回女孩的身体，朝露伸手：“主人，朝露可以帮你抱灵宠。”
“我不要。”年糕扭头，搂住谢清的大拇指，“口粮，你别把我给他，不要把我随便给奇奇怪怪的人抱。”
“没有准备把你给朝露。”谢清搓搓小兽的脑袋，转身朝虚空走，“哪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朝露是神器的器灵，没有性别。”
“没有性别还不奇怪？正常妖兽和人族，都有雌性和雄性哒，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朝露面带笑容安安静静地跟在谢清身后。
这么多年不见，主人好像变了很多，比以前爱说话了。
回到第四层，谢清让朝露把辛锦画从角落拖出来，放在一张木桌前，接着取下辛锦画身上的隐匿符，把人摇醒。
后颈的胀痛已经消失，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辛锦画睁开眼，还不等她说话，谢清就把一本翻开的心法推到她面前。
“师姐，书上说道非道，是什么意思？”
辛锦画定了定神，环视一圈四周：“我怎么在这里？”
“师姐，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朝露坐在辛锦画的右手边，歪头面带微笑地开口。
“你是？”这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我是朝露啊？”女孩眼中笑意满满，“师姐你忘了？”
师姐，你忘了？
女孩语气轻快，辛锦画脑海中慢慢浮现一段记忆。
她愣了愣，顿时回想起来，进入四层后，她和谢年就遇到朝露，然后两位师妹便拉着她，向她请教一些对外门弟子而言有些深奥的问题。
“抱歉，我走神了。”辛锦画敲敲太阳穴，“道非道的意思凡事万物没有绝对，修行也是一样，每个人的领悟都是不同的。”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谢清拿回功法若有所思地点头。
咔嚓。
咔嚓咔嚓……
年糕坐在木桌边沿，啃着果子欣赏着朝露和口粮演戏。
哇哦，原来这就是看戏的感觉吗？
小妖兽吃果子的噪音过于明显，辛锦画瞄了他一眼，想了想，对谢清说。
“谢师妹，下月我要去岐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这次去岐山，有天赋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可以一道同行，我觉得你天赋真的很不错。”
“你已经筑基，真是需要多外出历练的时候，才能早日正道心，为结丹做准备。”
“多谢师姐抬爱，只是前往岐山都是宗门安排，我怕是无法随师姐一同去。”
“啧。”小妖兽咂了咂嘴。
以前没发现口粮演技这么好。
第114章 无字卷轴（下）
“师妹只要愿意就行，安排几个有天赋的弟子下山历练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辛锦画取出一块铁牌，“拿着任务令牌，到时候在宗门口汇合就行。”
“那师姐，我可以要一块吗？”朝露立马接话。
辛锦画转头，看向身边模样可爱俏丽，但并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取出一块令牌放在对方手里。
“可以。”只是同行的队伍多个人而已，可对这些外门弟子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多谢师姐，师姐你真好。”女孩接过令牌，双手捧在掌心，一副视若珍宝的模样。
“举手之劳。”说着，辛锦画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有缘下次再见。”
“师姐慢走。”谢清同朝露起身，向辛锦画行礼。
咔咔咔……
辛锦画离开，年糕刚好将灵果啃完，只剩下一个果核。
将果核一抛，小兽跳到谢清腰间，抱住做工粗糙的乾坤袋。
腰间一重，谢清立马低头：“又想做什么？”
“见者有份，我们五五分。”刚刚那么多宝贝，口粮都收走，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五五分？”谢清用力将小家伙从乾坤袋上撕下来，“你都没出力。”
“那……那我们四六分，我四你六。”他已经让步啦！
“不行。”
“三七呢？三七怎么样？”
“走了，回去了。”谢清接话。
“二八行不行，我已经很让步了。”
“你不给我，我就揭发你。”
年糕在谢清怀中扒拉，讨价还价，焦急不已。
那么多宝贝，就不能给他一点点吗？
一边的朝露拍拍小兽的脑袋，等小兽转头，突然亮出一把比她自己还高的斩马刀，甜甜一笑：“你要是伤害主人，我会出手哦。”
年糕：“……”
“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食主？”
“好东西也不分给我，呜呜呜～”
“把刀收起来。”谢清蹙眉，扫了一眼朝露，立马轻拍小兽后背，“没人欺负你，好了好了，她不敢的，别哭。”
“那你分我点宝贝！”
“这件事不行。”
“……小气鬼，你是小气鬼，有好东西不和我分享呜哇哇哇~”
朝露收起斩马刀，看着被谢清抱在怀里安慰的小妖兽一脸茫然。
现在，这只没大没小的灵宠，是主人最喜欢的了吗？那白龙大人排第二了？
望月谷。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被定在草地上。
萧轻鸿提着一桶桶水，从院前路过，按照上头派发的任务，放入固定的水缸中。
年白画坐在院前的石墩子上，靠着小院的篱笆墙，看着望月谷的外门弟子来来回回。
忽然，身边的草垛动了动，一只娇小的小兽从里面钻出来，慢吞吞地挨着年白画坐下。
小兽一言不发，用前肘捅了捅年白画。
年白画没有反应，他又捅了捅。
四五下过后，年糕转头的，脸上的胡须抖动，张开爪子“啪啪”重重拍打两下。
“干嘛？”年白画低头瞪向小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么凶干嘛。”年糕被吓了一跳，收回爪子，磨磨蹭蹭往乾坤袋里掏，“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咬你，所以……对不起啦。”
“你说什么啊，叽里咕噜的，不能大声一点吗？”青年轻嗤。
年糕：“……”
你聋呀？聋呀？聋吗？元婴修为这点声音都听不到吗？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碍于自己本来就是道歉的，年糕也是能屈能伸。
掏出刚得到九尊杯举起：“对不起二哥，我错了嘛！你会原谅我的对吧？这是我刚得到的宝贝送给你！”
“二哥，你原谅我了吧？”不给年白画开口的机会，年糕举起的手就慢慢收回，“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一定不会和我一般计较。”
“等回妖界，我请二哥吃大餐，绝对不让二哥你付灵石了，你放心。”
“这杯子，不衬二哥的气质，就先放我这里吧。”
往回收的手，收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牵制住。
年糕探头，从九尊杯后露出脑袋看向年白画：“二哥，麻烦你松手。”
“我挺喜欢这个杯子的。”年白画用力将杯子从小兽爪中扯过来，“至于大餐就不必了，杯子我收下了，原谅你了。”
大餐？信他的鬼话，这句话仅限于今日有效罢了。
看着年白画将九尊杯收起来，年糕脸上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小兽藏起四肢趴在地上：“二哥，你过分啦。”
“怎么了？难道你不是过来给我道歉的？还是说舍不得把这东西给我？就故意做给我看的？”
“才不是，我是怕你弄丢了，想给你收好。”
“是吗？小弟有心了，小弟请放心，二哥自己一定可以守好，你都偷不走。”
年糕：“……”讨厌！
哄人的兽反倒生气。
“年小糕，你生气了？”年白画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兽的后背，“你这道歉太没诚意了吧？”
“我没有生气。”小兽抬头与年白画对视，想了想从乾坤袋掏出一只鸡腿给他，“我很有诚意的好吧？”
他才没生气，他就是觉得二哥有点不要脸，小孩子的东西也要。
算了，他的目标可不是那一只小杯子，而是口粮的乾坤袋！
他是一只有志向的兽。
“别了。”年白画推开包着鸡腿的牛皮纸，“你的鸡腿我吃不起。”
年糕：“昂？为什么？”
“我怕吃一个赔你十个。”
“我是那样的兽的吗？”年糕被说得兽脸一热，强硬地将鸡腿塞进年白画手里，“谁让你赔谁就是狗。”
院前，常青树下。
萧轻鸿放下水桶：“谢姑娘，你找我有事？”
“嗯。”谢清颔首，“半个月后上元宗会派弟子前往岐山历练，你带着那只小妖，想办法混进队伍中。”
雾潭被仇恨蒙蔽双眼，又刻意将上元宗大弟子也引去岐山，她总觉得不放心。
“还有，年糕在院子里，你看着点别让他乱跑，我去一趟望月谷的谷主殿。”
“好，有我在，放心吧，谢姑娘。”
“主人。”朝露拉住谢清的衣袖，“我呢？”
第115章 归还令牌
“你也留下。”谢清拍拍朝露的肩膀，“在外边你和萧轻鸿一样，叫我谢姑娘就好。”
“谢姐姐。”女孩乖巧一笑，松开手，“叫姑娘不太合适，我叫主人姐姐吧，姐姐早去早回。”
“嗯。”谢清应下，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朝露从谢清消失的位置移开目光，看向萧轻鸿：“我叫朝露，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萧大哥。”
“客气。”
萧轻鸿话音刚落，女孩已经绕过他，十分自来熟地往院子走去。
“年糕。”还没走到院门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露就欢快地向石墩上的小兽招手。
小兽抬头看去，身上的毛发立即竖起，跳到年白画身上，往他衣服里钻：“二哥，这个人和迁渔哥哥一样，会变成另外一个性别！”
“怎么可能。”年白向靠近的女孩看去，女孩身上并没有妖气。
能够转换性别的，只有一些特定的妖族，比如鲛人族，或者凤凰一族，人类怎么可能转换性别？
“真的！”小兽躲在青年的胸口，衣服鼓起一个小包，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亲眼看见的。”
年白画：“……”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兄弟俩说话间，朝露已经走到跟前。
她往身后一摸，掏出两颗乾坤果，一颗递给年白画，一颗准备年糕。
“小妖，送给你。”女孩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少年人的稚嫩。
什么小妖，他堂堂犼族二殿下，怎么可能是小妖。
不过，看在乾坤果的份上，青年没有反驳，快速接过：“谢谢。”
出手就是乾坤果，小弟这个口粮身边的人，真是都不简单。
接过乾坤果，年白画顺便将年糕也出卖了。
他拧着小兽的脖子从衣服里提出：“我小弟在这里。”
年糕：“……”
讨厌的年白画！
望月谷，主谷宫殿。
简陋，单调，不似其他山峰金碧辉煌，与其说是宫殿，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普通府邸。
谢清拾阶而上，遇上亭子里的望月谷弟子，问：“雾潭师叔在吗？”
白衣弟子转头，上下打量谢清：“你找师尊有什么事？”
“师叔的东西落到我这里，我来归还。”谢清取出玉牌。
“亲传弟子令牌？”白衣弟子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自己腰间一模一样的令牌放下扫帚，“请跟我来。”
穿过亭子与走廊，是一处较为繁华的院子。
白衣弟子引着谢清进了院子，继续往里，隔着屋内的屏风朝里一拜。
“弟子赵谦拜见师尊，师尊有名长生峰的外门弟子求见。”
屋内安静几息之后，雾潭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进来。”
“是，师尊。”白衣弟子起身，带着谢清绕过屏风，退至一边。
谢清看到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雾潭，他身上的死气又重了几分。
略微蹙眉，谢清摊开手，令牌飞到雾潭面前：“物归原主，多谢。”
“师祖客气了，都是弟子应该做的。”雾潭接住令牌笑了笑。
谢清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甩袖转身离开。
把玩着手中的玉牌，雾潭突然捂住胸口猛咳。
一边的白衣弟子见状，立即上前跪在雾潭面前，满脸担心：“师尊，您哪里不舒服？需要叫悬济师伯来吗？”
“赵谦……”雾潭顺势抓住白衣弟子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师尊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师尊待弟子们自然是极好的，师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去给您找悬济师伯来。”
“不用了。”雾潭抓住白衣弟子的手用力，将白衣弟子按在脚下，“师尊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报答师尊了。”
“并且师尊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师尊但说无妨。”
“为师希望你帮师尊保守秘密，今日所见到的不许说出去。”
“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说出去……”
“不过可惜，我只相信死人的嘴呢。”
雾潭放在白衣弟子头顶上的手往下一按，灵气瞬间锁住白衣弟子的经脉和咽喉。
白衣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尊敬的师尊，身体中的生机被不断抽离。
白衣弟子的目光像一把利刃，扎入雾潭的胸口。
他皱起眉，盖住弟子的眼睛：“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本尊，恶心。”
当年屠戮轻鸿宗时，上元宗那群畜生可曾心软过？
如今，这才哪儿到哪儿？
浑身剧痛，神魂被抽离，根本反抗不了的白衣弟子只能闭上眼睛等死，眼角滚下不甘的泪珠。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敬爱的师尊，为何会杀害自己，总是语气温和宽容的师尊，一朝之间变了脸色。
吸收完弟子身上所有的生机，雾潭从蒲团上起身，脸色红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原来吸取别人的生机神魂，竟有这么大的好处，难怪有些人即便已经是渡劫期的老东西，还做这种腌臜的勾当。
垂眸看向地上的干尸，雾潭挥一挥衣袖，弟子的肉身便化为灰烬。
望月谷外围，外门弟子的住处，
“年糕，这个你喜欢吗？”朝露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帝灵石，“你给我表演一个翻跟斗看看。”
“做梦！”小兽前爪抱胸，站在地面撇开头，悄悄余光打量朝露手中的帝灵石。
“你给我翻个跟斗，我带你去抓仙鹤烤。”女孩拿着灵石的手往下放了一些，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翻一个奖励一只仙鹤，两个奖励两只仙鹤。”
“才不要！”他又不是表演杂技的猴儿，他才不要翻！
“你翻一个，这里不会有第四个知道。”年白画在后面推推小兽，“一个跟头换一颗帝灵石，稳赚不赔。”
要不是这小孩指名道姓要年糕翻，他能一口气翻十个。
“我才不翻！我要告诉口粮你欺负我！”到时候让口粮把你的好东西都收了，到时候都拿来哄他！
“谢姐姐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罚我。”朝露满不在乎，收起帝灵石，用手指戳向年糕，“那你打个滚给我看。”
“想得美！”年糕灵活地扭腰，躲开女孩的触碰，并张嘴去咬对方，试图发起攻击。
谢清从谷中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三个家伙围在一起，气氛“和睦”，想了想，随便找了棵树靠下，没过去打扰。
无字卷轴虽开启灵智三万多年，但，一直被云月门作为神器供奉在宗门，后来云月门出事，又被放入上元宗的藏书阁。
满打满算，无字卷轴接触外界的时间还没有年糕多。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别呀，你怎么比小白龙大人还小气。”朝露揪住年糕的尾巴，“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打好关系。”
第116章 藏书阁失窃（上）
“我看你是在欺负我吧！”哪有人这么和别人打好关系的？
“嗯嗯，没欺负你。”年白画狗腿地点头。
如果这算欺负，他也想被欺负！
“你嗯个屁！”年糕一巴掌呼在年白画的脚踝上，“她是你亲弟弟还是我是你亲弟弟？”
“她！呸！”在小弟吃人的目光中，年白画快速摇头，“当然是你，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年糕：“呵呵，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吗？”
“嗯嗯……啊不是，不是不是！”
“天地可鉴，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走开，叛徒！”
小兽怒不可遏地给了年白画一脚，在年白画的鞋背上留下一个梅花印，转身眼尖地看到了谢清。
“口粮，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放开我的尾巴，你快放开！”
小兽往前跑了两步，转头看向朝露的兽，抬腿一顿猛踹。
“你给本兽松开，你这个讨厌鬼。”
小妖兽的脚垫子软软的，带着些许温热，爪缝的茸毛也是柔柔的，不但对朝露起不到任何伤害，反而让她还想多挨两脚。
于是，她扬眉挑衅：“你就这点力气？”
年白画立马凑到小兽耳边：“你把她踹爽了。”
年糕整只兽差点裂开，下意识怼了一句：“你平时也是这样吗？”
“……没有哈，我是那么贱的人吗？”年白画立马清嗓坐正。
年糕：“……”
你这反应就是爽到了！
“你们这些变态！”
“你别乱说啊，我真没有。”年白画提高声音狡辩。
小兽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势躺下一顿连环无影脚踢在朝露手上。
“快放开本兽，你是不是聋啦？”
“不放，除非你给我翻跟头。”朝露不为所动，甚至伸出手抓住了小兽一条后腿，“你这小腿儿挺肥的，快赶上兔腿了。”
“……你要干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年糕的心头。
“我饿了。”朝露歪头，“不介意分我一条腿儿吧？你是妖兽，反正还要长的。”
女孩的神色不似作假。
“她再说什么鬼话！”年糕转头看向旁边看戏的年白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娘，吃不得。”年白画赶紧把弟弟从女孩手中解救出来，“我家小弟是妖兽不错，但还没有化形，也没有修行，就刚破壳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还没修炼？谢姐姐怎么会看上这么蠢的灵宠。”朝露叹了口气，起身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撑着下巴，“那他是笨的不会翻跟头吧？”
“你！”年糕被年白画抱在怀中，伸出一只爪子指着女孩。
“好了好了，你别惹她。”年白画将小兽的爪子按下去，“这女孩谁呢？”
言谈举止甚是怪异，有种与人族脱节，却又强行融入人族的割裂感。
“哼，你问口粮去，她带回来的！”
他怎么知道？就那样突然冒出来了，还和口粮是旧相识，还抢他口粮，极其讨厌！
年糕一气之下气了两下。
他扭头顺了顺自己尾巴上的毛，而后从年白画怀中跳到地上，朝谢清冲过去，如同一支利箭扎向谢清怀中，张开四肢挂在谢清胸口。
“我刚刚叫救命你没听见吗？”
“你是不是现在喜欢那个变态，不喜欢我了？”
“既然你不要我了，那本兽自己回妖界去。”
“怎么了？我看你们玩得挺高兴。”谢清托住小兽的屁股防止他往下滑。
“高兴？玩我玩得高兴吧？”年糕伸出右爪，“我要回妖界了，给我盘缠，我要的也不多，把你乾坤袋给我就行。”
“你放心，我也不会什么都不给你留，我用我的乾坤袋和你换！”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震耳欲聋。
谢清拨动小兽胸口的金锁：“你是在和我算账吗？那你知道你欠我多少东西？”
“我欠你什么？”谁算账了？他是在和她做交易。
“你说你喝了我多少口血？虽然你没有能力吸收完里面的灵气，就是把你卖了，你也还不起。”
“你骗兽，一口血而已。”年糕举起前爪递给谢清，“大不了给你咬回来。”
“不敢咬，万一你哭鼻子怎么办？”谢清抱着年糕起身，朝石墩上的朝露使了个眼色，“你肯定又要我哄，怎么看都是我最不划算。”
“怎么可能？本兽从来不哭鼻子，你别污蔑本兽。”
朝露收到谢清的眼神，对年白画摆摆手：“小妖精，走啦。”
随即，她背着手快速跟上谢清。
“……”什么小妖精，怎么那么像骂人。
年白画目送三人离开，恶心地搓搓手臂。
【你什么时候行动，带年糕回妖界？】识海中，年风询问道。
【怎么带？大哥你看我打得过他们中的谁啊？】
再说，干嘛要回去？
妖界多无聊啊，没有人界好玩，而且这些人还会随机掉落些天材地宝，比去秘境九死一生拿到的都珍贵。
光是这段时间他从小弟那里骗来的上品灵果都不下于二十颗，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还有萧大哥，也会在修行上指导他。
唯一的缺点就是映雪不在，不过没关系，等他回到妖界，变强了，一定能让映雪刮目相看。
回到长生峰的小院。
年糕灵活地从谢清怀中跳下，挡在院门前，凶巴巴地瞪着朝露。
“你！不许进！”
女孩看着只有一丁点儿的小妖兽，弯起眼角微微一笑，抬脚跨了过去。
年糕：“！！！”
她跨过去了！
她！就这么从他头顶跨过去了！
小妖兽转身对上朝露挑眉的神色，不可思议地指着朝露。
“口粮，你看到了吗？她从我头顶跨过去了！”
“她羞辱我！”
女孩眼中闪过迷茫，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抱歉，我不知道这对妖族来说是羞辱。”
女孩眼角飞快地耷拉下去，认错得十分迅速，年糕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欺负了人你就道歉，你好不要脸！”年糕心里有股火气，不知道怎么发泄。
若是朝露像二哥一样，他还可以和她打一架，可是她道歉了，他继续计较就显得他小气。
可是，他吃亏了！
“你与世俗脱节，不明白的多学学。”谢清上前抱起年糕，走进院中，“不知者不怪不是犯错后的说辞。”
“是，主子。”朝露挺直后背，认真地应下。
“哼。”听见口粮帮自己说话，年糕心里那点不快立马变成得意。
他才是口粮唯一的食主，是口粮最重要的兽。
第117章 藏书阁失窃（中）
无字卷轴本就是神器，学习能力普通人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
短短两天，朝露就将人妖两族的习惯和礼仪全部背得滚瓜烂熟，就连这些年修真界的大小事务都全部过了一遍。
如此恐怖的学习能力，倒显得每日只背一篇文章的年糕像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年糕对此很不服气，他决定每天一定要背三篇文章，来证明自己很聪明。
谢清对此喜乐见闻，小东西终于不上蹿下跳，改成每天泡在册子里。
虽然，他翻开册子，就像死了爹娘一样，一边嚎一边背，尽显痛苦绝望，还不得不学。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院中，小兽抱着册子坐在石桌上，如同公鸡打鸣般，扯开嗓子往死里嚎。
谢清坐在一旁，单手捂着耳朵，微微侧身，避无可避，好几次想起身离开，被小兽一个眼神杀回来。
“你去哪儿？”
谢清：“……坐久了，腿麻了，起身走走。”
“哦。”小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个字，随即将册子往前一推，“这个什么意思，看不懂。”
谢清沉默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
“意思是玉石不经过雕琢，无法成为精美的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明白礼仪。”按按太阳穴，谢清轻声回答，有那么一分无力。
“哦，原来如此。”年糕点点头，合上册子，“那我是兽，我不用学了，下一本。”
谢清：“……”
“兽也得学。”
年糕：“……哼，我知道，我在学。”
小兽重新打开册子。
“下一句：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
“嘶……”谢清摸摸耳朵，生无可恋。
不喜读书也折磨她，读书也折磨她。
“我回来了！”一道轻快的声音出现，变成王进模样的朝露，悠闲地走进院子，“还在学习呀，年糕真勤奋。”
闻言，年糕脸一拉，顿时不高兴，又骂他笨。
谢清则是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我去抓两条鱼，做晚饭。”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不见。
朝露在小兽对面坐下，扯过小兽爪中的册子拉到自己跟前：“哪里不懂，哥哥教你。”
虽然挺烦朝露，不过朝露确实聪明，这点不可否认，而且只有问到朝露答不上来的时候，年糕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场子。
偏偏无字卷轴本就擅长学习，不仅不会对小兽的问题厌烦无奈，反而还会认真研究。
小兽往前挪动，蹲在朝露的手腕旁，随便一指：“这个什么意思？”
“三纲是世俗中人族要遵守的准则……”
“嗷，听不懂。”
朝露：“没事，总之我说的你记住就行。”
年糕：“哦，好吧。”
谢清提着两条大鱼从溪边回来，就看到院中和谐的这一幕。
走进院中，她放下鱼，朝桌边一兽一灵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鱼？”
“都行。”小兽抬头望向看着谢清，“没看到本兽在学习吗？你自己决定哇，害我都不记得背到哪里了。”
“行，你好好学习。”
“其实，比起学习，我觉得你应该先改改你的臭脾气。”
谢清中肯的建议。
朝露闻言立马取出一根马鞭：“谢姐姐，教导顽劣不堪的小辈，我比较支持棍棒下出孝子。”
“干嘛呢干嘛呢？”年糕连忙蹦起来按住朝露的手，“我们不是在学习吗？不要打岔好不好？”
轰——
轰——
轰——
年糕话刚说完，从远处就传来三声钟响，响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山地都跟着发颤。
朝露立即起身，与谢清一同望向钟声传出的方向。
“主人，是宗门大钟。”
“嗯。”谢清点点头，捞起桌上的小兽，“走，去瞧瞧，万事见机行事。”
“放心吧，主人。”朝露点头。
钟声结束后，数不清的弟子走出院子，朝着万剑峰而去。
外门弟子沿着山道而行，内门弟子御剑而飞，亲传弟子和峰主领事驭兽前往。
一瞬间整个上元宗山上空中都是人影，场面壮观堪比当年与魔族开战。
年糕趴在谢清怀中仰头往上看，眼底除了震撼还有羡慕。
“口粮，你什么时候教我修行？我也想飞。”
“你不是说要拜入仙门吗？”
“不了，我要你教。”
他又不是傻子，没到上元宗的时候，他不了解修真界和仙门，现在到了上元宗，有了对比，口粮明显很强很强好吗？
比起和很多人一起抢一个师尊，口粮的徒弟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可是只能教他一个，不好吗？
心里有了想法，年糕爬到谢清手臂上站直，学着自己看到过的，对谢清抱爪弯腰。
“师尊在上，请受本兽一拜！”
“不对，刚刚说的不算数。”
“口粮，你先给我看看，你长啥样，我不要丑的师父。”
以后说出去，他都多没面子。
“你还没见过我家主……谢姐姐样子？”一边竖起耳朵的朝露接话，“想看吗？我知道谢姐姐长什么样子。”
“想想想！超级想！”年糕用力点头，转身撑着谢清手臂，往下看，伸爪想拍朝露的脑袋，奈何爪太短，“你快让我看看！”
女孩仰头看了一眼谢清的表情，见她没有反应，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小妖兽。
双爪接过铜镜抱住，年糕靠在谢清臂弯，屏住呼吸，看向镜中，默默在心里祈祷。
不要太丑不要太丑，就算和二哥院子里的扫地大婶长得一样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自己找的口粮。
若是太丑了，以后吃起来，不能一边吃一边呕吧？
太影响口感了。
铜镜是一件上品法器，无字卷轴用来记录一些它认为重要的事件的。
镜面出现一缕白烟，白烟散去是一片空旷的高台，高台上满是修士，他们匍匐在地，朝着前方叩拜。
年糕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虔诚。
顺着他们叩拜的方向看去，半空中有四人。
一位是满头白发，面容悲鸣的老人；一位是黑衣猎猎，戴着半块黑色骷髅面具，满身肃杀之气的男人。
最后两人。
一个是站在老人和男人中间，面容白净宛如神子的俏皮少女。
一个是独自站在三人前边，眉间金色神印更加耀眼，微微垂眉仿佛就能度化世间一切，身着浅色青衣，容貌不敢让人用漂亮来形容的玉冠女人。
第118章 藏书阁失窃（下）
年糕眼睛一亮，举起镜子将里面的青衣女人和谢清作比较。
这个人族好看，可以做他媳妇！
母亲说等他长大就让他娶妖族最好看的女妖精做媳妇，和母亲一样好看。
这个比母亲还好看，他要这个！
不过……
下巴，不像。
眼睛，也不像。
身高也不像。
口粮不会是中间那个小矮子吧？
“喂喂。”小兽翻个身，指着铜镜上的两个人，“哪个是我家口粮？”
“自然是这个。”朝露点点镜中的青衣女人。
“真的吗？”小兽一下就兴奋了，将铜镜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吞下，抱着谢清胳膊爬到肩上，“口粮，你介不介意多个夫君呀？”
谢清：“你……说什么？”
她刚刚耳背了？
“我说！”年糕清清嗓子，挺直后背，“你想要一个夫君吗？”
大哥有未婚妻，二哥喜欢映雪姐姐，现在他宣布，他也找到媳妇啦！他比表哥先和女子定情，嘿嘿～
“你怎么把我铜镜吃了？”朝露抬手接住从小兽身上掉下来的碎渣。
这小妖牙口居然这么好？还好铜镜里的东西，她早就在本体上也刻录了一遍。
“媳妇！”自动过滤掉下边聒噪的声音，小兽软叽叽地叫唤了一声，对着谢清下巴吧唧一口。
谢清扶额，擦去下巴上的口水，将小妖兽推开一点：“正常一点，别闹。”
小孩子都是这样一阵阵的吗？
“好的，媳妇。”年糕坐下，四肢藏入身下。
谢清：“……”
这妖王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小孩子都还没化形，都学会了什么，这是。
望帝城。
妖王殿。
“阿嚏！”
坐在长案前，看着批简的白发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批简按住脉搏。
“奇怪，本王都这般修为了，还会感染风寒？”
该不会是那个家伙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父王，儿臣有要事要求见。”大殿外，清朗的声音打断妖王的思绪。
他放下手，抖了抖衣袖，坐正：“进来。”
“是。”
殿门随即被推开，大殿下年风跨过门槛走到大殿中央。
“父王，儿臣有小弟的消息，要同您说。”
“嗯。”男人点点头，眉眼瞬间柔和，“他可是又闯祸了？还是不愿意跟白画回来？你派个人去处理一下就是。”
“父王，并不是。”
年风拱拱手，取下脖子上的妖饰，将妖力注入其中。
“小弟不知怎么招惹一群人族老怪物，儿臣目前只能探查到三人中其中一人修为是合体期。”
“你说什么？”妖王一掌拍在案桌上，猛地起身，“合体期？年糕现在在何处？”
小家伙只是跑去人界玩一下，怎么会遇上合体期修士？这些小畜生不应该都待在自己的洞穴或者宗门里吗？
“父王安心，目前小弟并没事，只是想让父王看看他们中另外两人的修为，否则小弟和二弟恐怕很难脱身。”
瞧见父亲焦急的样子，年风立即打开妖饰中的留影功能，殿中出现几段上元宗的画面。
妖王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画面中三个人族，而是画面中熟悉的景象。
“这里是上元宗！”
这两个家伙疯了，居然敢跑去上元宗，若是被那些畜生发现，那不得抓过去不是做灵兽就是炼制成丹药！
“不行，本王必须亲自去把这两个小子带回来！”
重重一甩衣袖，妖王从长案后走出来，刚下台阶，立马愣在原地。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揪住小儿子尾巴的女孩，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不是无字卷轴的灵识吗？”
无字卷轴不是在云月门被魔族屠戮时，被前任魔尊当场毁坏了吗？
怎么又出现在上元宗，还揪他儿子尾巴？
妖王顿时脑中一片混乱。
接着他又瞧见无字卷轴对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叫主人，那女人还只有筑基期修为。
而他那傻儿子就那么水灵灵地扑进了那女人怀里。
不对，等等……
“你母妃什么时候给年糕打了一个金锁？”那么打一把金锁，挂在小妖兽脖子上，挡住小兽整个胸膛，妖王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那金锁不是母妃打的。”年风顺着妖王的视线看去，“是那人族给小弟的，可以屏蔽高阶修士的探查，儿臣看过，至少是玄阶法器。”
而且——
“二弟手上也有一个这样的法器。”
“这两个人族不像是去上元宗拜师的，反倒是要做什么。”
真是糟心：“管他们要做甚，本王这就去把两个家伙接回来。”
上元宗对妖王之子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修真界大仙门的浑水更不是那么好蹚的。
万剑峰，从山上到山下，挤满了上元宗各个峰主座下的弟子。
“这半个月去过藏书阁的弟子，请前往论天司接受检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峰顶穿透而下，传入所有弟子耳中。
朝露站在谢清身边。
萧轻鸿也挤到谢清身后。
【藏书阁宝物被盗，定然惊动了上元宗不少人，你们自己小心。】谢清传音给二人。
别的不说，就光是上元宗宗主，真仙修为，就不是好应付的主，不过只要不与那些人面对面便好说。
【好。】萧轻鸿应下，取出一根玉簪戴在头上。
【放心吧，主人。】朝露笑了笑，作为神器，她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
【上去了。】谢清抿唇，拿走小兽怀里的灵果收入乾坤袋。
怀中一空，年糕差点咬到舌头：“怎么了媳妇？”
萧轻鸿：“咳咳咳——”啥玩意儿？几天不见这小妖又在干什么？
“别乱叫。”谢清拍了一下小兽的脑袋，“一会儿你不许说话，知道吗？”
“嗯嗯，好，听媳妇的。”父王说了，天大地大，媳妇最大，媳妇是自己人，他和大哥二哥都是顺带的。
谢清：“……”真要命。
去过藏书阁的弟子，藏书阁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人敢隐瞒不报，越是隐瞒越是容易被怀疑。
谢清几人跟在队伍后边，队伍慢慢往前挪动，没多久开始不断有弟子被从殿中抬出。
【师祖，那些人被搜魂了。】不过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被搜魂，主要是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应当是在检查时，言行让人起了猜忌。
【嗯，见机行事。】谢清安抚。
第119章 回溯搜魂
即便真的被发现了，她也有足够的自信，保证带着大家全身而退，就是这将成为最坏的结果，会影响后续计划。
论天司。
仙人们高坐，冷眼俯视下方。
送进来的弟子们，时不时就会有一两个被搜魂，最后变成痴儿或者修为尽废的被人抬走。
“够了！”
二长老弦今轻喝一声。
“宗主，师祖，以这些小弟子的修为，连藏书阁第二十层都进不去，又如何去得了后三层？”
“回溯石既然并未有异常，又何必搜魂？一群最高不过元婴期的小弟子，难不成还能瞒过回溯石？”
“弦今。”上元宗主抬手打断二长老，“师祖还在这儿呢，莫要多嘴。”
“藏书阁全部宝物被盗，此等大事岂能草草了事？那里面可是我上元宗积攒了数千年的底蕴。”
说着，上元宗主起身，朝最上方被神光包裹的女人行礼：“让师祖见笑了。”
“无碍。”女人启唇，吐出两个字，顿时殿中无人敢再开口。
短暂的安静过后，不过半刻钟，又是四名弟子被横着抬走。
弦今尊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拍桌而起。
“师祖，弟子理解不了搜魂的意义在何，是为了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吗？”
“总之，弟子不同意继续搜魂！”
随着二长老起身，一些沉默的峰主也纷纷附和。
“宗主，师祖，搜魂确实有所不妥，且不说这些弟子都过了一遍回溯石，搜魂本就是多此一举。”
“再者，搜魂对他们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上元宗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能如此对待自己门中弟子？”
“弟子也认为搜魂有所不妥。”
“恳请师祖和宗主三思，不要寒了众弟子的心，寒了各峰各谷的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前辈站起来阻止，周遭气氛顿时变得冷凝。
雾潭站在一群峰主中间，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心底发笑。
藏书阁所有宝物被盗，有些人心底指不定都急成什么样，还要被自己同宗这些傻子拖后腿。
主座上的女人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余下的人也纷纷起身。
“藏书阁中收藏的宝物，事关我上元宗的基业，请师祖严查，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请师祖严查，不说其中的圣武仙器，光是神器就有五件，定然不能有一点疏忽！”
“至于二长老说什么不要搜魂，会伤及无辜弟子，可若是神器落到妖魔之手，又该死伤多少修士与凡人？”
区区几个小弟子，废了就废了，又不是真的死了？
“你！”
弦今被同门的话气得脸色涨红，他抱拳跪下。
“师祖若是一定要搜魂，弟子没有异议，只希望师祖放过我弦今山上的弟子们，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弦今一力承担！”
“弟子相信自己的徒儿，绝对与藏书阁失窃一事无关，弟子不愿让座下弟子接受搜魂。”
“不愿？你这是心虚吗？莫非藏书阁的东西是你拿的？”
“呵。”弦今看向攀咬自己的人，“四长老慎言。”
场面逐渐失控。
上首女人闭了闭眼，开口：“罢了，过了回溯石就让他们离开，本尊还有事先走了。”
作为长辈，上元宗一直标榜名门正道，若是门中自查搜魂一事被传出去，岂不是沦为天下笑柄。
弦今说得没错，这些小弟子修为太低，藏书阁高一点的楼层都进不了，又怎么去后三层？
况且，后三层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前辈更清楚，就算是修为大乘期的峰主都打不开入口。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还不如去告知另外六位故人。
她与他们倒也是四千多年未曾见了。
万法仙尊留下几句话，就消失不见，留下一众上元宗的长老峰主们面面相觑。
“宗主师兄，师祖都已经发话，还不快让他们住手？”弦今连忙从地上起身，催促上元宗主。
一身蓝色法衣的宗主神色难辨，对身侧的亲传大弟子点点头，江寅光应下，飞向下方围在回溯石周围的众弟子。
看着大弟子在那一众弟子面前说完，后又往回飞，宗主才正眼对上弦今：“如此，师弟可满意？”
什么满不满意？这话说得。
弦今语气很不好地回答。
“宗主师兄，下方也有你万剑锋的弟子，难不成只有我弦今山的弟子？”
“藏书阁失窃，分明是上元宗看管不当，却因宗门之过错，残害门下小辈，师兄不知反思，反倒来怪师弟。”
“师弟竟不知道师兄这般冷血无情。”
弦今的话说到后面，直指上元宗宗主，已不再顾及他半分脸面。
“本尊身体不适，告辞！”最后，弦今重重一甩衣袖，毫不犹豫地离开，留下一阵残风。
身体不适？一个兵解散仙，即将重修真仙的强大修士，在没有受到袭击也没有内伤外伤的情况下，有什么身体不适？
难不成还能和凡人一样感染风寒？
上元宗主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过两圈扳指就化为齑粉。
该死的弦今，仗着自己是长老，有点修为，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上元宗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亲传弟子没人进得了藏书阁后三层，这是人尽皆知的。
万法仙尊和二长老离开之后，其余大能没待多久，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亲传弟子继续留在回溯石旁边。
从论天司进去出来后，谢清与萧轻鸿对视一眼，各自往自己所属的峰而去。
年糕蹲在谢清肩上，搓搓爪子：“媳妇儿，我的灵果可以给我吃了吗？”
自从小兽改变了对谢清的称呼之后，整只兽面对谢清的时候，就变得多了几分听话。
“回去给你，另外，不许乱叫，你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小兽点点头，抬起爪子在空中比画，“就是抱在一起亲亲，生小妖兽的。”
“口粮，你是不是害羞了？”
“要不我叫你卿卿吧？或者宝贝儿？”小兽绞尽脑汁地想着父亲和母亲的相处方式。
谢清：“……有机会，我想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好好的孩子，都还没化形，都教成这样了。
“好哇好哇，我也想带你回去见我父亲母亲。”顿时年糕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大哥和大嫂都见父亲母亲了。”
谢清：“……”
“媳妇，你……”
谢清：“你还是叫我口粮。”
“嗷，口粮媳妇，你喜欢我以后帅气一点还是威武一点？我还没化形，可以化成你喜欢的样子哦。”
谢清：“叫我口粮就行，不要加后缀。”
“昂，好吧，我知道你害羞了。”
谢清：“……”
第120章 岐山（上）
藏书阁的事没有任何结果，这是众人预料中的事。
声势浩大地将所有弟子传唤到论天司接受完检查，又不了了之。
上元宗的弟子只知道藏书阁失窃，并不知道失窃了什么东西，此事后来便再无人提起。
一月后。
朝露已经不再去藏书阁，借着王进的身份和令牌，她已经将藏书阁一到四层的书册全部刻录下来。
但，她依旧以王进的身份在上元宗行事。
“媳妇儿！”石桌上，年糕从一堆古籍册子里钻出来，对上谢清的目光，连忙改口，“口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我教你。”朝露连忙凑上来。
“我不要你教，我要口粮教我。”
年糕推开朝露的大脑袋，四肢并用咬着古籍拖到谢清手边。
“口粮，这是什么意思？”
哐哐——
院外，响起敲击声，院中两人一兽转头，看到平日里在山下派发任务的领头外门弟子站在外边。
瞧见院中的人注意到自己，外门弟子放下手敲打院子的木棍，低头看向手中的名册。
“谢年是吗？”
“是。”
“你在这次岐山历练的名单中，明日一早到宗门入口集合，任务令牌领了吗？”
“回师兄，领了。”
“哦。”外门弟子轻哼一声，随后看向朝露，表情与言语明显恭敬起来，“王进师兄是吧，您也在名单中，明日辛苦您到宗门口集合。”
“好，我知晓了。”朝露笑着点头，一举一动犹如王进本人在场。
“那师弟先告辞了，师兄再会。”
看着外门弟子离开，谢清对朝露点头：“拿上包袱，准备出发。”而她自己则是将桌上垒起的书册收入乾坤袋中。
年糕沿着石桌边缘，有些焦急地来回走动：“媳……口粮，我呢？”
书册都收起来了，他呢？还不快抱他？
自从借助朝露的小镜子知道谢清的长相后，年糕就盯谢清格外紧，就怕谢清跑了。
父亲说了，自己的媳妇要早点叼回自己窝里，否则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并且，知道谢清的长相后，年糕看谢清哪儿哪儿都好。
“我呢？我呢？”
谢清低头，单手掐住小兽胳肢窝，将他提起来放在肩上：“还能把你忘了不成？”
“我是提醒你。”站好，年糕靠着女人的脖子蹭了蹭，“算你识相。”还知道他这个夫君。
“谢姐姐，好了。”朝露从屋内走出来，一手拎着一个包袱，两个包袱看起来不轻。
谢清点头，往院外走，在前方领路：“出发吧。”
岐山历练的集合点在测灵台，测灵石被收走，换成了几艘巨大的飞舟，高台上站着十几位亲传弟子，下边是成千上万的内外门弟子。
众人聚集在此地，等到辰时过后，才在灵药峰峰主悬济的带领下登上飞舟。
谢清与朝露的令牌是辛锦画给的，被分配到了亲传弟子最多，悬济峰主所在的主船。
上了飞舟，年糕安静了一会儿，就摇晃着尾巴，四处张望。
“口粮，他们的衣服比你好看。”
“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肯定不一样。”朝露在旁边接话。
“哼。”年糕转身，往另一边移了移，和朝露保持距离。
他和媳妇说话，插什么嘴。
“口粮口粮。”小兽扯扯谢清的衣袖，“我可不可以下去呀？”
谢清环视一圈飞舟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容都算和善的上元宗弟子，想着还有灵药峰峰主在，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放下小妖兽。
四肢着地，年糕好像被上了发条一般，嗖一声蹿出去，在飞舟上东瞧瞧西看看。
好几个上元宗弟子被他吓了一跳，低下头往地面搜寻。
“刚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你看见了吗？”
“好像是只白色小狗，可能是哪位师弟师妹的灵宠没看好吧。”
耳聪目明的年糕听见停下，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位亲传弟子。
什么小狗，你全家都是小狗，他明明是凶兽，不识兽的笨蛋！
“谁的小灵宠跑这儿来了？”一名弟子走到年糕身后，弯下腰伸手。
小兽只觉得头顶有风袭来，灵活地跳到飞舟围栏上，吓得那伸手的弟子脸色大变。
“快下来，危险，掉下去怎么办？”
年糕抬高脑袋，沿着围栏得意地往前走。
掉下去？怎么可能掉下去，看不起他！
才往前走两步，小兽就被人拎起来：“确实不能站在上边，这小妖兽毫无修为，怎么主人也不看着点。”
“你谁呀？”年糕转头看向揪住自己的陌生弟子。
媳妇都没说什么，这人惯得真多？
陌生弟子没有理会一只小小的灵宠，将年糕放下后，就转身继续和同伴闲谈。
和他说话都不理他，没礼貌。
他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年糕扶正胸口的金锁，转身又往其他地方跑。
这个花纹好看，上面这个灵石好大颗啊。
唉，这个船还有翅膀。
转了一圈之后，年糕回到镶嵌着灵石的雕花下，他蹲在雕花前看了好一会儿，猛地跳起来。
嘭——
咚！
灵石外围附着一层保护结界，小兽别说吃到，连碰都没碰到，撞在结界上又摔到地面。
“嘶~”
小兽翻身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那颗比他还大的超大号灵石。
船上好吃的只能看不能吃。
咕隆～
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年糕耷拉下耳朵转身离开，走向飞舟上的小阁。
在小阁门口晃悠一会儿，年糕悄悄靠近入口，往里面探头。
阁内，装饰简单，却不寒酸。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师尊，到时候和师弟随另外几艘飞舟去岐山附近的村落救治凡人。”
“那我和江师兄、胡师兄随师叔带着师弟师妹们去岐城除妖。”
“岐城情况不明，靠近妖族的领地，确实应该多加小心。”坐在中间的老人摸着胡子点头。
靠近妖族领地？他回家啦！
竖起耳朵，年糕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想听清楚一点。
里面的人突然同时转过头，盯着他。
年糕：“……”
“哈喽……我路过的，你们不用管我。”小兽尴尬地打招呼。
“放肆，谁的灵宠不看好，在飞舟上乱闯。”老人身边的一名弟子呵斥道。
年糕吓得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瞪他：“凶……凶什么凶嘛！”看一眼都不行啊？
第121章 岐山（下）
“是你啊。”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的辛锦画立马起身，走到门口将小兽抱起来，“谢师妹呢？”
看到熟人，年糕顿时有了底气，眼珠子乱转，左右打量。
“口粮在外面，我就看看，路过。”
“那个你……叫啥来着？外面的灵石可以吃吗？”
“不能，灵石怎么能吃呢？”辛锦画摸摸小兽的头，坐回椅子上，“饿了吃点零嘴吧。”
“也行。”小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伸出爪子，“我也不是很挑食。”
只有灵丹符箓法器的辛锦画：“……”这是找她要？
轻轻咳了一声，辛锦画看向周围的同门以及师叔：“诸位有没有什么妖兽能吃的？”
余下五人面面相觑。
他们带灵宠的零嘴干什么？灵宠养着是辅助修行的，跟人族养小宠都不是一个用途。
短暂安静过后，灵药峰的亲传弟子掏出两株仙草：“这个妖兽应该吃的吧？”
“……行。”辛锦画抬手，将灵草递到小兽跟前。
年糕看着面前两株灵气暗淡和他以往零嘴大不相同的灵草有些嫌弃。
终于遇上了比媳妇还穷的一伙人，算了，给他们一点面子。
小兽捡起灵草握在爪心，晃了晃。
他才不吃草，他就这样拿着。
“刚刚说到哪儿了？”辛锦画对面的江寅光皱了皱眉问。
“说到你、你，还有她一起跟着这个老头去岐山。”年糕举起爪子十分积极地回答，“继续叭。”
“放肆！什么老头？我师尊是……”
“嗯。”白发老人抬手，打断徒儿怒气冲冲的话，“小家伙，出去玩吧。”
年糕：“……”赶我走？
悬济师叔开口，辛锦画也不好留着小妖兽，她垂手将小妖兽放到地面，推推他的后背：“去找年师妹，别乱跑。”
“嗷。”小糕应下，将灵草拍在辛锦画手上，“还给你啦，再见。”
果然要赶他走，他才不稀罕听他们说了什么，一点也不稀罕！
辛锦画看着掌心的灵草怔了怔：这怎么生气了？
小妖兽气势汹汹地走出小阁，刚出阁门没走几步，就悄悄退回去，贴着门框露出一只白绒绒的小耳朵。
看到那只耳朵，辛锦画顿时明白了。
这是气赶他出去呢，谢师妹看着成熟稳重，想不到养的小妖兽这般活泼骄纵。
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挑，辛锦画收回手，抬头看向悬济真人。
“师叔，觉得方才的提议如何？”
“嗯，就这样办吧。”老人点头。
仙舟上风声猎猎，仙帆鼓动。
谢清靠在围栏上往外眺望。
仙舟划开云层，没有云浪，云层断裂口隐约可见青山江河。
偶尔几只飞雁从周边快速擦过，留下鸣叫。
“喂。”突然一只手拍了拍谢清的肩膀。
谢清回头，看到一名内门弟子提着一个篮子站在跟前。
顿了顿，谢清唤道：“这位师姐，有事？”
“给，中午的干粮。”女弟子从篮子中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块兽肉。
看着分量不小的午饭，谢清双手接过：“多谢师姐。”
女弟子笑了笑，转身走向其他人。
捏着上元宗准备的午饭，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栏杆上，谢清忽然笑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朝露领了干粮，从远处走过来，快速吃掉兽肉，一手拿着一个馒头：“谢姐姐，我觉得我们准备的干粮有点多余。”
“不会多余的。”谢清顺势将手中两个馒头扔给朝露，看向人群中跟在分发干粮的弟子身后的小白兽。
从船头转到船尾，年糕换了三个人跟。
眼看，几乎人人都分到馒头和肉干，小兽朝着分发干粮弟子的鞋面刨了一下又一下，却无人搭理他。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才不满地开口。
“你为什么不给我？你没看到我吗？”
“我说话，你听得见不？”
篮子里的干粮见底，提着篮子的弟子停下，数了一下剩余的馒头和兽肉，抓起两个馒头塞给脚下的灵宠。
年糕两爪接过不肯走：“为什么我没有肉？”大家都有，他的呢？
盯着小灵宠思索了一会儿，弟子将篮子整个放下：“都给你吧。”
年糕：“昂？”
都给他了？他没听错吧？
小兽将右爪的馒头咬在嘴里，试探地用爪子勾了勾篮子，见对方没有阻止才拖到面前，蹦进篮子里。
“你说的都给我，不许反悔。”
篮子里还有一个馒头，四块肉干。
那名弟子看了一会儿，便抬脚离去。
一些干粮而已，不过是专门给没有辟谷的同门师弟师妹准备的，多的也没用处了。
离开一个时辰后，小妖兽拖着一只巨大的竹篮出现。
他将篮子往谢清脚边一推，得意的双爪叉腰：“口粮，你看我厉害不！”
谢清朝篮子看去，篮子里还有半个被咬了的馒头，和数不清的碎渣。
女人没说话，把小妖兽放进篮子里，塞到朝露怀中：“厉害，不要乱跑了。”
年糕被放的位置，正好面对半个馒头，并与馒头上的牙印只隔了一片指甲的宽度。
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年糕环视一圈篮子周围，默默将馒头藏到身后。
朝露一左一右胳膊上挂着包袱，胸前还抱着竹篮，抬头望了一眼天。
她想小白龙大人了，至少小白龙大人不用挂在她身上。
几艘仙舟在靠近岐山时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开，谢清乘坐的仙舟直奔岐山下的岐城而去。
靠近岐山，仙舟放低了高度，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萧条。
郁郁葱葱的树木枯黄发黑，地面干裂泛红，到处都充斥着妖气和死气。
最后仙舟落在岐城外，等所有人走下仙舟，悬济真人就将它收入芥子空间。
他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分头行动，寅光带人去探查妖气的来源。”
“胡恃你带弟子跟随寅光，配合救治遇到的伤者，将他们送回岐城。”
“锦画，你随我入城打探消息。”
“是，师叔。”
被叫住的三人同时抱拳应下。
“妖族近些年真是愈发猖狂，作风与魔族不遑多让。”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年就不应该接受与妖族定下的约定，应该像对魔族一样，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谁打我！谁啊？”
私下嘀咕的内门弟子回头环视一圈后，又凑到身边同伴耳边继续，并没看到脚下的半个馒头，和旁边篮子里的小妖兽。
年糕挂在篮子边缘，气得后背的毛炸开。
才不是，他们妖族才不是这样的！
第122章 妖气（上）
岐城并不大，依山而建，城中百姓大多为老人，青年人偶尔能见到一两人。
可他们看上去比风烛残年的老人似乎还要虚弱，毫无生气。
就那么僵硬地躺在摆放在门口躺椅上，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偶尔转动一下眼珠和脖子，画面甚是诡异。
进入岐城，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悬济真人放慢脚步，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探查，但，并未察觉到妖族的踪迹。
走过半条街，老人忽然转身，走向以为看上去面相和善的老翁。
老翁低头摆弄着黏糖，将它用竹签穿成不同的样子。
“老伯，你好，打扰一下。”
面前有阴影压下，老翁抬头，将身边穿好的糖人往前递：“要买糖人吗？五文钱一串。”
等他抬头，悬济真人才发现老翁双眼无神，动作也如同提线木偶僵硬机械。
“师叔，妖气入体，已经没有生机，不过是被妖气控制的一具傀儡。”辛锦画上下扫视一遍老翁，小声提醒悬济真人。
面对摊前众人，老翁保持着递糖人的动作，不再动弹，宛如一具雕塑。
再次细看，众人才发现街道上不少人都是老翁的状态，靠一缕妖气维持着躯壳，没有思考能力和灵魂。
悬济真人敛眸，试探着问：“岐城城主府在何处？”
老翁不语，手中拿着的糖人换了个方向，往城西指去。
朝着老翁所指的方向看去，悬济真人道了声谢，就带着弟子们向西而去。
“口粮。”年糕从竹篮中跳出，落到谢清怀中，用力刨了两下谢清的衣服，“妖族才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们妖族都很好的。
“可能，也许，有坏人吧。”但是，父亲母亲都是好人，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坏人。
媳妇不会因为这些不喜欢他吧？
他以后再也不在映雪姐姐面前说二哥坏话了。
“嗯，我知道。”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
这段时间的教导，小家伙已经能够初步分辨是非了。
“你真的知道了吗？我是好妖，真的。”小兽睁大眼睛求证，就怕人族只是顺嘴哄他。
“真的。”谢清放轻语气，“我相信你。”
妖修人形，生七情六欲，本就与人无异，自然不可能一概而论。
哪怕是无恶不作的魔族，她也曾见过为救百姓舍弃自身的人。
可惜魔族天道不容，不入轮回，身落，魂散道消。
“口粮。”年糕用头拱了拱谢清的掌心，“我还是想修仙，成为仙人。”
上元宗有些坏坏的人，但是，也有好人，会给他吃的，虽然他们特别穷，还凶他。
“好。”谢清抬头看向最前边那几位修士应下。
好坏不是立场，上元宗发宗并不光彩，有人在暗地里作恶，也有人将那些虚假的宗规贯彻到底。
有人在践行，上元宗就算得上仙门正道，不正的是人心。
岐城的城主府已经荒废了，周围长满杂草，草深超过半米。
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愣。
难怪岐城妖魔横行，镇守岐城的城主府都成了这般模样。
“师叔，这……”
悬济真人立在府门前，盯着从墙缝长出的杂草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
大门没有上锁，吱吱呀呀地挪动，露出门后满院荆棘，以及那些挂在城主府长廊院墙枯树上随着风晃动的干尸。
“这……”
“怎么会这样？”
“什么妖怪如此嚣张！”
竟屠杀了整个城主府，还将尸体高悬示威！
上元宗一行人皆变了脸色。
“……去把尸体取下来下葬吧。”悬济真人放在拐杖上的手抖了抖，“剩下的人若是无事，去街上给替百姓清除身上的妖气。”
“是，师尊（师叔）。”众人抱拳。
年糕缩在谢清怀中不敢出声。
跟随谢清，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在宜城见过更惨烈的画面。
可这一次面对上元宗的修士，同为妖族，小兽有些心虚，像是自己犯了错误。
随着悬济真人的吩咐，众人立即散开，有人去放下悬挂的尸体，有人往外走。
辛锦画身边跟着三位悬济真人的亲传小弟子，走到谢清身边时，停下看向谢清怀中的小妖兽。
她伸手摸过去，整只手包裹住小兽的脑袋：“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年糕后仰，挣脱开。
“看着可不像。”挠挠小妖兽的下巴，辛锦画看向谢清，“师妹跟我一起去街上看看吧，帮我打打下手。”
“好的，师姐。”谢清颔首。
年糕摸了摸自己被辛锦画碰过的脑袋和下巴，心里的变扭慢慢消失，他伸长脖子往街道前边看。
拔出凡人身体中的妖气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难的是妖气拔出后，后续的身体恢复。
岐城在妖族的扰乱下，许多人吃饭都是问题，哪儿还有钱用来购买药材恢复身体。
即使拥有足够多的钱财，可城中药铺也没有足够的药材。
辛锦画便只能安排上元宗的弟子将丹药喂给凡人。
从下品灵丹喂到中品，甚至有亲传弟子摸出了上品，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疼之色。
年糕蹲在谢清肩头，想了想摸上胸口。
爪子刚塞进毛里，就被谢清一把按住。
小兽挺起胸膛：“随便摸哦，不用害羞。”
他的奶奶媳妇还是可以摸的。
谢清：“……”
“你别动，不许捣乱，帮忙也不行。”谢清头皮一麻，快速收回手。
这小东西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嗷。”年糕放下爪子，眨眨眼乖乖看着。
岐城虽靠近妖族，位置偏僻，但生活在此处的凡人并不少。
上百名弟子在城中替百姓拔出妖气，一直到夜半三更，一个个才惨白着一张脸，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疲惫地回到城主府。
城主府已经被留在府中收尸的弟子清理出来，进府后上院子弟子立马各自寻找位置，原地打坐恢复元气。
辛锦画去主院见悬济真人了，谢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看着院中其他人被灵气包裹。
年糕低头从小乾坤袋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谢清：“媳妇……”
啪儿——
小妖兽嘴巴轻轻挨了一下。
年糕顿时拉下脸，从谢清怀里跳出去，蹲在一边生气地将糖葫芦塞进嘴里。
叫一声媳妇了怎么了吗？难道她还想做别人的媳妇？
他不许，反正就算不是他媳妇，也是他的口粮，做别人媳妇，他就吃掉她。
哼，过分！
第123章 妖气（中）
看着气鼓鼓的小兽，小小的一只独自趴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咀嚼着糖葫芦，谢清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刚没用力啊，她很确定自己没用力。
她应该没用力吧？
咔咔咔……
“呸呸！”
快速吃掉手里的糖葫芦，吐出山楂籽，年糕转头将竹签丢在谢清脚下，重重地从鼻孔里发出一个音节——
“哼！”
谢清：“你……”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和你说话。”成功引起人族的关注后，年糕骄傲地抬起下巴，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就算是媳妇他也不接受随便揍他，真不讲理！
谢清：“……”
以后这种小妖兽，坚决不捡第二只。
妖气笼罩的岐山，阴气森森，月光照不进城中，夜晚的空气阴冷潮湿。
被安排在岐山寻找线索的江寅光一队弟子，在树林落脚休整的宽阔平地周围，特意设下保护大阵，防止妖物偷袭。
年白画与萧轻鸿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捏着上元宗发的饼，眼中带着不安。
“岐山虽然与我们妖界相邻，但，我们妖界是绝对不会允许妖族随意屠杀人族的。”
不管是妖皇伯伯，还是父王和其他叔叔们，对妖族的管理向来严格。
“为何要传信回去，是妖族所为？”
想到白日里，上元宗弟子用灵气放飞的纸鹤，年白画心中就十分焦急。
他虽然比不上大哥聪明，却也明白这种事可大可小。
人族与妖族本就关系紧张，很多事情就缺个契机，这些年妖族对人族十分忍让，除了人族越发强大，妖族本身也不愿意和人族开战。
“不用担心。”萧轻鸿摊开掌心，手心躺着白日里上元宗弟子放飞的那只纸鹤，“有谢姑娘在，岐山的事不会牵扯到妖族。”
即便真是妖族所为，斩杀了妖族背后引导混乱的家伙就行。
年白画拿起纸鹤打开，看着上面残留的灵气松了一口气：“这纸鹤，萧大哥你是什么时候拦下来的。”
“不重要。”萧轻鸿指尖一动，纸鹤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安心了？”
“嗯，我也是妖族，妖族对我而言很重要。”年白画点点头，掏出自己空间里的东西，“我这些丹药，上元宗应该用得上吧？”
“你不需要拿出来，收着吧。”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能拿这些东西出来，太引人注目了。
“年小糕他……”
“有谢姑娘在，定然不会有事的。”
“谢姑娘很厉害吗？”年白画侧身，面向萧轻鸿，“萧大哥和那位朝露妹妹似乎都很信任谢姑娘。”
“你可以信任她。”萧轻鸿别有深意地回了一句。
玄元道祖，仙门开创者，她的决定就是半个天道的意志。
玄元道祖摆平不了的事，当今世上就没人可以摆平了。
“父亲。”
山巅，立着两道人影。
年风恭敬地站在妖王年纪身边。
“孩儿已经确定了小弟的位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妖王轻轻摆手，化成人族青年的模样，“你先回妖界，此事我来解决。”
年糕和白画暂时没有危险，比起找两个孩子回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自从与人族约定人妖互不干涉之后，妖族的大妖都极少离开妖界，想不到妖族竟然在人界屠杀生灵。
作为妖王，他既然知道了此事，当然是要管的，绝对不能让这些渣子坏了人妖两族之间的和睦。
即便这种和平岌岌可危，却也是无数妖族用鲜血换来的。
“是，父王。”年风低头默默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迎着夜风，年纪抬头，掏出一把匕首砍下自己的右手，而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救命啊！有妖怪！有没有人救救我！”
“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来人啊！”
树林中。
有弟子起身，往黑暗中看去。
“大师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好像是求救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江寅光起身，顺着师弟们的目光看去，他抬手拦住想要过去的弟子。
“待在阵法中，我去看看。”
留下一句话，他运行灵气，化为一道蓝色残影，冲入林中。
林中确实有人在逃命呼救。
是个身着短衫，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他捂着断臂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似乎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江寅光皱眉，从上空冲下去，落到青年身边，抓住青年还完好的左臂，将他拎起来往上元宗弟子落脚的位置飞去。
身体腾空，青年惊恐地大喊：“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想象着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青年缓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身侧一身蓝衣，面容冷淡头戴玉冠的江寅光吞咽口水。
“你……你是仙长吗？”
黑暗中，一道强悍的妖气飞出，江寅光快速避开，一挥衣袖，鬓边的法器朝着黑暗中射出去。
他停下转身往回看。
片刻后，法器飞回来，飘浮在江寅光身边，黑暗中再也没有其它动静。
江寅光绷着一张，询问手里的凡人：“看到妖物的样子了吗？”
凡人用力摇头，脸上的恐惧未消。
刚刚那一击，至少是大乘期妖族。
在空中等了一会儿，确定黑暗中的妖族已经离开，江寅光才离开。
凡人低下头，身体发颤。
“给他疗伤。”
回到队伍中，江寅光一把丢下凡人，头也不回去地离开。
“是，大师兄。”
几个小弟子急忙搀扶凡人坐下，用灵气给他止血，又给他喂丹药。
凡人身子还有些发颤，他打量着周围的仙门弟子，很快就锁定了角落的两个外门弟子。
“萧大哥，怎么了？”摸着脖子上妖饰发呆的年白画，抬头发现萧轻鸿盯着前边思考着什么。
“那个人。”萧轻鸿看着上元宗弟子正在帮忙止血的凡人青年，“在盯着我们看。”
真奇怪，他们不过是两个外门弟子，这个凡人为什么盯着他们看？
见过他们？或者说此人有问题？
“没有吧？”年白画顺势看过去，那凡人已经移开视线，和身边的上元宗弟子说着话。
“或许我想多了。”萧轻鸿收回视线。
那人身上没有灵力。
城主府中。
后半夜。
年糕蜷缩起身体，用尾巴盖住自己，依旧有丝丝凉意透过茸毛钻入身体。
小兽闭上的眼睛睁开，回头看了一眼盘腿入定的谢清，悄悄往她的方向挪动，直到贴到谢清才停下。
第124章 妖气（下）
他是一只大方的兽，才不和自家媳妇一般计较。
地上太硬，小兽在地面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得劲儿，最后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跳到人族腿上趴下。
既然决定原谅口粮了，那么他睡一下没关系吧？
将自己团吧团吧，像一张圆饼一样趴在人族腿上，没多久小兽胸口就平稳起伏，打起呼噜来。
呼噜声传入耳中，谢清睁眼轻轻拨了拨年糕耳尖炸开的白毛。
这是又把自己哄好了？
第二日。
天未亮外边的街道上便传来动静，城主府的大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出来！出来啊！”
“什么仙人，一群畜生，杀害我们这么多人！”
“出来！你们这些伪君子都是和妖族一伙儿的！”
“可怜我的儿啊，前天还是好好的，就昨天吃了那什么丹药，就死了！”
“天杀的，这些没良心的，黑心肝儿的！都不得好死！”
“他们和妖怪一伙儿的，一定是这样！”
撞门声越来越重，城主府的大门摇摇欲坠，木粉往下掉落。
一下一下震动，城主府的院墙都在跟着摇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城主府中上元宗弟子起身，看着不断因为撞击变形的府门警惕起来。
“外面的凡人疯了吗？我们帮了他们，他们这是做什么？”
“怎么办？通知悬济师叔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毕竟外边的都是凡人，又不是妖物，总不能去收拾他们。
城主府的大门不过维持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被愤怒的凡人撞开。
他们如潮水般涌入前院，将上元宗的弟子们堵住。
进门后，他们倒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防备着眼前的仙门弟子。
人群挪动，一个干瘦矮小的老人走出来，双眼布满血丝。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山神刚平息怒火，你们这些人又来捣乱！”
老人情绪激动地抬起手又落下，用力拍打膝盖和大腿，表情绝望充满恨意，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仙人，他非得冲上去将他抽筋剥皮。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们岐城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
“走啊！你们赶紧走！岐城不欢迎你们！”
“什么意思？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明明是来帮他们的，昨日还替他们拔出了身体中的妖气呢。
上元宗弟子满是茫然。
在徒弟的通知下，悬济真人带着辛锦画和几名亲传弟子匆匆赶来。
他走到正前方，挡在小弟子面前：“诸位，怕是有误会，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家如此生气？”
“误会？没有误会！”
悬济真人话刚说完，一颗臭鸡蛋丢到他身上。
“就是吃了你的东西，我相公才会死！”
“你们出现之前，没吃你们东西之前，我相公都活得好好的！大家也都是好好的！”
“赶紧滚吧！滚出这里！”
“快点！否则我们就杀了你们，就像杀了之前的城主一样！”
“什么！”一名上元宗弟子惊骇出声，“是你们杀了岐城城主一家？为什么？他可是城主啊！”
城主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守卫城池，保护城中百姓，他们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城主！
“还不是因为他们和你们一样，害得我们岐城不安宁？”
“滚！快滚！”
岐城百姓脸上的愤怒熊熊燃烧，他们拿出那么早就准备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不停扔向上元宗众人。
前方都是凡人，悬济真人也在场，周围都是同门，没人敢对这些他们要保护的凡人出手。
最后，辛锦画看不下去，用结界隔开凡人丢的东西。
斩妖除魔保护百姓是修仙之人的职责所在，但，他们又不欠他们的。
“师叔，走吧，先离开这里。”辛锦画小声开口，“他们身上的妖气已经拔出，暂时不会有危险，当务之急是与大师兄汇合，对付岐山残害生灵的大妖。”
此次来岐山的主要任务是除妖，没有必要与一群凡人浪费时间。
“走吧。”白发老人点点头，拄着拐杖率先从凡人空出来出口往府外走。
凡人情绪激动，现在的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走！走！走！”
“祸害！虚伪小人！”
“滚出岐城！”
见这些仙门弟子十分配合，百姓们停止朝仙门弟子丢东西，纷纷举起右手握拳晃动，像打了胜仗的军队一般，整齐地呼喊。
他们一路盯着仙门弟子，将他们送出城才停下。
岐城的城门在百姓的推动下缓缓合上，将上元宗的弟子隔绝在城外。
驱赶了仙门弟子这些人，百姓们没有马上离开。
他们留在原地，举起双手跪下朝天叩拜。
“请山神开恩啊，都是那些人自作主张，我们从未背叛过山神！”
“我岐城愿世世代代供奉山神，求山神千万不要抛弃我们！”
“山神开恩！”
“山神开恩！”
叩拜声与百姓的呼声有节奏地呼应在一起。
地面青砖缝隙升起一缕缕红色的雾气，慢慢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
看到这些妖气，岐城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欣喜之色。
“是山神！山神没有抛弃我们！”
“太好了，我就知道，山神才不会我们一般计较。”
雾气钻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脸色变得红润，精神抖擞。
众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身体，开心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太好了，山神还是在意我们的！”
当他们劫后余生抱成一团时，一滴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他们手背上，肌肤传来灼痛，最后变成四个字：
杀了他们。
城中发生的事，外边的人并不知道。
凡人愚钝。
悬济真人叹了口气，用清洁术洗掉身上的脏污，带着弟子们往岐山而去。
“咔嚓~”
年糕抬爪扯下落在头顶的菜叶，看了看发现挺新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口粮那些人疯了吗？我们明明救了他们。”
居然还说上元宗的人要害他们，上元宗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一颗颗货真价实的灵丹。
“不过，为什么有的人吃了丹药会死呢？”
年糕想起刚刚从街道走过，那一具具摆放在路边，七窍流血的尸体不由得让他疑惑。
咔嚓、咔嚓咔嚓——
三两口，菜叶就被年糕全部塞进嘴里。
第125章 山神（上）
“口粮，那个给我。”
谢清低头，看向小妖兽，顺着他爪子所指的方向移动目光，捡起落在肩上的菜叶递给他。
“谢谢。”接住又大又嫩的菜叶，年糕礼貌地道了谢，立马塞进嘴里。
谢清：“……”
“嘿嘿~”抱着菜叶，小妖兽吃得津津有味，“口粮，这个是甜的，你要吃一口吗？”
“不了。”谢清立马婉拒，“我食肉的。”
“食肉？”小兽咬了一口，咀嚼两口咬下，随即从小乾坤袋中掏出一块肉干，“呐？肉。”
瞧着小家伙一边啃着菜叶，一边举着肉干，令人心中发软的模样，谢清将肉干推回去，塞回他的小乾坤袋。
“我不饿，你先留着。”
“好吧。”年糕将自己的小乾坤袋摆正，转头往前看，打量周围，“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口粮。”
“不清楚，先看看。”
岐山上，密林中。
江寅光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从地上起身：“出发，继续前进。”
“好的，大师兄。”
众人纷纷自打坐中醒来，跟随江寅光继续往上走。
“喂，你们两人，将这凡人送下山去。”
萧轻鸿与年白画从树下起身，刚整理完衣服，一名内门弟子就领着昨晚救下的凡人走到二人跟前。
年白画微微一愣，他堂堂妖族殿下，凭什么听一个筑基期修士的？
青年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身旁的萧轻鸿上前一步，拱手应下：“好的师兄。”
“自己路上小心点，保护好凡人。”
筑基弟子简单地叮嘱了一句，就转身跟上离开的队伍，留下萧轻鸿和年白画与那凡人。
“两位仙长好，我叫刘常，麻烦仙长了。”单手无法抱拳行礼，凡人就朝着二人鞠了一个躬。
年白画不太高兴，萧轻鸿点了点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是，三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突然多了一个人，路上反而比两个人时还安静。
沿着山路走了半个多时辰，年白画总觉得后背毛刺刺的，他转头发现那凡人在看自己，眉头一皱。
“你看什么看？”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
“抱歉。”凡人连忙移开视线，生怕惹得仙长不高兴。
见此，年白画重重切了一声。
三人顺着山路，没走多远就遇到悬济真人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不是说要留在岐城吗？”
青年抬手指向前方的人群，萧轻鸿连忙按住青年的手，往路边退了退低下头。
刘常见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后退。
悬济真人走到三人跟前停下，他的视线扫过两名外门弟子，最终落到刘常身上。
“你是被救下来的凡人？岐山发生了什么？伤害你的妖怪是什么样？”
在悬济真人的注视下，刘常抖了一下。
“回……回仙长，我不是岐城的人，我是从其他地方而来，路过岐山遇到了妖怪。”
“当时、当时天太黑了，我并没有看清是什么袭击了我。”
“等我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妖怪咬断，然后我便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最后，被一位蓝衣仙长救下，就跟着他们了。”
眼前凡人的回答虽然让悬济真人有些失望，却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人，若真是岐城的人说不准应该同那些人一样，应该拥戴妖怪才对。
“先跟着我们吧。”老人叹了口气，“岐城现在不安全。”
那些凡人根本没有理智，还杀了城主府的人，简直疯癫。
“多谢仙长。”刘常面露欣喜。
悬济真人拄着拐杖从他面前走过，看似满头白发的老人，步伐稳健，比许多年轻人还灵活。
回到上元宗弟子的队伍中，萧轻鸿和年白画就不再管那凡人，二人放慢脚步，一直到看见谢清和朝露，朝她们走过去。
“谢姑娘，城里出了什么事？”萧轻鸿压低声音询问。
“不知道哦。”啃完菜叶又抱着肉干啃的年糕想了想开口，“就是那些人突然就很讨厌我们。”
“对了。”小兽转身，看着萧轻鸿，“小萧，你看到害人的妖怪了吗？他长什么样子？”
居然在人界如此丢他们妖族的脸，等找到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看着小妖兽一脸严肃的模样，萧轻鸿打趣儿道，“难不成你还要和他打一架。”
“怎么了？不可以吗？”小兽脸上的胡子带着不满抖了抖，“我就是要揍他。”
“是吗？”看着小兽那一颤一颤的小胡须，萧轻鸿伸手拨了拨，引得小兽不停仰头。
“干嘛？不许揪我的小胡子。”
“抱歉，你的小胡子勾引我。”萧轻鸿轻咳一声，握拳抵住嘴唇轻咳。
他突然明白师祖养这家伙的理由了，虽然不老实还调皮，但，能摸能揉可以解闷。
“谁勾引你了？我又不是雌妖精！”年糕头皮一麻，连忙转身用屁股对着萧轻鸿。
好恶心啊，小萧怎么说这种话。
“口粮。”年糕晃晃谢清的衣袖，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身上，“有人惦记我，你就这样看着？”
都当着她的面惦记他了！
放在小兽身上的那只手，顺势摸了摸，谢清没说话。
得不到回应，小兽生气地将头埋进胸口，只留下两只小巧的耳朵在外边。
“这又生气了？”年白画凑近，低头对着年糕的屁股吹了口气，催得小兽屁股上的毛像地里的甘蔗打圈倒下，“每天都生不完的气。”
从身下发出一声闷哼，年糕伸出一只爪子顺了顺屁股上的毛。
什么毛病，对着他屁股说话！
看着年糕将毛理顺，年白画又吹了一口气：气吧气吧，气死你个小玩意儿。
噗～
不等年白画一口气吹完，圆润毛茸茸的屁股发出动静，瞬间年白画脸都青了。
“年小糕你！”
“我怎么了？”年糕转头看向便宜二哥，“放屁是我的自由，别人放屁你也要管？”
自己在那里接着，还怪别人放屁，活该。
小兽翻了个白眼，重新将头藏进胸口，抽出尾巴圈住自己，不让年白画吹自己屁股。
二哥有这个癖好，可他！是个正经的兽！
“谁喜欢闻你的屁。”黑着脸，年白画连忙后退，退到萧轻鸿身后。
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死年小糕，居然对着他的脸放屁！
第126章 山神（中）
“呵，是谁我不说，不知道是谁凑到别人屁股前。”年糕阴阳怪气道。
“你！”他那些不好的名声，就是这个臭小子这样传出去的！
不等年白画继续反驳，之前被救下的凡人，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仙长，你们上山是要去抓妖怪吗？”
刘常认识的只有年白画和萧轻鸿，他们过来时，他便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我是自己下山还是跟着你们啊？会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啪！
年白画一巴掌拍开凡人的手，他打不了躲在人族修士怀中的年小糕，立马将心里那点不爽朝着主动凑上的凡人发泄出来。
“说话就说话，小心你的爪子小爷给你砍了。”
年白画冷着的天吓的刘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先跟我们吧。”萧轻鸿出声为刘常解围，“现在城内也不安全。”
“好好，多谢仙长。”刘常连连点头，往萧轻鸿身边靠近，远离年白画。
看着面前这凡人畏畏缩缩的样子，年白画嗤了一声，抬手往年糕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抬脚往前快步离开。
“嗷！”小妖兽惊呼一声，立马跳起来张望，看到年白画潇洒的背影气得不行，“他！他怎么样啊！”
他惹他了吗？莫名其妙抽他一巴掌。
他咬要回去！
喉咙的发出威胁的低吼，小妖兽就要往下蹿。
谢清五指并拢，抓住小兽的身体，只留下一颗兽头在外边：“不要乱跑，岐山有大妖，有什么等下身后再说。”
“他打我！”年糕扭动身子不服气。
他又没惹他！
“嗯，等下山后，咱们打回去，现在要听话。”
年糕：“……”
不听话！不想听话，他挨打了！
可是听着谢清温和的声音，年糕就……不想惹她不高兴。
“……那、那给你一个面子，下次不用勾引我。”他自己媳妇的话还是会听的。
谢清：“嗯？”
“嗯嗯。”年糕跟着哼哼两声，“放心吧，我超听话的。”
略微思索，谢清犹豫地回了一个字：“……乖？”
那是，他超乖，口粮夸他了，嘿嘿。
小妖兽微微抬起下巴，直视前方，威风凛凛。
刘常看看一脸纯真的小妖兽，和远处气呼呼的年白画若有所思。
这两个家伙身上的手镯和长命锁，他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应当是陨铁所造。
外形酷似俗物黄金，却能够屏蔽半帝之下修士的探查。
出手如此阔绰，姓萧这小子绝对拿不出来，那女人是什么身份？
“谢姐姐，山上有微弱的神力，但是不纯正。”朝露靠近谢清小声道，“不会真像岐城那些百姓说的一样，有山神吧？”
“先看看。”谢清回道。
那个男子……真奇怪，身上没有生机。
刘常的目光悄悄落到朝露身上。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魔，只要活着就不能身上没有生机，除非她是傀儡，或者是隐藏了死气的恶鬼。
恶鬼轻易不与人族妖魔为伍，怎会待在一个人族身边，还对这女人处处透着恭敬。
刘常眯了眯眼，心念一动，眼底划过一抹红光。
下一刻，他眼中看到的青年男子身形缩小，变成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女孩被金色的灵气包裹。
朝露突然回头，对上刘常的视线微微一笑。
刘常立马低下头，紧紧跟在萧轻鸿身后，畏畏缩缩。
居然不是傀儡也不是恶鬼，是神器的器灵！
难怪他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生机。
能够让神器的器灵如此听话，那女人是上界下来的？那她为何要伪装成上元宗的外门弟子？
年糕这逆子，竟还在那女人怀里撒泼打滚卖萌，一离开妖界就招惹这样一尊大佛，他若是直接把逆子接走，搞不好还要惹祸上身。
岐山中，树林里。
山路狭窄，荆棘密布，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草垛中，三步一具兔蛇糜烂的尸体，五步一头猛兽爆开的半副身躯。
头顶树枝扭曲缠绕，像一只只恶鬼狰狞的身躯被杂糅在一起，无数张鬼脸俯下视线，阴森森地盯着擅闯者。
“大师兄，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上元宗弟子忐忑地询问，面前的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江寅光抬起右手握拳，众人立马停下。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扔向上方，符咒骤然燃烧，金色的光芒炸开，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刻着星芒的保护阵法。
布好阵，江寅光召唤出本命宝剑，轻轻踩上宝剑，对众人嘱咐：“你们留在原地，不要离开阵法，我去上面看看。”
这次来岐山宗门派来历练的弟子修为并不高，除了他与二师弟、辛师妹和悬济真人，修为几乎都是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师弟师妹。
可眼前的景象，明确地告诉他妖物的修为在金丹之上。
控制着灵剑快速穿过树林，飞上山巅，隔着百来米的距离，江寅光低头朝下看，惊讶地发现山巅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梧桐树梢结满红色的凤凰果。
凤凰只栖梧桐，饮天露，食凤凰果。
凤凰早在数千年前和龙族一同消失在世上，梧桐树并不少见，可能结出凤凰果的梧桐树却再也没出现过。
偏偏岐山上的梧桐树不仅结了凤凰果，还结了整整一棵树。
这种天材地宝，难怪有那么厉害的大妖出现。
分出神识探查一棵梧桐树周围，确定没有妖物的痕迹，江寅光控制灵剑靠近。
落到梧桐树下，江寅光蹙起眉抬头往上看。
整个上空金灿灿一片，凤凰果多得不真实。
嘀嗒——
他刚抬起手准备用留影石记录下眼前的情况回去告诉悬济师叔，一滴温热的液体就落了下来，掉在他的眉心。
江寅光下意识抬手摸向额头，看到掌心的血迹心中大骇，条件反射地用灵气控制灵剑想要远离梧桐树。
偏偏梧桐树下有东西比他更快，冲出土地缠住他的双腿，尖锐的倒刺瞬间扎进他的皮肤。
“缥缈剑！”
江寅光大喝一声，眨眼间数不清的血红藤蔓将他和灵剑一起包裹住。
藤蔓蠕动，快速收紧，鲜血顺着藤蔓流出。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大乘后期的修士就被完全吞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第127章 山神（下）
岐山脚下。
浩浩荡荡的修士沿着山路往上。
谢清走在队伍后半截，猛地停下，胸口一痛，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栽倒。
“主人！”朝露脸色一变，一把搀扶住谢清，“你怎么了主——谢姐姐！”
“之前铸造的灵器，似乎突然被毁，受到了反噬。”
谢清抹稳了稳心神和脸上的神色，防止被上元宗的人注意到。
“不碍事，别担心。”
“真的吗？”年糕快速跳到谢清肩头，担忧地探头查看谢清的脸色，“你要是难受的话要告诉我哦，我有丹药。”
“真的没事。”谢清揉揉小兽毛茸茸的脑袋，微微眯了眯眼。
她注入过灵识的法器并不多，虽然那些灵识并没有自主意识，对付真仙之下的妖魔修士完全足够。
究竟是什么人，在使用她炼制的法器，还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
可惜，当初炼制这些法器时，只是为了提高它们的品阶，法器与她之间没有感应，否则她就有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岐山，半山的树林中。
山中风声骤起，呜呜咽咽如厉鬼嘶嚎，扭曲的树木随风摇晃，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妙。
“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要不先走吧，有东西下来了。”
“不行，大师兄说了不要离开阵法，师兄布下的阵法向来厉害，不用太担心。”
“可是，总感觉不太好，大师兄为何还不回来？”
上元宗的弟子七嘴八舌打量着周围。
风声渐近，地面爬出一根根红色藤蔓。
“那是什么？那东西！”
藤蔓爬到阵法边缘，撞开金光上，瞬间枯萎脱落。
有大师兄的阵法，它进不来。
众人立即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脚下的土地也跟着动了起来，冒出一个个土包。
落在地上的符文被顶起毁坏，上元宗弟子脸色大变。
“不好！它毁了阵法！快跑！”
“快通知师尊和锦画师姐！”
“快走啊！不要回头看！”
“抱歉师兄我、有点害怕！”
“救我！救我！”
阵法被毁，地下的藤蔓不再顾及，拔地而起，快速将上元宗弟子拖走。
树林中一只只纸鹤在灵力的托举下飞出，漫天灵光仙鹤，下方却血流成河。
山下，领路的悬济真人心口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队伍中，谢清、朝露与刘常同时抬头朝山上望去。
“出事了！”刘常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隐藏身份，飞向山巅。
岐山靠近他们妖界，妖物作祟，杀害这么多人族，仙门定然会追责借机找妖族的麻烦，他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那道身影飞走，年糕揉了揉眼睛。
“口粮，他飞走了，他不是凡人吗？”怎么比他还会飞？他都不会飞。
离开时刘常没再隐瞒实力和身份，立即就引起了同行的上元宗弟子们的注意。
“妖族怎么混入队伍里？”
他们毫无所觉。
辛锦画蹙起眉，看着飞走的妖族，取出灵剑追上去：“师叔，我去看看！”
悬济真人不语，握紧手中的拐杖跟随辛锦画飞去。
树林，鲜血浸透棕黑色的土地。
年纪飞入林中，一百多名上元宗弟子，还剩下四五名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逃。
“怎么办？我们会死的吧？师兄他们都死了！”
“师兄他们那么厉害都死了，我们修为这么低，怎么逃啊！”
他们确实逃不掉，妖藤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但，它已经饱腹，也不怎么着急，只慢悠悠跟随那几个弟子身后，等他们筋疲力尽后上去缠住他们的脚踝，往林子深处拖走。
身体从其他同门流出的鲜血中划过，几个弟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被拖进林子里，藤蔓攀爬将他们包裹。
从大腿到腰部，最后是脖子脑袋。
在即将被完全覆盖的最后一刻，几道凌厉的妖气斩断藤蔓。
年纪飞出林中，干净的长靴沾上血迹和泥土，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妖茧，用妖力拨开茧子，上元宗的弟子从地上掉落。
这些弟子并没有全部死亡，大多数都有呼吸，只是被抽了血液和灵气十分虚弱。
年纪放出属于渡劫后期妖修的威压，逼得妖藤节节后退，不得不放过刚抓到手的猎物。
“大师兄……救大师兄！”
上元宗弟子离开妖茧，在地上费劲地往山下爬，这一刻他们只想活着。
也有人一把抓住了年纪的脚踝。
“求你……救救大师兄，大师兄去山上……还没回来！”
年纪抿唇，一脚踹开上元宗的弟子，朝山上飞去。
这群人族可真是能惹事。
年纪到山巅时，那棵梧桐树比江寅光出现时更粗壮了几倍。
站在树下，抬头看，红色的凤凰果上是一张绝望麻木的人脸。
年纪拔出自己的妖刃朝梧桐树劈去，强大的妖力被一道结界震开，震得年纪后退几步。
他只好暂时收了妖刃围着梧桐树查看。
最后在一处留有脚印的位置看到一柄断剑，却没看到上元宗弟子口中的大师兄。
恐怕是凶多吉少。
年纪捡起地上的断剑，抬手想摘下一颗凤凰果看看，妖力无法近梧桐树的身。
此妖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伤不了对方，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
年纪眼中杀意浓烈，怒道：“出来！”
可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沙沙的树叶摩挲声。
想着下边还有上元宗的人在，年纪没留太久，带着断剑离开。
放飞的纸鹤飞向山下，一百多只盘旋在山下上元宗弟子身边，收到求救讯息，众人立即御剑往山上赶去，飞入林中。
谢清等人乘坐着朝露的飞剑，落地后，提前赶到的弟子已经盘腿坐下开始给受伤弟子疗伤。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染得泥泞，妖王虽然救下了些许弟子，可死去的弟子更多。
谢清环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小弟子眼底还未散去的恐惧，蹙起眉。
“师叔，我去找大师兄。”
“站住！”悬济真人拦下辛锦画，“江寅光作为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大乘期修为，若是他都出事，你去了不是送死吗？”
他们这些人中，就江寅光修为最高，其他人去不是添乱吗？
“放心吧，寅光不会有……”
悬济真人话还没说完，妖王已经回来，将手中的断剑碎片丢在二人脚下。
第128章 梧桐树（上）
“死了，不用找了。”脸上覆盖着妖纹的白发男人冷漠地开口。
断剑上的花纹，上元宗的人都不陌生，是江寅光元婴期从万剑冢九死一生带出来的皇级法器——缥缈剑。
本命法器断裂，只能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辛锦画当即反驳，“大师兄他是大乘期修士，即将进入渡劫期，怎么会死？不过区区一只小妖而已！”
“世间妖魔众多，一个大乘期罢了，难不成就认为可以在世上横着走了？”年纪不屑的讥讽出声，丝毫不在乎辛锦画难看的表情。
悬济真人拄着拐杖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脸上的皱纹止不住抖动：“寅光他真的死了吗？那他尸体呢？”
江寅光那可是宗主师兄的大弟子，原本来此只是奉命保护他们，若是死在这里，他应当如何同宗主师兄交代！
那么好的天资，未来早晚会接替上元宗长老亦或者宗主之位。
“被妖怪吞了。”
“吞了？”悬济真人后退一步，看着周围狼狈的弟子们，勉强维持住身形，“阁下您是妖族，请问阁下是妖族何人？今日之事多谢阁下出手。”
“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你们要做什么。”年纪抬头，看向前方站在人群中盯着他不知所措的年白画，“我们妖族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们人族插手。”
“这妖物杀我上元宗弟子，又在岐城害人无数，上元宗不可能置之不理，还请阁下见谅，恐怕不能如阁下所愿。”
“你们要怎么做，我不在意。”白发男人冷嗤，“死在这里就别怪妖族，自己没有那个本事，非得送死。”
从开口第一句话，白发男人的态度就十分高高在上，半点没将上元宗放在眼中。
可此人救了他们上元宗的弟子，纵使男人说话再难听，悬济真人的态度都十分谦卑。
“你认识他？”萧轻鸿走到年白画身边按住青年的肩膀。
年白画满脑子都是父王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差点跪下，他转头怒视萧轻鸿：“你干什么？烦不烦？”
萧轻鸿：“你怎么了？还在生年糕的气？”
说起年糕，年白画四下扫去，顿时就看到谢清怀里拼命往衣袖里钻的小白兽屁股。
看来便宜小弟也看到了父王。
想躲起来？
做梦。
青年立即大步走向谢清，一把揪住小兽屁股上的毛，将他扯出来抱在怀中，大步往妖王所在的方向靠近。
“年糕呀，怎么了？别怕，二哥会保护你的呢。”
年白画温柔的声音让年糕浑身发毛，拼命挥动四肢。
“救命！媳妇救我！”
“年白画，你快放开老子！”
“乖，不怕，没事儿的呢～”
青年的大手拂过后背，年糕绝望极了。
眼看前边听到动静就要转过身的父亲，年糕立马伸出舌头，歪着嘴翻着白眼，希望对方不要认出自己。
年白画并不阻止年糕无力的挣扎，加快脚步。
辛锦画先一步看到年糕和年白画，连忙伸手将年糕从年白画手中抱过来，担忧地询问：“他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
“可能吧。”年白画笑了笑。
“给我看看。”妖王朝辛锦画伸出手，盯着白色小妖兽。
辛锦画有些犹豫，面前这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突然关注一只未化形的小兽干什么？
“我好了！”下一瞬年糕恢复正常，面向辛锦画小声威胁，“不许把我给他，不然我咬你。”
“给我看看。”白发男人直接强硬地上手。
感受到小妖兽的抗拒，辛锦画侧身后退一步避开，看着面前这尊陌生的大妖：“妖族前辈，他不太喜欢你。”
“是吗？不喜欢我？”年纪冷笑。
“唰——”年糕立即把脑袋埋进胸口。
问他干什么，又不是他说的。
“给我吧。”谢清伸手将小妖兽抱回来，目光落到悬济真人手中的断剑上，“这把剑……”
是她曾经为缥缈宗宗主寅昼所炼制的。
寅昼的名字早已经黯淡，已经死了，现在在用这把剑的人是谁？
像这种皇级法器，都是十分忠心，应该不可能认上元宗的人为主。
“这是大师兄的剑。”辛锦画转身，神色暗淡，“妖族前辈说大师兄被怪物杀了。”
大师兄？
这一路上能被称为大师兄的人只有一人。
谢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师姐，我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嗯，好。”
“等等。”年纪叫住谢清，“把那只小妖兽留下，那是我妖族的幼崽。”
“我不要。”年糕立马四肢并用抱紧谢清的胳膊求助，“媳妇，你不要把我给他，我很乖很乖的。”
年纪瞳孔巨震：“媳妇？”
年白画也看了过去：“年小糕，你真吃得下？”
之前他只当他年纪小，说那些话也是因为不明白，怎么一两个月媳妇都叫上了？
谢清在欲境见过年糕化形，和面前这只大妖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妖王年纪她也是见过的，小时候追着她咬，还被踹过一脚。
想不到如今这小子已经成了妖族的妖王，还成家立业生了小妖。
“媳妇，你不许把我给别人。”
“嗷！”小兽捂着小脸，“你又扇我大嘴巴。”
谢清放下手，眼皮抽动：“不许乱叫，又没用力。”
年纪看着人族和小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是不介意儿子挨了个嘴巴，忍住不动手，他也想扇他。
“没用力那就是可以叫。”
“媳妇媳妇媳妇！”
谢清：“闭嘴。”她只是不想哄。
年白画往旁边挪了一步，怕后面父王的怒火殃及池鱼。
感受到媳妇在给自己“撑腰”，年糕大胆地转头，瞪向妖王：“老头子，不要肖想老子！”
“什么老子？”谢清一把揪住年糕的腮帮子，“又去哪儿学的脏话？”
“痛。”谢清用了点力道，小妖兽立马红了眼眶，“路过院子的人族都是这样说的，我错了口粮，痛呜呜呜～”
呜哇哇哇！口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他，他不要脸的吗？
呜呜呜～脸好痛！
小兽的金豆豆说掉就掉，砸在谢清手背上，好不可怜。
谢清连忙收回手，看了一眼年纪，见对方没有再索要他自己的崽子，又怕一会儿小家伙哭得更狠，便抱着小兽转身离开。
年纪从谢清身上收回视线，放到年白画身上，不等年纪开口，年白画一把勾住萧轻鸿的脖子。
第129章 梧桐树（中）
“萧大哥，走，咱们也去帮忙吧，哈哈哈。”两人勾肩搭背地逃离现场。
年纪：“……”这一刻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多余了。
看着四名外门弟子离开，辛锦画扫了一眼年纪，朝着悬济真人拱手：“师叔，我也去帮忙。”
“嗯，去吧。”悬济真人摆手，他倒是也担心小弟子们，不过有辛锦画在却也放心，眼下要做的是应付面前这尊身份不明的大妖。
“阁下，您……”
悬济真人转头，刚开口，年纪一甩衣袖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看着大妖的背影，悬济没追上去。
“呜呜呜……”
走出人群，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谢清低头看着抱着自己手臂轻轻抽噎的小兽。
“还哭？堂堂凶兽还哭鼻子呢？”谢清笑着调侃，“不怕给你们凶兽丢脸了吗？”
小妖兽瘪着嘴，抬头与人族对视，咬住嘴唇边缘，想忍住哭意给自己留点面子，奈何后作用太大，直接鼓了个鼻涕泡。
那一瞬间，年糕整只兽差点裂开，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
简直太丢兽脸了！
看着小妖兽那颗炸开的鼻涕泡，谢清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强忍着没敢笑话小家伙，拿出一张手帕，擦掉小兽脸上的鼻涕。
“好了，没事的，擦擦就干净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真、真的吗？呜呜呜～”年糕一抽一抽的同谢清求证，主动抓住手帕用力擦脸，“口粮你不许告诉别人呜呜呜……你也不想我丢脸吧？”
他丢脸难道她肯定也会丢脸的，他可是她夫君。
“不会告诉别人，放心。”
“那、那你发誓。”
“嗯，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
谢清无奈地举起手，同时往身后看去，见其他人没有跟过来，将手帕整个塞到小兽怀中。
“走，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散散心。”
年糕被哄得心里发甜，浑身都暖乎乎的，抱紧沾着鼻涕的手帕点头：“好。”
妖王年纪是从山顶带回的断剑。
谢清出现在梧桐树下，抬头往上一看，心中不解。
梧桐树本应是祥瑞，正所谓凤栖梧桐，为何会变成杀人的妖物。
而且，此树妖力极强，又蕴含着些许神力，可似乎并没有妖形。
“口粮，大果子。”年糕抬起一只爪，指向树上，想法不言而喻。
瞧着凤凰果上的人脸，谢清收回目光：“不要看到果子就想到吃，想点别的。”
“别的？”年糕闻言，认真地思索起来，“那、那……果子不就是拿来吃的吗？”还能有别的用途？
谢清走到一串脚印前，蹲下将手放在地面。
下一刻红色藤蔓冒出，谢清一把抓住藤蔓，将它从地里扯出来，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一颗巨大的红色妖茧。
那妖茧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年糕抓紧谢清的衣服，身体前仰好奇地打量：“口粮，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不能。”
松开藤蔓，妖茧落到地面，谢清将灵力聚集在指尖，轻轻划开妖茧，里面的东西滚落而出，正是上元宗的大弟子江寅光。
和他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两片玄龟甲。
龟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倒是保下他一条小命。
按住江寅光的脉搏，确定他没有大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谢清才起身。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地面，围着江寅光转悠，摸摸男子的头发，扯扯对方的发饰，亦或者抖抖江寅光的法衣。
“口粮，你真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吗？”
他虽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可就是觉得眼熟。
这个长相，这脸儿，看着也不像大众脸哇。
“嘿唑！”
抓住江寅光鬓边的枫叶发饰，年糕蹬着男子的脑袋用力拔，枫叶发饰半点不动了。
“口粮，我想要这个！”
他媳妇戴着肯定很好看，一个大男人还簪花，羞不羞。
“这是法器，认主的，别乱动。”谢清将小兽捞起来抱在怀中，“走吧，他要醒了。”
“就这样走了吗？”眼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枫叶发饰，年糕一脸遗憾。
就在一人一兽刚隐去身影，躺在地上的男子手指动了动，接着缓慢睁开眼睛。
他先是盯着长满凤凰果的梧桐树愣了好一会儿，接着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双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死？他不是被妖藤吞没了一下吗？
疑惑地盯着梧桐树看了好一会儿，江寅光捡起地上的玄龟甲，快速飞离。
他得赶紧回去，不知道师弟师妹他们怎么样了。
江寅光离开，谢清抱着小兽重新出现。
年糕面向谢清，一左一右两只前爪，握着谢清耳边两根发须往自己头上接。
以后他化形了，他也要长这么长的头毛。
目送着江寅光消失在树林处，谢清回头再次看向那棵梧桐树。
只是从外观而言，这棵梧桐树孤独的矗立在此处，应当与世无争才对，好端端的怎么会大开杀戒。
想着，谢清上前打算看看之前发生的事。
她刚走两步，就被一股看不见的结界挡住。
似乎知道谢清很强，梧桐树将全部的妖力都用来阻挡谢清的靠近，树上的枝叶凤凰果急速枯萎。
看着衰败下来的梧桐树，谢清怔住，连忙停下脚步。
梧桐树却没有放下防备，一人一树对峙着。
谢清犹豫了一下，慢慢后退，梧桐树见状才重新焕发生机。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乱杀无辜终究是不对的。”
谢清皱眉，掏出几张符纸扔出，落在梧桐树八个方位，将它围在中间。
“再害人，必叫你魂飞魄散。”
梧桐树摇晃，树叶沙沙，无声的抗议。
红色藤蔓从地下生长而出，对符纸发起攻击，它一靠近符纸，紫色雷电就将藤蔓劈得焦黑。
山巅狂风大作，梧桐树愤怒至极。
唰——
年糕趁着谢清拿符纸，在芥子空间打开的瞬间，跟着伸爪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纸。
他捏在手中好奇地打量几下，转手贴在谢清脑门上。
下一瞬间，青天白日，一道紫色闪电劈下来。
“咳咳！”小妖兽吐出一口黑烟，“为什么劈我？”
他明明贴在口粮身上的。
谢清垂眸看向捣乱的小妖兽，送了他一个字：“该。”
第130章 梧桐树（下）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劈他，要不是她在这里，就他都没化形，魂儿都给他劈没。
“我就是好奇嘛。”小孩子就不能有好奇心了？
年糕拍拍身上被劈焦的毛，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毛又全部秃了。
黑色的渣子扑簌簌往下掉，年糕在谢清怀里一滚，试图将身上黑色的东西都擦干净。
干净的弟子服，三分之一成了黑色。
谢清单手拧住小兽的后颈，对他使了个清洁术，用灵气帮他重新长出茸毛。
妖王还在这里，若是让他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劈成焦炭，指不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自己的毛重新长出来，年糕开心地划动四肢，骄傲道：“我就知道媳妇心疼我！”
看着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谢清眼角跳了跳，已经不想多纠正什么，反正说了不听，打了也不怕，皮实还会哭。
魔界，狱都。
黑云翻滚，血月高悬，占据半方天地。
一方简陋的院落中，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水缸。
水缸中装满毒虫，它们不断在缸中爬动，也有不少变成了虫汁，黑色的汁水像沸水一样翻滚。
虫汁上方，只留下一个用铁簪扎起来的发髻，铁簪被虫汁腐蚀得锈迹斑斑。
突然一只手伸出，抓住缸沿，那双手背上布满黑色纹路，诡异危险，像活物一样跳动。
接着，整口缸炸开，虫汁落到到处都是，地面的花草迅速枯萎，活着的毒虫迅速逃走。
“啪、啪、啪啪……”
靠在院外，脸色苍白如将死之人的黑袍男人不急不缓地鼓掌。
“不错，泡了九九八十一次的虫沐，你这副毒体终于练成。”
“让本座试试，效果如何。”
说着，男人推开院门，手中拖着一个元婴期魔修走向院中的聂耳。
男孩盘腿坐在碎缸的瓷片中，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接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真的吗？我练成了？”
“师尊，这毒体有什么用？”
“马上你就能看到效果了。”男人将元婴魔修丢到聂耳跟前。
那魔修被打断了四肢，割了舌头，像一条恶心的蛆虫蠕动，满脸恐惧，想要逃走。
聂耳一把按住魔修，对于魔修的遭遇没有丝毫怜悯，面无表情，像是看一个死人。
男人手中出现一把匕首，递给聂耳：“把你的血喂给他。”
聂耳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在掌心割出一条血口子，捏着魔修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黑色的鲜血滴到魔修嘴里。
“唔唔唔——”
魔修拼命挣扎，但他的修为早就被幻千封住，还被这段四肢，怎么可能挣得脱聂耳的制服。
滴滴答答——
黑色的血液落入口中，就是一股恐怖的灼痛，他的咽喉肉眼可见地被腐蚀，被那黑色的血迹灼出一个洞。
顺着咽喉进入身体黑血，就是腐蚀他整个人。
魔修惊恐到眼球暴突，拼命打滚，张开嘴发出“嗬嗬”声。
聂耳顺势松开他，看着他绝望的挣扎，眼底满是惊喜。
他的血竟然如此厉害！
“只是一个简单的实验而已。”
幻千从聂耳手中抽走匕首，看着上边沾着的血珠眯起眼睛。
“他被我封印了修为，才会这么快被你的鲜血腐蚀，我只是想试试你的鲜血对魔族有没有效果而已。”
“不知道对修为高深的魔族又是什么作用，真是好想知道啊。”
“但，有一点本座很确定。”
“你的血对灵修而言是致命的。”
“就算是修真界那几位仙尊，只要沾了你的血，最后也会慢慢失去灵力，最后全身溃烂而亡。”
“不过可惜，只能灭其肉身，无法亡其神魂。”
修仙之人，修的正是神魂。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慢慢改进。”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说话间，看着魔修肉身化成血水，飘出来的神魂，幻千隔空一抓，将魔修的神魂爪入手中捏爆。
他轻笑一声，动了动耳朵，掌心出现一个瓶子。
拔掉瓶塞，幻千将匕首上残留的血珠滴了进去。
看着黑色的血液浸进丹药中，幻千盖上塞子。
塞子刚合上，院外就出现一个身着铠甲的魔族。
隔着围栏，那魔族朝着院中拱手行礼：“左使大人，您之前说得到一瓶玄品修髓丹，魔尊大人让我来取。”
“好。”幻千转过身，看向外边的魔族侍卫勾起嘴角，将手中的瓶子丢出去，“拿好了，这可是本座好不容易得到的，弄丢了拿你是问。”
这可是他专门用魔王的内丹，亲自给他们炼制的修髓丹。
修髓丹炼制容易，可魔王炼制的修髓丹，就独一份哦。
“左使放心，属下定会将修髓丹毫发无损地送到魔尊手中。”
“你最好如此。”
看着魔族侍卫消失，幻千嘴角弧度不断扩大，最后形成一个恐怖扭曲的怪笑。
这一切都是为了魔族的大业，魔尊大人应该不会怪他吧？
大家都在为魔族而牺牲，是时候轮到魔尊大人和右使大人也牺牲牺牲了。
岐山。
为受伤的弟子止住伤势后，悬济真人便带着众人下山，并安排人去找胡恃所带的小队，训他们下山，防止他们遇上妖藤袭击。
岐山上年纪去过一次，那树妖有结界保护，他现在还能不把树妖怎么样，只好暂时跟着上元宗的人，寻找其他对付树妖的办法。
年白画与萧轻鸿勾肩搭背，走在人群最前方，年纪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辛锦画觉得大妖的行为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压住心中的疑惑，按照登记册上的名字，挨个清点上元宗存活弟子数量。
“谢年师妹呢？有谁看到了吗？”按照名字挨个对照下来，辛锦画很快就点到谢清。
闻言，上元宗众弟子连连摇头，他们对一个外门弟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辛锦画有些担心，将登记册双手交还给悬济真人：“师叔，我去找找，谢师妹先前还在。”
“好，快去快回。”老人点头。
合体后期的辛锦画，只稍微放出些许神识，立马就锁定的谢清的位置。
她朝着感知到的方位飞去，很快就看到泥坑中的一人一兽。
“谢师妹，你怎么在这里？”辛锦画诧异地看着坑里的两个泥人。
“不小心踩空了，给师姐添麻烦了。”
“我不是踩空的，是她把我按进泥巴里的。”
第131章 岐城城民（上）
辛锦画还来不及安慰“敏感”的师妹，就被师妹怀中的泥兽打断。
年糕用力在谢清身上蹭着，想把自己身上的泥土蹭掉。
“师姐，你快捞我们上去。”
口粮也太缺德了，抱着他就往这个坑里跳，她不是有洁癖吗？
果然都是骗兽的！
“咳。”辛锦画掩唇轻咳，蹲下朝坑底伸出手，“上来吧。”
年糕看到辛锦画的手，立马抬起右爪跳起来想去够，刚捉住辛锦画一根手指，另外一只手就握住辛锦画的手腕。
挂在半空中的小兽低头看去，他和谢清一同被辛锦画拽出泥坑。
回到上边，小兽没有立马放开辛锦画，揪住对方的衣服擦了擦脸，感觉脸上的泥土不那么厚重才停下。
怕辛锦画生气，他掏出一只鸡腿放在对方手里：“给你的报酬，衣服你不会让我洗的，对叭？”
“活宝。”辛锦画顺势弹了一下小妖兽的脑袋，接过他给的鸡腿起身，“走吧，悬济师叔让我们下山。”
“好。”谢清点头。
“下山？不抓妖怪了吗？”年糕绕了一圈，跑到辛锦画脚下。
谢清弯腰去抓他，小妖兽跳着避开，瞪了谢清一眼：“我们在吵架，你有没有一点自觉？”
居然把他往泥巴里搅拌，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哼，不许碰我。”避开谢清后，年糕绕到辛锦画另一边，与辛锦画并排着往前走。
瞧着小兽气鼓鼓的样子，辛锦画摸摸鼻子，试探着询问：“要不要我抱？”
年糕抬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辛锦画：“你抱我干什么？我是有口粮的兽。”
他虽然在和口粮生气，但是也不会让其他人抱的，万一口粮误会了怎么办？
他现在还在生气，可不想主动和口粮解释，那不是他先认输？
“好好好，不抱不抱。”瞧着小东西的怒火要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辛锦画赶紧顺毛。
于是两人一兽就这么沿着山路往下，小妖兽腿短，人族走一步他走一步跑五步，追得气喘吁吁。
追着跑的小兽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怎么口粮犯了错，他好像在惩罚自己？
看着小妖兽抖动次数越来越多的小胡须，谢清知道这家伙又委屈上了，赶紧把他从地上一把捞起来。
“我抱你吧，同你认错。”一会儿怕是要哄不好了，到家长面前哭起来，那可麻烦了。
“哼！不稀罕！”年糕大声吼道，却下意识抱住谢清的手。
他爪垫都跑痛了，山路碎石多，扎肉垫。
瞧着谢师妹哄好灵宠的火候还差一步，辛锦画剥开牛皮纸，把刚到手的鸡腿递给小灵宠：“吃个鸡腿消消气吧？”
“……谢谢。”年糕犹豫了一下接过鸡腿，“给你个面子。”
“嗯嗯。”辛锦画好笑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可惜了，小家伙已经有主人了，不然她也想养一只。
这么有灵气又活泼的小东西，可比那些一板一眼或是严肃恭敬的兽宠有意思多了。
年糕：“……”笑得不像好人，没有媳妇好看。
看到辛锦画脸上不值钱的笑容，小妖兽顿了顿转过身，面朝谢清，低头认真地啃鸡腿。
岐山脚下。
上元宗弟子互相搀扶前行。
突然一道蓝影从山上飞下，众人停下看去。
“是胡二师兄吗？”
“不像是，胡二师兄怎么一个人？”
“不是胡二师兄，是大师兄，快看是大师兄！”
“真的是大师兄，大师兄还活着，太好了！”
“大师兄，这里这里！”
在上元宗弟子欢呼声中落到地面，江寅光连忙向悬济真人行礼：“弟子江寅光拜见师叔。”
“回来就好。”老人一把搀扶住男子，“发生了什么？怎么缥缈剑都断裂？快让师叔看看你的伤势。”
“师叔不用担，弟子并没有大碍。”
江寅光微微摇头，心中感动。
“当时情况紧急，树妖的偷袭太过突然，弟子有师尊给的玄龟甲，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本命法器被毁，遭受了些微反噬。”
“师叔，你们这是？”说着江寅光回视一圈周围狼狈的上元宗弟子，“也遭遇了树妖的袭击吗？”
“没错。”提起这个老人就悲愤交加，“折损了四十多名弟子，寅光，上山到底有什么？”
“四十多人……”江寅光听着这个数字，只觉得犹如雷击。
上元宗能够下山历练的弟子，即便是外门弟子那也是百里挑一，这些折损的都是各峰各门的天之骄子。
“山上有棵巨大的成精了的梧桐树，树上都是凤凰果。”稳了稳心神，江寅光回答悬济真人的问题，“梧桐树下有红色藤蔓，速度极快，凶残至极。”
“那红色藤蔓我们已经见过，不过，你说那棵梧桐树上结满了凤凰果，此话当真？”
凤凰果珍贵无比，自从凤凰一族消失，世间便再也没出现过凤凰果。
若是能将这些凤凰果带回去，这次牺牲的弟子也不算白牺牲。
既然发现了凤凰果，或许岐山还有早已灭族的凤凰存在。
“弟子尸骨未寒，就开始想着天材地宝，你们人族果然虚伪至极。”
一边站着的年纪冷笑，用嘲讽的语气打断悬济真人的幻想。
“那梧桐树上结的可不是什么凤凰果，而是人果。”
“树妖每杀一个人，树上就会多一颗果子，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若真是什么好东西，还会结得满树都是，等你发现？”
悬济真人被妖族嘲讽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装作没听见，拍拍江寅光的肩膀：“先下山，安顿好受伤的弟子，其余的后面再说。”
“是，师叔。”
下了山就能看到岐城。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上元宗众人就瞧见城门口站满了人，回想起早上的经历，上元宗的人选择了绕路，避开岐城的百姓。
可那些百姓却突然主动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对上元宗众人招手呼喊。
“仙长，仙长！求您救救我们！”
“仙长，救救我们！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还请仙长不要同我们这些凡人一般计较。”
听着凡人的喊声，上元宗等人停下看过去，就看他们跪在城门外不停磕头，十分真挚。
作为仙门之首的上元宗，自然是不能凡人不管不顾。
第1章 乡野教书夫子（上）
元庆村，四面环山，与世隔绝。
用木板简单搭建的小院，是元庆村唯一的学堂。
院子外，一只雪白小兽摇摇晃晃地从栅栏的缝隙挤进去，向着屋子靠近。
堂屋中，七八个小孩叽叽喳喳围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谢夫子，我阿爹说山上有凶兽犼，会吃小孩，是不是真的？”
“我阿爹也这样说。”
“夫子夫子，是真的吗？”
“夫子，你知道凶兽长什么样吗？你给我们讲讲好不好？”
在孩子们一脸期待的目光中，面具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孩子们立马安静下来。
她抿了抿唇，想了想回答：“犼，状如狮，头生四角，大小各异，目如金刚，食人，声似洪钟。”
听到面具人说完，孩子们面面相觑。
“夫子，我听不懂。”站在最后面的女孩怯怯地举起手。
“我也听不懂，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夫子你能给我们画出来吗？”
“酉时了。”谢清没有接孩子们的话，她从木凳上起身，“回家去吧，下学了，一会儿你们阿爹阿娘该着急了。”
“啊，好吧。”
“谢夫子再见。”
“夫子拜拜。”
孩子们散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谢清看着稚子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开始收拾学堂内的书桌，最后放下支起的木窗。
在木窗即将合上的刹那，一只像面团的小兽“嗖”地蹿上来，小小的爪爪稳稳接住木窗。
“人族，你知道我是谁吗？”小白兽仰着脑袋，一脸不屑。
谢清愣了一下，随即挑挑眉：“凶兽？犼？”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元庆村这种地方？
“对！是我！”小兽晃了晃尾巴，脑袋往前伸，露出两颗尖牙示威，“臭人族，居然说我坏话，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居然说他丑，还说他叫声难听，必须吃掉！
“嗷呜~”
“哎呦！”还没吃到人族，小兽先发出一声惊叫。
谢清收回弹飞小兽的手指，轻笑：“念在你年幼并未造下杀孽，我就不为难你了，赶紧走吧。”
话落，关上木窗，将小兽隔绝在外。
白兽在地面打了一个滚，洁白的茸毛立马变得灰扑扑的。
他爬起来抖了抖毛，奶唧唧地叫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跑，刚好撞在谢清脚踝上。
“哎呀，你长不长眼睛！”小兽很生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合上木门，将手中的册子夹在胳肢窝，谢清弯下腰把小兽提起来摇晃。
“气性真不小，快走吧。”说着，她将小兽放在窗沿上，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
从未吃过亏的小兽哪能愿意就这样算了？他后腿发力，直接跳到人族的肩膀上，张嘴咬住人族的衣袍，还凶狠地磨了磨牙。
今天他一定要吃掉这个人族，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凶兽了！
山头火红如血的圆日彻底沉入群山之间，月亮从另一边露了头。
谢清侧头，看向在自己肩头撕扯衣服摇头晃脑的犼，心中有些无奈。
她想了想，左右不过一头幼兽而已，心性单纯，等他闹腾够了，自然会离去，索性便不再管他，朝着日落的方向离去。
谢清是元庆村的教书夫子，却并不住在村子内。
她住在村子的后山上，从村子到学堂半个时辰的路程，每日天不亮就赶往村子，天黑才到家。
小兽在人族的身上折腾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尝到人族的味道，还腮帮子发酸。
他累得趴在谢清的肩膀，还不忘记发狠话：“你给我等着，我歇一会儿肯定吃了你。”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树林中是夜虫聒噪的鸣叫。
谢清步伐稳健地沿着山路前行，只靠着透过树林影影绰绰的月光分辨下脚点，她没有搭理小兽。
从疲惫中缓过神，虫鸣声落入耳中，幼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惊恐地瞪圆眼睛，往谢清的脖子上贴了贴：“这是哪里？为什么黑漆漆的？这里是魔族的地界吗？”
“人间，夜晚。”谢清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
魔界没有白昼，妖界没有黑夜，这小兽应该是第一次到人界。
人间？夜晚？原来这就是人界的夜晚吗？
看着周围的黑暗，幼兽既好奇又害怕。
他把谢清的衣领往面前扯了扯，盖住自己的脑袋。
他决定了，先把这个人族留一个晚上，等明日天亮了再吃掉她。
谢清住在山林深处，随着周围杂草不断变得茂盛，耳边的虫鸣也渐渐成了野兽的嚎叫。
幼兽躲在衣领下边，只露出一双眼在外。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佩服这个人族了，居然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要是在妖族，就算是凶兽也会被吃掉的。
终于，在林子深处略微宽阔的空地上，出现一方小院。
谢清熟练地进入院中，推开房门，进了屋取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瞬间，火光冲散黑暗。
收起火折子，谢清立马关上门，隔绝掉屋外的山风。
幼兽也舒展着四肢，从谢清肩膀上跳下，像巡视领地一样，开始观察屋子。
“你这房子……好像还漏风哦。”
“你看这里，都长蘑菇了。”
“呃咦，还有青苔，你住的地方也太简陋了吧？”
“天啊，这就是你家吗？这里可以住兽吗？”
脱掉外套，挽起衣袖，谢清扫了一眼在地上小嘴不停的小兽，抬脚从他身上跨过，进入旁边的厨房。
小兽只感觉头顶有东西掠过，他朝谢清追上去。
“喂，人族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这个人族真没礼貌。”
他与她素不相识就说他坏话，还弹他，现在又对他视而不见。
舀出米缸的白米用水冲洗干净，将白米放入锅里，谢清熟练地生火，她用脚把小兽往外踢了踢，生怕不小心给对方踩死。
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谢清一收脚小家伙又凑了上来，还扒着谢清的裤腿往上爬。
终于爬回人族的肩膀，小兽用肉垫拍了拍人族的脸颊：“喂，你怎么不说话？”
细草引火，点燃木柴后，谢清才给了小兽一个眼神：“为何来人界？”
小兽按在谢清脸上的爪子一顿，结结巴巴地凶回去：“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名字。”
“年糕。”
“多大。”
“一百二十三岁了。”
人族一问，小兽就规规矩矩地回答，等到回答完后，小兽才反应过来立马炸毛。
“你干嘛问我这些！想套我话？哼，我告诉你，不可能！”
“呵。”谢清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木柴中间掏空，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笑什么？你不许笑！”明显感觉自己气势不如对方的小兽开始着急，“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好笑。”
第2章 乡野教书夫子（下）
“我生气了！”幼兽将四条小腿收入身下，转过身趴在谢清肩上，用屁股朝着对方。
谢清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但眼底还带着笑意。
她起身，从墙上取下案板和刀，开始准备一会儿的下饭菜。
身下的人族东一下西一下，不停发出响声，年糕忍得四只小脚抠紧，最后还是装作毫不在乎地慢慢转过身，伸长脖子去看人族在做什么。
这不看还好，一看年糕差点没吓死。
这人族吃兽！
她就那么把一匹黑狼给扒了皮，还砍下四条腿炖在锅里！
父亲骗人！
父亲不是说人族都是给兽吃的吗？为什么人族还吃兽？
“你……”小兽颤巍巍地抬起右前蹄，最后吞了吞口水又放下，他怕把对方惹毛了，万一给自个儿也炖了怎么办？
他想要逃跑，又想起父亲的话，遇到危险敌不动我不动。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小兽的恐惧很快就被空气中的香味驱散。
他吸了吸鼻子，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跟着摇晃。
好香啊，比父亲给他的甜果子还要香，是可以吃的吗？
年糕就这样看着人族把狼腿儿从锅里盛出来放进木盆，再淋上一层黏糊糊的汤，看起来更好吃了。
狼肉出锅，谢清把煮好的狼肉端到院子里的石桌放下，随即又进了屋。
年糕没再跟着人族，他跳到石桌上趴下，眼巴巴地看着木盆里的狼肉，吸着鼻子。
这里是人界，人界和妖界是不一样的吧？人界的狼不是兽，所以人族吃它们。
那自己是兽，在妖界只要不是同类的兽都可以，人族也可以吃，那自己也可以吃这个吧？
他吃一口人族不会小气地打他吧？
要是打他，他现在先把她吃了。
谢清进去后，又炒了两道小菜。
青绿色的青菜裹着汤汁，看得人食欲大动。
年糕看着跟前的三道菜，左挪挪右挪挪，这个嗅嗅那个闻闻，一副忙过不来的模样。
他看着谢清用筷子将炖烂的肉从狼腿撕下，跟着对方的动作张嘴咀嚼。
好、好想吃，是不是很好吃！
看着人族好像更好吃了！
一直到人族把一个狼腿都啃干净，年糕用前腿蹭了蹭嘴角被口水打湿的毛，不好意思地推推人族的胳膊。
“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吃一点？就吃一口。”
“真的就一口。”
“我可以和你交换。”
说着年糕从胸前的茸毛掏出一颗水蓝色的灵果。
“这个可好吃了，甜甜的，脆脆的。”
“我们换好不好？”
“水灵果？”谢清放下手中的筷子。
水灵果，算不上天材地宝，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即便是大仙门的亲传弟子手中也不见得有几个。
这小兽手中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啥？”年糕漆黑晶亮的眸子中满是茫然，他将小爪子往上抬，“你是说这个小果子吗？我还有好多呢，你换不换哇？”
“不换。”谢清拒绝得很干脆，不等小兽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将剩下三条狼腿全部推到小兽跟前，“吃吧，吃完将桌子收拾干净。”
凶兽贪嘴，食量大，谢清早就准备好了小兽的吃食。
她与这小兽萍水相逢也算是他的机缘。
人族给年糕安排了一个任务后，就起身离去，看着人族背影，年糕一愣一愣的，待到山风吹进院子，他才回过神，一头栽进木盆大快朵颐。
狼肉紧实有嚼劲儿，配上人族的调味料，确实十分好吃。
年糕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啃完一条腿，三条腿倒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啃完狼腿，小兽打了一个饱嗝，又把目光放在剩下的青菜上，他凑过去随便尝了一口，立马“呸呸”吐出，连舌头都恨不得洗一遍。
好难吃啊，这个绿色的东西真难吃。
人族的口味真奇怪唉，无法理解。
吃饱后，小白兽躺在石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给人族收拾桌子。
半刻钟后。
年糕看着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木盆，自豪地抬高下巴。
他就是这么厉害，看这碗多干净。
小小人族，明天还不崇拜死他。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小兽跳下石桌，大摇大摆地进屋，恨不得昭告天下。
灵活地跨过门槛，年糕环视一圈屋内，在床边看到盘腿而坐的谢清。
他疑惑地跳上草席，围着谢清转了一圈。
“你是在修炼吗？”
“你不是凡人吗？为什么还要打坐？”
“还是你们人族都是坐着睡觉的？”
“你什么修为，你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修为肯定没他高，一定是个瞎摸索想成仙异想天开的人族。
不过谢清像一尊雕像，丝毫没有理会年糕。
感觉自己有点话多，被忽视的小兽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找了个位置趴下，他用前爪枕着脑袋，张开嘴露出粉色的舌头，打完哈欠闭上眼睛。
“我睡啦口粮。”明天在吃你。
没一会儿，小白兽就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肚皮有节奏地起伏。
屋子中的烛火无风而灭，同时浅青色的光点，从院外往屋内涌入，漂浮在谢清身边，一些落入小兽的身体中。
一夜好梦。
年糕梦到人族为了求自己不吃了她，给自己煮了十只狼腿。
嘿嘿，嘿嘿……
谢清的作息十分规律，每日卯时准时起床洗漱准备吃的，然后前往村子里给孩子们上课。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衣袍，脸上戴着昨日的灰黑色面具，将蒸好的窝窝头放入包袱中，抬眼就看到小兽在床上滚来滚去。
小家伙，竟还没走。
谢清走上前，想将小兽提起来，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只见昨日还白白净净的一团，现在却是灰不溜秋，蹭得她床单都是污迹。
谢清：“……”
这东西根本还是个奶娃，妖界那些人是怎么安心把他放出来的。
收回手扶了扶额，谢清用清洁术给小兽洗干净，才把他塞进衣袖，拿着收拾好的包袱出门。
早晨的山路湿滑。
从山上下来，天边刚刚破晓，谢清的衣袍沾满晨露和淤泥，而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谢清掏出窝窝头，一边啃着一边往学堂走，脑海中开始模拟今日要教孩子们的内容。
年糕在颠簸中醒来，从人族的衣袖中探出头，含含糊糊地向谢清打招呼：“早哇，口粮。”
谢清将咬了一半的窝窝头含在嘴里，随手给年糕也拿了一个。
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黑乎乎的东西，年糕凑近闻了闻，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才两只爪子捧着快速吃起来。
第3章 修仙者入村（上）
“真的是这里吗？这种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会有天材地宝？”
“是这里，不会错的，我的卦象显示就是这个方向，我的卦什么时候错过？”
清晨的风夹着尚且清凉的泥味，与两位擦肩而过的修者带起的风，扑上面庞。
谢清往前走了十来米停下，回过头看着那一男一女的背影皱起眉。
元庆村出现修者了，看来最近是不会太平。
从山里的小屋走到村里的学堂，恰好临近辰时。
辰时的村子，天已经完全亮开，东边的天空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妆，等待着金乌展翅。
村子里的农户手上没有多余的钱财将孩子送入镇上的学院，于是对在村里教书的谢夫子格外尊重，对孩子学习的机会也格外珍惜，就连村子里简陋的学堂都是村民合力修建的。
孩子们也明白读书是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学习都很认真，而村子里的孩子总是要更加朴实聪明。
“夫子，早！”
刚走入学堂外的栅栏，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就欢喜地迎上来。
谢清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熟练地掏出一个窝窝头给男孩：“早，昨日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男孩捧着窝窝头就开始摇头晃脑地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
听着人族小孩嘴里奇怪的句子，年糕努力竖起耳朵，试图明白对方说的什么，顺便假装自己听得懂。
男孩子语速很快，一眨眼就把昨日的课业全部背了一遍，背完后，男孩主动接过谢清手中的包袱：“夫子，今日我们学什么？”
“今天教你们《采薇》。”
“《采薇》，夫子我可以先看看吗？”
“嗯。”谢清应了一声，抬脚跨上台阶用钥匙打开学堂的木门。
男孩从包袱掏出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的字他并不是全部都认识，可还是分辨得出哪篇文章是夫子要讲的。
册子是夫子自己手抄的，夫子的字迹十分收敛，即便如此工整中还是掩藏不住锋芒。
元庆村的孩子没有课本，也没有笔墨，他们必须在谢夫子讲课的时候，就把谢夫子写在漆板上的内容全部背下，还不能忘记。
谢夫子一般不会把讲过的内容再说第二遍，不过孩子们可以私下去问。
这个总是来得最早的孩子名唤墩子，长相瘦瘦弱弱与他的名字并不符。
墩子只有一个鳏了父亲，家里靠父亲打猎勉强维持生计，谢清见他总是饿着肚子，于是每次准备吃食都会多准备一些，墩子也会帮谢清做一些活计报答，比如扫院子擦桌子。
学堂像墩子这样的孩子还有两个，只是另外两个顽皮惯了。
走入屋内，谢清用墨粉提前把今天的文章写在漆板上，等她写完孩子们也就到齐了。
“谢夫子，这是阿娘让我给你带的鸡蛋。”一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怯怯地躲在哥哥身后，满眼期待地举起小手，手里是一颗根本握不住的鸡蛋。
谢清拍了拍手上的墨粉，蹲下身接过女孩手中的鸡蛋，她将鸡蛋剥开又放回女孩手中。
“生辰快乐丫丫，你和哥哥吃吧，夫子吃过了。”
“夫子，那是妹妹给你专门留的。”丫丫哥哥听到谢夫子的话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嗷呜~”可以给我吃嘛。
趴在谢清肩头的年糕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但，他一开口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小白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谢清肩头跳到地上。
“嗷呜？”
“嗷呜嗷呜！”
他、他真的不能说话？
他怎么好好地成了哑巴？
年糕不可置信地在地上打转，嘴里叫个不停，焦急无比。
女孩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地上的小兽吸引，她双眼放光，跃跃欲试：“谢夫子，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她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嗷呜！”我是凶兽，我才不是狗！吃掉你！
“嗯，刚养的。”谢清顺着孩子的话回答，“准备上课，回座位去吧。”
“好。”女孩点头，看着地上的小兽有些不愿意，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把手中的鸡蛋递给年糕，“你是想吃这个吗？”
嗷嗷乱叫的年糕立马安静下来，抬头与女孩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想吃呀，给你了。”小兽的安静在女孩眼中就是回应。
确实想尝尝的年糕慢慢伸头将剥好的鸡蛋叼走。
都看见了哈，是人族让他吃的，才不是他想吃。
“快回座位。”
已经走到漆板前的谢清拿着戒尺敲了敲墙面，孩子们立马全部摆好自己的位置，背着手坐正。
谢清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反正年糕眼中谢清是个无聊的人，叭叭叭一个上午都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没有插话的机会，还凶他，说他吵闹，把他赶出到院子里，直到午时才让他进去。
午饭谢清就吃着她早上准备好的窝窝头。
哦对了，还有他的份，还有几个小人族也有。
有些小人族则是家里的大人来送饭。
这些人族真无聊，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听谢清讲话，他们怎么不自己讲。
总之，这一天年糕怨气很大，不仅不会说话了，还被一般小人族当狗撸，谢清也把他当狗，明明她知道他不是狗。
当了一天狗子的年糕，在无聊中，逐渐被谢清的面具吸引注意力。
这人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是不是长得太丑了？
有多丑啊，比妖界最丑的狮驼还丑吗？不然为什么要把脸挡起来。
与昨日年糕初见谢清一样，她等到孩子们都走完才走。
锁上学堂的门，谢清转身就瞧见幼兽一脸幽怨地瞪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上前将年糕捞起来放在肩上：“还生上气了，今日还要跟着我回去吗？”
“去！”等你睡着本兽就把你吃掉，骨头渣子都给你嚼了。
气鼓鼓的年糕还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说话了。
谢清拍了拍年糕的脑袋，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先把你吃了。”小兽想都没想回答。
谢清：“……呵。”
罢了，小家伙还太小，等日后再说话吧。
细细算来，上次契约灵兽还是仙魔大战之前，也有数万年了吧？
仙魔之战后，她的灵兽就飞升入仙，后来也没有了契约灵兽的想法。
如今这小兽，天赋尚可，若是指点一二，日后飞升并不难。
也算合她眼缘。
第4章 修仙者入村（下）
今日谢清回到小屋，院中出现了不速之客，这是她隐居元庆村少有的事，即便是山下的村民也不会在晚上来山里。
只因山中多猛兽，就算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户，也不敢在天黑后在林子中逗留。
院内点了蜡烛，是她的东西，屋子木门上的锁也被暴力破坏过。
谢清脚下一顿，将肩膀上哼哼唧唧的幼兽塞进衣袖，继续往前。
村子里的凡人不认得犼，修者却不一定。
小兽被塞进衣袖后，整个兽就完全无法动弹。
年糕：“！！！”
像个废物躺在谢清袖中的年糕浑身的毛都炸了。
过分！
太过分！
看看！看看！还有人比这个人族更过分的吗？
院中的一男一女听见动静同时转头看向谢清。
男俊女美，二人都有一副极好的面容，不过修者在筑基期可以选择自己的外貌，元婴后更是可以幻化任何模样，并不稀罕。
坐在青年对面的女子扬了扬眉，有些诧异一个小村子里居然有这样奇怪的人，周身气度温和，还戴着面具。
不过她并未从此人身上探查到任何灵力波动，想来不过是人界所谓的隐士，不是修真。
“这里是你的院子吗？”女子出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独属于修者对凡人的蔑视。
“是。”谢清停下，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二人，“两位闯入我家，有事？”
没有见识的凡夫俗子。
女子不屑地在心中给了谢清一个评价。
对方的气势没有攻击性，却一点不弱，女子从石凳上起身，自我介绍：“在下夏新雪，琼华宗弟子，这位是我师兄赵鸣。”
“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处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要借用你的院中暂住几日。”说着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丢给谢清。
谢清看着绣工精致的锦袋落在地上毫无反应，只说：“可以，但这里收银票。”
琼华宗？
没听过，恐怕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难怪教出的弟子如此张扬跋扈，这种仗着修者身份自觉高人一等的修士，她见过不少。
“银票？”女子狠狠蹙起眉，眼中的鄙夷已经彻底不加掩饰，仿佛受到羞辱。
“我给你的灵石可比银票值钱多了。”嫌弃归嫌弃，在身上翻找一番，最后女子取下头上的珠钗递给谢清，“这个应该可以换不少银票，你看可以吗？”
“行。”谢清接过，“可以给你们用三天。”
“三天？”就三天？
“你知道我这钗子值多少钱吗？”
那可是她拜入仙门前，父母用家里所有的钱财换的，就是为了让她进入仙门后能够撑面子，换成银子都可以在云都住一年，居然就让他们住三日？
可惜谢清已经将钗子收入衣袖转身离开，并不想和两个修为低下的杂派弟子浪费时间。
“该死的凡人，什么态度。”夏新雪跺了跺脚，弯腰捡起自己的锦袋。
坐在石桌边一直没有反应的青年笑着安抚：“好了，你和那种阳寿短短一甲子的凡人计较什么。”
不过这凡人在这个地界应该地位也不普通，那周身的上位者气息太过明显，还有夏师妹给她的锦袋，不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说不定日后，他们还用得上她呢。
沿着山路往下，一直走到看不见院子中的火光，谢清才解开年糕身上的禁制，把小兽掏出衣袖。
刚获得自由的年糕张嘴就一口咬在谢清的食指上，含住半个指节。
吃掉她！今晚他一定要吃掉这个坏家伙！
小兽的牙齿十分锋利，刺痛感从指尖传递出来，谢清只是戳了戳小兽被手指撑起来的腮帮子。
又凶又傻又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的父母肯定很宠爱他吧。
很快，年糕就感觉到嘴里有一股温热的甜味，他连忙松开嘴，看看被自己咬出血的手指，又去观察谢清的脸色。
她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啊？她难道不痛吗？
她那么大一个，好像自己一个兽吃不完，要不囤起来以后带回妖界给父亲和娘亲也尝尝。
算了，这个口粮暂时囤起来。
年糕伸出右前爪按住谢清手上的伤口，心虚地抖了抖耳朵：“……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只是饿了，你知道的，我可是凶兽，专门吃你们人族，是你勾引我。”
“哎呀，我头好痒。”话没说几句，年糕甩了甩脑袋，不舒服地用头顶去蹭谢清的掌心。
完了，他不会中毒了吧？父亲也没说过人族和蛇族一样有毒啊，早知道先洗洗清理一下。
“嘶~”
“好痒。”
“呜……我肯定是要死了，都怪你。”
“死不了。”谢清看着小兽的傻样勾起嘴角。
下一瞬小兽头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挨着左耳的位置长出一只又小又圆润的黑角。
蹭着谢清手心的年糕明显感觉到头顶冒出个硬物，他立马停下用前爪去扒拉，惊骇无比。
“完了！我脑袋长瘤了，我肯定要死了！”
谢清：“……”这小东西。
抬手从芥子空间取出一面铜镜，谢清摆在小兽面前：“你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我脑袋上的瘤……”
银白的月光像薄纱层层叠叠，年糕借着月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晃了晃尾巴，还抖了抖耳朵，最后把脸贴在镜子上害怕自己眼花。
“我这是……长角啦？”
他长角了？可是母亲说他要长角起码还得修炼个五百年。
他怎么就长角了？
呆呆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年糕伸出舌头将嘴边的血迹舔干净，跟着仰头双眼放光地盯着谢清。
“你再让我咬一口。”
难怪妖怪都喜欢吃人族，原来人族真的是宝贝。
“我就小小地咬一口，你给我咬一口我肯定超级感谢你。”
“想得真美。”轻轻朝小兽额头弹了一下，这次谢清控制了力道，没把小兽弹飞，只把弹得四脚朝天。
靠在镜子旁边，从下往上看，瞧着人族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年糕很不高兴。
咬一口都舍不得，真小气。
他生气翻身，按住那面谢清拿出的镜子，一口咬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镜子啃了。
“嗝。”吃完镜子，年糕打了一个饱嗝，伸展四肢趴下，给了人族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给他咬一口，就把她的宝贝吃掉！
谢清：“……”
这玩意儿还吃法器？
以前没养过，只听说守财食人，又叫蹬龙，原来就是这样守财的。
第5章 夜宿山洞
夜风一灌，山里就起了寒气。
谢清将手掌收拢，捏了捏掌心刚好可以握住的幼兽，顺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又从另一条山路上山。
年糕伸出一条腿蹬了两下谢清的手指。
真烦，讨厌的人族。
也不知走了多久，谢清停下时，年糕便看见眼前是一潭清池，上方还有倾斜而下的瀑布。
谢清将年糕放在地上，随手拿出一根鱼竿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动作熟练从容，明显不是第一次来。
岸边草地湿润，年糕刚落地就跳回谢清腿上，用爪子拍了拍谢清手里的鱼竿：“你在干什么？”
“钓鱼？”年糕歪头。
一人一兽说话间，已经有鱼儿咬钩，谢清快速收线将鱼儿从水中拉出来。
看着在鱼线挣扎的小鱼，年糕伸长脖子身体前倾：“这么厉害？那可以钓人吗？”
要是他有一根鱼竿，以后饿了就有吃不完的人族了。
真是好宝贝。
谢清：“……鱼竿钓的人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对脑子不好？”
“你是不是怕我觊觎你的宝贝？别以为我不知道。”
将两个巴掌大的青鲶取下鱼钩，谢清拎起年糕的后领，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兽，往瀑布的位置走去。
“你这个人族太没礼貌了，拎我后颈干什么？我自己会走的。”
瀑布后边，是一处巨大的山洞。
洞内物品齐全，不仅有石床桌椅，还有木柜棉絮。
进入山洞，谢清放下年糕，就将鱼丢入木盆，拿着刀具在洞口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处理起来。
“这也是你家吗？看起来还不错。”
年糕先环视了一圈山洞，跳下桌子蹦到石床上，它用脑袋拱开被子，看到床边镶嵌灵石舔了舔嘴唇。
牙痒，他磨磨牙没关系吧？
这么多灵石，他就磨一颗应该看不出来少了吧？
肯定看不出来！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发现。
此处的山洞是多年前谢清刚到元庆村的住处，后来为了和村民接触自己不那么异类才在山上建了小木屋。
熟练地将鱼儿处理干净，用木棍穿上，点燃洞中的木柴，架在火上一边烤一边撒料。
嚓嚓……
年糕小嘴不停，像老鼠抖腮，一个不注意石床整个内侧的灵石无一幸存。
他餍足地舔了舔牙齿，抬头一看整只兽都不好了。
他吃了这么多灵石吗？他明明只啃了一个，碰瓷吧？
一定是这些石头年份太久自己风化的。
绝对是这样！
心里十分坚定地为自己狡辩着，行动上年糕还是看了一眼坐在火堆边背对着自己的谢清，默默将被子盖回去挡住被啃干净的床沿。
最后他还跳到被子上踩了踩，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跳下床，走到谢清身边。
“人族，你爹和你娘呢？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对了你叫什么啊，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叫谢夫子？”
“谢清。”
“谢清？”
轰隆——
刺啦——啪！
年糕重复了一遍谢清的名字，洞外突然凭空冒出一声惊雷，同时伴随着紫色闪电落在洞口，吓得年糕浑身一僵。
“……是要下雨了吗？”他怎么感觉那雷是要劈他啊。
“或许是吧。”低头扫了一眼小兽怂巴巴的模样，谢清将穿着鱼的木棍从火焰上取下，放在小兽面前，“将就一下，你大概也不饿。”
“我饿，谁说我不饿的？嗝～”
年糕：“……”
“嗯，你饿。”谢清笑了笑，伸手从小兽嘴边捻起一块灵石碎片，“看得出，你很饿。”
说罢，谢清起身走向石床。
看着从人族指尖落到地上的灵石碎渣，年糕尴尬的脚趾抠紧。
他被发现了吗？应该没有吧？就一个碎渣子凭什么认为他啃了她的灵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阻止人族去床上睡觉！
“你等等！”
“还有事？”谢清撩起衣袍盘腿坐下，对着地上的小兽扬了扬眉。
“……没事，没事了。”看着谢清并没有去拉被子，年糕悄悄松一口气，他收回视线，开始研究起地上的烤鱼。
明日天一亮他就离开，等他走了，人族就算是知道他干了坏事也拿他没办法。
嗯，这人族手艺真不错，烤鱼好香啊。
小兽先舔了舔烤鱼焦黄的外皮，才大快朵颐起来。
但，没吃两口他就发出呜呜声，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下毒了！人族这次肯定是下毒了！
父亲说得没错，人族最是狡猾。
坐在石床上打坐的谢清立马睁开眼闪身出现在小兽身边，将他捞到手中。
看到幼兽眼泪汪汪虚弱的模样，谢清眼底浮现一丝懊恼，她竟然忘了这小兽应该是吃不了鱼的，鱼刺都不会吐。
连忙用灵力化开小兽喉咙里的鱼刺，她温声安抚：“好了，没事了，是我的失误。”
疼痛很真实，来得快也去得快，年糕委屈地控诉：“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欺负我，我自己会走。”
“没有不喜欢你，好了，是我错了。”谢清有些无措，想了想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个瓶子，“这个送给你，就当作给你赔罪，怎么样？”
“我才不稀罕你的破瓶子，坏人！”年糕一爪子拍开，“讨厌你。”
“嗯，你说得对，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你这么可爱，肯定很大度。”
又被夸又被哄，小兽很快就招架不住，仔细想想，人族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
“别生气了，生气会变得不可爱。”谢清蹭蹭小兽的屁股。
年糕非常勉强地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哼，你下次再害我，我就把你吃了。”
“嗯，好。”
“那你那个瓶子里是什么？”既然暂时原谅了，赔礼还是要收的。
“帝流浆。”准确来说是从帝流浆提炼的浆心。
“切，区区帝流浆而已。”就想打发……
“什么！”年糕猛地跳起，蹦到地上双爪抱起被自己刚刚拍飞的瓷瓶，“你说这是帝流浆？”
“嗯。”
“怎么可能？你骗我！”这怎么可能是帝流浆，“你不要以为我是妖兽就没见识。”
这帝流浆听说都几万年没出现过了，是天石陨落带下的熔岩，极其罕见，只需要一滴就可以炼制神级法器。
这种东西一滴就可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这个人族有一瓶！
欺负他年纪小吧？
“是的呢。”看着小兽一脸不信的模样，谢清放松下来，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你打开看看。”
“打开看看有什么用，我又没见过帝流浆，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小兽理直气壮，十分笃定人族就是在诓自己。
谢清：“……”
第6章 魔族踪迹
尽管嘴上十分不相信，可年糕还是将瓶子利落地塞进了自己胸前的细毛里。
那么大一只瓶子就这样在小兽胸口处消失了。
“你这里还有一个口袋吗？”谢清有些好奇，朝着小兽的胸脯摸了一把。
“你干什么！”年糕吓得连忙跳开，“你摸我奶奶干什么！臭不要脸！”
“抱歉我只是好奇，你应该是公的吧？有吗？”谢清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为什么没有？谁没有？”小兽脖子上的毛全部立了起来，“等我长大化成人形之后也有！”
他不仅有，他肯定会和父亲一样长得又高又帅，招兽喜欢，父亲化成人形时奶奶就是长在胸口的，这个人怎么能摸他胸口！
“嗯嗯，好。”谢清敷衍地点点头，那小兽应该确实没有啊。
“哼，臭流氓。”重重地哼了一声，年糕抖了抖毛，跳上石床钻进被子里，对朝他上下其手的人族此时此刻十分防备。
谢清看着小兽钻进被窝在里面拱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趴下后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纪小就是好，精力足，她已经很久没接触这么活泼的小辈了。
次日。
谢清醒得比以往都要早。
寅时刚过，她便从入冥想中回过神，起身走出山洞。
洞外月光绰绰，夜空万里无云，星辰闪耀。
谢清站在池边，褪下外衣走入水中，直到踩到潭底她才停下，取下面具放在岸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水下亮起金色的光点，它们从底部往上升，飞入空中，弥漫在整个瀑布附近。
随着周围的金光越来越多，天上那轮白月也像是有意识般，投下银白的月光笼罩在谢清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仙神。
可又隔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叫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一定惊为天人。
洞内。
小兽翻了一个身，踢开身上的被子，往旁边移了移，感觉屁股还是不太舒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空气中嗅了嗅。
完了，好像又尿床了。
默默叹了一口气，年糕不情愿地睁眼睛，往旁边挪动，翻身看向原地的水迹。
父亲不会打他吧？又把他丢水里洗完晾树上。
哦，对了，他已经离家出走了，现在父亲打不着他。
嘿嘿，现在没人能管他了。
想了想，小兽用爪子扒拉被子盖住尿迹，换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继续躺着睡。
洞外，谢清一直在水中泡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穿好衣服，戴上面具，进入山洞揣上幼兽，她便往山下去。
今日的学堂，与往常有些不同。
谢清到的时候并没在院子里看到墩子的身影，虽有些诧异，但谢清未放在心上。
一如既往，谢清将课堂清扫干净，又在漆板上抄上板书。
这时已经是辰时，院外的天空被朝阳填满，就连年糕都已经睡醒，依旧没看到一个孩子出现。
“早啊。”小白兽在漆板前木桌上伸了一个懒腰，同谢清打招呼。
谢清站在门口，看着院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今日有些过于反常。
“喂，谢……人族，我和你说话呢。”在桌子上蹲下，年糕用前爪敲了敲桌面。
谢清转头看向小兽，走上前把它从桌面捞起来：“走，我们去村里看看。”
“去村里干什么？吃好吃的人族吗？”
“你别动不动就把我拿来拿去，我感觉我像个玩偶。”
“我可是凶兽，你不能尊重一下我吗？”
元庆村上下百来户人家，算不上多，却也不少。
村里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地，很少与外界来往，村民互相帮扶，许多人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村户集中在山下的平地，家家户户相对而建。
谢清刚踏入村口，隔着百米的距离，就看到村民都围在一起，男女老少皆在。
“肯定是山里的野兽从山上跑了下来。”
“天杀的畜生，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好端端的山上的野兽为什么会下来？”
“这可怎么办？以后我们村子里，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村长，要不我们去周围看看吧，要是遇到野兽就杀了，别的不少，我们村子里猎户也不少。”
“可墩子他爹不也是猎户吗？”
还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这不是也死得这么惨？
“谢夫子来了，夫子怎么来了？”
村民见到谢清连忙转身，下意识挡住谢清的视线。
“夫子，我们村子里出了点事，今日孩子们就不去学堂了。”
“出了什么事？”谢清问。
“这……”村长面有难色，苍老的面容轻轻颤抖，原本想要随便打发走谢清，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谢清时居然就生不出隐瞒的心思。
他侧身露出身后地上几具还没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尸体：“谢夫子，实不相瞒，我们村子里遭了野兽，你还是请回吧。”
地面一共四具尸体，其中一具是个孩子，另外三具两男一女。
孩子是谢清的学生墩子，男尸是墩子的爹，另外两具是村里一对新婚夫妻。
尸体模样凄惨，整个腹腔都被掏空，内脏不翼而飞。
看得谢清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在场的只有她看得出来，吃人的哪里是什么野兽，尸体上腹腔被撕烂的部位黑气环绕，分明是魔族所为。
看来来到元庆村的不仅仅是那两个修者，他们还把魔族也引了过来。
见谢清不说话，村长摇了摇头，转身吩咐村民：“死者为大，快给盖上。”
年糕蹲在谢清颈窝，懵懂地看着村民们。
对于生死，他毫无概念，隐隐觉得大概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在村长的安排下，村民们合力将尸体抬去祠堂，周围的人也跟着往祠堂走去。
谢清没动，看着村民们消失抬手捻动手指，最后掏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与平常的符纸很不一样，是蓝底，上面用朱砂写着符文。
将灵气注入符纸中，符纸就自动往上升，最后被银白色火焰烧为灰烬。
年糕表情严肃地看着谢清的行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正配合一下，不显得自己很没用。
点燃灵符，谢清没有多留，便离开了村子。
元庆村的事她不会过多插手，能不能平安度过就看造化。
几只小魔，还用不着她出手，山上有可以制服这些魔族的修者。
离开村子，谢清就往镇上走去。
年糕在谢清肩头挪了挪，又挪了挪，欲言又止，一副有好多话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谢清看不下，起了个头。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话？”
谢清：“……”
“就是，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你是修者吗？”
谢清：“你觉得呢？”
“……我感觉你像个变戏法的。”
谢清：“……”
“嗯，你一看就不是修者，修者长得好看，还能到处飞，还有宝剑，还有灵兽。”
“不像你，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好看。”
第7章 修真者涌入
“……谁给你说的我长得丑？”
“长得不丑你为什么戴面具？就算不丑，你也不会飞。”连法器都没有，肯定不是修者。
这个口粮肯定是怕他吃了她，所以假装自己是修者。
没错！一定是这样！
年糕十分肯定。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谢清无奈。
反正只是个奶兽，和他有什么好争的。
元庆村地处偏僻，谢清一路上花了两个多时辰，到达时已经是正午。
镇上也谈不上繁华和热闹，可街上人明显比平日里多，随处可见衣着华贵的外乡人。
随手取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年糕头顶，谢清找了个面摊坐下：“老板，二两阳春面。”
“嗷呜~”你给我戴了什么东西？
年糕抬爪往头上摸去，想把帽子取下来，被谢清按着：“别动。”
人族的语气比平日里要严厉，年糕怂怂地收回爪子。
“嗷嗷呜。”不动就不动，他才不好奇。
刚刚他好像又不能说话了，怎么又不能说话了？他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这种怪病以前也没听说过。
“客官，你的二两阳春面。”老板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端上一大碗汤面，里面还加了几块肉片。
“多谢。”谢清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两文铜钱放进老板手中。
老板笑着收了钱就自动离去。
葱花洒在汤面上，味道格外香，年糕往前挪了挪，伸长脖子往汤面里看。
“嗷呜呀~”这是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吃，我也要吃。
“等等。”谢清连忙将小兽往碗里凑的脑袋剥开，用筷子将面条与汤翻匀，“这面刚从锅里捞起来，烫着呢。”
“嗷呜。”那等等就可以吃了吗？
年糕乖巧地后退蹲好，看着谢清摆弄面条，满眼期待。
“嗷~”你快点，快点快点。
“馋死你。”用筷子将面条滚上，谢清喂到小兽面前，小兽立马张嘴，恶鬼扑食般大口咬上去。
“还有三日，这种地方真的有秘境现世吗？”
“错不了，这可是琼华宗放出的消息。”
“是啊，我也是亲耳所闻，听说是一个甲字秘境，肯定有不少宝贝。”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现在朝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如早点在秘境外守着。”
“嗯，我看成。”
嗯嘛嘛~
快速吃完筷子上的面条，年糕矜持地后退，等着谢清给他卷另一筷，半天都没等到谢清反应，他伸出爪子踩向谢清手腕。
“嗷呜~”快，我还要吃！
手腕上的触感，让思索中的谢清回过神，她自然重新给小兽裹上一筷子面条喂过去。
秘境？还是甲字秘境，元庆村有没有秘境她还能不知道吗？
琼华宗，又是琼华宗，这琼华宗到底是个什么宗门？
也不知道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把这么多修士骗到灵气稀薄的元庆村，元庆村这地方不要说秘境，连株灵草都无法生长。
一碗阳春面最终全部进了小兽的肚子，吃掉最后半片菜叶，年糕意犹未尽地往前蹭，将头探进碗里喝汤。
谢清顺势放下筷子，随手拦下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请问琼华宗是什么门派？”
“作为修者琼华宗你都不知道？”一身靛蓝色青衣，满脸黑色痘疮的路人震惊，仿佛听见了什么时代性的笑话。
“确实不知。”谢清放下手，“所以才问问。”
“谢夫子可不是什么修者，是元庆村的夫子。”刚刚端面上来的老板接了一句。
“一个夫子？”那人脸上的震惊立马变为不屑，像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朝后退了一步，“那戴着面具这么神秘做什么？”
“天生貌丑，所以如此。”
何时在修士眼中，凡人竟然卑贱到连触碰都觉得是玷污他们？
不过短短几千年而已，修真界竟已有如此大的变化。
“那么可否说说，琼华宗是个什么宗门？”
“琼华宗也是你一个凡人能够打听的？”路人冷哼，却还是以炫耀的口吻道，“琼华宗乃是当今修真界第三宗门。”
他说得眉飞色舞，以此来彰显自己与凡人的区别，不知道还以为他正是琼华宗的门徒。
“原来琼华宗竟是第三宗门？”谢清一愣，“那云月门呢？”
“云月门？”
修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凡夫俗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得一些偏门仙史，云月门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被魔尊灭门了。”
“也是，你一介凡人，自然是不知道仙门的事。”
话落，修者摆摆手，转身离开。
谢清目送着对方的身影，下颚紧绷。
云月门竟然已经被魔族灭门，那缥缈宗和轻鸿宗呢？是否尚且在世？
难怪如今连这种杂灵根都能自称修士，修真界居然败落至此。
“嗷呜？”你连琼华宗都不知道哇？
舔完面碗的年糕，顶着一张沾满汤水，茸毛湿哒哒的脸凑到谢清跟前。
“你知道？”谢清垂眸看向小兽，“之前为何不说？”
“嗷~”你没问啊。
不是吗？难道问过吗？反正他不记得问过。
甩甩茸毛上的汤汁，年糕蹲下挺起胸膛，清嗓。
“嗷嗷呜~”琼华宗超级超级厉害，他们的宗主是金仙修为，在修真界排行第九。
小兽扯着嗓子嚎，谢清掏出一块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汤汁，笑道：“那如今修真界第一宗门和第二宗门都叫什么？”
“嗷呜！”这个我也知道！我都知道！第一仙门上元宗，第二宗门是星演门。
“嗷呜。”怎么样？我厉害吧口粮。
“厉害。”谢清挠挠小兽的下巴，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都说修真无岁月，可世事无常，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宗门，皆已不在。
“嗷。”年糕配合地仰起头，得意地摇着尾巴。
他当然超级厉害，他可是凶兽，他父亲是妖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妖王，他母亲也是妖族圣女。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谢清把小兽放到肩头起身：“走吧，去买点药材。”
“嗷呜？”买药材干什么？你生病了吗？
谢清没有回答小兽，沿着街道往前。
大批修者的闯入，让曾经安宁的镇子多了不少往日没有的争端。
当街抢夺别人法器的，随意羞辱贬低凡人的。
谢清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她熟练地走入南街药铺，抓了一些安神药，提着药包刚跨出店门，就被几个混混撞上来抢走。
那混混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修者，只是跟着修者们到这里来趁乱偷抢罢了，身上的衣物也是沾满泥土，破破烂烂。
“嗷呜！”小兽朝着混混们逃走的方向呲牙，不停地拍谢清肩膀，“他们抢你东西。”
“嗯，看到了。”谢清应了一声，转身又回到药铺，把刚才的药材重新买了一遍。
那些小混混跑得很快，周围都是修者，她不想引人注意，也没必要为了几个铜子儿和凡人计较。
第8章 魔族现身
“你可真没出息，太窝囊了吧？”
“要是我的话，肯定打得他们满地爪牙。”
“唉，你真是给本兽丢脸，以后出去了可别说你认识我。”
“我堂堂凶兽罩着的人，居然会被几个小混混抢劫。”
“就他们那小身板，本兽一口一个，咬不死他们。”
回去的路上，年糕站在谢清的肩头，拿爪子戳着谢清的脑门，十分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是我不好，给你丢面儿了。”谢清抬手将小兽头顶的帽子往下按，“那你刚刚怎么不上去吃了他们？”
“我……”年糕一噎，轻哼，“你又没叫我帮你。”
“嗯，那下次叫你，这次先放过他们，咱们不和他们计较。”谢清顺着小兽的话，“作为凶兽要成熟点，别动不动要咬死别人。”
“哦，也是。”年糕点头。
他要像父亲一样，稳重强大，不能随便咬人，都拍死。
虽然现在他还拍不死修士，但等他长大肯定可以的。
回到山洞，谢清放下年糕就开始捣鼓起她买回来的药材，年糕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自己跑开，在岸边扑蝴蝶。
等到谢清将药材全部研磨成粉末，已经是黄昏。
“口粮，你快看，山上有好多人。”年糕叼着一只辛苦抓来的蝴蝶凑到谢清身边。
谢清顺手摸了一把年糕的脑袋：“嗯，不用管他们。”
“不管真的好吗？”小兽按住蝴蝶的爪子收紧，蝴蝶在肉垫下拼命挣扎，最后被年糕嚼吧嚼吧咽下。
吃完小零食，年糕又飞快地跑开，蹲在水池外的山坡上，看着树林山下来来往往的修士。
奇怪的是，山林中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人朝着谢清所在的方向而来，即便偶尔朝这个方向转过来，也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些修者是看不到他和人族吗？
年糕越想越好奇，总觉得不对，便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人。
天黑后，山林火光点点，到处都是在这里等候秘境开启的修士。
谢清也生了火，烤了鱼挑出鱼刺，坐在山坡上喂小兽。
人族盘腿而坐，年糕便窝在人族的腿心，将脑袋靠在人族大腿上。
“口粮，等几天我准备离开。”
“我想要拜入上元宗。”
要是可以成为上元宗的弟子父亲和娘亲肯定会为他骄傲。
不过就算不能成为上元宗弟子也没关系，依照他的聪明，不管在哪里肯定都能发光发热。
“为什么想拜入仙门，你不是凶兽吗？”谢清轻轻抚摸着小兽的后背，目光落在远处林中的火光上。
“当然是要成为超厉害的修士，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说到最后，年糕抬起前爪自豪地站了起来。
他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人人尊敬的妖王，要像母亲一样帮助弱小的妖兽。
那些门派不是有妖族做弟子的嘛，他也要成为仙门弟子。
“斩妖除魔靠的不是仙门，匡扶正义也不是要成为谁的弟子才能的……”
“哎呀，不成为仙门弟子怎么修炼，怎么除魔卫道？”年糕嫌弃地拍开人族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你一个变戏法的懂什么？”
“等这些修者走了，我就悄悄把你吃掉，也离开。”一想到这个人族咬一口就能长只角，年糕对吃掉人族就是格外期待。
“你别怕，我到时候会轻点咬的，保证不痛哦。”说着，小兽拍拍人族的手心，有模有样地安慰道。
谢清失笑：“骨头你都要嚼碎了吞了，你说怎么不痛？”
“……反正我会轻点的，肯定不会那么痛。”年糕狡辩。
幼兽天真，分不清善恶，谢清在引导小家伙心性上并不着急。
她放下年糕起身，站在山坡上，迎风而立。
夜风吹起她的衣袍与散落在身后的青丝，银白的月光罩在面具上泛着寒气，让她看着像尊神像冷眼旁观着红尘。
年糕贴着用后腿站立，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族，发现自己在气势上弱了一截，立马抱着人族的大腿，熟练地爬到人族肩头，站直后和人族脑袋齐平才满意。
山里后半夜下起小雨，修者用灵气隔绝雨滴，山里的火把跳动，没有丝毫减弱。
小兽挂在谢清肩膀上睡得呼噜震天，谢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山林。
第二日，天亮后，山中出现了更多的修者。
谢清再三犹豫，还是决定下山进村一趟。
有谢清的符纸镇守，村中昨晚没有人出事，只是因为昨日几条人命，村中挂起了白布，孩子们也被大人关在家里不让外出。
白缟渲染的那点悲伤，都被一群群在村中晃荡的修士们打散。
他们敲了东家敲西家，不是附近有没有妖兽触摸，就是询问村子里有没有怪事发生，吓得村民连门都不敢开。
谢清对这些鲜活的小辈，心中生不起任何好感，甚至有些反感。
“这些凡人都是什么态度？把我当作什么洪水猛兽了，要不是我，他们能过上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吗？”
“真是一群不知感恩的家伙。”
“要不是我们镇守着人界，让妖魔退居白帝城外，他们不知道死了几百次。”
“镇守白帝城？就这些臭鱼烂虾？”一个靠在农户院墙外的壮汉朝着说大话的修者后背呸了一声，“这些伪君子，现在都是这副德行吗？”
“大哥何必和一群将死之人计较，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壮汉身边一脸阴险的瘦高个耸耸肩，提醒道。
“知道了，放心吧。”壮汉直身，很快就与瘦高个隐没在修士中。
谢清面朝着壮汉和瘦高个的方向，看着他们离开，当即就选择跟上两个魔族。
两个魔族离开村子后，四下看了一眼对视一眼，紧接着壮汉从怀中取出一支笛子。
他并不怎么熟练地用黑色竹笛按下几个音符，四面八方就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谢清看到数不清的毒虫蛇蚁朝着二人聚拢，最后它们堆积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浑身都是魔纹，更加强大的魔族。
壮汉与瘦高个见到魔族连忙右手抵在左肩跪下行礼：“属下拜见护法。”
魔族使者冷冷俯视着两个魔族，表情十分厌烦：“找本座所为何事？”
“启禀护法，属下发现那村子里有高阶阵法。”瘦子连忙回答，一点不敢犹豫停顿，“昨晚我和张义准备杀两个人族，发现村子里被人设了阵法，我们根本进不了那些农户的家门。”
“进不去？”魔族护法皱眉。
被骗来这里的修士修为都不高，他两个手下都是金丹期修为，什么样的阵法能让他们都进不去？
难不成有高阶修士也跟了过来？
魔族护法轻轻一抖衣袍，就变成了凡人模样——
“口粮，你是在听墙角吗？”刚睡醒的年糕突然出声。
谢清一把将小兽捞到怀中，消失在原地。
“谁！”树林中三个魔族同时转向谢清所在的位置。
第9章 秘境开启
“过去看看。”魔族护法皱眉，朝着瘦高个腿弯踢了一脚。
“是。”瘦高个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一瘸一拐往声音发出的位置走过去。
他走到谢清站过的树下，往周围环视一圈，又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停下，转身朝另外两个魔族摇头：“护法，没有人，可能是我们听错了。”
“行了，走吧，去村子里。”魔族护法放松下来，背着双手往前走。
瘦高个站在原地，等护法从面前走过，才狗腿地跟在对方身后。
待三个魔族离开，谢清抱着小兽从树梢飞下。
年糕趴在谢清手臂上，本能地想摇尾巴，奈何尾巴被自己坐在屁股下。
“口粮，你真的会飞，你不会真的是修者吧？你是哪个宗门的？”
“无门无派，闲散人一个。”谢清说。
“散修啊。”年糕的兴奋劲儿瞬间被熄灭。
散修可没什么好厉害的，人界的散修不是被逐出师门的，就是修真天赋不好，仙门不要的。
哎，他还是不该对口粮抱有太大希望。
“没事，你不要气馁，虽然你很没用，但是，我很厉害，等我吃了你进了仙宗，我一定是里面最厉害的。”年糕十分真挚地安慰人族。
“给你吃个小果子。”小兽从胸口绒毛里掏出一颗蓝果子放在谢清掌心。
“你留着自己吃吧。”谢清捏着水灵果在指尖搓了搓，放回小兽的肉垫上。
“不吃算了，不知好歹。”小兽抖抖嘴边细长的小胡子，将果子收进胸口的茸毛中。
灵气枯竭根本无法形容元庆村，就算说是没有灵气也不为过。
裴铏看着周围眉飞色舞，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进入秘境获得机遇的人族修士眼底掠过讥讽。
真不知道这些蠢货是怎么进入仙门的，难道是凭他们蠢吗？
连秘境需要浓郁灵气维持的常识都没有。
灵气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滋养秘境，滋养里面的天材地宝？
蠢点也好，蠢点他就少费点力气。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魔族护法停下，假装和那些修者一样敲向农户的家门，实际却是用魔气朝着门缝往屋里的凡人发起攻击。
“有人在吗？我想打听一下山上的事。”
魔气在进入门缝的瞬间确实受到了阻碍，不过对堂堂魔族护法而言还算不了什么。
魔气闯入农户家中，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魔气包裹吞噬，只留下几具沾着肉末的白骨。
护法放下手，手心多了一张蓝色的符纸：“一张上品符纸而已。”不见得这些人里面就有什么高阶修士，就算有点修为，恐怕最多也不过金丹期而已。
符纸在魔族手中化为齑粉，他看向另外二人：“行了，大惊小怪，没什么大事别再烦本座。”
“是。”二人低下头，等他们再抬头，护法不见踪影。
谢清站在三人对面的农户家门口，若有所思。
魔族护法，面生得很，是后来爬上去的吗？
年糕陪谢清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闹腾。
“我饿了。”小兽一开口，周围就有修者看过来。
“嗷呜？”我可不可以吃烤鱼和面条啊？
年糕再开口，又成了小奶狗的呜咽，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嗷呜~”今天没有饭吃吗？你连我都养不起，好没用。
妖皇都说他是最好养活的，这个人族连一个他都养不起，还让他饿肚子。
“就知道吃。”低头点点小兽圆圆的鼻头，谢清探向对方软乎乎的肚子，“也没见你这里什么时候是瘪的。”
不是瘪的就不能吃饭吗？他本来就没吃早饭，不给饭吃，他就吃人。
反正他有现成的口粮。
年糕低头去咬人族的手腕，被对方轻松躲过。
“行了，带你去吃饭。”掐住小兽那张不死心的嘴，谢清无可奈何，她总不能为这点小事把一个小奶兽打一顿。
元庆村后山上的修者，就像雨后的蘑菇，一个个往外冒，没多久就占满山林。
等到秘境开放这日，整座山几乎已经没有地方供人下脚。
来这里的不仅有修士，还有被修士们吸引过来，想看看传说中修真界秘境长什么样的普通人。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略略略！”
年糕在山坡上乱跳，朝着远处的修士做着各种鬼脸，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游戏他已经玩了一天一夜。
谢清盘腿坐在瀑布边上，看着小兽发疯。
这小东西，现在这些妖兽都这可爱的吗？
“师兄，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这里什么时候有秘境的？”夏新雪冷着脸，皱起的眉可以夹死苍蝇。
她同赵鸣师兄来这里，是因为卦象显示这个方位有仙品法器出现，这件事只有她和赵鸣师兄知道。
怎么好好的，这里又冒出一个什么秘境，还来了这么多人。
“无妨。”青年倒是一脸淡然，处变不惊，“既然有秘境，那更说明你的卦象没错，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总归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修者。
看着挤在身边那一个个陌生修者，夏新雪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只能安慰自己，师兄说得有道理，既然自己可以算到这个地方有仙器现世，自然别人也能算出来。
烈日高升，照得修士们满头大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顶某一处，甚至忘记使用灵气帮自己避暑。
直到阳光从山顶正上方往下射下，山头开始泛起一圈白雾，像沸水翻腾，不断往四周扩散。
山里的修士大喜，纷纷朝着雾气冲去。
“开了！秘境开了！”
“太好了！真的有秘境！”
眨眼间，满山的修士就有大半冲入雾中。
外围的凡人看着好奇又害怕，没人敢靠近。
等修者都消失得差不多，谢清才往秘境出现的位置走去。
“等我！等我等我，我也去。”在地上打滚的年糕一个翻身，四条腿划出残影追向谢清。
走到秘境外，谢清停住脚步。
白色雾气还在往周围蔓延，她轻轻抬手，一阵山风刮来，将白雾吹散不少，一面红色旗帜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万魔帆？”谢清心往下一沉。
这哪儿是什么秘境，这是要祭旗！
偏偏那些修士被欲望所驱，一个个主动进入了这万魔帆。
“万魔帆是什么？”年糕从谢清肩头爬到对方头顶，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清音色发冷，明显带着不悦，她抬脚往前。
“那你怎么还进去？”年糕有些慌张，前爪抱住谢清的额头。
“进去看看。”
她要瞧瞧现在的修真者到底无能到什么地步，居然自动祭旗，魔族又猖狂到什么程度，大肆诓骗修者前来坑杀。
“先说好啊，我打不过会跑的，不会管你的啊。”年糕垂下尾巴，初步感受到了恐惧。
这东西看起来好吓人啊，人族这么大胆的吗？
“你最好别乱跑，万魔帆中都是被炼制成傀儡的妖魔修者。”
“那你还进来，你带我出去！”小兽更怕了，从谢清头顶滑下，滚进谢清怀中，“我要出去，我不进去！”
“来不及了。”谢清停下脚步抬头。
第10章 万魔帆（上）
周围的白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天空，以及飘浮在空气中的大火过后的灰烬，和满地蛆虫筑巢的白骨。
妖兽敏感，年糕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臭气，熏得眼泪汪汪张嘴干呕。
谢清将他从怀里拎起来，提着后颈用灵气撑起一道结界割开魔气，往前走。
地面的白骨不知风化了多少年，一脚踩上去即可化为尘埃消散在腥臭的风里。
年糕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鼻腔中的恶臭，他抬起爪子擦了擦脸，打量起四周。
“这是那个什么秘……万魔帆吗？”
“冥府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哇？”
“这里会不会有鬼？”
“口粮，说话？”
“话说你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不要揪我脖子呢。”
小兽试图扭头和人族掰头掰头，一转头就对上一张被剥开的脸皮，吓得他四肢和脑袋一缩，老老实实被人族拎着，不再出声。
进入万魔帆往前还没走到百米，谢清与年糕就遇到一棵巨大的枯树，树上挂了十几具死状凄惨的修士尸体。
他们有的被扒下人皮，有的被扭断四肢脖子，有的浑身血肉融化。
万魔帆招纳傀儡，傀儡生前修为越高死时怨气越大，傀儡的力量就越强。
低贱的魔修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恶毒。
把吓得缩了四肢和脖子装乌龟的小兽放在右手臂弯里，谢清抬起左手摊开五指一扫，白色的灵点落向枯树。
瞬间枯木逢春，绿芽从腐木长出，尸体上也生出绿植。
从枯木焕发的生机朝着四周蔓延，草木开了花，甚至有蝴蝶昆虫出现。
把四肢藏在茸毛下的年糕伸长脖子，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口粮不会真的是修士吧？
好厉害，以前他从来没见到别人这样做过。
驱散周围的魔气，谢清放下左手负在身后，继续往万魔帆中心地带走。
周围的绿草和花蝶让年糕立马没了警惕意识，他灵活从谢清臂弯里跳到地面，落地后没控制住力道，打了一个滚，爬起来时甩了甩头，转身就扑向旁边飞过的蝴蝶，
谢清放慢脚步，以保证玩闹的小兽跟得上。
她的脚下，每落下一步就有灵气渗入土地，生灵步步复苏。
“嗷呜~”没一会儿，年糕就抓住一蓝一红两只凤蝶，他一左一右分别塞进嘴里。
吃掉凤蝶，年糕原地转了一圈，才跳跃着去追谢清。
“口粮！口粮，你等等我！”
“口粮你可不可以教我刚刚那个法术？”
“就是那样咻咻，就变成很多小点心。”
“你的眼里就只有那几只蝴蝶吗？”谢清垂眸看向脚下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小兽。
“昂，不然呢。”年糕仰头与人族对视。
不然他学这个法术干什么？蝴蝶脆脆咸咸的，可好吃了。
“你教我嘛，好不好，我可是很有天赋的，保证很有天赋的。”
“他们都夸我是最聪明的兽。”
“嗯。”谢清扬眉，“那你们妖兽智商都很可观。”
“什么意思？”年糕晃尾，“你说话不要奇奇怪怪不行吗？好多都听不懂。”
谢清：“……”真笨。
草木在万魔帆魔气最终的中心地带边缘停止了生长。
已经惊吓过一次的年糕，没再如刚进入万魔帆时那般被吓得六神无主。
毕竟作为凶兽，他难道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小人族修士吗？
四条小腿踩上焦土，小兽昂首挺胸，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进入万魔帆的修士并没全部被杀害，毕竟那么多人，就算躺平了让魔族砍，魔族需要时间操刀。
可面对周围明显不对的情况，修士们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还在蒙头往前，寻找他们认为的宝物。
也许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儿，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上了魔族的当。
“救我！师兄救我！”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啊！”
“完了，我们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这秘境怎么如此凶险？”
“拿到了！我拿到了，我拿到逆仙草了！”
“太好了！师兄快拉我出去！”
赵鸣快速将仙草放进芥子空间，转身扫向沼泽的其他修士，最终把视线放在已经半个身子都被淤泥淹没的夏新雪身上。
“师妹。”赵鸣抬起捂住胸口满是鲜血的右手，向夏新雪展示胸口的伤势，“不是我不救你，我这个样子怎么帮你？”
“师妹，你手中那么多宝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我去前面等你会合。”说完，赵鸣握紧手中的剑，掐诀就准备御剑离开。
青色的宝剑浮在空中，赵鸣熟练地跳上宝剑，控制宝剑飞走，头也不回。
“赵鸣你混蛋！”看着赵鸣越来越远的背影，夏新雪绝望地尖叫。
宝贝？她哪里还有宝贝？
她那些保命符刚刚为了帮赵鸣到达沼泽对岸都用了，这厮说好了拿到逆仙草就带她出去，竟然丢下她不管。
只可惜，夏新雪的挣扎和愤怒换来的是沼泽对她更快的吞没，原本淤泥直到她腰部，眨眼间却到了她下巴的位置。
她只能停下一切动作，默默流泪面对死亡。
谢清站在沼泽边，看着里面的修者，粗略一看竟有百来人，其中七成不是被淤泥吞没只留下衣角，就是已经被魔物杀死。
看着尚且有呼吸的余下修者，谢清决定还是把他们救出来，放任他们死在这里，就是纵容魔族杀人。
谢清稍一抬指，淤泥的修者就似旱地拔葱，被一股力量从沼泽中拉出，那股力量将他们托起，稳稳地放在沼泽对岸。
长时间浸泡在充满淤泥的沼泽中，又被束缚着手脚，修士们逃生后纷纷瘫软在岸边，大口喘气。
他们朝着对岸看去，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衣着朴素的女人，身边跟着一条小白狗，踩着沼泽毫无阻碍地走来。
随着一人一狗不断靠近，夏新雪很快就认出这两个家伙，正是她在山上住的那间木屋的主人。
“是你！你是修者？”她难以置信地开口，即便是现在她也无法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
在打量女人和白狗之际，她在白狗身上看到了异常：“你不是狗？你是妖兽？”
“你才是狗。”年糕白了夏新雪一眼，扶了扶头顶歪掉的可爱小帽子，盖住自己刚长出不久的小角。
角对犼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那意味着正在步入成年，等他长齐四只角，他就是成年妖兽了。
口粮说了，他的角不能随便给其他人修士和人族看到。
第11章 万魔帆（中）
“所以之前在山上你玩我？”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她丢给对方灵石，对方去找她要银票的行为，夏新雪脸色一黑，“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阁下？”
看着这个前几天霸占口粮屋子，现在被救起来不但没有感恩，还质问口粮的修士，年糕很不高兴。
他后腿发力，抬起上半身，前爪叉腰，很不满地跺脚：“你霸占口粮的家，你还有理了，现在口粮又救了你，快说谢谢！”
“你！”区区一只畜生居然敢这样同她说话，夏新雪脸色不断变化，感受到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她忍住不爽，敷衍地拱手，“多谢道友相救。”
“口粮，她好没诚意，我们把她丢回去。”年糕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着夏新雪眼中的暗恨，非常激动地去拱谢清的脚踝。
那模样要不是顾忌夏新雪是修士，自己万一打不过，他恨不得上去叼起来扔进沼泽。
夏新雪表情一变，连忙转开脸，怕对方真的像那妖兽说的那么做。
要不是自己保命的法器都用在了赵鸣身上，谁稀罕这种山野散修的帮助。
“别闹。”谢清弯腰将小兽抱起来，“莫要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
“我就是不爽，想扁她。”小兽在谢清怀中扑腾，长这么大，还没谁在他面前这样甩过脸子。
“嗯，乖。”
人族的手轻柔地在背上拂过，年糕立马平静下来，配合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子。
“行吧，看在你帮她求情的份上，本兽不和她一般计较。”
“左边一点，左边一点点。”
小兽侧头，谢清配合地挠挠他的下巴。
安抚完小兽，谢清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地上一众修士，没有一点要与他过多交流的意思。
她绕开瘫在地上的人，继续往前。
有人试着起身，想跟上谢清，奈何浑身无力，只能看着她离开。
离开沼泽，往前行走数百米，谢清遇上先前逃跑的赵鸣。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剥了皮吸干修为的尸体，像一面旗帜高高挂在一根生锈的铁杆上，迎风招展，鲜血顺着铁杆往下流。
“哇，烤人串。”年糕仰头往上看，舔了舔嘴巴。
差点忘了自己是吃人的，进这里时被吓成那样，实在是不应该。
“我要吃那个，你帮我烤！”年糕伸出右前爪指向上边的尸体，理直气壮。
“我要多放点辣椒粉！”年糕已经能够想象到人串被烤得外焦里嫩，酥酥脆脆金灿灿的模样，“内脏不要哦。”
“这不能吃。”女人将小兽抬起的爪子按下来，“魔气已经侵入骨髓，吃不得。”
“那等出去了，你重新抓个人给我尝尝。”年糕倒也好说话，反正人界人族到处都是，不是非得吃这一个。
谢清：“……”
“不许吃。”女人给了小兽脑袋一下，“人族不能随便吃。”
“为什么？我是凶兽，就是吃人的。”小兽捂住脑袋，很委屈，“不吃人的怎么叫凶兽？”
“人族得天道庇佑，故而出生起就可修仙，不像妖族还需要化形。”
妖族需要修炼数百年才能正式踏入仙途，而人族只需要学会走路会思考即可。
“多少妖魔嗜杀成性，以杀人精进修为，最后有几个不是灰飞烟灭，轮回都入不了？”
“下次再听见你说这等胡话，就打你嘴。”
“不许打我嘴。”年糕立马捂住嘴巴，他转动眼珠思索，“那不吃他，我想要他的钱袋子好不好？”
四目相对，年糕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谢清移开视线，隔空一抓尸体上的乾坤袋落入她手心。
乾坤袋被鲜血打湿，血迹沾上谢清手掌，她将东西放在小兽面前，顺便用小兽的毛擦了擦手。
“下不为例。”谢清警告了一句，便继续前行。
年糕没有回应，欢喜地扒拉乾坤袋，从里面掏出刚刚赵鸣摘的逆仙草，张开嘴就往里面送。
什么是“夏布违丽”，听不懂。
咔——
仙草没吃到，上下牙倒是撞得不轻。
年糕抬头双眼快要冒出火星子，猛地跳起来对着谢清的脖子一顿乱刨。
“干什么？干什么？这个也不能吃吗？啊？”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兽？”
“挠你！挠你！”
谢清捏着逆仙草在指间捻了捻，反手就直接扔掉：“这个确实不能吃。”
“你个败家子，你居然把仙草丢掉！”年糕难以置信，后腿一蹬就要下去捡，却被谢清抓住后腿，“败家子，你放开我。”
“逆仙草确实不能吃。”谢清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把小兽按回臂弯禁锢住，“逆仙草生长在魔气浓郁之地，是魔气滋养出来的灵草，吃多了容易生出心魔。”
“虽说逆仙草确实价值不菲，有助于提升修为，更是天品灵草，百年难得一遇，但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想着自己芥子空间随便一株杂草的品阶都比这逆仙草不知道好了多少，谢清并不觉得丢掉这么个东西有什么问题。
“百年难得一遇？”年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在不停滴血，“你……你就这么扔了？”
还是那么淡定地扔了？这人族八成脑子有问题。
“我不管我就要，你放我下去。”
“快放开我。”
“好了，那我赔你一个。”小兽闹腾得厉害，谢清无法，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株黑色的灵草。
年糕只看了一眼，嫌弃地扭开头：“谁要你的枯草，哼。”
“这是往生草，不比逆仙草差。”
“什么往生草，没听过，路边随便捡吧？”
谢清：“……”
遇到这么个不识货的，谢清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她从空间中掏出一本古籍翻开，塞到小兽双爪底下：“看看吧，这本古籍记载了修真界最齐全的天材地宝。”
年糕下意识低头往下瞧，就见古籍上正好写着往生草的注解。
往生草，通体玄色，长于穹天腾蛇之腹，腾蛇化龙，往生草现世，活死人肉白骨，死而复生。
年糕：“……”
瞎扯，扯淡！
怎么可能有灵草让人死而复生？放屁！
还生长腾蛇的肚子里，在它化龙的时候采摘，吹牛。
这本书肯定是口粮自己杜撰的，欺负它年纪小没见识。
“哼。”在人族的注视下，小兽重重合上古籍，“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这么能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年糕一脸鄙夷。
谢清：“……不信算了。”
女人伸手想把古籍收回空间，被小兽一把按住：“等等，别急，让本兽再看看，你还能编些什么。”
谢清：“……”
第12章 万魔帆（下）
万魔帆中没有昼夜之分，同时万魔帆炼化一批傀儡也是需要时间的。
万魔帆是阵旗，自然是和阵法一样，存在阵心，谢清只需要捣毁阵心，万魔帆就会被毁掉。
可万魔帆能够一次性纳入这么多修者，可想而知魔修在这之前杀了多少人祭旗？
铮——
银色寒光闪过，一剑便将在万魔帆中修为高至化神期的巨大傀儡劈成两半。
傀儡倒地，变成一座白骨山丘。
长剑在谢清手中挽了个花，被谢清背在身后，她抬起左手掐诀，念动往生法咒，金色符文从她手诀漂浮，飞向地面堆积的白骨。
年糕看着眼前这幅令人震撼的画面，瞧瞧谢清又瞧瞧空中的金色符文和地面的尸骨，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最后他目不转睛盯着谢清背后的长剑，四肢并用爬上谢清的肩头，用爪子勾住对方的衣服往人家背后滑，稳稳落在谢清右手腕上。
肉垫落到实处，年糕松了一口气，他熟练蹲下，看向跟前的长剑试探性地摸了摸。
哇，好好好看的宝剑！很好吃的样子！
“嗷么~”小兽张嘴一口咬上去，下一瞬就惨叫着弹开，“嗷！”
“这个剑咬兽！呜呜呜！”
“我牙崩掉了啊呜呜呜！”
谢清听到小兽的哭喊声回头看去，就看到小家伙躺在地上，两只爪子捧着一颗大牙，牙齿上沾着血迹，小兽下巴上的茸毛也是血淋淋的。
“你怎么了？”谢清连忙收住灵气，蹲下身查看小兽的情况。
“呜呜呜～口粮你的剑咬我，我牙掉了，怎么办？”年糕哭得脸上茸毛都湿了。
谢清嘴角一抽，将小兽抱起来轻声安抚：“没事的，牙还会长的，剑为什么咬你？”
“因为我咬它呜哇哇！”年糕脑袋一偏埋进口粮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委屈极了。
谢清：“……”
“好了好了，没事了。”轻轻拍打小兽的后背，谢清收了本命法器起身继续往前寻找阵心，“下次别什么都啃。”
“呜呜呜～我知道啦。”年糕不断把自己缩小往谢清怀里缩，十分可怜。
大傀儡被杀死后，其余小傀儡依旧络绎不绝地扑向谢清，不过都被谢清放出的威压碾成灰烬。
没多久，小兽哭着哭着就没了动静，谢清低头动作轻缓地拨动小兽的脑袋，原来是已经睡着了。
看着小白兽睡着后紧闭眸子，嘴唇微张露出那颗缺掉的牙，谢清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慢慢扳开小兽握紧的爪子，拿掉里面的大牙，怕小兽醒了看到伤心，一会儿又要哭。
这小家伙完全是一张白纸，妖族真是生了个好晚辈。
想了想，谢清寻了个空旷的位置盘腿坐下，寻找阵心也不急于这一时。
饮血的天，高高垒起的白骨，干枯腐烂的古树，以及在枯树上啼鸣的魔鸟。
裴铏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目充血。
他的万魔帆，他用五座城池喂养起来的傀儡，就这么被一介散修给杀了！
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他魔族右护法作对！
“护法，那些修者都被我们困住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偏偏这时候两个没有眼色的手下还来给他添乱。
“动什么手！”裴铏一人一脚，将两个手下踹倒在地，“看不到我的魔傀被杀了吗？”
壮汉与瘦高个垂下头，不敢再出声，也无法理解使者为什么这么生气，万魔帆之所以叫万魔帆，那是因为里面有数之不尽的傀儡，死了一个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愣着干什么！你给我把动手杀掉魔傀的人找到！本座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两个魔族慢慢爬起来，快速消失在裴铏视线中。
万魔帆中的风沙很大，将地上裸露的尸骨一层层慢慢往上掩盖。
夏鑫撑着一柄残破的铁剑，一步一步挪动，表情麻木，动作机械。
忽然，她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这才让她那张脸有点情绪。
夏鑫眼底一暗，并没有出声去吸引对方的注意，而是掏出身上最后一张符纸，握紧剑柄继续向前。
很快她就完全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是个穿着素色布衣戴着面具的女人，女人闭着眼睛衣袍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了意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的机会。
将剑往上提，剑柄与下齐平，夏鑫做出攻击的姿势，捏碎手中的符纸，下一刻，她像一道闪电朝着打坐的女人刺去。
当剑距离女人鼻尖只有一指之隔时，一柄水色长剑凭空出现震开夏鑫，并朝着她刺去。
“住手。”谢清连忙开口，长剑僵在夏鑫头顶，剑刃贴着夏鑫的头皮，已经有鲜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流。
“回来。”谢清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看看这个晚辈想做什么，她的本命剑就因为斩杀傀儡收不住战意主动发起攻击。
长剑往后退了一点，晃了晃慢慢飞回谢清身边消失不见，看上去竟有几分遗憾。
年糕被这点动静吵醒，他趴在谢清怀里没有出声，只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夏鑫。
并非他不想说话，而是他醒来后发现他不仅少了颗牙，因为掉了那颗牙，他嘴巴还肿了，现在刺痛刺痛的，很不舒服，说话大概会大舌头。
“前……前辈。”夏鑫跪在地上，颤声开口，身下的沙地被不明液体打湿。
“为何袭击我？”谢清问。
“晚辈见前辈不曾动弹，以为……是个傀儡，想先发制人，不知道会冲撞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撒谎。
不过谢清不想和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浪费时间，她收回目光看向怀里下半张脸肿得像包子的幼兽，掏出一瓶药膏打开，抹在小兽脸上。
药膏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年糕耸了耸鼻子，立马双爪抱住瓷瓶。
药膏的香味混杂着风沙飘入夏鑫的鼻腔，她猛地抬头。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天品灵药金凤玉灵膏，曾经她只在师尊的手中远远见过那么一眼，这气息只要闻过就忘不了。
这东西不是吃的吗？这么珍贵的灵药，这人居然给一只妖兽用来消肿。
夏鑫瞪圆眼角，恨不得上去把那妖兽脸上的金凤玉灵膏舔干净。
灵药功效肉眼可见，谢清刚在小兽脸上涂匀，小兽的脸就消了肿。
嘴巴的刺痛消失，年糕用爪子拍了拍嘴巴，快速把瓷瓶扒拉到自己身下：“口粮，这是药膏，效果真好。”
夏鑫：“……”可不是吗？人家舔一口涨五十年功力的东西，你涂脸上祸祸。
“金凤玉灵膏，喜欢送给你。”
“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嘴上说着不客气的年糕确实没有客气，爪子往瓷瓶里一伸，就往自己后背抹。
刚刚被剑咬的时候，他还摔了一跤，后背也疼。
第13章 偷盗不可学
夏鑫：“！！！”
住手！住手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啊？舔一口五十年修为啊！你这一下起码五百年修为！
刚把自己后背抹了一遍，年糕就感觉后背毛毛的，他转头一看便对上夏鑫要吃人的目光。
“奇奇怪怪。”年糕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往身上抹药膏。
这药膏还不错，抹完香香的，以后可以当香香擦。
年糕对口粮送的这瓶什么金什么灵的香膏十分喜欢。
夏鑫的目光太过于炽热，在被谢清扫了一眼后，才连忙低下头。
抹完药膏，浑身舒畅，年糕把瓷瓶熟练地藏进茸毛里，抖了抖尾巴跳到谢清肩头：“驾！出发！”
小兽抬起左爪，直指前方。
谢清伸手点了点小兽的额头，这次她没有继续步行，指尖一动，御风而行。
视角变高，年糕一愣，倒是也不怕，爬到谢清头顶：“飞起来了！口粮你真的是修士，还会飞。”
夏鑫看着离去的一人一兽，咬了咬牙强行运行灵气跟上。
且不说这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金凤玉灵膏，一定是有实力的，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真遇上危险肯定无能招架，跟着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那灵药拿到手。
“口粮，那个人跟着我们。”年糕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向人族告状。
“随她。”
“哎，你脾气可真好，要是我父亲一定把她打下去。”小兽挥了挥握拳的前爪，对人族有点恨铁不成钢。
难怪被别人欺负得那么惨，之前以为是太弱，原来是脾气太软。
真该学学他们妖族，看谁不喜欢就揍谁。
万魔帆的阵心并不好找，一般阵法都有很多障眼法，谢清按照感受的位置，找了五六个地方，都跑空了。
等找到阵法，外界估摸大约已经是夜晚，谢清便找了一个尸骨不那么多的平地休息。
落地后，谢清从周围捡了些枯枝生火。
年糕则在地上打滚，他发现这里面黄沙十分细软，还软呼呼的，比他在妖界母亲做的小窝还舒服。
夏鑫比谢清晚了半个多钟，看到谢清和年糕，她长舒一口气，心中刚庆幸还好没跟丢，就灵气枯竭，从灵剑上栽下，落在地面。
虽然地面都是细沙，她依旧喷了一口血。
年糕看到她嫌弃的“咦”了一声，跑到火堆另一边继续打滚，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缓了好一会儿，夏鑫才从地上爬起来，她看了一眼一路都对她充满敌意的妖兽有些尴尬，却还是主动往谢清身边凑。
“前辈，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她走到谢清对面坐下，语气熟稔，偶尔目光掠过年糕。
也不知道金凤玉灵膏被那卑贱的妖兽这样糟蹋之后，还有没有原本的效果。
“不是你该知道就不要多问。”谢清拿出一块兽肉埋在火堆下加热，头也没抬冷淡地回了夏鑫一句。
夏鑫脸色一僵，继续堆笑：“晚辈琼华宗亲传弟子夏鑫，不知前辈是哪门哪派之人？”
“琼华宗？”谢清抬眸，终于用正眼看向夏鑫。
看到谢清的反应，夏鑫还终于有种扳回一局的得意。
琼华宗，修真界第三修真大宗，没有人不知道，也没有人不想进入琼华宗，哪怕是做个杂役弟子。
谁知下一刻，眼前人的语气更加冰冷：“为何将修士骗至此处，既是大宗门，竟然与魔族勾结。”
“该诛。”
面具人说“该诛”二字时，夏鑫竟然真有一种自己的宗门将不复存在的错觉。
她面色唰地一白，浑身打颤，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害怕。
“前辈为何觉得我们琼华宗会勾结魔族，我们琼华宗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绝不会勾结魔族！”
“此次来这儿，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一位师姐算出，这里有仙器的气息，秘境一事全然是巧合。”
“仙器？”谢清拧眉。
这荒山野岭哪儿来的仙器？不过仙器她倒是有。
难不成是她从芥子空间拿出来时，被人感知到了？听这个意思还是个小辈，倒是有点天赋。
“何人感知到的？”谢清问。
“是……”夏鑫不太想说，她对上谢清面具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脸颊颤抖，只能如实道，“是我的师姐，夏新雪，和我一样是亲传弟子。”
夏新雪。
谢清记下了这个名字。
旁边在地上打滚的年糕，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夏鑫身后。
它仰面朝上，偏头看着夏鑫腰间的乾坤袋，一点点挪动靠近，等到距离差不多，爪子一伸勾住乾坤袋，扯下来就敏捷地跳到谢清腿上。
夏鑫看着逃到谢清身边的妖兽敢怒不敢言，她没想到这妖兽会趁着她受伤偷她的乾坤袋。
“怎可拿别人的东西，还回去。”谢清抿唇，她很不高兴，但明显比对待夏鑫时和蔼多了，“小小年纪，就学偷盗之事。”
“我只是看看。”年糕心虚地夹住尾巴，拉开乾坤袋往里面一看，别说铃铛符咒，连只蟑螂都没有。
他不死心，觉得修真者的钱袋子肯定有不同的打开方式，关上又重新打开，还是空无一物。
“口粮，她不是修者，她骗你，她肯定不是琼华宗的弟子，狡诈的凡人。”
修者的钱袋子怎么能是空的？族里妖兽都说修者的宝贝都藏在钱袋子里，这个人钱袋子里什么都没有。
合上乾坤袋，年糕甚至体贴地给对方折叠整齐，他从谢清腿上跳下，走到夏鑫跟前，双爪捧在爪心，认错态度良好：“还给你，对不起，我错了。”
夏鑫气得后牙槽都咬紧了，却不能责怪，也说不说没关系的话，只好面无表情地拿回自己的乾坤袋。
低贱的妖兽，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虽然她的法宝因为保命都用光了，可这乾坤袋也是个上品灵宝。
看到夏鑫接过了钱袋子，年糕连忙跑回谢清身边，蹭着谢清的脚踝认错：“你别生气口粮，我下次不偷东西了。”
谢清：“下不为例。”
小兽疑惑，怎么又是这四个字：“下次还可以？”
“不可以。”谢清感觉这家伙在和自己杠，但是没有证据。
“嗷。”下不为例是下次不可以，学到啦。
点点头，年糕看向谢清前边的火堆：“口粮，好香啊，是我们的食物吗？哪来的肉？”
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他都没看到口粮捕猎。
谢清没有回答小兽的问题，用木棍将兽肉从火堆扒拉出来，拿出一把普通的匕首将上面烧焦的位置剃掉。
年糕看着谢清处理烤肉，谢清剃下一块他就捡一块吃，烫得呼哧呼哧。
第14章 偷灵药
谢清本想阻止小兽吃烤焦的部位，想着妖兽平时都是直接活啃，就作罢。
这边谢清刚把烤肉清理完，那边年糕也吃完了，抬起一张黑黑白白大花脸问：“口粮，可以再给我一点吗？还想吃。”
虽然，它刚刚在黄沙里乱滚，早就灰扑扑的了，像钻了灶洞的小白猫。
又脏了。
谢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小兽嘴边因为捡碎肉吃的沙砾拂去，然后把去了烧焦部位的兽肉切成方正肉块递给小兽。
“谢谢你口粮，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族。”年糕双爪捧住肉块蹲下，塞入口中。
“是吗？那你认识几个人族？”谢清轻笑，把剩下的用匕首削成薄片慢悠悠放入自己嘴里。
“呃……”年糕咬着肉块的动作停下，略加思索，诚实地回答，“你暂时是第一个。”
“咕噜……”夏鑫看着谢清手中的兽肉吞咽口水。
也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肉，明明没有看到放任何调料，可烤完之后闻起来竟比客栈里大厨做出来的饭菜还香。
那肉的颜色也很奇怪，有些发青。
“前辈……”
“你别说话。”
夏鑫一张口，就被看她不爽的妖兽打断。
那妖兽不过区区巴掌大一点，皱起眉毛装出唬人的样子，若是平日里，十只都不够夏鑫杀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年糕真的快烦死这个了，反正就是不喜欢，她不能安安静静的吗？
“你的口水都掉下来了，不给你吃，我们也只有这么一块。”
那块兽肉确实不大，也就一个拳头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当面说出来，夏鑫苍白的脸色顿时涨红，有种回光返照之象。
看着不多的肉其实很胀肚子，就年糕手里那一块他不过只吃了一半不到，就撑得趴在地上直打嗝。
“口粮我可能生病了，我好像吃不下东西了。”天啊，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撑。
“烛龙肉果腹，寻常修士吃一口就够，你吃得不少了。”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幼兽。
谢清将小兽翻过来，用灵气帮助小兽消化兽肉。
夏鑫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疯了，居然听到烛龙肉。
总之不是她疯了就是对面的那个女人疯了，什么大话都往外说。
且不说龙族已经灭族，就算对方真的有烛龙肉，哪个正常修士会随随便便拿出来？
看对方穿着都是普通的麻料，应该是运气稍微好一点的散修，等离开这里，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人手里的好东西弄到手。
烛龙肉含有浓郁的灵气与龙气，是强健经脉好东西。
龙气在体内游走，有谢清的灵气疏导，很快胀痛便消失，年糕感觉躺在了云朵上，浑身悄悄飘飘的，没多久就舒服地睡着。
小兽的呼噜声和他一样，也是软乎乎的。
谢清见年糕睡着，收回手，同时也将手中剩下的烛龙肉放入芥子空间，端正地坐在火堆前。
夏鑫又累又饿，有点撑不住，蜷缩在沙地上养精蓄锐。
面具人还会继续赶路，她必须保证自己跟得上对方，不被丢下。
努力放空自己，只有在睡梦中夏鑫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到自己被恐怖的傀儡抓住，他们将自己四肢撕扯开，她死不了，怎么尖叫也没用。
夏鑫被吓醒了。
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逃走，自己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傀儡撕成碎片。
她转头往前方看去，没看到谢清，只看到那只厌烦的妖兽睡在地上。
但夏鑫没有慌张，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妖兽。
对方身上有金凤玉灵膏，只要拿到东西，她不仅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伤，还能提高修为，然后她只需要原路返回离开这里，根本不需要依仗别人。
轻轻跪在妖兽旁边的黄沙上，夏鑫用本命剑抵在妖兽脖子上以防对方醒过来，用另外一只手在妖兽身上寻找起来。
可她在妖兽脖子下怎么摸也没摸到任何东西。
奇怪，她明明看到他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不能！不能这样对她，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金凤玉灵膏。
“为什么没有！”
心中逐渐升起绝望，夏鑫怨恨地盯着熟睡的妖兽，最后的她的目光落在妖兽的脸和后背上。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睡梦中年糕感觉自己被人上下其手。
这只手和平时口粮摸他不一样，口粮摸他总是轻轻的，很舒服，而这只手好像要把它皮搓掉一般。
年糕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夏鑫那张大脸。
最可恶的是，这人族搓他一把还舔一下手，年糕不能接受。
“啊啊啊！好恶心啊！”小兽大叫出声。
夏鑫一慌，手中的剑朝着妖兽脖子劈下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个面具人知道。
这妖兽没有什么妖灵之气，她可以一击毙命。
只是她以为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自己反而飞了出去，手中的本命宝剑也被夺去。
年糕撞飞夏鑫，抓着对方指着自己的法器咔嚓两下，就把剑刃啃出几个缺口，嚼碎了咽下。
“啊！恶心啊！”年糕一边啃着夏鑫的灵剑，一边大叫，“味道还不错，啊！恶心～”
本命法器受损，夏鑫躺在地上，口鼻耳往外渗血。
“住口……住口！”夏鑫一点点往前爬，看着妖兽目眦欲裂。
看着血人一样的人族修士，年糕吓了一跳，立马丢下吃掉一半的灵剑转身就跑。
“发生了什么？”谢清从天而降，手中还提着满脸魔纹的魔族。
年糕换了一个方向，奔向谢清告状：“口粮，那个人族摸我，还舔我，她想吃掉我！”
修者摸小兽？还舔？
这是多么猎奇的内容，谢清自然是不信的，可是转头看到夏鑫嘴角的沙砾和几根兽毛，就算是谢清也沉默了。
“她真的舔你了？”谢清感觉自己的宝贝被人吐了口水。
“是呢，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年糕指着自己，“她摸我舔我。”
“……擦干净。”朝着小兽丢下一块手帕，谢清放下魔族走向夏鑫，“心术不正，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了。”
夏鑫停下了爬动，躺在地上看着靠近的谢清，并没为自己辩驳。
自己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况且就算自己说了，就能不被杀了吗？
“心术不正者，不入道途。”这是她当年立下的规矩之一。
如今的修真界真是频频给她惊喜。
谢清抬手，将一抹灵气注入夏鑫眉心：“今日本座便废你灵根，以此为戒。”
第15章 诛魔（上）
夏鑫眼前一白，浑身被剧痛包裹，血肉下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强烈的剧痛让她没多久就昏死过去。
片刻之后，谢清收回手，看向掌心三种颜色不同的灵根，她微微一用力就将灵根捏碎，最后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张传送符，将夏鑫丢出万魔帆。
做完这一切，谢清转头看到小兽还在拼命擦茸毛。
见谢清再看自己，年糕凄凄惨惨地控诉：“口粮，我脏了，好多口水。”
“……没事，出去了洗洗就好。”
“我就知道口粮你最好……”不嫌弃他。
“在这之前，我们保持距离。”谢清补充。
年糕：“……”
她嫌弃他！他就知道她嫌弃他！
早就看出来了，这口粮有洁癖。
“呜哇哇~”年糕崩溃地用力拿手帕搓自己，哭出了声。
谢清心虚地摸摸鼻子，将注意力转向那个趁着她教训小辈，在地上蠕动着想逃走的魔族。
“站住。”谢清开口，话中的威慑直接把撅着屁股扭动的魔族狠狠压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说，是谁让尔等来此屠戮修士的？”
那魔族倒是也不怕谢清，上下打量谢清一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又是谁？我在修真界也没见过你这号人，我们魔族做事也是你能过问的？你以为你是谁？”
“不说也没关系。”谢清取出灵剑，“那就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若是还不说，便砍去四肢，实在不说你的舌头留着也没用。”
魔族眼皮乱跳：“呵，告诉你也无妨，就怕你不敢听，你且听好。”
“我乃魔族右护法裴铏部下，我劝你赶紧放了我，说不定护法还能给你个痛快。”
“区区护法而已，我当是什么大人物。”谢清一剑劈去，把魔族劈得飞灰湮灭。
这种小喽啰问不出什么，那就只能先超度了。
“口粮你就这样把他们都杀了？”年糕用手帕包住脑袋跳到谢清脚下，“咱们应该狠狠审问他，把他脚指甲和手指甲全部拔了，再给他牙齿敲掉，给他烤了。”
年糕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自然，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谢清收剑，瞥向脚边的一团：“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啊。”在妖族，父亲地牢里面的囚犯都是这样的，“口粮，你就是太善良了。”
谢清：“……”
“哎，你快看看我干净没有，你闻闻。”年糕把手帕从头顶拿下来，身子往谢清的方向偏。
谢清这才注意到年糕的毛里面都是沙土，应该在黄沙里洗了个澡，妖兽都有这种习惯。
“干净了干净了。”不想和小兽因为这种小事过多浪费时间的谢清敷衍道。
“太好了。”信以为真的小兽抱着谢清的腿就往上爬，谢清浑身一僵，忍住了把他丢出的欲望。
万魔帆因为炼化了不少进入其中的修士，万魔帆中的魔气变得更加浓郁。
天空红得发黑，沙土中渗出血水。
盘腿坐在地上的瘦高个魔修猛地起身，手中拿着一盏熄灭的红色莲台灯，他眼底充满惊慌和震惊：“护法大人，王观的魂灯灭了！”
魂灯引灵灼烛，灯灭人死魂散。
“你说什么？”黑色莲台上的裴铏睁眸，目光落到陈角手里的魂灯上。
“回禀护法大人，王观的魂灯灭了。”瘦高个重复。
裴铏沉默了几息，从莲台上起身：“那他临死前可留下什么？”
为魔族做事，魔修死亡都会把最后知道的信息传给同伴。
“没有。”
“没有？”他金丹期修为的手下死在他自己的万魔帆，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有消息传回来，只能是没有机会。
失策了，看来这次那些垃圾中混进了一位大能。
短暂的思考过后，裴铏立马下令：“收拾收拾，我们回魔界。”
“回魔界？”陈角吃惊，比知道王观死了还要震惊，“不是，护法万魔帆呢？”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骗过来那么多祭品，就这样回魔界？
要知道这次炼化这些傀儡，万魔帆至少上升一个品阶。
“让你走就走，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裴铏恶狠狠地瞪向手下。
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了。
要离开，万魔帆自然是得带走的，那么还没炼化的修士便只能放掉，这一切谋划完全是前功尽弃。
可看着右护法已经在掐指吟诀，陈角只能跟着做。
撤掉万魔帆的过程十分简单，随着法诀吟诵，漂浮在空中的魔气慢慢沉入黄沙，天空黑红的云层慢慢散去。
夏新雪和同行的修士迷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停，全靠肌肉记忆疲惫的挪动双腿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天，仿佛又才刚刚出发。
但他们周围的景象却开始发生变化，几个人惊恐地缩在一起，看着周围。
“不会又遇到妖兽了吧？”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没力气了，我连一张最低级的符纸都没了。”
说话间，周围的尸臭味消失，一股山风灌入鼻腔。
“我们……这是……出来了？”修士呆呆地看着周围熟悉的山脉。
下一刻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
他们激动地抱在一起。
这时，上方飞过两道黑影，其中一个人手中捏着一面血红的旗帜。
二人还没飞出十米，其中一个人从背后被一柄灵剑贯穿。
“孽畜，竟敢到人界放肆！”谢清撕开空间出现在上空，冷冷看着逃跑的二人。
年糕站在谢清肩头，一爪抓住谢清的头发，一手按住自己的脸颊：“你慢点，我皮都要被吹掉了。”
“护法大人……救……”陈角双目暴突，中剑后身体往下坠落，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刚落一半就化成灰烬。
灵剑晃了一下，飞回谢清身边。
“这人是谁？那是魔族吗？”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方，存活的修士纷纷抬头。
裴铏看着自己手下在眼皮子被人杀死，他转身与对面的修者对视。
“敢问阁下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还杀我属下。”
“名讳不重要，今日取你性命之人。”谢清将小兽从肩膀上塞进怀中，握住灵剑，挽起剑花朝裴铏劈去。
年糕躲在衣服里，都能感觉到有罡风打在身上。
“取我性命，狂妄。”裴铏笑出声，召唤出魔器，准备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他刚魔器握在手中，谢清的剑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
剑尖入肉半甲，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谢清没有立刻杀死魔族，她伸出另一只手盖在裴铏天灵盖上。
“她在做什么？吸魔族的功力吗？她不会也是魔修吧？”
“不是，她在搜魂。”
“搜魂？那不是禁术吗？这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第16章 诛魔（下）
“不会吧？她看着身上也没有魔气啊。”
“就算内有魔气，难道你们感受到灵力了吗？说不定她只是用什么法器掩盖了魔气。”
“就是，掩盖魔气的法宝那么多，又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我可以证明，她真的是魔族！在秘境中，她不仅抢夺我身上的法宝，还废了我的灵根！”
众人中，一道尖锐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原本只是好奇议论的人们立马安静下来。
他们只是随意议论，并不想戴面具的那位大能真的是魔修，万一对他们动手，他们还能活吗？
见这些人不说话了，夏鑫愤愤不平：“我可以对天发誓！”
“既然你已经没有灵根，便不再是修者，那你对天发誓有何用处？”
“对啊，你口空白牙，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夏鑫气得剧烈咳嗽，喉咙里喷出鲜血。
见对方修为高深，就想往人身上泼脏水，来满足自己那点卑微的优越感，现在听到她说那人真是魔修，为了活命又帮魔修说话。
虚伪至极！
“夏鑫？”见到夏鑫狼狈的模样，夏新雪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才发现真是自己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宗门吗？”
夏鑫目光闪了闪，回答：“我听说师姐你下山了，不想一个人待在山上，所以偷偷跟下来的。”
上方。
谢清收回手，取出几根金色铁针射入裴铏四肢：“本座给你个机会回去通风报信，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铁针没入四肢，裴铏只感觉到轻微的不适，再无其他。
但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能在一招就压制他并对他搜魂的人，会是什么绣花枕头。
脑袋一阵阵胀痛，是搜魂后的不适，裴铏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谢清，捏碎传送符消失不见，只留意一句：“你等着，我魔族必然让你付出代价！”
“嘿？他威胁你！”年糕从谢清怀里探出头，脑袋卡在人族衣襟中间，“你怎么把他放跑了？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我们追上去，把他杀了，斩草除根，不能让他跑了。”小兽扭动身体，恨不得自己控制谢清除掉魔修。
“你如何得知我并未杀他？”谢清收起剑，将小兽脑袋往回按。
小兽偏头躲开：“你不要扒拉我，没出息的口粮。”
“就你有出息。”小兽不配合，谢清作罢，低头扫了一眼下方几十个修士，划开身侧的空间，跨了进去。
“那当然，我哥就这样说，大哥二哥都这样说。”年糕自豪地仰起头，等着谢清也夸自己两句。
不过夸奖没有等来，他先被丢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小兽被谢清丢进了瀑布下的水潭，谢清再也受不了脏兮兮还有口水腌过的幼兽。
“咕噜咕噜～”年糕落水后就开始吐泡泡，没一会儿就沉入水底。
“年糕？”看着空无一物的水面，谢清愣了一下。
作为凶兽，犼不是会游泳吗？这小玩意儿不会淹死吧？
谢清连忙在岸边蹲下用灵气捞兽。
女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刚探出水中，就被什么一口咬住。
年糕抱住谢清的手指，含在嘴里，扭动身子，一副要给对方把手指咬断的架势。
“嗷嗯……”他的腹腔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敢偷袭他，他一定要让这个人族瞧瞧他的厉害，把她手指咬断！
谢清将手抬起来，年糕便如兽条挂在她手上。
四目相对，小兽有些尴尬地抖了抖耳朵，身上还在往下滴水，之前蓬松的毛全贴在一起，整个兽小了三分之一。
谢清将手指从小兽口中拔出，手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上次相比对方显然口下留情了。
捏着小兽的后颈，谢清松手，“扑通”一声，小兽又掉进水潭。
年糕也不出泡泡了，立马浮上水面用爪子指着谢清控诉：“过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不也咬我了吗？差点又要破皮了。”
“哪儿有？我都没用力！”他咬的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口粮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刚刚把那魔修丢水里啊，还摸人家脑袋，还把人家放走。
“大哥说得对，你们这些修士，最喜欢内讧。”
怎么又上升到修士这个集体了？
谢清摇摇头，在水潭边上坐下：“洗干净再上来。”
“我知道。”小兽一字一顿，半点不肯让自己比对方气势弱得凶回去，随即潜入水底。
哼，他不洗了，他决定把自己淹死，让她后悔死。
年糕一直潜到水潭底部，靠着水底的绿色水草趴下，恶狠狠地等着水里的鱼儿。
游鱼被他吓了一跳，四散逃开。
切，胆小鬼，算你们识相，见到本兽还知道躲。
年糕给鱼儿们一个鄙夷的眼神，终于在游鱼身上找回凶兽的自豪。
水底小鱼游到远处，打量着水潭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生物，它们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这生物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才又大着胆子靠近年糕。
它们先是凑到年糕面前晃荡，接着开始用尾巴试探地扇他。
年糕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鱼转了转眼珠，等它们在用尾巴扇自己张口就咬了上去——
同时也被咬了！
这些小鱼个头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大小，却有尖尖的牙齿。
“嗷咕咕~”
惊叫一声，年糕跳出水潭，在岸边拼命打滚抖毛：“鱼咬我！鱼咬我！口粮有妖怪要吃我！”
小兽的动静很大，从水里窜出来溅了谢清一身的水。
潭水顺着谢清的发梢下巴往下滴，她低头朝地上的小兽望去：“收成不错。”
满地打滚的年糕见没什么用，停了下来，用嘴将一条条小鱼从身上扯下来丢在地上，还抽空回了看戏的谢清一句：“你说得不错，一会儿我要吃全鱼宴，没有刺的！”
“敢咬我，把你们都吃掉！”说完，年糕一只前爪踩在一条鱼身上，仰起头，威风凛凛。
谢清拿出一条毛巾丢在他脑门上：“把毛擦干净。”湿哒哒的，一点也不可爱了。
“知道了。”
气鼓鼓的将毛巾从头顶拿下，年糕原地坐下，不情不愿地给自己擦毛，小嘴也是不停。
“我觉得你很不尊重，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凶兽。”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好吗？”
“那你想怎么办？”谢清顺着小兽的话问。
“帮我擦毛，我就原谅你。”年糕将手里的毛巾向谢清一递，“要擦得和我娘亲一样干。”
“……嗯。”谢清接过毛巾，将小兽抱起来放在腿上。
第17章 灭魂针
“左边一点，右边一点，还有胳肢窝。”小兽抬起两条前腿，十分大爷地指挥谢清。
谢清动作不快，可她用毛巾擦过的地方，湿淋淋的茸毛立马就干了一大半。
嗯，这口粮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帝城之北。
是一片常年笼罩在黑暗中，魔气环绕的地界，这里的空气中，一年四季都充斥着一股恶臭。
狱都。
巨大的宫殿上长满血红的植物，植物的根茎像脉搏一样跳动。
裴铏从空间裂缝中掉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往殿中冲进去。
“裴渊！”
“右护法，魔尊说今日不见客……”
“滚开！”裴铏一把推开阻拦的下人，“裴渊！出来！”
见裴铏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袍还在往外滴血，下人只是口头警告了一句，就没有其他人动作。
进入大殿内，裴铏刚看清上边坐了两个人，立即口喷鲜血，呛得他直咳嗽。
原本一脸笑意的裴渊，看到裴铏的模样脸色猛地一变，一个闪身冲到裴铏身边，将人接在自己怀中。
“裴铏，发生了什么？谁把你打成这样？”男人眼底魔气翻涌，“告诉本尊！”
“是……”裴铏对上魔尊愤怒的眸子，张嘴就有鲜血冒出来。
“算了，别说了，不急。”亲弟弟变成这个样子，魔尊哪里还敢让他说话，立马将魔气往裴铏身体中送，替裴铏疗伤。
源源不断的魔气注入裴铏的身体，可他的经脉就像个无底洞，那些输送的魔气全部被稀释消失。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子怎么变成了这样？”裴渊又急又疑惑，他转头向着刚刚与他坐在一起的人大吼，“去！给本尊将玄虚镜拿来！”
“是，尊主。”一身露肩红衣面容娇媚的女子微微扶手，身边空气震动消失原地。
不过两个呼吸，她就拿着一面赤色铜镜出现。
女子弯下腰，将铜镜双手奉上：“您要的玄虚镜，尊主。”
裴渊拿过镜子，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镜面画了一道符，鲜血亮起金光消失在镜面，他赶忙把镜子对着裴铏。
玄虚镜中倒映出裴铏，镜子外裴铏手腕脚踝四颗金色的铁钉慢慢现出真身。
裴渊看着这四根钉子：“这是？”就是这么个东西，让他弟弟变成这样的？
女子看出魔尊的疑惑，想了想柔声开口：“启禀尊主，这是灭魂针，这种东西已经很少在修真界出现了，仙魔大战之前，灭魂针是用来惩戒修真界的背叛者。”
“怎么弄出来？”裴渊问。
“拔出来就行，但是……”女子语气微顿，见裴渊皱眉，继续说，“灭魂针就算拔出来也无济于事，只要中了灭魂针，此人不管是仙是神，都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那些修者居然还有如此恶毒的手段。”男人握紧拳头，关节咯吱作响，“出去，本尊要给右护法疗伤。”
“是。”女子拱手，缓缓退下，顺手关上殿门。
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裴渊将裴铏平放在地上，徒手拔出四根灭魂针丢开，一咬牙掏出自己的内丹，分出一半送入裴铏口中。
已至渡劫期的魔修，实力堪比大罗金仙，可不是普通渡劫期修者能够比的。
用渡劫期魔修的内丹续命，这是裴渊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等日后找到救治裴铏的办法，他再取回内丹即可。
至于那个伤害裴铏的人，他一定会将她挫骨扬灰！
瀑布下。
年糕低头闻了闻自己，十分满意。
香香的，他可真是一个爱干净的兽。
收起瓷瓶，年糕转身面向谢清：“口粮，你要不要洗澡，我也可以给你擦毛，虽然你的毛有点长，我不嫌麻烦。”
看着毛巾消失在手中，谢清疑惑地抬头：“毛？”
“对啊，就你那黑黑的长毛。”小兽点头，看向谢清头顶。
人族真奇怪，为什么毛都长在头顶，其他位置光秃秃的，是有脱毛症吗？
妖界的妖怪也奇怪，都想变成人族的样子，还管这叫化形。
人族能有他们兽好看吗？
一个个非得把自己变成掉了毛的猴妖，搞不懂什么想法。
年糕只能希望自己未来像父亲一样，变成一个帅一点的猴儿。
谢清：“……这是叫头发，谢谢。”
“头发？为什么要叫头发？叫头毛不好吗？头毛多好听。”
“下去。”谢清拎着小兽的后颈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一边玩去吧。”
“不要。”小兽贴上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从石头上起身，谢清朝瀑布后的山洞走去，年糕跟在后面不停追问，谢清不理会。
刚走到洞口，谢清就闻到洞里有一股怪味，她立马看向脚下的幼兽：“你昨晚尿床了？”
“没有！你瞎说！”年糕下意识地否认。
谢清：“味道都发酵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有闻到？”说完，小兽用力吸了一口气。
没有，就是没有，根本闻不到。
瞧着小兽的反应，谢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尿床了。
她三两步走到石床前掀开被子，果不其然，被子一角有滩湿乎乎发霉的痕迹。
“这不是你尿的？”谢清拎着被子转身。
年糕蹲在洞口，看着被子上的痕迹无辜地眨眼：“不是，我没尿床，为什么不是你尿的？你怎么证明是我尿的？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尿床很多年了。”
“是吗？”女人放下被子，对嘴硬的幼兽也没什么办法，就算小兽认了，也解决不了尿了的事实。
她只能妥协：“算了，下次别尿床上，睡前先去如厕。”
“好的，记住了。”年糕听话地点点头，脑袋刚点了两下立马反应过来，“我没尿！不是我尿的！”
“是是，不是你。”
“你知道就好。”抬头挺胸，年糕转身，心虚地快速离开洞口。
深吸一口气，谢清一挥袖，将山洞内的东西全部收入芥子空间，就连石凳石桌都不放过，当然，石床和上边的被子除外。
元庆村被魔族和修者这么一闹，少不了仙门宗派会派人过来，她又得换地方了。
谢清背着手从山洞走出，从浅岸进入水潭。
趴在地上看着鱼儿挣扎的年糕，立即跑到岸边直勾勾地盯着谢清。
可谢清进入水潭之后，就那么杵在水中央，再没有其他动作，急得年糕围着岸边来回转。
这口粮洗澡不摘面具吗？那是不是她从来不洗脸？
摘下来看一看哇，小气。
“怎么了？”谢清朝小兽问。
“你平时都不洗脸吗？”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谢清挑眉。
“不洗脸会长虫子！”小兽严肃地警告，“就像妖兽拉了粑粑不舔屁股一样，肯定长虫子。”
“行了，自己玩去。”谢清一个禁言术过去，她有点没眼看这只毛茸茸的小兽，无形容此刻的心情 。
第18章 出山
“嗷呜～嗷呜～”又不让我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嗷呜！”你那什么表情，被我猜中了吧？没想到你们人族是这样的，呃咦～
小兽在岸边张牙舞爪，谢清闭上眼睛，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她还碰过幼兽那张舔过屁股的嘴。
“嗷呜嗷呜～”
“嗷嗷呜～”
年糕并不知道谢清所想，只以为对方被自己猜中，破了防，得意地在岸边乱跑，偶尔抓到三两只蝴蝶蜻蜓，都成了他的小零食。
凶兽犼虽比不上饕餮贪吃，胃口依旧不小。
谢清从水潭出来时，年糕已经凭借自己抓蝴蝶的本事，吃了个半饱，他甚至给谢清也留了点。
幼兽叼着一只棕色花蝶放在地上，用爪子拍了拍：“嗷呜～”口粮，这是我给你打的猎，吃吧。
谢清弯下腰，掏出一张手帕给小兽擦了擦嘴，想了想又撑开小兽的嘴巴，仔细打量对方的牙齿，除了有些蝴蝶翅膀的碎渣，没看到其他什么东西。
丢掉手帕直起身，谢清松了一口气，给小兽将禁言术也解了。
“吃。”年糕指着地上的蝴蝶，向人族挤眉弄眼。
“我不饿。”确定自己养的兽没有舔屁股的恶习，至少刚刚没有舔过，谢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走吧，回木屋，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年糕叼起地上的蝴蝶跟上谢清，他抬头往上看，发现明明都是从水潭出来的，谢清怎么是干的？与他不一样？口粮洗了个假澡？
“你刚刚洗澡了吗？”
“洗了。”
“骗兽。”
“骗你干什么？”谢清低头朝脚下的小兽看去，对上小兽不信的目光，“你平时在妖界都不知道有烘干术吗？”
“不知道。”幼兽摇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那这本书。”年糕从毛里掏出那本古籍，“上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都见过吗？上面有些东西我听父亲说过。”
“你是不是很厉害？你可以教我修炼吗？你要是教我，我就不吃你。”
“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等你化形后再说。”谢清答道。
“呵，不想教直说。”年糕冷哼一声，把古籍塞回毛里，加快速度走在前边，生闷气。
木屋小院，有少许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谢清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年糕趴在门口，看着对方进进出出，好几次差点被谢清一脚踩扁。
“你去一边趴着。”谢清捏了捏眉心，软乎乎的小兽养着固然可爱，可有时候也糟心。
“我就要趴在这里，你管我。”还生着气的小兽直接摊开四肢摆成大字，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看着小兽已经伸到门槛中间的后腿，谢清用脚尖刨开，跨过门槛。
等谢清去了院子，年糕立马将后腿挪回去。
他就要放在那里！
院中种的瓜果，谢清直接连根带土全部收进芥子空间，屋里的物件也一样不落，只留下村民给她打的柜子桌椅。
晚上，将肉干蒸了些喂小兽，她便点着油灯坐在桌前抄写诗书。
待她离开，元庆村的孩子又会成为一帮满山跑，上不起学堂的野孩子。
靠山吃山，大山养活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将这些诗书抄写下来送给他们，是现在的谢清唯一可以为他们做的。
“土国城……我独南行。从孙子在，平陈与宋……”年糕拿起谢清写完的宣纸，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地读起来。
“这个是什么字？还有这个，这个。”
谢清停笔，朝小兽拿着的宣纸看去，倒是什么耐心的解释：“漕，是指城墙外的护城河，这个字是洵，遥远的意思。”
“哦。”小兽点点头，“那为什么不直接叫河呢？你们人族说话，是不是都喜欢拐弯抹角。”
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继续提笔落字。
屋外山风阵阵，屋内烛火摇曳。
谢清抄写了一个晚上，天亮时才把准备的宣纸抄写完，接着又拿出麻线和铁针给宣纸装线。
年糕趴在桌面写好的宣纸上，白毛沾上不少墨迹，黑白色的茸毛竟也别样好看。
在睡梦中都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年糕，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
他揉揉眼睛，看向旁边的人族：“早哇，口粮。”
“早。”谢清正好装订完最后一本册子，将册子放入早就准备好的包袱中，“我们下山去。”
“好哦。”年糕扒拉了一下谢清的包袱，看到里面被塞得满满的。
后山上修者的尸体是村里的人找地方掩埋的，尸体放久了会生出虫蚁容易散播疫病。
村子里还挂着白绸，谢清挨家挨户地敲开门，将抄写的册子交给有小孩的人家。
“上边的内容，注解读音我都有标注，虽然帮不上大忙，日后至少能识字。”
“辛苦您了谢夫子，您这一趟什么时候回来？”
“有缘再见。”
“夫子慢走。”老人抹了抹眼泪。
谢夫子虽是外乡人，可没少帮大家，除了教孩子们识字，偶尔也会帮大家看点小病。
村里一共十八户人家有适龄上学的孩子，谢清挨家挨户都送了册子，最后去了一趟祠堂。
祠堂摆满花圈，这些都是村子里的人自己做的。
墩子灵位在祠堂最边上，谢清拿出包袱里最后一本册子放在灵位前，也算是了去孩子生前的愿望。
可惜魔修杀人手段极其残酷，死去的这几人魂魄都被吸干了，无法轮回。
给自己的学生上了三炷清香，谢清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年糕感觉口粮不太开心，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对方的脖子安慰：“你别难过，反正他早晚都会死的，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明天不死以后也会死。”
谢清将小兽从肩膀上提起，看着他漆黑不谙世事的眸子：“并非难过，只是遗憾，世事无常，诸多变数。”
那个每天早上都帮她打扫庭院，学习最认真的孩子，没有像他期望的一样，走出脚下的大山，到外面见世面当大官，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孩童时期。
“我们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吗？”年糕想起之前老村民问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四海可行，随心所驱。”
“昂？什么意思？又拐弯抹角的。”年糕不满地拍拍谢清抱着自己的手，“你可以不可以说点兽能听懂的？”
第19章 宜城（上）
琼华宗，位于修真大陆九大洲之北灵州，群山环绕，灵气浓郁。
奉天藏书阁。
简易的房间中，满头白发的老人轻轻蹙眉，看着跪在身下的几名弟子：“当真如你所说，那种地方竟有这般人物？”
“师尊，徒儿亲眼所见。”夏新雪一脸笃定，从怀里掏出一块乳白色的鹅卵石，“师尊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留影石。”
“这人不知来自哪个门派，手中那把灵剑绝非凡品，应当是我之前演算到的仙器。”
“师妹的灵根也是她废掉的，而且她手中还有金凤玉灵膏。”
“整整一瓶，全给了一只妖兽。”
“一瓶！”老人接过留影石的手一抖。
金凤玉灵膏他也有一点，就小小一盖，还是利用职权给自己牟取的。
光是听着徒弟们这样说，老者心中就一片火热，他立马将灵气注入留影石，让影像投射到房间中，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徒弟所言。
狭小的房间，留影石投射的画面占了半个屋子，显得格外拥挤。
夏鑫和夏新雪是个不识货的，老者第一眼就认出，徒弟口中的妖兽，乃是凶兽犼。
犼一族，如今只剩下蹬龙这一脉，虽是凶兽，却算得上半个龙族。
犼的地位在妖界并不低，现任族长年纪乃是妖界妖王，妻子更是雪族之女，妖族的圣女，妖王的血脉怎么会流到人界来？
不用再往后面看，老者都已经对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充满了兴趣。
他收起留影石，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交到夏新雪手中：“安排人去元庆村，务必找到留影石中的人，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尤其是他身边的白毛妖兽，令牌中有化神期修者设下的阵法，不怕抓不到他们。”
“是，师尊请放心，弟子定不会让您失望。”夏新雪双手接过令牌。
“张管事，三长老需要一些聚灵功法，麻烦帮忙取一下。”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老人表情一顿，眼底闪过不满，快速起身挂起堆笑迎出去：“来了来了，原来是参玥仙君，您怎么亲自来了，下次可以让下边的弟子通传一声，老夫会安排人送去。”
乌黑的水流顺着干裂的河床蜿蜒向前，河面漂浮着发胀的尸体。
三两只鸟雀模样怪异，停在浮尸上，啄着浮尸腐烂的肉，许多尸体露在衣服外边的皮肤已经被吃腐肉的鸟啄得露出白骨。
呼呼的清风吹来水中尸臭味，天空乌云重重压向大地。
年糕用两只爪子堵住鼻孔，靠着谢清的脖子汲取安全感：“这是哪儿口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宜城。”谢清蹙眉。
三个月前她来宜城，宜城还不是这样，这里是离元庆村最近的城池，也是去元庆村必经之路。
谢清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没有魔族的气息，也没有修者的灵气，唯独有一股浓郁的妖气。
看来是修者和魔族吸引过来的大妖屠了宜城。
“遗城？”年糕搓搓自己的胳膊，怀疑自己毛下起了鸡皮疙瘩，“听着就不吉利。”
哒……哒……
谢清沿着护城河，慢慢往城门口靠近，斜前方高高的城墙上，挂满了头颅，被做成一盏盏灯笼有秩序地摆放着。
“咦，吓兽！”年糕捂住自己的眼睛。
城内，房屋上长满青色霉斑，底边尸体堆积，生人的出现，惊走那些啃噬尸体的鼠蛇。
“这是魔族干的吗？”年糕将爪子往外挪开一点，露出半只眼睛。
“是妖族。”
“屁。”小兽立马反驳，放下爪子扭头瞪向谢清，“不可能，我们妖族才不会这么坏，虽然我偶尔吃个人和兽，但都是饿了才吃他们，不会浪费口粮。”
二哥说了，猎物要吃新鲜的，不能吃这种臭的，也不能浪费粮食。
“这里不是妖界。”
谢清摸摸炸毛的小兽，轻声回答。
“妖界有妖皇妖王坐镇约束，妖性固然难驯，群妖却不敢乱来，可这里是人界，无人管束，就算有修者存在，那些大能也是不会出山的。”
“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杀那么多人？他们吃得完吗？”年糕心里不舒服，甚至觉得气愤，怎么能有妖怪这么给妖族丢脸，“再说了，妖界很多妖怪都不吃人和兽，吃果子也能吃饱的。”
“你会明白的，既然觉得不信便随我瞧瞧，我们把这只妖收了怎么样？”在谢清的抚摸下，小兽炸开的毛慢慢放松下来。
“看看就看看。”年糕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妖族有这么坏的妖怪，肯定是口粮搞错了，说不定是魔族干的。
咔嚓——腐尸中有老鼠活动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宜城很大，从前门到偏门，谢清没看到一个活人。
她没使用灵力，就这样慢慢地在城内徘徊，一路上的尸体比年糕想象的还要多。
这么多人族，就这样躺在各个角落，尸身被啃咬，腐烂发臭。
若是放在妖族发生这种事，妖皇一定会掀了动手者的老巢和祖坟，把他们剁了喂地狱犬。
为什么在人界，就没有人族站出来管管了？
“口粮，我听大哥说，你们人界是有皇帝的，死了这么多人，他不给他们撑腰吗？”
谢清找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台阶将年糕放下，扫去台阶上的积灰，挨着小兽坐下。
她道：“人界的皇帝也只是凡人，若想要消息传到皇帝耳中，少则三月半载，多则三年五载。”
“这样吗？那你们好可怜。”小兽叹了口气，看向街道对面，路边曾经的面摊，那口锅里躺着一具小小干瘪的尸体。
可怜吗？
谢清挠着小兽下巴，抬眸顺着小兽的目光看去。
她只是心中有些遗憾罢了。
天地自有乾坤，万法自有因果。
从元庆村到宜城，普通人需要日夜兼程行一天一夜，谢清是修者，看似不快，实际只花了五个多时辰的脚程就到达宜城。
进城没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
入夜后，宜城下起暴雨，雨水拼命冲洗满城腐臭和干涸的血迹，蓄积在街上的水洼全是猩红的。
谢清打开台阶后的木门。
那是一间客栈，客栈内地面楼梯上都是尸体，关在屋内的尸臭味比外面更大。
谢清用灵力将尸体移出客栈，收拾出一张桌子用来过夜。
点燃柜台上的蜡烛放到桌面，谢清取出芥子空间的肉干递给小兽。
小兽用力摇头，抬起自己胳肢窝凑近人族：“口粮，我觉得我腌入味了，你现在让我吃东西，我觉得我在啃尸体。”
谢清放下肉块，抵住小兽的额头：“知道还让我闻，坏东西。”
“我是好东西，才不是坏东西。”小兽放下抬起的前腿，还是捡起谢清放下的肉干抱在怀里，“不对，我才不是东西，我是兽。”
“呸呸，我是东西。”
“不对，我是，呸呸，我不是。”
年糕：“……”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感觉不管怎么讲，都在骂自己。
第20章 宜城（下）
大雨下到后半夜，卷着狂风，客栈的门窗被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还伴随着外边沙沙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
谢清睁开眼睛，吹灭桌上的蜡烛，靠近窗口往外看。
闪电暴雨之下，一条通体青绿的巨蟒在街上滑动，它涂着蛇信子，张开大嘴吞食着街道上腐烂的尸体，尸体在它腹部累积，高高鼓起。
“救命！救命！”
尸堆之中，有呼救声，因为大雨的缘故，听得并不真切。
谢清将客栈的木窗用木棍完全支开，取出法器，一个闪身出现在街头。
雨幕像透明的重纱，模糊着眼前的视线，落下的雨滴自动避开谢清和她手中的法器。
“人族修士？”
巨蛇扭动身体，腹部发出年轻女人的声音，它轻轻的一个动作，就叫周围数不清的房屋倒塌，掀起尘埃。
“区区修仙者，也敢阻我修行，找死。”
大蛇扭动蛇尾，朝着谢清扫去，掀起的妖力卷起旋风，比街道还粗两倍的蛇尾砸向谢清面门。
轰——
从街道左边扫向右边，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蛇妖移开蛇尾，想看看人族修士有没有被自己拍成肉饼。
蛇尾抖动挪出废墟，下边哪有人族修士的影子，反倒是蛇妖头顶出现灵气波动。
“伏妖阵！敕令！”
谢清掐诀，无数的灵气朝着蛇妖压去，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控制住蛇妖，谢清握住灵剑，刺向蛇妖的脑袋：“妖孽，残害满城百姓，受死吧！”
“我没有！”灵剑裹挟着强大的灵力，蛇妖竖瞳颤抖，大声辩驳，“我没有杀人！”
它并不指望人族修士会放过她，只是不愿意背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铮——
剑尖停在距离蛇妖脑袋不足半指的距离。
狂风暴雨下，谢清衣袍翻飞，她冷冷地看着这条脑袋比整个人都大出十几倍的蛇妖：“你有一盏的时间狡辩。”
“我没有骗你！”蛇妖又惧又怒，“我若是杀了这些人，何必等他们腐烂了再来吃他们？当时杀他们我就吃掉他们！作为蛇妖，我难道还吃不了这些人吗？”
谢清收剑：“继续。”
蛇妖：“……”
噎了一下，蛇妖身体开始缩小，变成一位身姿妖娆，嘴唇青黑的女子。
“我叫探钰，本是青邙山赤链蛇修炼成人的小妖，下山后发现这一片死气浓重，才到此地，看到满城死尸一时生了歹念，才会来此吞食腐尸。”
“仙人，我可以用我的妖心发誓，我真的没杀人，我到这里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死了好几天，见没有人管，所以才在雨夜出现。”
“既已修成人形，就当珍惜修行的机会，而不是来此投机取巧。”谢清看着女子，见她身上死气浓重，确实没有杀孽才熄了杀心。
她拿出一瓶清心丹丢给蛇妖：“尸体死气太重，吃多了会滋生心魔，道心不稳，日后好生修行，不要辜负了曾经苦修的自己。”
“是，多谢仙长！”探钰拔开瓷瓶的塞子嗅了嗅，面露喜色向着谢清连连鞠躬，“不知仙长名讳，您的大恩大德，小妖定不会忘，日后若有需要，小妖必定赴汤蹈火。”
“无名无姓，闲散人一个，若你真想报答，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谢清转身，朝着前方的尸堆靠近，“你到此地之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遇到什么妖物？”
“回仙长，小妖是七天前到的这里，当时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一个个死状凄惨。”
“当时我也是吓了一跳，就躲在城外不敢出现，可一直等了好几天，也没看到其他妖怪现身，才大着胆子悄悄潜入城中，直到今天才主动吞食这些尸体。”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并不是一点没有。”
“这城中的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可城中却没有丝毫怨气，一点都感受不到。”
“照理说，一个城池被屠杀成这样，应该怨气冲天，甚至形成一方鬼域才对，应该是屠城的妖物，将怨气都吸收了。”
“不过我在这里守了也挺久，没看到其他妖物的踪迹，想来是杀完人就……”
“出来吧。”谢清打断探钰，看向最近的一处尸堆。
疾风骤雨的黑夜，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尸堆中一张苍白的脸。
对上谢清的目光，那张脸往尸堆一缩消失不见。
“去把他带出来。”
探钰站在谢清身后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蛇妖有些抗拒地指向尸堆：“我去把他弄出来吗？”
她虽然吃腐尸，可不代表她就喜欢这东西啊，她对腐尸仅限于吃。
看着谢清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探钰立马收起脸上的不乐意，快速爬上尸山，从里面拽出那撞死的人族。
那是一个人族幼童，脸上有很深一条伤疤，用鱼线粗糙地缝合在一起，伤口已经腐烂生蛆。
幼童枯瘦如柴，探钰只是一拉就感觉自己要把他扯断，吓得立马放轻力道。
从尸山上下来，探钰将幼童丢在地上。
幼童浑身颤抖地看了一眼蛇妖，朝着谢清爬过去，抓住谢清的衣摆：“仙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谢清一甩衣袖，在幼童跟前蹲下：“可有看清在城中屠杀百姓的妖物？”
“没有，我不知道！”
男孩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妖怪杀人时，母亲让我躲在米缸不要出来，我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才敢打开米缸。”
“仙人，你是好人对不对？你是神仙，是不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求你救救我阿爹阿娘！”
“求你了！”
“我不是神仙。”谢清收回放在幼童身上的手，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朝探钰使了个眼神，“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你天赋不错，是冰系单灵根，如果想报仇，可以去仙门拜师。”
得到吩咐，蛇妖立马上前将幼童从谢清身边拉开。
小童冷冷地看着谢清：“去仙门拜师？当神仙吗？我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探钰插话，“那些三灵根杂灵根，都可以拜师修行，单灵根不要太难求好吗？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天赋。”
幼童并不相信一只妖物的话，他挣开探钰的手，执拗地盯着谢清：“仙人，我能去修仙为大家报仇吗？”
“我会送你到绥阳，能不能让人家收下你，看你的本事。”谢清并未直面回答幼童的问题，“我是看在你有天资仙缘才给你指路，若真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远，不可被仇恨蒙蔽心智。”
“我不能报仇吗？”听着谢清后半句，幼童呼吸一滞。
“妖物屠城，诛杀妖孽乃正道统，可将偏概全，则失道心。”
侧头，看向身边一脸无辜的蛇妖，幼童抱拳：“我明白了，仙人。”
第21章 同行
“看我干什么？”探钰一个激灵，“你们的城池又不是我屠的？你不会想找我报仇吧？仙人都没怪我呢，你倒怪上我了。”
“难道你没吃他们吗？”幼童反驳。
“我……我是吃了，可他们都死了。”人不是她杀的啊，仇不能记在她身上吧？
“我对你就没有恩情吗？你还是我从尸体里面拖出来的呢。”不应该恩情大于仇恨吗？
什么恩情不恩情，小童收回目光，对谢清恭敬道：“我叫董安，多谢仙人替我指路。”
“叫我谢夫子便好。”仙不仙人，听着怪折寿。
谢清转身，朝着客栈走去，一人一妖紧跟其后。
董安与探钰面面相觑。
董安：夫子？仙人是夫子？
蛇妖耸耸肩：别问我，我也刚认识。
晨光熹微。
年糕打了个哈欠，翻身朝上睁开眼睛，对上一张陌生诡异的女人脸，吓得四条腿一弹，猛地蹿起来，在桌子边缘踩空往地面摔去。
谢清抬手接住下落的幼兽：“怎么了？”
“妖、妖怪！”年糕落进谢清掌心，仰面朝上指着探钰，“口粮，有妖怪！蛇妖！”
“你不也是妖吗？”探钰无语，“至于这么怕我吗？”
年糕：“……”他那是害怕吗？就是闹妖怪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小兽扭开头，朝谢清望去，发现不仅闹妖怪，还闹人，他难以置信地用另外一只爪子指向董安：“怎么还有个人族？”
跟着脑中灵光一闪，悟了：“你抓他来是给我吃的吗？”
“就知道吃。”谢清拍了一下小兽的嘴，“你的脑子里就没有点其他东西吗？”
年糕收回双爪护住嘴巴：“说话就说话，打我干什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有错吗？”
将幼兽放回桌面，谢清从长椅起身：“天亮了，那便出发。”
“出发？不是说要抓妖怪吗？”小兽偏头。
“那妖怪早就跑了，等在这儿有什么用？”蛇妖答道。
年糕看了一眼嘴唇青黑，脸上有绿色鳞片的女妖后背凉飕飕的，他朝着董安挪过去，舔舔嘴巴：“你是人族的幼崽对吧？你长得不怎么好看呀。”
小兽好奇的询问，同时撑起上半身，垫起后腿，企图让自己超过人族幼崽的身高。
吸溜～
“你看起来挺嫩的呀，你喜欢吃白灼鼠妖吗？吱吱叫的那种，还会爆汁。”
董安：“……”
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怕对方吃掉自己，毕竟仙人还在，怎么可能看着妖兽伤人，他只是在这只妖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娇生惯养的娇憨，就像以前钱员外的外孙。
而这种娇宠长大的孩子，最擅长倒打一耙含血喷人，偏生小孩的父母还是蛮不讲理的人。
妖兽应该也有与人族相似的吧。
看到人族小孩后退的动作，年糕将前爪插在腰间，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怕了吧。
还来不及占点口头上的便宜，年糕就被谢清捞了起来放在肩上：“多大的妖兽了，还欺负小孩。”
“很大吗？”年糕在谢清肩头站直，双爪叉腰，低头俯视人族小孩，“我明明才一百多岁而已，他看着比我大。”
“我才五岁。”董安回答。
“不可能，那你怎么不是蛋？我一百岁的时候都还是颗蛋。”
“人族可不会生蛋。”探钰掩唇而笑，扭着纤细的腰肢凑到谢清身后，抬手戳了戳幼兽软乎乎的胸膛，“他出生就比你现在多三四斤。”
“小妖怪，你和妖王年纪是什么关系？”在年糕咬自己前，探钰收回手指，抛了一个媚眼。
年糕一脸嫌弃，往后退两步，像是遇上了什么脏东西：“像你这种眼睛得病的，我母亲看到都要打死。”
探钰：“……”
“你别对我眨眼间，看起来病得不轻，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那你和妖王是什么关系？”探钰追问。
“什么妖王啊？我不认识。”年糕心虚地撇开头，“我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凶兽而已。”
“口粮，我不想说话，你让她安静。”说到最后，小兽抱住谢清的脖子，找人族给自己撑腰。
谢清顺势挠了挠小兽的下巴，并未开口。
探钰耸耸肩，默默退到董安身边，发现董安一直在观察她和年糕，清了清嗓子：“想问什么？”
董安立马摇摇头，低下脑袋。
“哎。”蛇妖叹气，算是感觉到了，小凶兽不太待见自己，这个人族也不待见自己。
大雨过后，天边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彩虹，地面积水猩红，是被鲜血稀释的雨水。
踩着血水，跨过腐尸，两人两妖往城门外而去。
走出城门，四者看到护城河今日从暗黑色变成了红色。
谢清停下转过，面向城门，食指与大拇指相抵，念诵往生诀，纯洁的灵气往城中涌去，落在宜城每个角落，洗去城中那些残留在城中的执念。
探钰看着谢清眯起眼睛，该死的分享欲又冒了出来。
她弯下腰凑到董安耳边，小声道：“你知道仙人念的什么咒吗？你肯定不知道吧？”
董安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搭理她的意思。
“你肯定没见过吧？我以前在青邙山一个传承中看到过，是往生诀，能够净化怨灵，比现在那帮臭修士用的什么太上神咒不知道强多了。”
“仙魔大战，那些大能都是用这个法诀度化恶鬼的，谢仙人肯定是哪个大能的后人。”
“其实，我要是你，我就拜谢仙人为师了，还拜什么其他宗门。”
“那个什么绥阳的门派，我做妖怪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肯定是个三流门派。”
董安绷着一张脸，探钰的话他多多少少都听了进去，尤其是最后拜师一事。
“仙人既然让我去绥阳，自然是不愿意收我做徒弟。”他说，“我何必让仙人为难？”
“呃……你随意。”探钰无言以对，反正要是她，她绝不会放过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
两人叫耳根的这短暂的时间中，宜城内外的腐尸已经全部消失，护城河的河水也变回了透明清亮的模样。
探钰瞳孔颤动，在谢清转身时，猛地跪在谢清身下。
“仙人，你还需要灵宠吗？你看我可以吗？我冬天可以给你解暑，冬天……绝不会挤你被窝。”
“我才三百多岁，已经金丹期，应该也是有点天赋的，你看你肩上那个，都活了一百多年，还没化形呢。”
年糕：“啥？”
“仙人，真的，你考虑一下，我修炼很努力的。”
董安：“……”
“仙人，你考虑考虑嘛～”探钰轻轻晃动谢清的衣摆，拉长软软的调子，仰头露出洁白的脖子眨眼。
“口粮，宰了她。”年糕从茸毛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谢清，“她有得了会传染的眼病。”
第22章 朱雀城（上）
冰凉的刀背贴到谢清脸上，谢清用手推开匕首，开口：“在下无门无派，没有收弟子的能力，你若想拜师，可以同董安一样，去绥阳。”
“仙人~”探钰假意抹泪，葱白的手指刚碰到眼角，一把匕首就插在她膝盖前，差一点就扎在她腿上。
年糕对着蛇妖呲牙，握在爪子上匕首已经丢出去：“臭妖怪，不许和口粮撒娇。”
小凶兽眼底的敌意十分浓烈，里面的杀意一点也做不得假，探钰吓了一跳，立马挺直腰杆，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对方了。
对方这副受到刺激的模样，像是什么事留下的后遗症。
看着蛇妖收了那副娇嗔柔弱的模样，年糕才放松下来，抱住谢清的脖子，蹭掉几颗金豆豆：“你以后离这妖怪远一点，明叔叔就是被这种眼睛一抽一抽的妖怪吃掉的，你只能是我的口粮！”
“没事的。”谢清用手扶住小兽的后背，绕过跪在地上的探钰往前走。
探钰看着趴在谢清颈窝十分伤心的妖兽脸色白了白。
在妖界犼只有一支，是妖王年纪那一脉。
她本以为这小妖兽不过是妖王下边的族人，看来恐怕和妖王关系匪浅。
妖王有位好友，名叫明玉笑，乃是化神期妖修，却死在自己情人手中。
小妖兽口中的明叔叔，不会就是明玉笑吧？
不过这都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谢清带着年糕渡过了护城河，董安见探钰跪在地上不动，好心提醒：“走不走？你打算一直跪在这里吗？”
“走！当然走！”探钰连忙收敛情绪，从地上爬起来，勾住董安的脖子，歪歪扭扭靠在董安身上，“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枉费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不用你拉，我自己也可以爬出来。”董安抖动肩膀，想把探钰的手颠下去，无果后只能作罢，“我可记得你当时是准备吃掉我的。”
“哪儿能，我只是准备吃你旁边的腐尸。”探钰狡辩，“对了，你平时都藏在哪儿？我在这儿这么多天怎么都没见过你？你都吃什么啊？”
“和你一样。”
“什么！”探钰震惊，娇软的嗓子都破音了，“你吃尸体啊？吃同类啊？”
“那你说怎么办？”没事谁愿意？
董安又变回那张冷脸，嘲讽蛇妖：“你没看到我，我可没少看见你在城外爬来爬去，有时还会从城门后方进来偷尸体，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开宜城，至于靠吃死尸活命吗？”
“呃……”探钰有些尴尬，比画了一下董安只到她腰部的身高，立马找到底气，“什么爬来爬去，我是滑行，蠕动。”
董安：“恶心，大长虫。”
探钰：“……”
“什么大长虫，老娘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月貌，好吗！”
“哭好了吗？”身后蛇妖和凡人小孩的声音若隐若现，谢清拿出绣着青竹的手帕递给小兽。
年糕接过手帕狠狠擦了擦眼泪和鼻涕：“你怎么这么多手帕，你收藏这么多手帕干什么？”
有洁癖的谢清转移话题：“你说的明叔叔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擦完眼泪鼻涕，就这手帕年糕用力揪了把鼻涕，将手帕放回谢清手心，“明叔叔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妖怪，被坏妖怪害死了。”
看着手里黏糊糊的手帕，谢清立马丢开：“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亲眼看见的。”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找明叔叔玩，就看到那个女妖精把明叔叔脑袋咬掉了。
“你不知道，她还想把我也吃掉，要不是大哥来抓我，你就看不到这么可爱的我了，想做我的口粮你都没机会。”
“嗯。”谢清把小兽抱到臂弯轻轻抚摸，小兽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年糕打个哈欠，正准备睡一会儿，就看到谢清手心沾着几根白毛。
哦豁，不会又到掉毛期了吧？
年糕连忙扭头舔毛，打算把掉了毛舔干净，不能让爱干净的口粮发现，说不定会嫌弃他。
谢清摸着摸着，毛茸茸的触感就变得湿乎乎的，看着把自己舔得湿答答的幼兽，谢清眉心狠狠一跳：“你在干什么？”
“洗澡。”年糕回答得十分坦荡。
洗澡？用口水洗澡？
将手心的口水在小兽胸口干燥的茸毛蹭干净，谢清立马将对方放在地上。
突然被丢到地上，年糕不明所以，但乖乖地跟上谢清的步伐。
口粮肯定是抱累，他好歹也有四五两哇。
人界的景色总是绝色，四季分明，白昼泾渭。
二人二妖，白日赶路，夜里休整。
“你别趴在我头上。”
夜空星辰如银粉散落，明明灭灭。
董安盘腿坐在火堆前，用力地推搡着头顶的妖兽，冷着一张脸。
“请你下去好吗？”
“我不。”年糕用爪子死死抱着董安头顶扎起的青丝，“趴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我不喜欢你，下去。”幼童脖颈青筋鼓起，要是实力过于悬殊，又顾及谢清，他非得抽这妖兽一顿。
“我喜欢你，要不你来我头上？”探钰笑着凑上去。
这小妖兽与妖王关系匪浅，要是能够交好，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又不喜欢你。”年糕瞥了一眼蛇妖那张脸，立马嫌弃地转了个身。
探钰尴尬地扯扯嘴角，不明白自己哪里这么讨厌，肯定是妖兽年纪小，不懂怜香惜玉。
“填肚子。”等到对面三个家伙闹腾得差不多，谢清才将烤好的肉块丢给他们。
“多谢谢姑娘。”探钰甜甜一笑。
年糕立马嗖地蹿到谢清怀里，警惕地盯着探钰。
董安这是垂首默默啃肉干。
“还有三日就到朱雀城了，有什么打算吗？”谢清问。
探钰知道对方是在问她，转了转眼珠一把勾住董安的脖子：“谢姑娘，我也可以拜入仙门吗？要是可以的话我和他一起去绥阳。”
作为妖物，人界修士得而诛之，若是可以进入仙门得到庇佑，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进了仙门，则意味入了道统，就算她是妖身，那也是仙门弟子。
“说话就说话，别动我。”董安甩开探钰的手。
“想好了吗？”谢清抬眸看向探钰，“宗门规矩繁多，可不会有人包容你。”
“嗯，放心吧。”蛇妖重重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口脂胭脂，“谢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比起仙门规矩，活下去对我们妖族才是最重要的。”
“妖族虽然强大，可修炼并不容易，要躲避同为妖族的天敌，也要躲着人族修士。”
“修成人形已经是难能可贵，修炼到我如今的程度，更是九死一生，就连天劫都比别人多十道。”
第23章 朱雀城（下）
再次来到元庆村，已没有当时修士齐聚的热闹，不过凡人三三两两，衣着朴素面黄肌瘦，灵气也十分稀薄。
“师妹，你确定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可是我们已经找了四遍，除了这些农户，哪有你说的戴面具的女人？”
“不会错的，肯定是这里。”夏新雪摇头，指向身后的山路，“刚刚你也看到了，那山上的木屋，就是当时我和赵鸣师兄留宿的地方。”
“那屋子正是那面具女人的家，怎么可能错？”一定不会错的。
“或许是她已经离开这里，屋里那么多东西都不见了，还有那么重的灰尘，恐怕已经离开这个村子不少时日。”
“我怎么可能记错，我的亲妹妹被她废了灵根，这种人化成灰我认得出。”
“她若是离开，人界这么大，看来是很难找到了。”男修皱眉，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村庄，“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能留下知道的人。”
“师兄？”夏新雪看着男修的神色心里一紧。
“把这些村民都杀了！”男修道。
“什么？这些都是凡人啊师兄，要是让宗门的人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男修转头俯视夏新雪，“且不说你们私自来此寻找什么仙器秘境，难道你希望仙器和蹬龙这等妖宠被其他人知道？”
夏新雪沉默，屠杀凡人违背修道的本心，可仙器和那等妖宠，就算是门中长老们的亲传弟子，都得不到的资源，当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全凭师兄安排！”最终夏新雪朝男修抱拳。
朱雀城。
在谢清眼中，是凡间数得上名号的修真城池，地处梁州，与曾经的仙门轻鸿宗只隔百里，十分繁华。
上一次路过朱雀城，是去往轻鸿宗参加百仙宴，之后便再没收到过邀请，还以为是大宗门看不上她这种孤家寡人，却不想曾经的第一大宗，竟已不复存在。
进入城中，朱雀城还保存了不少轻鸿宗存在过的痕迹。
轻鸿宗以蓝白色的雀翎为宗徽，朱雀城因轻鸿宗的镇山灵兽朱雀而得名，故而朱雀城是轻鸿宗的拥护城池。
轻鸿宗不复存在，朱雀城已无往日繁华，但，部分商铺的旗帜牌匾上，依旧残留着破旧的雀翎图案。
似在怀念曾经的第一仙门，也证明着它存在的痕迹。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呦，顶顶好吃的包子嘞。”
“糖葫芦，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看一看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今天才发的栗子糕、桂花糕……”
“哇！”年糕蹲在董安头上，看着城中的商贩，目不暇接。
董安抹了一把额头，十分烦躁：“你口水流出来了。”
“啊？”年糕赶紧闭上嘴，顺便给董安擦了擦额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完歉，还没听到董安的原谅，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谢清，用爪子拨了拨谢清的衣袖：“口粮，你给我买好不好？我想吃。”
谢清看了一眼四周，往芥子空间一掏，拿出一颗帝灵石，刚准备递给小兽让他去买，就被探钰截胡。
蛇妖将抢来的灵石往衣袖一塞，朝年糕与谢清轻柔一笑：“花不了这么多灵石，要吃什么，我来买。”
谢清放下手点点头，年糕看着探钰的衣袖皱起小眉毛。
既然花不了那么多，是不是应该把灵石还给他家口粮？
探钰眼唇一笑，僵硬地挪动双脚朝着旁边的包子铺走去。
这段时间，探钰一直在学习人族的仪态，日后她也是要进入仙门的，可不能给仙门丢脸。
看着蛇妖挤进人堆，年糕从董安头顶跳到地面追上去，趁着探钰不注意，钻进她的袖口拿到帝灵石就跑。
“口粮，她抢你东西你都没反应，你是木头吗？”拿回帝灵石小兽举在手中，抬起后腿朝着谢清脚背踹了一脚。
看到洁白长靴上留下的梅花印，谢清弯腰拿起帝灵石，转手给了董安：“无事，一颗灵石而已，接下来的开支，就让她包了。”
有付出才有获得，她的东西从来不会凭空给予。
“那……也行。”年糕点点头，转身。
董安看着妖兽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软白的小兽刚爬两步，就被谢清踢了踢屁股：“擦干净。”
年糕回头，看看谢清，又看看鞋背上的梅花印，脸上的茸毛抖了抖，不情不愿抬起前爪拍了拍。
不拍还好，一拍一个梅花印变成了好几个。
年糕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是你让我擦的，与我无关。”
并作势举起爪子悬在空中：“还要擦吗？”
谢清收回脚，捏了捏面具下的鼻梁。
董安看到妖兽的杰作，连忙用衣袖用力擦了擦额头。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馅儿，我每样都买了两个。”探钰提着热腾腾的包子回来时，发现两人一兽之间气氛有点尴尬。
她顿了顿，将包子挨个分到他们手上：“快尝尝，老板说要趁热吃。”
年糕也得到一个，烫得他哇哇大叫，两只爪子换来换去，在地上乱跳。
探钰并不愧疚，看着年糕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妖兽也太弱了吧，一个包子都把你烫成这样？”
肉包在年糕爪子上翻腾了好几次，最后被丢到董安手中。
小兽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脖子上的茸毛炸开，踩着方步向蛇妖逼近。
气死了！这个蛇妖真的好烦！还敢取笑他！
见年糕一副要生吞活剥自己的模样，探钰呲着的大牙立马收回去，安静下来。
年糕冲到探钰脚下，张嘴对着探钰的小腿咬了一口，见对方连声都不敢啃，才得意洋洋地回到董安身边。
探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看着那毛茸茸一团趴回董安头顶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谢姑娘的乐趣吗？难怪人族修士都选养灵宠啊，等她以后进入仙门，也要养一个！
白面团子妖兽娇气得很，董安一手举着包子喂妖兽，另一只手拿着包子自己吃。
两人两妖继续往朱雀城深处走。
朱雀城尽管已经大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繁华倒是不减。
行至城南一条老巷，谢清停下抬头，没有看到记忆中熟悉的牌匾。
“谢姑娘，你饿了吗？”探钰顺着谢清的视线看去，“这酒楼太偏了吧？为什么不在前街吃？”
谢清抿唇，恰在这时，有客人出来，谢清抬手拦下对方：“请问你知道以前在这里的朝雀楼搬去哪儿了吗？”
“什么朝雀楼？”那人挥开谢清的手，“没听过，没听过，这里现在是陈记饭馆。”
“真是的，耽误老子喝花酒。”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24章 授神令（上）
谢清跨过门槛进了饭馆。
饭馆中只有三两张桌子，也只有三两个食客，生意十分萧条。
店里一个老人躺在门后的摇椅中，忙碌的是个年轻男子。
刚上完菜，男子又匆匆跑向后厨，见到有客人进门，向摇椅上的老人喊了一句：“爷爷，来客人了，您招待一下。”
“知道了。”老人家回了一句，却没动。
“老人家，你听说过朝雀楼吗？”谢清在老人跟前站定开口。
摇晃着蒲扇，眯着眼睛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顺着面前的人往上看，看到戴着面具的人蹙了蹙眉：“朝雀楼？你找朝雀楼做什么？”
“这么说你知道了？”谢清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老人回答得很干脆，翻身而起，离开摇椅，他的动作也十分敏捷利落。
“你知道。”谢清朝着老人肩膀伸手，想把对方按住。
老人微微侧身灵活躲过，转头右手成爪，手中灵气凌厉，袭向谢清。
“姑娘，你是来闹事的？”他眯起眼睛，眼中杀意凛冽。
同时，那进入后厨的男子也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品阶不低的双戟朝谢清刺来。
“打架了打架了！”年糕后腿脚指头立马抠紧，连忙用前爪拍董安，“快靠边！快靠边！”
那祖孙二人修为都不低，仅仅一两招就掀翻了屋顶，三人从屋顶飞出。
可奇怪的是，巷子里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人，似乎都看不见这一幕，就连饭馆的食客也是如此。
年糕仰头顺着破了的屋顶往上看，只能看到三个人的鞋底，抬久了脖子疼，他收回视线朝着不受影响的食客抬抬下巴：“他们怎么回事？不跑吗？”
哎，别说，是有点奇怪哈，上次口粮打架，他差点被吹掉一层皮，今天好像感受不到他们灵气的余威呢。
“这里有结界，很强的结界。”探钰回答，“这对祖孙修为不低，比我还高。”
“你什么修为？”董安问。
“金丹期。”探钰自豪的抬高音量。
“也不是多厉害嘛。”年糕在一边酸溜溜地接话，“金丹我吃过，没有小人好吃。”
蛇妖脸上的自豪消失，离年糕远了一点。
小人？那是元婴修士结的婴。
谢姑娘看起来很正派一个人啊，身边怎么留下这种残暴的妖兽？
见蛇妖被吓到，小兽欢快地甩动尾巴，每一下都抽在董安的后脑勺上。
其实金丹和小人他都没吃过，他就是以前见到过二哥有一个和二哥长得很像的小人，不过现在那个小人没了。
嘭——
三个家伙嘀嘀咕咕没一会儿，面前突然砸下一道影子，吓得三者纷纷贴着墙站得笔直。
谢清背着手，从上方飞下来，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俯视着叠在一起的祖孙。
“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件旧物存放在朝雀楼，需要赎回来。”
老者躺在孙子身上，将自己错位的关节恢复，听着谢清的话面皮抽搐：这女人说没有恶意，看着可不像好人啊。
“若是你们坚持不说，那便只能搜魂，得罪了。”
“等等！”等老人起身后，男子才从地上爬起来，“你说的旧物是什么旧物？你又是什么人？另外，不瞒你说，朝雀楼早就没了，你就算要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什么时候的事？”
“四千年前的事。”老人往前一步，挡在孙子跟前，“当年轻鸿宗被灭门时，朝雀楼就被一把火全部烧干净了，小姑娘只知道朝雀楼，也是听了朝雀楼有宝物吧，估计没听过轻鸿宗吧？”
“当初的轻鸿宗可是修真界第一仙门，都满门被杀，你觉得还能剩下什么宝贝？”
“我知道。”谢清缓缓落地，“既然是四千年前的事，你们又从何而知？”
竟是四千年前发生的事，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轻鸿宗从未有人给她写信传音，原来是都不在了。
“你知道？你从哪儿知道？”老人冷笑，这种谎话连篇的修士他见多了，“看你也不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这事朱雀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你从哪儿得知？”
“请回吧，朝雀楼的事我们爷孙二人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就算你杀了我们也不会告诉你的。”
“如果你坚持要搜魂，那也要你有没有这个本……”
“授神令，我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它在哪儿？”
“什么？”老人脸色一变，反倒是他身后的孙子十分茫然。
“当年我将它交由轻鸿宗保管，如今轻鸿宗已不在，自然是要取回来的。”
“如果你再推三阻四，别怪我不客气，即便不用搜魂，我也能找到它。”
“……你究竟是何人？”老人往前走了一步，仔细打量谢清，甚至想抬手去确认什么，被谢清身边的灵气挡住。
“谢清，来取旧物。”
“玄……”老人瞬间眼眶发红，眼底布满血丝，“仙人为何不早点出现？”
那日轻鸿宗血光冲天，地上倒下的都是修真界一个个天之骄子啊！
若是仙人在，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可他哪里敢责怪仙人，所有的遗憾不甘，都全部化为对眼前这个人的敬畏。
老人猛地跪在谢清脚下：“弟子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张聋子，拜见谢仙师！”
“这是我的孙子，张译。”老人拉扯身后的男子，“还不快跪下拜见仙师。”
张译犹豫了几息，顺着爷爷的力道屈膝下跪：“晚辈张译拜见仙师。”
谢清怔了怔，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授神令在何处？”
“仙师且等着，老朽这就给你取。”张聋子笑了笑，下一刻抬手掏向自己胸口，谢清都没来得及阻止。
“爷爷！”张译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一颗因为年岁萎缩的心脏就这样被张聋子活生生掏了出来，他对谢清露出自豪的笑。
“仙师，这令牌弟子有好好保护，从没让任何人知道，就连我的亲人都不知道。”
“多亏了他，我才能活到现在，见到仙师，对得起轻鸿宗长老宗主的嘱托了。”
“现在！轻鸿宗将授神令物归原主！”
“爷爷，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张译伸手去堵长聋子汩汩往外冒血的胸口。
“译儿啊……爷爷给你留了书信，这是爷爷的使命。”说罢，张聋子挥开张译的手，往前挪动，双手举起自己的心脏，“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张聋子，现将授神令物归原主！”
第25章 授神令（下）
谢清绷紧下颚，朝着那颗苍老的心脏深处，在谢清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时，心脏变成了一块玄色令牌。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授。
谢清手指碰上授神令的瞬间，黑色的令牌立马变得洁白通透。
张聋子彻底放下心来，宗主在神器上设下的禁制没有被触发，看来此人真的是那位。
四千多年了，苟活于世的他终于可以去向地下的诸位交差。
这一天他盼了太久，还以为永远不回来，可又来得这么突然。
老人闭上眼，身体快速化为黄沙。
“爷爷！”张译伸手想抓住消散的老人，却只接到满手黄沙。
谢清捏着手中的授神令轻轻一翻，神器消失在手心，她低头看向趴在黄沙痛哭的男子，道：“念你守护神器有功，允你转世投胎。”
伴随着谢清话落，沙土中溢出白色魂光从屋顶的破洞飘走。
拿到自己的东西，谢清没有想要多停留的意思，抬脚便转身。
“仙师！”张译立马叫住谢清，“爷爷还给你留了东西，你要看看吗？”
“何物？”谢清脚下一顿。
“晚辈不知，爷爷曾说，要是他死了就帮他把那些东西交给一个女人，应该是您吧？”
“当然，仙师也可以选择不看，爷爷说了您也可以不看。”
既然可以不看，那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此就不必……”
“看！”年糕从董安头顶跳下，跑到谢清身边蹲下，“要看，来都来了，肯定要看看。”
跪在地上的张译看着比巴掌还小一点的妖兽，没听到谢清回答不敢擅自决定。
“走啊，带我们去哇，愣着干什么？”不会傻了吧？“口粮，你说是吧？”
谢清：“……带路吧。”
“是，仙师随我来。”张译这才起身，低着头弓着背往饭馆的后院而去。
年糕十分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立马跳开，对着地上的黄土嘀咕：“我不是故意踩你骨灰，勿怪勿怪。”
“神神叨叨什么？”谢清将小兽拎起来抱在怀中，拍了拍他四只小脚丫，“你不是妖兽吗？这么多忌讳？”
“虽然我是妖兽，可我是个尊老爱幼，守规矩的好妖兽好吧？”年糕为自己辩解。
“你说得对。”谢清轻轻摇头。
真不知道这样一只小家伙，以后要怎么长成身高数十丈的凶兽。
饭馆的后院长满杂草，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张译在院中站定，朝着谢清抱拳，随后掐动法诀。
院中荒草摇曳，绿色的灵气从地下冒出，最后张译脚下出现一个木盒子。
不等张译拿起盒子，年糕已经坐不住跑了过去，打开盒子探进去大半个身子。
他身子越埋越深，一个没站稳整只兽都掉了进去。
几息过后，小兽探出头，甩了甩毛：“什么嘛，这个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张译拿起盒子，端着小兽一起举到谢清跟前：“仙师，这些就是爷爷想给你的东西。”
木箱已经腐烂到发臭，箱子里装了满满一大箱的信纸。
谢清从年糕身下随意抽出一封打开——
“道祖在上，弟子真胤加急相告，轻鸿宗有难，求道祖为我等主持公道。
——轻鸿宗老三书！”
谢清指尖拂过“真胤”二字，又去取第二封信。
“轻鸿宗三千万弟子，已折七层，道祖若知，请务必前往轻鸿宗一趟。
——轻鸿宗宗主书。”
“都写了啥？写这么多？”年糕想看看谢清手里的信，转而一想自己屁股底下都是，便随意打开一封，“道祖，宗门已无几人活口，可恨贝戒人……写的啥哇，看不懂。”
董安：“……”
探钰：“……”到底是人家没写清楚，还是你的问题？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谢清拿走年糕爪中的信，把小兽提出来，随手一挥箱中的信纸全部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封保存的最好信封的还在。
“轻鸿宗灭门一事，是我没及时收到他们的救助，此事我会调查清楚，替他们申冤。”
不仅仅是轻鸿宗，还有缥缈宗、月仙门，都是为什么消失在修真界，她都会弄清。
“最后那一封信，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我们便不再打扰了。”
“是，仙师慢走，晚辈就不送了。”张译目光下移，看到木箱中间的信封忍住难受，不在仙师跟前失态。
“啊？就这样走了？”被揪住后领的年糕划动四肢，“不吃个饭吗？”
“他爷爷还死了，要不安慰安慰？”
“口粮，你过来就是为了拿那个牌牌的吗？那个有什么用？很重要吗？”
“你拿出让我看看呗，他们说那个是神器，真的是神器吗？”
“我还没见过神器，在妖界也没见过……”
妖兽的声音慢慢消失，张译知道他们已经离开。
抱着木盒子，男子丢坐在院中，周围的草木枯萎，草木下露出一具具没有被完全掩埋的白骨。
爷爷一直告诉他，他们背负着一个门派的血海深仇，却不曾告诉他，他们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守护的东西更是要付出爷爷的命。
如果他早点知道，爷爷是不是就可以不死了？
轻轻放下木箱，张译拿起信封拆开。
“译儿，如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那爷爷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其实爷爷不是你的爷爷。
我叫张聋子，是被轻鸿宗收留的杂役弟子，因耳背大家都叫我张聋子。
轻鸿宗出事那晚，我们被宗主拼死护送出宗门，当时和我同行的还有你的祖先，宗主的小弟子，广悦仙君。
那些强盗土匪，不仅抢了轻鸿宗的宝贝，还到处杀人。
我们逃出来后，广悦仙君也受了伤，还被废了修为，为了保护授神令，我便将其吞了下去。
当时只有我还有点修为，也是没办法了。
后来仙君坐化，我就世世代代抚养仙君的后人，一直到你这一代。
广悦仙君姓萧，名砚，你自然也是姓萧，名轻鸿，
这些年我不敢教你仙法，怕被有心人看出什么，可又不甘心，只能挑那些偏门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道祖已经出现，爷爷希望你好好跟随道祖。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授神令被人抢走，请寻找一个名叫谢清的女子，她是轻鸿宗的开山祖师，也是曾经几大宗门的开山祖师。
授神令除了道祖，不可以落入任何人手中！
切记！
轻鸿宗最后一位杂役弟子书。”
这封信的年岁并不久，就连信纸都是崭新的。
张译想起前几个月爷爷卜的卦，他怎么问爷爷都不肯说，原来是早就算到了。
第26章 送葬仪仗
将信纸塞回信封，珍重地收入胸口，张译对着满院爷爷收回来的轻鸿宗各位前辈的尸骨拜了三拜。
爷爷是为了轻鸿宗而死，前辈们也是为轻鸿宗而死，在轻鸿宗诸位前辈安息之前，他不管是张译还是萧轻鸿，都会继续走完前辈们没走完的这条路。
走出张记饭馆，谢清就近找了一个面摊坐下。
“老板，要四碗阳春面，二两的。”探钰高声呼喊。
“好嘞，客官稍等。”
朱雀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四千年的时间足够人们忘记许多事。
谢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面向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四千年前，朱雀城是随处可见修仙小辈，他们都是轻鸿宗精挑细选的天之骄子，心中满是除魔卫道的远大志向，他们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只是悄悄溜出宗门偷懒。
那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小辈们，就这么淹没在时光里，她竟没看到他们成为一方大能，坐镇在九州各地。
想着，谢清重新掏出授神令，她将灵力注入令牌中，空中浮现出一片金色字体，上面都是一个个人名。
几乎全是谢清耳熟能详的，甚至有很多已经黯淡掉的。
授神令，是谢清一件意外获得的传承神器，传承天道意志，挑选出心性出色修为高深的人，将名字记录在其中，那人在飞升之时就会得到天道眷顾。
是一本凡间的封神榜。
其实世间能够飞升者寥寥无几，即便谢清没有入山的时候，也不超过百人，后来更是没听说过有人飞升成功的。
轻鸿宗灭门，以及云月门和缥缈宗的消失，恐怕就是为了这授神令。
否则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消灭三个顶尖仙门。
“口粮，你在想啥？”年糕蹭到谢清身边，贴着谢清的手腕趴下，他将爪子按在授神令上，空中只有谢清看得到的字便消失不见。
手背幼兽茸毛细软的触感，让谢清沉重的心情好转少许，她捏捏幼兽的小耳朵：“没想什么。”
“我不信，你都入神了。”年糕被触碰到的耳朵敏感地撇了撇，他十分自来熟地抱起授神令往嘴里塞。
上次被谢清灵剑崩掉牙后，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用力。
看着香香脆脆的令牌，和把灵剑一样，坚硬无比，怎么都咬不动。
年糕将令牌边缘咬了一圈后张大嘴，准备直接往嘴里塞。
就这么一个小小令牌，他咬不动还能吞不下吗？
谢清用两根手指夹住令牌边缘，甩了甩上边的口水：“不说了嘛，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可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看着令牌到谢清手中，年糕眼中闪过遗憾，“狗妖还吃屎呢，我就不吃。”
说完，小妖兽十分嘚瑟。
谢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总是低着头的董安头压得更低了，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
朱雀城的阳春面没有元庆村镇上的好吃，少了些许属于穷苦百姓的朴素，却也没有曾经朱雀城的鲜活劲儿。
谢清只尝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剩下的都被年糕拖走。
在他们低头吃面时，街道上忽然陷入喧闹，喧闹中伴随着刺耳尖锐的丧乐。
谢清顺着声音看去，是一支长长的仪仗队，穿着丧服抬着一口红色的木棺。
送葬的队伍是从东街过来的，城民见到仪仗立马恭恭敬敬地退到街道两边，给他们让行。
“客官，诸位麻烦往后撤一撤。”面摊的老板摊位外边的桌子有一张占到了街道边缘，他立马上前挪动桌子，提醒客人避一避。
客人倒也配合，立马就端着碗起身后退。
很快仪仗队就到了面前的位置，队伍的丧乐震耳欲聋，抬棺的人都戴着一副脸白色的面具，十分诡异。
他们夹在中间的棺材更是与丧葬队伍格格不入，不仅棺材是大红色，棺头棺尾更是贴着双字喜。
“这是干什么？”避让的城民都挤在街边，探钰好奇地询问身侧站着的妇女。
妇女脸上露出少许忌讳。
“姑娘是刚到朱雀城吗？这都是三四个月的事了。”
“城主不是有两个女儿吗？之前有一个流落在外，前几个月刚刚被找回来，这不后来又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
“这两姐妹啊，就为了争夺这门亲事大打出手，找回来那位小姐手脚不干净，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害死了二小姐。”
“今日啊，就是二小姐出殡的日子。”
“听说死得可惨了，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皮肤皱巴巴的，像是遇到了大妖。”
“辛儿！”忽然，仪仗队的前方出现一个骑着白马，穿着红色喜服的青年。
他一脸慌张地拦下送葬队，拉住缰绳，整个人慌慌张张，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辛儿！”
“对不起，都怪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
“江少爷，请你离开，今日是二小姐出殡的日子，你让小姐安息吧。”
仪仗队的护卫上前阻拦，都被青年毫不费力地推开，他扑到棺材前，手中微微一用劲儿，灵力就掀翻了棺材盖。
周围的城民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看到里面苍老女尸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是妖怪，传言是真的，城主府的大小姐是个妖物！”
“辛儿，辛儿，我来了，你别怕。”青年将女尸从棺材中拖出来抱在怀中痛哭流涕，“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等我杀了戌月我就下去陪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最怕疼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青年紧紧抱着女尸，恨不得将女尸与自己融为一体，眼底杀意尽显。
“是魔气。”谢清盯着女尸已经被吸干，只剩人皮挂在骨骼上的那张还保持着惊恐的脸。
“魔气？”探钰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可是我只感觉到了妖气，是山魅旱魃一类的妖物。”
“谢姑娘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是魔族做的？”
“我并未说是魔族所为，只是感觉到一丝残留在尸体上的魔气。”
“江逢源，子辛已经死了，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在羞辱她吗？还是不将我城主府放在眼中？”
一阵骤风吹起，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身穿棕色华服的朱雀城城主御剑而来。
他落地后，一掌将青年击飞：“滚！不要在我戌家的地方闹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伯父……”飞出的江逢源吐出一口鲜血，只吐出两个字就晕了过去。
见到城主出现，仪仗队连忙把女尸放回棺材中盖好，抬起棺材敲敲打打地继续前进。
谢清盯着朱雀城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人，她不曾见过。
第27章 宗门遗址（上）
之前的朱雀城主已经是渡劫期修士，如今怎么会让一个元婴期的废物做城主？
“嗝~”
送葬的队伍消失在这条街道上，被击飞的青年也被城主府的人拖走。
年糕刚好吃完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打了一个餍足的饱嗝。
他往桌子上一躺，看着头顶的白云，舒服的尾巴来回摆动。
人界也没有父亲和哥哥他们说得那么糟糕吧，他的口粮不仅能打架，还有很多好东西完全养得起他。
最重要的是离开妖族后，再也没人管他啦。
“哎，江公子真是太可怜了，二小姐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多好的姻缘，就这样被人活生生拆散。”
“你说这城主也是糊涂，大小姐的夫君再重新相看一个不就好了，怎么就要让二小姐让出自己的爱人呢？”
“难道因为亏欠，就得让自己另一个女儿用自己的幸福来弥补吗？”
戌家的人离开后，城民也散开，该干活的干活，做生意的做生意，可对戌家的议论却没有停。
对于别人的家世，谢清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发现了魔气，这朱雀城主一家子都是修者，不至于解决不了。
像这种修仙家族，都是有自家老祖坐镇的。
她抱起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年糕，对探钰和董安道：“我要出城一趟，你们自己在城中随便逛逛，晚些鹊仙楼见。”
“好的，谢姑娘。”探钰应下。
“口粮，你让我和他们在一起呗，我想逛逛。”年糕扭动身子，想翻身，奈何吃得太撑，动不了。
“你暂时跟着我。”谢清不容置疑地堵了年糕的话。
这小家伙，一点都不老实，太能惹事了，蛇妖金丹那点修为，可不一定挡得住。
离开朱雀城，年糕变得闷闷不乐。
他还没吃糖葫芦，也没吃桂花糕，还有烧鸡烧酒都没尝到，他一点也不想出城。
小兽生气地将头埋在胸口，只留下毛茸茸的后背和一个后脑勺。
谢清摸摸年糕的脑袋，年糕也没有半点反应，就差把生气两个字挂在身上了。
召唤出灵剑，谢清带着年糕朝着南面飞去。
微风打在身上，轻柔舒缓。
年糕有点撑不住了，动了动，咬牙没有抬头。
哼，他可是很难哄的！今天谁也哄不好了！
飞行半个多时辰后，谢清停在一座山脚下，沿着山路往上行。
曾经灵气环绕的仙门重地，如今已经完全荒废，瘴气弥漫。
山里属于妖兽的叫声此起彼伏，都显得十分不友好。
年糕四只爪子握紧，他快要忍不住了，他好想看看。
啊啊啊啊！这个口粮也不哄哄他，再哄一句他就原谅她了哇！
气死兽了，怎么这么不上道！
浓郁的瘴气覆盖下，看不清远处的路，周边的树木不是枯死，就是长得模样诡异。
树梢的生灵警惕地打量着闯入者，充满攻击性，发出“窣窣”的警告。
还有些妖物在模仿人族说话，似婴儿啼哭。
事实上，与其说它们是妖物，不如说是受瘴气影响发生异变的妖物。
年糕竖起耳朵，浑身如同蚂蚁啃咬，一边是自己的面子，一边是满满的好奇心。
想看。
不行，他还在生气，还没哄好呢！
想看。
就看一眼没关系吧？他是不会和口粮说话的。
自我说服之后，年糕悄悄抬起头，打量四周，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们又在那个秘境里面了吗？”
年糕：“……”
失策了！
算了，暂时休战一会儿会儿。
“我们在朱雀山。”谢清道。
“朱雀山？”年糕认真地在自己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没听过，这是什么地方？”
“轻鸿宗，仙门之地。”谢清一边回答小兽的问题，一边往前走，忽地她脚步顿了顿，看到破败脱落的玉石台阶，以及长满苔藓的石门。
石门上“轻鸿宗”三个大字还能够辨认，那是曾经她亲手题的字。
石门后的长阶再也看不到轻鸿宗的弟子，反倒是有一具遮天蔽日的巨大骨架。
年糕仰头沿着骨架往上看，整个兽差点仰面翻倒：“这是什么妖兽的骨头，这么大？感觉比妖皇的本体还大。”
“神兽朱雀。”亦是轻鸿宗的镇山兽。
那一块块发黑断裂的骨头拼接出鸟类的模样，朱雀死前，几乎浑身的骨头都被震断。
谢清走上去，将手覆在鸟骨上，瞳孔深处燃起火光，是朱雀生前看到的最后场景。
无数蒙面人在轻鸿宗大开杀戒，他们不仅抢夺轻鸿宗的宝物，还挖轻鸿宗弟子的内丹。
朱雀耗尽了所有神力，都保护不了想要庇护的修士，最后只能用躯体挡在轻鸿宗的入口。
那夜，整个轻鸿宗都是惨叫声，和照亮整个夜空大火。
谢清的手从白骨上滑下，猛地握紧。
不可原谅！
她虽不怎么过问世事，但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
年糕跳到地上，走到白骨下大口咬上去。
白骨并不僵硬，入口成了满嘴白沙，难以下咽。
巨大的骨架也在一阵风之后，被吹散。
四千多年了，朱雀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也被抹去。
“呸！呸呸！”年糕立马用爪子擦舌头，本以为可以尝到传说中的四大神兽，结果吃了一嘴沙子。
谢清将捣乱的幼兽抱起来，继续往上，她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脚下的长阶，每一步都有轻鸿宗弟子们的鲜血。
年糕在谢清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不再乱动，即使他没去过什么仙门，也能从这些残垣断壁中想象出，曾经的轻鸿宗是何等风光。
“口粮。”
“嗯。”
“轻鸿宗以前真的是修真界第二大宗门吗？”
“嗯。”
“那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干的？”
“不知。”
“那口粮，你是不是很厉害？你以前在修真界排得上名号吗？有没有万法仙尊厉害？”
“不认识。”
“啊，你都不认识他，你肯定没他厉害。”年糕有些失望，“万法仙尊可是修真界第一人哦。”
“你见过？”
“没有啊。”他以前一直在妖界，怎么可能见过万法仙尊。
“口粮。”想了想，年糕又问，“你为什么知道四千年的事？你活了很久吗？多久？”
“记不得了。”谢清挠挠幼兽的下巴停住步子。
她已经走完入宗的长阶，前边就是轻鸿宗。
只是，她没看到宗主殿，没有看到观星台，也没看到朱雀台……只看到茂盛的荆棘，高耸的山峰，环绕的瘴气。
“师祖，您来啦，宗主在藏书阁等您。”
“师祖，你这次来了要留多久？”
谢清微微侧头，身边的灌木颤动，一条毒蛇闪过。
“怎么了？”年糕顺着谢清的目光看向灌木。
“没事，幻听了。”谢清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第28章 宗门遗址（下）
四千多年的风风雨雨，想要冲洗掉任何痕迹，都是轻而易举。
谢清站在朱雀山巅，这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举目眺望可以看到朱雀城。
当年她选择朱雀山作为宗门府址，就是为了庇佑这一方城池，轻鸿宗的修士能够随时看到朱雀城的动静，防止妖魔伤人。
如今仙门不在，此地就绝了人迹。
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风声迷眼。
年糕蹲在谢清身后，飞快地刨着土，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大坑，坑里有两块发黑的骨头。
捡起骨头看了看，感觉没什么用，年糕立马丢在一边继续往下挖。
小兽哼哧哼哧，一顿倒腾，最后一无所获，气得他在地上打滚。
说好的第二仙门，怎么什么宝贝都挖不到，白忙活一场！气死兽了，这样显得他很蠢呢！
生气！
不对，他才不蠢，都是轻鸿宗的问题。
年糕翻身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泥沙，走到谢清脚下抬头往上看，吃惊道：“口粮，你啥时候换衣服了？”连面具都换了。
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没看到人族脱衣服呀。
谢清低头，差点没认出幼兽，她皱起眉看着那颗抱着她腿想往上爬的煤球。
其实，妖兽不一定要养白毛的，否则脏了特别明显。
“你这衣裳还蛮好看的，又柔又软，什么料子的哇，我想要一个这种的小窝，我可以拿东西换。”
“月光纱。”谢清揪住小兽的后颈，把他拎起来拍了拍，细细碎碎的沙土从小兽毛里落下，“你又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年糕乖乖地将四条腿并在一起，“口粮，我感觉你怪怪的，有秘密。”
谢清失笑：“你这小脑袋瓜子，能看出什么秘密？不要多想。”
“你穿这身衣服还怪好看的。”至少比那一身素衣粗布更像个修者，“可以给我看看你长个啥样吗？你放心，我不嫌你丑的，我不挑食，丑的也吃。”
“能是什么样？不过皮囊而已。”谢清叹了口气，发现小兽拍不干净，只能作罢将他放在肩头，清洁术也没用，反正干净了没一会儿又会脏。
脚下落到实处，年糕在谢清肩膀上蹭了蹭，蹭出一团标记，最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黑印子。
“口粮，我对你已经很宠了。”
谢清：“嗯？”
妖兽对自己的东西都会做标记，这是动物的本性，作为他的口粮，他也只是蹭蹭她，都没撒尿呢，最多趁着口粮不注意舔舔。
谢清带着年糕在朱雀山上枯坐了一夜，面朝朱雀城。
年糕实在有些无聊，把自己藏在毛里的东西都拿出清点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堆宝贝入睡。
一夜好梦。
睡梦中，年糕咂巴着嘴，口水打湿了嘴边的茸毛。
谢清把幼兽捞到臂弯，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真的想给他哪里来的送回哪里。
用清洁术将小兽清理干净，她抱着小兽迎着朝阳下山。
城门口。
探钰同董安蹲在城墙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说谢姑娘是不是想把我们丢下啊，才让我们去找什么鹊仙楼。”
“鹊仙楼是没找到，那我们算不算走丢了？”
“不知道。”董安拉着脸，搞不懂这蛇妖怎么这么多废话，絮絮叨叨都说了一个晚上，不累吗？
“唉，你知道什么是授神令吗？”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往旁边挪了两步，董安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给你说，授神令可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探钰跟着董安挪动，“听说只要拿到授神令，就可以号令诸天神佛，得令者得道。”
“就是不知道谢姑娘那个授神令是不是传言中那个，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不会存在才对。”
“唉，你听我说，你这个小孩真叛逆。”探钰把董安的手从耳朵上扒开。
董安麻木地注视前方，整个人被折磨得不轻：“要不你还是吃了我吧？算我求你。”
“我不吃活的，再说你这种小屁孩，嚼起来都硌牙，谁愿意吃？”
董安：“……”
一人一妖就这样傻傻地蹲在角落。
谢清和年糕看到探钰他们的时候，两个家伙一个差点被晒成人干，一个差点被晒成蛇干。
“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年糕跳到他们跟前，好奇地仰头看，“是发现什么秘密通道了吗？”
看到小妖兽，探钰哀嚎一声，抓起年糕往脸上蹭，一边去看站在旁边的谢清。
“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们了，呜呜呜，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们一个晚上。”
“谢姑娘，你知道夜里的风有多凉吗？还有野兽，呜呜～”
年糕朝自己后背摸了一爪子，发现蛇妖用自己擦眼泪，一爪子甩到蛇妖脸上：“你干什么？鼻涕蹭到我身上了怎么办？不知道用手帕吗？”
“呜呜呜，对不起嘛～”探钰放下小妖兽，捂住自己被打的脸，接住小妖兽丢过来的手帕，弱弱柔柔地擦眼泪。
“真装。”董安吐出两个字，从地上起身走到谢清身后。
要不是亲眼见过这条大蛇在宜城吞食腐尸，一般人还真能被她蒙骗。
“我装什么了？妖怪就不能哭了？”探钰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对董安翻了个白眼。
这人族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还不如年糕体贴。
“死人了！城主府死人了！”
“好像是城主府的女婿死了！”
城内，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听见声音的人们都朝着城东而去。
“去看看去看看！”从地面跳回谢清肩头的小兽激动起哄。
谢清原本抬起的脚换了一个方向，跟上人群。
她来朱雀城的目的正是为了授神令，如今授神令拿到，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但，对于朱雀城总归是有点在意，到底是曾经轻鸿宗庇护的城池。
城主府坐落在城东，这边的街道也相对比其它位置更加宽敞。
城主府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牌匾换了名字。
朱雀山上的第一仙门消失了四千年，朱雀城的城主府居然还保存得这么好……
谢清顺着大门往上看，城主府确实没变过，就连门口翘梁上的红漆都一如四千年前醒目鲜红。
而大家口中的城主府女婿，昨日见过那青年，此时此刻正被挂在城主府前的横梁上，被掏空内脏，鲜血染红地面。
就人群聚集的这一会儿，城主府的大门打开，冲出无数护卫。
“散开！都散开散开！”
“快走，走走！”
“还不快把江逢源的尸体弄下来，去管那些凡人做什么？”朱雀城主从大门走出来，环视一圈对护卫冷嗤。
第29章 城主府凶杀案（上）
尸体被一条女子披帛缠着脖子吊在梁上，护卫拿起长竿想把尸体顶下来，尸体在披帛上来回摇晃。
随着尸体晃动，围观的人惊怕地后退。
这时大家才看清，尸体被打开的腹腔塞了一个十字木架，维持着尸体基本的人形。
死者不仅被挖了内脏，还被抽了骨头，只剩一张人皮和一个完整的头颅。
“妖物！妖物！大小姐又杀人了！又杀人了！她疯了！”
“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杀，她已经成了妖怪！”
“妖怪！妖怪！大小姐已经是妖怪了！”
尸体的惨状在人群中激起波澜，他们随着一道声音一波接一波地高喊起来，却碍于朱雀城主的身份，顾忌着没说完真正所想的话。
可若不断有人以这种方式死去，城中百姓做出点什么是早晚的事。
城主脸色难看，扫向那些还在用木杆顶尸体的废物，一挥袖用灵力割断披帛，转身进府，留下一句：“尸体抬进来，关门！”
尸体，或者称之为尸皮更加准确，落在地上，未干涸的血迹溅在护卫们身上，吓得他们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回过神按照城主的吩咐拖着尸体进入府内。
府门合上，隔绝掉看热闹的百姓，众人不甘心地退去。
“怎么连江公子都被杀了，那府中的大小姐不会彻底变成妖怪了吧？都滥杀无辜了。”
“真是不知道城主是怎么想的，以前二小姐多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这个瘟神接回来？”
“听说啊，这位大小姐是被山中的野兽养大的，我看不是野兽养大的，是妖怪养大的，根本就没有人性的。”
众人口中透露的只言片语，组成了一个并不完整的故事。
人群散去后，谢清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探钰和董安静静地跟在一边，都不说话。
年糕趴在肩头，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进入城主府再去看个究竟。
“口粮，有妖怪。”
“嗯。”
“走哇，抓妖怪去啊。”说好的除魔卫道救济天下呢？之前偷个东西都教训他，现在杀到面前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不急。”谢清拍了拍急着看戏的幼兽，“此事还有因果未尽，不到了结的时候。”
“什么因果啊，这麻烦？”年糕有些抓耳挠腮，看个热闹，还要分上下集，比话本子还麻烦。
“小姐不是妖怪！你们别动她！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还说不是，二小姐死的时候，你家小姐的玉簪就落在旁边，现在江公子又是吊死在她的披帛上，不是她是谁？”
“滚滚，快滚！”
城主府的大门在众人离开没多久重新打开，丢出一个粉衣丫头。
“你们不能这样，不是我家小姐！”
粉衣小丫头泪流满面，丢出来后又朝着府门爬去，府中的小厮冷哼一声，快速合上门。
“求求你们放过小姐！她是无辜的！”红漆大门闭上，粉衣丫头满眼绝望，不停用头撞门，没一会儿就见了红。
探钰有些不忍，向谢清问：“谢姑娘，要过去看看吗？”
谢清点头，探钰一个闪身就冲到那小丫头面前。
她将手挡在门上，小丫头一头撞上去，疼得探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要撞死在这里吗？”
粉衣丫头抬头，茫然地看向探钰：“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发生了什么，你家小姐是谁？怎么回事？”探钰将粉衣丫头用力从地上拖起来。
丫头茫然地看着探钰，直到谢清也走了过来，她才不管不顾地甩开探钰的手重新跪下，不停向几人磕头。
“你们可以帮帮我吗？城主、城主他要杀了小姐！他要杀了我家小姐！”
“小姐她真的没有杀过人，真的！”
“你们能帮帮我吗？求求你们了！”
两个响头，地面就积了一滩血迹，看得探钰唏嘘，她蹲在小丫头旁边：“你和家小姐关系这么好？”
“是，我的命都是小姐给我的！”小丫头抬头，见探钰满脸好奇，一把抓住探钰的手腕，满眼乞求，“帮帮我，帮帮我！”
“没说不帮。”探钰无奈地举起双手，“你先冷静冷静好不好，至少让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你总不能让我们几个，就这样冲进去帮你把你家小姐抢出来吧？”虽然说，她是蛇妖，修为也不低，可那个城主可是元婴期，再说这里是人家老巢，祠堂还有老家伙呢。
小丫头愣了一下，慢慢平复下情绪，点点头，才想起询问面前几人的身份：“几位是外乡人，面生得很。”
“是的。”探钰哭笑不得，将人重新拉起来，“能说说怎么回事吗？我们尽量帮你。”
“可以。”小丫头点头，转头扫了一眼城主府的大门，眼中闪过忌讳，她已经彻底恢复理智，“不过这里不太方便，能换个地方吗？”
“当然，我也不想站在大门口听故事。”探钰两条眉毛一上一下动了动。
年糕后腿发力，在探钰和人族女孩说话时，跳到探钰肩膀上竖起耳朵，都是对八卦的期待。
探钰托了一下踩空差点滚下去的年糕，心中悄悄窃喜。
小妖兽，还不是有用得上本姑娘的时候。
“我叫柳枝，是小姐收留了我，我跟着小姐已经一年多，四个月前，小姐被城主府的人找到，接回朱雀城。”
“我和小姐以为日后我们二人本能衣食无忧，有个安身的住处，可没多久，那府上二小姐就暴毙了，外面传言说是小姐杀了二小姐。”
“可二小姐死的那晚，明明小姐和我在一起，小姐觉得多年不在城主身边孝顺，就连夜给城主绣衣裳。”
“那衣裳小姐绣了一个多月了，还差个衣袖就好了。”
“根本不是小姐杀的人。”
客栈二楼包厢，两人两妖将柳枝围在中间，听着她徐徐道来。
“那你家小姐的簪子和围帕为什么在尸体周围呢？”年糕用前爪撑着下巴，一脸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围帕？小姐没有围帕啊。”这大夏天谁用围帕那种东西？
“那是披帛，女子披在肩头挂在袖腕的纱布。”探钰给小妖兽介绍，并顺手撸了一把毛茸茸的兽。
“哦。”年糕并不领情，“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叫围帕。”哼，他是那么无知的兽？
柳枝明白过来，用力点头：“不知道，肯定是有人诬陷小姐。”
“你能确定，城主府二小姐和那个江少爷死的那天，你家小姐与你寸步不离吗？”谢清突兀地问。
“什么意思？肯定不是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肯定不喜欢江逢源，也与二小姐关系并不差。”见谢清这样问，柳枝立马感到被冒犯，猛地站起身。
第30章 城主府凶杀案（下）
“我的小姐肯定不会杀人的！她平日里看到流浪狗都会给吃的，怎么会杀人？”
“你们都觉得我家小姐流落在外，看不起她，我知道，所以出了事什么都往她身上推！”
“凭什么？就因为小姐流落在外就不配做城主府的小姐吗？”
“我们没这个意思，真的，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探钰立马伸手拉住柳枝，就怕她真冲到谢清跟前去，“谢姑娘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并不在意柳枝那双喷火的眼睛，谢清抬手掌心躺着一团细线，她问：“你家小姐绣衣裳的银线，有这种的吗？”
原本一脸怒气的柳枝看到谢清手中的银线表情一僵，猛地苍白起来，用力摇头。
“不是小姐，不是小姐，小姐怎么可能杀人，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小姐没有杀人，没有！”
“受欺负的明明一直都是小姐，是小姐被人欺负！”
谢清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柳枝的反应，她什么都没说，收起银线，转移了话题：“你说你家小姐被人抓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姐没杀人……小姐不可能杀人……”
柳枝不停嘀咕，听见谢清新的问题，才从那股魔怔劲儿中回过神，她用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来压制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因为外边都传言是小姐还是二小姐和江公子，城主就让人把小姐关进了地牢，说是不让小姐继续害人。”
“我听府中下人说，地牢关的都是死囚，里面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城主一定是也觉得小姐是凶手，否则怎么会关地牢而不是祠堂呢？”
“你先别着急。”探钰拍拍柳枝的肩膀，“你想想看，这件事上朱雀城除了城主，还有谁有决定的权利，或者说得上话？”
“二小姐死后，调查妖物杀人的事就交给了三公子。”
柳枝稍加思索说出一个人。
“只是三公子这个人，一直不喜欢我家小姐，未必会信我们，说不定他都已经认定我家小姐是凶手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主祠找戌家先祖们了。”
“行，那先想办法接触这位三公子再说。”探钰附和，说完后转头看向谢清。
谢清没有任何反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探钰尴尬的轻咳，肩头年糕肚子发出咕噜声，她瞬间就找到话：“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吧，想吃点什么？”
“我要吃老鸭煲。”年糕开口，舔舔嘴巴，想起今天路过的一家饭馆。
“行，给你买。”探钰立马应下。
“有义气。”年糕拍拍探钰的后脑，总算把这蛇妖看顺眼了。
“那谢姑娘，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探钰询问。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谢清起身，对年糕招招手，“过来。”
小兽歪头，转过身，跳进谢清怀中：“怎么啦？想我啦，这么粘兽，真拿你没办法。”
“蠢东西。”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晃了晃。
“你才蠢，骂我干嘛。”推开人族的手，年糕用爪子梳了梳自己被弄乱的毛。
“嗯，你不蠢。”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和那蛇妖一样没脑子，都恨不得跳过去哄人了。
“知道就好，下次别骂我，语言攻击会让兽变笨的，知道吗？”整理完白毛，年糕抬起一爪子怼着谢清警告，“没礼貌。”
谢清顺势握住他的小爪子晃了晃，往外走：“无妨，你的聪明本身也没用。”
年糕：“……”哼！
抽回自己的前腿，年糕蹲下藏在自己肚皮下开始生闷气。
他的聪明怎么就没用了？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用？
谢清与年糕到饭馆比探钰三晚两刻钟。
“这儿！这儿！就是这儿！”趴在谢清手弯，年糕激动地指向一处，就怕谢清给走过了，“我要吃这家的老鸭煲！”
“知道了。”谢清拍拍小兽的脑袋，“别着急。”
“吃饭还不急哇？那什么才着急？”年糕扭头不赞同地看向谢清。
他话刚落，一道残影撞向谢清。
谢清纹丝不动，撞向谢清的人躺了回去，仰面躺在地上。
很快，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冲上来，将地上的人按住。
领头人朝谢清拱手道歉：“姑娘没事吧？实在是对不住让这小贼冲撞了你，不过姑娘你放心，等我们将小贼押送回城主府，一定会好好教训。”
说罢，他朝手下点点头，就打算带着地上的小贼离开。
“等等。”谢清叫住他，“我的东西。”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后，目光转向地上的小贼，看到小贼捏在手中的一条手帕，立马夺过来双手递给谢清：“姑娘你的东西。”
领头人双手举过头顶，模样十分恭敬谦卑。
谢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伸手，倒是年糕，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伸出爪子拿回谢清的手帕。
“是我疏忽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次朝谢清道歉，领头人才与押着小贼的几人离开。
“快点，要饿死兽啦。”年糕抖开手帕，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催促谢清。
谢清目送着那群人消失在街道转角，才转身踏入店中。
店内一楼靠边的四方桌旁，探钰撑着下巴和柳枝说笑，董安依旧是沉默寡言十分内向的模样。
年糕后腿用力，一个弹跳，隔着十几米摔在探钰他们的桌面上，哐一声，听着就疼。
可小兽毫不在意，爬起来舔了舔后腿，在大瓷盆前蹲下：“可以吃了吗？”
“可以，就等你和谢姑娘了。”探钰起身，拿起勺子给大家分汤。
一听可以吃了，重新站起来靠近瓷盆，想往里面探头，才看清盆里的鸭头，就被拖走。
谢清抱着年糕坐下，按住挣扎的小东西，等到探钰把盛好的汤放到跟前，才推给小兽。
小妖兽就着谢清的手臂，伸长脖子大口喝汤。
比他头还大的碗很快就见了底，年糕抬起头，脸上的茸毛沾着汤沫，他朝探钰喊：“我还想要，可以要点肉吗？”
“我给你盛。”刚坐下没多久的探钰立马站起来，殷勤地给小兽继续加汤，并舀了一个大鸭腿到小兽碗里。
看着碗里那个比自己还大一点的鸭腿，年糕在心中夸了探钰一句。
不说出来是怕她骄傲！
谢清的出现让桌上的气氛不再那么随意，尽管年糕毫无影响，但也仅限于这只小妖兽。
探钰则觉得谢清可能对柳枝有点不喜欢，董安一直不怎么说话，柳枝是因为与大家不熟，谢清本身看着也不好说话。
空气中只留下碗筷的碰撞声，谢清没怎么动筷子，只尝了几口。
俗事中的饭菜她不怎么喜欢，对于修为高深的她而言，敏感的味觉能够明显吃到凡人食物中那些浊气，苦涩腥臭，是多少调味料都掩盖不了的。
一直等到年糕吃饱喝足，谢清才提溜着小兽起身起来。
她刚起身跨过长凳，坐在对面的柳枝放下饭碗道：“谢姑娘，你是修士对不对？我在城主府中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仙长。”
第31章 夜闯城主府（上）
谢清替年糕揉着肚子消食的指腹一滞，忽地笑了，转过头对上柳枝的视线：“严重了，鄙人只是一个山野夫子。”
说完她直接抬脚离开，没去管柳枝表情。
柳枝的脸色也确实算不上好，她用力地咬了咬牙，朝探钰投去一个不安求助的眼神。
“探钰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想着你们肯定能帮帮我家小姐。”
“是不是谢姑娘也觉得是小姐杀了二小姐和江少爷？我知道修仙之人都挺讨厌妖怪的，可大小姐她不是妖怪，她是个普通人。”
“放心吧，不会的。”探钰按住柳枝肩膀，让她坐下，“我们肯定帮你。”
谢姑娘连她这只妖怪在宜城那种情况下都能手下留情，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给一个人定下罪名？
虽然谢姑娘的态度不明，令人捉摸不透，可探钰相信谢清绝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谢清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真的吗？”在探钰的安抚下，柳枝抬手蹭了蹭眼角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是我太心急了，给你们惹麻烦了，可是小姐已经被关入地牢，我害怕她出事。”
她脑子一转，冒出一个想法：“探钰姐姐你也是修士对吗？要不你帮我将小姐从地牢救出好不好？”
“其实城主是不想认回小姐的，要不是我们来朱雀城有人发现小姐和城主夫人长得相似，我们不就不会去城主府。”
“我和小姐是凡人，与人人皆修者的城主格格不入，小姐也早就想离开了，又怎么会害人。”
“探钰姐姐，你帮我把姐姐救出来好不好？”说完，柳枝直接从长凳滑下去，跪在探钰跟前。
“探钰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
探钰一脸为难，有点后悔自己的多事，她用力想把柳枝拉起来，可柳枝就直挺挺跪着，硬是一动不动，像是焊死在地面一样。
“我不是不帮你，但是擅闯城主府这种事，我得给谢姑娘说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探钰姐姐……”柳枝眼眶一红，眼泪立马落了下来，“你是不愿意吗？那你能把我悄悄送进城主府吗？我自己去也没关系的。”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起来好不好。”
探钰慌张地去擦柳枝眼泪，她刚擦完，柳枝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心一软，探钰咬牙答应下来。
“行，我答应你，今晚等天黑，我去城主地牢看看，要是你家小姐真的处境不好，我就把她带出来。”
“如此，你总能安心了吧？”
“真的？谢谢你探钰姐姐。”柳枝一边抽泣一边笑了起来。
一不小心好像惹了祸的探钰，转头不好意思地叮嘱旁边的董安：“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谢姑娘，我会解决好。”
董安放下碗筷，冷淡地扫了一眼探钰，起身离开饭馆。
朱雀城的繁荣是肉眼可见，街上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有本就在城中安家的，也有城外背着野物来售卖的。
已经吃撑的年糕暂时放下了对食物的执着，转而打量起其他摊贩，像那些卖首饰、木盒子、脂粉、药材的，他都很感兴趣。
尤其是看到有女子拿着脂粉盒对着脸上一顿涂涂抹抹，他立马拍打谢清要过去看热闹。
“口粮，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感觉很好玩哎。”
“凡人用的胭脂有什么好玩的？”谢清朝着年糕说的摊子看了一眼，却还是走了过去。
胭脂摊的生意不错，摊前有四五位女子在试胭脂，摊子的老板也很热情，见到谢清走来，立马招呼：“姑娘看看喜欢哪一款，都可以试，要是喜欢再买下来。”
不等谢清回答，年糕爪子一指：“那个！”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拿起胭脂盒打开递给年糕：“您瞧瞧。”
只比小兽肉垫大一圈的胭脂盒躺在小兽掌心，他用指甲戳了一点，扭头抹在谢清下嘴唇上：“好看！”
谢清愣了一下。
年糕洋洋得意地摇晃尾巴。
就是好看，口粮肯定高兴坏了，每次父亲给母亲涂这些的时候，母亲可开心了。
“这个是胭脂不是口脂。”老板在旁边纠正。
“不一样吗？”年糕不懂，但是很喜欢。
他将胭脂盒放在谢清的手腕上，两只爪子探进去揉了揉，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脸一顿摸，涂得两腮茸毛粉红。
母亲涂了好看，口粮涂了也好看，他抹了肯定也好看，迷倒一大堆雌兽！
“……”看着妖兽糟蹋自己胭脂，老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见老板为难，谢清伸手：“给我吧，就要这个。”
“……啊，哦，好的，好的姑娘。”老板短暂的怔愣过后，立马将胭脂盖递给谢清，“一盒胭脂十文铜钱。”
下品灵石没有，铜钱谢清还是有，她从衣袖中取出铜钱交给老板，抱着还在往自己白毛涂胭脂的年糕离去。
走了一段距离，看着已经把自己整个脑袋都涂成粉红色的幼兽挑眉：“想不到你还挺臭美的。”
“你嫉妒我。”年糕才不在意谢清的调侃，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自信。
抹完脑袋，看着最后剩下的一点，年糕推到谢清手心：“给你留的，不用客气。”
也就只有他这么宠口粮。
谢清将胭脂盖上，反手就塞进了小兽胸口的茸毛里。
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年糕一愣一愣的，他伸爪子摸摸自己的胸脯，心中一动胭脂盒就出现在手中，年糕立马炸毛。
“你你你！”
“这这这！”
她把这个东西塞进他毛里了！
她怎么能把东西塞到他的毛里？那是他的毛，只有他自己可以做到才对！
他毛里这个小空间，父亲和母亲都不能使用，口粮怎么做到的？
小兽放下胭脂，抓住谢清的右手反复扒拉，想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年糕死死瞪着眼睛盯着谢清的手，就是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五根手指，是人族的手，都长了指甲的，还挺好看的，可是为什么这只手可以用自己的空间？
想不通他决定不想了，不过他要解决了这只怪异的手。
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咕噜，年糕跳起来扑向谢清的右手，张嘴用力咬下去。
谢清手指一动，卡住小兽的腮帮子：“又想干什么？别闹。”
“它不听话，吃掉它。”
“比你听话。”谢清把小兽放回臂弯，“再发现你想咬我，给你把牙都拔了。”
“不行！”年糕捂住嘴巴，满脸警惕，“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食主，你只是口粮。”
“是吗？到底谁是口粮？”谢清轻笑，敲敲小兽的脑袋，“你不会以为我不吃妖兽吧？”
“你吃妖兽吗？”年糕仰头震惊地盯着谢清。
“不吃。”谢清轻叹，怕真吓到小家伙。
“那你还凶我，小心我吃掉你，我可是吃人的。”小妖兽立马就给自己找回了场子。
第32章 夜闯城主府（下）
朱雀城城主府邸的巨大和宏伟，让探钰叹为观止。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仔细欣赏，拿着柳枝画的潦草地图，往府邸深处而去。
避开府中巡视的下人，经过数条长廊，探钰终于看到柳枝地图上写的一处地址。
看来没有迷路。
探钰松了一口气，借着假山的掩藏继续往前，她刚走出假山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儿，刚准备转身，却已经来不及。
一张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她困在其中。
“公子，我们抓住她了。”一群人从暗处走出来，“这小妖的胆子可真大。”
“是挺大胆的，竟敢擅闯我城主府，当我城主府的人都死绝了吗？”
头戴玉冠，一身月白色华服的男人从下人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网子里的蛇妖。
“关到地牢去，告诉父亲，在朱雀城为非作歹的妖物已经抓住了。”
“还有外边那几个，再想办法找个理由抓起来。”
“是，公子。”站在探钰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点点头。
年糕若是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是白天抓小贼那领头之人。
什么外边那几个？什么意思？
探钰仔细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可不等她细想，府中下人就拽着网子将她拖走。
拖着网子的下人，讥讽地扫过探钰：“你不是想见我们大小姐吗？现在就送你去见她。”
“什么？”探钰的思绪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这些人为什么会知道她要见城主府的大小姐？难道是有人出卖了她？
即便探钰在没心没肺，也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而设计她的除了柳枝还能是谁？
城主府的地牢又深又大。
探钰不知道自己被拖行了多久，衣裳被磨破，肌肤磨出血，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那人才在一间铁牢前停下，将探钰丢进去，紧跟着响起落锁声。
探钰从网子里钻出来，抬手就聚集妖力朝铁门砸去，妖力落在铁门上，立即散开，毫无作用，气得探钰重重踹了一脚。
探钰转身，在铁牢最角落发现一团黑影，她皱起眉警惕地走向阴影处。
阴影中躺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面孔扭曲，五官长得十分随意凌乱，吓得探钰瞪大眼睛，连忙后退。
那东西听见动静颤了颤，发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软轻柔，与她恐怖的模样天壤之别。
“你是……戌大小姐？”探钰不太确定地询问。
朱雀城西街。
放在地上的烟花马车被点燃，银色的火光拔地而起，升至三四米又落下，火树银花。
点燃烟花马车后，一男一女走上前，男人蹲下，女人踩着他的后背单脚站在男人头顶，周围看客纷纷鼓掌，同时有人拿着铁盘找看客要打赏。
只有少许人丢了几枚铜板，大部分人都撇开头。
在这个修者多如牛毛的世道，凡人那点小本事，并没什么惊艳的。
举着铁盘的人看着孤零零躺在盘中的四个铜板，脸色很难看，光是那烟花他们都花了好几两银子，就这么点别说挣钱，回本都困难。
“好看！”年糕在人群中为杂技喝彩，端着盘子的人眼看就要到谢清跟前，年糕低头在胸口一顿摸索，等人走近哗啦向里面丢下一堆东西。
丁铃当啷过后，那人看着盘子里放着的一把碎银和两串糖葫芦连连道谢。
年糕一拍胸脯：“不客气！那个烟花还有吗？再点一个呗。”
“今晚只准备了一个，明晚客人要是再来这里，我多准备一个。”
“行吧。”年糕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杂技到后面，就是几个凡人蹦来跳去，做着对凡人而言高难度的动作，周围的人逐渐散去，年糕也指挥着谢清离开。
已经在朱雀城疯买一天的年糕，透露出几分疲惫，趴在谢清肩头打哈欠。
“口粮，今天借你的银子，我肯定会还给你的，你放心。”
“但是，你借我的银子，剩下的我都丢那个盘子里了，你要不再给我点？”
“等我回妖界了，我肯定还给你，本兽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和灵石。”
“既然不缺银子还找我要。”谢清戏谑，“小骗子。”
“我不是骗子，我堂堂妖……怎么可能骗你？我反正不是骗子。”听到谢清的质疑，小兽立马精神了，“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借给我银子了，一定是这样的。”
“无赖。”谢清揪住小兽脸颊上的小胡须扯了扯，“你还要多少？”
“这么多。”年糕用爪子比画。
“贪心。”谢清把小兽爪子的高度按下去，塞了一沓银票，“都给你了。”她在人界这些年积攒的黄白之物。
“就这么点了哇。”年糕接过拨弄了一下，塞进空间中，“都不够几天的一半，你混得真差，是我见过混得最差的修士。”
“你见过几个？”张嘴就来的家伙。
年糕：“……你管我见过几个，肯定很多个的。”
“嗯。”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猛撸了一下，等她手移开时，小兽立马生气地给了一爪子，落在谢清手背上。
这个口粮，一天天真的是，怎么那么招兽烦。
沿着街道，逆着热闹的人群，谢清往客栈的方向走，她才刚跨出两步，提着裙摆跑的满头大汗的柳枝横冲出来。
看到谢清，柳枝大喜，顶着一头散乱的发髻慌慌张张地开口。
“谢姑娘！不好了，出事了！探钰姐姐出事了！”
“天黑的时候，探钰姐姐一个人潜入了城主府，说是要去救出大小姐，可现在都过去快两个时辰还没出来。”
“而且刚刚那边，城主府的下人说已经抓到杀人的妖物，探钰姐姐定是出事了。”
“谢姑娘，求你去救救探钰姐姐！”
谢清倒退一步，避开柳枝伸过来的手：“你为何认定城主府说的妖物就是探钰？”
“探钰姐姐不是蛇妖吗？是董安说的，现在城主府说抓到妖物了，除了探钰姐姐还能有谁？”
柳枝焦急的回答，对谢清的质疑十分不舒服。
“谢姑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探钰姐姐出事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她既是妖也被困城主府，我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什么？”柳枝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下意识看向谢清肩膀上的妖兽。
“看我干嘛？”年糕缩缩脖子，“我只是个小妖兽而已。”
柳枝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谢清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她不死心：“难道你们不管了？她是你们同伴，谢姑娘你怎么能如此冷血？”
“怎么冷血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年糕支起耳朵，“不许你说我的口粮。”
他家口粮冷血？明明是个受气包好吗？
第33章 妖物（上）
“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哼，还怪上口粮了，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要不是你让探钰帮你，她会出事吗？”
“自己犯错，反而责怪别人不帮忙，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柳枝被年糕怼得哑口无言。
谢清给了年糕一个认可的摸头，从柳枝身边走过。
看着一人一兽离开，柳枝咬得后牙槽咯吱作响，她转头朝暗处巷子口几个人轻轻摇头，那些人点点头便默默离开。
谢清和年糕回到客栈，正好看到董安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年糕脑袋跟着董安左右转动，反复几次后感觉有点晕：“你在干什么哇。”
听见年糕的声音，董安立马停下，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清跟前：“谢夫子，那蛇妖跑进城主府去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呀。”年糕应答，“她还被当作妖怪抓起来了呢，哦，不对，她就是妖怪。”
“什么？她被抓了？”董安吃惊，随后摇摇头，暗自嘀咕，“我就知道她要惹事，看着就不聪明。”
“这个人族不是一直和蛇妖在一起吗？他怎么不知道蛇妖被抓了啊？”年糕用一只爪子捂住嘴凑到谢清耳边说悄悄话，“口粮，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从董安身边走过，进入客栈往楼上包厢去，谢清道：“说说哪里奇怪？”
“就是……就是奇怪呀。”年糕皱起小脸用力思考，“反正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董安不知道探钰被抓了呢？为什么董安那么着急，不去找他和口粮，但是柳枝却找到了呢？
“哎呀，真的很奇怪。”想不明白的年糕决定不想了，用斥责的眼神盯着谢清，“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就知道问我，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法？也就我这么好。”
“嗯，那你觉得柳枝这个人怎样？喜欢吗？”谢清把年糕提起来，放在手心。
小兽趴在掌心抬头，与谢清对视：“不知道，我和她不熟，再说了，我已经是口粮的兽，在没吃掉你之前，我当然不会喜欢其他口粮。”
谢清推开房门进屋，想要扶额：差点忘了，妖兽的思维是和人族不一样的。
轻轻把幼兽放在桌面，谢清一挥袖关上包厢的门，她说。
“城主府只抓了被人们称之为妖物的大小姐，却将她的丫鬟丢出来，让她出来找人救她家大小姐，此乃不合常理之一。”
“小丫鬟一见到我们，就将我们当作救命稻草，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此乃其二。”
“一个普通凡人丫鬟，却能看出探钰的身份，并拼了命地让探钰去城主府，其乃其三。”
“你与我游街，位置不定，董安都得在客栈等着，她却能准确找到我们，此乃其四。”
一个正常人，若是被人说服侍一个妖物，定然是会默默避开周围的人寻找办法，以防被人把她当作妖物同伙，而不是大张旗鼓哭诉主子是被冤枉的，就算不知道她主子是妖怪的人，都会知道她可能伺候过一个妖物
柳枝那样子就好像，她主子就算是妖物，她也清白的一样。
年糕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点点头：“说得对，可我没听太懂。”
谢清：“……”
“没听懂是好事。”揉揉小兽的头，谢清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便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本古籍翻看。
年糕不明所以，只能归结为人族太过复杂，不愧是最阴险狡诈的种族，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像他们妖兽，简单可爱。
反手掏出之前从谢清那里得到的书，年糕蹲在比自己还高的大书前，一页一页接着之前没看完的地方接着看。
小兽之前就在困倦的临界点，于是书只翻了两页，就彻底睡过去，仰躺在桌面，四脚朝天。
朱雀城内，短暂的安宁。
次日，天未亮，街道上就响起一阵阵响彻天际的锣鼓声。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还有百姓们打开门窗，探头观望的声音，随着锣鼓声的逼近，街上人们的喧杂声也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在干什么？”
“关在那笼子里的人是谁？”
“听说是一条蛇妖，想要去地牢救戌大小姐，被城主府的人给抓住了。”
“这可太好了，抓住妖物，就不会妖怪继续害人了。”
“是啊，看来那戌大小姐，还真是妖物啊。”
哗——
客栈的老板点燃了纸灯，与其他人一起站在街边看热闹。
谢清放下手中的书，反而灭掉了房间的烛灯，走到窗户旁往下看。
在城主府队伍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探钰被绑着手脚，衣服上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
看来就这么一个晚上，城主府那些人没少折腾她，想来应该是长记性了。
谢清捻动手指，一阵夜风吹过来，探钰抬头对上谢清的双眸，只一刹探钰就飞快移开目光。
“不是的！我家小姐不是妖物！”
“求你们放过我家小姐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的时候，一道粉色的娇小身躯冲到城主府的队伍前边，拦下众人的去路。
“小姐她可是城主的亲女儿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为什么不相信她！”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敢阻拦城主府的马，来人还不快拖走！”骑在白马上，面容俊秀的男子目光一沉，开口呵斥。
“属下这就把她拖走。”周围的下人立马上前拖拽柳枝。
“我不走！我不走！”柳枝奋力挣扎，“我家小姐是无辜的，你们不可以这样！”
可她区区一个女子，怎么抵得过几个大男人，眨眼间就被拖行数米，她绝望之下将头转向身后的客栈，凄厉大喊。
“谢姑娘，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看看啊，你要看着探钰姐姐不管吗？她被当作杀人的妖怪抓起来了！”
“谢姑娘，你别躲着藏着了，我求求你出来好不好，你不能这么冷血！”
柳枝的行为立马将楼下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这栋客栈，就连客栈老板都挠了挠头，若有所思：“今日店中，好像是有个姓谢的女人。”
“嘶……”
谢清身边响起一声吸气声，她低头就看到小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户上。
“这个坏女人，怎么这么坏，她在害你，太坏了。”
“感觉不像是求你，是要把你害死呀，口粮。”
“人族果然都坏死了。”
“难怪长得丑，原来心眼这么坏。”
年糕骂骂咧咧，恨不得冲下去挠柳枝两爪子。
果然，在客栈老板说完之后，白马上的男子立马眯起眼睛，看向街道边的客栈大门：“这蛇妖竟然还有同伙？去，上去搜！”
“是，公子。”
二十几个城主府的护卫，立马冲入客栈。
第34章 妖物（中）
没一会儿，包厢外就传来动静。
“搜！挨个搜，绝对不能让妖物的同伙跑了！”
“是！”
漆黑的包厢内，年糕转了个身，面向房间的木门。
小兽倒是不慌乱，有那么一点点兴奋：“口粮，要打架吗？把他们都打趴下。”
打架是检验口粮厉害程度的唯一标准，反正打不过他还有逃命的东西。
谢清将小兽从窗台上提起来放进房中，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捏碎一张隐匿符。
“嘭——”一声过后，四五个城主府的护卫闯了进来，他们踉跄着站稳，惊讶地看着漆黑的房间。
年糕屏住呼吸，刚准备喊一句“冲哇！”给口粮打气，嘴巴就两根手指按住。
站在最前边的护卫掏出了火折子点燃，环视一圈空无一物的房间皱起眉：“是这个房间吗？”
“是这个房间老大，刚刚柳小姐看的就是这个房间。”
“那人呢？这里看着像有人住过的吗？连被子都是折好的。”
“也许是已经逃走了，也许是不在这个房间。”
“……行了，去隔壁看看。”
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又气势汹汹地离开。
谢清捻动手指，将沾在手指上符纸的碎屑抹掉，慢慢露出身形，松开捏着小兽嘴巴的手指。
“他们没看到我们吗？”年糕抖了抖脸上的胡子。
他们这么大一个人和一只妖兽居然没看见，不会是几个瞎子吧？
谢清没搭理小妖兽，侧头继续看向窗外，楼下柳枝已经被暂时放开，在原来小弧度的来回走动，也不知道是紧张谢清等人会被城主府人抓住，还是期待人被抓住。
探钰靠近铁笼，隔着铁笼恶狠狠地瞪着柳枝，感受到探钰的目光，柳枝回头看了一眼，毫不在乎。
一炷香后，城主府的护卫从客栈出来，跪下向白马上的男子复命：“回公子，并没看到蛇妖的同伙。”
“怎么可能？他们就是在这里的！”柳枝立马反驳，“一定是你们遗漏了。”
说完，柳枝转身自己冲进客栈去寻找，城主府公子也不阻挠，甚至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上楼后的柳枝直奔谢清包厢。
这次谢清没有躲避，迎面对上柳枝着急的神情，柳枝愣了一下，倒是也不装了。
“你果然在这里！”说着，她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条红色长鞭，“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她是修者！”年糕瞪大眸子，一脸震惊我居然被骗了的自我怀疑。
长鞭破空袭向谢清，柳枝的修为并不低，至少比探钰要高得多。
鞭尾直抽谢清面门，在距离谢清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候，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道弹开，抽在包厢的木墙上，折断作为墙体的红木。
同时年糕跳起来摔在地上，他“哎呦”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转身踩了谢清一脚。
烦兽，明明他可以咬到那条鞭子的，那鞭子看起来还可以，也咬得动，都怪口粮。
鞭子被甩开，反弹的力道震得柳枝手掌发麻，她有些诧异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修为在元婴之上？你不是说你是凡人吗？”
刚刚那一鞭柳枝用了不少力道，就是没有教训谢清白日对自己的冷淡疏离。
谢清弯腰，把地上踩了自己一脚还不解气，才脚背上蹦跶的幼兽抱起来：“你也说了你只是一个丫鬟。”
“……”柳枝一噎，咬咬牙，“你从一开始就防备我了？为什么？我哪里露馅了？”
“防备你？愚蠢的把戏。”把所有修士都当作傻子，这种算计也就只对刚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有用，“区区一只蝶妖，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点小聪明，满身杀孽。”
“你到底是谁！”
柳枝心头没来由的恐慌，有点破防，她大叫一声，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抖，褪去上面的红色，变成黑紫色，妖气冲天。
“居然能够看穿我，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可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这朱雀城只要我不想你走，你就走不了。”
不再掩饰的柳枝，慢慢露出真面目，身后长出一对漆黑的大翅膀，身上蝶粉扑簌簌往下掉，头上也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触角。
这一幕可把年糕看兴奋了，他蹬着后腿就要往柳枝扑：“嘎嘎脆的大零嘴！”没吃过，要尝尝！
谢清用了点力道才按住小兽，与蝶妖对视。
“我在朱雀城一千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看穿我的，今日你死在这里，也不算冤枉。”
说完，蝶妖挥舞翅膀就朝谢清冲上来，随着她翅膀扇动，身后的蝶粉闪闪发光，十分漂亮，与她的残暴截然不同。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客栈都被震塌，蝶妖飞了出去，击倒街对面的商铺。
客栈坍塌，废墟掀起尘土，尘埃散去露出浮在空中衣袍飘荡的谢清，她背后是距离朱雀城极近的圆月，谢清微微低头俯视下方的蝶妖和街上的人们。
此时街道上的所有人族表情麻木，一动不动仿如雕塑。
很快蝶妖从上铺的砖瓦爬出来，捂住胸口满脸阴冷：“你到底是谁！”
这些年她行事十分小心，朱雀城戌家那群老匹夫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谢清抬手，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灵气就压弯蝶妖的膝盖，让她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为何杀人？你的修为距离飞升不过是临门一脚。”这等修为对于妖族来说，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我说了，你会放过吗？”蝶妖冷笑，“我只对你的身份好奇，当今世上除了几位仙尊，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是我的对手，可我并不记得仙尊中有你这么一位。”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修真界这么大，不要说什么宗门自己排出来的仙尊，就算是冒出一个比自己强的修士，谢清也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的修真界，还真是多了不少狂徒。”
猖狂的修士，猖狂的妖族和魔族。
手上再一用力，蝶妖身上传出“咯嘣”声，她的骨头被谢清捏碎了。
“啊！”蝶妖惨叫一声，毛孔中渗出鲜血，却依旧没有求饶。
这时坐在白马上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他脚下用力一点，飞向空中拔出剑劈向谢清：“谁准你伤害她！”
谢清手上法诀一转，松开蝶妖用了微弱的灵力弹向男子，蝶妖立马惊恐地冲向男子，挡在男子跟前。
“你干什么！我说了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是，你是说过，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男子眼尾泛红。
他们一人一妖，被谢清的灵气一同击落。
见谢清注意到男子，蝶妖立马展开双臂挡在男子跟前：“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而已，你能看出我的身份，应该也能看出这一切与他无关！”
“无关吗？”谢清面无表情地道，“万事因他而起，何来无辜之谈？”
第35章 妖物（下）
“当然无关！他又没杀过人，人都是我杀的，与轩郎无关！你要处置就处置我好了！”
“柳枝，没你我活着有什么用？况且我又能活多久？”男子一把抱住蝶妖，满脸柔情，“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呜呜呜～太感动了。”年糕擦了擦眼睛，满是动容，他还来不及抒发太多感受，就被谢清重重拍了一下，差点没给他拍扁。
“有什么可感动的？不过是滥杀无辜满足私欲罢了，同情他们谁来同情那些被害死无法轮回的无辜者？”
“以后再说这种胡话，就给我饿三顿。”
“嗷。”年糕立马闭上小嘴。
“立刻解除对朱雀城百姓们的控制。”告诫完年糕之后，谢清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蝶妖身上。
这个女人不会放过自己。
蝶妖并没有立马回答谢清的话，她睫毛微微垂下，对着身后的男子询问：“轩朗你不怕死对吧？”
“当然。”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这些年都是我偷来的，我早就准备好了面对死亡。”
“好，那轩朗你在帮我最后一次。”话落，蝶妖猛的回头有动作右手插入男子胸口，取出男子的心脏。
心脏离开身体那一刻还在剧烈地跳动，沾满鲜血，年糕看得大叫一声，似乎还能听见心脏“扑扑”的跳动声。
“这都是你们这些臭修士逼我的。”蝶妖对背着谢清微微垂着头，阴狠狠地说，“要杀我，还想我配合你们，做白日梦。”
她捏碎爱人的心脏，常年被人族和大量修士精元蕴养的心脏，在破碎那一刻化成无数光点飞入蝶妖身体中。
“轰隆——”
天空一道闷雷，闪电的身影也在乌云中穿梭。
“她要渡劫了？”年糕指向天空。
“是飞升。”谢清纠正，撑起一道屏障打在年糕和蛇妖身上，以及刚爬出废墟的董安，“此妖早就到飞升的境界，一直压制修为给一个人族续命，如今想利用飞升的雷劫对付我们。”
蝶妖杀害如此多无辜之人，绝无飞升可能，此妖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真是不知悔改。
今日她谢清就站在这里，看看这天道敢不敢劈她，四千多年，凡人修士变了，天道是否也傻了？
“飞升！”年糕用爪子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她要飞升了？骗兽的吧？”
“嗯。”
年糕：“……”肯定骗兽的。
他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二哥，都没有到飞升呢，就超级厉害，根本没有眼前这个妖怪这么废物。
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飞升了，怎么可能口粮虐起来像是虐狗一样，不过是骗兽的罢了。
哼，他才不会信，他可不傻。
“想在我这里装圣人，你有这个本事吗？”吸收完曾经用来喂养爱人的精气，蝶妖起身讥讽地看向谢清。
她展开双臂挥动翅膀飞向空中，坦然地迎接死亡。
既然不让她与爱人相守，那她就拉这些破坏她与郎君恩爱之人垫背。
刺啦——
比四人环抱还要粗壮的闪电落下，劈在蝶妖身上，散落的电流流向大地。
谢清挥手用灵气挡开波及凡人的天劫，天劫似有所感般，第二次落下时，就只劈蝶妖一人。
只是短短三道闪电，就将蝶妖从空中劈落。
趴在地上，她吐出一口血，捂住胸口满是不可置信：为何？为何她的飞升天劫如此厉害，她居然连前三道都撑不过。
第四道天劫还在云层中酝酿，谢清一步一步走向蝶妖，停在半米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顺着眼前出现的长靴往上看，蝶妖对上谢清的眸子，她有一种劈自己的不是天劫，而是谢清的错觉。
她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冷漠无情却又十分公正地盯着她受罚。
刺啦！
第四道天雷比前三道细了不少，可落在蝶妖身上，蝶妖瞬间就被劈得飞灰湮灭，什么都没剩下。
年糕移开捂住眼睛的爪子环顾四周：“大零嘴呢？烤熟了吗？”
“已经烤成灰了。”谢清应了一句，走向关着探钰的铁笼，她将手放在铁链上，铁链立马断裂落下。
“谢姑娘。”探钰从铁笼中出来，环视一圈自责地低头，“都怪我，是我太冲动了。”
“心怀善意并无过错。”谢清看着蛇妖，“下次聪明点就行。”
修行虽是修性，若是太过于愚善，就算是天道也是护不住的。
万事都有法则，天道利用天劫筛选仁善之人飞升，却无法干预恶人行恶事。
“谢姑娘教训的是。”探钰点头，这次要不是这妖物有天劫，他们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此时的探钰和许多人一样，还没意识到蝶妖是飞升天劫，并不是普通的渡劫。
远处，董安见一切结束，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过来：“谢夫子，事情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也没有。”女人转身看向那些城主府的护卫。
蝶妖消失后他们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跑回城主府，周围百姓也慢慢恢复神智，这些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四顾。
“呵。”谢清与董安和探钰说话之际，年糕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他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蝴蝶，都没有尝一口，渣渣都没留下，就感觉有人从他嘴巴里抠食物一样，很不爽。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难以理解，谢清揉了揉小兽，转身往出城的方向走。
如今的朱雀城不管是谁在接管，这座城都需要一位城主镇守，四千年前三大仙门消失一事，不能从这里开始，也不能打草惊蛇。
城主府。
府中众人像是被人抽了魂，从浑浑噩噩恢复如常。
紧跟着，就有护卫跌跌撞撞从地牢冲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死了！”
“大小姐被杀死在天牢了！”
府中下属惊恐的呼喊，朱雀城主恍惚了一下，逐渐回过神，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整个人踉跄几下，撞在桌角，扶住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
“我都干了什么！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二女儿，还害死了大女儿和大女婿！
哪儿有什么两位小姐争夺一个男人的戏码，他大女儿也从来没有走丢过！他更没有三儿子，他只有两个女儿。
而江逢源早就和大女儿成亲多年！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蝶妖的出现！
她掌控了城主府，将城主府当作给她源源不断提供精元的养料，最后觉得普通凡人精元不够，又打上他女儿和女婿的主意。
中间他清醒过几次，妖物就顺其自然放出妖物杀人的消息，还在城中大肆捕杀路过的修士。
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数十记耳光甩在脸上，一直抽到手掌通红，朱雀城主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朝着祠堂而去。
第36章 天罚（上）
城主府。
朱雀城主急匆匆撞开祠堂大门，扑通一声就跪在正对大门的灵牌前。
“后辈戌泱愧对列祖列宗，将妖族引狼入室，纵容她滥杀无辜，害得小辈惨死！”
“后辈戌泱向列祖列宗请罪！”
巨大的祠堂内，朱雀城主的声音不断回荡。
修仙家族祠堂中供奉的灵牌与传统灵位不同，而是家族大佬注入灵力用来接受家族香火，闭关后获取外界消息的媒介。
“后辈戌泱向列祖列宗请罪！”
在朱雀城主高喊第二句时，祠堂中突然刮起一阵风，灵牌上方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气质也是相差甚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站在最前边的是一位老者，他像是与人正在交谈，突然被拉到这里愣了一下，垂眸看向下边跪着的后人：“下方何人？”
戌泱看着灵牌上方一个个人影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他立马低下头，额头抵住地面：“晚辈戌泱拜见各位列祖列宗！”
说着，戌泱重重磕了一个头，等待上头那些大能给他回应。
他却不知，那些人一个个都用疑惑疏远的目光缓缓打量他，丝毫没有前辈看晚辈的慈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前边的老者才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人，他皱眉道：“诸位是否有感觉到有飞升期大妖的气息。”
“不止有大妖的气息。”其中一个青年皱起眉，表情严肃，“还有一股更强的灵力气息，难不成是……”
后面的话，青年没有说出来，可其他人却已经猜出他的意思，均是脸色大变。
“不好！难不成是有人找到了授神令！”
“我等在此看守四千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什么人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拿到授神令！”
说着，那些人纷纷飞出祠堂，谁都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戌泱。
等到祠堂中，大能们的气息全部消失，戌泱才缓慢抬头，一步一顿地走出祠堂。
瞧见等候在门外的下属，他立马吩咐：“去查查授神令，一有消息立马告诉我。”
尽管他并不知道授神令是什么，不过先祖他们如此在意，定然十分重要，作为后辈他怎么能不上心？
“是，城主。”
朱雀城外。
谢清等人早已经走出几十里。
年糕闷闷不乐地趴在谢清肩头，四只脚缩在身下的茸毛里，抬头直视前方。
一路上没多少行人，四周空荡得过分。
倒也不难理解，朱雀城蝶妖为非作歹，在城中动作算不上大，可城外远离戌家管束的地带，自然是肆无忌惮地残杀路人。
世道如此，弱者依附强者生存，戌家再怎么不干净，也是朱雀城的守城人。
“谢夫子，我们走到绥阳，大概还需要多长的时间？”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的董安，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探钰对此也十分好奇，竖起耳朵听，这也关乎她未来何去何从。
“不急。”谁知谢清只回了两个字。
她刚拿了授神令，蝶妖闹那一出肯定会惊动一些人，她若是直接去绥阳，恐怕会给那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会根本不认识路吧？”年糕在一边接话，自认为冷漠无情地补刀，“不认识路就直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都看着谢清的探钰和董安：“你们知道绥阳在哪里吗？”
一人一妖立马摇头。
年糕：“……”
“这都不知道，要你们干什么？”幼兽鄙夷地收回视线。
董安：“……”
“你不嘲笑谢姑娘，所以骂我们？”探钰眼角上下跳动，“厚此薄彼。”
“什么厚什么比，听不懂。”小兽拉着脸，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很生气，“你不要和我说话，哼。”
显摆啥，谁不会说两个成语一样。
“这么容易生气。”谢清揉揉在肩上缩成毛球的小兽无奈。
离开朱雀城前没吃到肉包子生气，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也生气，一只妖兽哪儿这么大的脾气。
朱雀城上空，突现九位仙人。
他们衣摆飘扬，垂眸俯视下方，神色冷然，百姓们见此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抬头往上看。
也有不少人跪在街边向着仙人们磕头。
“神仙显灵了！我们朱雀城果然有仙人庇佑！”
“真的是仙人！是仙人！”
“神仙！我看到神仙了！”
“真的有仙人！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娘，你快来看！”
九位大能并不理会下方凡人的议论和叩拜，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手中掐诀。
“万灵归源，因果回溯！”
“起！”
随着大能们念出法诀，朱雀城内地脉灵气翻滚，街上凡人立马失去意识倒地不起，同时黑云集聚，居然瞬间进入了黑夜。
“谢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看看啊……”
黑暗下，一道女声响起，九位大能说着女声发出的方向，锁定了客栈二楼一间包厢。
“犼？”老修者朝着包厢飞去，“是妖族取走了授神令吗？”
“等等，这个女人……似乎有点眼熟。”青年修士接话，其余众人紧跟其后。
“看不出修为，难不成妖皇出现过？”
“此事要尽快禀告众位仙尊，授神令若真在妖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去禀告仙尊们，尔等尽快找到妖族的踪迹，拿回授神令。”
“是，师祖。”
烈日下，官道的山风都是热的。
年糕摊开四肢伸出舌头大口喘气，偶尔剥开自己的茸毛透气。
“好热哇，要热死兽了。”小兽可怜唧唧地嚎叫。
谢清取出一把油纸伞打开，瞬间一股阴气从伞骨吹来。
“呼～”年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往谢清脖子靠了靠。
油纸伞下和口粮都是冰冰凉的。
“谢姑娘，你看后边。”没走几步，探钰开口。
谢清停下，顺着探钰所指的天空，只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用管。”
探钰点点头，转而留意起四周：“谢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周围怎么越来越热？”
连他们这些妖都觉得有些受不了，换成人族就更不用说，而且一路上都没看到人族。
“不会又有妖族吧？”探钰警惕起来，朱雀城的蝶妖给她留下了点阴影。
“是天罚。”谢清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再次停下。
探钰四处张望，没刹住脚步，撞在谢清后背上，被年糕挠了一爪子：“请你和我的口粮保持距离！”
第37章 天罚（中）
探钰捂住被挠的脸，稳住身体往前看，惊得瞳孔震颤。
只见他们前方是一片干裂的土地，从天边蔓延到脚下，坚硬皲裂的黄土看不到任何草木庄稼。
“谢姑娘你刚刚说什么？天、天罚？”探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天罚？”
她听过天谴，天罚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谴和天罚是一个意思吗？”犹豫了一下，探钰抬脚踩向满是裂纹的土地，热气透过鞋底让她立马收回脚，“这下面不会是火山吧？”
探钰如此说也不是毫无依据，她刚刚踩过的土地仿佛海绵般，挤出了一滩红色熔浆。
她又嘀咕了一句：“这一片下面不会都是这种岩浆吧？”人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又不是什么禁地。
总不能他们真的到了什么禁地吧？
年糕把放在外边的肉垫藏进身下，用尾巴拍打谢清后背：“走走，去看看。”
“这怎么走？都是岩浆。”探钰抬起自己那只脚看了一眼，鞋底都融化了。
年糕侧头看向面露抗拒的蛇妖，很不能理解地反问：“你是妖怪嘛？我不记得我们妖族有你这么笨的妖怪。”
探钰：“……”
她怕的是岩浆吗？这个地方这么奇怪，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嘛？
“走走，不要管大傻子。”嘲讽完探钰，年糕催促谢清。
谢清顺势收起油纸伞，踩上干裂的大地，瞬间一股强烈的热气汹涌而来，年糕身上的汗水眨眼间就冒出来，打湿茸毛。
小兽吃惊地拧巴自己的茸毛，拧出几滴汗水，他很不能理解：“你干嘛把伞收了？不热吗？”有病！
谢清将幼兽抓到掌心，用灵气隔绝点热气：“此乃天罚之地。”
天降神罚，必受之，如若投机取巧对天道不敬。
若是天道愿意，就算是大罗神仙在此也能神魂皆散。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能够让天道降下神罚。
不过天罚，一般只是针对十恶不赦的凡人，沾上仙缘的妖魔修者自有天劫清算。
天罚虽是惩戒凡人，并不代表天罚就没有天劫恐怖。
看着越走越远的谢清，探钰为难地转头看和她一样还没动的董安：“要我背你吗？小屁孩？”
董安弯下腰，脱掉鞋子提在手里，就给你探钰一个潇洒的背影。
探钰：“……要不要这样冷漠？喂，小孩，你脚不烫吗？”
烫，当然烫，只是这种烫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有肉体的疼痛。
董安觉得自己也许能够理解谢夫子口中的天罚。
滴——
窝在谢清怀里的年糕感觉有东西落到自己额头上，他抬起爪子摸了一把，湿乎乎的，再仰头一看，发现是谢清的汗水。
没有用任何灵气护体的女人，浑身被汗水浸透，少许黑发贴在脸上。
一瞬间年糕感动坏了，抬起前爪给谢清扇风：“口粮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再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她宁愿自己热着，都要用灵气保护他，真是他遇见过的最好的口粮！
踩着滚烫的岩浆步步向前，从进入这块天罚之地开始，莫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两妖终于看到了一个被烧毁的村庄。
整个村庄粗略一看，大约有百来户人家，都是焚烧过后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村落居然还有活人的气息，并且有不少活人的气息。
年糕看到村庄立即从谢清手中站起来，四只脚来回踩：“我想下去，会烫脚吗？你烫脚吗？”
“废话，都是岩浆能不烫吗？”探钰接话。
谢清则是直接弯腰要将年糕放下，吓得听了探钰话的年糕手脚并用抱住谢清的四根手指。
“烫的话我就不下去，我怕烫，我不下去了。”
“不烫。”谢清戳戳小兽后腿，将他从手上扒拉下去。
年糕没有站稳，直接后背着地，他四只爪子高高举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用后背蹭了蹭干裂的土地。
“唉？唉唉？真的不烫唉。”确定地面的热度对自己造不成伤害，他才翻过身从地上爬起来，在地面试探性地走动。
“真的不烫！”年糕彻底放松下来，跳到一块石头上看向不停交换双脚的蛇妖，“这么点热都怕，你该好好修行了，还不如我。”
探钰朝天空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小妖兽身上那层灵气：“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真不知道这小妖兽是怎么做到那么自信的，都还没化形，就和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比。
也是命好，怎么就入了谢姑娘的眼，除了是凶兽外，探钰觉得自己明明哪里都比这妖兽强，谢姑娘咋不考虑一下，把她也收为灵宠呢？
“我有个问题……”
就在年糕虚荣心被完全填满，才骄傲两句，突然被一道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打断。
“你可不可以……从我坟包上下来啊？”
年糕：“什么？”
小兽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过去，却没看到声音的主人。
“你可不可以从我坟包上下去……”那声音重复了一遍。
“哦哦哦，好。”
年糕配合地移开四条腿，下一刻猛地跳起钻进谢清的衣袖里。
“啊啊啊啊啊！”
“鬼！有鬼啊口粮！快跑！”
“没事。”谢清拍拍用衣袖捂住脑袋幼兽，朝着幼兽跳开的位置看去。
便见那块略微光滑的石头上，出现了一张茫然又紧张的脸。
“你别害怕，我虽然是鬼但是不会伤害你的。”它盯着谢清衣袖中只露出一只耳朵的小兽，“吓到你了，抱歉。”
“你是谁？装神弄鬼。”探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鬼魂从石头扯了出来，“藏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这是我家，我在这里睡觉。”
鬼魂是个清俊的男子，看上去温温和和，十分好欺负的模样。
探钰提着它的衣领，将它悬在空中，它也丝毫不生气，更不害怕，反而像长辈看胡闹的孩子。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吗？你这样提着我不太舒服。”
探钰一顿，快速松开手，鬼魂落地后踉跄了一下。
稳住身形后，它半跪在谢清跟前，拨弄谢清的衣袖，去看年糕：“你没事吧，别害怕。”
鬼魂的手碰到年糕后背，像寒冰一样凉，年糕惊悚地扭动身体：“啊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
“别怕别怕，没事，我不会伤害你。”它将年糕强行从衣袖中掏了出来，捧在手中露出十分喜爱的表情，“你看，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小兽看了鬼魂一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还好吗？抱歉。”鬼魂轻轻拨弄小兽，脸上的愧疚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不碰他可能会更好。”探钰无语，看向谢清，不知谢清为何不阻止鬼魂。
第38章 天罚（下）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道歉。”
鬼魂漂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垂下眼帘，稍微用了点力道摇晃年糕，可那小东西再也没有反应。
果然，大家说得对，它是灾祸，是扫把星。
轻轻将没了动静的妖兽放下，鬼魂转过身慢慢飘向它的坟包。
“等下。”探钰喊住它，“这里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是不是你干的？”
鬼魂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探钰等：“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就出不去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探钰追问。
“这里……”
鬼魂抿唇，欲言又止，见探钰一副要问到底的样子，才不太情愿地解释。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突然就发生了一场大旱。”
“庄稼家禽全部死去，农户们吃不上粮食，但也不会死，都不人不鬼地活着。”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劝你们赶紧离开。”
“是因为你吗？”探钰抿唇。
“我……”鬼魂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它走过来驱赶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吧，虽然很久没人来这里，看到你们我挺开心的，但你们确实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已经走了半个月，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至于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们会自己评估。”谢清捡起地上晕倒的幼兽朝鬼魂开口，“麻烦带路。”
探钰：“嗯？”他们什么时候走了半个月？最多一个上午吧。
“你们自己进去吧。”鬼魂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村子就在前面了。”
“多谢。”谢清颔首。
“等等！”鬼魂想了想，道，“我叫虞阙，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叫我的名字，小心点。”
谢清看着鬼魂，几息后收回视线，朝着村子内走去，探钰和董安快步跟上。
“哎……”这个村子就真的非进不可吗？
虞阙向前追了两步，停在村口一条不起眼的黑线外，遥遥望着谢清等的背影叹息。
进入村落那一刻，空气中的热气立马散去，反而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取代，同时浓郁的恶臭如同沾了水的棉布捂着鼻子，令人呼吸困难。
沙沙～
烧毁的每家每户，传来物品摩挲声，很快一个个焦黑佝偻干瘪的人从房屋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沟壑交错，所有人都像风干的腊肉，一双双眼睛朝着谢清他们看过来，目光令人浑身不适。
“啊！鬼啊！”年糕从昏迷中被惊醒，看到周围一张张恐怖的人脸，立马又晕了过去。
“谢姑娘……”探钰看着谢清掌心的白面团子有些同情。
谢清摸了摸年糕的后背，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族速度虽然缓慢，但并没有停止靠近谢清等，直到将两人两妖围在中间。
探钰与董安屏住呼吸，在没有谢清吩咐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尽管这些人明显看着都不正常。
“有吃的吗？有没有吃的？”
村民们嘴唇轻轻颤抖，沙哑的声音从他们喉咙里冒了出来。
“吃的，水，有水吗？”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行行好，请行行好。”
董安皱起眉，小声问探钰：“他们不是妖吧？”
“是人族。”探钰点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探钰说着，就看到董安已经从自己包袱中掏出一块干粮，准备递给那些村民。
见到干粮村民立马安静下来，死寂的目光突然变得发亮。
就在干粮即将递到村民手中那一刻，本来待在村外的虞阙突然出现，按住董安的手：“不能给他们任何东西！”
比起虞阙的激动，村民看到它更加恐慌：“妖怪！妖怪来了！大家快跑啊！”
虞阙皱起眉，直到村民跑光才松开手，它垂下头往村外走。
“等一下。”谢清喊住虞阙，“你是村子里的人吗？”
“我？”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试着去回忆，最终摇头，“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我想我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你们赶紧离开吧。”
“哦，对了，不要给他们吃的。”虞阙提醒道，“你给他们吃的，就是在邀请他们用食，他们会把你们也当作食物一起吃了。”
“吃人？他们不是人族吗？人族怎么会吃人？”董安将干粮放回包袱。
“这样的村民还能算人族吗？”虞阙环视一圈村子，“村子这样很久了，村民也这样很久了，他们早就不属于人族。”
“请跟我一起出去。”对于这几人进入村子，虞阙一直十分不赞同。
“不用，我们能应付。”谢清拒绝了鬼魂的好意。
男子没有办法，只好悠悠飘出村子。
进入村子以后，那股浆烤的炽热慢慢被寒冷所替代。
逃走的村民没再出现，他们似乎挺怕虞阙的。
年糕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被冻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谢清怀里翻到地上，嗷嗷叫着抓住谢清的衣服往上爬。
“有鬼！有鬼哇口粮！你还不快点抱紧我！”
“要是鬼把我吃掉了怎么办？呜呜呜！”
都不知道保护他，太没用了。
探钰盘腿坐在火堆边，看着要吓破胆的小妖兽无情嘲笑：“你怕鬼？你不是妖怪吗？这个年头妖怪还怕鬼？啧啧～”
“你不怕鬼你了不起！怕鬼怎么了？我又没让你保护我！”年糕又气又怕，从空间随便抓了一个圆滚滚的果子朝探钰砸去，“闭嘴吧你！”
橘红色的果子稳稳砸中额头，探钰吸了口气，接住果子诧异地打量两眼：“呦，好东西。”随即塞进嘴里咬了。
年糕：“……”
那个橘色的果子他只有一颗，就只有一颗！
“呜哇哇哇！啊呜呜哇哇～”
丢错果子的小妖兽伤心极了，都忘了怕鬼了。
“啊哇哇哇～”
他爬到谢清怀中，将头埋进胸口嚎啕大哭。
谢清：“……”祖宗。
“别哭了。”
谢清揉揉眉心又捏捏小兽的后颈，被小兽不满地推开。
“别动我，咬死你呜呜～”
“喜欢金色的？”顺势抓住小兽推搡的爪子，谢清取出一颗金灿灿比小兽还大一点的果子放上去，“看看？”
怎么不仅娇气还爱哭呢，以后长大真的能变成那种虎啸龙吟的凶兽吗？
“她都吃掉了，她已经吃掉了，呜呜～”年糕一动不动，可委屈了。
探钰看着自己咬了一半的灵果干笑：“……哈哈……哈……”自己是不是有点该死？
“下次让她赔你。”谢清将小兽埋进胸口的脸挖出来，抬起他的头让他看向他爪子里的灵果，“够吗？不够还有。”
第39章 卯相村（上）
被迫抬头的年糕含着两泡泪花，没看清眨了眨眼，等看到那金灿灿的大果子双眼一亮，却在一瞬转过头，生气地哼了一声。
他是那么肤浅的兽吗？一颗小果子就想收买他？
察觉到小家伙已经心动，但又觉得丢面，谢清立马又掏出一颗金色的灵果放在小兽另一只爪子上：“这下可满意？”
爪子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年糕抖了抖耳朵，他慢慢回头极其不情愿地给了谢清一个面子：“我可不是想要灵果，看在你替她说话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
说完，小兽将两颗果子在身上蹭了蹭，把其中一颗放入空间，抱着留下的一颗啃起来，愉悦地摆动尾巴。
小家伙脸上的茸毛还湿乎乎地打着团，谢清摸了摸抬头看向夜空。
头顶夜穹星云密布，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除了一阵阵的寒气扑面，满地银霜。
董安没有修为，比另外三人都要怕冷，即便是坐在火堆边搓着手也无法阻止往骨头缝中钻的寒意。
他从包袱取出一件外衣想要披上，谢清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明天醒不来，就把你手上的东西塞回去。”
董安抖开衣服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谢清：“谢夫子，为何？”
“是啊，谢姑娘为何不能添衣物？你看地上这么厚的冰层。”探钰扔掉吃完的灵果核，跟着问。
“你们所见所感，不过是这个村子村民的感受，他们觉得冷，村子所呈现的感官就是寒冷。”
“烧死的人，烈日大旱怎会冷？”
不过是人在极度炎热的时候生出来的幻觉。
谢清说罢，捡起地上的木棍轻轻敲向地面，一股白色灵气从接触地面的位置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探钰和董安一个激灵，再定睛一看，周围哪里有什么冰霜寒气，都是滚滚热浪。
他们围坐着的也不是什么火堆，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寒玉。
“刚刚……我们是进入幻境了吗？”探钰拍拍自己的脸颊，心有余悸，“好厉害的幻境。”如果没有谢姑娘，要是她孤身来这里，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幻境，只是你们的幻觉。”天罚是以惩戒为主。
谢清的灵气不仅让探钰和董安恢复清明，也让周围长期处于这种环境的村民恢复了神志。
那些屋子又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村民没有立马围上来，而是透过烧毁的木屋往外打量起四个不速之客。
年糕将灵果啃了一半，从谢清怀中跳到寒玉上，他用爪子对着寒玉摸了又拍，最后张口就咬。
看上去十分坚硬寒玉，在犼的嘴里脆得咯嘣响。
只尝了一口，年糕就收起没吃完的灵果，抱着寒玉啃起来。
冰冰凉凉的，好好吃！
探钰伸手抓住年糕的尾巴，想把对方从寒玉上扯下来，没拉动。
“他是什么妖怪？”董安好奇地问，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小妖兽啃这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什么都吃？”
“犼，一种凶兽，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探钰收回手撑着下巴，和董安一起欣赏年糕进食。
“他吃死物，不吃人吧？”董安难得多说了两句。
“一口吃一堆你们人族。”探钰幽幽回答，“但是他吃灵宝法器，我倒是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寻宝兽吃法宝。”
董安：“……”
“古籍记载，犼守财。”谢清补充，她现在对“守财”这个词有了另外的理解。
探钰：“……”守财？败家子差不多。
巨大的寒玉没一会儿工夫就被年糕啃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他打了一个饱嗝，将最后一小块丢进嘴里，原地躺下四脚朝天，小小的肚皮微微鼓起。
“口粮，你可不可以让我去你芥子空间看看哇。”幼兽小算盘叮叮响，算盘珠子乱飞。
谢清：“我的芥子空间，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切，舍不得算了。”小兽转头看向探钰，“我自己也有宝贝。”
“你就别看着我了，我身上最贵的就谢姑娘那颗帝灵石。”探钰赶紧捂住自己的乾坤袋。
“穷鬼。”嫌弃的赠送探钰两个字，小兽重新看向谢清。
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谢清白玉一般的下巴和一双冷淡的眸子。
年糕咽了咽口水，他感觉口粮好像有点好看，好可惜啊，看不到脸。
错觉，肯定长得超级丑。
小妖兽遗憾地叹息，转动眼珠盯着夜空的星辰：“口粮，我也想进入仙门，我要当仙门弟子。”
“届时你若愿意，可随他们二人一起入仙门。”指尖轻轻一动，灵气钻入小兽的腹部帮他消化，对小兽的话，谢清是顺其自然。
她虽然挺想收这小家伙做灵兽，可若对方不愿，拜入周行那种大能门下也绝不比跟着她风餐露宿差。
“哼。”听着谢清飘飘的语气，年糕翻身而起，莫名觉得不高兴，他甚至有点赌气地跳到了董安头顶蹲下。
什么叫做跟着探钰他们拜入仙门？那她呢？想要趁机逃跑吗？
不可能，他的口粮要么就吃掉，要么就揣在身边，想跑，没门！
村民们在烧毁的房屋观察了谢清三好一会儿，确定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才由村长领头走上前。
“几位是外乡人吗？远道而来，我们村子倒是有空置的屋子，不如进去歇息，好过幕天席地。”村长摸着下巴烧焦的胡须笑呵呵地开口。
探钰观察着这些村民的神色，发现他们像是不知道他们的房屋早就被烧毁了。
年糕就要直接很多，一脸“你们没事吧”难以置信地反问：“和你们一起睡木炭里面吗？”等他们出来不都是小黑人和小黑兽了，和他们一样？
村长眼底出现几丝迷茫，很快又变成慈祥：“各位不用客气。”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是这个破村子都全是焚烧后的废墟。
“好，那打扰了。”谢清略微颔首，打断年糕的话。
跟着，周围的灰烬从地上漂浮而起，坍塌烧毁的木屋纷纷复原，但，空气中那股燥热并没消失。
“这……怎么回事？”年糕不停眨眼，左右张望。
“这边请。”村长抬手，态度有几分贵门管家的气度。
卯相村口。
虞阙坐在坟堆上，看着村子里的变化皱起眉，眼底出现血丝。
等到月亮穿过树梢，升到头顶，他最终选择飘向村子内。
琼华宗。
万华殿。
青玉雕刻的宫殿，让这座殿宇显得格外冷清，青色的垂帘随风舞动，像一处被人遗忘的空间。
满头白发的戌家老祖匆匆飞入殿中，在外殿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下。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仙尊现身！”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仙尊现身！”
“戌家戌子亥求见玉阳仙尊，有要事禀告仙尊！还请……”
“戌家人？不好好待在朱雀城来我琼华宗作甚？”在戌家老祖说第三遍的时候，大殿中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而至，殿中却并不见其人。
第40章 卯相村（中）
“说吧，找本尊究竟什么事？”
威严的声音甚至分不清男女，只叫人灵魂颤栗。
而这仅仅是玉阳仙尊一缕神识罢了。
“回禀仙尊。”戌子亥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石地板，虔诚又恭敬地回答那道声音，“不日前，朱雀城来了一个修士……”
“一个修士就把你紧张成这样？”那声音不满地打断戌子亥。
“仙尊有所不知，这修士并不简单。”害怕责怪，老者加快了语速，“她不仅可以在大妖的飞升天劫下毫发无损，我们还在她身上探寻到了授神令的气息。”
“授神令？”大殿中的空气一颤，正上方的寒床上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授神令出现了？”
“老朽并没见到授神令，只是查询到了授神令的气息。”戊子亥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抬手一翻，掌心聚集一团灵气，“仙尊，这是朱雀城天劫影像，您瞧瞧。”
一团圆润似琉璃的灵气往上方飘去，一直到虚影前停下，跟着它忽地散开，变成幻影在空中显现。
虚影盯着影像中戴着面具的女人细细打量，直到影像结束他都没有看出个什么来。
很快他收回目光，看向下边跪着的戌子亥。
“修真界修为高深者不知凡几，有那么一个实力强悍的修士并不奇怪。”
“你说她身上有授神令，便给本尊盯好了，确定授神令下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是，老朽明白。”戌子亥再次低头朝地面磕头。
“对了，授神令的踪迹，暂时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虚影想了想补充了道，并顺嘴问了一句，“可知此人叫什么？”
“并不知姓名，她身边的蛇妖和凡人都唤她谢姑娘与谢夫子。”
“仙尊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此人的身份和他身边所有人。”
“嗯。”虚影轻轻摆手，“下去吧。”
“是，老朽告退。”
随着一阵灵风，老者消失在大殿中，上方的虚影却逐渐清晰，最终变成一个俊美男人。
这依旧只是一道神识。
男人眯起眼，一脸沉醉抬起手举在眼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四千多年了，授神令，你终于还是出现了，还以为你能多藏几百年……
卯相村。
村长将谢清三带到村子中央房屋最多的位置，笑着随手指了三处：“这几间屋子都空着，平时没人住，偶尔路过的客人过个夜，你们就先住这里吧。”
“对了。”说着村长看向董安头顶的年糕，“这只小狗关在大牛家猪圈吧，也不会有野狼叼了去，明日你们再带走。”
“他说什么？”年糕甩了甩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人族硌牙的老家伙说他是狗对不对？还要把他关到猪圈？
“没说你。”董安往头上摸了一把，不出意外摸到浑身炸毛的幼兽。
“他就是在说我，我听见了！”年糕很生气，“我听力很好的！”
见“小狗”与三人相处十分亲密，村长才察觉自己失言，有些尴尬的堆笑。
“多谢款待，那就不打扰你。”谢清向村长轻轻颔首，往对方指的第一间屋子走去。
探钰和董安也拱手道别。
炸着毛的年糕恶狠狠地盯着村长，等到董安抬脚转身时跳到地面朝谢清跑去。
“站住！”小兽奶声奶气地呵斥，“我和你说话呢，站住哇！”
谢清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年糕快速追到谢清脚下，抱着对方脚踝熟练地往上爬，等爬到谢清肩头，踮起脚盯着谢清的耳朵就想伸爪子。
奈何身高不够，猛地往下栽。
谢清托住幼兽，这才继续往前方的屋子走去。
小兽一个王八翻身，重新站起来：“你干什么？你不要我啦？都不等我？太过分了。”
说着小兽委屈地红了眼眶，又气又难过。
“一点都没有作为口粮自觉，居然丢下你主人乱跑，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口粮。”
“亏我还想等你长胖胖了，才吃掉你。”
谢清揉揉小兽的耳朵，只吐出两个字：“黏人。”
“我才不黏人，明明是你粘兽。”他堂堂凶兽，怎么可能会黏人，“我只是看着我的口粮。”
他才不黏人，他绝对不黏人！
村里的屋子十分简陋，还充斥着一股霉斑的腐臭。
进入村长安排的屋子，关上房门点燃屋里的油灯，橘色光线亮起的瞬间，黑暗中一阵兵荒马乱。
火焰跳动，年糕低头看到地上还有几只忙不择路的老鼠，一会儿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一次见那么大老鼠的年糕猛地抱住谢清手臂：“口粮，有、有鼠妖！那鼠妖比我还大一只！”
“哪儿有什么鼠妖，只是普通老鼠。”谢清拍拍幼兽撅起的屁股，“胆子也这么小。”
“我不是胆小，我只是保护你。”
嘴上逞强的小兽，抱着谢清手臂的四只爪子一点也没有要松的意思。
“再说了，老鼠不可怕吗？又脏又臭，还丑，大哥都不让我吃，吃了要生病。”
“你们凶兽还有口忌？”谢清一边和幼兽闲聊，一边走到窗前，打开木窗往外看。
村长等人在谢清三进入房间后就各自散去，可离开时总不停看向三间屋子，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很奇怪吗？”年糕稍微放松下来，后退一点，仰头，“我是凶兽，又不是……嗯……”怎么形容来着，“反正不是什么都吃的，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你吃老鼠？”
“不好回答。”一直到外边村子里的人完全消失谢清才放下木窗，她将幼兽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不好回答是吃还是不吃啊？”年糕从木桌中间走到桌边，沿着桌沿跟着谢清转，“你不否认，不会吃老鼠吧？”
走着走着，年糕感觉脚下踩到个软软的东西，抬头一看是只棕灰色有翅膀的茶婆虫，没有丝毫犹豫，年糕捡起来就塞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吞下。
谢清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幼兽直皱眉：“……”
这东西，好像不比老鼠强多少。
小凶兽应该不是怕老鼠吧，是怕老鼠比他大，才没有下嘴。
茶婆虫一口下去会爆浆，还脆脆的，味道是难得的不错。
随手捡了个小点心吃完，年糕发现谢清表情有些奇怪，他不解地偏头就朝谢清跳去。
谢清侧身避开，揪住年糕的后颈，拿出手帕扳开年糕的嘴巴，将舌头和牙齿全部擦了一遍，并严肃地警告：“日后不许吃这种小虫子。”
“可是……”好吃哇。
“也不许吃蜈蚣、蝎子、毛毛虫、千足虫……总之都不许吃。”
“嗷？”就要吃，凭什么不吃，那么好吃。
小兽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看上去好像听进去了。
第41章 卯相村（下）
“你可……真是出乎我的预料。”确定幼兽嘴巴里没有茶婆虫的残渣，谢清才收手。
以前没养过，竟不知道凶兽幼年吃得这么杂。
“昂？”年糕揉揉自己被谢清扯得发酸的腮帮子，趁着谢清不注意顺了顺胸口的白毛。
口粮不让他吃虫子什么的，不会是害怕吧？他空间还有好几十只小零食呢，看来只能偷偷吃了。
看吧看吧，哪里去找他这么好的食主，简直对口粮不要太好。
没办法，谁让她是口粮，只能宠着了。
一番闹腾之后，年糕在桌边趴下，看着谢清脱下外套丢在木床上，而后拿着一本到桌边坐下。
年糕像一条毛毛虫，一点点蠕动到谢清手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已经离开妖界一个月了。”
“嗯？想家了？”谢清看向桌上的小东西。
“才没有呢。”年糕立马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谢清，“我只是怕父亲母亲和大哥二哥他们想我而已。”
他才没有想家，他是一只成熟的妖兽。
“原来如此。”谢清并不拆穿小兽，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那当然。”小兽语气娇憨，缩了缩脖子，身子不自觉地靠近谢清手背，汲取人族身上的温度。
望帝城。
嫩黄色的藤蔓缠绕着古树向上攀爬。
树下红眸青年撑着下巴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肌肤。
他手中拿着一面铜镜，镜边镶嵌着各色宝石。
此刻镜中是一间破屋的背景，屋内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女人手边是熟睡的妖兽。
青年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掏出一幅画像打开，那画像上的人除了衣着面具，几乎与镜中的人一模一样。
一个人界修士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藏宝阁里，和一堆宝贝放在一起？
当然，父亲有多爱母亲众所周知，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外室，而且这幅画像的落款日期——
是七千多年前，那时候他父亲怕是轮回路上都没排上队。
怕自己看错了，青年举着画像靠近铜镜仔细对比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人。
如果小年糕身边的人族修士真的是画像里的人，那就是一个至少活了七千年的老妖婆，比妖皇仙门第一仙尊恐怕还要强。
画像下还有一行小字：清越山玄元道祖，谢清。
“谢清？”青年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
是画像上这个人的名字吗？
话落不过半息，青年只觉得浑身发麻。
他从嘴里吐出一口黑烟，将画像卷起收了铜镜，朝树上看去，对上树梢另一个人破口大骂。
“年祟你疯了，敢劈我？别以为你是表哥我就怕你！”
“你完了，我刚找鳗妖烫的头发，你赔！”
“我什么都没干啊。”树上的男人茫然地举起双手，看到青年冲上来立马闪身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年白画你别血口喷妖，信不信我告诉表叔你把小年糕弄丢了！”
“好啊，那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青年丝毫不惧怕对方的威胁。
年祟瞧着年白画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立马指向对方身后：“看，你家大哥来了！”
年白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要说什么大哥，连一只小妖都没有，等他再回头年祟早已不知所踪。
“年祟你找死！”年白画低吼一声，就运转妖气要追上去，手指变幻快速掐诀，刚到最后一步，就被打断。
一只手轻轻搭在年白画肩上，手主人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道十分温柔的男声，可年白画却身子一颤，僵硬地转动脖子：“大、大哥……有什么事吗？”
年风与年白画虽然是亲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
年白画跳脱爱玩，极其爱美，没有半点王族的风范，年风则是几乎和妖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少几分妖王的威慑。
白发男子见吓到弟弟愣了愣，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似乎几日没看到小年糕了，最近他去哪儿玩了？”
“小年糕啊。”青年转动眼珠目光游移不定，“不知道，我也没看到，可能又跑去隔壁老头家斗蛐蛐了吧。”
“是吗？”年风将信将疑，年糕是爱玩，偶尔消失个几个月也不稀罕，就是年白画的表情怎么那么不自在。
“当然了。”见大哥眼中出现凝重，年白画赶紧转移话题，他掏出从藏宝阁偷出来的画卷打开，“大哥，你见过这画像上的女人吗？这是谁？”
“你又偷东西？”年风一把夺过画卷收起，“再让我发现，下次我就拎着你去见父亲。”
“别嘛大哥。”年白画搓搓手，一脸讨好，“大哥，这画上的是谁？为什么把一幅画放在藏宝阁？我只是好奇，万一父亲给我们找个小姨……嘶！”
“瞎说什么。”年风用卷起的画轴重重敲在弟弟头上，毫不留情，“此乃玄元道祖的画像，不得不敬。”
“一幅画而已，玄元道祖是谁啊？”年白画不以为意。
“玄元道祖乃是修真界万宗仙门的开创人，数十万年前，天地初生不久，还没有妖魔仙，混元之气浑浊，利用混元气修行的生灵，最终都爆体而亡。”
“是玄元道祖将混元气一分为多，有了灵气，才有了现在的修者。”
“更是有传闻，是因为有玄元道祖，才有了后来的飞升，凡是道祖钦点的妖魔，皆可肉身成仙。”
“这么厉害？那这位也是神仙？”年白画顺着年风的话往下说，脸上并无半分好奇，毕竟修真界乱七八糟的传闻不知凡几，可不缺这一个。
“不知。”年风摇了摇头，“没有玄元道祖飞升的传说。”
“没有飞升那就是死了。”年白画更是不将画上的人放在心上，“这么厉害还不能飞升？也不怎么厉害。”
既然没有飞升，那肯定早就死了，没有修士能活数万年那么久。
看来小年糕身边那人，只是恰巧和画上的人长得像。
再说，修士在元婴期可以凭借自己喜好变化任何皮囊，甚至改变性别，或许是对方也见过玄元道祖的画像，便化作了玄元道祖的模样。
卯相村。
村子里的夜晚并不安生，先是狼嚎一声高过一声，接着又是草鞋底子踩在泥土的沙沙声，还有窗外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谢清听着屋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册，低头拨弄躺在桌上打呼噜的幼兽。
她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小兽的白胡子，小兽鼻子旁边的茸毛就会配合地抖一抖。
逗久了，觉得不耐烦，小家伙还会伸出爪子在空中扑腾两下。
小家伙微微一动，扑簌簌就掉下好几十根白毛。
谢清停下动作，用手指在小兽肚皮上蹭了两下，看着粘在指腹上的白毛头疼。
第42章 天祸人疯（上）
小玩意儿还掉毛，这毛茸茸的东西还真是不好养，一点不像她以前养的腾蛇烛龙之类的，省心。
为小妖兽掉毛发愁的谢清，余光一扫发现小妖兽脑袋另一边有一抹黑色，她以为是虱子什么摸过去，入手有点硬，拨开一看才发现是冒头的小角。
长第二只角了，看来最近补过头了，要开始管管那张小嘴。
大量灵气的吸收，固然可以让妖兽快速化形，可小家伙还太小，经脉骨骼都太脆弱，只有慢慢成长才能激发作为凶兽最大的天赋。
谢清捏住小兽嘴边的胡子轻轻扯了扯：“真是不亏待你这张嘴。”
“嗷呜……”睡梦中，幼兽发出一声奶唧唧的抗议。
彼时，窗外的动静越来越近。
“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
“村长！村长！等等！这边灯还亮着，不会里边的人还醒着吧？”
“醒着就醒着，你不会害怕了老张？里面不过一个女人，我们这么多人，还会怕她一个吗？”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胆小，你还想不想要儿子和媳妇了？那女的我看肯定很能生养。”
“你要是怕让我来，我稀罕。”
“呸！刘麻子你做梦呢，这是老子家。要媳妇也应该是我先来。”
“让一让，我来。”
“切，你来你来，老子去另一边，那小美人儿好看，你这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叫刘麻子的汉子，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领，在众人的注视下，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叩叩——两声过后，屋内没有任何应答。
“没反应啊。”
“废话！”跟在刘麻子身后干瘦如骨的一个男子对着刘麻子后背就是一肘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肯定早就睡了，姑娘家胆子小，燃着灯睡罢了。”
那一击让刘麻子倒吸一口凉气，他点点头，将手覆在木门上试探着用力推了推：“里面上锁了，打不开。”
“走开，我来。”瘦子挤开刘麻子，抬腿就是一脚踢开木门，“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呸！假正经。”
随着房门被踹开，屋里的烛火往外倾泻，淹没住门口十几个大老爷们。
瘦子还保持着抬腿踹门的姿势，对上屋内女人的一双冷淡的眸子尴尬地抬手挥动：“晚上好啊，美人儿。”
“你们想做什么？”谢清顺势一把将年糕揣入袖中，与村民对视。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像瘦子所言，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个村民不需要指挥，冲入屋子将谢清围在中间。
“美人儿，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刘麻子站在谢清跟前抖开手中一卷麻绳，“等你怀上孩子，我们一定会好吃好喝供着你的。”
“是啊，能做我们媳妇，你应该庆幸。”刘麻子的同伙捡起麻绳另一头，配合着刘麻子熟练地将谢清捆绑起来。
打上死结，刘麻子放松下来，拽着绳子一头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往外走，他与其他村民有说有笑。
“这小娘子前凸后翘，是个好生养的，肯定能给老子生女儿。”
“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不会是什么丑八怪吧？”
“要不摘了面具看看？”
“猴急什么，一会儿慢慢看，阿牛那边怎么样了？另一个小娘子抓住了吗？”
“抓住了！抓住了！就是那小孩儿跑了。”
“他娘的！赶紧去村子周围找找，他跑不了多远，先把这两小娘们关进牛棚去。”
“放心吧，村长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村民口中的牛棚在村长家的后院，说是牛棚，牛棚里并没有牛，只有一排排被铁链锁起来的女人。
她们有大有小，一眼扫过去估摸三十来人，年纪最大的已经初见鬓白，当有四五十岁，年纪最小的还扎着羊角辫，不过七八岁而已。
三十几个人中有十几个大着肚子，还有三四个肚子刚见鼓起，最里面有两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越靠近里面，被抓来的时间就越长。
谢清被锁在门口的位置，身侧是被打晕的探钰。
将新抓的两个小娘子锁好，村民便急吼吼地离开，去寻找逃走的董安。
谢清靠着长满霉斑的干草席坐下，伸脚踢了踢昏迷的探钰。
地上的女子痛苦地皱起眉，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想起身却浑身发软，只能转动脑袋朝谢清望去：“谢……姑娘，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迷药。”
“迷药？”探钰吃惊，“这个村子的村民……”
“他们都是普通村民，我怎么会中药？”她是蛇妖，这个村子不过是一群普通村民，就算变成鬼魂，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确认探钰没事后，谢清就不再理她，摸出藏在衣袖中的幼兽在手中抚摸，等待着接下来的事。
村子外，后山上。
“搜！不想接下来几天饿肚子的话，就给我找到那小子！”
“东边已经找过，没人。”
“西边的陷阱也没人动过，没有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
“再去找！另外找两个人去村口看看，看看村口的情况，可别直接跑了。”
“嗯，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到了白天就不好找，晚上他不熟悉地形，跑不了。”
“好。”
树梢，虞阙捂住董安的嘴巴，看着下边的人离开，才松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等了一会儿，见那一团团火把走远，董安才出声询问：“怎么回事？”
虞阙看了董安一眼，没想到这小孩看着年纪轻轻，倒是聪明。
男子靠着树干，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反复擦拭。
“看不出来吗？这个村子常年饥荒，村子里的人要活下去，吃不起粮食，就吃路过村子的难民。”
“村子女人少，位置偏僻，为了传宗接代，抓到的一些女人就会用来当牲口一样，给他们生育孩子。”
“像你这种的，又白又嫩，就是这几天的食物。”
虞阙说话时，董安伸手往虞阙手背上抹了一把，吓得虞阙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你……是热的？”董安皱起眉。
不对，应该是说——虞阙有体温了。
一只鬼怎么会有体温？
“废话。”虞阙收起匕首，拎住董安后领运功飞下树梢，“我一个大活人，不是热的还能是凉的？”
“可你不是鬼吗？”
虞阙：“哈？小屁孩，谁给你说的我是鬼？”
董安：“……”本来就是鬼，他之前亲眼所见，这鬼怎么像是突然失忆了？
这鬼明显有异常，见此情形，董安没有轻举妄动，顺势道：“你是什么？叫什么？”
“陈山，一个路过这里的商人，算你运气好，遇到我。”虞阙叹了口气，说到这语气突然沉重起来，“总之我先送你离开村子。”
第43章 天祸人疯（下）
“我到卯相村的时候，这里的干旱还没这么严重，村民们并未到吃人的程度，但他们依旧会劫掠一些年轻女子关起来，给他们村中的男丁做媳妇。”
“我的镖车中有不少进贡给朝中达官贵人的绫罗绸缎珊瑚珠宝，所以村民们劫走了我的马车。”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我自然是要想办法拿回来，报了官，村长给官府送银子，官府就不再管，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后来干旱越来越严重，田地中庄稼颗粒无收，村中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突然开始将周围路过的行人骗入村中，当作牲口一样宰杀了充饥。”
虞阙对卯相村很熟悉，带着董安找了一处荆棘掩藏的山洞。
山洞中有石头凿出来的石桌凳子，甚至是盛煮的器具，看痕迹这里应该是长期有人居住。
虞阙取出了一袋发霉的米，用放在山洞不知道多久浑浊的水煮在石锅中。
董安坐在虞阙对面，看着石锅下跳动的火焰，安静地听着虞阙讲着他的故事。
一开口对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倒也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同伴，任谁都想将这些时间经历过的一切都倾诉一遍。
董安倒不是不担心探钰仨，而是明白如果探钰和谢姑娘都对不付不了村民，他一个凡人小孩就更不可能，贸然行动还会给探钰他们添乱，不如跟着虞阙伺机而动。
没一会儿，石锅中就鼓起黑色的泡，虞阙用木勺将熬好的“粥水”盛入两个破碗，其中装得最多的递给董安。
“小屁孩，将就一下，只有这些，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董安伸手接过，并没有虞阙想象中的抗拒，他吹了吹“粥水”上的热气，毫不犹豫地小口小口喝起来。
不过是一碗发霉发臭的清粥而已，在宜城为了活下去，他连腐尸都吃过，这算什么？
盯着男孩垂下的头顶，虞阙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是心疼，他拖着屁股下的石块挪到董安身边，摸了摸董安的头。
董安浑身一僵，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放松下来。
啪嗒……啪……
“唉，你怎么哭了？”虞阙摸着，发现掌心下小小的身躯开始颤抖，“别怕，没事的，我肯定把你送出去。”
原本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情绪的董安，听见虞阙无措的安抚，立马松开牙齿哭出了声。
“……呜……呜……”
即便如此，男孩的哭声依旧很小。
“没事没事的，好了好了，我在。”虞阙放下手中的破碗，将董安拉进怀中。
小男孩很瘦，只有很小一团，也不过四五岁而已。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了……”董安从喉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在哭，可哭的小心翼翼
他的父母家人都死在了妖物手中，甚至他居住的城池都被妖族屠戮了。
阿爹不会再将他放在肩头，带他上街赶集，阿娘也不会给他做新衣裳，隔壁院子的哥哥姐姐也都没了。
虞阙不一样，和谢夫子和探钰都不一样，他是普通人。
董安感觉到了对方和自己一样，像离群的幼崽找到了同族。
“没事，都过去了。”虞阙干脆拿过董安手里的“粥水”放在一旁，把人整个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
男子眼底的悲悯几乎化为实质，眉心一抹不起眼的金色印记渐渐显现。
“他娘的！不会真让那小子跑了吧？”
牛棚大门被一脚踹开，三个大汉出现在门口。
他们目光阴森，似挑选货物般，视线扫过棚子里的女人们，最后落在谢清和探钰身上。
“这两个新来看起来还是雏儿啊，不如咱们先开开荤？”
“不好吧？村长说了要给他家留一个，村长那边肯定是第一个。”
“你也说了留一个，那另一个上了又怎么样？”
村民淫笑。
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来新人了，这里大部分女人都怀孕了，肚子太大的不能动，肚子鼓起来的也不能太激烈，剩下的翻来覆去的早没意思了。
“那我先来。”最前面的村民搓着手吞咽口水，目光在谢清和探钰身上流连，最后选择了谢清。
谢清尽管戴着面具，看不到长相，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出尘绝艳的气度，完全不是探钰可以比的。
“小美人儿，别害怕，哥哥会好好疼你。”
“来吧，美人儿！”
大汉噘起嘴，一个猛子扎向谢清。
谢清蹙了蹙眉，大汉身子刚前倾，双目立马失焦。
“上啊，快点，哥儿几个还等着呢。”
“就是，上不上，你不上我们可上了。”
大汉身后二人催促，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推了大汉一把，却不想大汉顺势就抓住了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那人被吓了一跳，可大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撅着的嘴竟然朝他亲了下去。
站在一边另一个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惊叫着跑出牛棚。
“疯了！疯了！柱子疯了！”
“救命啊！柱子疯了！”
按住同伴的亲的大汉，没一会儿就将同伴衣服扒光，画面十分不堪入目，探钰嫌弃的撇开头，谢清闭目，屏蔽了外界的污秽之音。
很快跑出的村民就叫来一大群人，他们看到屋内的场景，不少人干呕起来。
只有老村长勉强还能冷静处理眼前的状况，他用手中的拐杖重重敲打地面。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两个拉开！快啊！”
“造孽啊！真是造孽！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四个村民上前，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地上二人拉开，两人一分开大汉就慢慢恢复神志。
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才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赶紧给他们把衣服穿上啊！”村长怒斥，转身瞪向叫人的村民，“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两个男人……”
村民被吼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抬手指向谢清：“妖怪！妖怪！她是妖怪！刚刚就是她看了一眼柱子，柱子就发了疯的……”
后面的话，村民难以启齿。
听见村民所言，村长立马看向平静坐在草席上的谢清，他咬咬牙立马吩咐：“抓起来！天一亮就烧死！”
女人对村子来说确实珍贵，可女人没了还可以抓，如果真是妖怪留着害死村子的人就得不偿失。
才被关进牛棚不到两个时辰的谢清，又被带到一处空地，绑在木台子上的木架上。
台子四周是一张张餐桌，桌边地面满是人骨。
绑好谢清，村民只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着村长散去。
谢清抬头，看着夜空耀眼的星辰，耳边能够听到牛棚方向传来的女人惨叫。
第44章 蛇妖接生
“不要！救命！”
“救命……”
牛棚里,二十几个村民正化身为野兽。
探钰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声音，用力扭动手脚，想挣开身上的锁链，却不知为何她的妖力完全无法使用。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样无力，愤怒在心口翻滚，却什么都做不了。
村民火急火燎，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不过半盏茶，一切结束。
他们整理好衣物，意犹未尽，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往探钰身上投来露骨的视线。
“李家小子什么时候过来，我等着喝汤呢，凭什么他不开头，这小娘儿们我们就不能动？”
“小心你的嘴，别什么都往外说，谁让你不是村长的儿子？”
“切，什么村长，一个老东西，要不是我们，他算个屁。”
“行了行了，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谁的种呢。”
消遣完，村民志得意满的离开。
“救我……救我……我的孩子！救我！啊——”
在杂乱的声音中，有道女声格外明显。
探钰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在中间的位置，干草简单搭建的草席上爬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骨瘦如柴，却挺着一个大肚子，粗略看来至少已经八九个月。
女人身下一片血红，地面蓄积的血水还在不断往周围扩散。
很快，女人身边其她孕妇也看到了她凄惨的模样，尖叫着往旁边躲。
“流产了！她流产了！”
“来人啊！出人命了！”
“嗯！”探钰用力拽动手脚上的铁链，手腕立马就被铁链磨破皮。
“止血！快给她止血！”她朝那些吓傻的人族女人呵斥。
终于有几个回过神，爬到孕妇身边，可她们只会跪在孕妇身边，无助地询问：“怎么止血？应该怎么做？”
咔——
探钰咬紧牙，强行拉出自己的右手，皮肤被扯掉一块。
冷汗爬上她的额头，她站起身捏碎脚上的铁链，走到孕妇身边蹲下，其余人不敢吭声。
“帮我按住她，别让她乱动。”探钰吸着凉气说，“另外剪子、水盆、温水，去找。”
女人肚中的孩子已经成型，这年份是流不掉，只能生下来。
“这里……哪里能有水和木盆啊，我有发钗，你要吗？”
抬头，环视一圈周围看着自己的女人们，探钰恍了恍神，随后直接撩起衣服将手朝孕妇裙摆下伸进去。
“啊！”
“啊——”
孕妇大叫，叫声响彻夜空。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好好，按住了……按住了……”
轰隆——
牛棚外一声旱雷掩盖住孕妇的叫喊。
“哇哇……”
婴儿啼哭盖过女人的惨叫，没一会儿惨叫声消下去，婴儿的哭喊也慢慢消失。
探钰一边拍着婴儿的后背，一边丢掉割断的脐带，她用匕首划开自己掌心，将妖血喂给婴儿和孕妇，保下她们的性命。
“是个姑娘。”
探钰将孩子交给她的母亲，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散开。
“妖怪！妖怪！她是妖！蛇妖！”
瞧见周围人族惊惧地盯着自己，探钰缓缓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现了蛇尾。
对上那一双双畏惧的眸子，她伸手：“我没有恶意，我……”
“别过来！别过来妖怪！”
“滚啊！”
“我……”嘴唇嚅动，探钰自己都觉得要说的解释那么苍白，她垂下手，摆动蛇尾慢慢往外走。
看着蛇妖离开，牛棚的女人们安静下来，空气难言的沉默，还有些许后悔的情绪弥漫。
“……她刚刚救了小欣……还有孩子……”
“她是蛇妖。”
“她是好妖怪吧……”
“她是妖……”
妖怪就是会吃人。
出了牛棚，站在门外，探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嘴里吐着蛇信子，猛地转身朝村民的住处而去。
长这么大她虽未杀过人，却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她可是妖。
蛇尾蠕动，快速爬行，才出百米就被一股力量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探钰拼命挣扎，下一瞬间变成手指大小的小蛇。
黑暗中走出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他弯下腰将小蛇从地上捡起。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们！”
“天罚之内，作恶者自有恶果，你刚救了人，才生出的功德可不够你杀人。”男子捏着小蛇慢慢隐回黑暗中。
“你是谁？快把我变回去。”
“鄙人姓萧，字轻鸿，你现在这个样子并非在下所为。”
“不是你？不是你是谁？”
“晚些你就知道。”男子语气平静，“那日只匆匆瞥了一眼，没想到你这蛇妖竟如此冲动。”
“喔喔喔——”公鸡啼鸣穿透早晨的雾气。
村子的祭祀台上，衣袖中年糕不自在地翻着身，他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湿哒哒的，浑身都是汗水。
小兽扒拉衣袖，探出头，下巴挂在绑着谢清的绳子上，努力伸长脖子：“嗯？嗯嗯嗯？口粮？口粮？”
“在。”
谢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年糕仰头往上看，只看到谢清垂下的头发，他抓住绳子挪动，移到谢清腰间，转了个身仰起脑袋。
“唉？口粮你怎么被绑起来了？遇到坏人啦？”
“别怕，我帮你咬断绳子。”
说干就干，幼兽一口好牙，咬断人族粗糙的麻绳不要太容易。
快速解开绳子，年糕跳到谢清肩头，前爪叉腰十分得意：“厉害吧，幸亏有我在。”
还没高兴一会儿，那断掉的绳子又出现在谢清身上，年糕疑惑地往下打量：“哎？它它它……”
“不急，再等等。”谢清安抚。
小兽用爪子挠了挠头，放下两只前爪：“口粮你是自愿被绑起来的吗？为什么？是因为喜欢被绑起来吗？”
“那你看看。”小兽从空间掏出两根捆仙绳，“你喜欢哪个颜色？”
谢清：“……”
“哦我知道了！”小兽恍然大悟，“你两个都喜欢！”
一定是这样。
一条叼在嘴里看，一条拿在爪子上，年糕快速将两根捆仙绳绑在谢清身上，并且体贴地系上两个好看的花结。
绑完之后，小兽回到肩上，拍拍爪子：“搞定，你看看喜不喜欢，我还会很多结哦。”
“……谁教你的这些。”谢清眼皮乱跳。
“我学的哇。”这么简单还需要教吗？母亲绑父亲的时候，他就无意中看到一次，立马学会。
不愧是他，真聪明！
“好的不学，净学些不三不四的。”手指微动，捆仙绳散开，飞向肩头的小兽，将小兽捆成一个圆球，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不三不四了？就是捆人而已，学会了可以捆坏人的。”年糕反驳，扭动身体，“你快想办法给我解开，这个绳子为什么会飞过来绑我？”
第45章 食人（上）
“好烦啊，这什么破绳子，怎么绑自己主人？”
“傻啦吧唧的。”
小兽挣扎着控告捆仙绳时，祭祀台前方的泥路上出现好几道人影。
“村长，生了！棚子里那边生了，就刚刚。”
“哦。”老村长脸上并没有太多变化，不咸不淡地询问，像是在问候今日是晴还是雨一样再平常不过，“带把不带把？”
过来汇报的村民沉吟了一下，不太失望地回答：“是个女娃子，没有带把。”
“没带把？那留着有什么用？”老人摆摆手，“老规矩，炖了给大伙儿补补身子吧。”
“好，我去办。”满头大汗跑过来的村民，转身又跑走了。
又一个女娃子，赔钱货。
看似平静的村长，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走到祭祀台下，看向被绑在上方的谢清，抬起左手，身后的村民立马将火折子打开递上去。
接过火折子，甩了两下，老村长直接丢到祭祀台下早就准备好的干草木材上。
干草被点燃，噼里啪啦，很快引燃上方的木材。
火焰往上蹿，吞没村民绑在上方的食物。
大火外，村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像只可怕的恶鬼，慈祥不复存在。
站在他身后的村民摩拳擦掌，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拿起满是污秽的土碗。
“太好了，又能好好吃一顿。”
“三天了，都三天了，终于有人进村，现在来村子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来，我们就出去抓，粮食是没有，但两脚羊最是不缺。”
“说得是。”
火光冲天，很快村民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她怎么好像还好好的？不会真是妖怪吧？”
说是妖怪，不过也是觉得这女人邪性不吉利，村民可没真当谢清是妖。
“添柴！继续添柴！哪来的妖怪，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怪了！”
“真的！真的！你看她连衣服都没烧掉！”
橘黄色的火焰跳动，隔绝了视线，周围是火星溅起的燃烧声。
年糕被火焰烤得浑身暖乎乎，他蠕动了两下，探头蹭了蹭身边的火焰，不屑地嘲讽。
“就这？还想吃本兽？撒泡尿都能给它浇灭。”小兽抖抖身体颤巍巍站起来。
虽然隔着捆仙绳，谢清也能猜到对方要干什么，她立马阻止，并用灵力将小兽从肩头丢下去：“你作甚？”
谢清刚说完，湿淋淋的东西就浸过捆仙绳落下：“你……”
她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尿完，年糕抖了抖，十几分自豪：“要不是被绑着，本兽能尿好远。”
他就地躺下，滚向谢清，刚到谢清脚边，就被一道灵力甩出去。
年糕：“谁？谁偷袭我！出来！给我出来！”
“你晾干了再回来。”谢清开口，想了想补充道，“洗干净后晾干了回来。”
年糕：“……”原来是口粮，她居然嫌弃他！
感觉自己受到伤害的小兽，滚到角落翻身，隔着捆仙绳舔舐自己的茸毛。
“你——”他就这样舔毛了？
所有的震惊嫌弃，谢清觉得都很多余，她撇开头眼不见心为静。
那只是小奶兽，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他活得还没她头发丝时间长，不必为了那种小东西失态。
可是那玩意儿尿身上了！
关键他还舔毛！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刚把下巴处的茸毛舔完，年糕突然腾空，等他定睛一看，就出现在一个水桶中。
“咕噜咕噜～”
在水底冒出几个泡泡，身上的捆仙绳松开，年糕嘴巴吊着捆仙绳从木桶里爬出来。
落地后，他环视一圈周围，还是在村子里，但不知道在村子里哪个地方。
吐出捆仙绳，甩了甩身上打湿的毛，小兽对着捆仙绳就一顿踩。
“让你绑我，我让你绑我，你知不知道你主人是谁？”
“让你不听话，踩死你。”
原地跳了一会儿，小兽气喘吁吁地停下，转身利落离开，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捡起捆仙绳。
虽然捆仙绳有一点点不听话，却也是个宝贝，不能乱扔，再不听话就吃掉！
另一边。
村民看着大火中毫发无损的谢清吓得连连后退。
“是妖怪！她肯定是妖怪！杀不死，她是山上跑下来的妖！”
“妖怪大人你别杀我们，是我们的有眼不识泰山！”
恐惧之下，村民纷纷跪地磕头，只有老村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侧头看着不成气候的村民，气得直咬牙，举起手中的拐杖落在村民身上。
“跪什么？一个妖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她要真厉害，她能被我们抓住绑在这里吗？”
“起来！都给我起来！没出息，不要给我丢脸！”
村长的威严，落在身上的棍棒，让这些村民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得对，这妖怪若真有本事，为什么不挣脱绳子，而是任由他们火烧。
“那……那怎么办？她不怕火。”村民嘴唇发抖出声问，要说对妖怪一点恐惧没有也不可能。
“去拿铁链来，绑好了，看住了，一定不要让她跑掉。”村长冷静地安排。
“好，我去，我一定拿最粗的铁链。”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拐过茂盛的荆棘，破碎地倒在山洞口。
虞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干粮，放入包袱，又将取出天没亮就出去装满的水壶，一股脑全部塞到董安怀中。
“往南走，就可以离开这里，遇到人了就安全了。”
说着他取下腰间的玉佩。
“这个拿着，拿好，应该值不少钱，到时候你找个地方把它当了，换点银钱。”
“虽然丢下你不太好了，你还这么小，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往南，走最下边那条小路，不会被发现的。”
话落虞阙叹了口气，最后摸了摸董安的脑袋，捡起地上的佩剑离开山洞。
董安低头看向虞阙给他的玉佩，正面雕刻着一条腾飞的龙，背面刻着一个“虞”字。
什么陈山，他明明就姓虞。
有这样的令牌，应该是什么大家族的少爷吧。
把令牌塞进胸口，打开包裹，里面除了干粮还有一把匕首，和两张皱巴巴的银票，应当是虞阙全部的身价。
握紧匕首和银票，董安坐在石床上望向洞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不会出去添乱，也不会乱跑，谢夫子一定会来找他。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
“六六六，五魁首啊！”
卯相村的村民并不出门下地劳作，土地干裂，每日都围在村子前的空地玩乐。
时间一长更不要说干活，都觉得自己也能做镇上那富贵少爷。
“别玩了，别玩了，快快，我们又逮到了好东西。”喧闹的村口，一个模样清俊的青年喘着气小跑而来，他朝着聚在一起的村民招手，“快来帮忙。”
村口的汉子转身看过去，就见一家四口被绳子捆着，正被往村里带。
顿时所有人沸腾起来，摩拳擦掌。
“两个妞儿啊？”李哥厉害，不愧是村长儿子。
青年得意地哼了一声：“一会儿两个老的蒸了，女人我先享用，随后就是你们，刚好昨晚逃走一个，现在回来两个。”
“是是是，肯定是李哥你先请。”
第46章 食人（中）
“真烦，这哪里啊，把我丢哪里了呢？”
白色小兽从一处院子的老鼠洞钻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要抬脚往前，一群村民就从小路走来，吓得小兽僵住身体东张西望。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哪里可以藏，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而他的周围别说藏身的草垛，连地面都因为干枯开裂，偏偏那裂缝只有一它一条腿的粗细，容不下他。
最后白兽只能后腿站立贴着院墙一动不敢动，竖起浑身的茸毛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
“快快，老子已经等不及了，这么水嫩的小娘子，不会是哪家千金吧，哈哈哈。”
“以前是不是千金都不重要了，只要进了我卯相村，就算是当今公主也得乖乖躺好，你们说是不是？”
“对，这还用说嘛，哈哈哈。”
好在村民说说笑笑，注意力都在刚抓到的一家四口身上，并没有注意贴着泥墙毫不起眼的那抹白色。
等到村民走远，年糕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放下前蹄朝着另一个方向逃。
也不知道口粮在哪里，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嘿咻嘿咻～
小兽刚跑了两步，一阵微风刮过。
他停下朝着风刮过的方向看去：“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就那么“嗖”地一下过去了，唉，看看去。
村子关着女人牛棚的对面就是他们的“后厨”，四个村民按着两名少女进入牛棚，剩下三个人拽着夫妇老两口去“后厨”。
“后厨”是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放着两口大缸，其中一口下架着柴火，锅里的水沸腾翻滚。
沸水中隐约还漂浮着个物体，像是剃了毛的小猪崽。
夫妇俩被推搡着前进，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个婴儿的尸体，婴儿身上那层从羊水带出来的膜都没剥干净，一眼就知道是刚出生不久，吓得夫妇俩面色煞白，惊恐地后退。
可他们哪里有退路？
身后的村民抬脚就往二人的屁股和大腿上踹：“看什么看？一会儿你们也和那赔钱货一样的下场。”
妇人一听，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老人伸手去搀扶，被村民一脚踢开。
“滚开，当什么道。”而后，那村民搓搓手，接过同伴递过来的镰刀，割开将二人绑在一起的绳子，“晕了正好，免得一会儿还要费劲儿。”
说着他径直拖着妇人往沸腾的大缸走去。
劳作出身的村民力大无比，三两下剥掉妇人身上的衣服，就像给鸡拔毛似的，三下五除二，将妇人丢进大缸。
一落入缸中，妇人就醒了过来，哀嚎着扑腾往外爬，村民大笑着用镰刀按住妇人的头。
这下妇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没一会儿就不再动弹。
村民大笑，老人哭得浑身发抖：“畜生！畜生啊！”
沸水中，妇人的尸体浮出来，浑身煮得发白。
虞阙蹲在房顶，握紧佩刀，咬紧牙关，眼看着村民又要对老人出手，他立马起身。
“哇，好香啊，煮的人，我还没吃过。”年糕蹲在虞阙身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缸里的沸水，欢快地摇尾巴。
男子动作一滞，低头看向脚边的白色“小狗”，他惊道：“什么东西？居然会讲话！”
“你不认识我啦？”小兽收回眼馋的视线，看向虞阙，用一只爪子不满地踩了踩虞阙的鞋面，“你这鬼，还吓过我，就忘了？是死了记性也不好了吗？”
“什么？”虞阙哪儿听得懂年糕说的什么。
院子里，听见动静的村民已经拿着锄头钉耙靠了过来，抬起就照着虞阙的脑袋敲下去。
男子双目一瞪，直挺挺地从房顶滚下。
年糕：“……”太弱了叭。
当钉耙落下，年糕轻轻一跃跳到钉耙上，对着下边的村民抬起握拳的爪子凶恶的呲牙，恐吓完村民立马转身就跑。
明明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畜生，动手的村民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情绪，可惜那东西跑得太快，眨眼就没了。
村民有些憋屈地放下钉耙，和同伴将从屋顶滚下晕过去的男子拖走。
过了一会儿，小白兽从瓦缝中钻出来，白毛已经变成黑毛。
他趴在房顶看着院子里的村民将虞阙也扒光了，和那对夫妻一起丢入大缸中。
虞阙醒来，扑腾两下安静下来。
村民们洋洋得意，往缸里加了一些调味的东西，就盖住盖子走了出去。
年糕安静地又趴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从房顶跳下，爬上大缸，掀开盖子往里面。
他伸爪子在沸水里扒拉，刚开始都是抓到另外两具尸体，终于二十几下后捞到了虞阙。
“喂？人走完啦，你可以起来了。”
“鬼，你可以醒了？”
“鬼？”
年糕叫了好几声都得不到回答，渐渐意识到不对。
他仔细打量虞阙，这才发现他身上不少皮肤都煮烂开花了！
这鬼真死了！
年糕赶紧收回爪子跳到房顶趴下，瑟瑟发抖。
口粮你在哪里，这里的人族好可怕，把鬼魂都煮死了，他害怕，呜呜～
吓坏的年糕不敢乱跑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趴在原地。
这里的人族这么恐怖，万一他被抓住岂不是也要煮了吃掉？
都怪父亲，只告诉他人族可以吃，都不告诉他人族吃鬼也吃兽，害他大意了。
没多久，院外传来说说笑笑声。
“你是不知道，那两小娘子，真带劲儿，还是雏儿呢。”
“那是，长得也好看，比以往的都好看。”
“细皮嫩肉，肯定是千金小姐。”
“那珠钗我以前在镇子上都没见过。”
“叫的哥哥比铁都坚固。”
院门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推门走进来，他们手中拿着土碗，熟练地走到大缸边，就舀里面的人肉汤，去撕扯煮熟的尸体。
“嘶～好烫啊，烫死老子了。”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趁热吃，怕烫放下呗。”
“要你管。”
“嗯，今天这几只两脚羊肉质都是顶顶好的。”
“村长，这是那只年轻的羊的大腿肉，孝敬您。”
呕～
年糕看着大快朵颐的村民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突然觉得人族也不是那么好吃，看着这些人吃人就恶心，肯定不好吃。
好想口粮啊，没有口粮到处都是坏蛋。
两个时辰后，村民们餍足地离开，只留下一地白骨，和喝了一半的人肉汤。
这哪是什么人族村落，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妖怪巢穴。
等到天黑，人族视线受阻，年糕才挪动四条发软的腿离开。
“呜哇哇～我要口粮，口粮你在哪里呜呜～”
“我害怕，有吃鬼的人族呜呜～”
第47章 食人（下）
卯相村的晚上长月如旧。
星辰璀璨，月色如昼，丝毫没有要下雨的预兆。
村民们也不在乎，他们并不缺吃的，他们甚至过得比天灾前更好。
夜晚，女人的惨叫声在村子里反复回荡，纵使哀嚎声再大，也无法掩盖其中属于村民的狂笑。
年糕从村东跑到村西，顶着一身脏兮兮的毛发，哭得眼角肿起。
“哇呜呜~”
他走丢了，他迷路了，找不到口粮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呜呜呜~”
小兽垂着酸胀的两条后腿，在村子里乱晃。
突然，一间屋子中冲出来一个汉子，他连滚带爬，嘴里不停喊叫。
“不要！不要！救命！谁来救救我！”
“救命啊！大夫！我要大夫！”
大汉爬离年糕越近，年糕看到他的脸上长出了恐怖的脓疮，像是沸腾的臌胀爆开，令人头皮发麻。
“救我！救我！”
年糕呆呆的看着不人不鬼的村民，身边一道阴影落下，将他抓在手里。
小兽转头去看，透过帷帽发现是个有点熟悉但是完全想不起的男子。
“你是谁？快放开我，不然我咬你了！”小兽警告道。
“年糕。”一条小蛇从男子手腕爬出，蹭了蹭小兽的脑门。
小兽惊骇一瞬，从声音分辨出小蛇的身份：“探钰？怎么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了？他是谁？”
“我也不认识。”探钰叹了口气，爬到年糕身上，缠在年糕脖子上，“谢姑娘呢？”
说起这个年糕就委屈，他撅了噘嘴，又开始掉金豆豆：“她不要我了，她把我丢了呜呜～”
探钰：“……我觉得你是自己跑掉的。”
“呜~”小兽看了一眼小蛇，哭得更大声。
比他叫得还惨的是越来越多从屋子里冲出的村民。
“救我！救命！”
“痒！好痒！好痒！”
“痒死我了！”
“啊！我不行了！”
与村民的哀嚎一对比，年糕顿时感觉被抢了风头，他张开嘴半天嚎不出一声。
哭声都被惨叫掩盖，小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村民：“他们怎么了？”
“恶有恶报而已。”萧轻鸿抿唇，冰冷的视线穿透帷帽注视着满地的村民，没有丝毫同情。
“确实是恶有恶报。”探钰附和。
年糕却看到了村子中间的小路上，虞阙的透明的身影。
他惊讶地环视四周，不断看向自己的手：“我这是死了，变成鬼了吗？”
“你就是鬼啊？”年糕挣开萧轻鸿的手，朝虞阙跑去。
他就知道鬼是不是被人族吃掉的，害得他还自责和害怕了，真是一只可恶的鬼。
“我真的死了？”虞阙痛苦地捂住头。
“对呀，你就是死了。”走到虞阙面前停下，年糕仰头看着这只反应十分奇怪的鬼，“你怎么了？我们进村的时候，你就是鬼呀。”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没见过你们。”
“你是谁？你们是谁？”
“我的马车了？我的贡品呢？”
年糕：“哈？”都什么和什么呀？
“好痛！好痛！是妖怪！一定是妖怪！都是那个妖怪干的！杀了她就好了！”
“对对对，一定是那妖怪！我这就去拿斧子，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她的妖法就会消失！”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村民们立马就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谁都没有怀疑这种行为的可行性，纷纷进屋抄家伙。
他们捂着脸上的脓包，声势浩荡地走向祭祀台。
萧轻鸿和虞阙站在路中间，村民仿佛看不见他们一样。
刺啦——
满天星辰的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大雨说来就来，下得人睁不开眼。
虞阙还在抱着脑袋呻吟，年糕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挂在年糕脖子上的探钰转头看向雨中那完全不被大雨影响的男子，生出几分忌惮。
待到地面积起水洼，大地在这场干旱中愈合，男子才取出一把雨伞走向虞阙和两只妖。
“走，我们也去看看。”萧轻鸿说，“她会帮你结束这一切。”
“你说什么？”虞阙看向萧轻鸿。
萧轻鸿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向村民离开的方向走。
祭祀台上。
谢清身上的铁链已经被解开，她负手而立站在雨中，看着黑暗中那些靠近的人影。
他们渺小、可悲又自私且面目可憎。
“妖怪！她在那里！”
“杀了她！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村民们气势汹汹，却又在看到谢清身上的全部断裂掉在地上后不敢上前。
“我就知道一定是这妖怪在作祟！”
“现在怎么办？她解开锁链了。”
“怕什么？我们这个很多人还怕她一个？大家一起上。”
“你……你先上吧。”
“凭什么我先？我不！”
“怎么办？”
“八百多年了，还没有半点忏悔之意吗？”台上的谢清突然开口。
只听到她的声音，村民就双腿发软，本能地想跪下。
“什么八百年？听不懂你说什么。”村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村长，我看我们一起上吧，再不上我就要痛死了！”
身上那些脓包，在剧烈的瘙痒的过后，就是刮骨扒皮的疼痛。
“那就一起上吧！”老村长点点头，抬起右手往前摆。
“冲啊！弄死这妖怪！”
“杀了她还村子一个太平！”
数百个村民，蜂拥上，举起锄头铁锹冲向谢清。
“住手！”一抹金光降下，震开冲上来的村民，“够了！够了！”
“你们已经吃人了！已经奸污无辜女子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能罢休！”
“这……”和萧轻鸿一起赶过来的探钰，看到闪现到台上，挡在谢清面前的虞阙瞳孔放大，“是大功德之人？”
“是的，你没看错。”萧轻鸿回答。
“别杀人了！求你们了！要怎么你们才能停下！”虞阙眼底泛起血丝，跪倒在地盯着那些满脸警惕的村民，“别再害人了！别再害人了！”
“应该放过的是你自己。”谢清用灵气将虞阙从地上托起，“放过你自己，不要为了一群恶鬼一起耗在这里。”
“放过我？”虞阙转头对上谢清的眸子，“姑娘，你在说什么？”
“皇子殿下，离开吧，去轮回。”谢清叹气。
“什么皇子？”虞阙脸上的表情立马扭曲起来，“我是个商人，我叫陈山，我是皇商！”
“你不是，你是虞国皇子，你叫虞阙。”谢清往前，靠近男子，“再不放下，你身上的功德也护不住你。”
“不是的，你骗人，你骗我……”虞阙惊恐地后退。
“还有五个时辰天亮，又是一个轮回，下一次你就没机会了。”
“骗人，我不是，我不是，我记得我叫陈山，是个商人……”
第48章 轮回往生
虞阙摇头，退到祭祀台最边缘，滚下高台。
“对，我是商人，我是商人，不是陈山……”
“我是陈山……我就是陈山……”
“对了，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快走！离开这里！往南走，发现不了的，发现不了的……”
“你是虞阙，你不是陈山。”稚嫩的童音响起，听到山下动静下来探查的董安，一步一步走向虞阙。
他将那枚玉佩放到虞阙手中。
“你就是虞阙，你不是陈山。”
“哥哥，你要相信谢夫子。”
“我不是的……”
“你是。”董安打断男子，“你就是，这是皇族才有的玉佩，一个商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功？除非是从小严格被管教的皇族。”
“我……怎么可能……我真的是皇子吗？”虞阙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随着他的动摇，周围的建筑立马老旧破败，变成大火后的模样。
村民也一个个变成焦炭的模样，躺在地上惨叫。
谢清从破台上飞到虞阙面前，将一股灵气打入虞阙的灵台。
虞阙混沌的大脑立马清明起来。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
没错，他就是虞国十三皇子虞阙，奉命前来赈灾，却不想被卯相村的村民诱骗，和赈灾士兵一起煮了成为他们的腹中餐，就连粮草也被他们全部占为己有。
他死后，看到村民继续害人，也不知为何，他还能让其他人看到他，所以他一直没离开。
他将自己的令牌给别人，告诉他们怎么离开，可却渐渐忘了自己是谁。
他每多救一个人，记忆就少一分，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走吧，执念不散，毁掉的只会是你，若不是你天道顾念你，你早就和这些村民一样了。”谢清道。
“那他们……”虞阙皱眉。
“他们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谢清指尖一动，一抹月光落下。
“放心，他们无法继续害人了。”
“去吧，天道早已为你铺好轮回路，一直等着你去，八百年了，够久了。”
“姑娘你……如何得知？”虞阙从地上爬起来，“敢问姑娘是何人？”
谢清与虞阙对视，一言不发。
等待片刻过后，虞阙点点头，转身朝那一束最为明亮的月光走去：“姑娘，多谢。”
越靠近月光，虞阙的身影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随着虞阙的消失，地面出现一条条烧得通红的铁链，将村民拉入地下。
董安握着虞阙的玉佩久久无法回神。
虞阙消失后，村民也彻底消失，燃烧过的房屋变成齑粉散去，周围杂草繁茂，成了荒芜之地。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味而过，年糕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发现自己身上的茸毛都干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月光下的谢清，横擦了一下脸上没干的眼泪，立马跑上去，扑进谢清怀中。
扑进怀中的小兽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肩头埋进肚皮的茸毛中。
谢清看着手臂上几个梅花爪印，和灰扑扑的幼兽，抿紧唇，嫌弃又舍不得责怪。
“师祖。”萧轻鸿放下手中的小蛇，缓缓走到谢清跟前，取下帷帽抱拳行礼，“弟子萧轻鸿，见过师祖。”
“张家世世代代都在替师祖守护授神令，如今爷爷不在，我虽是收养的孩子，却也算是张家的人。”
“师祖又是轻鸿宗的先祖，弟子自然是效忠师祖，为师祖赴汤蹈火。”
“还望师祖不要嫌弃轻鸿。”
“师祖？”年糕好奇地探出头，看向萧轻鸿，“你是在叫口粮吗？”
“我已不问世事多年，你和他们一样称呼我就好。”
“这……”萧轻鸿脸上闪过些许惶恐，打量了另外三双充满茫然的眼睛，才应下，“是，师祖。”
“师……谢姑娘。”男子放下抱拳的手，态度转变得十分迅速，“寻你们的路上，我发现了一伙人在跟踪你们，是朱雀城戌家的人，需要我出手解决他们吗？”
“先不用管他们。”谢清习惯性地挠挠小兽的下巴，看着手指上的脏污，她安静下来。
感觉到谢清的情绪变化，年糕抬头看看谢清，又看看谢清的手指，伸出舌头直接给她舔了。
“好了好了，干净了，娇气。”小兽无奈地开口。
探钰：“咳，咳咳……”
董安：“……”
萧轻鸿忍笑，双手递上一张手帕：“谢姑娘。”
谢清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又把怀里的小兽擦了一遍。
年糕感觉自己被擦得都要变形了，也只能乖乖配合。
手帕擦不干净脏兮兮的幼兽，只能让他掉色不那么严重。
擦完幼兽，将黑了几个度的手帕还给萧轻鸿，谢清看了一眼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先休整一个晚上。”
“好，我去找些柴火。”萧轻鸿应下。
董安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手中捏着虞阙的玉佩，继续盯着发愣。
探钰从蛇化为人形，盘腿坐在原地，盯着谢清和萧轻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我好饿呀，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年糕扒了扒谢清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控诉。
“还能饿着你？”谢清失笑，“你的小空间不是挺多灵果吗？”
“那不是拿出怕别人抢了吗？”年糕委屈，掏出谢清给的金色大果子抱在怀里，“你都不关心我没吃东西，反而反驳我有吃的，你这口粮当得一点都不合格。”
“你说的都对。”谢清哪儿说得过这小家伙，只能顺着他，否则一会儿又不高兴了。
“知道就好，任性。”
谢清：“……”
金色灵果一口下去清脆甘甜，还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涩酸。
年糕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秉承着好东西要和关系好的人分享，小兽扭过身子举起灵果：“口粮，你尝一口，超好吃。”
“你自己吃。”谢清看着小小一团，心里发软，她放柔语气，“跟着我这么多天，你有学到点什么吗？”
“学到点什么？”小兽皱起小眉毛严肃地思考，最后笃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一定要爱干净！”不然就会被口粮丢掉！
谢清：“……虽然这也很重要，你就没有别的感悟？”
“嗯~”别的感悟？
“人族不好吃，人族还吃人，吃鬼，吃妖怪，鬼是不会死的，我会。”
“还有……下次打人要看清，不能丢我的果子。”
“口粮，你呢？你没学到点什么吗？”
谢清：“……”
丢出去的回旋镖，又扎在了自己身上，谢清拍拍小兽的脑袋，轻轻摇头。
太小了，还是太稚嫩了，小家伙定然身份不凡，身后的人保护得太好了，不懂生离死别，也不懂是非善恶，全凭自己喜好感觉做事。
“你什么都没学到，太笨了叭。”年糕嫌弃地拨开谢清的手，“别摸我，二哥说傻是会传染的。”
第49章 龙神游街
浅蓝色的纹路雕刻在屋檐城墙上，金色的篆花与云纹相交映，呈现出一种干净圣洁的祥和。
这里是水龙城，九大仙城之一，后来由舞家坐镇，几百年前改名为舞城。
舞家，是如今修真界六大修仙世家之首，家族实力堪比一个一流仙门，门下弟子不计其数，想要成为舞家弟子的人也不计其数。
“酒一壶歌一曲，平生最爱梦中月。”流连青楼妓院的散修。
“妖物！哪里跑！”除魔卫道的正道修士。
“哎哟，敢找老子要钱，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假扮灵修的魔族。
这里繁荣也混乱，谁都不是好惹的，可谁也不敢真的在城中惹出大麻烦来。
“灵果，新鲜采摘的上品灵果，只需要五颗上品灵石。”
“法器，万剑冢的上品法器，保真！”
“糖葫芦，糖葫芦，一颗下品灵石三串。”
“年糕，年糕……”
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小兽趴在谢清肩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指向一个方向，拨动谢清垂下的黑发：“口粮，那小老头叫我，他认识我。”
探钰：“……你可真自信啊。”
“他是卖年糕的。”萧轻鸿往前两步，将刚买的年糕递给小兽，“尝尝喜不喜欢？”
“年糕？”小兽没抬爪子，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心情很不好，“我是点心？”
“我没这个意思。”萧轻鸿看出小妖兽又在别扭了，摸了摸鼻子，准备将年糕收回来。
小兽这才有动作，眼疾手快地夺过：“给我的，你怎么还能拿回去？刚想夸你上道，你这小厮一点也没眼力见儿。”
接过年糕，小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拍拍谢清：“口粮，我决定了，我要改名字！我要跟你姓！”
真不知道父亲母亲怎么取名的，怎么给他叫个点心。
“你想叫什么？”谢清由着小兽胡闹，顺着他的话。
“我要叫谢仙人！”说着，小兽举起手里的年糕比划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差点从谢清肩上滚下，“除魔卫道，超级厉害的谢仙人！”
“以后你们都要叫我仙人。”白兽对这个高大上的称呼十分满意。
“仙人板板？”路过好事的行人笑呵呵地接了一句，与谢清等人立马擦身而过。
年糕：“……”
“他什么意思？”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咳嗯。”萧轻鸿清了清嗓子，耐心地给小兽解释，“仙人是对修仙者和强者的尊称，名字怎么能叫仙人？你要不要再想想？”
“昂？”年糕大大地咬了一口年糕，随手掏出谢清那本古籍翻阅起来。
没一会儿，他指着一个特别复杂的字：“那我叫这个。”
这个字一看就复杂，肯定不会撞名了，一定十分厉害。
谢清朝着小兽爪子所指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你日后就叫谢禤。”化形后先学写字，名字先抄一千遍。
“谢禤，挺好听哇。”年糕合上古籍放回空间，甚是满意，开心的尾巴乱晃。
“为何不叫谢宣？”萧轻鸿问。
都是一个读音，怎么选择这样一个复杂的字，看着挺怪。
“对哇，谢禤。”十分开心的年糕蹭了蹭谢清的脖子，彼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谢禤”和萧轻鸿口中的“谢宣”有什么区别。
“口粮，来，咬一口。”刚得了新名字的年糕决定奖励谢清一口自己手里甜甜糯糯的年糕。
“你自己吃。”谢清推开边缘都是牙印的年糕。
“自己吃就自己吃，哼。”一定是又嫌弃他的口水。
跟在谢清身边也是有段时间的年糕，立马就明白这口粮老毛病犯了，娇气。
但他也是一个体贴的食主。
年糕歪头看向旁边的萧轻鸿：“小萧啊，还不快去再给我家口粮买一根我没咬过的年糕。”
“行。”萧轻鸿笑着走开。
“你真是……”谢清戳戳幼兽的脑袋，小家伙偏头张嘴去接谢清的手指。
年糕：想咬，嗷呜！
看着小家伙嘴巴接不住，已经伸出一爪子虎视眈眈，谢清放下了手。
小东西，倒是聪明的厉害。
“让一让！快让一让！水龙大人来了。”
城内，无数人朝外涌来，高声大喊，眼中满是炽热和疯狂。
谢清避开撞上来的行人，揪住年糕的尾巴，防止它掉下去。
年糕转头就是一口咬在谢清手背上：“嗷呜~”扯我尾巴，咬死你。
小兽并没用力，只留下一排淡淡的牙印。
“水龙大人来了！水龙大人来了！”
“龙神祈福，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退让！”
伴随着海浪一般的行人，是更加盛大的仪仗队。
白玉雕刻的轿辇，湖绿色的垂帘，轿中端坐着一个蓝眼少女。
她穿着清凉，手腕脚腕以及颈部都戴着蓝色铁圈，铁圈上挂着铃铛，随着轿辇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叮铃声。
少女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珠子，那珠子只远远一看，就散发着强大的力量。
“是龙神，拜见龙神大人！拜见龙神大人！”
“龙神大人万岁！龙神大人万岁！”
一眨眼的工夫，谢清几人就被挤到人群最外边。
隔着数不清的人头，遥遥望着轿辇上的少女，谢清看着她手上的龙珠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买好东西寄回来的萧轻鸿，将手中的年糕递给谢清，解释道：“这是舞城十年一次的水龙节，龙神游街赐福，保佑舞城太平，看来我们来得挺巧。”
“水龙？”谢清垂眸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年糕没接。
什么水龙，不过是一条蛟蛇，敢冒充龙族拿着龙珠，也不怕折寿。
“节是水龙节，神龙是不是龙就不知道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年糕听得脑袋发懵，一把夺过年糕塞到谢清嘴里，“给你哒，还要我喂，真是把你宠坏了。”
萧轻鸿：“……”也就你这么虎，师祖不见怪。
谢清抓住小兽的爪子，将年糕挪开，小兽嘴角下撇，立马表现出不高兴：“你还闹脾气？惯坏你了。”
“那个……谢姑娘，这好像都是跟你学的。”探钰在一边补刀，“小孩子嘛，都喜欢模仿最亲密的人，哈哈……”
笑了两声，探钰后背发毛，慢慢闭上嘴。
谢清沉默一会轻轻点头，捏捏小兽最近圆润的腮帮子：“也是，到了模仿别人的时候，开智了。”倒是可以多教点东西了。
接过年糕，谢清咬了一口。
瞧见谢清乖乖吃点心，年糕颇有些我家孩子长大了的行为，咬了一口自己爪中的年糕。
探钰站在谢清身后，看着一人一兽几乎一致的吃年糕动作啧啧称奇。
即便是大能，也有属于自己的报应。
第50章 湘墨坊
“恭送龙神大人！”
“龙神大人万岁！”
仪仗队远去，街道上的行人也自行散去。
谢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舞城，是一座实打实，毫不掩饰没有约束的仙城。
街道上骑着灵兽络绎不绝的修者，天上御剑飞行的仙人，仿如仙境。
年糕吃完年糕爬到谢清头顶，羡慕的看着那些修者，看着他们威风凛凛的模样。
“我长大了也要和他们一样！”小兽大声喊道。
董安也看的心头火热，被萧轻鸿牵着。
这就是修仙者吗？上天入地，御兽飞行，无所不能。
“那个是什么？”董安指向一头有两个脑袋的妖兽，这一刻他像年糕一样，终于不绷着那张脸，有了孩子的稚气。
“鹫狮，元婴期。”萧轻鸿只一眼就将修者和修者灵兽修为全部看透，“一种比较凶悍的妖兽，很多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喜欢拿他们做灵宠。”
“那萧大哥，你有灵宠吗？”男孩好奇。
“嗯。”萧轻鸿抬手，掌心出现一只五彩的蝴蝶，“我的灵宠是凤蝶。”
一听见蝴蝶，谢清头上的小兽就像闻到腥味的猫，猛地转头：“小点心！”
年糕眸子一亮，就扑向凤蝶。
那只看似无害的蝴蝶，猛地扇动翅膀，还没碰到蝴蝶翅膀的年糕就被灵气扫飞。
“不得无礼。”萧轻鸿朝凤蝶呵斥了一声，用灵力把年糕卷回来。
小兽浮在空中，看着男子手中的蝴蝶轻轻咽口水，他说：“这个我也想养一个。”
萧轻鸿覆手，凤蝶消失：“你养不了，修为太低。”
“……”年糕一噎，又不服气，“难道你很厉害吗？你什么修为？”
“化神后期，不算太高。”男子淡淡开口。
“咳！咳咳咳！”探钰被口水呛了一下，“什么？化神期？”
这还不高？放在一些宗门里面，都是老祖宗的角色了。
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居然心甘情愿的做谢姑娘的随从，那这谢姑娘又是什么人物？
“化神期？”年糕挠挠头，不怎么有概念，不过应该不怎么强吧？他家大哥好像都合体期了哦，嘿嘿。
“那谢夫子呢？有灵宠吗？”董安又问。
“自然。”萧轻鸿抬头看了一眼谢清的反应，继续道，“谢姑娘的灵宠是一条白龙，不过现在已经不在。”
“白龙？”探钰竖起耳朵，“龙族不是已经灭族几千了吗？”
“那谢夫子的灵宠是陨落了吗？”董安道。
“不是。”萧轻鸿笑了笑，“白龙大人已经飞升。”
“飞升？”探钰瞪大眼睛，恨不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灵宠都飞升了，那灵宠主人……
“谢姑娘，你要不要考虑再收个灵宠？”探钰表情一变，狗腿的凑到谢清身边，“我真的超听话。”
谢清：“……”
“走开。”年糕飞起一脚踢在探钰脸上，站在谢清肩头满眼防备，“不要勾引口粮，不许抛媚眼。”
“小气。”探钰捂住脸，一脸受伤，“我是加入你们的，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蛇妖的话让年糕表情扭曲了一下：“她好不要脸，教坏兽！”这话听着就不正经！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探钰咧嘴一笑。
“我嫌弃你也是真的。”小兽拉着脸。
那个什么绥阳，希望尽快到，早点把这惦记他口粮的蛇妖甩掉，别以为他不知道，她肯定想要吃点口粮，他是不会分给她的。
舞城，是仙城，修士云集，一步一筑基，十步一金丹，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修者。
缈云开山见仙城，无数小仙城中来。
谢清等人沿着长街一直往城中走，最后走进一处人流最为拥挤的庄子。
从巷子口进去，入口处是两个元婴期的看守。
修士伸手拦下几人：“闲杂人等不得进去，令牌呢？”
谢清抬起手，刚准备从芥子空间就被萧轻鸿拦下：“谢姑娘，还是我来吧。”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递给守卫。
谢清看了一眼萧轻鸿和自己空间截然不同的铁牌，放下手。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轻鸿宗都没了，这里自然也是有变化的。
“湘……墨土……方？”年糕看着入口处几个大字，好奇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来吃午饭的吗？”
“这里是修真界最大黑市。”
守卫看过令牌就放行了，一边往里面走，萧轻鸿一边给年糕介绍。
“湘墨坊每日都有无数法宝拍卖，上到顶级法器丹药，下到仙人遗迹，甚至还有妖兽。”
“妖兽？”年糕贴紧谢清的脖子，感觉不太好。
“对，像你这种凶兽，一般要耗费一个二流仙门几乎全部底蕴。”
年糕：“……”说到妖兽就已经害怕了，还要拿他举例，讨兽厌。
小兽抓了抓谢清的黑发，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藏起来。
“仙长们，二楼请。”
穿过狭窄的通道，出来后就是巨大无比的一栋建在地下的大楼，像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守在出口的人扫了一眼萧轻鸿手中的令牌，就上前来领路。
进去湘墨坊需要令牌，湘墨坊不同质地令牌，对应了客人的不同身份。
木牌是最普通修为不高的散修和没权没势的仙门小弟子，这一类竞拍者没有单独的包房，都在一类。
铁牌是有点财力的散修或者小仙门小世家，通常被安排在二楼，其实与一楼相比，只是每次多给了包厢费。
再往上面就是铜牌、银牌、金牌、玉牌，这些都需要湘墨坊严格调查后，与身份地位匹配后，才能得到。
二楼包厢并不宽敞，只有二十几平，窗户边摆放着一张桌子，左右只有两个座位，便是竞拍的坐席。
湘墨坊每个包厢都有阵法，就算是最差的，也能屏蔽外界对包厢的探查，用来保护竞拍者的隐私和安全。
“谢姑娘，请，”萧轻鸿走到桌边，伸出手站在主位旁。
谢清颔首，在左边坐下，萧轻鸿转身，正准备坐在另一边，一抹白影闪过，小白兽稳稳的蹲在右边木椅上。
他看着走过来萧轻鸿，立马打开四肢趴下：“我的！”
话刚落，小兽就被谢清拎走放在腿上：“别捣乱。”
“没有。”年糕扒着谢清的手腕转头，看向已经坐下的萧轻鸿，“我要坐那儿。”
“你坐那儿举得起牌子吗？”
“什么牌子？”区区一个牌子他举不起吗？
包厢关着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侍女端着铁盘进来，放在桌面又迅速推开。
“不就是这个牌子嘛，我怎么可能举不起来。”
看到铁盘里薄如蝉翼的印牌，年糕跳上去单爪一捞……一捞……印牌纹丝不动。
小兽尴尬了抖动胡须，用上两只爪往上抬，拿出吃奶的力气。
“嗯！我拿的起来！嗯！”
“这是镐铁，别看只有薄薄一层，却重如千斤。”萧轻鸿用两根手指夹起印牌，落在年糕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小兽直接坐下，前爪环胸，撇开头瞪向谢清。
第51章 拍卖帝流浆
“又生气了？”谢清敲敲小兽的脑袋。
拍开谢清的手，小兽一言不发，就是瞪着她。
“下一件拍品，帝流浆，一万上品灵石起拍！”
包厢外，竞拍主事洪亮浑厚的声音穿透各个包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两万上品灵石！”
“三万！”
“四万！”
“我出五万！”
主事刚让人将排名拿出来，立马就有人举起竞价拍。
帝流浆的价格一路从一万上品灵石，攀升到二十五万，并且还有人不断竞价。
当价格叫到三十万的时候，生气的年糕动了动耳朵，别扭地用后脚踹了踹萧轻鸿：“这个东西，这么值钱吗？”
他知道帝流浆值钱，是因为三界很久没有出现过帝流浆，现在所存的帝流浆，都是用一点少一点，却没想到那么值钱，可以买多少烤鸡腿了啊？一辈子都吃不完叭？
“当然值钱，这种稀世珍宝，在湘墨坊怎么说也是压轴天材地宝了。”
“区区三十万上品灵石而已，才哪儿到哪儿，二楼都还没出价，更别说另外四层。”
萧轻鸿轻声解释，看着小兽那懵懂的样子，特意放慢了语速，让他的小脑袋瓜跟得上他话的内容。
“一千万上品灵石。”
二楼有人举牌了，一楼的散客都安静下来，抬头往上看，知道帝流浆与他们彻底无缘。
“两千万上品灵石。”
“三千万。”
“三千万？”年糕抬起爪子，数了一下，但是数不清。
他从桌子上站起来，往窗外一楼的竞拍台上看。特制托盘里面是一个小指骨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中一抹红光。
看到陶瓷瓶，小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低头在胸口的白毛里面扒拉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掏出两颗果子，又掏出好几个瓶子，纷纷在桌面排开。
探钰看着小妖兽摸出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这这！上品龟息丸！上品补灵丹！
归元丹、隐匿符、水灵果、凤凰草……都是宝贝啊！
不愧是犼，真的守财，传说没骗人！
就连原本无动于衷的萧轻鸿都慢慢变了脸色，目光停留在小妖兽最后放下的青瓷瓶，和抱在爪心的白瓶上。
年糕扒开白瓶的塞子，往萧轻鸿的方向又挪了挪，举起瓶子：“你看看我这个是不是帝流浆？”
萧轻鸿眼角冒出一条青筋，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是。”
“真的吗？”小兽大喜过望，两条后腿用力站了起来，“那你帮我把它卖了！我想都换成灵石！好多好多灵石！”
说着，年糕放下帝流浆，又捡起青瓶打开：“还有这个，什么什么膏药，值钱吗？”
“……值钱。”萧轻鸿有些口干舌燥，看着青瓶就算凹陷下去，沾满白毛，还剩下一大瓶的金凤玉灵膏。
不用想，这东西落到这小兽手里，就是暴殄天物，就算剩下很多，也不能掩盖被败了的事实。
“那都给我卖了吧，我想换成很多很多灵石。”小兽将两个瓶子往前一推。
“……真要卖了吗？”萧轻鸿可耻的有亿点动心，“这些东西，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
“当然，都换成灵石。”这样他就有好多好多灵石，比大哥二哥都多，想要什么买什么。
“那你给我吧，我出五千万天品灵石。”萧轻鸿将手伸向两个瓶子。
“五千万天品灵石？”年糕立马扳手指，“十万上品灵石就是一个天品灵石，五千个天品灵石就是五千个十万……”
呃，五千个十万是多少啊？五千万和五千好像不太一样啊。
而且，虽然上品灵石可以兑换天品灵石，但，天灵石和帝灵石，数量稀少，修者们还是以中下品灵石作为常用的流通货币。
一个天灵石的价值实际上是远远大于十万下品灵石的。
哎呀，不管了！
小兽爪子一挥：“换！”
“那个，我可以分我一点点吗？我也想……”探钰弱弱举起右手，她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年糕和桌面的东西就一起被收走了。
谢清抱住小兽，将桌上的东西给他一件都塞了回去，不顾小兽的反抗。
“你别动我，我现在和你在吵架，你有没有点自觉？”
“你干什么？”
年糕用力推搡谢清的手，可惜毫无用处，还是让她把那些东西都塞了回去。
谢清警告地拍了拍幼兽的屁股。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什么东西都敢掏出来给别人看。”
“平日里，缺了你吃的吗？你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不要你管。”年糕有点害怕真的挨打，捂住屁股，梗着脖子不让自己的害怕被看出来，“我们现在还没和好，有本事……有本事你给我灵石啊。”
他都这么过分，还不快放开他？他要和她生一天的气！
“给你。”谢清随手从芥子空间掏出一个钱袋塞到小兽怀里，“以后这些东西不许随便拿出，更不许给别人说，知道吗？”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被人砍的。
年糕：“叽叽哇哇，听不懂你说什么……”
“能不能听话？”谢清又拍了一下小兽的屁股，加重了两分力道。
“嗷。”年糕叫了一声，一只爪子捂住屁股，一只爪子抱着装满灵石的乾坤袋，“知道啦。”
他才不是怕她，他是作为一个男子汉，才不和小女子一般计较！
妥协后，小兽悄悄观察了一下谢清，看她不搭理自己了，立马打开乾坤袋，看着里面亮晶晶的石头，心里美得冒泡。
切，口粮肯定是吃醋了，看见自己和小萧好吃醋了，谁让她看着自己被欺负的。
算了算了，看在口粮主动认错的份上，勉为其难原谅她了。
收好乾坤袋，年糕四爪麻利地爬到谢清肩头，抱住谢清的脖子，亲了一口谢清的下巴，然后趴在肩头看外面的拍卖。
下巴处一热，谢清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垂眸看向安静下乖巧趴着的小兽，只觉得好笑又无奈，真不明白这小东西一天都在想什么。
探钰摸向腰间乾坤袋的手默默放下，转头看向同样尴尬的萧轻鸿。
萧轻鸿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坐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边，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滴帝流浆，已经竞价到两千天灵石。
即便是此时，六楼的修者都还没开价，但，这种可以造神器的宝物，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二十万上品天灵石。”
终于六楼第一个包厢举牌了，其余厢房立马跟价。
“三十万上品天灵石。”
“五十万。”
“一百万。”
“两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
“三千万！”
“五千万！”
“一千帝灵石。”
最终叫价停在六楼最角落的包厢。
竞拍场陷入安静，主事立马站了出来。
“一千帝灵石一次，还有人要跟价吗？”
“一千帝灵石两次，确定没有仙长跟价吗？”
“一千帝灵石三次！恭喜六楼贵客拿下帝流浆！”
“下一件拍品，中品五彩玉釉碗。”
“一千帝灵石是多少？”年糕突然幽幽地开口，转头盯向萧轻鸿，“你是不是看我好骗？”
第52章 东家（上）
竞拍价一千帝灵石，他刚刚就给五千万上品灵石，就想要他的帝流浆！
虽然不知道一千帝灵石是多少，肯定比五千万上品灵石多。
“竞拍价都是溢价，不能这样算。”萧轻鸿咳了咳，“况且五千万几乎是我全部的身价，我当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
“哼。”年糕就这样盯着萧轻鸿，一脸：你编吧，你编吧，你看我还信不信你。
“……抱歉。”无法之下，萧轻鸿只好道歉，来安抚这个记仇的妖兽。
“呵。”道歉有用的话，要捕快干什么？
小兽重重地哼了一声，总之对方占自己便宜的事现在是记下了。
收回目光，年糕看向竞拍台上这轮新的竞拍物，一只十分漂亮有光泽的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小兽嗷一嗓子就叫出来：“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谢清疑惑。
这玩意儿，既不能防御，也不能攻击，还是一件中品法器，说是法器不如说就是个摆设。
“你难道不觉得我缺个吃饭的碗吗？”小兽激动地拍谢清胳膊，“快快，举牌子。”
“起拍价一百下品灵石，确实不值这个价格。”萧轻鸿接话，为了弥补小妖兽对自己的成见，并主动揽下这桩事，“你要是想要个吃饭的碗，我改日给你捏一个，保准比这个还好。”
“我就要这个。”可惜小妖兽并不领情，并深深记得萧轻鸿想坑自己，“口粮，给我买！不然我……我……我今天就饿死自己。”
“一天你就饿死了？”探钰调侃。
“我和口粮你不要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讨厌？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年糕前爪环胸蹲下。
“你这性子要改。”谢清将小兽交叉的前爪按下，朝萧轻鸿点头。
“是，谢姑娘。”萧轻鸿连忙抱拳，随即拿起桌上的竞价牌。
一楼稀稀落落，只叫了三轮叫，二楼就举牌了。
“五百下品灵石。”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紧跟着不断有人跟价。
“七百下品灵石。”
“七百五十。”
“八百。”
“九百……”
“他们都想抢我碗。”年糕嘴角拉下。
“这些人一定是看到二楼举牌，以为那是个什么好东西，竟把价格抬这么高，谢姑娘，你看这？”萧轻鸿有些拿不准，他们不缺灵石，可又不是傻子，用几百下品灵石，买一个两三块灵石都能手搓的东西。
谢清侧脸，看向肩上愤愤不平的幼兽，指尖一动，桌面浮起一张竞价牌——
“五千下品灵石。”
“什么？五千下品灵石？”
“这东西五千下品灵石值吗？”
一楼没人跟价了，他们身上拿得出手的银子不多，不敢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上。
二楼以上的人，则是根本没有叫过价，二楼尽管好奇地跟了跟价，也不是傻子。
“五千下品灵石一次。”
“五千下品灵石两次。”
“五千下品灵石三次！恭喜二楼客人拿下这件珍宝。”
探钰眼皮一抽，佩服于湘墨坊的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我的了我的了！口粮你好厉害！”全场最开心的就属年糕和楼下嘴角合不上的主事。
探钰：“……”有大佬宠着就是好，她嫉妒，她也想大佬，嘤嘤嘤，谢姑娘就不能看看她吗？她明明也很可爱好吗？
“第三件拍品，筑基期妖兽蛟蛇，一万中品灵石起拍，价高者得！”
“请各位出价！”
当——一声落下，叫价者混乱不堪，湘墨坊的侍女挑选最高价格报价。
蛟蛇虽比不上帝流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帝流浆有价无市，可蛟龙还是能争取的，若是价格远远高出他的价值，上头那些人是不会要的，他们就有机会了，
对于普通门派和修士，一头蛟龙灵宠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机遇了。
“两万。”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谢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年糕刚拿到自己的饭碗，开心地趴在饭碗观察上面的刻花，听见谢清敲扶手，从碗里探出头，看了看谢清，又往竞拍台上望。
这次放在竞拍台上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锁着化形的兽人，又粗又长的铁钩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挂在铁笼中。
那兽人脸上布满鳞片，头顶还长着一对角，身下是蓝色蛇尾，像蓝宝石一样漂亮。
年糕有点被吓到，他拖着碗躲到谢清怀中，戳了戳谢清身边撇开头的探钰：“为什么妖兽要被绑起来？妖兽为什么要竞拍？把这些坏修士都抓起来！”
“这里是人界，是人族修士的地盘。”探钰握住年糕的小爪子，低头回答，“人界和妖界是不一样的，况且妖界也有人族修士被抓起来卖的。”
“那我们也会被抓起来吗？”像那样挂在笼子里，看着就疼，他害怕。
“怎么可能？”探钰扫了一眼谢清和萧轻鸿，“绝对不会的。”这两尊大佛随便一尊，虽不知谢清什么修为，可就萧轻鸿都是修真界的佼佼者。
“也是。”小兽点点头，拔出自己的爪子，抱紧谢清的手臂，“口粮会保护我的。”
要是……要是口粮实在是打不过，那就不要口粮了，他自己跑。
大不了回去找大哥二哥和父亲。
他家里可多妖了，随便摇，实在不行就找妖皇伯伯哭去。
“五十万上品灵石。”
“一百万。”
“五百万，谁还要跟我抢？”
“我出三千万。”
“舞家？你和老子作对是吗？”
“怎么算作对呢？价高者得，阁下想要就继续出价吧。”
“你！”
“三千万上品灵石一次。”
“三千万上品两次，这位贵客还出价吗？”
“我要落锤了哦，贵客真的不跟价吗？”
“三千万上品灵石三次！恭喜出价规格喜得妖兽蛟蛇。”
“下一件拍品，是天阶法宝，月光纱法衣，起拍价，一百中品灵石。”
外面还在继续，谢清却突然起身。
年糕连忙抓紧差点掉下去打碎的饭碗，茫然地询问：“要走了吗？不再玩玩？”
“去找个人。”谢清大步往外走，她已经察觉湘墨坊内背后东家的气息。
“找人？那刚刚怎么不去？我以为你是来花钱的。”
“找谁啊？”
“说话。”年糕拍打谢清，“又不说话，小萧你和口粮熟，你知道她找谁吗？”
“谢姑娘找的人我怎会知道？”萧轻鸿将帷帽戴上，跟上谢清。
他只是知道谢清这么一位祖师，那也是从爷爷口中知道的。
“你这小跟班，一点也不称职。”年糕老成地叹了口气。
萧轻鸿：“……”
第53章 东家（下）
湘墨坊外还有修士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湘墨坊的令牌并不难弄，毕竟这里是做生意，哪里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
但，湘墨坊二楼以上的令牌，却不好弄。
走出包厢，守在门口的侍女立马行礼：“客官，慢走。”
而她口中的客官却停在了她面前，她笑着礼貌询问：“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侍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仔细打量谢清面具后的眸子，微微福身：“请跟我来。”
“不是？真容易就带我们去见东家了？”探钰呆了呆，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我家口粮都开口了。”
探钰：“……你对你家口粮是不是太盲目相信了？”
湘墨坊是什么地方？修真界最大的黑市，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就算是上元宗的长老来了，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侍女将几人领入一楼一扇侧门。
进门后，她行了个礼：“麻烦几位再次稍等，我先去通报一声。”
门后是一片巨大空旷的黑暗空间，侍女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就消失不见。
探钰转身看向进来的方向，刚刚那扇门也在侍女离开后没了踪迹，她伸手摸去，变成一堵厚重冰冷的石墙。
“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探钰不安地问道。
湘墨坊可不是朱雀城城主府，也不是宜城，这里高手如云，湘墨坊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有千万种方式。
“小心！”黑暗中，一道暗光飞来，萧轻鸿拉了一把探钰，一柄黑色长枪刺入几人身后的墙壁中。
紧接着四五十个金丹修士现身，领头的女子身穿月白长衫。
她抬手将长枪从墙壁拔出，握回手中：“尔等何人？”
“星儿姑娘，这几位客人说要见东家。”方才的侍女并没离开，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众人转头看去，才发现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
“见东家？”女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谢清等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现在什么人都能见我们东家的吗？识相的话赶紧离开。”
“客官，请随我离开吧。”侍女笑着附和。
“我来取东西，让湘墨坊的东家来见我。”谢清并没顺她们的意。
周围的黑暗瞬间浓郁起来。
女子忽地笑了：“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上，将他们打出去，生死不论。”
“是！”随着女子一声令下，几十个金丹修士蜂拥而上。
谢清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萧轻鸿上前手中掐诀迎向他们。
黑暗中灵气碰撞，光彩夺目。
看似只有金丹期的几十个修士，放在特定的位置上，硬是使出了不低于元婴期初期的修为。
不过，萧轻鸿应对他们并不吃力，甚至都没拿出本命法器来。
短短二十几个回合，一群金丹修士全被萧轻鸿的灵气震倒在地，顾及着这里是湘墨坊，萧轻鸿并没伤他们。
瞧见同伴倒下，长星转动手中的长枪，准备亲自上。
她才往前踏了一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威压震飞口吐鲜血。
“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谢清抬脚往黑暗深处走，她已经感受到里面那个人要离开了。
“站住！”长星伸手，想去抓谢清的脚，“此乃湘墨坊，岂是你们能够乱闯的！”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惊扰了先生！”
“是，星儿姑娘。”金丹修士立马重新摆阵，运行灵气。
谢清直接视他们如无物，大步往前。
灵气打在几个人附近，立马散去，修士面面相觑。
角落的侍女微微垂眸，再次失去踪迹。
黑暗的尽头是一片白色空间，这里是多个空间连接的幻境。
谢清凭借神识，在幻境中畅通无阻。
“你说口粮这个样子，像不像要干架？”年糕挡住嘴，小声向旁边的探钰嘀咕。
“有点像。”探钰点头。
“是有人欠她钱不还吗？”看起来欠的不少哇。
“应该不是。”谢姑娘应该不是会为了灵石找人麻烦。
白色空间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盘龙大门。
萧轻鸿抬手摸了摸：“是陨铁打造的铁门，从外面打——”不开的。
抬手覆在门上，灵气只是轻微一震，两扇门爬满蛛网一样的痕迹，片片掉落。
谢清放下手，看了一眼萧轻鸿：“走吧。”
萧轻鸿：“……”
“倡优（小丑）。”年糕朝萧轻鸿扮了个鬼脸。
大门后，是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大楼古老的阵法笼罩在其中。
大楼前，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侧跪着那位侍女。
“云君先生，有几个人打伤了星儿姑娘，想要见您。”
“嗯。”男人轻轻摆手，“贵客来了，备茶吧。”
贵客？
侍女抬头，看向男人身后，正好看到谢清几人，她瞳孔一缩，连忙低头拱手：“是，女婢这就去准备茶水。”
“贵客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看着侍女退下，男人转身，手中执着一柄折扇，轻轻摇晃，一派悠闲，像是看不到那扇被震碎的铁门。
男人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最终停留在谢清身上。
有些人看不出修为是因为没有修为，而有些人看不出修为则是因为太强，无法窥探。
“姑娘，不妨开门见山？”
“来取一件东西。”谢清开口，略微停顿，“朱雀神火。”
“朱雀神火？”萧轻鸿与云君同时出声，语气如出一辙。
“姑娘为何觉得我会有朱雀神火？”
很快云君收敛情绪，轻笑着摇头。
“若有这等好东西，那也是早就上了拍卖台，如今不知道转了几手。”
“我很好奇，姑娘是从哪里听说的朱雀神火。”
这种至宝，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朱雀神火乃朱雀神心，即便是九天之水都无法浇灭。”
“四千年前，轻鸿宗被灭，神兽朱雀神力枯竭而亡，朱雀神火被盗，听闻就在这湘墨坊。”
“听闻？”云君脸上笑意放大，“姑娘从哪儿听闻？四千年前的事，姑娘可不要信口开河。”
“即便我湘墨坊有朱雀神火，那也不是你想要就能拿走的！”
“就算我双手奉上，你拿得走吗？”
连那群老东西都不敢碰的神火，一个半路出生的野丫头，还惦记上了。
“你先拿出来。”年糕叉着腰站在谢清肩头狐假虎威，丝毫不把前方的男人放在眼里。
说完他还拍拍谢清的侧脸：“凶他，居然看不起你。”
“犼？”云君眉尾上挑，“你和年纪是什么关系？你们都是妖族的人？”
“什么年纪，我不认识。”年糕转动眼珠，心虚地放下前爪蹲下，往谢清颈窝藏。
看不到他看不到他，这家伙怎么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不会是认识父亲吧？要是被抓到父亲面前就完蛋了，肯定要被揍！
第54章 云君（上）
不仅要被父亲揍，还会被母亲抽，男女混打。
想想都可怕，嘤嘤嘤。
好在云君并不在意年糕的身份，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谢清：“不管你们是谁，趁着我今日心情不错，给你们一个活着离开的机会，赶紧走吧。”
随着云君话落，离去的侍女端着热茶出现，她将茶托放在一边的假山处，回过神朝谢清等人伸出手：“贵客们，请。”
“走啦走啦。”害怕被抓回妖界的年糕立马顺着台阶下，他可不想被暴揍一顿。
谢清按住小兽挠脖子的小爪子，不退反进，她向前一步，与云君对视，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朱雀神火今日我必须带走，既然放在湘墨坊四千多年你们都对它毫无办法，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件摆设。”
“四千多年前，你联合琼华宗等人血洗轻鸿宗，作为当年主要战力之一，就算神火不在这里，应该也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么请带路。”
“主要战力之一？”云君合上折扇脸上的笑容消失，“外界就是这样传的我吗？”
“我湘墨坊什么珍宝没见过？就算是当年四位祖师炼制神器都竞拍过不下于百件，区区朱雀神火，还真不稀罕。”
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就会有无数珍宝送入湘墨坊，何须去屠杀什么轻鸿宗。
“既然你真想要，那我就带你去瞧瞧，你可别有命看，没命出来。”
用力甩袖，云君转身：“黄莺，带这几位客人随我去地脉。”
“是，先生。”侍女福身，扫了一眼谢清，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带着微笑。
云君口中的地脉在藏阁中，而藏阁就是谢清几人进入大门看到的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栋建筑被上古大阵保护着，又有四名合体期修士看守，从舞城外边是看不见的，就算是湘墨坊的下人，没有东家批准，许多人都是不知道藏阁存在的。
藏阁内是彼此相连可以移动的云阶，方便湘墨坊的人从高处取下珍宝，拿到外边给那些客人竞拍。
“哇。”年糕张大嘴仰起头往上看，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云阶上化为黑点的下人，“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不能。”谢清将年糕的脑袋按下来。
放这家伙上去，不得撑死，美死他。
走在最前边的云君手中突然出现一盏油灯，他头也不回开口：“你们若是可以活着出来，这藏阁的东西随你们挑选。”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出来。
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他不介意卖他们一个人情，交个朋友。
“好哎。”年糕甩甩脑袋，从谢清掌心挣脱出来，他凑近谢清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道，“口粮，我刚刚看到好多宝贝呢，他说随便拿呢，到时候我们都拿走。”
“我等着你们搬空我的藏阁。”男人轻笑，嘲讽小妖兽的不自量力。
“……我们说悄悄话，你干嘛偷听？”被揭穿的小兽四只爪子都抠紧了。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人族都一样讨厌。
藏阁不仅高不见顶，也十分宽大，甚至还有云梯通往地下。
年糕趴在谢清肩头从对藏阁的新鲜好奇，慢慢毫无兴趣，最后哈欠连连，十分困倦。
其实有那么多宝贝也挺无聊的，好同情这个人族，每天都面对这么多宝物。
往下的云梯不知多少阶，年糕到最后已经直接睡着。
终于云阶见了底，最后一层只有一扇紧闭的红色大门。
云君停下，转身看向众人。
“确定要进去吗？”
“作为你们的前辈，我倒是也可以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当年朱雀神兽耗尽神力，它留下的朱雀神火沾染上不少杀孽，会比较暴躁。”
“我就不进去陪你们了。”
“一炷香，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过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想好了吗？”
“你们留下，我进去。”谢清往前。
“我也要进去。”年糕用爪子扣住谢清的衣领。
“随意。”云君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右手抬起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大门。
滔天的热浪汹涌而来，很快就被灵气隔开。
云君睥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人族小孩和蛇妖，以及化神期的小修士，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谢清留出道：“请。”
谢清没有立马进入大门，她从芥子空间掏出顶纱帽戴上，才抬脚往前。
年糕看着谢清的疑惑操作，撩开纱帽的垂帘钻进去，反复打量谢清：“为什么要戴帽子？”
跨过大门前的木栏，红色大门自动闭合，消失在火焰中。
纱帽的垂帘轻薄，可以看到外边的景象。
大火中央，是朱雀残影，它不停地嘶叫啼鸣，扇动翅膀，带起的罡风割开周围的空间。
随着罡风消失，空间裂缝合上，又在下一次被划开。
“这里也不是那么可怕嘛。”小兽前爪环胸，坐在人族肩膀上，“那个人都不敢进来，切，也不怎么样，说不定还没小萧厉害。”
“他可不弱。”谢清回了小兽一句，踩着虚空靠近朱雀残影。
作为湘墨坊的东家，能够号令湘墨坊这么多高手，还能守住这么多宝贝，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放他们这些人进来，不过是上位者心血来潮的游戏而已，他甚至都不愿意进来看一眼蝼蚁是怎么死的，还体贴地耗费两个时辰陪蝼蚁胡闹。
对方不动手，不过是连出手都懒得。
“我不信。”能有多强？能有父亲厉害吗？或者妖皇伯伯？
他见过最厉害的就是妖皇伯伯了，所有妖族都要听他的，就连父亲都是。
只要妖皇伯伯在，父亲就不敢揍他。
“快些长大吧。”谢清叹气。
年糕：“昂？”
“不然和你沟通费劲儿。”
年糕：“……”给他爬！臭口粮。
走到朱雀残影身边，谢清伸出手，隔着虚空触摸残影。
罡风乱刮，周围空间撕裂声不断。
随着谢清的抚摸残影慢慢安静下来，收起翅膀，发出痛苦的呜咽。
“去吧，结束了。”女人轻缓地安抚残影。
“呖——”一声鸣叫，似有千言万语。
残影低头蹭亲昵地蹭谢清的掌心。
年糕绷紧后背：又有妖兽抢她口粮。
小朱雀虽不是谢清的灵宠，却也算谢清看着长大的。
残影并没有任何触感温度，谢清任由残影依赖了一会儿，慢慢用灵气包裹住残影，将它身上造下的杀孽剥离。
“既是救人，便算不得业障，本座允你转世，待你攒够功德，可重入仙途，登入上界，彼时你我将再见，取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第55章 云君（下）
随着谢清话落，那枚沉寂已久的授神令飞出，在众多名字中，出现了两个暗淡的新字。
残影似有所感，偏头看了谢清一眼，扇动翅膀朝着大火深处而去。
朱雀残影消失，周围的神火慢慢减弱，直至熄灭。
最后一颗红色的神心飞入谢清手中。
把神心和授神令收入芥子空间，谢清折身离开。
“这就结束了？”年糕愣愣地开口，“说好的打架扯头花呢？”
“……谁打架扯头花？”谢清嘴角抽搐。
“我二哥和别人打架就扯头花。”年糕认真地回答完，注意力立马放在授神令上，“口粮，你把你那个牌子给我看看呗。”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哇。
“别想。”推开小兽靠近的脑袋，谢清飞出这间存放朱雀神火的储藏间。
从进入到出来，前后不足半刻钟。
站在门外等候的云君，看到谢清完好无损的出现，以及门后熄灭的神火，毫不掩饰脸上的诧异。
他道：“看来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据我所知，能够安抚朱雀神火之人，世间恐怕也就一人，不知姑娘和那位是什么关系？”
踏出储藏间，谢清取下纱笠，准备放入芥子空间，就感觉纱笠下边被拽着。
顺着力道看过去，就见幼兽扯着纱笠下边的帘子。
年糕使出吃奶的劲儿，拖住纱笠一角：“我要戴戴。”口粮之前给他的小帽子没有这个好看！
“你戴得上吗？”看着还没纱笠四分之一的小兽，谢清松开手，由着他折腾。
抬头对上云君打量的目光，谢清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拱手道谢：“今日多谢云君割爱。”
年糕将纱笠往头顶一戴，大半个纱笠都空落落的，他扶着纱笠撩起纱帘用力仰头：“那个谁？花生，你说过我们出来，这里的宝贝随便我们拿哦。”
“是先生。”侍女黄莺难得脸上出现表情，瞪了小兽一眼。
“当然。”云君笑着伸手，做出邀请。
谢清往前走，沿着来时的路，跟着云君离开。
年糕坐在肩头，两只爪子扶着纱笠反复瞪侍女：瞪他干嘛？只有她会瞪吗？他也会哒！
往回走的路上，云君问起：“不知阁下取朱雀神火有何用？”
朱雀神火虽是神火，可攻击性太强，一不能炼丹，而不能铸造法器，更无法熄灭，是祸患不是福。
所以这些年来才放在地脉上方的储存室，用地脉压制。
“云君可知神火中是神心？”谢清回答。
男人提着灯笼的手一顿。
“自然，神兽得道方可成神，凡人若是取得神心，便是有了成神的捷径。”
仙与神，可是两个极端，一个只是封号神位，一个是成为神明本身。
“阁下放心，在下对神心不感兴趣，若是我想要，就轮不到姑娘今日出手了。”
“云君知道得很多。”
“自然。”大千世界短短万载，他的寿数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已然没了尽头，对这修真界不说完全了解，却也知道七八分。
“我有位故交，姑娘应当认识，不知道姑娘与玄元道祖是什么关系？”
谢清瞄了一眼云君的侧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位的故交：“不认识。”不认识你这么个人。
“是吗？”男人脸上闪过遗憾，“也是，玄元道祖神出鬼没，看你能收服神火，还当你是道祖的弟子后辈，看来是我多想了。”
“可惜了，四千多年了，恐怕那位早已陨落。”若是还在，怎么会允许三大宗门被屠。
云君叹息一声，周围陷入寂静，只剩下鞋底踩在白玉砖上的声音，谁都没有搭话。
年糕转动着头顶的纱笠，有些爱不释手。
真好看，就是有些大了。
来时云君有意刁难，耗费两个多时辰，上去时缩地成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到藏阁上方，云君放下油灯，长袖一挥：“看上什么，随便拿。”
探钰立马挺直腰杆，小心地询问：“我们也可以拿吗？”
“当然，你们都可以。”男人十分大方地点头。
“多谢前辈！”心中一喜，探钰朝云君行了个礼，快速跑向那一排排云梯。
年糕倒是不慌不忙，将纱笠塞进谢清怀里，又从自己空间掏出许多好东西，一股脑丢给谢清。
“口粮，你帮我看好，我去装宝贝。”要把空间全部装满。
嘱咐完谢清，小兽灵活地跳到地面，奔向那一面面高墙。
“先生，这……”不太好吧？藏阁多少天材地宝，哪能让人随便装？
云君略微抬手，制止了侍女的话。
董安顿了顿，也朝着云阶走去，只有萧轻鸿与谢清留在原地。
谢清不差这些东西，萧轻鸿作为化神期修士，又不是几个小鬼头，哪能真的拿云君的东西。
动了藏阁的东西，就要承云君的情，小辈再怎么拿，就算有人情，也是还得起的。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当探钰和董安都爬到藏阁三四层的位置，年糕却在第一层和第二层。
藏阁越往上东西越宝贵，探钰并非与藏阁主人客气，而是藏阁有阵法，以她的修为已经上不去了。
看似让他们随便拿，实则东西有限，好狡诈。
至于年糕，单纯的恐高，觉得拿的越多越划算。
云君看了一眼在第四层的探钰和董安，就将注意力放在小白兽身上。
他淡笑着：“这小妖兽挺有意思。”
谢清听出男人实在说小兽没什么眼光，回了一句：“小孩子，都喜欢艳丽的东西。”
而那些越是鸡肋的东西，往往多数外观越漂亮。
年糕蹲在二层的云梯上，一边往胸口的绒毛里装，一边不忘往嘴巴里塞。
“先生。”宽敞的空地上空气一颤，一个黑衣人撕开空间走出。
云君侧头看见黑衣人，往一边走了几米，避开谢清等人，用灵气屏障撑起一道结界。
“何事？”
“回先生，城中出事了。”黑衣人抱拳跪下，“今日水龙节，龙神在祭祀台上当场化为一滩血水，现在舞城已经被舞家封锁，说是有魔族作乱。”
“此时城中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先生您看咱们需不需要帮舞家一把？”
“龙神一直都是舞家在供奉，舞家的事与我这湘墨坊有何关系？”云君眯起眼睛，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清，“这趟浑水咱们不蹚。”
这女人不简单，刚入舞城就直奔湘墨坊，专程来堵他，还拿走了朱雀神火。
朱雀玄武早已经陨落，如今只剩下青龙和白虎，其中青龙还是一条赖皮蛇顶替的，现在假扮青龙的蛟蛇化为血水……
不知道这女人在其中会扮演什么角色。
玄元道祖只是传言陨落，是否真的不在了，谁又知道？
就算没有玄元道祖，修真界也还有三位先祖尚在，依照这四位的交情，出关后派个弟子来寻仇也并非无可能。
第56章 四大先祖
“让外面的人回来。”
若是那三位真的出手，但凡跟当年的事沾上半分，都不会好过。
宿一道祖看似温和，常以笑脸迎人，却喜欢折磨人，精通各种折磨人的手段，是四个人中最不好相处的。
沧溟道祖，当年正道就是以杀止杀，揭谛老祖师慈眉善目，谁能想到他是妖族出身，手段比起宿一道祖好不到哪里。
四位道祖，玄元道祖为人冷淡，神出鬼没，但性格沉稳，是最好相处的，也是四人中最强的。
想起之前那被其他人称之为谢姑娘的面具女人说的话，云君眼底的轻浮慢慢收敛，他撤去结界，走向谢清。
跪在地面的黑衣人，默默起身离开。
“谢姑娘，第一次来舞城吧？不如好好在舞城玩一段时日？”
谢清看向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的云君，男人满脸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方才下人来报，神龙在祭祀之日化为血水，舞家彻查全城，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舞城。”
“我湘墨坊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和宅子，望谢姑娘不要客气。”
“不必。”谢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云君的好意，“叨扰先生已经失礼，住处之事，来时已经安排好，不劳烦先生。”
稍作犹豫，谢清掏出一块传音石：“先生若真想帮我，我倒是想打听一个事，事成之后，必定重谢。”
“但说无妨。”云君摇晃着折扇，眼中含笑。
“我想知道缥缈宗、云月门和轻鸿宗灭门时，在场的都有哪些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笑意散去。
“当年轻鸿宗被灭我确实在，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去押送宝物的，其中就包含朱雀神火，三大仙们被屠，去了哪些人，去了多少，在下并不知道。”
“即便在下知道当时都有哪些人，也是万万不能告诉你的。”
今日这群人离开，改日陈年旧事被捅出来，湘墨坊怕是也不用存在了。
“嗯。”谢清并没为难对方，将手中的传音石换成了一袋帝灵石，丢给男人，“他们拿走的，就当我买下了，还有朱雀神火。”
乾坤袋并不大，却很沉，云君掂了掂，估摸着有个二十几万颗帝灵石。
震惊于女人出手阔绰，男人倒也没有拒绝。
对方在和他划清界限，不想欠他人情。
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帝灵石，定然是几位祖师的后辈无疑。
“嗝~”
年糕从云梯上下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的满满当当，背上背着一个，头上顶着几个，四只爪子上还各戴着一个。
“口粮，抱。”走到谢清脚下，小兽只敢眼珠往上转，脑袋都不敢抖一下，怕头上的东西掉下来。
看着恨不得搬空整个藏阁的白兽，在一边云君的注视下，谢清略微有些尴尬。
她弯下腰将小兽连他拿的那一堆破烂从地上提起来，并掏出装着小兽那些宝物的乾坤袋塞到小兽怀中：“装里面吧。”
年糕抖了抖身体，叮叮当当掉下一堆东西，他接住谢清给他的乾坤袋，低头在一堆破烂中翻翻找找，摸出一根雕刻着白鹤的浅绿色玉簪。
“口粮，这个你喜不喜欢，你看看。”右手举起簪子满眼期待，就差快把“你夸我啊”四个字刻在脸上。
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首饰，母亲喜欢，姐姐们和姨姨都喜欢，口粮肯定也会喜欢。
他真是全天下最好的食主。
小兽想让人开心的目的毫无掩饰，满是稚子的天真烂漫。
看着幼兽亮晶晶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谢清拒绝不了，接过那支普通毫无灵气的玉簪：“喜欢。”
“我就知道，嘿嘿～”年糕立马露出傻笑，高兴得冒泡，“你快戴上，我还有几个玉镯子，你等我一会儿找找。”
“好。”食指轻轻画了一条短弧，玉簪就自动插入谢清发间。
谢清一头乌黑的长发只做了简单的束发，突然插入一根样式复杂的玉簪，显得格外注目。
看到口粮收下礼物，年糕万分满意，摇晃着尾巴将抖到谢清怀中的法宝一件件塞进乾坤袋。
谢清给的乾坤袋空间巨大，塞了年糕空间原本的宝物，又塞了年糕从藏阁拿的法宝，依旧空荡荡的。
年糕晃了晃乾坤袋，后腿一蹬就往下跳，想继续去装宝贝。
谢清一把逮住小妖兽的后腿：“好了，肚子饱了，还拿了这么多，不能贪心。”
“就再拿一点点呗，那个花生不是说随便拿嘛。”小兽前爪握着乾坤袋倒吊在空中。
“勿贪。”谢清不为所动，把小兽按回臂弯，向云君颔首道别，“告辞。”
“慢走。”云君回了个礼。
目送着这群不速之客离开，云君抬手一转，藏格上空掉的位置就被新的法宝占据。
藏阁大门应声缓缓合上，云君朝着藏阁最顶上飞去，只给侍女黄莺留下一句嘱托：“若有人来寻，就说我不在。”
“是，先生。”
从湘墨坊大门出来，探钰、董安和萧轻鸿三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探钰并没拿多少东西，只拿了三瓶上品丹药，董安拿一根长鞭。
收获盛大的年糕一出湘墨坊，就吵闹着要吃烤鸡，高兴中带点小得意。
“烤鸡烤鸡烤鸡！就要吃烤鸡！”
“你先把饱嗝停下来再说，小吃货。”
“就要吃就要吃，我还送你簪子了，你烤鸡都舍不得给我买，小气鬼！”
“前辈。”探钰看着前方一人一兽凑近萧轻鸿，“那云君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修者修炼到一定程度，那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指缝漏一点都比你们拿得多。”
“云君这个人恰巧我听过一点他的传言，他应该已经是金仙大能。”
“对于这种强者，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人？”
“金仙！”探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这种人真的存在吗？那他岂不是飞升之人？飞升之人不都在上界吗？”
在传闻中的白玉京、九重天、上九州才对。
“那云君前辈口中那三位和他是谁？”云君已经如此厉害，可他好像对他口里的人很忌惮。
“大概是四位先祖吧。”萧轻鸿轻飘飘地带过，“那四位的修为深不可测，已经超出六界，无法用金仙，圣人这些来划分。”
“那四位？”探钰茫然地敲了敲脑袋，决定有空了要好好恶补一下修真界那些正史和野史。
“嘘。”萧轻鸿将食指竖在唇中，“这四位的名讳是不能轻易提起的，若有所念，必有所应。”
而且不会是什么友好的回应。
第57章 蛟蛇（上）
“神龙大人……神龙大人，晚辈亲眼看着她化为了血水，就在距离小的不足十米的祭祀台上！”
舞服。
中男人高坐上首，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弟子禀告。
待弟子说完，一旁的长老摆摆手，让后辈退下，才摸着胡子开口。
“家主，那蛟龙的身体老夫看过，至少还能坚持四五次水龙祭祀，不可能垮得这么快。”
“您说，该不会有人看出了那蛟龙的身份，动了手脚？”
“不可能。”另外模样年轻的红衣长老立马反驳，“若是要拆穿，水龙节都举行几百次了，怎么偏偏这一次出了问题？”
“难道说……那蛟龙骗了我们？”白发长老抬眼直视舞家主，眉梢略紧。
神兽青龙早已陨落，只有龙珠尚留在世间，蛟龙冒充神龙本就是大不敬，要受天罚的。
每举行一次水龙节，蛟蛇就会虚弱一分，却也不应该直接化为血水，就像是天道直接对蛟蛇的抹除。
而这种事，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
“会不是那位？”红衣长老眸光一利，“那位今日出现在了湘墨坊。”
“你是说云君？不会的。”白发长老只是稍加思索，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云君已经不过问俗事百年，为何会突然为难舞家？”
等到下方讨论得差不多，坐在上首的舞家主才不急不缓道：“湘墨坊那边我会去亲自拜访，给你们两日时，舞城这段时间进出所有修士的名单，整理出来。”
“遵命。”
大厅中众位长老纷纷向上方的中年男人拱手。
即便是修仙大城，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撑得一动不能动年糕窝在谢清怀中，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发现修士的城池也就这样，还不如妖界好玩。
这么热闹的地方，妖界也不是没有。
吃饱喝足，年糕打了个哈欠，身下压着谢清给的乾坤袋闭上眼睛，快速入睡。
走着走着，就看到舞城最大的府邸。
谢清停下脚步往舞府瞧去，眼中满是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的茫然。
朱雀城尚且还保留着一丝她所熟悉的痕迹，而水龙城却完全改天换地，连名字都改为了舞城。
从山中入世，她在此时突然有些适应不了日月更迭的清冷。
岁月抹去的痕迹，似乎也扫掉了她与这世间的关联。
抚摸幼兽的动作停下，谢清取出一张符纸捏碎，而后沿着长街继续向前。
舞家地牢。
阴冷潮湿的水池中锁着一个模样漂亮的男妖。
粗大的铁链死死捆着男妖的身体，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毫无作用。
铁门外，是三个身着浅棕色衣袍的舞家弟子。
“长老吩咐了，必须尽快驯化这条蛟蛇，水龙节发生的事，要在五天之内给所有人一个结果。”
“蛟蛇不是那么好驯化的，你看他都被我们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是不肯听话，咱们总不能打死他吧？”
“那就把大长老的药拿过来。”
“好。”
隔着铁笼，临川恶狠狠地盯着外面的人族修士。
百年来，人族修士有组织有预谋地对他们蛟蛇一族大肆捕杀，凡是惨遭毒手的族人都被扒了妖骨挖出妖丹，看来就是这修真界修仙第一世家所为。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抓他族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何原本打算取他妖骨妖丹，却在半个时辰前改变了主意？
他们说的水龙节上，是出了什么事？
不给临川更多思考时间，三个人族打开了水牢的铁门，拿着一个瓷瓶步步逼近。
“这种时候也只好用这个了，你应该庆幸你对舞家有用，不用像以前那些家伙一样去死。”
“这丹药，上次使用还是一千多年前。”
这三个舞府弟子修为不低，都是元婴期，舞府似乎对他这条蛟蛇格外看重。
人族修士越来越近，临川冷冷地盯着他们。
就是此刻！
等到他们走到水牢中间突然暴起。
水桶粗的蛇尾灵活地把三人乱入水底，临川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挣开铁链。
湘墨坊给他下的药，半个时辰前就失效了，他之所以乖乖跟着这些人回来，不过是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离开族群，来到舞城，就是为了调查人族捕杀蛟蛇一事。
被卷入水底的三人拼命用灵气攻击临川，却毫无用处。
男妖冷眼看着他们，蛇尾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折断三位修者的骨头经脉，让他们昏死过去。
他并没有杀他们，扳开地牢的铁门快速离去。
他要留着这三人挑衅他们，让他们愤怒才能出错。
舞家抓捕蛟蛇残忍杀害，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抓蛟蛇这件事一定对他们很重要，否则也不会持续一千多年。
离开地牢，临川并不敢在舞府过多停留，舞府强者如云，三个看守他的弟子不算强，不代表这舞府就没人了。
街上。
年糕睡过去后，谢清逛了没一会儿便找了个客栈走进去。
抬起右脚刚跨过店门，身后一股劲儿风袭来，招式凌厉犹如排山倒海之势。
萧轻鸿脸色猛地一变，拉住董安和探钰，勉强能够躲开，也因着出招之人是冲着谢清去的。
谢清转身，庞大的灵力溃散成微风，吹动谢清的衣摆。
“好久不见，清清。”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穿粉衣满头珠钗的少女从萧轻鸿三人身边走过，朝着谢清而来。
“清清找我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进门后，少女捂嘴巧笑，左边脸戴着纯白色面具，面具是半张笑脸，右边脸露在面具之外，倾国倾城。
接着她环视一圈：“方道和陈婵呢？”
“没叫他们。”看到王扶谢清放松了不少，“找你来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话。”
“看来清清还是和我关系最好。”王扶眨眨眼睛，走上前熟练地挽住谢清的手臂。
少女一举一动娇憨与魅惑相融，毫不突兀，妩媚又天真。
“几千年没见了，清清还是这么香香软软。”
嘴里夸着谢清，王扶目光落到谢清怀中的幼兽身上。
“呦，清清又养小灵兽了，之前小白龙还跟我们打听你的消息呢。”
说话间，王扶朝小白兽伸出手，还没摸到小兽就被谢清打开爪子。
“别欺负他，人家还小。”
“你打我。”少女委屈地控诉，像是看什么负心人，“长这么大就你打过我，我是那么坏的人，我怎么可能欺负这么可爱的妖兽。”
“你最好是。”谢清想给自己一巴掌。
王扶的出现，那股空落落的游走世界之外的孤寂感是消失了，熟悉的聒噪却回来了。
第58章 蛟蛇（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清清说话还是硬邦邦。”王扶戳戳谢清的肩膀，松开谢清走到客栈柜台边，“掌柜的，要……”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谢清身后几人，“四间上房。”
等王扶走开，萧轻鸿才上前：“谢姑娘，这位姑娘是……”
他话刚出口，一道敏锐的视线投来。
王扶似有所觉，转头朝萧轻鸿露出一个完全属于少女的甜美笑容：“不要随便打听哦。”
萧轻一怔，对上王扶的视线脊背发凉，连忙点头：“抱歉。”
周围太过于嘈杂。
年糕睡得并不深，等谢清抱着它回到包厢，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小兽打着哈欠，蹭了蹭谢清的臂弯，发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就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口粮又换面具了？
年糕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在口粮怀里，口粮怎么可能坐在自己对面？
白兽仰头看去，瞅瞅头顶的脑袋，又看看对面盯着自己的人。
王扶撑着下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妖兽的反应，最后总结了道。
“清清，他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这种智力缺陷的灵宠，以后估计也没多少进步空间。”
“你是准备养大了做成肉干吗？”
“这犼的肉我也是很多年没吃过了，到时候我要他的前蹄。”
年糕：“！！！”
小兽闻言吓得立马把四只脚脚都藏在身下，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谢清。
“他还会害怕呢，看来也不是太蠢，不用担心以后吃了影响我们的智商。”
年糕：“……”
想骂，不敢，看着就不像好人。
“你吓到他了。”谢清沉声警告，“你都活了多少年了，还吓唬小孩。”
“我可没吓唬。”王扶眼珠转动，目光落在谢清身上，“清清找我来干什么？不会真的叙旧吧？”
若是要叙旧，大可去天外天，陈婵和方道也在。
“我想同你打听一些事。”谢清挠着小兽下巴，皱起眉，“你知道缥缈宗、月仙门和轻鸿宗灭门的事吗？”
“……知道。”王扶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
谢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何无人告知本座？”
谢清生气了，王扶很清楚她的秉性。
“清清，万事万物，自有它的因果。”
少女叹了口，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我们不好过多参与。”
“一个王朝兴起，就会有一个王朝灭亡，仙门亦是如此。”
“那也不该屠杀一个宗门几十万修士的性命！”谢清猛地起身，威压外放。
王扶用灵气挡住了谢清的威压，没有给包厢造成任何损害。
年糕理了理头顶被吹乱的毛，不满地戳戳谢清：“你干什么呀，过分。”
不过一群蝼蚁而已，踩死了也就踩死了。
这样的话，王扶并不敢当着谢清的面说，她上前挽住谢清的手。
“好啦清清，我错了，都怪我好不好？别生气了。”
“你说，要我干什么？我现在就去办，是灭了琼华宗还是上元宗？”
“别生气了嘛，清清～”
瞧着王扶讨好，一点不正经的样子，谢清逐渐冷静下来。
王扶修的是无情道，不管是陈婵还是方道，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是我失态了。”谢清呼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清清人美心善——嘶！”
“什么东西咬我！”
王扶立马收回抓住谢清胳膊的手，看向那只蹲在谢清怀里一脸无辜的妖兽。
“这家伙还咬人？”
咬她？怎么敢的？
年糕舔了舔牙齿上的血迹，挠了挠发痒的脑袋，原本只是冒头的小角，立马整个长了出来。
小兽并没有在意，凶狠地瞪着王扶：“不许你离我家口粮这么近！不然我吃掉你！”
“清清～”王扶握住伤口已经愈合的手指朝谢清告状。
年糕翻了一个白眼，跳到谢清肩膀上，抬起爪子住捂住谢清一个耳朵：“你别理她，口粮。”
这个人让他比面对探钰时还要有危机感。
王扶盯着年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清清我饿了，想煲兽汤，可以带毛。”
小兽两条短腿发抖，贴紧谢清，不愿妥协。
谢清从芥子空间掏出一颗灵石丢给王扶：“出去买，有不带毛，切块煮好的。”
接住灵石，王扶轻轻啧了一声，坐回桌边：“看来我是失宠了，清清被小狐狸精拐跑了。”
“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犼。”年糕纠正。
屋内紧张的气氛消散，谢清也坐了下来。
王扶虽觉得曾经三大仙门被灭门就灭门了，既然谢清要管，她也是愿意帮忙的，毕竟是最好的朋友。
“当年三大仙门被屠，我收到过求救帖，不过等我赶去他们都已经成了废墟。”
“动手的人速度很快，准备充足，宗门废物也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
“那时候，也还没琼华宗什么的，我也就没管。”
“清清，都四千年前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当然，你如果一定要给他那些死去的修士讨回公道，我也站在你这边。”
宿一道祖的心肠是冷的，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三位好友。
“阿扶，被杀那些人都是修真界翘楚，你明白吗？”
“有悬壶济世的医仙五味真人，有斩妖除魔的度骅仙君，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
“这些人本该飞入仙途，飞身成圣，如今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天道管不了的，我谢清管，天道平不了的，我谢清平。”
“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
“不袖手旁观，不袖手旁观。”王扶点头。
年糕舔着牙床上的血迹，忍不住插嘴：“口粮，她敷衍你。”
王扶立马抬眸盯着小兽：“你这小东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兽呲牙。
谢清拍拍年糕的脑袋，不让他继续和王扶较劲儿。
“我想先找到当年还活着的人，亦或者还有机会转世的人。”早日结束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早日投胎。
谢清说。
“等到此间事了，本座会亲自动手拔除这些毒瘤。”
“都听清清的。”少女连连点头，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清：“……”
年糕死死盯着王扶，想把她丢出去。
口粮只能是他一只兽的！谁也不许抢！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若是让这妖物跑了，我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楼下街道上，一阵兵荒马乱。
第59章 蛟蛇（下）
包厢中两人一兽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王扶挑了挑眉，起身走向窗边往下看。
四五个舞家元婴期修士，正追着一条妖蛇在街道上乱窜，逃跑的妖蛇撞翻不少摊子。
几个元婴期修士中，竟然还有一个合体期大能。
王扶身子往前一倾，靠在窗户边：“这舞家在干什么，不过是抓只蛇妖，竟然派出了合体期修士。”
谢清也随之来到窗边，看着下方逃窜的蛇妖。
“站住！孽障！哪里逃！”
“快！通知关上城门！千万不要让他逃走！”
这可是舞府花大价钱买来的蛟蛇，还是合体期的蛟蛇。
临川捂住胸口被那合体修士捅出来的窟窿，忍着剧痛，在袖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红符。
他一边跑，一边咬破手指，将鲜血沿着符纸符文涂抹。
等到涂抹完，临川猛地停下，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追上来的舞家人。
“还跑？看你往哪儿跑。”
合体修士从空中落下，停在临川面前，接着四面八方舞家元婴修士出现，将临川围在中间。
“大胆蛇妖，竟敢越狱还杀害我舞家人。”
“今日老夫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合体期修士，大袖一挥，一束灵光打在临川膝盖上，临川承受不住跪倒在地，额头冒出冷汗。
他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水，捏起手中的符纸抛向天空，手中掐诀。
猩红的符纸透露着恐怖的气息，原本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上品爆破符。
“不好！这孽障要燃烧神魂同归于尽！”合体期修士大喝一声，声音中透露几分慌张。
爆破符并不恐怖，可一个化神期修士燃烧神魂同归于尽，可以瞬间将攻击提升三个等级。
“孽障！这城中还有如此多无辜之人！”
临川冷笑一声，加快掐诀的速度。
他才管不了什么无辜之人，难道他的族人被他们抽筋剥皮挖妖丹就不无辜吗？
他们杀得他就杀不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终于捏完最后一个手诀，临川大喊：“爆！”
楼上，谢清皱眉，欲要出手，被王扶按着：“清清，你不是要给轻鸿宗他们主持公道吗？何必救这些家伙？”
“松手！”谢清甩开王扶的手，立即打出一道灵气，打断蛇妖的自爆。
施法被打断，临川遭到反噬，浑身筋脉寸断，瘫软在地。
他睁大眸子死死瞪着舞家的弟子，满是不甘心。
合体期修士松了口气，挥挥手让手下的人将蛇妖抬走，并朝着人群行了个礼。
他并不知道是何人出手，不过这里是舞城，高手如云，对方不愿意现身，定然不希望被认出来。
街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刚刚逃过一劫，看完热闹纷纷散去。
谢清放下手，转身盯着王扶。
王扶被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清清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说呢？”谢清向前逼近，“舞家的罪证暂未明了，况且街上那么多无辜之人，王扶，你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改改改，我一定改的……”
“你回无妄海去吧。”
“什么？”少女后退的动作停下，“清清你赶我走？就为了一群蝼蚁？”
“浮生图给我，你回去吧。”谢清伸手，“修无情道不是你视生命如草芥的借口。”
“我……”王扶想辩解，张口后又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谢清，她顺从地摊开手，手中出现一幅卷轴。
谢清拿过卷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打开。
“……那我走了，清清。”少女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阵暗光，默默离开包厢。
走出客栈，站在街道边，王扶抬头看了一眼谢清包厢的位置，取出那张传讯符。
“吾在舞城，带上浮生图，速来。”
这是符纸上的内容。
见到谢清的时候，她是十分欢喜的，谢清没有叫陈婵和方道，她对姐姐而言果然是最重要的。
可姐姐还是一如既往，为了一群蝼蚁责怪她。
浮生众人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能让她为了那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同她一手养大的妹妹生气？
捏碎符纸，少女眼中红光明灭，最终归于平静。
算了，姐姐喜欢，她收敛点就是。
但那让引起姐姐和她产生间隙的蛇妖，她不会放过！
包厢内。
谢清打开浮生图，金色的光芒从图中飞出。
年糕伸出狗腿踩了一脚浮生图边缘，抬头看向谢清，欢快地摇尾巴。
口粮还是他的，讨厌的人直接被赶走了。
站在浮生图前，谢清盯着金光看了许久，突然掏出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么？”小兽好奇地询问，下一瞬就看到谢清对着自己手腕划了一刀。
鲜血沿着手腕流过手背和手指落在浮生图上，浮生图上金光更加耀眼。
用灵气控制住伤口不让它愈合的同时，谢清不断念诀。
“天生万物，混沌归元，皈依道统，八方神威，天地只灵……太上有命，乾坤回转！”
随着满含灵气的血液不断被浮生图吸收，卷轴上开始出现一场场画面。
年糕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担心谢清。
女人额头布满冷汗，脸上的面具也有了裂纹。
“口粮，你别念了。”年糕担忧地靠上去。
看着灵气被浮生图吞噬得差不多，谢清放下右手按住小兽的脑袋，左手依旧不停掐诀。
浮生图上浮现出无数场景，是曾经的舞城，画面上掠过形形色色的修士。
谢清从画中这些人身上各自抽出一缕一缕灵识，到浮生图上方。
修者在到达化神期便能分化出无数神识，只抽走一缕不会造成任何后果。
谢清努力分辨着浮生图中那些熟悉的人，尽可能为他们争取最后能够投胎转世的机会。
这也是她这一趟来舞城，让王扶带来浮生图的目的。
舞城不仅是如今的九大仙城之一，也是曾经的第一仙城，凡是有点名气的修士和宗门弟子，几乎都来过曾经的水龙城。
在这里借用浮生图扭转时空裂缝，抽取几千年前那些修士的灵识，是救他们唯一的办法。
众人尊称她一声祖师，她便就要担得起这声祖师。
咔嚓——
即便面具用了顶级的陨铁打造，也没承受住灵气的波及，彻底化成齑粉。
面具碎片从上方落下，掉在桌面，年糕小心翼翼避开碎片残渣，用力拱着谢清垂下的手。
“口粮，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
无数的灵识飞出，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体。
谢清将浮生图卷起拿出一个瓶子，将那些灵识全部装了进去。
她刚盖上盖子，就吐出一口鲜血。
“口粮！”年糕吓得不行，在桌边焦急地团团转。
可他小小一只，只能紧紧扒拉着谢清的手指。
第60章 逆行之术
“血喷我头上了。”年糕抹了抹脑袋，顺着谢清的手臂往肩头上爬，“你不会死吧？我有丹药，你吃点。”
一边想要看看谢清到底怎样，一边又在茸毛中的小空间捣鼓，小兽慌乱无比。
谢清略微垂眸，看向担忧的幼兽擦去嘴角的血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块新的面具戴上。
年糕很快翻出一堆瓷瓶丢进谢清怀中，自己也跳了下去，随便捡起一个瓷瓶打开，掏出里面的丹药递给谢清。
“口粮你快吃丹药！”
看着小兽打开的瓷瓶，谢清问：“这是什么丹？”
“呃～”年糕被问得一噎，向上一跳扒住谢清下巴，强行将丹药往对方嘴里塞，“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父亲宝库里那么多东西，他哪儿认得那么多，反正都是宝贝。
谢清嗅到了丹药中鹿茸的味道，还有好几味这种助兴草药。
女人头往后仰，抓住小妖兽的爪子将他提起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喂给别人，你手上这个是春药。”
年糕茫然地与谢清对视：“春药怎么样了？春药不是药吗？是药不就可以治病吗？你快张嘴，啊～”
幼兽蹬腿儿，誓要将药丸子给人族喂下去。
想不到口粮害怕吃药，被他发现了吧？哼哼！
“啊什么啊。”谢清拿走药丸子塞回瓶子里，她将小兽放在桌上，“我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这些丹药对我而言并没用。”
“真的吗？你不会死吧？”落到桌面，年糕看到谢清的手背上有红色血丝，像是裂纹一般，“那你真的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养你这么久，就白养了。”
养了这么久的口粮，他还没吃就死了，死的肯定没有活的好吃。
瞧着小妖兽那模样，谢清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怎么，她只好配合他点点头：“放心，不会死的。”
“算你识相。”年糕勉强放下心，抬抬下巴，“那些丹药给你了，你不许再生病。”
谢清看向怀中那一堆丹药，为了让小家伙安心，便收入芥子空间，等日后找到机会再给小家伙还回去。
她这边刚把一堆东西塞进芥子空间，就感觉手指掌心湿乎乎的，顺势看去，看到小妖兽在舔她手心的血迹。
她说：“不用担心，我洗洗就……”
“我马上就舔干净了。”年糕打断谢清，“不要浪费，这么多血我可以在长一只角。”
都不能浪费，这个口粮浑身上下都是宝。
谢清：“……”
最后那一丝感动也快消失了，谢清拿出手帕，小兽舔一个位置他就擦一个位置。
舔完手，幼兽抬头半蹲下，还不等他往上跳，就被人族按住后背。
“好了，你之前不是困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说话间，谢清用另外一张干净的手帕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小兽满眼遗憾，不高兴地趴下：“我睡不着了。”
还睡什么睡？早就吓醒了。
“既然睡不着了，那你自己玩会儿。”松开小兽，将用过的两张手帕丢在桌边，谢清转身上了木榻，闭目打坐。
她运行灵力一点点修复自己被浮生图震伤的经脉。
利用浮生图回溯时光，将已经魂飞魄散的修士抽出一缕灵识来温养，等到时机成熟就能让他们投胎转世。
这是逆天之举，即便是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没有个万把载，恐怕无法彻底恢复。
“哼。”
“哼~”
“哼！”
年糕在桌上从鼻子里发出单一的音节，声音越来越大，企图吸引谢清的注意力，两刻钟后，发现对方就是不理自己，就安静下来，整只兽摊开盯着谢清。
刚刚口粮的面具是不是坏掉了？他好像看见口粮长什么样子了。
至于为什么是好像，因为年糕脑子里除了谢清眉间有一道金色的神纹，其他啥也不记得了。
好奇怪，口粮是长的有多普通，他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湘墨坊，藏阁之巅。
观星台，这里是整个建筑的最高点，上可以观测星象变幻，下可以看到整座舞城，包含舞城外百里之内。
男人扶手站在数丈高的司南前，下颚绷紧，皱紧眉，看着司南一点一点逆向运行。
在倒转七圈之后才堪堪停下。
“七圈？”男人大惊，连忙掐指。
湘墨坊的观天司南是数万年前先辈们留下的，司南转动一圈则代表一轮，按照的是万年的计算法，千年一轮。
同时星辰日月投射的影长，光晕都是有讲究的。
如今司南倒转七圈，则代表时间倒转了七千年，什么人在施展逆行之术？
不过司南没一会儿，指针又转了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不是今日，他刚好再在，这世上恐怕就无人知道今日有人施展这等术法。
反复推演了三遍，云君才确定施展此等术法之人就在舞城，可具体是何人所为，在什么位置，却无法窥见。
放下手，男人甩袖转身，刚准备去舞城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侍女黄莺就走了出来。
“先生，舞家家主求见先生。”
“我不是说过谁都不见吗？”
“是，属下这就去打发了舞家主。”
“嗯，去吧。”
辰时末。
玉盘高悬，已入夜。
年糕围在谢清身边打转。
“歪歪？”
“醒醒，天黑了，吃晚饭了。”
“你快醒醒，我饿了。”
“口粮？”
“你再不理我，我就吃掉你了哦？”
“谢——”
轰隆——
呃？
“口粮？”
“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要饿死兽了，你虐待我。”
谢清从入定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年糕开始还能忍住，自己和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讲话。
但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晚饭时间都过了，他忍不了了。
“醒醒！醒醒！你快醒醒！”
年糕嚎的嗓子都疼了，人族就是一动不会动。
“不……不会死了吧？”一个念头冒出，并疯狂生长，年糕连忙跳到人族大腿上，沿着衣襟上爬。
他在人族肩膀上踮起脚尖，伸出爪子去探谢清的气息，一边思考：口粮这么大一个人，不知道小空间装不装得下，尸体在空间应该不会腐烂吧？
奈何年糕腿短个子小，根本探不到谢清鼻子下，自己还掉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谢清一缕头发，在半空荡来荡去。
谢清头皮一紧，立马将让游走经脉的灵气回到丹田。
她睁开眼睛，看向挂在自己头发上的小妖兽：“你作甚？”
来回荡的小兽吓得手一松，落到床上：“啊——诈尸了！”
咕噜～
谢清：“……”
第61章 蛟蛇之死
“又在闹腾什么？”看着落在床上像翻了壳的乌龟划动四肢的年糕，谢清起身下床，整理衣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责怪他不听话呢？
年糕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在床沿边，大声指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你看看外面的天色？”
谢清：“嗯，然后呢？”
小兽抬起上身，前爪叉腰腰间：“我不要吃饭吗？我都饿扁了，你还一个下午不理我！”
吃饭？之前不是在湘墨坊那边吃了很多吗？离开湘墨坊后又吃了不少，这就饿了？
谢清视线往下，落在小兽扁扁的肚子上，那小肚子时不时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
“你……”突然发现养这么个东西开销挺大的，不过谢清更关注另外一件事，“白日吃那么多，你如厕了吗？屁股擦干净没有？”
房间的阵法还是原样，这家伙没出去过，又拉哪儿了？
光这么想想谢清就觉得很有味，她立即环顾四周。
年糕感觉受到了羞辱，他立马将音量提高了好几个度，恨不得抓着谢清耳朵吼，好让她好好听清楚。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开启灵智了，擦屁屁那么简单的事我会不知道吗？”
“况且我又不是猪，吃了拉，拉了睡，睡了吃！”
他现在就擦一个给她看！
年糕出离了愤怒，蹲下扭头，他要现场擦一个。
看着小兽对着自己的屁股蛋子伸出舌头，谢清眼前一黑，她连忙用手指抵住小兽靠近尾巴下方的脑袋。
“住口。”谢清一把揪住小兽的后领，把他提起来，“不许用嘴舔屁股，你是妖兽不是狗。”
“那怎么擦屁股？”总不能在地上蹭吧？再说，“妖兽就是这样擦屁股的。”
妖界没有化形的妖怪都是这样的，至于化形的，年糕不知道，但是目测应该舔不到屁股了。
“用厕纸。”谢清耐着性子教导。
“我没有哇。”小兽理也直气也壮。
“我给你买。”
“哦，不买也行，我不在意。”他从出生都是舔的，突然用厕纸什么，想想都麻烦。
谢清：“……我在意，现在我们就出去买，以后不许舔。”
“昂，哦。”不许舔～
年糕在心里学谢清说话，不明白人族怎么事儿那么多。
舞府。
“不好了！家主不好了！”
“水牢中……水牢中的蛟蛇死了！”
一盘棋刚过半，府中弟子就匆匆来报。
舞家主没控制力道，捏碎了手中黑玉定制的棋子：“你再说一遍？”中年男人猛地转过头。
“蛟蛇……蛟蛇……水牢中那条蛟蛇死了。”看守水牢的弟子在家主的威压下，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在水牢当职，他也算是少数知道些舞家秘闻的人。
听说神龙大人一直身体不太好，尤其是每次祭祀结束后，需要抓捕大量蛟蛇熬成丹药补汤，给神龙大人吃下，神龙大人才能进行下一次的祭祀。
抓捕的蛟蛇从舞府逃走，并不是个例，可现在上头还没有吩咐动手，那蛇妖就死了。
尤其是龙神当街化成血水之后，舞家似乎对这条拍卖来的蛟蛇更加看重。
“带路！”舞家主用力甩袖，起身。
坐在对面的长老，也抖抖衣袖立即跟上。
水牢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其中一间牢房的污水已经完全被染红，并朝着周围的房间蔓延。
弟子领着长老和舞家主走到关押蛟蛇的水牢外：“家主，就是这里。”
刺鼻的血腥气让舞家主紧起眉头，他朝铁牢中看去，只一眼就大声呵斥：“是谁干的！”
地牢中，蛇妖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他的皮被扒了下来，漂浮在水面，血肉包裹的身躯，骨头被寸寸打断，扎出肌肉。
弟子听见质问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回禀家主，没人进过水牢，我们发现时这蛟蛇已经死了。”
没人进过水牢？怎么可能！
谁自杀会对自己用这么残忍的手法，这分明是与蛇妖有深仇大恨之人故意而为之！
“去水牢里的留影石都给本座拿过来。”中年男人道。
他并没有迁怒区区一个看门的元婴小弟子，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舞府，将蛇妖抽筋扒皮碎骨，都不被发现，也不是几个小弟子能够对付的。
“是。”弟子连忙起身，朝着周围站着的几个同伴使眼色，几人立马散开去取那些镶嵌在墙上，用来监视水牢的留影石。
半刻钟不到，几个弟子手捧四五十颗留影石到中年男人跟前，男人轻轻一挥袖，空中出现无数画面，快速变幻，但一直到他们出现在水牢，也没见过舞家之外的人来过水牢。
倒是有两块留影石记下了水牢中蛟蛇惨死的画面。
他先是浑身抽搐，接着皮肉自动分离，被一股看不见察觉不到的力量硬生生折磨致死。
能够在舞家水牢悄无声息地杀人，还不留下任何痕迹，此人少说也是大乘期修士。
一个合体期妖物，这么慢会得罪大乘期修士？难道说这蛇妖被卖入湘墨坊就是仇人蓄意报复？
舞家抓捕蛟蛇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有一点可能都不行。
“安排人，去查查蛟蛇是怎么到了湘墨坊手中的，还有他的身份，以及得罪过什么人。”
“是，弟子马上去办。”
千家万户悬明灯，满街繁华动帝京。
也不过如此。
年糕盘起后腿坐在谢清肩头，前爪环胸，一脸不开心。
口粮给他买了一个铺子的厕纸，那东西毛毛躁躁的，看着就拉屁股，人族就是用这种东西擦屁屁的吗？
那东西抹屁股，屁股不痛吗？人族就是能吃苦。
走到一家糖铺，谢清买了一袋蜜饯，打开喂给小妖兽：“在想什么？”
“我在想，口粮你是不是不方便舔屁股，所以嫉妒，让我也用厕纸？”小兽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帮……”
“闭嘴。”谢清捏住要收那张不给别人留活路的上下嘴皮，“明日开始，我就教你《四书五经》和基本的启蒙读物。”
这小家伙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你不要害羞。”年糕扭头挣开谢清的手，“我哥以前小时候也给我舔过。”
“……吃吧你，别说话。”谢清强行往小兽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种族不同，沟通的困难。
一颗蜜饯塞得小兽腮帮子鼓起，他将蜜饯吐出来，抱在爪子里慢慢啃，倒也是安静了下来。
第62章 登仙楼（上）
吃食终究是可以堵住这家伙的小嘴。
他啃着蜜饯，很快就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吃完立马朝谢清伸出爪子：“我还要。”
人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有很多很多妖界没有的好吃的。
谢清将一包蜜饯塞给小兽，沿着街道继续向前。
街上人头攒动，许多店家门口挂着的灯笼是用灵气点燃的，五彩夺目。
头顶时不时有烟花绽开，铺满整个夜空。
小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不止是吃食，人界的大仙城的夜晚也和妖界不一样。
不过还是他们妖界第一好。
“姑娘。”
买完蜜饯，顺着长街前行百来步，就被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叫住。
“真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云君摇晃着折扇，快步走到谢清身侧。
他本是出来探查行逆行之术那人，但却察觉不到一点那人施法的痕迹和气息。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来到了舞城，他竟然完全无法窥探半分。
谢清稍作停步，转身看向走上来的男人。
等到走近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云君笑意加深：“姑娘这是不欢迎在下吗？”
“不敢。”谢清客套道，“只是想不到云君也会来夜市游玩。”
“我虽是湘墨坊东家，却也是凡人，凡人自然喜欢这热闹的红尘。”男人半伪半真地解释，“怎么没看到姑娘身边另外三位同伴？”
“天色已晚，心中烦闷，出来散散心，未曾通知他们。”两人都各自敷衍着对方，“况且好不容易来舞城一趟，就不拘着他们。”
可奈何谢清身边有个十分老实，没有心眼的小妖兽，当即就拆穿谢清。
“难道不是你打坐了一个下午，才带我来出来吃东西吗？”
“要不是我叫你，你是不是能坐一个晚上？”
“谁让你那样那样，那样的，还吐血了。”
“给，多吃点，要补回来。”
谢清偏头看向肩头关心她，却也精准拆穿他的小妖兽：“……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
云君何其敏锐，立即就注意到小妖兽话中那些不寻常的内容。
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他凑近小兽：“哪样？”
“就这样，这样，这样，然后那样。”年糕在空中比画。
云君：“……”看不懂，只觉得这小妖兽扭来扭去，挺好玩。
看着男人盯着自己，还想伸手摸自己，年糕就知道对方没听明白，他放下爪子，取出蜜饯继续啃。
算了，一看就笨笨的，不说了。
“怎么不扭……继续说了？”看到小妖兽安静下来，云君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可爱的小妖兽，还是十大凶兽之一，要是抓回湘墨坊，一定可以卖个天价，那些修仙世家的女修就喜欢这种的。
“你又听不明白，不想和你说话。”年糕嫌弃地撇开头。
白长那么好看，是个傻子。
从小妖兽眼中看到鄙夷的云君摸了摸鼻子，收回视线朝谢清看去：“姑娘受伤了？不妨给云某看看？”
“不必，谢过云君。”谢清拒绝道，“已经服用过疗伤的丹药，已无大碍。”
面前的女人气息平稳，心跳脉搏也规律，云君就没将对方受伤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作为修者都不会随意让别人给自己疗伤，经脉在对方的探查下，不仅容易遭别人下黑手，还会暴露自身修为。
“原来如此。”男人轻轻颔首，手中折扇一转打开，“姑娘，不如随我再逛逛？姑娘初来舞城，正好我这个当地人，带你好好认认路。”
云君这般人物，拒绝一次两次是客套，三次四次就是不识好歹了，还会引得他猜忌。
“那就劳烦您了。”谢清往前一步，应下对方的邀请。
等谢清往前走过两步，云君放下手，快步走到谢清另一侧。
“要说这舞城一绝，还得是城西的登仙楼，美酒、佳肴、美人。”
“览尽人间色，醉卧云雨中。”
“佳肴？什么好吃的？”啃着蜜饯的小兽腮帮子停下，支棱起耳朵，“那我们现在去吧？”
“青楼。”谢清捞起小兽换到另一边肩头，远离云君。
腌臜污秽之地而已。
“青楼是什么楼？他不是登仙楼吗？”
“男欢女爱的场所。”谢清回答。
年糕：“说点兽听得懂的。”
谢清：“如此直白你听不懂？？？”
小白兽无辜地眨眨眼睛。
云君折扇掩面一笑：“姑娘，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此乃人之常情，在下不认为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对，况且只有进了登仙楼，才能看到人间极乐。”
谢清冷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将年糕抓到怀里捂住耳朵。
堂堂金仙期大能，居然说话如此放浪。
“你压着我耳朵了，我听不见了。”怀中小兽抗议地推搡。
谢清：“非礼勿听。”
年糕：“你说什嘛？都说了你把我耳朵压住了。”
这个口粮是不是蠢，阿巴阿巴说啥呢？
小妖兽的视角里，只看到谢清张嘴。
最终，云君还是将谢清带到了登仙楼前。
遇上这个带着凶兽的后辈只是巧合，他是来探查施展逆行之术的人，其他地方没找到，自然是要到舞城最繁华的登仙楼来打探消息。
登仙楼是专门给修仙者提供玩乐的场所，很多修士一生或许就一次来舞城的机会，于是玩得格外开。
大门口就有好几个男女毫无顾忌地抱着啃。
年糕只看了眼，就捂住眼睛，从爪缝往外看：“这个我知道，我见过，我父亲就是这样咬我母亲的。”
这就是他最不理解的，明明父亲最喜欢母亲，对母亲那么好，却总是把母亲咬得嘴巴肿起来。
而且父亲经常把母亲关在屋子打，打得母亲第二天下不了床，哪怕大多数时候是母亲先动手绑的父亲。
他悄悄问过母亲，要不要偷偷逃跑，母亲却只是捂着嘴巴笑，说那是父亲爱她。
爱一个人就要揍她吗？
反手年糕就对着谢清的手臂重重拍了一巴掌，并大声问：“痛吗？”
谢清看着被风吹起的衣袖，和小臂上快速消失的淤青：“你觉得呢？”
“痛你为什么不哭？”太能忍了，“这是因为我爱你，知道吗？”
谢清：“……”这小东西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噗……”站在一旁的云君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家小妖兽表达爱意的方式挺特别。”
“我和口粮说话，你不要插嘴。”收回爪子，年糕前爪环胸，“你是不是嫉妒？”
“或许吧。”男人单边剑眉一挑，背起双手跨过门槛，“走了，带你们进去好好瞧一瞧，什么是极乐世界。”
第63章 登仙楼（中）
登仙楼并不只是一栋楼，而是由七座相连的建筑，内部十分宽敞。
跨过木槛，里面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景色。
七座相连的高塔，被打造一层层关上的客台，高台外是不同的舞台。
有女修穿着轻薄的仙纱从天而降，洒落花瓣，荡起，手指翻动，跳着敦煌舞；也有衣袂飘飘的修士站在比武台上，一剑开天；还有靠在围栏上，摇摇晃晃，提着酒杯大喊“金樽对酒”的人，他身后许多浪子仙人接着下句。
繁华、吵闹、醉生梦死，这才是修真界曾经第一仙城该有的模样，登仙楼外的修士还是太克己复礼。
进入这片仿如人间梦一般的地界，年糕立马在谢清左右肩膀来回爬，他想下去好好看看这样的场景，却又怕周围拥挤的修者们。
“口粮，口粮，我要看他们跳舞，我还想上去吃东西。”
“保守本心，静气凝神。”谢清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年糕的额心。
一股清凉感流入年糕的四肢百骸，他也就凉了一下：“快点，我们去那边看看。”
谢清：“……”
“姑娘，云某先去三楼包厢，你玩得尽兴。”瞧见小妖兽闹腾，云君十分体贴地给对方留出自由空间。
“好，失礼了。”谢清点头，看着男人转身而去。
这家伙，在试探他们。
登月楼这等似人间风月场所的地方，让这么多修者失态，暴露本性，沉溺欲望，能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与湘墨坊那种黑市也相差不大。
这些鼓楼灵雾缭绕，是因为灵雾中夹杂能让人放空自己的迷香。
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却又神不知鬼不觉，登月楼背后的主人怕也是不简单。
舞城这一趟，才像修真界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朱雀城一般，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快点快点，我要去看仙女姐姐们跳舞。”
小兽的声音让谢清回过神，她不轻不重地拍了小兽一下，拍得小兽趴在肩上。
“你打我干什么？”小兽立马爬起来，指着人族。
“再叫你开心一会儿，明日开始习文识字。”
年糕：“嗯？”
仙人的舞姿自然是顶顶好的，将敦煌的神女、飞天的仙娥、俯瞰众人的天女演绎得栩栩如生。
走到舞台下方，年糕立即跳了上去，刚落地就被女修抱了起来。
看到手中毛茸茸奶呼呼的妖兽，女修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谁丢地赏钱，不过她也并没有其他反应，单手拖着小奶兽，一手高举掐着仙人诀，就往上方飞去。
年糕紧张地蹲在女修手心，确定对方不会把自己丢出去，才伸长脖子观看四周。
“好玩，好厉害，我飞了。”
女修衣带翻飞，漫天的花瓣飘落，周围那些包厢里的画面，年糕都看见了。
年糕眼中满是惊叹和崇拜，乖乖蹲着，没给女修惹麻烦。
“今日来，带了人，不像云君的作风。”
挂着“木”字牌匾的塔楼，第三层的“雅”字号包厢只有一个女子，听见推门声，她缓缓开口。
“人活着总不能一成不变。”男人走上前，在女人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与她一同看着外面。
“云君说话总是真有趣，听闻今日舞家主去见你，被你回绝了，不知今日来我寒舍有何贵干？”
桌上有早就沏好的热茶，男人端起来抿了一口：“今日倒是发生了两件有意思的事。”
“是吗？云君愿意同我说说？”
“有人在舞城行逆天之术，倒转时空。”放下茶盏，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并没看一眼身边的女子，“就云某带来这后辈，取了藏阁的朱雀神火。”
“后辈？”女子声音带了些笑意，含着两分嘲讽，“云君眼瞎不成，那位可不是什么后辈。”
“哦？癸巳尊者认得？”云君转头看向蓝衣女子。
“玄元道祖，你不认识？”癸巳回头与云君对视。
她登仙楼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消息最灵通。
“你说什么？”男人猛地起身，抬起手指向阁楼外，“你说那人是玄元道祖谢祖师？她不是陨落了吗？”
“谁证明了玄元道祖陨落？”癸巳玩味儿地看着失态的云君，“玄元道祖只不过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隐世罢了。”
“前段时间，有些不长眼睛的人，在道祖眼皮子下屠杀不入流的修士，惊扰了她，才导致玄元道祖突然来到舞城。”
“不过也不算突然，前三大门派被灭，她已经知道此事，恐怕是来清理门户的。”
“平日里，就你与舞家走得最近。”
“云君，你可得紧巴着你这身皮。”
“我又未曾参与过那场屠戮。”难怪对方能够制服朱雀神火，恐怕舞城逆天之术也是她所为。
“作为你向我分享乐趣的报酬，我可以送你一条消息。”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女子垂眸。
“宿一道祖今日也来过舞城，见了玄元道祖。”
“玄元道祖要清理门户这件事，另外两位道祖此刻应该也知道了。”
“你猜，如果这三位比谢祖师快一步的话，会发生什么？”
“……”云君捏着扇子的手指用力到节骨发白。
那三位最是狠辣，他们出手，定然相关者上下满门无一幸存。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吓唬完云君，癸又巳打出一管安慰剂，“那三位应该不会做让玄元道祖为难的事。”
“玄元道祖既然都到了舞城，为何不亲自去找当年那些人问个明白？”这一点云君无法理解。
要惩戒几个宗门，那些老东西，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些……可就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女人端起身侧凉了大半的茶水饮尽放下，继续欣赏楼阁外的仙舞。
楼下。
一曲《天女散花》结束，年糕被女修放下，飞离前她还恋恋不舍地扯了扯小兽的脸颊。
看着仙女姐姐飞走，年糕理了理两腮的白毛，跳回谢清肩头：“口粮，这里好好玩，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客栈了。”压住跃跃欲试的小兽，谢清回答，“改日带你来。”
说到时辰，年糕打了一个哈欠，确实困了，他有些纠结：“真的吗？改日你真的带我来？”
“自然。”
“不行。”小兽立马摇头，甩掉困意，“你们大人说话都不算话，我就要现在玩。”
“别磨磨叽叽啦，走啦走啦，我要看比武。”小兽拍着谢清催促。
谢清：“……”这种调皮的小孩子，怎么才能让他听话，不养死的前提下。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谢清顺着年糕所指的方向走去。
“快点快点。”小家伙依旧不满意，“你怎么跟乌龟精一样，跑起来呀。”
第64章 登仙楼（下）
“按照之前族长留下的地址，他应该在舞家的水牢。”
“舞家水牢？那种地方我们进得去吗？”
“那怎么办？不找到族长，谁给我们蛟蛇一族报仇！”
“人族修士还真是手段残忍，不仅抓捕我们族人，如今更是跑路我族领地，灭我全族！”
“此仇必报！”
“抱歉！”
四只小妖满是义愤填膺，朝着舞府的方向而去，街上行色匆匆，与人相撞后，又十分小心翼翼地道歉。
舞城的修士，五步一金丹，十步一元婴，都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他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族长，而不是节外生枝。
“无碍。”谢清略微退步，看着几只小妖离开。
她刚从登仙楼出来，年糕吃多了酒，现在正在他怀里扭，活脱脱一个酒疯子。
半个时辰前，小兽上了四楼，不知怎么与一群修士打成一片，提着酒壶学着那些修士摇头晃脑。
“万剑斩妖魔，一剑开天门！此生逍遥仙，来世凡间僧。愿度万千鬼，不做富贵人。”
“王道友，这小妖兽在学你呢。”
“这记性倒是好，好。”
“小妖兽，王道友夸你呢，你打哪来呢？”
“夸我呢，嘿嘿。”小兽捧着酒瓶啄了一口解耦，摇摇晃晃走到那王道友脚下，举起酒瓶，“来，干一个！”
“你瞧他这小模样，定然是醉了，都还没化形呢。”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灵宠，怕是哪家小姐的。”
“快点，干一个。”小兽举得手都酸了，踢了踢那位王道友的脚背。
“干。”被唤作王道友的修士弯下腰，用自己的酒杯和小妖兽碰了碰。
“那我呢？我吟的你记住了吗？”
“小妖兽，你多大了，现在还尿裤子吗？”
“你瞧他的样子，站都站不稳。”
一群修士将年糕围在中心逗弄。
“你才尿裤子！”小兽将酒瓶往前重重放下，双爪叉腰，昂首挺胸，“长空一片白，雁飞三两只。岁月不留人，漫漫无长夜……”
“呦，还真记住了，聪明呢。”
“那是当然。”醉醺醺的小妖兽满是得意。
谢清站在楼梯口看着胡闹的小兽，和那些不曾露出恶意，满是洒脱的修士轻轻摇了摇头。
纵使世间邪祟小人作乱，也终有些人恪守本心。
直到小妖兽醉得躺在地上学毛毛虫，谢清才上前将他解救出来。
回过神，谢清今日来沉重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留步，”谢清叫住那四只往前的小妖。
“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事？”小妖们转身，颤巍巍地询问。
“我观你们面色有死气环绕，空有灾祸。”从怀中掏出四张符纸，谢清递上前，“你们身上并无杀戮，这符纸收下，可在关键时候保你们性命。”
“这……”四只小妖怔住，双手接过符纸行礼，“多谢前辈！”
见小妖收下符纸，谢清便径直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曾多留。
等到谢清消失，接符纸的小妖将手中符纸分给了另外三人。
“你瞧瞧，这位还是这般。”一直藏在暗处的癸巳幽幽开口。
云君站在癸巳身边，看着街道前：“看来我还不能独善其身，今日多谢癸巳尊者提点，那在下便告辞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女子轻轻摆手。
男人抖了抖衣袖，朝着小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舞府。
四只小妖看着面前巨大宏伟的府邸，那是他们平生都未见过的辉煌。
“开弓没有回头箭，怕吗？”
“大哥我不怕，族长还在里面，族长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行，那走吧。”
四妖将牙一咬，心一横消失在府门前。
云君从暗处走出，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许久之后才离开。
舞府有老祖坐镇，不是他可以随便闯的，哪怕他并不畏惧，却于礼不合。
主院。
坐在寒玉蒲团上的舞家主突然睁开眼睛。
“来人。”他朝外喊道。
“家主有何吩咐？”守在外边的弟子立马推门而入。
“有妖物入府，速去捉拿。”他正愁找不到蛟蛇来解决神龙一事，这不是打瞌睡就有送上门的枕头了吗？
“是，弟子立刻就去。”
顺着舞府中残留的妖气，四只小妖摸摸索索到达水牢。
舞家的水牢又深又黑，小妖们划着水往前走。
“没错吧？是这里吗？族长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是这里没错。”其中一只拿着罗盘的小妖点点头，“就在前边一边点了，马上就到了。”
“可是我感觉不对啊，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等小五从望帝城回来了再说。”
“不行，妖皇不一定会管我们这样的小族，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小妖们忍着害怕不断往前，他们的年纪应当还是大妖护在身下的小崽子，若不是族中遭遇劫难，哪家大妖舍得让小辈们冒险。
磕磕绊绊，小妖们来到了之前关押蛟蛇的水牢外，隔着铁门小妖不停往里面看。
“族长不在这里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这里，族长给我的法宝怎么会出错？”
“那族长呢？”
握着罗盘的小妖低头看向身下的水：“这好像是妖血，族长不会……”
“大胆小妖，擅闯水牢，你当我舞家是摆设吗？”几道威压下来，将四只小妖压得跪下，“抓起来。”
“是。”四五名舞家弟子上前按住小妖们的胳膊。
四只小妖刚被拿下，后脚舞家主就现身了，他手中捏着一颗妖族内丹，走到领头的小妖跟前，塞进了对方嘴里。
妖丹入口即化，庞大的妖力冲撞着小妖的肉身，他痛苦地尖叫。
舞家主垂下手：“把他带去神龙殿，剩下的照旧。”扒皮抽筋挖丹。
“遵命！”
月盘绕过了树梢，夜已过三更。
回到客栈，谢清将满身酒气的小妖兽在木榻上放下。
身子刚接触到平稳柔软的床铺，小兽就打了几个滚，滚到最里面挨着墙躺好。
他微微张着嘴，呼噜声都比常人大十几倍，格外可爱。
谢清坐在窗外，抬头看了一眼西窗外的月光，取出一把小金锁，拽住小兽的后腿，将他从里面拖出来。
“唔……别动本兽……吃掉你，嗷呜～”
“……我父亲可是妖王，把你屎都打出来……”
小兽迷迷糊糊地呢喃，用另外一条腿踩着拖拽自己的手。
谢清动作一顿，轻轻将金锁挂在小妖兽脖子上，拍拍他的肚皮让他睡得更沉。
小家伙果然身份不简单。
“怕了吧……现在道歉，学声狗叫，再让本兽咬一口，本兽就原谅你了。”
脚上的桎梏消失，幼兽翻了身，抓住胸前的金锁，砸吧砸吧嘴，彻底熟睡。
第65章 诛灭舞家（上）
“日吉时良，天道庇佑，阴阳相生，万事吉昌，道法兴旺，启请神龙，为我舞城降下福泽！”
原本在昨日已经化为血水的神龙，此刻在舞家三长老的护送下，重新登上祭祀台。
整个祭祀按照往年，一步一步进行到结束。
祭祀结束之后，三长老不急不缓地走上高台，环视一圈下边的众人，高声开口。
“昨日，城中有妖族对我舞家神龙大人偷袭，制造出龙神大人陨落的假象。”
“今日龙神大人拖着病体完成祈福祭祀，我舞家也应该给龙神大人一个交代。”
三长老拍拍手，舞家弟子将事先准备好的托盘立即端上祭祀台。
掀开托盘上的黑布，上头摆放着三具妖骨和妖皮以及妖丹。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于舞家人残忍的手段，也吃惊于妖族大胆到居然敢偷袭龙神。
“这就是和我舞家作对的下场，若有下次，我舞家定当千倍万倍奉还，严惩不贷。”
众人噤若寒蝉，三长老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不是这样的……”
一道十分轻晃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众人转头朝发出声音的少女看去，是条小蛇妖。
三长老目光一凛，隔着人群想将蛇妖吸到祭祀台上。
嘭——
两股灵气相撞，一个元婴修士挡下了三长老的招式。
修士谦卑地朝着台上的大人物拱手行礼：“前辈，这小妖还是炼气期，不知如何得罪了舞家？”
“此妖乃是蛟蛇一族，蛟蛇一族一直想要成为新的龙族，野心勃勃，正是蛟蛇偷袭的神龙大人。”
“可她只是炼气期，如何伤得了神龙？小妖不知事，怕是误会。”即便面对化神期的舞家长老，元婴修士并未退让。
“这位道友说得对，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尚未筑基，道途都未入，长老在宅心仁厚，还望不要和一只小妖一般计较。”
看着台下护着小妖的一群修士，三长老冷下脸。
小妖见有人替自己出头，喉痛一哽，压制住的哭意委屈倾泻而出。
她扑通一声跪下，朝着周围的修士们磕头。
“求各位仙长为小妖做主！”
“有人屠戮我蛟蛇一族，我们从没伤害过龙神，都是污蔑！”
“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被他们杀了！”
少女指向祭祀台上，托盘里的妖骨，分明有她哥哥的气息，她的哥哥定是被杀了！
杀了他哥哥，族长也不知所踪，定然也是被害了，蛟蛇一族肯定也是舞家屠的！
“空口白牙就攀咬我舞家，找死！”三长老沉声，把灵气运于掌心，向少女拍去。
“舞家这是急了吗？”一只大妖跳出来，挡住飞向少女的灵气。
人族修者一愣，他们忌惮舞家没有出手，一些妖族慢慢聚了上来。
“舞家好歹也是人族有名的修仙大家族，就是如此欺凌我们妖族的吗？”
“你残杀我妖族之人，尚未同你计较，你还要当着我们妖族的面，杀我们妖族的小辈！”
出手的是一只九尾狐妖，她一身媚态，看上去娇弱不堪一击，修为也比不上三长老，却毫不畏惧地挡在妖族小辈前。
舞城有人族修士，也有妖族，还有不少妖族，她并不怕三长老。
“你们妖族当真是放肆！”可三长老也没打算给一群妖物面子。
区区妖族，不过都是早晚要沦为他们宠眷的卑贱血脉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同人族平起平坐了？
“天地归元，万法有道！”三长老向空中抛出十几张符纸，“伏魔阵！起！”
“前辈，不过小妖的童言，用不着这么认真吧？”一些人族修士试图劝阻，他们不敢与舞家作对，却也不情愿看着舞家这般霸道。
“既然叫我一声前辈，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三长老轻轻一挥手，将多嘴的人族修士扫飞，“妖族不将我舞家放在眼中，蔑视人族，其罪当诛！”
“结阵，护住自身！”妖族也跟着起阵。
不可以……
不可以伤害他们！
安静站在三长老身后的神龙大人嘴唇颤抖，突然亮出龙爪，往三长老后背袭去。
她刚一出周围舞家弟子就将她按住。
“不要伤害他们！不要！”
神龙大喊，发出的却是男声。
台下的妖族人族立马将目光投向神龙大人。
意识到情况不妙，三长老直接腾出一只手，重重击中神龙的心口。
神龙大人眼球暴突，浑身一僵，不再动弹，原形变为一条小蛇。
“神龙大人变成蛇妖了？”
“这怎么回事？”
“想不到啊！你们妖族竟然还敢冒出神龙，还不快把神龙交出来！”三长老当即先发制人。
神龙一事已经无法挽回，这口锅需要人背下来，妖族就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还站在妖族这边，觉得舞家做得过分的修士纷纷调转矛头。
“原本还想着幼妖无辜，想不到你们竟如此狡诈！”
“人妖和睦相处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么对我们人族的？”
“呸！”妖族啐了一口，“和睦相处？我们妖族不知道多少同伴被你们杀害？若不是有妖皇在，你们会怎么对我们还不一定呢。”
“今日斩杀妖孽，替神龙大人报仇！”
“斩杀妖孽！”
“那我们就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
“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趴在谢清肩头的年糕跟着妖族喊起口号，引得身侧人族修士频频侧目，想刀了他。
“你安静点。”萧轻鸿拍拍年糕的脑袋。
“我不，我要为我们妖族打气。”小兽拒绝得干脆，激动得从肩头爬到头顶，支起后腿挥动前爪，热血沸腾，“屠了舞城，为妖族报仇！把他们都杀啦！全杀啦！通通杀啦！”
萧轻鸿：“……”
人族与妖族的战斗一触即发，妖气与灵气碰撞，撞毁周围的楼阁高墙。
舞府的人源源不断地朝着这边赶来，一群妖族纵使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族修士和舞家那些老怪物的对手。
妖族们连连败退，最后一个个倒地不起。
看着妖族狼狈的样子，舞家人眼底满是轻蔑，再次起阵：“湮湮敕令，诛邪驱魔，诛魂阵起！”
“诛魂阵？这是不是太过了？把他们杀了就好了，没必要魂飞魄散吧？”
“前辈，晚辈们觉得不必启用诛魂阵。”
“阴狠毒辣，贪功好利，这就是堂堂修真界六大修仙世家之首？”人族修士们惶恐的模样与舞家冷漠高高在上的姿态行成了鲜明对比，谢清蹙起眉。
第66章 诛灭舞家（中）
“乳臭小儿，还轮不到尔等教我们舞家做事！”
“要不是尔等优柔寡断助长了妖族气焰，妖族何至于如此欺压人族？”
“今日，我舞家便要灭了这些小妖，好让妖族杂碎好好看看，人族岂是他们可以欺凌的！”
“诛魂阵，起！”
血红的乾坤六十四卦象从上方落下，狠狠将妖族钉在阵法中，抽取他们的神魂之力。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人族都是坏人！”年糕在谢清怀里挣扎，气愤地想要冲上去。
“放肆！人族老儿好大的口气！”
浓重的大妖之气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从舞城外席卷而来，诛魂阵在恐怖大妖的气息下，烟消云散，城门外乌云滚滚。
“这是……妖王的气息。”舞家人变了脸色，随即情绪更加尖锐，“堂堂妖王，竟然现身我人界仙城，如此来势汹汹，难不成想要与人族开战！”
“区区一个舞家，你还代替不了整个人族。”
乌云中拨开一道裂缝，一个白发男人出现，他满脸妖纹，一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阴森恐怖。
“父亲？？？”只一眼年糕就认出了对方的气息，赶紧钻进谢清衣袖中，将袖口捂得密不透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屠杀妖族，真以为我妖界平日里和睦，就是软柿子了吗？”妖王微微提高音量，下边的人族就跪了一地。
作为守护妖族的妖王，实力只在妖皇之下，就算是修真界七位仙尊来了，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扫过地面妖族的尸体，妖王眯起眼睛：“是谁杀了他们？”
人族无人应答，妖王瞬间锁定舞家三长老：“手上血气不散，看来是你。”
妖王手臂一震，妖气扑涌而下，穿透三长老的身体，一个化神期修士转眼间就惨叫着化成具白骨。
“妖族，你敢杀我舞家人！”看到长老死去，其余人立马挣开威压起身，握住长剑，就飞向妖王发起回击，“今日就让你有去无回！”
“不知死活。”冷笑一声，妖王抽出妖骨幻化成利剑，凌空一砍，舞家人就像中箭的鸟雀，往地面砸去，“就这点修为，还敢在本王面前蹦跶。”
“妖王年纪，不在你的妖界好好待着，来我舞城闹事，妖皇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么放肆吗？”舞家主姗姗来迟，浮在上空与妖王对峙。
瞬间上下分成了两方势力，舞家和人族修士，妖王和妖族，两方剑拔弩张。
妖王手中的长剑一转，对准舞家主：“人族小儿，不要说空话，不如打一架。”
“那就别怪本座手下无情。”舞家主抬手，祭祀台上摆放的龙珠飞入他身体中，同时他抽出本命武器。
妖王看到龙珠警惕起来，并没多说什么，下一瞬与舞家主打得不可开交，三两息就是上百回合。
“五丫！”
“柱子！小黑？”
“三才！”
“五丫！二族老回来了，别怕，我把妖王请来了！”
“柱子，你们在哪儿？”
一只金丹小妖从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入，在妖群中大喊，寻找着什么。
“三才，听到了应一声，你们在哪里？”
推开周围的妖族，金丹小妖慌慌张张地寻找。
“大哥！大哥你在吗？”
他跑到妖族最前面，不管不顾就要往人族修士的队伍里冲，被几个妖族合力按住。
“你是找那五个孩子吗？都死了，都被舞家人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金丹小妖猛地回头，七窍冒血，“死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还那么小，才刚化形不久，怎么会死呢？
他让他们藏起来，等他回来，他们只是贪玩跑出来了，不会死的！
“兄弟，你冷静点！”妖族赶紧施法给金丹小妖止血疗伤，“真的，但是妖王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
“不！不可能！”
“假的！你们骗我！”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们蛟蛇一族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突然被人灭族，五个小孩儿肯定也没死。
轰——
上空，舞家主被妖王击败，落在祭祀台上，砸出一个三米的深坑。
妖王收起剑，负手而立，妖力全开：“今日之事，不会这样简单结束，舞家要给我妖族陪葬。”
“好一个陪葬。”古老蕴含着些微神性的声音从遥远的天外传来，许多妖族光是听到这道声音，就化为血水，“妖族是欺负我舞家没人吗？”
“舞家难道不是在欺负我妖族没人吗？”这道声音出现的同时，另外一道声音跟着也冒出，两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有一股天崩地裂之感。
待到骤风停息，人妖两族抬头，看到了几尊残影，一尊是妖皇，剩下的则是舞家老祖们。
“你们这些老头，御下无方，是想要本皇代劳吗？”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同飞升仙人说话！”舞家老祖大喝。
“飞升仙人？又不是我妖族的仙人，本皇依旧能捏死你们。”
啊啊啊啊！妖皇伯伯怎么也来了？怎么这么多熟妖啊！
年糕用谢清的衣袖将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百遍，一会儿被发现揪住后领被揍的场景。
“好大的口气，我看妖族是活得太久。”
眼看两方又要动手，一袭白衣出现在两方势力中间。
“只是一件小事，诸位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云君？这是我舞家的家事，你没必要插手吧？”舞家老祖几人脸色一变。
“尔等也知道是你们舞家家事？”男人转头一个眼神就压得几位飞升老祖喘不过气，“我看这些年舞家皮痒得很，也是该好好扒一扒了！”
“云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站在妖族那边吗？”
“找死！我也是你能质疑的吗？”男人只是眼神一狠，就斩杀一位舞家老祖，“区区舞家，也敢代替人族和妖族开战，飞升之后，几两假酒把你们喝傻了不成？”
“舞家那些腌臜事，人族可不会给你们隐瞒。”
说着，男人朝妖皇和妖王拱手：“两位，你们是要亲自动手吗？”
妖皇没有说话，他肯定不能出手，他代表着整个妖界。
妖王往下看去，看着下边的妖族。
妖族面面相觑，最后是一只黑熊精扶着金丹小妖走出。
金丹小妖朝着云君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请仙长严惩舞家！”
虽是舞家有错，可舞家也是人族修士，金丹小妖纵使再恨这些人，却也不敢为难妖皇和妖王。
“好，那就诛杀舞家所有参与猎杀蛟蛇一族的修士，与蛟蛇族惨死的族人一同，永世不得入轮回，魂飞魄散。”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金丹小妖感激又悲切。
舞家人该死，可就算杀他们一万遍，他的族人都回不来了。
第67章 诛灭舞家（下）
云君微微颔首，瞧向人群中：“那就请癸巳尊者助本君正道。”
“好。”一抹蓝衣飞出，是个漂亮的女子。
“不！不！”
“不可以！我不想死！”
妖族可能不认得云君和癸巳尊者是何人，可舞家人作为舞城的统治者怎能不认识这两位大能？
这两位行事低调，是早已经飞升的金仙，在舞城隐姓埋名，少有人知。
每当癸巳尊者放出一段留影石的影像，云君就会将留影石中的人捏碎杀死。
“不要！救我！救我！”
“凭什么杀我？我不过是杀了几个妖物而已！”
看着接连倒下的舞家修士，有人心中畅快，有人觉得惩罚太过严重，也有人感到恐惧。
杀掉最后一个参与猎杀蛟蛇族的舞家弟子后，舞家其实已经没剩下什么了，舞家长老和家主管事全部被斩杀殆尽，舞家的嫡系也没一人幸存。
只零零散散剩下一些平日在舞府的边缘人物，年轻小弟子。
云君收起法器：“今日这个交代，妖皇可还满意。”
“哼，虚伪至极。”冷嗤一声，妖皇的虚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妖王还在原地。
“口粮，都结束了吗？”年糕的闷闷的声音从衣袖中传出。
“嗯。”扫了一眼舞家人的尸体，谢清应了一个字。
终于结束了，那都走了吧。
年糕放松下来，慢慢从谢清衣袖中爬出。
舞家主被击落时，他身体中的龙珠也被打了出来。
年糕探出头，左右环视一圈，确定安全后，一眼就看到地上圆滚滚的大珠子，他二话不说就跳到地面，将大珠子捧起来。
水蓝色的珠子又冰又凉，摸起来很舒服，小兽忍不住舔了舔。
凉凉的，甜甜的，果然是好东西。
不等小妖兽张嘴咬，大珠子就整个飞进了小兽肚子里。
“呃……咳咳！”
“口粮……我噎住了！”
小兽捂着脖子跌跌撞撞朝谢清跑。
龙珠确实噎人，不过很快不适感消失。
龙珠的力量快速渗透妖兽的四肢百骸，小妖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吸收着龙珠的力量。
“龙珠认主了？”妖王与妖族人族一同看向小妖兽，他快速朝着小妖兽飞来。
空气中那股老父亲熟悉的味道让年糕心慌，他一个猛子将头钻进谢清的衣摆下，把脑袋埋在谢清小腿之间。
完蛋，看了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忘记看上边了！
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啊啊啊！
谢清：“……”这玩意儿……
妖王落地后，两步跨到谢清身边，朝小妖兽伸出手，将妖气探入小妖体内。
年糕：啊啊啊！抓我了抓我了！
小妖兽立马用尾巴疯狂拍打妖王的手臂。
走开走开走开！走开啊，认错了，你认错兽了！
妖气在小妖体内运行一周，确定无异后，妖王凝重地看向谢清：“这是我族的小妖兽。”
妖王口中的我族，是指犼族。
“小辈不知，这小妖喜欢晚辈，所以就带着身边。”谢清道。
妖王抿唇，最后飞身离去。
回去他就让人好好查查，最近哪家小辈跑到人界去了。
小家伙看着倒是依赖人族，家事还是让他自己家长来处理，他虽是族长妖王，也不好插手。
此间事了，妖王飞入上空，准备撕开空间离去，就被云君叫住。
“年纪妖王，云某有一事要说。”
“何事？”年纪站在裂缝前，没有回头。
“蛟蛇一族被灭族不是舞家所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云某也不知，你们妖族近来可要小心点。”
“即便如此，舞家残害虐杀我妖族之人，也做不得假。”冷冷回了一句，妖王闪身进入裂缝，空间裂缝眨眼间就合上。
“真的结束了。”谢清把小兽从衣摆下扯出来，“这么怂？”
“我才不是怂。”出来后，年糕立马重新扫了一圈周围，“我刚刚只是脑袋有点冷，暖和暖和。”
“噗哈哈哈！”探钰没忍住，捧腹大笑。
那还不叫怂？尾巴抽妖王的时候都快抽出残影了，妖王那只手一定很疼吧？
年糕脸一沉，别开头，不想和探钰一般计较，主要是他现在四条腿还在抖。
“变大了，倒是挺像小白狗。”萧轻鸿道。
“呵！”年糕轻蔑地哼了一声，身体立马缩小，变回原来的尺寸，头顶怪模怪样的长了三只角，其中两只一前一后并列。
“还不快接驾。”变小后，小兽蹲在谢清脚下仰头。
“要不把他踢飞，让他见识一下人间险恶？”这大小脚感肯定很好，
探钰在一边怂恿，她总喜欢逗年糕，揭短嘲笑他，看他出丑。
年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以为不敢揍你吗？我咬死你啊信不信？”
经不起激的小妖兽立马暴走，起身握拳就要干探钰，气势汹汹，奶唧唧的。
探钰一点也不怂，拱火：“来啊，你打我啊，你来啊。”
“你等着，你别跑，别跑！”年糕被谢清抱进了怀里，抓着后腿都蹬着腿要往探钰身上扑，“放开我，我要咬死她，臭蛇妖。”
“谢姑娘，刚刚那个龙珠果真和妖王说的一样，认了年糕为主吗？”
“嗯，龙族与犼也算同宗同源，被舞家控制利用这么多年，还要被蛟蛇玷污，它才会急着认下犼为主。”
犼，又名蹬龙，也算有一半龙族血脉。
“那假扮神龙的蛟蛇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化成血水？”
“天道不容她，她冒充神灵，每祭祀一次就会元气大伤，需要同族补充元气，可能是到了极限吧？”
谢清身为玄元道祖，是半个天道的意志，正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里，蛟蛇还敢假扮神龙，天道觉得受到了冒犯，所以才加快了假扮神龙的蛟蛇的死亡。
“都是被舞家控制利用的无辜者，未曾伤天害理，却魂飞魄散。”天道行事，有时候是不是过于冷酷？
当谢清和萧轻鸿梳理着舞城发生的这些事时，探钰和年糕正吵得不可开交。
“咬死你，我挠死你！”
“哎呀，你挠不到，也咬不到。”探钰贱贱地伸手，仗着年糕被谢清抓着后腿，不断骚扰他，不是戳戳他胸口，就是摸摸他脑袋。
年糕快要被气死了。
口粮这个瘟神，能不能放手？他都要被欺负死了，还有个拖后腿的。
忍无可忍，小兽灵活的扭头一口咬在谢清手背上。
谢清一个激灵，不解地低头问道：“怎么了？”
小兽恶狠狠地瞪着人族：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自己反思去。
“饿了？”人族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小妖兽。
探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大气不敢喘一声。
“该。”看到探钰贪生怕死的行为，董安吐出一个字。
第68章 绥阳（上）
一切结束，人族互相搀扶着散去，妖族也散去大半，只有少许妖族翻找着尸体，寻找着自己的同伴。
蛟蛇族唯一的幸存者，临虎也是妖族中翻找尸体的一员。
“五丫！”
“柱子！”
临虎冲向祭祀台。
祭祀台上虽有几十具尸体，但比起从尸堆里寻找要简单得多，很快他就翻到死去四条小蛇的尸骨。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应该觉得麻烦，把你藏在山洞的。”
“我怎么能这么粗心，都怪我，都是我错。”
“我可怎么给死去的族人交代啊。”
舞城突然下起了大雨，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不知是无辜之人哀鸣，还是要洗去舞家犯下的错误。
雨滴一颗颗，从米粒大小到豆大，敲在脑袋上十分不舒服，看着探钰手背上被自己抓出的红痕，年糕默默缩回上半身，窝在人族臂弯，捡起半边的肉干恶狠狠地啃起来。
舞城街道上没一会儿就积起过脚踝的水流，地面的雨水一片血红。
水龙节的祈福还没收到，先迎来了一场杀戮。
谢清抬起右手，从她掌心飞出四股灵气，灵气落入四具尸体，四只小妖的魂体出现。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后扑向跪在地上的临虎。
“临虎叔叔！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小黑好疼！”
“二蛋也疼，临虎叔叔呜呜！”
看到熟悉的长辈，四个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
“这么大了，还哭，不知羞。”被吵到的年糕鄙夷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祭祀台。
谢清只是笑了笑，揉揉小妖兽的脑袋。
哭得是挺丑的，小孩子嘛，都是这样。
“舞家出事，必定会闹到三大仙门面前，我先送你们去绥阳，不能再耽误了。”
等到绥阳，见到周行，就可以甩掉身边的小尾巴。
“呕~”刚被谢清抹完脑袋，小兽张嘴吐出龙珠，抱在怀里蹭。
好喜欢啊，龙珠认主后，年糕对它就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谢清看着龙珠和幼兽，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谁扔出去。
她抬手一挥，召唤出本命剑。
水色剑变大，谢清踩上剑头，探钰和董安看向萧轻鸿，等萧轻鸿拿出本命法器，立马跳上萧轻鸿的法器。
本来想等探钰和董安，水色剑的谢清动作一顿，随后操控着法器飞出舞城。
云君走到癸巳身边，看着谢清几人离开的背影：“那是水色剑吗？”
“嗯，当年镇压魔神的水色剑。”癸巳点头，“你都不上去巴结一下？”
“我觉得她并不想我去打扰她。”否则当初在地脉何必搞得那么麻烦，玄元道祖要的东西，他岂敢不给？
“你倒是越来越精明了。”癸巳白了云君一眼，拍拍衣裳沿着街道离去。
舞家算是就此消失在了舞城，接下来舞城何去何从，无人可知。
不过，这些都与她登仙楼没有任何关系。
穿过街道，癸巳对周围人惶恐的表情毫不关心，直到走到登仙楼门口，被两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拦下。
“魔族左护法？”视线停在二人脸上的魔纹处，癸巳勾起唇，“有趣，找我有何贵干？”
“我想要这个人的全部消息。”黑袍人打开手中的画卷。
“有意思，你来得可有些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癸巳嘴角弧度拉长，看上去有些渗人，“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报酬准备好了吗？”
“当然。”黑袍人收起画卷，拉过身后魔族到癸巳跟前，从后面掏出那个魔族的内丹，“魔王喋织的命，够吗？”
“杀了魔王，你不怕魔尊问罪吗？”癸巳哼笑，却毫不犹豫地接过魔王的内丹，“成交。”
“那就先谢过癸巳尊者。”
另一边。
“呼呼呼~”
“嘟嘟嘟~”
年糕被吹得牙齿都露出在外面，感觉整个兽的皮都要扒下来了。
“我说口粮……你能给我挡一下吗？”
你倒是好，衣摆飞扬，青丝飘荡，潇洒不羁，他觉得自己要挂了啊。
“抱歉，我忘了。”谢清连忙给小妖兽弄了个灵气罩，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了。
反正年糕信了。
小兽扯了扯自己的皮，整理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往后看：“小萧呢？不会丢了吧？”
“我给他们留了记号。”谢清回答，而后想起舞城妖王出现后，小妖兽的反应，问起，“你认识妖王年纪？”
“不认识啊，我怎么知道妖王的年纪？”小兽耳朵快速抖了两下，试图划水躲过去。
“妖族一共五位妖王，其中一位名叫年纪，正好就是凶兽犼修炼成人，而你刚好也姓年，叫年糕……”
“瞎说，我才不信年，我明明姓谢好不好？”小兽提高音量，大声辩解，“我只是觉得年糕这个名字好听，用了一下。”
“我这种小可怜，任人欺负，无家可归，怎么可能和妖王扯得上关系？”
“而且我父亲早就死了，娘也改嫁了，他们把我赶出家门，都不要我啦。”
“呜呜呜～口粮，你不会抛弃我吧？”
演到兴头，小妖兽用爪子勾住谢清的衣袖轻轻摇晃，睁着一双漆黑大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清，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嘤～他可真是个小可怜。
谢清与小兽对视稍许，意味深长地夸了句：“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那肯定的，等你老了我肯定养你。”小妖兽立马点头，“把屎把尿，绝对不嫌弃你，我发誓。”
谢清：“滚。”
“你怎么骂人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骂我？”
“那等你老了我把你丢大街上，让你和狗抢食，你肯定狗都抢不过。”
谢清：“闭嘴。”长得那么可爱，一天天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年糕：“哼！”
上元宗。
禁地一座山脉突然倒塌，乱石滚滚，等到尘土落地，一个苍老的人影从石块下爬出来。
他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声咒骂：“妖族孽障，云君小儿！竟敢动我舞家，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要谁死无葬身之地？”轻飘飘的音调，像清晨落下的第一缕暖阳，可惜打在老人心口并没有温暖感，反而遍体生寒。
老人猛地转过身，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云君？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擅闯！”
“不就是上元宗而已，本君闯了又如何？”男人轻笑出声，“这上元宗本君有何来不得？”
“你……你来此作甚！还是在上元宗闭关的禁地！”老人往后退。
“当然是找你呀。”看着老人呈现出逃跑的架势，云君抬手将他吸过来，扣住他的脖子，“你以为就你会分身吗？”
第69章 绥阳（中）
“治家不严，现在出关是想干什么？找你的主人告状吗？”
“你猜，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不、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都站在这里了还说不敢？”男人手上加大力道，老人脖颈断裂声尤为刺耳，直到捏爆老人的脖子，他才松手，看着躺在地下的肉身。
他当舞家老祖真在上界呢，琢磨着怎么杀人灭口，竟躲在上元宗，倒也是，毕竟这些人蛇鼠一窝。
云君知道这老家伙还没死，神魂不敢出来，难道躲着他就会放过他，让他去上元宗那边告状？
掏出一瓶药水打开，淋在尸体上，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和老东西的神魂一起消失。
“自作聪明的蠢货。”接完老人，云君转头看了一眼禁地外的各处山峰。
不知道上元宗还能风光多久呢？
绥阳位于灵州之西，因绥阳宗而得名。
此处并不是一个多么繁荣的地界，但城中百姓也算是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男耕女织，百姓安宁。
“快来人啊，抓妖怪啊！来人抓妖怪！”
甫一进城，谢清和年糕就听见城门口包子铺的大娘扯着嗓子大喊，手里拿着扫帚往一个莫约七八岁的男孩身上招呼。
那架势，看上去可不像怕妖怪的样子。
偷东西被抓，小妖一心虚露出毛茸茸的兽耳，到处逃窜：“我就拿了一个，我没多拿。”
“一个？你好意思吗？”大娘气得脸色涨红，四处寻找一圈，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抓起一个滚烫的包子砸向小妖，“你都偷了老娘多少次了！每天都来！”
“谢谢~”小妖捡起落在地上的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跑了。
年糕：“他好聪明啊，口粮。”
谢清：“你们妖族都这么不要脸吗？”
年糕：“昂？”
“抱歉张大娘，师弟顽劣，还请多多担待。”小妖离开没多久，一个少年匆匆而来，跑得满头大汗，“实在是对不住你，大娘。”
“没事儿。”大娘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来我们这里也快半年了吧，天天偷鸡摸狗。”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让师父好好教训他。”少年又是掏银子又是鞠躬。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大娘我也是不故意为难你们，我看那小妖怪根本心思不在修炼上。”
“师弟还小，我们一定会管好他的。”
“管得住吗？行了，走吧走吧。”大娘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修真宗门，跟捡破烂似的，什么都往宗里捡。”
少年被说得满脸通红，等大娘说够了离开后，才挠着头转身。
“可是绥阳宗弟子？”
少年一回身，就被一位戴着面具的女人拦下，他拱手行礼：“正是，姑娘可是有事？”
“我想见一见你家绥阳宗的祖师周行。”谢清道。
“我们绥阳宗没有叫周行的师祖。”少年弟子微微一怔，“不过我师父叫周行。”
别说祖师，他们这个小宗门就连长老都没有。
“那麻烦带我见一见你家师父。”
绥阳宗是周行当年历练时创建的，起初只是为了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和凡人，教他一点傍身之术。
封印魔神过后，周行飞升上界，待了没几日就回到下界，听闻在绥阳宗做开山祖师。
原本以为，在周行的庇佑下，绥阳虽说比不上上流仙城，那也至少是个二流，可如今这绥阳，就像一个镇子般。
绥阳宗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行，姑娘跟我来。”少年点头，在前方引路。
谢清打量着少年，见他修为平平，资质也不太好，便问：“你在绥阳宗多久了？”
“我跟着师父已经五百多年。”少年腼腆一笑，“让你见笑了，我才炼气期。”
“不过我师弟天赋极好，是绥阳宗除师父外最有天赋的修士。”
“可惜师弟年纪太小，修行上不怎么认真。”
绥阳宗并不在城内，出了城还要行七八里的山路。
绥阳的百姓与绥阳宗的人关系很融洽，在城外遇见了都会笑着打招呼，甚至有人会送上自己刚从地里采摘的新鲜蔬菜。
“杨辰小道长，你又去城里找你小师弟啊？”
“是的王叔。”少年尴尬地挠挠头，“王叔，太阳大了，你还不回家？你可得注意身体，大病初愈。”
“放心吧，好着呢，都亏了周道长，我现在一顿能干三碗饭。”
“杨辰小道长，这是我刚挖的红薯，新鲜着，你拿回去让绥阳宗的孩子们补补身体。”
“对了，还有这两条鱼，是刘猎户给我的，你一同带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谢谢王叔。”少年双手接过农户递过来的东西。
“害，客气啥，大家都是邻居，你师父帮了我们不少，他一个人照顾你们也不容易。”
农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路过农田往前三四里，便越走越偏，周围都是荆棘杂草，乱丛中有一条小路，那是绥阳宗人上下山踩出来的。
绥阳宗建在山头，却没有玉石堆砌的宫殿，只有一间巨大的竹院。
院内院外前后，都是干草扎的小屋。
山顶是人为削平的，种上了几片瓜果，养了十几只鸡鸭，如同寻常人家。
谢清他们到山顶时，院中坐着二十几个年纪不同的男女，有妖族有人族，低着头奋笔疾书。
杨辰将手中的东西找了个地方放下，走向院子里唯一的躺椅，朝躺椅上的人道：“师父，城里有个姑娘找你，我把她带上来了。”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接那些百姓的东西。”男人用手中的蒲扇敲了敲弟子的后腰，语气责备，“修仙之人，还要占百姓的便宜。”
“实在是百姓太热情，拒绝不了，还请师父恕罪。”
“哼，每次都是这样说。”男人冷哼一声，转头去看弟子说的那位姑娘，握在手中的蒲扇猛地掉落。
“师……尊？”
周行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趔趄着起身。
“师尊？真的是你！”
“你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男人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清跟前，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都触电般缩回。
“真的是你吗？师尊，这些年你为何音信全无？”
“弟子……弟子还以为你死了……”
坐在木桌前的弟子们听见动静抬头看来，就瞧见自家师父失态的样子，顿时对那位戴着面具的姑娘充满好奇。
“多大的人了，还哭。”谢清取出一张手帕递过去，“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陨落了？”
“就是，多大的人了，还哭。”小白兽坐在谢清怀里，前爪抱胸，学着谢清的语气开口。
第70章 绥阳（下）
“师尊，这是你新收的灵宠吗？怎么还没签主仆契约？”听见年糕的声音，周行往谢清怀中看去。
什么主仆契约？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谁是灵宠？
年糕起身，爬到谢清肩头，靠近谢清的脑袋，拍拍对方的侧脸：“错了，我才不是灵宠，她是我的人宠。”
周行：“这……”
“不用管他。”谢清一把将年糕从肩上提溜起来放到地上，“路上捡的没人要的小妖兽。”
“你才没人要！”落地后，年糕抬起头大声反驳，“有人要我，别人都抢着要我。”
“有人要，有人要，自己玩去。”谢清用鞋尖儿轻轻推了推年糕的屁股，小兽踉跄两步摔倒。
“讨兽厌。”年糕用后腿蹬了一下谢清的鞋面。
看着谢清与小妖兽之间的相处，周行眼中露出几分怀念。
“师尊还是和以往一般，没怎么变。”
那时候他也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却没有这小妖兽胆子大，尽管师尊是一众前辈中最好说话的那个。
那时候他也仅仅是只敢躲在师尊身后。
“这些年弟子寻过师尊不少次，都没有消息，师尊突然来找弟子可是有什么事？”
“师尊要在这里小住几日吗？”
“我给你带了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孩天资不错，等他们到了你看看，要不要收下。”谢清道，她也许久没见周行了，与上次见面周行变化不小，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不过谢清用灵气探查过周行的身体和修为，并没有什么不对。
“嗷！”
“哇啊呜呜呜！”
谢清与周行正聊着，一边突然传来年糕的哭喊。
二人同时转过身，就看到年糕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一个小弟子的木桌上，那在城门口偷包子的小孩正抓着年糕往砚台上的墨汁里滚。
看着发出惨叫的小妖兽，小孩一脸得意，目露凶光，吓得周围其他弟子纷纷后退。
周行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冲上去，一巴掌扇到小孩脸上，救下年糕。
“都是弟子教导无方，冲撞了师尊，还请师尊责怪！”男人解救下年糕，撩起衣摆就朝谢清跪下。
“哇呜呜呜～”年糕从桌面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汁朝着谢清嚎啕大哭，“口粮，有妖怪欺负我啊哇哇——”
小妖兽一哭，周行更加心慌。
“师尊，聂耳他还小，不懂事，求您勿怪，一切徒儿自行承担。”
“徒儿救下他时，他的家人都被魔族杀了！”
“这孩子当时受了刺激，性子一直不太稳定。”
聂耳被周行一巴掌扇倒在地，撑着手坐起来，摸了摸发疼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行的后背：“师父？”
师父竟然为了一只小妖打他？
这是师父第一次扇他巴掌。
再一转头，小孩看向木桌上的妖兽，已经露出杀意。
抢他东西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要死！
已经抢走他的父母亲人，还想抢他的师父，没门！
抽出匕首，聂耳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扑向小妖兽。
谢清身影一晃，出现在聂耳身后，她抬手敲晕聂耳，弯腰将年糕抱起来。
回到熟悉的怀抱，小兽对着谢清的衣服又蹭又扯，委屈地要拧出水。
“我刚刚在那里看那个人写字，他就跑过来欺负我。”
“口粮，你不知道有多可怕，多吓兽。”
“呜呜呜～我也要把他按在那个黑糊糊里面滚，呜呜～”
“口粮，我难过，他欺负我啊，欺负得我好惨，好惨好惨啊，呜呜呜～”
“我都看到了，一会儿就帮你教训他，好了。”小妖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清心中也拧了起来，对着小妖兽又拍又哄，“好了好了，我们狠狠教训他。”
“呜呜～你要说到做到。”小兽叮嘱了一句，转头将自己埋进谢清那柔软的衣袖中，默默抹眼泪。
死眼，别哭了，好丢人。
呜呜呜～好气。
“师尊……”周行开口，还想为弟子求情。
谢清环视一圈周围其余众人，除了对年糕动手的聂耳，其余人中天资最好的也不过是三灵根，收这样一群人为徒。
不过这都是周行自己的决定，她便没有插手的意思，只道：“做错事受到惩罚，是天经地义的事，一会儿他醒了，便罚跪，等他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起来。”
仅是罚跪而已，周行松了一口气：“多谢师尊开恩。”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是，师尊。”
“口粮，我毛毛黑了。”小兽哭了一会儿，便只剩下轻轻的抽噎，他挺了挺胸部。向谢清寻求帮助。
小兽确实黑了，被按在墨汁里滚了一圈，只有半截尾巴和半个脑袋还是白色，模样十分滑稽。
他在谢清怀里滚的那两圈，将谢清的衣服也变成了黑色。
“洗洗就好了。”
“那你给我洗。”
“好。”
周行等谢清和年糕说完，才找准时机接话：“师尊，院后有一处温泉，可以洗澡。”
“好，我自己去，你不用跟着。”见到这么久未见的弟子，固然令人开心，可周行一些行事，她现在略有不满。
将这么大一群没有修真天赋的人妖聚集在一起，教他们修行，是在犯什么浑？
既然收了，又为师不严。
“是，师尊。”周行拱手弯腰行礼。
年糕下巴架在谢清手臂上，朝着周行冷哼一声。
欺负他的是这个人的徒弟，这个人也讨厌。
院后的温泉只有三四平米，并不大。
走到温泉边，谢清伸手试了试水温，才将年糕往水中放。
“等一下！”
小东西突然开口，四肢紧紧抱住谢清的手，尾巴也夹在双腿中间。
“这个水怎么这种颜色？你确定是温泉，不是什么铁缸？”
乳白乳白的水，像是熬了好久的汤。
“哪来儿的铁缸？”谢清将小兽抱着的手浸入水中。
年糕一个激灵，张嘴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奇怪调料味，才放开心情，揪住自己的毛搓。
谢清：“……”这喝一口是什么毛病？
轻轻摇了摇头，谢清找一块圆润的石头坐下，看着小兽在温泉折腾。
舞城。
登仙楼，包厢内。
看完癸巳道尊所给收录的关于玄元道祖的信息，他拉下头顶的兜帽笑出声。
“玄元道祖？裴渊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弟弟。”
他本以为是哪家仙门的亲传弟子，没想到竟是四位道祖之一。
不知道等他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后，裴渊会是什么反应。
他猜裴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把计划提前。
这些年修真界那群老东西，对魔族装出一副忌惮的样子，却把腌臜都推到魔族身上，裴渊也被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怕是天不怕地不怕。
“多谢尊者，在下先告辞了。”幻千从座椅上起身。
他还等着看戏，裴渊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71章 拜师（上）
小院后，温泉周边是一片小竹林。
“啊咕咕~”
年糕躺在水面，已经放弃了挣扎。
墨汁不是尘土，并不好洗，年糕搓了半个时辰了，墨迹没从身上掉落多少，毛倒是掉了一池子，当然，他虽本身有些掉毛，可也不会这么多。
谢清看着温泉上厚厚一层白毛，视线在小兽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你轻点搓。”
若是秃了，怕是手感会差很多。
“口粮你真好！”还关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搓疼，“我一定会搓干净的！”
小妖兽顿时感动地一个翻身，浮在水面继续搓。
谢清：“嗯？”
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不能直接说这样搓下去毛掉光了，她嫌弃。
抿紧唇，微微蹙眉，谢清看到小兽又搓掉一把毛。
这小东西不会已经有地方秃了吧？
他一定要把自己洗干净！
年糕绷着小脸，拿出了吃奶的劲儿。
“等等！”谢清忍不下去了，水面的毛又厚了一层，“我看洗得差不多了，你出来吧？”
“差不多了？”小兽抬抬胳膊，伸伸腿，一脸你再说什么鬼话，他除了半个脑袋和尾巴，其他地方还是花的呢！
他的毛可是全白的！
“出来出来。”谢清赶忙招手，生怕小兽再多搓一下，影响自己的手感。
“我不！”小兽身子一扭，背过去，埋头继续苦干，“必须洗干净，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黑色的多丑啊，若是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他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谢清：“……”你秃了我也不喜欢。
见小兽“执迷不悟”，谢清伸手用灵气将他从温泉提溜出来，抓在手中晃了晃：“好了，秃了。”
真的秃了，后背有好几个指腹大小的位置秃了。
“秃了？”凶兽怎么会秃，不可能！
年糕扭头朝后背看了一眼：“这不是秃了，是换毛，隔段时间换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你都不知道？”
“也对，你们人族只有头毛。”想换毛都没地方。
“真丑。”介于小妖兽对自己外貌没有正确的认识，谢清毫不留情地“夸了”一句，并戳了戳他秃掉的位置。
年糕：“……你丑！”你最丑！
院中。
谢清抱着洗秃的年糕回来时，聂耳已经被周行叫着跪在院子中央。
见到谢清和年糕，他不服气地切了一声。
“聂耳！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平日里偷东西，念在你还小，有你师兄善后也就罢了，现在还欺凌弱小！”
“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如今这个样子，和当初屠杀你家人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周行的话说得有点重，聂耳垂下头，握紧拳头，后背挺得笔直。
看着聂耳的样子，周行明白他并没有听进去，只听进去了父母的死。
孩子太小，就算是简单的道理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他能记住的只有仇人的行为。
幼小的记忆就都是那些，对于其他似乎就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谢清捏了捏年糕目前唯一茸毛密集的腮帮子，从聂耳身侧走过，对周行教育徒弟没有插手。
院子里只有一张躺椅，谢清十分自然地在躺椅边坐下，靠在躺椅上。
坐在木板简单拼在一起的木桌前的其余弟子意识到谢清身份不简单，纷纷低下头认真习字，不敢再乱看。
“口粮，我饿了。”刚洗完澡，小兽神清气爽，抓着谢清的衣服往上爬，一闲下来，肚子也咕咕叫。
谢清抬手，腿上出现一套笔墨纸砚，同时还有一个金色的灵果。
年糕低头看了一眼，松开爪子跳下去，熟练地拿起果子抱在怀中。
点点小兽脑袋，谢清挥手又拿出一张小桌子，将写字的东西一一放上去。
“这是干什么？”小兽起身，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下一瞬他就被谢清放到桌子上，并往怀里塞了一支毛笔。
谢清道：“从今日，你也需要识字读书识礼，待你化形后我再教你术法。”
啪嗒——
谢清话刚落，年糕立马丢开毛笔，转身就要开溜。
他刚伸出一条腿儿，就被谢清揪住伸出的腿儿转了回去：“你干什么？”
“我……我刚刚洗澡，水喝多了，想要尿尿。”写什么字儿，狗都不写！
“是吗？”
啪。
一根细细的荆条落在小兽身边，吓得小兽一抖，立马往另一边挪，荆条又“啪”地落在另一边。
年糕：“……知道了，我吃完就写。”
凶什么凶？凶你就不是我的口粮了？注定要被我吃掉的，哼！
“你不是要小解吗？”
“小姐？我不要小姐，我要小姐干什么？我又不是下人，还缺个主子？”莫名其妙的。
谢清：“……”
咔嚓咔嚓……
嗯嘛嘛～
小兽坐在桌上津津有味地啃着果子，速度奇慢。
可果子总有啃完的时候，最后剩下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小兽依旧恋恋不舍地舔着。
打算混摸鱼，舔半个时辰果核的年糕，抱在爪子里的果核还没舔两下，就被人族挑开，滚在地面。
谢清敲着小兽跟前的宣纸，指了指刚刚她磨好的墨：“写吧，今天先学你自己的名字。”
人族，说完，宣纸最上方的角落就出现两个：谢禤。
“哦。”写名字而已，这么简单，一学就会。
年糕右爪握住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往前挪动，按住宣纸，抬头看向上边。
“这是我的名字？”
“你确定这是我的名字吗？我不是叫谢禤吗？”
“这两个字是谢禤吗？”
“你别以为我不识字就骗我！”
“不是这两个字吗？你自己指着古籍选的。”看着想耍赖的小兽，谢清感到好笑，“你反悔了？那不如叫谢大白，简单好记。”
“你才叫大白，你全家都叫大白。”别以为他不知道那是狗都不用的名字。
“我就叫这个，谢禤。”
小妖兽一激就上当，拧紧两根小眉毛，严肃地下笔仿写。
毛笔一沾宣纸就晕染开，大大一个黑点。
年糕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口粮墨没有磨好，都怪她。
墨迹歪歪扭扭划拉开，第一个才写一个偏旁，小兽就气呼呼地丢下毛笔。
“你看看你，墨都不给我磨好，害得我写得这么难看，你还要教我写字，你怎么好意思？”
“你要把我教成坏学生吗？”
真不知道当初口粮怎么在村里当夫子的，一定是其他人更笨，口粮才能当上夫子。
“你自己写的字好看吗？就想教我。”
谢清：“……”
第72章 拜师（中）
周行走到谢清身后，看看宣纸上的鬼画符，又看看谢清和小妖兽，震惊于谢清没把小妖兽扔出去。
这些年，师尊竟是越发温和了。
小妖兽一脸：你自己好好反省。
谢清无奈，放下荆条，捡起毛笔塞进小兽的右爪，握住小兽的爪子，洋洋洒洒写下两个大字：谢禤。
而后，她松开手，躺回靠椅：“我的问题吗？”
“……”小兽瞪着宣纸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甩了甩手中的毛笔，“你别以为你乱写一通就能糊弄我了，你这两字和上面也不一样嘛。”
人家明明是这样，方方正正的。
可再看看口粮写的，恨不得飞出宣纸，都变形了。
“谁看得出来，你写的我名字啊，不要以为就你会画波浪线，我也会。”
说罢，小兽提笔在写谢清的字儿下边画了一条浪纹。
谢清：“……”不想口头上教育了，想来点物理上的教育。
“周行。”女人将视线投向一边的男人，“教他写字，这两个字写不好，你们俩都不许吃晚饭。”
“是，师尊。”
男人上前，握住小妖兽的爪子，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周行的字工工整整，年糕任由他握着自己的爪子在宣纸上画来画去，转了转眼珠，凑到周行耳边。
“她不让你吃晚饭呢，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生气的？”
“她不给你吃饭。”不给吃饭呢，这么大的事，半点不生气？看来平时没少被口粮欺负。
“我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东西。”周行轻言细语地解释。
“啊！”年糕惊得站了起来，爪子还是被周行抓着，“你不早说，那不是只有我饿肚子！”
“口粮，我不同意。”小兽费劲儿地扭过头，去看躺椅上的人族，“我抗议！”
“先把名字学会再说。”谢清抬起手中的荆条落在小兽身边，“离吃完饭还有大半天，你不是说自己最聪明吗？”
年糕：“……”
他就是最聪明，怎么啦嘛！
小兽气鼓鼓地哼哧两下，收回视线放在宣纸上，挣动被周行抓着的爪子：“松开，我自己会写。”
“好，你先试试。”男人放开手。
轻薄的月色像霜织成的薄缎铺在院子里，夜风一吹，它们就随风起舞飘荡。
年糕果然没吃上晚饭，还挨了个手板。
挨完打又气又委屈，他独自蹲在屋子的门槛外，从空间掏出两颗水灵果，一口一口重重咬下，如同嚼着什么血海仇人。
不给他吃饭，哼，谁稀罕，他自己有小零食。
就因为一点小事就打他，他明明有认真写字了。
坏口粮，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他现在就离家出走，人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族，他换个人族吃。
一定是最近他太宠她了，才让她得意忘形的。
嗯，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年糕将一个灵果放了回去，另一个叼在嘴里，起身抖了抖毛，大步往外走。
这破口粮谁爱要谁要去，反正他不要了。
月光下，聂耳还跪在原地。
年糕路过他的时候顿了顿，转身走过去，对着他的膝盖踢了两脚：让你欺负我，怎么不跪死你！
从早上跪到晚上，聂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膝盖也剧痛无比，整个人昏昏欲睡，被这么一踢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猛地伸手朝着年糕抓去。
已经被欺负过一次的年糕早有准备，快速跳开，啃着果子挑衅：“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略略略～”
“呵。”聂耳讥笑，“你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而已，等我罚跪结束，就弄死你！”
“那我先打死你。”反正现在对方又不能动。
把半个果子全部塞进嘴里，小兽转身在地上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捡了一个小石堆，举起石头朝聂耳扔去，每一颗都扔得极准。
聂耳躲不开，只用一双仇恨的眸子死死盯着小妖兽。
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这个小畜生！
在第三颗小石子落到聂耳胸口上时，聂耳猛地起身，朝着年糕扑过来，吓得年糕踩滑了一步，前爪着地，四驱驾驶，快速往山下逃。
完啦完啦！玩脱了，他真起来干他了！
“铮——”一声，聂耳掏出一把生锈的镰刀，稚嫩的脸上满是恶意，年糕那跑得过已经正式修炼的他，眨眼间就被他按在地上。
“去死吧！”聂耳举起匕首对准妖兽的脑袋扎下去。
马上这颗脑袋就会爆开，他讨厌的东西就会立马消失！
“放肆！”
一道残影从院中的主屋立马闪现出来，谢清拂袖弹开聂耳。
“他不过是因你白日的欺负，耍点小性子而已，并未伤你分毫，石子都扔在你衣服上，你竟然起了杀心！”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
站在小兽身边，谢清弯腰把吓到的年糕抱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扔完的那堆石头。
地上有不少更大的石块，小兽不过是选了一些豌豆大小，与其说石头不如说石粒的石头，耍点小脾气而已，竟能招来杀身之祸。
况且此事，本就是这人族小儿有错在先。
“周行，还不给本座滚出来，这就是你教的弟子，你要是做不好一个师父，就不要丢人现眼。”
“师尊。”院中空气一震，男人连忙现身。
他看向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的聂耳，赶紧掏出一颗药丸保住聂耳的心脉，随后向谢清跪下。
“是弟子教导无方，惊扰了师尊。”
可这次谢清并不算就这样揭过，她取出芥子空间的打神鞭。
“一身修为，屈居在这种地方，上不能庇佑下界，下不能教养后辈，也无法独善其身，你以为收养几个身世凄惨没有资质的人族妖族，就是积德行善吗？”
“本座以往怎不知你如此愚昧？”
“为师无行无德，该罚！”
话落，谢清轻轻一抖鞭柄，金色长鞭抽在周行身上，血肉模糊。
“这一鞭打你身为真仙不好好待在白玉京，为人界降福。”
一鞭结束，谢清很快落下第二鞭。
“这一鞭打你不辨是非，心无大意，被私心驱使，明明没有仙途应该寿终正寝的凡人妖族带他们修行，凭自我喜好随意引人入仙途。”
“这一鞭打你为人师长，纵容弟子恶念，不严加管教！”
抽完第三鞭，谢清停下，周行趴在地上已经暂时被散去浑身的仙力。
他躺在地面，抬手朝谢清抱拳：“多谢师尊教诲。”
窝在谢清怀中，看着后背鲜血淋漓的周行，以及身下还在渗血的聂耳，年糕伸抓按了按谢清的胳膊：“口粮，别生气。”
“我没生气。”谢清丢下鞭子。
没生气才怪，就知道骗兽。
小兽抱住谢清的胳膊隔着衣服狠狠亲了一口：“好啦，不许生气啦。”
欺负他的是人族小孩，又不是这个人，口粮怎么乱打人，真不讲道理。
第73章 拜师（下）
“师尊。”
即便被抽得后背皮肤糜烂，灵气都溃散了，周行还是一点一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鞭子，跪行到谢清面前，双手奉上。
年糕看到周行的行为只觉得有毛病，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跑，还捡起挨打的鞭子凑上来，这是想被再打一顿？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出现，他就觉得恶寒，连忙催促谢清：“走走走，口粮我们快走，他是个变态。”受虐狂。
周行当然不是什么受虐狂，那只是他对自己师尊该有的尊重。
谢清接过打神鞭放入芥子空间，抱着年糕回屋，一边轻声问：“你反省好了吗？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尿在砚台里？”
年糕立马不服气地反驳：“为什么不能？它可以装墨水，为什么不能拿来撒尿？”
都是水，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墨汁兑尿，不是更多了吗？还可以写很多了。
“我以前尿在父亲的砚台里，他都没打我。”
谢清：“下次见到令尊，我会帮你告知一声。”呵，她就说怎么这么皮，原来是有前车之鉴的。
“不管你父亲怎么想的，在我这里，下次被我逮着，我就给你剪了。”谢清威胁道。
年糕胯下一凉，连忙捂住那点点：“不行！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变态！”
之前摸他奶奶，现在剪他小鸡鸡，太过分了！
看小兽这个反应应该是怕的，谢清松了口气。
怕就好，免得到时候被揍得哇哇叫。
院中，借着月色，周行看清了聂耳凄惨的模样。
刚刚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喂了颗丹药就向师尊请罪，毕竟惹得师尊发怒出手，聂耳在师尊眼中已经与死人无异。
现在一看，果然，男孩身上筋脉寸断，已经变回原形。
把小狼抱起来，又掏出好几颗灵丹喂进去，聂耳才恢复人形，睁开眼睛。
“师父……”聂耳虚弱地开口。
“你怎么想的？为何对祖师的灵宠出手？平日里我教你的礼节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师父，他羞辱我。”面对周行的斥责聂耳只觉得委屈。
明明师父当初收留他的时候说过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可是今日那个女人不但让他罚跪，那个小畜生还朝他丢石头。
聂耳眼底的恨意明显的刺眼，他毫无悔意的样子让周行心口一寒，什么时候开始聂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长成这样了。
“今夜好生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随众位师兄师姐离开绥阳吧。”男人闭了闭眼。
他以为自己收留这些人族小妖，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教他们术法是给他们逆天改变的机会。
可惜他们要么没有天赋，要么没有心性，白白耽误几百年，倒不如平平凡凡安度余生，百年之后寿终正寝。
养而不教，教而不严。
“什么意思？师父你要赶我走？”
聂耳瞪大眸子，抓紧周行的衣服。
“师父，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是不是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她还打你，多管闲事，都是她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啪——
“住口！”周行一巴掌摔在聂耳脸上，“住嘴！谁让你对师祖不敬的？”
“聂耳，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杀人欺负人的，是让你学会自保，去保护和你一样受过欺负的人！”
“我每日让你记的背的，你记住了一个字的吗？”
“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魔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明日你就随大家下山去吧，我们师徒有缘无分，日后你要拜什么人为师，入什么门派，都与我周行无关。”
言罢，周行放下聂耳，起身离去，毫无眷恋。
聂耳坐在院中的石板上，看着周行进入的屋子握紧拳头，许久之后恶狠狠地盯着主屋。
毁了他生活的人，他绝不放过！
男孩起身，掏出火折子点燃，朝主屋走去。
聂耳刚走到门前，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一道喊声打断。
“谢夫子？”董安走在探钰和萧轻鸿前面，朝着院子的方向叫了一声。
谢清御剑飞行的速度太快，他们没多久就被甩掉，跟着谢清留下的踪迹才找到这里。
董安喊完没多久，主屋的门打开，最先跳出来的是年糕。
它跑到董安三人跟前，围着三人打转，告状：“你们终于来了，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不在口粮欺负我，还打我手板。”
几人面面相觑，谢清打他，他们难道能给他做主？
“我看看？肯定打疼了吧，我给你吹吹。”想看戏的探钰把年糕捧起来，骗他。
“你看。”小兽一点没有防备，他现在只想找个人给自己做主。
小白兽爪心粉粉嫩嫩，根本看不出任何被打的痕迹，想要幸灾乐祸的探钰有些失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挨打？”
“她不知好歹，不许我尿砚台里，我又没洒出来。”小兽老实地回答，同为妖怪，他觉得探钰肯定是站他这边的。
谁知在空气短暂的凝固过后，探钰大笑出声：“你真是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哈哈哈哈！谢姑娘怎么没给你阉了，真是太可惜了。”
年糕：“……”讨厌，不安慰就算了，还取笑他，同为妖怪，大家有什么不一样。
抬起后腿儿蹬了一脚探钰那张欠揍的脸，年糕跳到地面，走到萧轻鸿脚下抬头：“小萧，你觉得呢？”
“咳咳，谢姑娘确实不对。”打得太轻了。
终于有个人是自己这边的，小兽这才满意，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清抬高下巴。
他就说嘛，肯定不是他的错，他才不会犯错。
谢清跨过门槛走出来，路过聂耳时睨了他一眼：“什么时辰了，回来睡觉，明早还要念书。”
谢清说完，没有一个有反应。
年糕看看聂耳，又看看聂耳，提醒道：“说你呢，快回去睡觉。”
“说你呢。”萧轻鸿轻轻踢了踢年糕的屁股。
“我？”小兽不确定地回头指着自己。
“就是你。”萧轻鸿点头。
都在砚台撒尿了，还一身墨迹，从尾巴黑到头，应该是写字时糊在身上的。
都学习写字了，念书还会远吗？
“真我啊？”
小兽半信半疑，见聂耳就站在谢清后面，谢清却没理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答案。
“不是，口粮你管得好多，像个烦人的婆婆。”
和妖界天天让他吃饭，别吃乱七八糟的下人婆婆一样烦。
耷拉下耳朵，年糕垂头丧气地走向谢清。
“你乖乖的做个口粮不好吗？我对你不够好吗？”
第74章 离开（上）
“气兽。”走到谢清脚下，年糕抬起两只前爪，“抱。”
都逼他念书了，抱一下不过分吧？
“到底是谁不安分？”谢清将小兽拎起来，“让你念书，我难道是害你不成？”
数落完小妖兽，她看向院中三人：“进来吧，今晚先挤一挤。”
“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读书写字，定不是什么好事。
往日里二哥在学堂经常被白胡子老头打得哇哇叫，一想到明日自己也要念书了，年糕就辗转反侧。
要不是还是起来收拾收拾东西逃跑吧？
想了想，小兽起身决定跑路。
他试探着爬到榻边，抓住榻沿探出后腿，松开前爪往地上跳，一跳就踩到一张脸。
“你干什么？”探钰惊醒，抓住小兽给他丢回榻上，“大晚上的，不睡觉。”
说完，探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年糕：“……”有病啊，躺在床下！
扫了一眼身边打坐的谢清，逃跑无望的小兽打开四肢，仰面朝上。
想不到他有一日也要上学堂，明明说好了离家出走，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人管的，全都是骗兽的。
都骗他！
与此同时，妖族一片兵荒马乱。
“找到殿下了吗？”年纪坐在金色的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是不是又去谁家偷吃，被抓起来了？”
“回禀大王，各族族老都问了，没见到小殿下，他们还以为是你觉得小殿下太过顽劣，给他禁足了。”殿中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所以找了一圈下来，结果是自家儿子丢了。
“去，给我把他带回来，不扒了他那一身皮，本王就不姓年！”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敢偷偷溜出妖界去人间。
“何必动怒。”身着月白色纱衣，腰身盈盈一握的雪女笑着走出殿中。
下一瞬雪女猛地沉下脸：“你敢扒我儿子的皮，我看你的皮也不用留到明天了。”
“夫人。”妖王立马起身迎上去，握住雪女的手，满是讨好，“我就是说说气话，实在是这小霸王太皮了，人界可不是妖界，哪能让他胡闹？”
“说说也不许。”雪女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在衣服上蹭蹭，“说我儿子，你小时候是什么好东西？长大了，就没皮过吗？”
妖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大家不都这样过来的，我小时候哪儿比得上那小子……”
“行了，别拿你儿子说事。”雪女轻轻摆手，“年糕喜欢就让他好好玩玩，在外面祸害别人，总好过回来祸害自己。”
就算回来，不也是每次干了坏事，被族老们抓住时，这臭男人都故意让小家伙被关好几天，在哪儿皮不是皮？
总归留了保命的东西，出不了事。
冷静下来后，确实不太想小儿子回来浪的妖王同意的很干脆：“行，听夫人的。”
“不过——”儿子再皮总归是儿子，“让二殿下去人界照顾好小殿下。”
大儿子还要继承王位，三个儿子，两个不省心的，都丢出去，一举两得。
“是，大王。”
另一方，魔族也并不安宁。
从癸巳道尊口中得到玄元道祖消息的幻千特地早早赶回魔尊寝宫，等在殿外。
见到裴渊，他立即跪下行礼：“魔尊大人，属下已经查到那人的消息。”
“说。”裴渊猛地停下步子，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
“那人身份不简单，右护法算是捅到篓子了。”
“她姓谢，是曾经封印魔神的四位道祖之一，玄元道祖。”
“右护法利用人族修士祭祀万魔帆正好被她撞见，才招致祸事。”
幻千说完，低下头额头抵住地面，等待裴渊反应。
裴渊的反应在幻千的预料之中。
“又一个老不死的，手都伸到魔族护法身上来了，就拿她开刀，我们的计划抓紧进行。”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甩袖进了大殿。
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给他的羞辱，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过了！
咯咯——
第一声鸡鸣划破晨霄，年糕当即就被拎了起来。
满脑子逃跑念头的他，昨晚天亮时才堪堪睡下，这闭上眼睛还没半个时辰呢，强行醒来，脑子一片混沌。
他盯着谢清，眼睛眨了两下就要合上。
“起来晨读。”谢清提着小兽甩了两下，将他放在主屋外的木桌上。
小兽艰难地掀起左边眼皮，瞄了人族一眼，“咚”的一声又倒下呼呼大睡。
谢清：“……”
真是不省心。
在桌边的躺椅上坐下，谢清捏住小兽的鼻子，看着他为了呼吸张开嘴巴，又戳戳小兽后背没毛的位置。
终究是秃了。
“师尊。”周行从、侧屋出来。
同时探钰三人也从主位走了出来，看向周行。
“谢姑娘，这是您说要让我们拜的师尊吗？”探钰好奇地询问。
不怪她这么问，主要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法衣，头上的玉簪法器，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谢清没有回答，低头戳着年糕秃掉的位置，恨不得给他把毛补上，仿佛没有听见探钰的询问。
“师尊。”周行再次开口，撩起衣摆跪下，“昨夜弟子思索了一晚，弟子如今修行不够，还不配为人师，遣散那些孩子后，弟子想回白玉京闭关。”
白玉京？叫谢清师尊？白玉京可是上界，这样的人物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的。
探钰向来聪慧，善于权衡利弊，立马拽了一把身边的董安朝周行跪下。
“前辈就是师祖说的师尊吧，弟子探钰拜见师尊！”说完狠狠地揪了一把董安。
现在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这可是上界的修士，还叫谢姑娘师祖，那不就是一抱抱两儿吗？
董安蒙圈地跟着探钰开口：“弟子董安，拜见师尊。”
谢清依旧不说话，指腹下移，停在小兽的屁屁上，轻轻一扯拽下一大团毛。
小家伙没醒，看来是换毛。
不是秃就行。
“师尊。”周行唤了一声，希望谢清给个话。
“师尊。”探钰往周行身边挪了挪，可怜兮兮地扯扯周行的衣袖，“师尊是不喜欢我和师弟吗？”
萧轻鸿走到谢清身后，看着卖力抱大腿表演的探钰眼角抽搐。
周行：“师尊。”
探钰：“师尊~”
董安：“……”他要跟着喊吗？
彭——
右侧木屋的门打开，不知道在原地看了多久的聂耳收回脚，恶狠狠地盯着院中一群人。
那是他的师父！那女人凭什么让师父把他们赶走，收别人为徒？
第75章 离开（中）
剧烈的撞击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很快又收回来。
“师尊，你不要嫌弃我们好不好？”
探钰抓住周行的衣袖不断摇晃。
“我和师弟会乖乖听话，好好修行的，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您要是不愿意收下我们，我们就无处可去。”
“我之前就算是吃腐肉也被人人喊打，他们都忌惮我是妖怪，恨不得我去死。”
“还有小师弟，他才五岁而已，他的家人都被大妖杀了，他生活的整座城池都被妖怪屠尽。”
“师尊求您别不要我们。”
“屠城？”周行眼底闪过惊讶，转身规规矩矩跪在探钰身边的男孩。
男孩长得十分瘦弱，表情十分平静，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淡。
他的天赋也不差，周行仅一眼就看出董安是难得一见的冰系单灵根。
蛇妖的天赋不如小男孩，却也是可以正常修炼，拥有修炼天赋的水火双灵根。
二人确实修仙的料子，就算是进入那些大宗门，也是能够混个内门弟子的。
“可……”周行还是不太愿意，这几千年他浑浑噩噩，他还适合收弟子吗？不会继续误人子弟吗？
啪！
谢清一掌拍在木桌上，睡梦中的年糕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兽瞪大眼睛东张西望，心口突突地跳，等他平静下来，发现探钰和董安都跪着，摇摇晃晃从桌子上爬起来，向二人靠近。
“你们跪着做什么？口粮又在欺负人吗？”踩在桌边晃了两下，年糕脚下一软就往桌下摔去。
挨着桌子的董安立马伸手，接住小妖兽捧在掌心：“不是的，我和探钰姐姐在拜师。”
“拜师啊。”
小兽点点头，瞄了一眼躺椅上的谢清，在董安掌心用爪子刨了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用尾巴盖住自己。
“我醒来之前你就好好跪在这里，举着我，不许动。”
口粮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吓唬他两次了，睡个觉都不安生。
“哦。”董安口头应下，转手就把小兽放回木桌上，啪一下拍在小兽屁股上，“起来吧，不早了，你还要念书，昨晚谢夫子说的。”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这个不太喜欢的小妖怪了，他还没欺负过他呢，以前都是看探钰姐姐欺负。
困得要命的年糕被强行叫醒，绷不住了，张嘴就哇哇大哭。
“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没一个好人！”
一边哭，年糕抓着董安的手指，每一根都咬了一口。
“呜哇哇哇！咬死你！”
“我今天就要吃个人，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凶兽！”
“咬死你！”
逮住董安的手上了嘴，却不敢真的用力。
他还从没吃过人，他怕他飙血。
“啊呜呜呜～”
丢开男孩的手，小兽趴下把头埋在胸口，抱住双腿用尾巴圈住自己，哭得伤心。
都欺负他好欺负，等他回妖界让父亲把他们砍了！
“哭也没用，念书，今天先学第一页。”谢清将一个小册子贴着年糕身侧放下。
年糕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埋回去：“我不！”
“不行呢。”谢清将小兽的脑袋挖出，怼到打开的册子上，“今天必须把这一页背下来。”
“我先教你读一遍：“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我不想读。”小兽扭头反抗，却还是很怂地跟着读了出来，“屉子规，生人熏，瘦小替，吃精盐……呜～”
还是挺乖的。
谢清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怀里，指着册子上刚刚读的那一行：“明白上面是什么意思吗？”
“明……呜……明白。”
年糕抽抽噎噎的回答。
“就是把煮好的肉放在蒸屉里，一层一层摆好。”
“活人可以直接熏着吃，瘦小的干巴干巴，要用别的方式，不好入味，多放点盐巴。”
“是这个意思吧？”
“……”她真是疯了，居然还对他有指望，谢清扶了扶额，将小册子摆正立在年糕跟前，“竖起耳朵听好，以后我会抽查，错了挨手板。”
“嗷，好吧。”小兽抖了抖耳朵听话地竖起。
“师尊……”周行出声打断谢清和小妖兽的互动。
啪——
谢清合上册子丢在周行身上：“你还是小孩吗？什么都要问本座？该有所作为时反而畏畏缩缩，连几个孩子都比不上。”
几万年真是白活了。
“还要本座教吗？”
昨日那个行事极端的小孩，和那一群没有修仙天赋的人妖，与今日之事分明是两码事，非要混为一谈。
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将自己困于过去吗？
“周行你真让本座失望。”
“师尊恕罪，弟子知错，请师尊降罪。”周行心头一紧，捡起地上的册子递上。
看着周行惶恐的模样，谢清按了按太阳穴，平复语气。
“周行，我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不是胡来。”
“纵使你有通天本事，也不能胡作非为。”
“那些人族小妖，本该有他们的人生，过平凡的日子，你以为让他们修仙是帮他们吗？”
救人也不是想怎么救就怎么救的，不是所有人帮他们就让他们去修仙。
“有的人生来就有修仙的天赋，逆天改命。”
“有的人注定普通，如今他们入了仙道，日后天劫之时，谁来保他们？”
运气好，死后留下一魂半魄当个孤魂野鬼，运气不好魂飞魄散。
“本座最后为你收拾一次烂摊子，将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妖散去修为，遣散入轮回。”
“……是，师尊。”周行将册子双手放在桌面，起身退开。
“师尊，那我们呢？”探钰连忙开口，见周行没理她又看向谢清，“谢姑娘，我和董安拜师一事？”
“你们若愿意，就留在这里，不愿的话……”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探钰忙不迭地点头，这可是白玉京上界仙人，傻子才不愿意。
“既然愿意，那就好好跟着周行修行。”
她也就不用去给他们找其他人收他们为徒了，省了麻烦。
“周行虽优柔寡断了些，但修行上，教你们绰绰有余。”
“是，多谢师祖！”探钰改了口，知道谢清拍板的事，就是定下来了。
虽然没有成为谢清的灵宠，但她成为谢清的徒孙了，怎么又不是以另一种方式抱上大能的大腿。
探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个茶杯，递给董安一只，拉着董安跪行到谢清面前。
“师祖在上，弟子探钰敬上，师祖请喝茶。”
谢清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指尖微微卷曲，犹豫了一下接过探钰的茶：“嗯。”
董安见状，学着探钰的样子也递上茶：“祖师在上，弟子董安敬上，请师祖喝茶。”
第76章 离开（下）
谢清抿了一口探钰的茶放下，又接过董安的茶，算是认下了两个徒孙。
年糕趁着谢清不注意，偷偷溜开，爬到桌上往茶杯里探头，猛吸了一口。
茶，也不好喝，苦苦的。
“呸~”
“呸呸！”
年糕吐出嘴里的茶叶，悄悄往后退，退到桌边，见还是没有人注意自己，两腿一蹬就要往地上跳，准备逃跑。
谢清按住小兽的尾巴，打开周行捡起来放在桌上的册子：“又要去哪儿？”
“我……我想尿尿。”小兽快速为自己找借口。
“尿尿而已，用不着那么麻烦，就尿杯子里。”
“真的可以吗？”年糕抬高脑袋，别说那杯子看着就很好尿的样子，他真有点尿意冒了出来。
“你觉得呢？”谢清反问。
年糕：“……我觉得不可以。”他觉得？他怎么觉得？
小妖兽默默护住胯下：“我是不会给你剪我小鸡鸡机会的。”
“呵，学聪明了。”
年糕：“……”他就知道！
谢清等人到来后，周行暂住的侧屋中。
此刻，三十个人族妖族挤在狭小的空间中。
周行坐在榻上，看着他们面露茫然。
“师父，徒儿先来吧，这些年多谢师父照顾，师祖说得对，弟子确实不是修仙的料子，五百多年了，还是炼气期四层。”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性子纯良，名叫杨辰的少年。
“杨辰师弟说的是，师父不应该为我们为难，这几百年我们都算是赚了。”
“请师父废除我们修为，让我们进入轮回转世，他日若有机会进入仙途，还望师父不要嫌弃！”
“请师父废除我们的修为！”
众人纷纷跪下，只有聂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紧拳头，咬得后牙槽咯吱作响。
不仅要赶他们走，还要废除他们的修为，这与杀他们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
聂耳出声，他觉得眼前的师父好陌生。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把他们护在身后？为什么别人三言两语，他就要抛弃他们？
“师父，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们，让我们再也不用被欺负吗？”
“明明是你带我们修行的，为什么那个女的说我们天资不好，你就要抛下我们？”
“师父，我们还比不过她一句话吗？”
“我不明白，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我们只有你。”
被罚跪的时候没有哭，被谢清一掌差点打死也没哭的聂耳，此时看着自己懦弱的师父却哭了。
他只有师父，可师父不要他了，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
“师父，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我们可以找其他地方去生活。”
“你们师祖说得对，杨辰他们不应该走在修仙这天道上，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人。”周行闭了闭眼，回答。
当年他救下他们就应该是给他们一些钱财，让他们娶妻生子谋生，而不是让他修炼。
“天劫无情，我可以帮你们一次，却不能次次都帮你们。”
“他日天劫降下，扛不住是会魂飞魄散的，不如散去修为，转投生。”
他带着这些弟子长的七八百年了，短的聂耳也已经半年，无一人筑基，除聂耳外，他们确实没有天赋。
并且聂耳的天赋也并不算好，只能说做得了仙门的外门弟子。
“这些年你们一直跟着我，外面的世界也不曾看过，希望转世之后，来生平安顺遂，不要如今生无处可去。”
周行这话，是心意已决。
聂耳摇摇头，后退：“不，不同意！我不要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我们放弃？”
他步步后退，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聂耳！”周行起身追出去。
男孩早已经顺着山路跑出，看到谢清抬手，周行连忙制止。
“师尊！算了吧，让他走吧，聂耳他就算不跟着我，也可以拜入其他宗门。”
“他的双灵根虽然浑浊，但筑基结丹不是问题。”
日后找到天材地宝，结婴化神也不在话下。
谢清放下手，拦住趁她分神就想跑的年糕。
她看了一眼周行头顶那条突然冒出的，散发着黑气的因果线，就低头与小兽对视：“又想往哪儿跑？”
“没、没有。”小兽结结巴巴地摇头。
“没有接着记。”谢清悄悄桌面。
“哦。”小兽不情愿地将抬起的屁股放下，抱着比自己大的册子大声嚎。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
扯着嗓子大叫的年糕瞪着谢清，恨不得揪着对方的耳朵喊。
记记记，这些记住有什么用？记住了就能当饭吃吗？
谢清：“……”其实也不必这么大声。
周行在屋外停留了一会儿，又回了侧屋，之后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
再次打开侧屋，屋里的人族妖族已经全部不见。
“师尊，弟子已经将他们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嗯。”谢清应了一声，将年糕抱起来放在臂弯，“记下来了吗？”
到了要考他的时候了吗？
“我记下来了。”小兽严肃地回答。
“行，睡吧。”谢清拍拍小兽的小脑瓜。
年糕：“……”
有病吧！把他弄醒就记这么个东西，记完了又不考！
合上册子，小兽前爪抱胸：“我觉得你该看大夫了，我们妖族大夫医术很不错，尤其是看脑子的，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
小东西，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弹了弹小兽的耳朵，谢清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周行跟前。
“这次来找你也只是把那两个孩子给你送过来，既然已经送到，我便不多留了。”
“这里面有两本功法。”谢清掏出一个乾坤袋，“一本给探钰，一本给董安，剩下的是他们留的丹药法器。”
“师祖……”探钰看着谢清，有些不舍，“多谢师祖。”
“是，师尊。”周行双手接过。
“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年糕感觉到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氛。
“他们要留在这里，拜师修炼，不和我们走了。”谢清看出年糕的不舍，又从芥子空间取出三块通讯石。
一块塞给年糕，另外两块留给探钰和董安：“要是想他们就拍拍这块石头。”
“拍石头干什么？”年糕试探性地敲了敲，玉石亮起，透射出巴掌大小的影像，影像上正是探钰和董安两人现在的模样。
“哇，好神奇！”小兽将通讯石举起来，爱不释手。
“走了。”谢清提醒了一声萧轻鸿，抬脚向着山路而去。
“大家多多保重。”萧轻鸿朝探钰和董安嘱咐了一句，跟上谢清。
“弟子周行，恭送师尊。”
“弟子探钰（董安），恭送师祖！”
第77章 钺城（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抛弃他们？
这么多年就算是养的一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可他的师父，仅凭什么师祖的三言两语，就要师兄师姐们去死。
往事种种犹如昨日梦。
聂耳闭了闭眼，加快速度下山。
不要他也罢，他又不是非得留在这里不可，天下之大，他不信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甘心是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聂耳猛地回头，出现在他跟前的是个浑身包裹，魔气翻涌的男人。
若是放在平日，他远离他，回去告诉师父，可此刻他只是凶狠地瞪着魔族：“你是魔族。”
“还是个狼崽子。”幻千勾起嘴角，“想不想变强，比周行还强，我帮你杀了他。”
男孩皱起眉：“杀了我师父，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当然知道。”魔族抬起左手满不在乎地在眼前晃了晃，“不就是真仙吗？杀起来不要太轻而易举。”
魔族的话让聂耳瞳孔震颤，在对方口中杀死一个真仙，竟然如此轻松：“你是什么？”
“想知道我是谁，你得听我的。”
聂耳后退了一步，对方是魔族，魔族最擅长迷惑人，和一些妖族一样，那些话说说而已，谁都可以说，未必是真的。
况且，周行是他师父，就算现在不是了，对方帮过他不可否认。
“你不想变强吗？”幻千看着聂耳后退挑了挑眉，“我可以让你变强，以后想杀谁就能杀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聂耳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没错，这就是他想要的，想要变强，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就谁都不能欺负他，也再没人可以随便抛弃他。
“我听你的你就能让我变强吗？”聂耳没有立刻答应，在脑中那道声音的驱使下，开始动摇。
“当然，我让你杀人你就得杀人，我就让你变强，就算是杀个周行都是弹指间的事。”
很好，小孩子就是容易上当，接过坏人染了毒药的糖，跟着坏人走。
又蠢又贪心，欲望最为直白。
“人族修士满口假仁假义，能给你什么？”
“哦，忘了，你早就被抛弃了。”
“现在的你就像那过街老鼠，日后死在破庙山里也没人知道。”
“我们魔族不一样，我们魔族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况且魔又怎么样？魔族就不能成神吗？”
“你不跟我走，你又能去哪里了？”
“你有银子吗？你有灵石吗？”
“当然，我们魔族也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你要不是愿意那就算了。”一会儿就把你练成傀儡。
幻千作势转身就要走。
“等等！”看着魔族的背影，聂耳心中一慌，立马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衣摆，“我听你的，你要让我变强！”
这魔族说的没错，师父已经不要他了，他是妖族，无依无靠，身上也没有盘缠，百姓避之不及，他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我听你的，你带我走吧。”
在聂耳抓住衣角的瞬间，幻千就停了下：“好，那便随我去魔界。”
昨晚去见了魔尊之后，他连夜来到这绥阳，不敢靠玄元道祖太近，没想到今天竟有了这么大的发现。
这小子就是做魔修的好料子，养好之后，肯定能成为他手中最得力的一把刀。
钺城，位于灵州，素有灵州之眼的美称，受琼华宗和辛家庇佑。
琼华宗乃是当今三大仙门之一，辛家则是六大修真世家之一，都是数一数二的修真势力。
离开绥阳后，谢清的目地就是钺城，想要知道四千年对前三仙门的围剿起因过程，自然是要接触如今顶替前三仙门的如今的三大仙门。
除了需要一个答案，谢清还要弄清，除了死去的修者，还有并没从授神令消失的那些名字的主人，如今被囚禁在哪里。
可这些事又不能急于一时。
想要除掉现在的三大仙门，对她而言不过是挥挥衣袖的事，但她想要的是找到罪魁祸首。
三大仙门存在已经四千多年，岁月变迁，门下弟子数之不尽，不能一锅端。
最重要的是，对于这一切谢清现在只是猜测，她无法确定三大仙门就是主谋，很有可能它们只是背后之人立的靶子。
从绥阳到钺城，一路上走走停停，谢清没有刻意赶路。
半月后，才与年糕和萧轻鸿到钺城。
钺城依山傍水，是一种与舞城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繁荣。
舞城崇拜神龙，神龙是神族也是兽族，城中修士可以御兽，但钺城禁止御兽，也禁止御剑。
亚岁（十一月）寒凉，钺城已经开始下雪，铺满城墙。
钺城入城需要登记，城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年糕头顶戴了一顶雪白的帽子，帽子剪裁了两个小洞，刚好足够耳朵穿出去。
小兽怕冷，四肢埋进肚皮下，蹲在谢清头顶伸长脖子往前看，胸口的金锁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晃动声。
“口粮，我们不能走个后门吗？前面还有好多好人。”
“我有灵果，可以巴结他们。”
“不急。”谢清将小兽从头顶扒拉下来，抱在怀中，“这里是钺城，门口的修者是辛家人，你去巴结是想被丢出来吗？”
“那还要等多久？”小兽熟练地握在谢清臂弯，扯过衣袖给自己保暖，“我睡会儿，好了叫我哇。”
“睡吧。”谢清轻轻拍打小兽的后背。
“谢姑娘。”萧轻鸿悄悄将一张人皮面具递给谢清，“这面具可以掩盖你的容貌和修为，只有大乘期的修士可以看破，其他人眼中你只有筑基期修为。”
“大乘期以下？你觉得辛家和琼华宗大乘期的修士很少吗？”谢清没有接，抬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就像拥有了生命似的，贴着谢清的皮肤蠕动蔓延，最后变成一张五官普通的女人脸，就连谢清的身高体型都发生了变化。
萧轻鸿看着已经大变样，丢在人群都找不到的体态容貌，尴尬地收回手。
是他多事了。
“烦死了，那个王进什么意思？是觉得演武比试上我会输给他吗？”
“要不是这几日忙着试炼大会那些琐事，他还能嚣张到今天？”
“吴师姐说得对，那王进就是对您示爱无果，心生不甘。”
“恶心，世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一群华服弟子从入城的队伍旁边走过，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感受到打量的视线，略微转头，鄙夷地扫过排队的人群：“一群凡夫俗子。”
第78章 钺城（中）
“上元宗试炼大会，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就能获得一次机会，天赋出众者可拜入仙门，从此逆天改命。”
“十颗下品灵石，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过了这次又要再等十年。”
“人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十颗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谢清与萧轻鸿排了两个多时辰的队，才进入钺城。
城中人来人往，街上大大小小的摊子前都围着不少人，若非修仙之人气质过于斐然，这里与那些凡人的城池也并无区别。
“谢姑娘，卯时了，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萧轻鸿看了一眼天色开口。
“好。”谢清点头，将看向街边站在放榜墙板的视线收回。
那里围的人最多，好像是上元宗的收徒试炼。
如今正是钺城最热闹的时节，谢清与萧轻鸿一连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被店家告知满房。
“满了满了，赶紧走吧。”
“可是刚刚出去那人不是退房了，就不能把那间给我们吗？”萧轻鸿皱紧眉。
沿着几条街下来，他刚刚亲眼看到有人退房，还给了店家退房的钥匙，结果店家居然说满了。
“满了满了，我说满了就是满了。”小二不耐烦地挥舞着衣袖，“赶紧走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几天的包厢都是给贵客留的。”
“什么贵客？”
“什么贵客？你们得罪不起的贵客。”小二抬高下巴，仿佛这里的客栈身价都因为住的人抬了上去。
“什么青州江家、蒙城余家、向家、冯家、顾家……反正不是给你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草根留的。”
“就身份不说，这几天的客栈你们住得起吗？外乡人。”
小二讥讽的语气，像是看路边的叫花子。
萧轻鸿气笑了：“多少灵石我们住不起？”
“多少灵石？说出来只怕吓死你。”小二哼笑，伸出五根手指，“看到了吗？现在我们这里一间最普通的客栈都要五百下品灵石，你住得起吗？”
“五百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他就算是给得起，他也不是傻子啊，舞城客栈也不过才五十下品灵石。
“罢了，我们去城外将就一晚。”谢清出声打断萧轻鸿。
一路的人都在讨论上元宗的试炼大会，这种大仙门世家小族挤破脑袋都想进去，想要搏个修真界第三仙门弟子的身份与机遇。
“谢姑娘，若是出城去，明日进来恐怕又要排许久的队。”他们可是足足排了两个时辰才进城。
谢清：“……找个僻静的地方，将就一晚。”
“好。”萧轻鸿轻轻点头，“我看城西那一片街道人似乎少一点，不如过去瞧瞧。”
店小二听着萧轻鸿和谢清两人的话忍不住翻了一白眼，等两人转身走到店门口时，他踮起脚尖高声道——
“城西那一片是乞丐巷，穷鬼，没灵石来钺城讨饭吗？”
“正好，那一片都是乞丐。”
“嘁。”
这些散修山野莽夫，年年来的比那些世家子都多，淘汰的也是最多的。
城西并不是乞丐巷，只是住在这一片的大多数是凡人老百姓，他们平日卖点手工物件讨生活。
这边街道旁的摊贩售卖的都是凡物较多，钺城又是修仙大城，城西的人流自然就少了。
“仙长，要住宿吗？一晚二十颗下品灵石。”
谢清二人刚走到城西，就有凡人向他们打招呼。
他们的表情有些忐忑，毕竟平日住一晚只需要十颗下品灵石，也是因着这几日上元宗试炼大会，他们才敢要这个价格。
“若是要两间房的话，只需要三十颗下品灵石。”
萧轻鸿看了一眼站在街道边朝他们招手的老妪，刚准备上前，耳边一声惊叫炸开。
“大胆！你是谁，谁让你抱我的！”
伴随着那道声音结束，一个东西扑到了萧轻鸿脸上。
年糕抱住萧轻鸿的脸，伸出右爪指着旁边皮肤发黄，头发干枯的女子：“小萧，她是谁，我家口粮呢！”
他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口粮呢？
小兽四处张望，寻找口粮的身影。
“你怎么让这一个婆子抱着我？我的口粮呢？”他口粮是不是趁他睡觉逃跑了！
一定是这样！
“我要去把她抓回来！”
谢清：“咳……”婆子？她这副皮囊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成婆子了？
“你冷静一点。”萧轻鸿逮住小兽一条后腿，“她就是你家口粮。”
“不可能！”想跳走的年糕倒挂在萧轻鸿手中，拼命摇晃脑袋。
“我家口粮那么白，那么高，那么苗条，还香香的，她不是我家口粮。”
“而且，她……”小兽用爪子比划了两下，“没有我家口粮大。”
谢清：“你……”
“咳咳咳！”萧轻鸿猛咳两声，“抱歉，呛住了，小家伙，她就是谢姑娘，只是易了容。”
“我不信，变回来给我看。”他不接受自己的口粮变得这么丑。
虽然他一直觉得口粮肯定长得丑，但那是他的感觉，他不要看着真的很丑的口粮。
“别和他闹了，先找个地方歇歇，明日去看看上元宗的试炼大会怎么参加。”谢清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好。”萧轻鸿恭敬地点点头，将悬挂着的年糕翻过来，抱在怀中往那老妪走去。
“那不是口粮，我家口粮不长这样。”
趴在萧轻鸿怀中，年糕挪了挪身子，从萧轻鸿手臂旁探出头，打量“黄丑矮”的谢清。
小兽十分不满地盯着谢清，接受不了自家口粮变成这样，更接受不了自家口粮的审美。
就不能变成一个好看的吗？非得这么丑？
比妖族给二哥倒夜壶的婢女还丑。
“喂，那个谁？”
年糕随手掏出一幅画。
“你照着我娘变好不好？我娘可是妖族第一大美人儿。”
“等你变漂亮了，我就承认你是我家口粮，我不想养你这么丑的口粮。”
谢清一把夺过小兽爪子里的画卷快速收起来：“我就喜欢这个样子，安全，怕你晚上偷吃。”
小傻子，妖族圣女的画像也敢随便掏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妖王年纪的儿子。
年糕：“你才偷吃！”
谁偷吃了？他什么时候偷偷咬她了？
含血喷兽！
“你有哪里可以下嘴的？不得啃一嘴？”谢清扬眉。
年糕：“呵！”确定了，是他家口粮，天天嫌弃他掉毛，嫌弃他秃！
小兽生气地撇开脑袋。
他要和她绝交一个晚上，绝不跟她说一句话。
第79章 钺城（下）
来西城寻找住宿的散修很多。
萧轻鸿交了灵石便被老妪请进院子中，院子里还有四五个年轻男女，衣着款式各不相同，布料粗糙，躲在院子的墙角啃着干粮。
这些人一瞧就是那种家里凑了全部家当，让他们来钺城一试，希望他们能光宗耀祖的寻常人家。
也是，难怪那些客栈会专门留给世家子。
“两位道长，家里简陋，这是房门钥匙。”老妪从腰间取出两把生锈的钥匙。
“多谢。”萧轻鸿伸手接过。
“道长客气。”笑了笑，老妪指向最右边的两个房间，“家里就只剩下这两间屋子，二位请便。”
说完，老妪佝偻着身体转身走出院子。
萧轻鸿扫了一眼老妪所指的位置，又掂了掂手中的钥匙：“谢姑娘，你看你要住哪间？”
“都行。”谢清随手抓过一把钥匙，朝着院子右方的房间而去。
院子并不大，想来房间会更小。
谢清刚走到门口，将钥匙插入锁孔，蹲在院子的几个年轻少年就试探性地朝二人打招呼。
“两位道友，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了解琼华宗吗？”
身着棕色布衣，将头发全部扎在头顶，用木簪子固定的一个少年起身，忐忑地询问。
“听、听说琼华宗是三大仙门之一，琼华宗哪个前辈对收徒会宽容一点？”
说着，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手。
“我资质不太好，也不指望进入内门，要是混个外门弟子也成。”
其余四人也看来，虽没说话，可意思与开口的少年基本一致。
谢清同萧轻鸿抬头看向那少年。
“抱歉，我们并不了解琼华宗。”萧轻鸿道。
男人的语气很平和，给人一种很好接触的亲近感，少年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下来，他三四步走到萧轻鸿跟前。
“道长，你们是打哪儿来的？我叫卫燕臣，是坞城的。”
卫燕臣比萧轻鸿矮，他仰起头，眼中是十五六岁少年的真挚。
“萧轻鸿。”男人朝少年抱拳。
“萧大哥。”卫燕臣学着萧轻鸿的样子，行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礼，他随手从腰间掏出半个饼子，“萧大哥，你们吃东西了吗？”
“多谢，不必了。”萧轻鸿委婉地拒绝了卫燕臣的好意。
“我叫钱心，萧大哥，我想进入琼华宗的药谷，当个济世救人的医修。”
“我叫陈庚，他叫许从明，那位是朱忧，她才十二岁，我们几个中她最小。”
少年人总是充满朝气。
谢清眼尾往上挑了挑，主动回了一句：“谢年。”
看着眼前这些人，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那些她一手带起来的小弟子徒弟徒孙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叫谢年？”年糕转头看向谢清，“不要脸，那我叫年谢。”
“他会说话？他是灵宠吗？”站在萧轻鸿跟前的卫燕臣瞬间就被对方怀中的小白兽吸引了目光，“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兽吗？”
“嗯，他叫年糕，比较顽劣。”萧轻鸿点点头，弯腰放下小兽。
“他长得好可爱。”年糕一落地，卫燕臣就跟着蹲下，眼巴巴地看着白团子，“萧大哥，我可以摸摸吗？”
“他会咬人吗？”
“他是什么妖兽？”
“要怎么才能契约灵宠？”
五位少年纷纷围在年糕身边，看得年糕汗毛倒竖，僵着后背站立起来，恨不得找面墙靠着。
女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朱忧最先伸出手，摸了摸小妖兽的脑袋，惊喜道：“他好软！”
“真的唉。”钱心也抹了一把，并戳了戳年糕的肚子，“他肚子也是软的。”
“大胆！”年糕浑身白毛炸开，“谁准你们摸本兽的？本兽要把你们都杀了！”
“他说话也软软的，好可爱。”陈庚掏出一方手帕，那是他特意给自己保存的蜜饯，喂给小妖兽，“你吃这个吗？”
“不吃，才不吃。”年糕立马接过蜜饯，抱着啃起来，“是你求我吃的，才不是我要吃的。”
“原来这就是灵宠啊，好像很好养活。”
屋子是被老妪特意打扫过的，虽然空间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床铺，一套桌椅。
谢清从屋内拿了一把出来，坐在门口，看着五个少年闹腾年糕，这样的场景她很久没见过了。
以往被小弟子闹腾的，都是小白龙。
很快，年糕就吃完一颗蜜饯，少年们伸手去摸他，他就像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避开，直到陈庚又给他一颗蜜饯，他才乖乖站着不动，抱着蜜饯啃。
“我，我也好想养一只啊。”朱忧趴在地上，看着小白兽，十分喜欢，“拜入仙门后，我也要养一个这么可爱的灵兽。”
“年糕，你好，我叫朱忧，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钱心。”
“我叫陈庚，年糕你喜欢吃蜜饯对不对，我可以存灵石给你买。”
“你吃饼吗？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卫燕臣把那半张萧轻鸿没接的饼子递给小兽。
看着那半张好像能敲死自己的饼，小兽嫌弃地转过身。
“我没有蜜饯，我有一点我娘晒干的红薯块，你要尝尝吗？”许从明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把橘红色的红薯干。
年糕没吃过，但看着红薯干剔透的样子，好像很好吃，就拿了一块尝了一下。
第一口没什么味道，很硬，又咬了两口，才有甜味在嘴里蔓延。
年糕眼睛一亮，一把全抓了过来抱在怀里。
“你喜欢，那我们是朋友了！”
“稚子之心。”萧轻鸿走到谢清身后，“看来今晚年糕不用准备晚饭了。”
“也好，多认识点朋友，对他是好事。”谢清回答。
免得总是缠着她一个人闹，况且年糕确实需要朋友。
只有多结交一些好的玩伴，才能让小东西尽快成长，祛除身上的妖性。
“对了。”谢清捻动手指，“它今日该背的课业背了吗？”
萧轻鸿：“……似乎没有。”
“如此。”谢清起身，走向那群围在年糕身边的少年，掏出一本册子丢在年糕身边，“巳时初，我来检查。”
蜜饯鼓起半个腮帮子的年糕看着从天而降的册子瘪了瘪嘴，要哭了。
它捡起地上的册子打开，看着最近要背的一页，哇一声哭了出来。
“一定要今天背吗？不能明天吗？”
“呜呜呜～我抗议。”
“必须今日。”留下一句，谢清回到椅子前坐下。
卫燕臣五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一声。
那谢年姐姐刚刚的样子，好像平日里学堂的夫子啊。
第80章 朱忧（上）
每个人对夫子都有一种潜意识的惧怕，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很小的嘀咕声，只有年糕充满怨气的朗读声格外响亮。
“妖兽都要上学背课吗？”
“那是不是进入仙门我们还是要上学堂？”
“我出来参加宗门试炼就是因为不想读书。”
“宗门当然要上学的，不过宗门学的东西当然和平日里夫子教的是不一样的。”
“可是我感觉他背的和我们背的差不多。”
“他是灵宠，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五个少年围在一起，极其小声地蛐蛐年糕。
年糕用余光瞥了一眼五个遇见事儿就跑的假朋友，心里冷哼一声，拖着册子爬到谢清身边，坐在谢清的鞋背上专注地记今日的文章内容。
偶尔遇见不认识的生字，他就会扯扯谢清的衣摆：“这个，我不认识。”
“媚，言不讳，色不媚。”谢清耐心地回答。
“哦，其实我认识，就是想考考你。”媚嘛，他认识。
发出一道重重的鼻音，小兽快速坐正继续记。
册子上一篇文章并不长，但对于刚开启灵智不久的小妖兽，还是有点耗费精力。
年糕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记住。
刚一记住，小兽立马合上册子，前爪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围在谢清脚边走来走去。
“考我吧，本兽都记住了。”考吧考吧，他都默背五遍了，哼，绝对没问题。
“行。”谢清捡起被小兽丢在一边走动时踩了好几脚的册子翻开，“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此句下一句是什么？”
年糕：“……”
“不对！”短暂的呆愣之后，小兽气愤地蹦到谢清腿上夺过册子翻开，怼到谢清眼前，“刚刚记的文章里面没有这一句，你耍赖！”
“我说了说只考你今天的文章了吗？”谢清将册子往前翻了两页，“我考的昨天的。”
“我让你记住，是记在你心里。”女人点点小兽的胸脯，“不是背给我听的，今日你的晚饭没了。”
“你！”小兽气得眼眶含泪，委屈得不行。
明明就是讨厌的口粮耍赖！
“我不服，你不早说。”年糕丢掉册子，在谢清的腿上打滚，“我不服！不服不服！这次不算！你都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管，我不服！”
易容后，谢清身上的衣服也变成最普通的麻布料子，小兽一滚粘得她衣服面料上都是白毛。
用一根手指按住小兽的后腰阻止他继续打滚，她道：“让萧轻鸿带你出去买吃的。”
小兽转头，半信半疑：“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吗？刚刚！”年糕唰地站起来，指着谢清，“就刚刚，你耍赖！”
自己的错误是一点也不认。
谢清朝萧轻鸿使了一个眼色：“把他拧出去。”
“是，谢姑娘。”萧轻鸿应了声，一把揪住小兽的后领，提着就往外走，半点不敢耽误。
五位少年听见萧轻鸿要带小灵宠去街上买吃的十分羡慕，可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口袋，都默默地坐回院子里月台的石阶上。
最吵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整个人都得到了解脱，谢清松了一口气，靠着椅子欣赏着钺城的月亮。
钺城的月亮像一轮精雕细琢的玉盘被摆放在夜空，用数之不尽的星子围绕其周围，形成一幅众星拜月的奇观。
探钰和董安不在这段时间，年糕没有玩伴，就可劲儿逮着她一个人薅，耳朵要起茧子了。
五个少年围在院子中坐了好大一会儿，等到月上中天，才打着哈欠散去。
分开时，朱忧眼眶发红，还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折了回来，停在谢清面前：“姐姐，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说着，小女孩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捏到已经变形的糕点：“这是我出门时，阿娘给我的，送给姐姐你。”
说到阿娘，朱忧嘴角轻轻抽了一下，眼眶越发红。
十二岁，还未及笄，一些女孩已经帮家里承担农活，一些女孩则是被捧在手心，待嫁闺中。
朱忧的家人能舍得送她来参加仙门试炼，想必也是十分在意她的。
“甜吗？”谢清伸手接过，放入嘴里。
“甜，我阿娘做的糕点是镇子上最好吃的。”女孩高兴地挨着谢清在地上坐下，“姐姐，你阿娘好不好？”
“我阿爹不好，他在赌坊输了钱，就把我和阿娘卖给了人牙子。”
“但我阿娘可聪明了，她让我来参加仙门大比，等我成了仙人就回去接阿娘，没人敢欺负仙人的。”
“我好想阿娘啊，阿娘肯定也在想我，等我进了仙门，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咕噜～
朱忧身上没有灵石，她只有几张银票，可钺城不用银票，是卫燕臣几个少年凑灵石给他付了住宿的费用。
“吃点东西垫垫。”谢清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只牛皮纸包裹的鸡腿，“你可快些吃，一会儿有人回来了该找你闹。”
“是萧大哥？”诛心吞咽口水，她已经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阿娘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可这些天她收了好多人的好处。
“忘了，是兽。”谢清笑了一下，将鸡腿塞进朱忧手里，“吃吧，他打不过你，发现了也无妨。”
“谢谢姐姐，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鸡腿。
谢清摆摆手，起身回了屋，她没关门，留了一盏灯。
朱忧盘腿坐在椅子旁边没动，轻轻打开牛皮纸。
神奇的是那鸡腿还是热的，她握住鸡腿小口小口，慢慢吞咽，泪水越滚越多。
阿娘，忧忧吃到鸡腿了，去参加仙门试炼的人都很好很好，他们都是要做仙人的人，忧忧也要做仙人。
可是阿娘，忧忧好想你啊。
忧忧一定会努力的，很快就回去找你。
屋内，烛火噼里啪啦跳跃，冒出火星子。
谢清盘坐在床上，打坐冥想。
一切都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不管是琼华宗还是星演门，亦或者是上元宗，他们盘根错节，想要给四千年前那些遇害的修士主持公道，却也不能让四千年的悲剧重演。
萧轻鸿与年糕回来时买了不少东西，高兴的年糕呲着大牙乐呵，嘴怎么都合不上。
“小萧，你真是太上道，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那谢姑娘？”
“哼，她倒数第一！”就喜欢欺负他。
进入院子，萧轻鸿一眼就看到朱忧，他快步走上去。
小女孩蜷缩在椅子旁边，已经睡着：“这位孩子怎么不去屋里睡？”
第81章 朱忧（下）
年糕从萧轻鸿肩头跳下，围着朱忧转了一圈，看着地上的鸡骨头，十分难以置信：“这是我的鸡腿！”
“怎么是你，别人就不能买个鸡腿吃吃？”萧轻鸿剥开小兽，将女孩抱起来，往她的房间而去。
“就是我的！”年糕拖出凳子下的牛皮纸翻过来，“这是我写的字儿。”
他练字的时候顺爪写上去的，他放在谢清那里的牛皮包装的零嘴都写了！
“气死兽了！”
丢下牛皮纸，小兽握紧爪子气势汹汹地冲进谢清的房间。
今天他一定要给口粮颜色瞧瞧，偷他零食也不告诉他！
“谢口粮！你真是太过分了，欺兽太甚！”
奶唧唧稚嫩的声音充满怒火。
谢清真眸子看去，房间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正奇怪自己好像听见小东西的声音，怎么没看到兽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和你说话呢！”
不是幻听。
谢清往前探了探，就看到小家伙站在榻下，也就一个鞋尖儿大小。
那么一点点，生气的时候全身毛炸开，也只是大了一圈而已。
“你站在下面干什么？上来。”
“我不！”小兽生气地伸出一只手指向谢清，“你把我的鸡腿给别人吃，我要给我鸡腿报仇！”
“报仇？”谢清伸手将小家伙拎起来，“怎么这么护食，又不是狗。”
年糕：“……”
“个头不大，脾气不小。”戳戳小家伙垮着的小脸，谢清安抚，“明日给你买十个鸡腿好不好？”
“不好，你为什么要把我的鸡腿给别人？”
十个鸡腿就想打发他，他是那么好哄的吗？
必须二十个，没有二十个好不了。
小东西问原因了，那就是松口了。
将小兽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谢清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年糕疑惑地仰头去看她的脸：“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个鸡腿。”
谢清：“唉。”
“昂？”小兽转个方向，面朝谢清，拍拍谢清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那个鸡腿我就当你吃了，那我的十个鸡……”
谢清：“唉~”
年糕：“……你别这样，鸡腿我也不要了好吧？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
“你别难过啦，我给你表演个杂技。”小兽跳到被褥上，打个滚，滚到谢清腿边用脑袋蹭蹭谢清，“开心了吗？”
“嗯。”谢清捞起小兽抱在怀中躺下，拉过一边折叠的被褥盖上，用灵力关上房门熄灭烛火。
年糕乖乖趴在谢清怀中，一动不动。
他现在可是十分认真地在哄自家口粮。
钺城外。
护城河边的树梢上，年白画看着镜子里小弟撒娇卖萌，如同小狗崽一样对着一个人族摇头晃脑，还打滚，气得把法镜放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真是气煞他也，他们妖族王族一脉的脸都被小弟丢光了！
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殿下呢？追在屁股后面咬的小殿下呢？
他怎么能去哄人族？那人族一看就是骗他的！
他以前也没发现小弟笨到这种程度啊？难道是被人族的智商影响了？
不行不行，他得把小弟接回妖族，这要是和人族待久了，变成个傻子怎么办？
苍白的月光洒在破旧潮湿的窗台上。
萧轻鸿进了朱忧的屋子，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而窗外已经开始下起飘雪。
男人将女孩放在榻上，从空间拿出一床被子给女孩盖上。
这里是普通百姓家，不是客栈，寻常人家一年到最后一件新衣裳置办起来都费劲儿，又怎么会给这些孩子准备被褥。
况且在凡人眼中，这些孩子未来都是要成为仙人的，怎么会怕冷。
可他们现在只是普通孩子。
萧轻鸿坐在床边，想起以前爷爷经常会给他说轻鸿宗的事。
说轻鸿宗的弟子顽皮，总是像一群猴子，说他也经常跟着师兄到处撒野，被管事罚站，晚上都不能休息。
爷爷口中的修者，都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们真挚坦率，刻苦又顽劣。
以前萧轻鸿是不太理解，他没入过宗门，可他已经是化神后期修为。
在钺城看到这些小孩子，倒是能够体会到一点爷爷的心情。
替小孩掖了掖被角，萧轻鸿正准备起身离开，朱忧又梦魇了。
“不要打我阿娘，不要。”
“阿娘，忧忧会保护你的。”
“阿娘痛不痛，忧忧给你吹吹……”
萧轻鸿收住脚步，将一道灵气打入女孩眉心，女孩的睡颜才彻底舒展开。
离开朱忧的房间，萧轻鸿又去了另外几个孩子的房间，他们都和朱忧一样，屋子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冻得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照顾完这些孩子，萧轻鸿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拿出爷爷留下的遗物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那是一块白色玉牌，爷爷放在装有他身世的盒子里，信中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只是一块普通的凡玉。
没过多久，谢清也从屋子走了出来，在萧轻鸿身边坐下。
“年糕没闹你吗？”见谢清是一个人出来的，萧轻鸿问道。
“他有不闹腾的时候吗？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晚辈再想，日后师祖给三大仙们报仇后，我该何去何从。”
“弟子想像周行前辈一样，建个宗门，收几个徒弟，就叫轻鸿宗，把爷爷和父亲的牌位，立在宗门祠堂，还有那些死去的前辈们的名字。”
萧轻鸿刚说完，周围的灵气立即朝着他聚拢过来，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谢清起身远离萧轻鸿：“你要突破了，凝神静气，我给你护法。”
说完，谢清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用来阻挡钺城和上元宗那些家伙的探查。
“好，多谢师祖。”萧轻鸿点点头，立马盘腿打坐，运转灵气。
谢清的结界内乌云密布，雷声与闪电交杂，而结界外，月明星亮，宛如两个世界。
第一道雷劫落下，毫无准备的萧轻鸿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中运行的灵力差点被打散。
谢清蹙了蹙眉，在萧轻鸿身边布下一个小型保护阵法，既不会完全隔绝雷劫，又能让落在萧轻鸿身上的雷劫给他淬炼身体和神魂。
萧轻鸿道心突破，雷劫来得太突然。
偌大的钺城，没有一人发现，城西小小的院子里，正在渡合体期的一百零八道天雷劫。
待一切结束，除了萧轻鸿被劈得外焦里嫩，整个院子没有任何损伤。
男人起身朝谢清重重一拜：“多谢师祖出手，否则今日轻鸿怕是要折在这里。”
谢清往后退了一步：“快去拾捣拾捣。”煳味太重。
“是。”萧轻鸿立即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院子，心中大概明白为什么爷爷对这位师祖如此恭敬。
第82章 试炼大会前夕
比起干预他人的雷劫，能将雷劫控制在自己的阵法中，不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这才是最恐怖的。
否则那些渡劫之人为何要寻找开口没有人烟的地方，除了防止被人偷袭，更多的是雷劫破坏力太大，渡劫之后，几乎方圆百里都不会有活物。
而且渡劫时，雷劫下的人越多，雷劫越恐怖。
他今日渡劫都是在钺城内，钺城中修士凡人上百万。
这样的强者，放在以往，萧轻鸿连想都想象不出来，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
感觉到萧轻鸿的目光，谢清回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自己身上味儿多大，自己是一点数都没有。
“抱歉，弟子马上去。”
萧轻鸿抱拳，快速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钺城又下了一夜的雪，积雪比昨日更厚。
谢清的屋子里燃了炭火，暖烘烘的。
小兽成大字躺在木榻中间，被子飞到十万八千里的角落。
“烤鸡，我要吃鸡腿。”
“口粮，你又偷我鸡腿，你怎么这么过分！”
谢清坐在床边，轻轻拨动年糕的小胡子。
腮帮子痒痒的，小兽拧了拧眉，张开嘴。
“鸡腿，你别跑哇，你以前都不跑的。”
“嗷呜~”吃到了！
“嘶。”谢清吸了口凉气，捏住小兽的下巴将手指拔出。
年糕被下巴上的力道捏醒，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谢清，舔了舔嘴巴。
“我咬你了？”
“你说呢？”谢清拿出手帕擦去手指上的鲜血，“十天梦九次，次次都是吃，德行。”
“你为什么要把手指塞我嘴里？”
“你塞我嘴里，我不咬你咬谁？”
理直气也壮，年糕看着谢清捂住手指，一脸不满。
谢清看他一眼，没和他争辩，将擦了血的手帕丢下，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起床，晨读。”
“嗷。”小兽敷衍地应了一声，捡起谢清丢掉的手帕放进嘴里，舔舐手帕上的血迹。
口粮是个移动人参果，不能浪费。
跨过门槛，谢清回头看了一眼小兽：“出息。”
刚好听见的小兽竖起耳朵，抬头挺胸：没错，他就是特别有出息。
同院的几个孩子起得很早，他们手里拿着几个牛皮纸包，是昨晚萧轻鸿去街上带回来的，放在几个孩子房里。
可孩子们脸上却没表现出欣喜，反而凑在一起十分忧愁。
谢清看着他们，发现少了个孩子，少了那个姓许的男孩。
院子里的雪已经垒过了脚踝，屋外的孩子衣着单薄，和昨日一样的衣物，而今日要比昨日冷得多。
估摸是病倒了。
同在一个院子，谢清打算去瞧瞧几个小家伙，院外突然传来动静。
三道叩门声结束，清亮的音色响起：“院中可有人？”
谢清动了动手指，院门打开，外边站着四五个衣着干净的筑基小修士。
看到突然打开的院门旁却没有人，领头的小修士愣了愣，随后朝着院子里拱了拱手。
“请问几位是要前往上元宗参加试炼大会吗？”
“上元宗的前辈们怜惜小辈路途遥远，手头拮据，特意差我们来给有需要的道友们送几身御寒的衣物。”
每年试炼大会若是在冬日，那些出身不好的参与者，总会有不少冻死在试炼大会之前，后来上元宗每年都会差人下山送些衣物吃食。
这件事在钺城人尽皆知。
“请问，诸位道友有需要吗？”小修士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院门。
“那个……有可以治病的药吗？”陈庚看着门口衣着不凡的几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小修士抿了抿唇，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神，自己则是走向陈庚几人：“劳烦带我去瞧瞧。”
几个收到示意的修士，从储物戒中拿出御寒的衣物和一些食物整齐地堆放在院子中。
谢清在一边看着，轻轻捻动手指。
舔完手帕的年糕从屋子冲出来，撞在谢清的脚后跟，摔坐在地上：“你不长眼睛吗？站在这里挡着本兽。”
谢清弯腰将他提起来，给他扶正头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和滑到后背上的金锁：“怎如此蛮横，臭脾气改一改。”
“不改。”年糕双爪叉腰。
他堂堂妖族小殿下，脾气不好怎么了？
都说了是凶兽，凶兽脾气会好吗？
说话间，年糕察觉到几道打量的视线，他转头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
“他们是谁？干嘛都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是因为穷吗？”
谢清：“……”
“慎言，我等乃是上元宗弟子。”修士们出声警告。
“嗷。”小兽立马捂住嘴巴。
上元宗弟子，他知道他知道，就是那个修真界排名第三的门派，超厉害的。
片刻，那位跟着陈庚进屋的修士走了出来。
“小道友已经服下丹药，不出半日就会退烧，诸位不必担忧。”
“若没有其他事，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做，先告辞了。”
“谢谢你。”陈庚感激道。
等到几个修士离开后，院中的四个孩子和年糕十分激动。
“这就是上元宗吗？天下第一的宗门，不愧是斩妖除魔，维护一方安定的大宗门！”
“我一定要努力通过试炼，考入宗门！”
“我也是，我们一起。”
小孩子总是容易崇拜正义，想当大英雄。
年糕也不例外，兴奋地在谢清怀里爬来爬去。
“口粮口粮，我要参加试炼大会，我也要拜师学习法术。”
“我要当仙人。”
“好。”谢清用手指拂过小兽的头顶，将他的小角隐去，“不过不许暴露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狗妖。”
“我不！”他是凶兽，他怎么是狗妖？他不要！
“好吧，我是狗，呸，我是狗妖。”在人族威胁目光下，年糕认怂。
“乖。”谢清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掏出一把剪刀，“修修毛，你毛比狗长了一点。”
“你怎么这样！”他都承认自己是狗了，还要剪他毛！
谢清按住小兽，快速将小兽除了脑袋和尾巴尖儿的地方，全部剪秃了。
年糕趴在谢清掌心，伸手去接漫天乱飞的毛毛。
他的毛！
他和口粮势不两立！
半盏茶后，年糕掏出铜镜，看着镜子里只剩下头套和尾巴尖的毛还在的自己惊恐大叫：“你不是说我的毛只长一点点吗？你为什么给我全部剪了！”
“抱歉，我不会修。”谢清轻咳一声，“问题不大，看不出来你是本身是什么就行，狗妖品种挺多，你又剃了毛，分辨不出来。”
小兽瘪嘴，下一瞬抓着铜镜嚎啕大哭：“哇哇哇哇～我讨厌你哇哇哇！”
谢清：“……真的很抱歉，别担心，毛还会长的。”
第83章 二哥（上）
钺城的冬天是极冷的，即便上元宗的人派弟子下山分发御寒的衣物被褥，却还是冻死了不少人。
年糕彻底不搭理谢清了，在身上裹了一张毛绒绒的手帕大小的毯子，窝在萧轻鸿怀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数着那一具具被从各处院子中抬出的尸体。
仅是这么一条街道，就有二三十具尸体。
许多人站在门口看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抬走尸体钺城护卫倒是见怪不怪。
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并不是仅仅体现在宝物争夺上。
仙途本就是一条逆天而行的路。
一具具尸体摆在巷子里，又被运走，那些尸体背后，多少亲人都等着他回去。
而，这仅仅是试炼大会的前兆，试炼大会还没开始，后面还会死更多人。
“谢姑娘？”萧轻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谢清没跟上来，停下转头看去。
谢清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掀开了尸体身上的白布。
草席上的尸体全身青紫，浑身僵硬，乍一看确实像是冻死的。
但谢清在这具尸体上感觉到了似有如无的妖气。
稍微施加了些力道，用指腹用力按下尸体的面部，皮肤下陷少许，抵住尸体的头骨。
谢清蹙眉，又掀开旁边另外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尸体虽然发紫浑身僵硬，却并不是冻死的，而是失血过多而死。
两具尸体都是如此。
朝尸体后脖颈抹去，谢清察觉到异常，将尸体翻过来，看到尸体后颈有个针眼大小的血洞，它就像一颗红痣，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在这儿捣乱。”
钺城的护卫将谢清挤开，快速将巷子里的尸体全部清走。
谢清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走到萧轻鸿身边：“钺城鱼龙混杂，小心些。”
“谢姑娘是发现了什么吗？”萧轻鸿紧张地问。
“哼。”年糕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着对谢清的不满。
“暂时没发现什么。”谢清没有明确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那些人不是冻死的，而是死于妖族之手，至少那两人不是。
能够悄无声息地在钺城杀人，此妖定然修为不低，她昨夜都未曾察觉异常，告诉萧轻鸿也是徒增烦恼。
“走了走了，快点。”年糕催促萧轻鸿，“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他现在很不爽，看到谢清更不爽。
小兽的态度让萧轻鸿有些尴尬，观察了一下谢清的脸色：“谢姑娘，咱们走吧，不是说还要置办些东西吗？”
“嗯，走吧。”谢清点点头。
“呵。”什么都要问她，什么都要问她，自己不能做主吗？
年糕看萧轻鸿也逐渐不太顺眼，奈何现在他认识的除了万分过分的口粮，也只剩下萧轻鸿了。
钺城的东西价格自然是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谢清同萧轻鸿只是置办了两身普通衣物就花了二百下品灵石。
付钱时萧轻鸿和年糕的表情一样肉疼，尽管萧轻鸿不缺那点灵石。
年糕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灵石换那么多破布片，穿着也不好看，那些灵石还不如吃掉。
谢清站在门口，并没什么感觉，看着萧轻鸿的模样，她觉得他大概是手头拮据，身上灵石不够。
也能理解，一路上都是萧轻鸿买单。
于是，等萧轻鸿买完了换洗的衣裳，谢清丢了一个小乾坤袋给他：“这里面的灵石应当足够用好一阵子。”
乾坤袋刚落到萧轻鸿手中，还没抓稳，就被年糕一把抢过。
小兽拉着一张脸塞进自己的空间里：“哼！”
剪了他的毛，抢她一点灵石补偿自己怎么了？
谢清摸了一下鼻尖，转身往外走。
萧轻鸿：“……那不是给我的吗？”
祖师出手肯定阔绰，就这样给他抢了？
“哼！”再次哼了一声，小兽钻进小毛毯中，后脑勺都不给萧轻鸿留一个。
萧轻鸿：“……”
你们闹矛盾，怎么受伤的是我？
“救命！救命！”
“救我！”
“大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二人刚离开成衣铺没多久，就被一衣衫破烂青年当街拦下。
谢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抓着自己衣摆，与年糕身上妖气同出一脉的妖族想要扶额。
之前在舞城，妖王看着也不像个傻子，为何生下的儿子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姐，可以收留我吗？”
年白画仰头，脏兮兮的脸上双眼用力地眨都没挤出一滴眼泪。
“你放心我吃得不多，一天一个馒头就行了。”
“你救救我吧，不然我就要被人族修士抓起来剖腹取丹。”
求着谢清的同时，年白画不断用余光瞄向萧轻鸿怀里鼓起的小毯子。
这个便宜弟弟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出来给他亲哥求求情。
谢清不说话，年糕没一点反应，青年心一横，整个人躺下死死抱住谢清的腿。
“我不管，大姐你今天必须救我，你不救我，我就不起来，不放你走！”
谢清：“……”
萧轻鸿：“……”看起来是个脑子有病的。
缩在小被子里的年糕生气地捂住耳朵。
垃圾口粮，刚把他剃光，就勾搭其他妖怪，一点都不自爱。
她要是对别的妖怪好，今天晚上就把她吃掉。
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咽掉！
周围人来人往，站在大街中央，谢清尴尬地将年白画撕开：“半盏茶已经过去，追杀你的人并没出现，你安全了，告辞。”
“唉！”看着撇开自己就大步离开的人族，年白画伸手连影子都没抓住，“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都化形了，他可是化形的妖怪，她不想收留他，骗他签订主仆契约吗？
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青年朝着谢清和萧轻鸿追去。
“等等！大姐你等等我！”
“你们缺灵宠吗？你看看我怎么样？”
“你们别走那么快啊。”
臭不要脸，口粮都拒绝他了，还叫口粮。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妖，难不成以为口粮没有食主？
一时间有妖要抢自己口粮的气愤压过了自己被剪掉的毛，年糕从毯子里探出头，对着后边追谢清的妖族十分生气地喊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是有兽的口粮了……吗？”
二哥！！！
他看到二哥了！
一定是眼花了！
瞬间被愤怒支棱起来的小兽立马慌张地揉眼睛。
他都被讨厌的口粮气出幻觉了！
听见小弟的声音，年白画挥挥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久不见呀，小弟。”
他离家出走，他挨骂，还被父王踢到人界。
很好，以后在人界抢他东西，就没人给他撑腰了，大哥母亲都不在。
听见那贼拉贱的声音，年糕暗道一声不好，真是二哥。
第84章 二哥（中）
他赶紧用毯子裹住自己跳到谢清怀中，慌张地指向年白画：“口粮，那个妖怪是妖族的坏妖怪，吃兽，打死他。”
“你打死他，我就不生气了。”
“快点快点。”打死。
反正二哥身上宝贝那么多，打不死的，但是可以打到他不敢出现。
“他身上没有业果，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谢清拍拍慌张的小兽安抚，“别害怕。”
“他抢我东西，抢我好多东西，还诬陷我。”每次偷了父亲的宝贝被发现，就偷偷塞给他，让他替他受罚。
他最讨厌的哥哥，没有之一。
“打他，你打他。”小兽用力摇晃谢清的手臂。
“下次，下次他欺负你就揍他，我们总不能无缘无故打人。”
年糕知道自己的请求是有一点点无礼，便慢慢松了口：“那他欺负我的时候，你必须帮我。”
“哪次没有帮你？”
“也是。”想了想年糕赞同的点点头。
虽然口粮把他毛都剪了，可除此之外对自己确实挺好的，勉强原谅她也不是不行。
自己将自己哄好的小兽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在谢清怀中趴好。
亲耳听见弟弟怂恿人族干掉自己的年白画：“……”
过分了啊，他是让年糕背过几次黑锅，可对方也没少让他背锅。
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在两日之后，临近试炼大会依旧不断有人涌向钺城。
靠近城门入口，昨日叫喊着十颗下品灵石就能参加试炼大会，招摇撞骗的人，被今日下山的上元宗弟子已经赶走。
买完衣裳，又买了些干粮，几个水壶，谢清和萧轻鸿才回小院。
年糕举起谢清怀中的水壶晃了晃，嫌弃地丢开。
“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灵石多了烧得慌，你可以给我呀。”
“我又不是吃不完。”都拿来买些没用的，不能吃。
年白画跟在后边，没说话，但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饿了。”小兽伸出爪子，看着一颗颗灵石被交给别人，不如给他吃。
“你不是才吃过吗？”从上个包子离开还没走出二十米又饿了？
“给你。”谢清掏出两块上品灵石放在小兽爪心。
要不是天灵石和帝灵石太打眼，谢清会直接给帝灵石，上品灵石已经是她储物戒品阶最低的了，而且数量极其稀少，堪称罕见。
“就给我两个，给别人那么多颗。”年糕不满地嘀咕。
“给别人的是下品灵石，和你这上品灵石能比吗？”
萧轻鸿往前走了两步，与谢清并列，方便和小兽说话。
“后天就是宗门大会，这些东西都是买来以后用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试炼，自然是要和其他人一样。”
“那些法器储物空间都不能用，明白吗？”
“还有你那个小口袋，也不能用了。”
“那我装哪里？”年糕捂住胸脯的位置。
“给你买了一个幼崽小乾坤袋。”萧轻鸿用一根手指提起一个小布兜，“喜欢吗？”
看着指甲盖大小的小乾坤袋年糕沉默了两息，撇开头哼了一声。
就那么一点点，能装什么？
而且凭什么他的乾坤袋那么小？另外两个乾坤袋比他还大？
低头，年糕从谢清手臂的缝隙钻过去，往下探头，伸爪在谢清腰间捣鼓两下，揪住谢清刚刚买的下品乾坤袋。
“我要这个。”小兽抽回头，拍拍乾坤袋，挂在脖子上，“那个小的给你了。”
说着小兽拉开乾坤袋：“装满。”
“回去给你装。”谢清按住小兽抬起的爪子。
“那好。”小兽满意了，只要自己不是最吃亏的就行。
年白画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挤到谢清和萧轻鸿中间，伸出手：“那我呢？”
不等谢清和萧轻鸿说话，年糕一爪子糊上去，替二人解决了便宜哥哥：“你走开，有你什么事儿。”
“臭小子，我可是你亲……”年白画捂住被挠了一下的脸，差点说漏嘴，“你有我凭什么不能有？”
“哼，我们熟吗？”年糕嫌弃地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年白画，“口粮，这个叫花子可真不要脸，跟我们一路了。”
年白画：“……”
臭小子，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待会儿有你好看。
回到院中，五个人族还不在。
谢清将年糕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就进了房间。
小兽翻身站起，准备跳下椅子跟着谢清，后腿一蹬就被人拎了起来。
年糕：“……”他就这么好拧吗？啊！
白色小帽子从头顶落下，身上的毛毯也滑落，年白画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弟弟，和弟弟空空如也的头顶表情一变。
他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谁干的！”
“昂？”年糕茫然地对上年白画阴狠的眸子，“什么？”
“我说，谁干的？”青年漆黑瞳孔一点点变得血红，头发也一点点变白，暴露出本来的模样，“你的角呢？你的毛呢？谁干的！”
“她。”年糕指向刚好从屋里出来的谢清，“怎么了？”
嗖——
年白画将弟弟塞进怀中，抬手虚空一抓，拿出本命法器指着谢清：“你敢拔我弟的角，剃他的毛，找死！”
谢清：“……”
“我角在呀。”年糕疑惑地摸了摸头，“我这么大两个角呢，你瞎呀。”
“你不用为这个人族说话。”年白画扫了一眼小兽的脑袋，将手中的长枪往前送了几分，“她敢欺负你，我就挖了她内丹给你补回来。”
“可是真的在呀。”他都摸到了，他家口粮怎么可能拔他的角。
弟弟还小，懂什么？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年白画将年糕往衣服里压了压，手中的长枪一转刺向谢清的喉咙。
昨晚他看弟弟都是好好的，就一个晚上弟弟就被拔了角剃了毛，不可饶恕！
长枪在离谢清喉咙不到一寸的距离被灵气挡住。
谢清抬手撤去挡住年糕犄角的结界：“毛确实是我剪掉的，他那两只角我拔了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弟弟可是凶兽，你一定是用他的兽角炼丹！”
犼含有少许龙族血脉，对这些卑贱的人族而言，可不就是天材地宝。
“弟弟？我记得有谁说过，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了，无依无靠才对。”谢清目光落到正在往外爬的小兽身上。
年糕加快了速度，跳到年白画手背上，顺着手臂往肩膀走。
“那个……我确实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呀，但是我没说我没哥哥呀。”死年白画，他要露馅儿了！
第85章 二哥（下）
好不容易爬上年白画肩头，年糕一把揪住便宜二哥的耳朵：“你好烦啊，你怎么这么笨！”
灵气撤去，青年看到了弟弟的两只角，明白是自己冲动了，却又不愿意认错，辩解道：“那她也给你剃毛了，就是欺负你了。”
不对，等等！
“年小糕，你刚刚说什么？你爹死了？你娘改嫁了？”
“你怎么不说我们一家子都死了？”
“那……那、你们就都死了呗。”年糕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揪住年白画耳朵的力道也小了。
“行，等我回去一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死去的爹，烧给他。”
“别，二哥我错了，你别。”一想到父亲生气的样子，年糕立马求饶。
最主要的是他二哥真的做得出来。
“呵，你等着。”
“二哥，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将尿的床单藏你房间，说你尿床了。”
“呵呵。”
“我也再也不在映雪姐姐面前说你坏话，骗她说你勾引其他女妖精了。”
年白画：“你？！”
“好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我就说阿雪前段时间不理我，原来是你这家伙！”
“啊？你不知道啊？”小兽立马捂住嘴巴，后背一凉，立马跳到地面扑向谢清，“口粮救我！”
“你给老子我站住！”
他追了那么久的女孩子，眼看着二人关系升温，对方却突然冷淡，年白画想了几个月都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今天不捏死你我就不叫年白画。”
“他打我了，他打我了！揍他！”年糕灵活地蹿到谢清肩头，指向青年，“把他屎都打出来。”
谢清：“……你和你亲哥之间的恩怨我就不参与了。”
女人将小兽放回地面，快速回到房间关上门。
年糕：“……”
不是，说好地帮他呢？怎么给他关外边了？
“年小糕，跑啊，我看你往哪里跑，小爷要用你祭奠小爷死去的爱情。”
一道黑影压下，年白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兽团子，他手中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一把长剑，毫不留情地劈向年糕。
铮——
剑刃劈在地面火星溅起。
年糕条件反射地跳开，在院子里乱窜：“救命啊！年白画要杀我！”
“杀你？何止要杀你，老子要把你剁碎喂狗！”
萧轻鸿靠在院子的出口，一边防止待会儿回来的人被吓到，一边看着两只妖在院子乱跑。
年白画看上去力道不小，平日娇娇弱弱的年糕，在年白画的追赶下一点也不落下风，抽空还对着年白画的剑啃了几口。
萧轻鸿：“……”
刚刚他还以为那把剑上的锯齿纹路是雕花，原来是年糕啃出来的，看来这小东西没少被他二哥追着砍。
院中鸡飞狗跳，两只小妖闹腾大半天，最后双双累瘫在地上。
年白画揪住年糕一条腿：“跑啊，你在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放开我！”年糕用另外一条腿踹着年白画的手背，“放开我，再欺负我，我回去了就告诉映雪姐姐你偷她肚兜！”
“我没有！”年白画抓狂，“我什么时候偷过？年小糕你别太过分！”
“我说你有就有！”年糕从空间掏出一个白色绣花肚兜，“你看证据！”
“年小糕，你居然偷映雪肚兜！”年白画要气疯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还诬陷我！”
“放屁，这是我觉得好看，给我家口粮买的，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说告诉映雪姐姐是你偷的她的。”
想和便宜弟弟同归于尽的年白画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什、什么？你给谁买的？年小糕你居然这么变态！”
“你才变态，有什么问题吗？”把肚兜折好放回空间，年糕终于抽回自己的后腿，“父亲可以送母亲肚兜，我为什么不能送给口粮？”
“你……喜欢她？”年白画表情一言难尽。
父亲送母亲情趣肚兜那是要母亲穿给父亲看的好嘛？正常人谁会给一个女子送肚兜？
就算是夫妻，正常情况下，谁送肚兜啊喂？
“对啊，我家口粮可好了，喜欢她有什么问题吗？”小兽大大方方地承认。
不喜欢她，他能养着她？
年白画：“你……口味不是一般的重，看不出来啊。”
他们母亲怎么说也是妖族第一美人，他喜欢的女孩那也是顶顶好看的，妖族的女妖哪个不漂亮？
年小糕怎么就喜欢一个……面黄肌瘦相貌平平的人族呢？
难道是喜欢不一样的？
年白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他决定抢救一下亲弟弟的审美。
“其实我觉得之前跟在你身边那个人族也不错。”青年掏出自己拓印的画像，“你看着叫谢清的，虽然看不到脸，但是你看，气质美人，至少。”
滋啦——
年糕：“……我讨厌你。”
年白画：“靠！贼老天，劈我两次了！”
萧轻鸿看着院子里两只焦黑的小妖撇开头，肩膀颤动，死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笑出声。
“哼，讨厌鬼。”小兽拍拍身上，黑色的渣子扑簌簌往下掉，他一瘸一拐往谢清房间走去。
不过走了两步，就委屈地哭了。
“口粮，年白画用雷劈我！”
“呜呜～我糊了，我身上的毛都没了呜呜呜～”
“咳咳~”青年咳了两声，吐出一股黑烟，“什么劈你？我难道没被劈吗？我也是伤者好吗？”
况且这天雷要劈人，是他能够左右的吗？
“口粮，他欺负我，呜呜呜～”
谢清打开门，看向一瘸一拐的小焦炭，将他抱起来，用灵气给他疗伤。
果然，亲的都是下死手。
“口粮，他欺负我，劈我还用刀砍我。”
“一会儿不给他饭吃。”
“好。”谢清应下。
“什么欺负你，就你受伤了吗？”年白画收起又多了两个缺口的长剑，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满满当当的血印子，“狗咬的？”
到底谁比谁委屈？
年糕发现谢清在看自己，立马摇头：“不是我咬的，狗咬的，我又不是狗。”
萧轻鸿：就是他咬的，我亲眼所见。
“嗯，狗咬的。”谢清顺着小兽的话，随即看向年白画，“你是年糕的亲哥哥？你来找他是要带他回妖界吗？”
“……呃。”年白画想起父亲的话，“不是，我是来投奔他的，我们无家可归，父母双亡。”
“你母亲不是活着改嫁了吗？”这两个家伙，说谎前都不知道对对。
“啊，对啊，是啊……改嫁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说完，年白画转头悄悄扇了自己嘴巴两下。
完了完了，等会儿不会和年小糕一起被父王母妃大卸八块吧？
第86章 妖族偷袭（上）
“你干嘛一直和他说话？”年糕用爪子将谢清的脑袋扳回来，“不许你和他说话，他对你图谋不轨。”
想抢他的口粮，不可能，亲哥也不行！
年白画看向天空翻了一个白眼。
还图谋不轨？以为谁都和他年小糕一样，品味那么差劲儿吗？
“不和他说话，你可怎么办，小糊兽。”看着在蹭自己掌心漆黑的小兽，谢清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之前掉毛也就罢了，后来不小心剪秃好歹也留了一点，现在浑身上下是真没一根毛了。
“我？我很好啊。”小兽低头在胸口扒拉一阵，掏出刚刚塞进去不久的肚兜放在谢清怀中，“给你买的，不客气，你给我买五个鸡腿就好了。”
“……你还真是。”谢清将肚兜给小兽塞了回去，“以后别瞎买。”
“没瞎买，就是给你的。”小兽将肚兜重新取出来，重重拍在谢清手上，“不用客气，真的。”
“这是客不客气的问题吗？”无法，谢清只好把肚兜随手丢进自己的芥子空间。
治好小兽的后腿，谢清瞧了一眼天色，将他放下：“你玩会儿，我去做点吃食，吃饱了下午写字。”
落在凳子上，年糕转动身体，看向谢清走向院子里的厨房，闷闷不乐。
又写字，他都写了好多的字了，还要写字，写那么多干什么？
人族离开后，年白画凑到秃毛小黑炭身边，挤眉弄眼。
“年小糕，你头顶那两个角，就你头上。”
“给二哥说说呗，怎么长出来的？”
“老头儿不是说你起码还得修炼五百年才能长这玩意儿吗？”
“把你的空间打开，让我瞧瞧，是不是又偷老头儿东西了？”
“我告诉你，不许再让小爷我给你背黑锅了。”
“我没有偷东西。”小兽捂住胸口往后退，“凭什么要给你看？你怎么不把你的妖兽空间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你离我远点！”
他空间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攒下来的，空间那些宝贝要是让二哥看到，一定给他抢完。
“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年小糕，别这么小气嘛。”
青年将小兽逮到自己腿上，往小兽胸口摸去。
“就看一眼哈，就一眼。”
“不行，不给你看。”小兽四肢并用，踢着年白画的手，扭头朝门口的萧轻鸿求救，“救我，小萧你快救我。”
背对院内的男人一动不动。
兄弟俩玩闹，叫他干嘛？
还没年白画一个拳头大的年糕哪儿是年白画对手，若不是没有化形，怕是底裤都被年白画扒了。
妖兽空间的东西全部被年白画掏出来摆在地面，小黑炭为委屈地站在一边哭鼻子。
过分！太过分了！最讨厌二哥了！
其实小家伙除了妖界带出来的宝贝，后面放在空间里的都是藏阁里的中下品法器，可架不住数量庞大。
“看不出来啊，你来人界一趟，得了这么多法器，够你吃大半年的。”
欣赏着小弟的宝贝们，年白画眼尖地发现了几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两个瓶子里装的什么？”
“那是口粮给我的，你不许动！”小兽冲上去抢，跳起来连对方的膝盖都够不着。
“看看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年白画拔掉塞子，瞧见瓶子里面的东西瞳孔一颤，快速盖上塞回小黑炭的空间。
“可以啊，你小子，这东西老家伙都没有。”
打开第二个瓶子，青年差点用力将瓶子捏碎。
“臭小子，运气这么好？”
“要你管。”接住年白画递过来的第二只瓷瓶，年糕快速塞回空间。
一瓶帝流浆心，一瓶金凤玉灵膏，死小子，上辈子拯救了人界吗？
年白画心里有些酸，他在一堆法器中翻翻找找，没一会儿又发现了一株往生草。
“年小糕你大爷的。”青年紧紧抓住往生草，“我的了。”
死小孩，要这么多宝贝干什么。
“你不要脸，那是我的。”他就知道，臭二哥要抢他东西！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年白画快速将往生草塞到自己的妖兽空间，“谢谢馈赠，成交。”
“我要告诉父王你欺负我！”
“去呀去呀，去告。”青年用手指弹弹小黑炭的屁股，“快去，等你去告状。”
已经找不到回妖界的路的年糕：“呜呜~”
“口粮，他真的欺负我！呜呜呜～”
救助无门，年糕再次向谢清告状，跑向厨房。
“唉，不经逗。”看着被欺负跑的小黑炭，年白画撇撇嘴，将地上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乾坤袋中，在手里抛着玩。
厨房内，谢清将刚下锅的青菜翻炒后，加完水一个东西就撞到她脚踝上。
“口粮，那个妖怪他抢我东西，你把他赶走好不好？”小黑炭抱住谢清的脚踝。
谢清放下锅铲，弯腰将小兽拎到肩头：“好了，晚点教训他，给你。”
“我不想要这个小乾坤袋。”见谢清拿出那个指甲盖的乾坤袋挎包，小兽撇开头。
“你先看看。”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
略微犹豫，年糕接过小乾坤袋打开：“我只是看看。”
小乾坤袋的空间确实不比一般的乾坤袋大，可装满也是要装不少东西的，尤其是里面都装着各种灵果肉干，还有人族的零嘴。
这个诱惑太大了。
年糕紧紧捂住小乾坤袋，不太想还回去：“里面都是给我的吗？”
“嗯。”不只有你最能吃吗？
“谢谢。”将乾坤袋挎在身上，小兽开心地摇尾巴，“你送给我的哦，不是我自己要的。”
“是是是。”
谢清敲敲小兽的脑袋，在他抬爪推搡时才停下。
“过几天就是上元宗的试炼大会，等进入上元宗，你那小空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
“以后有什么都放在这个小乾坤袋里，装不下的话后面再给买。”
“好。”年糕点点头，宝贝的按住装满吃食的乾坤袋。
“小焦炭。”看着小兽乖巧的样子，谢清调侃了一句，点点小兽胸口的金锁。
一股强大的灵气从金锁中出现，挡住年糕身上的犼族血脉，盖住他头顶两只小角。
“你才是焦炭。”年糕下意识回了一句，在谢清肩头坐下，提醒谢清，“你炒的菜好像糊了。”
谢清：“……”
锅里的菜黏在锅底上，确实糊了。
把炒坏的菜盛出来倒入潲桶，将锅刷净，放入猪油重新下锅旁边的妖兽肉。
谢清毕竟活着这么多年，又在山中隐居几千年，平日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厨艺是十分不错的。
年糕在肩上光是看着就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
第87章 妖物偷袭（中）
介于年白画的欺负，年糕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吃过午饭，谢清让年糕练字，年白画暗戳戳地凑上前取笑年糕。
“就你？还写字，有笔长吗？”
的确没有毛笔长的年糕哼了一声，挪动宣纸换了一个方向，背对年白画。
“怎么？我说错了吗？”
“这么听这人族的话，你不会真的好这口……”吧？
啪——
谢清手中的戒尺落在年糕蹲着的桌面，距离年白画就相差一指宽。
看着差点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戒尺，年白画条件反射地跳开。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妖界，对面的也不是父王给自己请的先生。
年白画脸一黑：“姑娘，我得罪你了？”
“年公子。”谢清将落下去的戒尺收回，“不要影响年糕学书。”
年白画：“……”他？年小糕？年小糕学得进去什么？
看到谢清给自己撑腰，年糕拖着宣纸往谢清靠了靠，写起字儿来更加认真。
年白画吃了个瘪，他想朝人族怼回去，可看人族那闲散颇有几分夫子架势的模样，最终偃旗息鼓，在台阶边坐下，幽怨地看着写字的小弟。
小弟妖兽空间的东西应该是这个人族给他吧？那个男修士叫她谢姑娘，应该就是之前戴面具的女人用了易容术。
看在她对小弟还不错的份上，他就不和她一个女人一般计较。
卫燕臣五人是天黑之后才回到院中的。
五个人站在院口，拼拼凑凑，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交给老妪，续交了今晚的住宿。
白日里他们去城中找零工了，回来时身上脏兮兮，满是汗臭味，大冷天又不能洗澡，只能硬挨着。
作为妖族，年白画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五人身上的酸臭味，捂住鼻子：人族可真是够邋遢的。
敏感自卑的五个少年，看到年白画毫不掩饰地嫌弃，想要靠近的动作停住，只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谢年姐姐，萧大哥，晚上好。”
“嗯。”站在屋檐下的萧轻鸿同五人打了个招呼。
“今晚炖了些汤，还剩下些饭菜，你们吃掉吧。”谢清靠在椅子上，手中拿了一把蒲扇，如退休的老人，悠闲地开口。
年糕蹲在谢清肩头，捧着一颗带壳的灵果，啃得掉了谢清一身的渣子，他抬头：“我家口粮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多谢谢年姐姐。”五人咽了咽口水，往厨房走去，没有说那些客套的话。
厨房剩下的汤和饭菜不少，一看就是故意留着的，五个少年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拿了碗筷盛好饭菜，蹲在厨房就开始动筷子。
他们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家里拿出全部积蓄也只能换一点点灵石，那点灵石住宿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吃饭。
不过那点灵石，对卫燕臣他们这种孩子也勉强够了，只要挨到撑过仙门试炼，他们就能吃饱肚子，还能学习仙法。
试炼大会中，和卫燕臣他们一样拮据的人不计其数。
院中。
啃得牙齿发酸的年糕，终于将灵果剥出来。
他捧着果仁咬了一口，双眼发光：好吃！前面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乾坤果当零嘴，小弟这个口粮还真是奢侈。
乾坤果，那可是炼制三元太上丹的主要药引，就这么给年小糕吃掉了？
至于三元太上丹，那是一枚价值百万天品灵石的极品丹药，不仅能够助修士突破瓶颈，还能领悟神数奥秘，服用后药效期间，修炼一日是平日的几千倍。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年白画想扇肿年糕的嘴巴，让他吐出来。
像一只幽灵般，年白画飘到谢清身后蹲下，戳戳秃毛小黑炭的屁股。
“年小糕，二哥以前对你也不错是吧？”
“你那小果子，也给二哥一颗呗，二哥也尝尝。”
年糕捂住身上的小乾坤袋，看看自己又看看年白画，用力摇头。
他不明白便宜二哥是怎么说出这么臭不要脸的话的，对他不错？给它浑身毛都劈没了的不错？
“小气。”刚刚人族明明给了他三颗乾坤果，臭小子，一颗都不舍得分给他。
人族女人在一边盯着自己，年白画摸摸鼻子，讪讪退开。
死年小糕，你别全啃了啊，你知道乾坤果多珍贵吗？当今这修真界，怕是上元宗都拿不出两颗来。
这女人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乾坤果喂妖兽，就好比拿上品灵丹喂猪。
不会真是那幅画像上的人吧？应该没这么巧吧？
三颗乾坤果，最后一颗不剩，全部进了年糕肚子里。
吃完后，小黑炭朝年白画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转头揪住谢清的碎发晃了晃：“口粮，我牙齿好痛。”
“我看看。”谢清将小兽放在手心，“张嘴。”
“啊~”小兽听话地张开嘴巴。
小小的兽嘴，除了一排小牙，还有四颗尖牙。
年糕不舒服地用舌来回舔着一颗上牙，谢清手指按了按，那颗牙已经松了。
“是乾坤果太硬，硌着牙了吗？”谢清担心地皱起眉，她没养过这么小的兽，怎么这般脆弱？
“他那是换牙。”年白画开口，“犼天生四角，四角长齐就可以化形，长到两角的时候就会换牙。”
“原来如此。”谢清松了口气，不是吃坏牙就行，“牙换好之前，就不要吃这么硬的东西了。”
“好哒。”年糕听话地点点头，“口粮，我困啦。”
“嗯，时辰不早了，那便回屋休息吧。”谢清抱着小兽起身，走向身后的屋子。
“等等。”年白画看着带着年糕离开的人族。
不是，你们回屋休息，那他呢？
没有人搭理年白画。
谢清的屋子关上后，紧跟着萧轻鸿也回了屋关上门。
年白画：“……”
不是，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一股寒风刮过，年白画打了个颤，飞上屋顶。
独自坐在屋檐上，吹着寒风，等到后半夜，年白画才鬼鬼祟祟地推开谢清的屋子，潜进去。
青年站在床边，看着榻上熟睡的人族和年糕，掀开被子将年糕拽出抱在怀中。
小鬼，重了这么多，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年白画对着焦黑的小兽一顿乱捏之后，将白日里从小兽手中抢走的东西塞回他的妖兽空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塞回被窝。
睡梦中，年糕感觉有变态摸自己，他厌烦地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看着小弟对人族依赖的模样，年白画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他刚从屋里出来，就瞥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进院中一间屋子。
“谁！”
年白画拿出法器，向那间屋子走去。
第88章 妖物袭击（下）
推开小屋摇摇欲坠的木门，年白画将手中的长枪转了一圈，借着银白的月光，看到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黑影。
“大胆妖物，竟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对人族动手！”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指，年白画大喝一声。
趴在床上的妖物抬起头，嘴里伸出的口器插入床上陈庚的身体，见被发现，他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床上的少年浑身变得青紫僵硬。
“放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年白画将手中的长枪朝妖物掷过去，枪尖擦着妖物的脸划过，留下道血口子。
妖物抽回口器，愤怒地扑向年白画。
并没将妖物放在眼中的年白画手中掐诀，再次对妖物发起攻击，可妖力打在妖物身上毫无作用。
随着妖物的靠近，年白画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那种威压，年白画只在自己父亲和皇伯伯身上感受到过。
这么强吗！
青年心一沉。
他只是元婴期修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大能对手的？他才刚找到小弟不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眼看就要被妖物扑倒，一道剑气飞出，将妖物劈成两半，它发出一声惨叫，似幻影一般消散。
年白画手脚发麻，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族女人。
谢清收起剑，快步走到陈庚身边，探了探少年微弱的脉搏，取出一颗丹药给少年喂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年白画才冷静下来，他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妖精？”
“不是妖。”谢清将陈庚塞回被窝，起身看向被吓到的小妖，“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不过他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那一剑斩杀了对方的神魂，对方肯定会有所顾忌，不会再出来。
“渡劫期修士？是人族吗？”青年皱起眉，“他为什么要冒充我们妖族害人？”
难怪刚刚那家伙扑过来时，身上的气息如此恐怖，竟是渡劫期修士。
这女人要是不出现，他就死定了。
谢清没有给毛头小子做解释，只是取出一只挂着铃铛的金镯子丢给年白画。
“戴上，明日我们将要去参加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它能掩盖你身上的妖气，以及你的修为身份。”
“不能吧？”上元宗那么多大能，区区一只镯子就能掩盖他的妖气和修为，那这得是品阶多高的法宝。
谢清冷淡扫了一眼青年，抬脚走出屋子，从青年身边路过。
年白画感觉对方那一眼像是在看白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青年朝谢清追去。
“大姐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上元宗的试炼大会？”
“你是怎么看出刚刚那个东西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的？”
这么轻易就看出那东西的来历，这女人修为岂不是与渡劫期修士相当？
一个渡劫期修士跑来上元宗参加收徒试炼，闹呢？
嘭——
年白画刚追上，谢清就进了屋子，房门从里面被关上，差点撞在年白画的脸上。
“不是？”对年小糕就和颜悦色，对他就爱搭不理了？
青年“嘁”了一声，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举起那只金镯子对着月光研究。
镯子上的纹路十分精美，可没有一点灵气波动。
这样的东西能有那个女人说的效果？
年白画很怀疑，他将镯子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咔嘣”一声，金镯子断开。
青年连忙用衣袖挡住，心虚地看看周围。
这东西也不耐咬啊，断了应该就没什么用处了吧？那女人那么凶，不会揍他吧？
挠挠头，青年起身，决定还是主动认错。
房门只是掩上了，并没从里面反锁，年白画轻轻一推，虚掩的房门就被打开。
看着盘腿坐在榻上的女人，年白画举起断裂的金镯子，扭扭捏捏地道：“你这个也太不结实了，就是……掉在地上就摔坏了。”
金手镯摔坏了？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谢清抬眸看向断口的牙印，轻轻挥手，金手镯在灵气的包裹下恢复原样：“好了，出去。”
这就好了？年白画不太相信，张开嘴。
谢清立马阻止：“再咬断自己接上。”
年白画：“……”
青年一僵，快速戴上手镯，关上房门却没有离开，他大剌剌地坐在屋里的木椅上。
“你说出去就出去？我要睡这儿。”他堂堂犼族二殿下，妖王之子，不要面子吗？
小妖留在屋里也就留了，谢清重新闭眼入定。
这小妖，倒是与年糕性子有几分相似。
次日。
谢清他们居住的这条巷子里又多了几具尸体，只是这次那些人确实是被冻死或者饿死的。
上元宗的弟子又上门了，带着御寒的衣物和食物，穿梭在各个巷子，分发给那些刚到钺城参加试炼大会的人们。
谢清一大早就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捏着一本古籍研究，今日她没有催促年糕早起学书。
萧轻鸿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准备后面进入上元宗要用的东西。
年糕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跳下木榻，来到木椅上的年白画身边。
小妖兽从乾坤袋拿出一支毛笔叼在嘴里，轻手轻脚爬到便宜二哥身上，对着年白画的脸一阵捣鼓。
让你欺负我，哼，给你脸上都画上小乌龟！
作恶结束后，小兽还用自己的爪子沾上墨汁盖了个章，才蹑手蹑脚地逃离现场。
“口粮，早上好。”从屋里出来，年糕十分开心，语气欢腾。
他跳到谢清腿上，熟练地从乾坤袋掏出一个鸡腿，撕开牛皮纸，抱在怀里啃。
嗯嗯，好吃。
“心情这么好。”谢清摸摸小兽的头。
“对，开心。”小兽点点头，拿出自己的小册子，翻到最新一篇文章，主动学习起来。
“乖。”
谢清夸了一句，年糕得意晃动尾巴。
年白画昨晚受了惊，后半才靠着木椅睡着，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舒展着身体，青年从屋里走出来，年糕瞄了一眼他满脸的乌龟，快速移开视线，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书。
“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
“呦，看不出来你是个爱学习的。”年白画蹲下，揪住年糕的腮帮子拉扯。
谢清端起萧轻鸿给她泡的热茶，刚含到口里，看到小妖的脸，没忍住喷了出来。
“大姐，你干什么？”年白画抹了一把脸，捻掉脸上的茶叶。
“抱歉。”谢清连忙放下茶杯。
她的忍耐力向来挺好，这次确实没忍住，实在小妖那张脸……
第89章 登天梯（上）
加粗的眉毛，眼睛周围毛笔画上去像太阳花一样的睫毛，还有被画成屁股形状的嘴巴，涂黑的鼻子，脸颊上的乌龟……真的很难不笑。
“小捣蛋鬼。”谢清拍向年糕的脑袋，难怪一大早这么高兴，原来是有人倒霉。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年糕推开谢清的大手，用小册子挡住自己。
年白画一脸疑惑，擦着脸上的茶水，发现衣袖沾上黑色墨迹，他愣了一下，掏出铜镜。
看到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年白画头皮都炸开了：“年小糕！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
年糕用力摇头，企图洗清嫌疑，他收起册子，钻进谢清的衣袖。
“你凭什么就怀疑是我？万一是口粮呢？”
“那屋子里又不止我一个，哼，别想污蔑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年白画用力擦着脸上的墨迹，墨迹在脸上散开，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黑色。
萧轻鸿看不下去，打了一盆水过来：“你要不还是洗一下吧。”
年白画：“……”
咬咬牙，恶狠狠地盯着谢清的衣袖，青年收起铜镜，蹲下将木盆中打湿的毛巾拧干，用力搓脸。
外边便宜二哥咆哮声消失，年糕往外钻了钻，看到年白画那张黑脸用爪子按住自己的腮帮子，不让自己笑出来。
谁让他昨日用雷劈他，还抢他东西，活该。
介于自己在年白画脸上留下的杰作，之后剩下的时间里年糕都紧紧黏着谢清，就算是背文章和写字都十分积极，就怕落单被年白画报复。
年白画也确实碍于谢清在，只能眼神攻击年糕，如果眼神能杀人，年糕已经死了一百遍。
昨日吃下乾坤果，秃毛小兽身上一个晚上就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白毛，摸着有些扎手。
为了早日摸到柔软的小妖兽，今日谢清又给小兽喂了五颗乾坤果。
谢清满意了，却忘了小家伙到了换牙的时候。
于是五颗果子吃下去，小家伙捧着掉落的两颗门牙不断瘪嘴，要哭不哭。
年白画终于扳回一局，在一边无情嘲笑。
“哎呦，你大牙掉了，说话不会漏风吧？”
“你说一句让二哥听听。”
握紧牙齿，小兽将头栽进谢清怀中：“口粮，你干的。”
“没事的，会长的。”谢清轻拍小兽后背安慰，将小兽爪心的牙齿递给萧轻鸿，“丢床下吧。”
小孩子换牙，上牙丢床下，下牙丢房梁上，以后长出来的牙齿就会整整齐齐，图个吉利。
“口粮，我的牙齿要多久才能长出来？”年糕不高兴地仰头，一开口两颗门牙空荡荡的。
谢清哪儿知道妖兽换牙的周期，把视线投向年白画。
看着小家伙倒霉吃瘪的样子，年白画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怕年糕年纪小，留下心理阴影，他回答道：“换牙很快的，两三个月就长出来。”
年糕闻言稍稍放下心，转头朝年白画哼道：“我知道，不用你说。”
“哎呦，是吗？是谁，都要哭了，换牙都要哭，小哭包。”
年糕：“……我没哭，你才是哭包，有种你今晚别睡！”
看他不给全身都画满！
“行，我可以不睡，就是不知道有的兽，坚持得住不。”
小玩意，一如既往的又菜又爱玩。
上元宗试炼大会当日，无数的人朝城外涌去。
谢清和萧轻鸿各挎着一个包裹，混入人群中。
出了城，众人便向着上元宗所在的山脉而去。
一路上人头攒动，不见首尾。
年糕蹲在年白画头顶，兄弟两人早已经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二哥，好多人啊，你看那边，还有和我们一样的妖族。”
“二哥你来这里也是想拜入上元宗吗？”
“拜入上元宗干什么？”不好好在妖族当被妖捧着的殿下，来这破地方当牛做马？他看起来这么蠢？
“那你来这干什么？”既然不拜入上元宗，还出现在这里，年糕不能理解。
“你说呢？”还问？明知故问。
年白画抬手拍了年糕屁股一下：“臭小子，你惹事尽连累我。”
“关我什么事。”什么都赖他，不要脸。
小兽摸摸屁股，掏出随身携带零嘴又开始了。
年白画看着眼前飘下来的食物碎屑嘴角抽动：“你吃就吃，你怎么还漏？”
“我没漏啊。”小兽鼓起腮帮子，拍掉落在青年头顶的食物碎渣，死不承认。
上元宗的山脚下，等候着十几个弟子，他们把一块块试炼令牌分发出去，拿到令牌的人则沿着山下的石阶继续向上。
试炼令牌是给参与试炼的人用来保命的，中途但凡生出放弃的念头，捏碎手中的令牌，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山下。
上元宗山上的台阶一望无际，听闻这是试炼大会的第一场试炼，名叫登天梯。
登天梯，共计二十万步台阶，考验的是毅力。
“你们的试炼令牌，请收好。”
看着上元宗弟子拿出木牌，年糕紧张地搓了搓爪子，伸出。
小兽满是期待，可上元宗弟子分完谢清三人，直接略过他转向了其他人。
“我的呢？”看向离开的上元宗弟子，小兽握了握爪子，“为什么我没有？这不公平。”
大家都有，就他没有。
“给你。”谢清将手中的木牌塞到小兽怀中，“走吧，后面的人都上来了，别在这里站着。”
“谢谢，你自己给我的哦。”得到令牌，小兽宝贝的抱紧，揪住年白画一缕头发，“冲呀，快点。”
年白画：“……嫌慢自己下来走。”
“不。”他堂堂凶兽，当然是要坐骑的，怎么能自己走。
山下拥挤的人潮，上了石阶却稀稀落落的，有人一口气就爬了几十步台阶，有人不急不缓慢慢往上。
登天梯看上去似乎并不难。
年糕无聊地数着前后的人头，没多久趴在年白画头顶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晚上。
头顶星辰亮眼，月光在石阶上，莹莹发光，前后，是双腿打颤，趴在地上休整的试炼参与者。
小兽伸了一个懒腰，摸出个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跳到谢清身上：“口粮，晚上好呀。”
“晚上好。”谢清抚摸小兽的脑袋，看着他清闲的样子轻轻摇头。
谢清身边，年白画成大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瞧着青年狼狈的样子，小兽歪了歪头，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清：“口粮，他怎么啦？”像条死狗一样。
不仅仅年白画，年糕转头发现萧轻鸿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萧，你也这么虚？”
年白画抬起右手，对着年糕比了一根中指。
第90章 登天梯（下）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下来走。
也不知道这登天梯怎么回事，上了这石阶身上的修为就全部被封住，只能像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爬，爬了一天不敢歇，能不累吗？
死年小糕，摘别人成果，还说风凉话。
“嗯嘛嘛~”年糕咂巴着嘴，丝毫不受年白画影响。
将爪子里的零嘴吃完，小兽趁着谢清不注意，揪住谢清的衣服擦了擦爪心，跳到地面好奇地往台阶上跑。
小兽上前打量起那些参加试炼大会的人，他们无不满头大汗，一些娇贵的少爷小姐，更是脚底都磨破了皮。
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小兽回头发现谢清他们还坐在原地，又折回去。
“走呀，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嘚瑟什么，起开。”年白画伸手将小兽弹开。
小兽在台阶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摇摇头，咬住谢清的衣摆往前拽：“口粮，我们走，不管他们。”
谢清顺着小兽的力道起身，抱起小兽，对地上二人道：“我先带它上去，你们慢慢爬。”
萧轻鸿：“……”
“喂？大姐？”年白画口中的大姐只留给他一个洒脱的背影，“大姐你不累啊？”
大家都是一样爬上来的，她怎么气儿都不喘一下。
“不是，咋连你也丢下？”青年蹬了一脚旁边的男人，“你是他们捡的？”
“差不多吧。”萧轻鸿叹了口气。
“啧。”年白画轻嗤一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起身，继续往上爬。
“你不是没力气了吗？歇一会儿再去追谢姑娘一样的。”看见年白画起身，萧轻鸿不得不跟着起身。
年糕有谢姑娘在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这小子才元婴期修为，一个人乱跑保不准会遇到什么。
“我怕那大姐把我弟弟卖了。”年白画随口敷衍了一句。
该死的，说什么都不能在年小糕面前丢面儿，以后指不定回到妖界怎么造谣他。
迎着月色，谢清踩着台阶如履平地，一步步往上。
年糕嘴巴丝毫没有闲着，偶尔不忘喂谢清一口。
上元宗内，某处山洞。
“噗——”
盘坐在灵泉池中的白衣男人吐出一口鲜血，他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灵识被斩杀，强大的反噬让他的修为跌了一个小境界。
钺城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散修，到底是什么修为居然能够一剑斩杀他的神识？
他明明避开了城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出没的地界，怎么那么偏僻的巷子还能藏着这样的高手？
这次试炼大会，吸收的精元之气不但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数量，反而还损失一缕神识。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若是出去夺舍……试炼大会上，肯定有修为高深的长老坐镇。
不行，他不能轻举妄动。
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找到机会的……
登天梯，二十万台阶，日夜不停要爬五天五夜，一天最多四万台阶，还是忽略越往上越强大的灵压的前提下。
但，天梯上风光是极美的，与星辰皓月相并，仿佛抬手间可摘星辰。
谢清在天梯上所表现出的轻松，并不算出彩，大部分有实力的修仙世家的孩子，对他们来说爬天梯都是很容易的，也有不少普通出身，天赋出色的凡人，表现也很出色。
毕竟登天梯考验的只是毅力和体力。
“唉，口粮你看萤火虫。”年糕扑到一只发光的虫子，邀功似的拿给谢清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数不清的灵虫从上方往山下飞来，在石阶上徘徊，宛如从山上飞泻而下的银河。
灵虫的颜色并不单一，看呆了天梯上的人们。
“好漂亮，这就是宗门的夜晚吗？”
人们感叹，震撼。
年糕好奇地打量灵虫一会儿，一口咬掉了灵虫发光的屁股咽进喉咙。
灵虫清脆带点甜味，小兽将剩下的也塞入嘴里，踮起后脚又伸爪子去抓。
些虫子很聪明，见同伴被吃掉，纷纷绕开了小兽。
尝不到第二口的年糕颓废的趴下：小气，吃一口怎么了嘛。
月光照下，将谢清的影子打在天梯上，她面向前方，眼前种种譬如昨日，亦非昨日。
芥子空间内，一个瓷瓶轻轻震动，形成一圈圈灵浪在空间中撞击。
谢清若有所感，将瓷瓶取出，安抚了一句：“没事的。”
听见谢清的声音，瓷瓶安静下来。
趴在谢清头顶的小兽伸爪一捞，没捞着，谢清又放回芥子空间了。
“口粮，我好无聊啊～”
“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不会。”
“你会什么故事？我不挑的，要不你给我讲小鸭子？”
以前母亲哄他睡觉，讲得最多的就是小鸭子找娘亲的故事，虽然他都听腻了。
“没听过。”谢清无奈，“你要是实在想听，我给你讲一个仙人的故事。”
“好呀。”小兽立马打起精神，跳到谢清肩膀上蹲好，“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谢清：“……”
“数五万年前，魔族横行，人间苦不堪言，妖族与魔神联手想要统治人族，当时有位年轻的仙人，名叫温生。”
温生仙尊早已飞升上界，修为已至半帝，怜惜人界疾苦，下界除妖斩魔……
小兽听得十分认真，满眼崇拜地追问：“那后来呢？仙尊出来了吗？现在仙尊在哪里？”
“仙尊陨落了，他的肉身变成关押魔神的神魔渊，将魔神隔离在与妖魔人三界不同的另外一个虚空。”
“仙尊的神魂化为禁锢魔神的结界，将魔神困在神魔渊，后世之人只需要定时加固神魔渊的封印，就可以将魔神永远困在其中。”
“啊？”与期待的不符，小兽满是遗憾，紧接着又快速反驳，“不对，魔神的传说我听过。”
“封印魔神的是玄元道祖的剑灵，你说的温生仙尊这个人，我从来没听过。”
“你骗兽。”
“你说的那是一万年前，神魔渊的封印松动。”而温生的是五万年前陨落的。
她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站在别人的肩膀上。
“我不信，你编的。”年糕双爪抱胸，抬高脑袋，“别想骗我。”
这些历史，妖界都没有记载，口粮说得跟真的一样，难不成口粮活了那么久？
他才不信。
“行，我编的。”谢清叹气。
第91章 欲境（上）
“编得还不错，你还有其他故事吗？”年糕赞赏道。
谢清：“……”
“没有就算了，讲故事都不会，你好没用。”
小兽对自家口粮恨铁不成钢。
“口粮，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我二哥化形后还尿床。”
“大哥告诉我的，二哥不适应人族的身体，每天晚上都尿床。”
“有一次，父王抱着他参加皇伯伯寿宴，还尿了父王一身，回到家里被父王把屁股都抽肿。”
谢清：“……你二哥真该好好谢谢你。”
都元婴期的修士了，几百年前的陈年糗事还被拖出来鞭尸。
“昂？为什么？”小兽疑惑。
“没什么。”谢清拍拍小兽的头，“希望你长大后，记住今天。”
年糕：“嗯？？？”
登天梯的试炼时间是十日，谢清等人是第八天才走完天梯的，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下一场试炼——欲境。
欲境，考验的是人的心性，大奸大恶之人在幻境中将无所遁形，失去进入上元宗的资格。
登天梯最上边，是一处宽敞的休息台，这里坐躺着不少人，就连卫燕臣他们已经爬完了登天梯。
见到谢清他们，少年们立马围上来。
“谢年姐姐，你们也上来了，太好了。”
“萧大哥，你们要喝水吗？”
“我带了。”萧轻鸿拒绝少年们的好意，从包袱中掏出一些干粮，分给众人。
五份糕点，还剩下一份，男人愣了一下，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问：“陈庚呢？”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卫燕臣回答：“陈庚身子不好，病了，爬了一阵子，坚持不住，就捏碎令牌下山去了，等下次试炼大会他再回来。”
十年后，陈庚就二十六岁，本就没什么资质，自然是不会来了。
少年们心中明白，但还是往好的方面想。
“他确实应该放弃。”年白画赞同地点点头，被人吸走那么多精元，要是不放弃，大概是要死在登天梯上。
“人族说话，你一个妖族插什么嘴？”年糕将一个肉包子砸在年白画头上。
没看到大家很难过吗？臭二哥，有没有点眼色。
“嘿，你小子！”接住肉包子，年白画指向小兽，“是不是皮又痒了？”
“那咋啦？有本事打我啊？”小兽扭动身子，从谢清身上跳下，往前边逃去。
“行，你等着！”
妖族两兄弟跑开，卫燕臣露出一个笑容：“谢年姐姐，萧大哥，我们没事的。”
他们这些人本就萍水相逢，陈庚退出虽有遗憾，可还不至于到难过的程度。
“嗯。”萧轻鸿拍拍卫燕臣的肩膀，“灵根测试上见。”
“好。”卫燕臣抱拳，带着另外三个孩子离开。
目送着四人进入欲境，萧轻鸿压低声音：“谢姑娘，卫燕臣的天资不错，应该能够进入内门，你打算是进入内门还是外门？”
“外门。”谢清回了两个字，便去找年家两兄弟。
内门弟子虽行动方便，可受限颇多，还容易被察觉。
“跑，你再跑，你不是挺能跑吗？”
追了一段距离，年糕很快就被年白画按在地上。
“年小糕，说吧，想用什么样子的姿势挨揍？”
“你放开我，这里是上元宗，你打我小心被赶出去。”小兽躺在地上，仰面朝上，四肢并用揣着年白画掐住他胳肢窝的大手。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对什么破上元宗一点不感兴趣。
青年掏出一根只有手指长短的小皮鞭：“瞧瞧这是什么？母妃……母亲打你的小鞭子我都带来了。”
“你希望我是横着抽你，还是竖着抽你呢？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二哥都满足你。”
“呜~”
哪儿有人希望挨打的啊？
“坏蛋！”
看到小皮鞭，年糕立马就怂了，大声求救。
“救我，口粮救我，他要打死我！”
“……我可没这么说过。”这个时候都不忘污蔑他。
趁年白画走神，年糕一口咬在对方手背上，年白画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收回手。
年糕成功解除身上的桎梏，翻身而起，快速跑向谢清，灵活得像一条泥鳅，眨眼之间爬到谢清肩头，得意地看着年白画。
“真没用。”给你机会都抓不住我。
“好，好好好。”年白画揉着手背上的牙印，看向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年糕咬牙切齿。
别让他逮着机会，下次一定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闹够了，走吧，去下一场试炼。”谢清将年糕胸口的平安锁摆正。
年糕低头看了一眼，用爪子拨了拨，又拨到一边：“走，出发！”
谢清：“……”
休息台前边，有一根铁索桥，登上铁索桥就是进入第二场试炼。
铁索桥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悬崖，桥上没有任何攀扶的东西。
谢清带着年糕踏上铁索，往前走了十几步，眼前就出现一座建筑宏伟的宗门。
她知道，这是进入幻境了，谢清抬了抬衣袖，用灵气遮挡住试炼背后监督这场考试背后之人的探查，才大步走入幻境内部。
肩膀上，年糕抱着谢清的衣领又啃又咬，口水将谢清衣领都打湿了。
谢清眼皮跳动两下，她抬手，掌心附着着灵气，拍在年糕身上，将小家伙从他的幻境中拉出，代入自己的幻境。
小兽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手里被自己咬出几个洞的布料默默松开爪子，给谢清拍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口粮，这是哪里哇，好壮观，我们是成功进入上元宗了吗？”不愧是大仙门，看着就厉害。
“这里是缥缈宗，我的幻境。”
谢清继续往前，慢慢幻境中出现了人影。
缥缈宗的弟子见到谢清，一个个激动又欣喜：“弟子见过师祖。”
“师祖？”年糕看这些人，挠挠头，不明白缥缈宗的人为什么叫谢清师祖。
“师祖，你是来找宗主还是三长老？需要弟子去禀告吗？”
“不必。”
“师祖，我……我功法上有些不明白，可以向您请教吗？”
“师祖，你又收了新的灵宠吗？这是什么妖兽？小白龙师叔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穿过殿前的高台，拾阶而上，进入主殿。
这里是缥缈山的主峰，犹如天上神殿般，被仙灵之气环绕。
谢清将年糕放下，跨过主殿，宏伟的宫殿中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第92章 欲境（中）
男人模样英俊，满身威压，手中捏着一颗黑棋，眉头微锁，左右眼角各一道斜飞入鬓的金色云纹。
“问道尊者落子总是如此咄咄逼人。”男人叹了口气，将黑棋放回篓子里。
女人生的慈眉善目，模样温柔五官挺立，眉间只有一点朱红色的观音痣。
她笑着把玩手中的白棋：“和宗主对弈，问道自然是要拿出全部的本事来。”
话落，二人同时转头起身，迎向谢清。
“师尊，您来了。”问道尊者拱手。
“道祖是来找我的吗？”宗主也拱了拱手，“道祖请。”
“哎呀！”
跟在谢清身后，东看看西瞧瞧的年糕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滚进殿内。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殿中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看什么看？没看过凶兽啊？”从地上爬起来，小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怔愣过后，缥缈宗主疑惑地道：“道祖怎么会饲养如此普通的妖兽做灵宠？”
普通？他可是凶兽！
年糕快速跑到缥缈宗主脚下，后腿支撑上半身，站立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妖兽吗？居然看不起我？”
“犼，不是吗？”当今妖兽，龙族、凤凰、金乌、麒麟……数之不尽的高阶灵兽，犼这种妖兽能排得上号？
“不用管他，小家伙喜欢闹腾。”谢清揪住年糕后颈，把他挪到一边。
“这幻境是上次加固魔神封印之前，你们犼确实比较……不够看。”谢清暗中给年糕传音，怕他不明白还举了一个例子，“就好比猫狗一样稀松平常。”
年糕：“……”
“哼！”被挪到一边的年糕抱胸坐下。
一万年前了不起啊，骂他是狗，可恶。
小妖兽生气了，缥缈宗主笑着从袖中取出一颗灵果放在小妖兽跟前：“抱歉，是我失态了，只是有些诧异，此乃玄品朱雀果，就当我给你赔罪。”
年糕垂眸瞥向脚边指甲盖大小，通红的小果子，转了个身不理会。
什么玄品朱雀果，听都没听过，那么艳丽的颜色，看着像是有毒的样子。
小兽不理他，缥缈宗主向谢清投去求助的目光：“道祖，这？”
“无碍。”谢清挑了挑眉，往前走，在缥缈宗主的位置坐下，“寅昼，不妨下一局？”
“能与道祖切磋，求之不得。”男人立即跟上，坐在谢清对面，同时看向问道尊者，“晚辈一个人定然是比不了道祖，可否让问道与我一起？”
“来吧。”谢清挥袖，棋盘上的棋子全部回到棋篓中。
身边的说话声渐渐远离，年糕悄悄转头去看三人，发现三人自顾自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根本没人再理他。
见状，年糕握着拳头，隔着空对着三人挥舞小拳头，一人一拳，口粮多给两拳，不帮他说话。
只敢背地里横的小兽，挥完拳头，才挪动身体，看着地上的朱雀果，伸手轻轻拨弄。
就这么小小的一颗，小气鬼，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吗？
这么一点就算有毒，应该也毒不死自己吧？
尝尝应该没有问题吧？
犹犹豫豫地捡起地上的朱雀果，年糕咽咽口水，用舌头舔了一下，一股包裹着清香的甜味立马在空腔中蔓延。
小兽眼睛一亮，放进嘴里，起身朝三人跑去。
跑到棋桌边，他先是从空间掏出两个包子，一个鸡腿塞到缥缈宗主怀中，接着就开始在人家身上乱摸。
男人被拨弄，低下头看向他：“怎么了？”
小兽立马顺势爬到男人腿上，将自己拿出的零食推了推：“换，和你换小果子。”
“你就用两个包子和鸡腿跟宗主换朱雀果？”站在男人身后的问道笑着用衣袖挡住嘴，“你知道朱雀果是什么吗？”
年糕摇摇头，环视一圈，发现三人都在笑自己，不高兴地拉下脸，还不等他反驳，眼前就花了一下，视角也变高了不少。
寅昼看着怀中茫然眨眼的男孩，抬手拿出一身法衣递给他：“穿上吧，小家伙。”
不愿意换小果子就算了，给他一套衣裳干什么？
“小气。”推开缥缈宗主的拿着法衣手，男孩从他怀中爬出，跑向谢清，“口粮，我们走。”
看着眼前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化形的小家伙，谢清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指尖一动，法衣自动穿在男孩身上。
她说：“一会儿走，你先自己玩，可以出去找师姐师兄们。”
“不去！”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些人很重要吗？
“师兄师姐们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你真不去看看？”
“骑过灵宠吗？这里的师兄和师姐都会飞哦。”
谢清不着痕迹地引诱小家伙。
果然，小家伙很快就上当，扭扭捏捏，勉强同意下来。
“我是不会上当的！”
“真的吗？”
“那……就看看吧。”
男孩跑得却是相当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主殿。
殿外，男孩清脆的声音回荡。
“站住！”
“打劫！哦不，抢劫！”
“呸，听说你们有好吃的，我可以和你们换。”
“这不是师祖身边的小灵宠吗？”
“想要什么？师兄乾坤袋有不少好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真的吗？你打开给我看看。”
年糕凑上去，那些弟子果然打开了乾坤袋给他。
“看看，喜欢什么？师姐送你。”
小弟子们的东西比不上大殿里那位，年糕伸手在乾坤袋挑挑拣拣，没找到特别喜欢的。
“也没什么嘛，不如我的好，你们怎么这么穷？”
小弟子们尴尬地挠挠头，余光瞄到一个人，立马招手：“看，是少宗主，少宗主好东西多，你找少宗主看看。”
往这边走过来的是个腰细腿长的少年，与大殿中的男人有七分相似。
待到少年走近，弟子们纷纷拱手行礼：“见过少宗主。”
“见过你。”年糕也跟着行了一个不规范的礼。
寅光看向被大家围在中间的陌生小男孩：“这人是？”
“回少宗主，他是玄元师祖带来的灵宠，师祖让我们照顾一下。”
“师祖来了？”少年眼底闪过惊喜，刚准备去主殿给玄元道祖行礼，小腿就被抱住。
年糕拖住寅光，仰头：“他们说你的乾坤袋有好东西，我也有，我们换好不好？”
主殿中。
“师祖该你了。”问道见谢清摩挲着棋子，走神出声提醒。
回过神，谢清随意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一个位置：“嗯。”
第93章 欲境（下）
缥缈宗若是还在，应当也是这番景象。
一盘棋，下了两个多时辰，缥缈宗主和问道的白棋被黑棋逼得节节败退。
一盘棋结束，坐在棋盘前反复讨论，怎样才能在黑棋一路逼近的威势中，在某一刻反败为胜。
“我认为当时你应该把这颗棋落在这里，这样你这边的棋子就不会陷入死局。”
“落在这里，最多再走三步，我半盘棋子全部陷入死路，不行，这一颗棋的位置不能变。”
“以我之见，移动这颗棋子，不如改变第五颗，只是结局免不了和前面一样，除非道祖下错一步。”
但，道祖怎么可能犯这样简单的错误。
缥缈宗的两位大能，坐在棋盘抓耳挠腮。
谢清笑着走出主殿，站在殿前到的月台上往下看。
主殿地势高，山脚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年糕跟随缥缈宗弟子们跑到一片树林，弟子在老师的要求下，站在小溪中的竹竿上单脚站立，修炼定力。
他坐在溪边，抱着弟子们给的零嘴，不停往嘴里送，欣赏着大家摇摇晃晃狼狈的样子，他还朝着离得最近的弟子吹气，想把人家吹入溪水中。
不过男孩并没幸灾乐祸多久，就被岸边的老师一把揪起来，丢到了小溪中的竹竿上。
“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奸耍滑，你是谁座下弟子？”年过花甲的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把你师尊叫来。”
周围的弟子默默移开视线，没人打算给笑话他们的年糕解释。
男孩抱着竹竿，摇摇欲坠。
“还不快站上去，修行不认真，日后怎么下山历练，修为如何精进？”
溪水清澈，一脸惊恐的年糕发现水中倒影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娃，顿时他被那小娃娃吸引了心神，转头寻找起那小娃娃。
老师见男孩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拿出鞭子朝男孩屁股上抽去。
年糕没抓稳，落进水中。
溪水并不深，只到他大腿根，从水中爬起来，男孩仰头张嘴哇哇大哭。
老人扬起的鞭子一僵：“你哭什么哭，我还没用力呢，你是来修仙的，这点苦都吃不了。”
嚎了一阵，发现老人不打自己了，年糕抹了抹脸上的水迹，哭声不止，盯着水中的倒影。
他抬起手，水中的影子也抬起手，他扭扭屁股，水中的影子也跟着扭动。
所以，这个人族幼崽是他自己？
他化形了？
他化形了！
“哇哦！”年糕开心地叫了一声，快速爬上岸边，朝着山上跑。
他化形了，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口粮！
“臭小子，你往哪里跑，回来训练！”老人看着远去的男孩，捶胸顿足。
宗门这些臭小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皮。
沿着跟随缥缈宗弟子下山的路往回，很快年糕就在主殿外的台阶上看到了谢清。
他一个猛子扎进谢清怀中，举起自己的双手。
“口粮，你快看，我化形了！”
“我才一百多岁就化形了！”
他果然天赋异禀，是修仙奇才，天选之子！
展示完自己的胳膊，男孩又抬抬腿，恨不得把自己拆解开，让谢清看个清楚。
最后，年糕往裤裆摸了一把，满脸得意：“我果然是个男孩子，父……父亲没骗我。”
鲛人族化形后，以前和他一起玩的迁渔哥哥，不知道怎么就没小鸡鸡，成了女孩子。
看着一脸蠢样的年糕，谢清忍不住扶额：这孩子都傻成什么样了。
“口粮，我化形了，厉不厉害。”男孩抓住谢清的手摇晃，“有没有奖励，口粮？”
女人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对方摸过裤裆的爪子。
她说：“这里是幻境，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晚些我们就该出去了。”
“啊？”年糕拖长音调，“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化形？”害他白高兴一场。
“认真修行，会有那一天的。”女人揉揉男孩的脑袋。
“我知道。”他问的是多久，说了跟没说一样。
年糕扭头避开，转身又往山下跑。
他化形后，长得还挺好呢，不愧是他。
谢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幻境，等至天黑，才下山去寻年糕。
她找到年糕时，小家伙正骑在缥缈宗一位大乘期修士身上张牙舞爪。
“臭小子，你师尊是谁？老夫定要到宗主面前告他一状！”
“你还要告状？”年糕一听，眼睛都圆了，按住老头的脸，对着老头胳肢窝用力挠，“你多大的人了，你还要告状，你要不要脸！”
“臭小子！你个臭小子，真是气煞我也！”老头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怕把人打坏了，他今天非得撕了这小玩意。
这种胆大包天的熊孩子，多半是哪个老东西惯出来，还真不能随便揍，否则打了小的，来老的。
“你才臭小子，你个老臭小子，让你告状，让你凶我，你还凶不凶？”
“老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谁？”老人打起精神。
赶紧说，他现在就去找背后的大家伙算账了！
瞧着老人这么想知道，年糕顿时一点不上当，揪住老人的两根长眉打上蝴蝶结：“你猜呀～”
“我猜？我猜个屁！小小年纪，如此狡诈。”
“你还老老年纪，欺负小孩呢，你家大人是谁？我也要告状。”
“反了，真是反了！”
“咳咳。”谢清看到满地打滚的一老一小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年糕语气平平地道：“口粮？”
老人则是十分诧异地揪住年糕的后领，把人拧开，从地上爬起来行礼：“见过师祖。”
“你们这是？”谢清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个小子不敬师长，不仅同老夫顶嘴，还对老夫拳脚相加！”
“这个老小子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还想打我！”
二人同时开口，语气气愤。
老人没想到这小弟子如此放肆，这个时候还犟嘴。
“口粮，他欺负我。”
老人满脑子都是谁家小弟子这样无法无天，年糕已经走到谢清身边，抓住谢清的手。
老人的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瞳孔慢慢放大，最后震惊又无法接受地道：“师祖，他是你的弟子？”
“见笑了。”谢清没有否认。
老人：“……”搞半天，以为是小弟子不懂事，原来是他不懂事的揍了小师叔！
“是晚辈失礼，还请小师叔莫怪。”刹那间，老人额头浮现出细汗。
“哼。”年糕撇开头，他是不会原谅这个老小子的，“口粮，你怎么来了？”
第94章 测灵根（上）
“到时候了，准备出幻境。”谢清握紧年糕的手。
“这就要离开了吗？”年糕摸摸自己的胳膊和腿，他化形还不到一天呢。
“老头儿，我走啦。”虽然有些不舍自己化形的身体，男孩还是很坦然地挥手同对面的大乘修士告别。
“师叔和师祖要离开了吗？师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老人脸上露出不舍。
“口粮，这是幻觉，真的缥缈宗不存在了是吗？”小老头恋恋不舍的样子，还有点可怜。
“嗯。”真正的缥缈宗早就不在了。
从身后的主殿开始，周围的一切宛如一幅水墨画，被打湿晕染开，景物一点点消失。
等再回神，谢清站在铁索桥上，抓住小兽一只胳膊。
年糕悬在空中，扭头朝谢清开口：“口粮，你能把我放你肩膀上吗？这样我膀子痛。”
“抱歉。”谢清顿了一下，将小兽抱在怀中。
落入怀里，年糕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提着的前臂，胳膊发出一阵清脆的关节扭动声。
也不知道他被口粮那样抓了多久，整个前臂都麻了，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稍稍缓解了一下之后，年糕往外爬了爬，将头放在谢清手背上，观察四周。
细长的铁锁上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地，偶尔出现几个人浑身抽搐，身陷幻境，晃荡几下就落入悬崖下。
也有人出了幻境，被眼前的景象吓破胆，脚下不稳滚落悬崖。
掉下去，一定会死吧？
年糕往脚下瞧，只能看到云层和被雾气覆盖隐隐约约的山尖儿。
“口粮，掉下去那些人都会死吗？”年糕用爪子勾住谢清衣袖轻轻扯了扯。
“也有活着的。”
如果来得及捏碎上元宗给的令牌，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山下，若是来不及自然是粉身碎骨。
回答完小兽的问题，谢清踩着铁锁往前，遇到前方有人的位置，云雾中会自动出现一根新的铁锁，让脱离幻境的人绕过去。
“不要，不要抓我阿娘，求你放开她！”
“爹，爹，求你放过我阿娘，心儿会听话的，心儿什么都听你的。”
“你把心儿卖掉吧！您卖掉心儿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爹，阿娘，阿娘不能被卖掉！”
“不许欺负阿娘，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悬崖上罡风阵阵，脚下的铁锁随着罡风晃动，从上边掉落的人越来越多。
谢清抿紧唇，加快速度，对于上元宗选拔弟子的这种苛刻试炼难以有好感。
“口粮，你看那是不是人族小娃娃？”突然怀中的小兽抬起手指向前边铁锁上一个人影。
钱心深陷幻境之中，表情木然地往前，脚下的铁锁晃荡，她毫不在意，继续下去必然踩空，掉落悬崖。
“嗯。”谢清应了一声，朝钱心偏倒的方向打出一道灵力，将女孩从幻境中拉出来。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活在世上必定有所挂念，欲望与执念并不能定义为错和恶。
只要品行端正，心存善念，刻苦修炼，拥有修行天赋，仙途向来为任何人敞开。
上界众仙尚且有私欲，何况是下界的凡人。
思及此处，谢清轻抚怀中小兽：“叫别人小娃娃，你可比人家大多少？”
无数灵气，在无人察觉下，从谢清袖中飞入欲境试炼众人的身体，将人们从幻境中拉出。
幻境被打碎，往脚下一看，众人心有余悸。
“我出来了？我从幻境出来时？是不是我可以进入上元宗了？”
“我过不去了，我过不过去，我没力气了，我不想参加了，我退出！”
“我也退出！我不参加了，还是小命要紧。”
“太好了，只要走过去，测了灵根，我就是上元宗弟子了。”
铁锁上，众口不一，一片喧杂。
谢清揪住小兽的耳朵踩着铁锁慢慢渡过索桥，丝毫不受周围影响。
“你别捏，痒。”年糕按住谢清的手，将耳朵往后折，“那些人怎么突然都从幻境中醒过来了？”
“不知，自是他们天赋出众。”
天赋出众？
年糕用余光瞄了一眼谢清：“嘁，也不过如此，比不过我，不许夸他们。”
只能夸他，哼。
谢清失笑不语。
上元宗测灵台，围站着的一群修士交头接耳，表情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的幻境都在一同被破？什么人敢在我上元宗的试炼大会动手脚？”
“并没看到何人所为，会不是巧合？”
“今日七长老也在此，若是有人动手七长老定然能发现。”
“或许那人修为在七长老之上？”
“胡说！七长老乃是渡劫期修为，又加上欲境阵法的加持，想要躲过七长老的眼睛，对方岂不是至少得渡劫后期的修为？”
“一个渡劫老怪，来我上元宗小小试炼大会作甚？”
“依我看，说不准只是巧合。”
“巧合？哪有这样的巧合？”
“好了，别吵了。”
一道满含灵力的男音盖住七嘴八舌的争论。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坐在测灵台高处的中年男人。
“够了，安排弟子去检查欲境，让那些过了索桥的人，来此测灵根吧。”
他堂堂上元宗，因为这点小事吵什么，总归还是得有灵根才能进宗门。
在此吵吵闹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收徒试炼上出了纰漏，传出去岂不是叫整个修真界笑话。
一群蠢货。
“是，弟子这就是安排人带他们过来。”
“去吧。”
中年男人摆摆手，阖上眸子等待。
其余留在原地的人一个个缩头缩脑，安静得像鹌鹑。
欲境外，铁索桥对上等候的上元宗弟子驾着仙鹤俯视脚下的人潮。
等到索桥对空地没有更多空间容纳更多人的时候，他们才开口用灵力将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所有通过欲境活下来和留下来的人，随我前往测灵台，进行最后的灵根测试。”
上元宗弟子说完，驾着仙鹤引路，下方的人们欢呼着，追着仙鹤飞离的方向而去。
年糕抱住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仙鹤与上边的弟子，酸溜溜道：“一点都不厉害，自己都不会飞，还要骑仙鹤。”
在口粮幻境中，缥缈宗的那些弟子，才不用借助灵兽，他们不仅可以御剑，还可以御风而行。
想着，年糕打开自己的小乾坤袋捣鼓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站立而起。
“咦？我的东西呢？”
“我的小果子呢？”
“师兄师姐同我交换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口粮，有人偷我的东西！”
第95章 测灵根（下）
“没人偷你东西。”谢清拂开小兽的爪子，替他拉上小挎包，“欲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里面的东西当然带不出来。”
“那我的鸡腿呢？我的包子呢？我的宝贝呢？”要是是幻觉，他的宝贝怎么没了？
谢清：“……大概是你丢到悬崖下边了吧。”
年糕：“……”
“那我们去捡回来！”小兽转身指向索桥下边，“捡回来，我的宝贝。”
“不急，晚些再说。”谢清按住要跳起来，冲回去的小兽。
“晚些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我五个鸡腿呀，那么多。”小兽用力挣扎。
“不会的，放心吧。”人族大步往前走，生怕小兽滑出去。
“万一呢？要是万一呢？五个鸡腿，那是五个鸡腿！”不是一个。
“万一被人捡走了，我赔你双倍。”
双倍，那还挺划算。
年糕挣扎的弧度慢慢减小：“双倍？我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我要三倍。”
他不是贪心，他是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
兽不为己，天诛地灭哦。
“可以。”谢清当然是答应，不过十五只鸡腿而已，小家伙也就这点出息。
“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那我就听你的。”他可真是体贴的食主。
测灵台上，一共放置了五十枚测灵石，想要测试灵根的修士只需要将手放在上边即可。
在上元宗弟子的组织下，前往参加试炼的人，有条不紊地走上高台。
一波人上去了又下来。
灵根在凡人身上并不常见，两百个人之中，才两三个人让测灵石亮起来，而且都是下品杂灵根，做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大量走下测灵台捏碎令牌离开的凡人，年糕爪心起了一层细汗。
“口粮，测试灵根这么难吗？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可以留下的吗？”
在年糕说话时，有一个人通过了测试，中品三灵根，还是一只小妖。
“口粮，口粮，看得出来我是什么灵根吗？”年糕紧张的将爪心的汗迹蹭在谢清衣袖上。
“放心吧，不差的。”谢清挠挠小家伙的下巴安抚，我们会留在上元宗的。
凶兽一族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就算年糕未来不是妖王，不会接受族中传承，但，都是有接受传承资质在的，自身灵根也绝不会差。
嘿嘿，他就知道自己不一般。
小兽被哄高兴了，挺直腰杆，直视前方：“好好排队，不要东张西望，我们可是要进上元宗的。”
随着灵根测试过的人越多，被留下的人数也慢慢变多，其中九成都只获得了外门弟子的资格。
“下一批。”
很快就排到谢清，女人放在小兽身上的手微微加大了力道，怕他一会儿挣脱。
上了测灵台，在四下的注视中，谢清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我我我，还有我。”年糕在女人怀中伸长胳膊，也想触碰测灵石，“你别按着我，我还没摸到呀。”
谢清面前的测灵石泛起一层浅淡红绿交织的灵光，一边监督的弟子立即道：“下品火木双灵根，可入外门，请到一边等候安排。”
“下品？你这么差劲儿？”年糕闻言转头不可思议看向谢清，“你咋这么废？”
就那些，咻咻的，他还以为口粮多厉害呢。
“为什么别人下品不行，你可以留下？”
“唉不对，我没测，等等，我还没摸呢。”
“你等等，我还没测灵根。”
走入外门弟子的队伍中，谢清死死揪住小兽乱蹬的后腿：“你不用测，你也留下了。”作为一只小灵宠，跟随主人一起留在外门。
至于为何下品双灵根可以进入外门，因为灵根可以洗涤，如果未来得到机缘，下品双灵根是完全可以变成中上品双灵根的。
双灵根，不算出色，也不算差，普普通通。
“那不一样，我万一可以进入内门呢？”
“我肯定比你厉害！”
“不会的。”谢清握住小兽的脑袋，让他面向测灵台，“你看，你哥也被丢过来了。”
台上，年白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下品双灵根？放你大爷的屁！老子明明是——”极品妖灵根！
“下去。”上元宗弟子揪着年白画的后领，将人扔下测灵台。
自重自命不凡，自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以成为内门弟子甚至亲传弟子的废物，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下一批。”丢完年白画，上元宗弟子继续安排人上台测灵根。
狼狈地摔在地上，年白画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骂骂咧咧：“什么破测灵石，根本不灵，小爷我怎么可能是下品灵根？”
他又不是没有测过？他年白画，四百岁化形，只用了一百年就结丹，一百五十年元婴，说他是下品灵根，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现在也不过五百九十七岁而已！
“我信你。”萧轻鸿看小妖情绪激动，立马出声安抚，“但你再吵我们可能要被赶出上元宗了。”
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表情打量这家伙，这家伙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默默看完这场小插曲，年糕一下就整不自信了，却依旧嘴硬：“我肯定比你强，二哥本来就很废，完全比不过大哥。”
大哥变小人的时候，二哥还是一颗蛋，真没用，壳都破不开，他这么聪明，和二哥怎么能一样。
现在的大哥，都已经是合体前期。
“算了，那就不测了，给你一个面子。”才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测出来和二哥一样是个废材灵根。
灵根测试结束，数万人参加，最终留下的只有五千人左右，其中进入内门的只有三十九个人。
淘汰的人捏碎令牌，纷纷离开，测灵台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三十九个内门弟子留下，由七长老分配到各个山峰，其余五千人，则是随机分发到各个山脚，由这次引路的内门弟子带去该去的山峰。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跟我走。”
“你们这边，就你们这些人，跟我走。”
“你们前面这一排所有人，随我去巨灵峰。”
“剩下的所有人，随我到望月谷。”
谢清在第二批中，被安排到长生峰，和年白画萧轻鸿分开了。
“大师兄，大师兄来了。”
空中一股凛然剑气划过，领路的弟子们停下，转头朝测灵台上行礼。
“见过大师兄！”
来人一身水蓝色法衣，左脸鬓边戴着一片枫叶形状的红色发饰，那是一件上品法器，他满头青丝用玉冠高束，风度翩翩，衣袂飘飘。
第96章 进入外门（上）
男子落地，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动作流畅。
“弟子见过七师叔。”
“原来是天璇，找本座何事？”
“七师叔，家师看中了这位师弟，希望能将他安排进万剑峰。”
“好，既然是宗主想要的人，本座自然不能不给宗主面子。”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朝男子所指的少年看去，“你叫卫燕臣可是，那便跟随天玄真君去吧。”
“你的天赋确实不错，极品天灵根，是个好苗子，能得到宗主的栽培，是你的机缘。”
“快去吧。”
“多谢长老！”卫燕臣脸上的欣喜压制不住，小跑到男子身边，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大师兄。”
男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年，轻轻颔首，拎住少年的衣领，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测灵台上。
“口粮，我感觉那个人好眼熟。”年糕抓住谢清的衣袖在爪上绕。
好眼熟，可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你怎么会见过？”谢清扯出自己的衣袖，看着袖口的小洞，叹了一口气，“晚点给你修指甲。”
“我不！”年糕赶紧双爪握拳，“凶兽怎么能剪指甲？剪了一点都不威风。”
长生峰主修丹药。
领头的弟子将进入门的外门弟子，送到长生峰下就离开，接着便由长生峰的弟子接手。
到达长生峰，众人散开，谢清被对方带到一处破旧的院子前。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长生峰的外门弟子。”
“今日你且收拾收拾，明日同大家一样，挑水洒扫。”
说着，他拿出一身衣裳交给谢清。
“这是长生峰的外门弟子服，和你的令牌，作为外门弟子，没有上头的允许，不许到上头去乱晃。”
“要是被问罪，赶出宗门都算是轻的，即便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理的。”
“宗门每五年会有一次外门弟子晋升大会，如果你们有本事，就进入赢得晋升大会前三百名，就能获得内门弟子的名额。”
这名弟子表情冷漠，只是公事公办地简单介绍一下宗门的情况，把东西塞到谢清怀中，快速后退两步。
“赶紧洗洗吧，臭死了。”
年糕被埋在衣服下，扒开衣服钻出来，那弟子立马盯着年糕，眼底闪过暗光。
“外门弟子不许养灵宠，你把他交给我，我给你处理了。”
弟子上手就去抓年糕，谢清侧身避开，踢到弟子：“宗门可没有这种规矩，师兄是要占为己有吧？”
留在外门的人，都是宗门任由自生自灭的，对付这些人没有什么本事，又虚荣贪心之徒，只需要适当展现出不好惹，他们就会收敛。
“呵，今日不给我，明日也会有其他人，希望你留得住。”弟子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开。
年糕目送着弟子消失，回头拍拍谢清：“口粮，这个上元宗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的大宗门，应该各个弟子都是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仙人，怎么他们才到这里，就上手抢东西呢？
还说什么挑水、洒扫，那不是下人干的吗？
“我记得我们是拜师修仙的，口粮，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要干下人的活？”
“不要和小人一般计较。”谢清弯腰将小兽放下，掏出为他量身定制的小扫帚塞到小兽爪心，“去把家里收拾干净，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年糕看着塞给自己扫帚，高度粗细，都是刚刚好，简直为自己量身制作的。
瞪着扫帚沉默半晌，小兽举起晃了晃，很好，轻重也刚合适，就是为自己专门做的。
一把将扫帚丢开，小兽往已经进入院子里的谢清追去：“你个骗子，说带我修仙，结果让我干苦力。”
“喂，你别以为是我口粮，我就不会生气。”
“本兽告诉你，本兽也是有脾气的，现在本兽很生气。”
“看看这地方，这么破，你是不是没有灵石养我了，才找个不花灵石的地方？”
拂去屋内小桌上的灰尘，谢清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迎上气势汹汹的小兽。
“口粮，你要是没灵石我可以借给你，你双倍还我就行，我不要在这里吃苦。”
小兽叉着腰停下，就差指着谢清的鼻子。
“晚上吃烤鱼，我给你抓。”谢清笑着摸小兽的脑袋，“你不想打扫，一会儿我来。”
“我出去一趟，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一腔愤怒瞬间被浇灭，年糕感觉自己太过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
口粮都这么可怜了，为了养活自己都来给别人当苦力了，自己还凶她，自己怎么能这个样子。
“其实你不用为了养我出来打工的，你给我说一声，我吃掉你就回妖界，我在妖界很厉害的，不会饿着。”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恐吓我呢？”谢清拿出一个果子放在小兽怀里，“等你吃完这个果子我就回来，别乱跑。”
“嗷。”
年糕乖乖抱住灵果，转身看着谢清走出屋，他小跑着追上去，看到谢清在院子里拿了水桶，跟到院子口目送谢清往山下去。
等到看不到谢清的影子，年糕原地坐下，抱着灵果小口小口啃。
口粮应该不是养不起他，找个理由自己偷偷跑掉，不要他了吧？
谢清带了两个木桶去往山下的小溪，回来的时候两个木桶都装满了溪水，水中还有几条大草鱼。
回来时，谢清远远地就看到坐在院子口的小兽，看得她心里一软。
小家伙，挺乖的。
远远瞧见谢清，年糕起身抱着才吃一半的果子小跑过去。
“你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
“你去打水了哇？”
“你说的晚上吃烤鱼的，你抓鱼了吗？”
“哎呀，你看着点，别踩到我了。”
“抱歉。”谢清小心翼翼地避开贴着自己脚踝的小兽。
“道歉有什么用？你看着点，别把我踩扁了。”
夕阳从西边照下来，替大地镶上一层金粉，头顶是橘红熟透的云朵，偶尔三两只白鹤飞过。
一人一兽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老长。
年糕走着，目光就被地上的人影吸引，他抬腿一脚踩上去，谢清没注意，将他绊了个狗吃屎。
摔倒后起身，小兽气恼地踢了一脚谢清的鞋底：“你瞎啦，都说了让你看着点，还踹我。”
“不讲理。”谢清将两桶水放在院门后，捡起地上的小兽捏在手中，“明知道会被踩到，还挨着我脚下。”
捣蛋鬼，不踩你踩谁？
第97章 进入外门（下）
“那是我的错吗？路是你修的吗？我想走哪儿就走哪儿。”
真是又黏人，又嘴硬。
将小兽放在肩上，谢清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开始清扫屋内屋外的尘埃。
谢清没说话了，年糕就以自己赢了，作为结束，开心地一边啃灵果，一边指挥谢清。
“那里扫扫。”
“还有柜子上，擦了吗？”
“床你还没铺呀，晚上睡哪里？”
“上头还有蜘蛛网，看到没有？”
“好了，知道了。”谢清揪住小家伙喋喋不休的嘴，将他放在门外，关上门，“我整理好了你再进来。”
年糕：“……”
看着面前合上的木门，年糕咬了一口灵果，又咬了一口，小声嘀咕。
“没有本兽的监督，你能弄干净吗？”
“不识好兽心。”
灵果只剩下四五口，吃完后年糕丢掉果核，起身跳上院子里开裂的石桌。
他从乾坤袋拿出两只鸡腿摆放好。
“这个是我的，这个是口粮的。”
口粮已经养不起他了，不过没关系，他还能养口粮几天。
等到乾坤袋和妖兽空间的东西吃完，他就吃掉口粮和二哥一起回妖界。
但是口粮那么大一只，要吃好久才能吃完。
算了，拿回去分给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都尝尝，口粮可是大补药。
他真厉害，第一次捕猎，就抓住了这么厉害的猎物。
嘿嘿～
在不使用法力的情况下，谢清将屋子清理干净，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
等她放下扫帚木盆抹布，从屋里出来，年糕趴在桌上已经睡着。
女人拍掉身上的尘土，在桌边坐下看向年糕。
小家伙身上的毛在乾坤果的作用下，已经全部重新长出，只是并不长，只有薄薄的一层。
这几日爬登天梯，过欲境，小家伙灰扑扑的，虽然谢清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熟睡的小兽怀中抱着一只已经啃了一半的鸡腿，身侧还放着另外一只完整的，下边压着一张纸条：口粮，本兽给你留的晚饭，不客气，把你养胖胖了，才好吃。
谢清勾唇，喉咙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她伸出手指，轻轻戳小兽的肚子和腮帮子。
真软，还好玩。
小兽被戳得不耐烦，翻了个身挠挠肚子，接着睡，怀里的鸡腿滚落。
见此，谢清停下手，起身走到刚提回来的木桶前，她将里面的鱼拿出来，又从屋里取出案板和刀，到院子外处理。
年糕是被一股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在石桌上原地转了两圈，寻找香味的来源。
待确定了方向，他立马跑到谢清脚边，看向她点燃的火堆，和夹在火堆上的大锅。
“这里面煮的是鱼吗？不是说吃烤鱼吗？”
“草鱼适合熬汤。”谢清握着铁勺在锅里搅动，看着鱼塘变成黏稠的白色，从乾坤袋取出瓷碗盛满，“醒来的正是时候，给。”
小兽放在胸口的爪子立马背到身后，后退一步：“我要用自己的碗。”
“我要用这个。”小兽掏出在湘墨坊竞拍的一个小盆递给谢清，“装满。”
谢清叹气，用灵气将瓷碗托到石桌上，拿过小家伙的盆，给他盛满。
小兽仰头，举起爪子，一脸期待等着迎接自己晚饭。
将锅里大部分肉都装进小盆中，谢清起身往石桌边走：“鱼刺我用灵气都剔出了，鱼汤刚盛出来，小心别烫着了。”
“好哒。”年糕屁颠屁颠跟在谢清身后，跳上石桌。
上了桌子，站在小盆前，年糕瞬间就将谢清的提醒抛到脑海，伸长脖子往鱼汤里凑。
谢清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住小兽的脑袋：“说了，烫，一会儿又怪我，可是？”
被人族夹住脑袋，年糕茫然地眨眼：那怎么办？烫也要吃的哇，他可以吹吹。
女人松开夹住小兽脑袋的筷子，将它塞到小兽爪中，又拿出一根勺子放到小兽另一只爪中。
“从今天开始，你不仅要读书写字，还要学习用筷子勺子。”
年糕：“……嗷。”你做的鱼汤，你说什么就什么吧，本兽不和你争论。
月光倾斜而下，长生峰的仙灵在空中飞舞，似游鱼无所依。
年糕一爪捏着勺子，一爪捏着筷子，艰难地往嘴里喂。
他偷偷用余光去瞄谢清，趁着对方不注意，对着鱼汤用力吹了几口，抱起小盆就往嘴里灌，烫得呼哧呼哧。
谢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有阻止：想要这小东西，学会人族的方式，不在这一朝一夕。
“嗯，还不错。”快速将小盆里的鱼肉鱼汤都解决完，年糕直接躺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将自己吃饭的家伙推给谢清，“再来一碗。”
“你不能再吃了。”小嘴一路上都没停过，“把碗筷收拾了，晚些我们去欲境试炼的悬崖下。”
“是要给我找鸡腿了吗？”小兽立马翻身坐起来，“放心，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在谢清的注视下，年糕拖过谢清的碗，抱在怀里用力舔了一口。
谢清：“你在做什么？？？”
“洗碗呀。”小兽将舔过的位置指给人族瞧，“你看，多干净。”
“你就是这么洗碗的？”人族脸一黑，“之前你都是这样洗的吗？”
“对哇。”小兽点点头，歪着脑袋三两下，将谢清的碗舔得发亮。
“洗好了！”舔完，他把碗推到谢清手边，“不用客气。”
“……”看着碗面反光的口水，谢清用中指推回去，“送给你了，下次我的碗不许舔。”
“用毛给你擦吗？那不行，我也是爱干净的……”
“用水洗。”谢清扶额，“你到底爱干净在哪里？”
“我哪里不爱干净了？”他现在如完厕都不舔屁屁了，就是迁就她好吗？
谢清起身，不和小家伙继续争辩，否则没完没了，她提起院中一只装着水的木桶进了屋。
“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能走呢？”
年糕站在石桌上指着谢清的后背，气鼓鼓的：“你不尊重我。”
小屋的门“嘭”一声合上，年糕拉下脸：哼，居然不理睬他。
用水洗和用口水洗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水吗？
人类就是麻烦。
算了，自己养的口粮，她要水洗就水洗吧。
年糕叼起谢清的碗跳下石桌。
“啪！”碗比小妖兽先着地。
年糕后退，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挠挠头，嘴里剩下半块碎片。
这碗怎么如此不结实？
年糕心虚地看向屋子：口粮不会生气吧？要不找个地方埋起来，口粮就不知道了。
第98章 超度（上）
还不等他行动，谢清就推开门大步走来。
看见谢清急匆匆的样子，年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有没有伤到？”谢清将小兽从地上抱起来，“腿抬起来我看看。”
“我没事。”年糕吐掉嘴里的碗片，好奇地盯着人族，“你不生气吗？我把你的碗打碎啦。”
“有什么好生气的。”谢清松了一口气，“一只碗而已。”
“我是想给你用水洗，但是我跳下来它就碎了。”
“嗯，我知道。”
“口粮，你和母亲一样好。”
“小傻子。”将小兽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碎片伤到，谢清把他放在一边，快速清理掉院子里的碎瓷片。
虽然犯了错，可口粮没有生气，还关心他。
年糕尾巴摇出残影，比被夸奖还开心。
清理完碎片，谢清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傻兮兮的小兽：“不要乱动，我换身衣裳就出来。”
“嗯嗯。”年糕用力点头。
这小玩意儿，真是……
谢清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屋里。
半刻钟后，谢清换上长生峰的弟子服，提着洗澡水出来。
年糕坐在原地打量。
之前口粮穿的是那种扎兽，丑丑的衣服，换上弟子服后整个人顿时浑身气质提升了几个档次，虽然比不上口粮露脸前那几身儿衣裳。
洗完澡的水谢清倒在了院子旁边的地面，明日找个东西松松土，后面就能种点蔬菜。
做完这一切，已经月上枝头。
谢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抱上小兽进屋。
年糕：“不是说去找我的鸡腿吗？？？”骗我！
“别急。”
谢清推开门，跨过门槛，一阵白光闪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房门自动合上，小院再没任何动静。
年糕不适地揉揉眼睛，等他放下爪子，已经和谢清出现在一片山谷中。
“唉？”
“唉唉？？？”
小兽撑着谢清的手臂抬头四下打量。
他们不是进门了吗？怎么嗖的一下就到这里？
山谷中央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曾经水底的鹅卵石裸露在外，凹凸不平。
谷中阴风阵阵，杜鹃啼鸣，月光半遮半掩，整个谷底掩埋在阴影之中。
谢清挠着小兽的下巴，抬脚往前走。
年糕看了一会儿，缩回谢清怀中。
“口粮，我不喜欢这里，给兽的感觉很不好。”
“你不是要找你的鸡腿吗？这里就是试炼的悬崖下方？”
“是那个欲境吗？”听见鸡腿小兽一下又精神了。
“是登天梯下，欲境还在前边。”
谢清说着，脚下传来一道“咔嚓”声，听得令人牙酸。
年糕心里突了一下，问道：“你踩到什么了？”
“大概是头骨吧。”谢清语气平淡地回答。
女人行走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可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走出数百米。
“头骨！”年糕惊叫，“什么？有头骨？”
小兽探头往下看。
口粮是怎么把踩到头骨这样的事说得如此轻松的？
遮挡在谷底的阴影盖住了地面，年糕看不到任何东西。
谢清取出一颗夜明珠帮小兽照明，顿时满地白骨映入小兽眼中。
“啊！”吓得小兽连忙缩回去，“怎么这么多骨头？”
“上元宗成为第一仙门，屹立修真界四千多年，试炼大会十年一次，这些都是参加试炼大会，死在这里的人族与妖族。”
这只是登天梯下的骸骨，欲境下边的尸骨只会更多。
“口粮，我不想要鸡腿了，我们回去吧。”年糕颤巍巍地出声。
鸡腿还可以买，万一遇到厉鬼，死在这里了怎么办？
灵石能够解决的问题，为何要来这里受苦？
“有我在你怕什么？不会有事的。”
“你也不是很厉害啊，下品双灵根，很厉害吗？我不管，我要回去。”
谢清：“……不会有事，遇到鬼你先跑，不用等我。”
“好，这可是你说的。”
口粮不走，他也不敢自己回去，他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呢。
要是真遇到厉鬼，口粮打不过，他就只好放弃她，去找别的口粮了。
满地尸骨，有十年前的，也有前几日刚落下的。
化为白骨的，同一个人骨骼散落在就近的位置，新鲜的尸体则是四肢扭曲，腹部都因为剧烈的撞击被怪异地折断。
害怕劲儿褪去些后，小兽趴在谢清手臂上，就着夜明珠的光，细细查看那些白骨与尸体。
乾坤袋！
好多乾坤袋！
到处都是乾坤袋！还有散落的灵石。
想要，不敢捡。
看着地上那一个个发霉老旧被尸骨半掩的乾坤袋，年糕有点生气。
这么多，不敢捡。
越往前，谷底新鲜的尸体越多。
欲境下方更是被新鲜的尸体填满，即便后来谢清干预了众人的幻境，在这之前还是死了不少人。
踩在面目全非的尸体上，谢清环视一圈。
年糕用力眨眨眼，像是回到了宜城，原来命在人界这么不值钱。
地面的血迹还未干涸，染红尸身下的白骨。
谢清把小兽放到肩头，在周围罩下一层结界，接着身体腾空，掐诀。
“阴阳开道，天地乾坤，按吾之意，开地府之门，明死暗衰，皆可往生。”
“超生他方，六道不论，魂体自当，敕救等众，超尔孤魂，敕救等众，超尔孤魂！”
随着谢清念出往生咒，周围飞出无数魂体，往夜空飘去。
年糕仰头瞧着它们，惊叹：“好漂亮，口粮我发现你也挺厉害的。”
上元宗跟他想的不一样，上元宗的山脚下是尸山血海，不是妖界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里面都是了不起的仙长。
上元宗的外门弟子还会欺负人，抢口粮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年糕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以前坚信的东西塌了。
等到再也没有光点从尸堆中飘出，谢清才回到地面。
“口粮，我们回去吧。”年糕开口。
“不找你的鸡腿了？”
“不找了，我早就不想找了。”趴在谢清肩头，年糕有点蔫儿。
“口粮，那个缥缈宗在什么地方？真的不在了吗？”
“嗯，不在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那个宗门的。”
不像上元宗的人，他们大多数看人的眼神冷冷的，高高在上。
缥缈宗那些师兄师姐，说话很温柔，就连那个看不起他的人，也是温温和和的。
“口粮，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宗门，要乱跑？”
这下好了，自己的宗门都没了。
“还有那个轻鸿宗，你和他们也很熟吗？”
“口粮，我觉得上元宗不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不急，要待些时日。”
“嗷，好吧。”
第99章 超度（下）
山谷死气散去，月光照在尸骨之上，莹莹发亮。
两道影子从另一边走来。
“寅光师兄，您上次从秘境出来身上的伤都没好，不如过几日再来吧。”
“不，今日试炼大会结束，悬崖下或许还有活着的也不一定。”
“况且，他们死在此地，时日若长，无人超度，必然化成厉鬼。”
“往年的亡魂尚且没有全部超度，如今又添这么多，不如趁着他们刚死早点超度。”
“可是师尊说你需要静养。”
活着？登天梯和欲境下的悬崖深万丈，掉下来粉身碎骨，从未有人活下来，这次岂能有？
走到满地尸骨的集中处，男子停下观望，面露诧异，月光打在他身上，如遗世而立的仙人。
皎白的银光下，男子鬓边橘红的发饰显得格外醒目。
“有人来过此地，还超度了所有的亡魂。”男子道。
“怎么可能？”跟在男子身后的少年快步走到男子右侧，“师兄你都无法一次超度所有亡魂，谁能有这个本事？”
要知道大师兄乃是大乘后期修为，整个上元宗都没个人是大师兄的对手。
“总不能够是长老他们吧？”
“或许。”男子皱了皱眉，片刻后眉宇舒展开。
既然有长老出手，那边也就不用他耗费灵力了。
“走吧，回万剑峰。”
“等等，寅光师兄你等等我。”
“听说今日师尊破例收了个亲传小师弟，那小师弟长什么样？是人族还是妖族？”
“人族，天赋极佳，是极品天灵根，看着也是个性子不错的孩子。”
“极品天灵根？那不是寅光师兄你一样？”
二人说话声渐渐消失，只余下冰冷的月光，和一地无人埋葬的尸骨。
望月谷。
木屋小院中。
年白画握着扫帚，黑着一张脸在院子极度不爽。
“小爷我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拿扫帚还是父亲抽年小糕，我递的。”
“居然让小爷扫地，还让小爷穿这么劣质的衣服。”
“大爷的，什么破上元宗，看看这屋子，门都开裂了，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仙门吗？”
萧轻鸿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抹布清洗干净，看向站在院中，一块地砖都没扫出来的小妖。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妖跟年糕一样，嘴毒还娇生惯养。
“你要不歇一会儿？”男人试探着开口，他怕年白画一会儿把周围的人引过来。
更重要的是这只小妖看着就不好哄。
“这还差不多。”骂了半个时辰的年白画将扫帚一扔，立马在石桌前坐下，“你快点打扫，小爷我困了。”
萧轻鸿：“……”
师祖带上这么个麻烦，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话说，你们来上元宗干什么？”歇下来年白画顿时脑子像是开了光，“那个谢姑娘，出手那么阔绰，为何非得来上元宗？”
乾坤果如此宝贵的东西，跟街上的大白菜一样，用来喂妖兽，一喂就是好几颗。
这样的人，有必要拜入上元宗吗？还测出来是下品双灵根。
包括自己，测的什么玩意？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都是那个大姐给的手镯的问题。
“有些事，需要进入上元宗查查。”打扫完屋里，萧轻鸿捡起地上的扫帚，接过年白画手中的活儿。
“什么事儿？”
青年好奇地转向萧轻鸿，满脸八卦之色。
“是不是上元宗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儿？”
“在我们妖界，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都是虚伪的小人。”
“表面上什么大义，人妖平等共存，还不是将我们妖族逼得只敢待在大山中和妖界。”
“到处捕杀我们妖族，挖我们的内丹，用我们炼制丹药，还强行契约我们成为你们的奴隶。”
“你们都不是好人。”
“试炼大会上死那么多人，上元宗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萧轻鸿不急不缓地清扫着院中尘土，看了一眼小妖，没有接话。
人妖立场不同，妖族吃人，人族诛妖，年白画是妖族，自然是站在妖族的立场上。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我不管你们要干什么，如果连累年糕，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整个妖族都不会放过你们。”
萧轻鸿：“……”
一个元婴期的小妖，是怎么做到在合体期修士跟前面不改色放狠话的，妖族背后那些大妖，确实挺宠小辈的，把小辈养得这么天真。
长生峰下。
回到屋里，谢清踉跄着站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上次使用浮生图耗费了太多修为，修为受损，这次超度悬崖下的孤魂野鬼实在是有些多，想不到会牵动旧伤。
可惜，下界没什么东西能给她疗伤，只能慢慢来。
“咦？”
年糕转动脑袋，仰头在空气中嗅，最后将目光放在谢清身上。
“你藏好吃的了，我也要吃。”
“小鼻子挺灵的。”谢清用清洁术消除掉身上的血气，走到榻边放下小兽，她拿出一颗乾坤果给他，“今日最后一颗，吃完睡觉。”
年糕将信将疑地接过：“好吧，要不是偷藏被我发现，我也是不会吃的。”
感觉，刚刚那个味道，不是这个小果子发出的。
算了，反正他有果子吃，不要白不要，他会盯着口粮的，要是她再偷吃他肯定能发现。
但他确实不怎么饿。
抱住乾坤果，小兽拱了拱今日谢清才铺的被褥，贴着谢清躺下。
“慢点。”谢清挡住小兽落下去的脑袋，她起身出门，没多久打了一盆水进来。
将毛巾浸湿，谢清扶着小兽，一点点将小兽从头擦到尾。
年糕对此很无奈，最终还是对怀里的乾坤果下了口，“咔嚓咔嚓”啃起来，任由人族对自己上下其手。
擦到最下边，年糕立马用尾巴挡住，放下果子抢过毛巾：“剩下的我自己来，臭流氓。”
看着背过身去，低头自己擦拭隐秘部位的小兽，谢清眼底带上些许笑意。
一只未化形的小兽，还会害羞，有时候又格外虎。
快速擦了几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年糕将毛巾放回谢清手里：“干净了，退下吧，本兽要睡了。”
谢清：“……好。”
魔界，狱都。
魔使私府。
阴暗潮湿的地宫，只点了一根红蜡。
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双腿交叠，勾起血红的唇，看着虫缸里的男孩。
第100章 藏书阁（上）
“痛苦吗？”
“这都是成为强者必须付出的代价，想做魔修，魔修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恨吗？”
“那些杀死你家人的人族修士，还有抛弃你的师父。”
“人族一贯如此伪善。”
被无数毒虫淹没在其中，只露出半张脸的聂耳虚弱地看着对面的幻千。
“……我会死吗？”他一张嘴，数不清的蜈蚣毒蝎就钻进他的嘴里。
“当然不会。”幻千挑挑眉，“本座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呢？”
这狼族小妖，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最适合炼制成活体魔器的体质。
“你只要乖乖按照本座说的做，本座保证未来就算是金仙下界，你也有一战之力。”
“怎么样？本座可比你人界那师父强多了。”
“确实。”聂耳咬破嘴唇，忍着剧痛，“那……我能叫你师尊吗？”
“当然可以。”男人嘴角上扬，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用妖族炼制的魔器，保留他的自主意识，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他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并不好控制，主动亲近他，当然求之不得。
等日后炼制成功，他就先拿裴渊试试魔器的威力。
次日，天未亮，便有弟子站在外边不屑地催促。
“起来了！还睡，一个个将我上元宗当作什么了？”
“起来干活，限你们一盏茶的时间，到下边的小溪边集合，迟到的今日就不用吃饭了。”
“我们上元宗可不养闲人。”
外边的人只大声留下几句话就离开，并没进院子。
谢清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简单洗漱完，抓起床上熟睡的小兽，把事先兑换好的下品灵石，凡人的零嘴放进他的小乾坤袋，才将小兽揣进衣袖出门。
小溪旁，谢清到时，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们从领头的弟子手上领取到今日要干的活后，就迅速离开。
谢清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上元宗给外门弟子安排的活并不少，基本做完了那些活，一天也就结束了。
留给外门弟子修炼的时间几乎没有，并且看样子也没有给外门弟子发放修炼功法的意思。
谢清排在一名卷发女人身后，分配到的任务是清扫上元宗藏书阁。
接过任务牌，卷发女人显得十分开心，迫不及待地离开。
谢清犹豫了一下，跟上她，问道：“为何你听到清扫藏书阁很高兴的样子？”
“你是昨日新来的吧？”卷发女人放慢脚步，笑着看向谢清，“自然是因为这一份好差事。”
“上元宗外门一天要做的事不少，有辛苦的，也有轻松的，还有能去山上的。”
“藏书阁是上元宗存放功法古籍的地方，每日进进出出不少内门弟子，若是运气好，还可以遇到亲传弟子，和长老们。”
“我们来上元宗，不就是为了修行吗？”
“可惜天赋不好，只能留在外门，那像这种能在上元宗多露露脸的差事儿自然吃香。”
“说不准哪天就被哪位前辈看上了呢？”
面前的卷发女人身上灵气微薄，只有最基本的引气入体。
她不是这次试炼进入的上元宗，那在上元宗至少也有十年时间。
十年，才堪堪引气入体，还能笑得这般松快，谢清倒有些欣赏她的潇洒。
“对了，认识一下，我叫叶莺，草长莺飞的莺，你叫什么？”叶莺走在前边，絮絮叨叨，说着突然转身看向谢清。
“谢年。”
藏阁不在长生峰。
外门弟子被安排到各峰下，主要是为了外门弟子一个住处，没有谁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属于哪位仙人座下。
外门弟子的活，自然就是服务整个上元宗，并非一个固定的山峰亦或者山谷。
从长生峰到藏书阁，谢清与叶莺光是在路上都花费两个多时辰，等赶到藏书阁已经是晌午。
藏书阁在聚灵峰，聚灵峰主修阵法符箓。
两人赶到时，门口已经有几个其他峰的外门弟子在洒扫。
藏书阁是一座两座并立的高塔，大概有二十来层，每层外部两塔之间都用雕工精致的木桥连接在一起。
两座高塔。
一座牌匾上写着：昭月。
一座写着：迢星。
谢清眸色一暗，只听两块木匾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她才移开视线。
听见动静的上元宗修士纷纷从高塔内走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刚刚是什么声音？”
“是昭月楼和迢星楼的牌匾断裂了。”
“好好的牌匾怎么会断裂，不是传说这两块牌匾出自玄元道祖之手，能够抵挡金仙一击吗？”
“会不会是时间太久了，所以才裂开的？”
“你有没有脑子？这牌匾可是一件圣级法器，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坏？”
“让开，走让开。”藏书阁的女管事走出，抬头看了一眼塔上，脸色一变，“快去通知长老宗主。”
“是，弟子这就去。”
吩咐完人去叫人，管事立即转身驱散其余弟子：“这几日昭月藏书阁和迢星藏书阁都不开放，都散了吧，赶紧离开。”
在一片混乱中，原本站在谢清身边的叶莺消失不见，年糕打着哈欠爬出衣袖。
“再吵吵什么，叽里咕噜的。”微微定神，年糕环视一圈四周，“这儿又是哪儿？”
一觉醒来，又换地儿了。
“唉，咋走了，我还没看清呢。”
刚冒头，年糕就被谢清按回衣袖中，只能看到谢清走动时，些许从袖口晃过的景物。
“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藏书阁，两座高塔下，很快就出现几道人影。
圣级法器毁坏，根本不需要人通知，上元宗的大能就已经感知到。
“怎么回事？什么人做的？”
“回禀大长老，并未发现动手之人，只听到一声巨响，我们从藏书阁出来时两块牌匾已经被毁坏。”
简单询问过后，大长老抬手用灵气将两块牌匾取下，他伸手去感知牌匾的断裂处，两块牌匾直接彻底一分为二。
“剑气？”男人拧眉，“方才何人再次用过剑？”
面对大长老的询问，众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过后，女管事拱手回答：“回大长老，并未瞧见有人用剑。”
冷淡地扫了一眼管事，大长老抬手，空中出现刚刚藏书阁外的场景，他快速观察在藏书阁外出现过的人他们的神色，直到牌匾断开撤去影像。
第101章 藏书阁（下）
他并没在影像中找到可疑的人，便低头看着地上裂开的两块木板陷入思索。
如果是有人出手，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么多人，劈开圣级法器。
两块牌匾都能抵挡金仙一击，出手之人的修为必定要在金仙之上，才能一招毁坏两件法器。
金仙之上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上元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难道说是，牌匾常年在外，风吹雨淋，它本身的灵气溃散？
毕竟这两块牌匾和普通法器不一样，不是炼制而成，只是玄元道祖题的字，蕴含大道法则之力。
尽管这个理由显得十分牵强，但，金仙之上的大能出现在上元宗，就毁掉这么两块牌匾的可能性更低。
“收拾掉吧，本尊会让人送来新的牌匾。”
“是。”女管应下，“那大长老，其他弟子若是来藏书阁……”
“只是碎了一两块牌匾而已，大惊小怪。”
“在下明白了。”
聚灵峰，后山。
消失的叶莺，与一名内门弟子靠坐在梧桐树下。
“师兄，你教我的那段心法我都记住了。”叶莺微微仰头，看着青年的侧脸。
日光穿透梧桐树，打在青年的脸上，仿如神子入世。
“嗯，你照着我教你的，不出两年，定然能够筑基，五年后的晋升大会，我等你成为内门弟子。”青年低头，握住叶莺的手。
“可是，五年后，我真的能成为内门弟子吗？”她天赋差，来到上元宗已经二十年，年纪也大了。
“会的，我相信你，如果不是这些年，没有人教你修行，你一定早就筑基期了。”
“好，我会努力的，师兄。”青年的语气轻柔温和，叶莺偏头靠在对方身上，看着从面前落下罩在身上的阳光。
她很幸运，遇到了王进师兄，否则她这辈子大概和其他人一样，等到五十岁，就从上元宗被遣散。
是师兄教她心法，控制灵气。
终于，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看到了修行的希望。
她是三年前遇到的王进，当时王进下山做任务，被妖物重伤，晕倒在长生峰附近，被下山打水的她发现救下。
后来，王进为了报答她，便时不时会教她一些法术，和修炼的心法。
梧桐树下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呦，我当是谁呢，隔了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恶心人的味道，原来是王进师兄啊。”
“王进师兄这是追求吴师姐不成，就勾搭外门的老婆娘啊？师兄，你的口味还真是不挑呢。”
“那可不是，就他那样的，也配肖想吴师姐？”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女子抬高下巴，轻嗤一声：“王师兄，你虽有一点天赋，可也不能自暴自弃，沉迷情欲，若是让师尊知道，你可小心。”
王进与叶莺一同起身，他将叶莺挡在身后。
“我不是亲传弟子，还没资格见到师尊。”
“我与叶莺师妹虽有情愫，可从没越界之举，只是传授叶莺师妹一些修行的法子而已。”
“还没有？都到这里私会了。”
吴茵茵身边的狗腿为了讨好吴茵茵，向来乐于给王进找麻烦。
“吴师姐拒绝你的追求，你就找一个外门弟子，你是在羞辱吴师姐吗？”
“王进，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幼稚没眼光。”想着在王进眼中，自己与一个外门弟子没有两样，吴茵茵眼中升起两团怒火。
气氛逐渐不对，王进回头对叶莺道：“阿莺，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去长生峰找你。”
“好。”叶莺点头，“师兄，我先走了。”
“走吧……”
“吴师姐和你说话呢，王进你聋了！”
一道剑光飞来，差点劈在叶莺身上，还好王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保下叶莺的性命。
将叶莺抱在怀里，王进心有余悸，双手发抖。
差一点，差一点阿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
确定叶莺没事，王进上前一步，取出本命剑：“阿莺，你走。”
“啊，好。”叶莺回过神，片刻不敢多留，怕给王进添乱。
“王进，你居然为了一个外门弟子拔剑，我看你真是色令智昏。”刚刚出手的弟子讥讽道，手中的剑立即对准了王进。
“作为内门弟子，肆意欺辱外门弟子，我看你才是昏了头。”
王进怒道。
“你们一个个，天天围在吴茵茵身边作威作福欺凌弱小，真以为这万剑峰没人管你们吗？”
“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烦，真当我好欺负是吗？”
“今日，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教训我们？”吴茵茵忍俊不禁，“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正好，我也早看你不顺眼了，都给我上，只要不是，就往死里打！”
“好的师姐。”
聚灵峰山下。
沿着山路，谢清慢悠悠地往长生峰的方向走。
没有人族按着，年糕终于爬出衣袖，窝在谢清怀中，右爪糖葫芦，左爪大鸡腿。
“口粮，你拿个扫帚干什么？”
“干活。”
“干活？”小兽直起身，“都大中午了，也没见你干活，你不会是在偷懒吧？”
“这不被赶下来了吗？”谢清耐心地回答。
赶下来了？
年糕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起。
唉，不知道，他刚醒，不知道发生了啥。
“口粮，小萧和二哥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
“在上元宗。”
“我知道在上元宗。”他问的是上元宗哪里。
算了，口粮看着就不聪明，问了也白问。
“呐，吃一颗。”小兽举起抓，将糖葫芦串递到谢清嘴边。
谢清看着上面残留的口水和牙印：“你不能另外给我一串吗？”
“不行。”年糕立马收回糖葫芦，“爱吃不吃，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还惦记他乾坤袋里的，哼，没门。
“都不给吃。”年糕抱紧自己的零嘴。
谢清看着蹭在自己衣袖上的油渍以及融化的红糖，整个人十分平静，习以为常。
养一只贪嘴的妖兽，就要有这种自觉。
出于对口粮惦记糖葫芦的抗议，年糕快速吃掉手里的糖葫芦，并抓起谢清的衣袖擦了擦嘴巴，继续抱着鸡腿啃。
一来一去，回到长生峰的小院，便是黄昏，一天的时间都花在来回的路上。
回到院中，谢清坐在石桌边，看着落日下沉。
年糕在石桌上碰来跳去，试图引起谢清的注意，奈何谢清像是被人勾了魂儿似的。
无奈之下，他猛地蹦起来抱住谢清的脸：“你现在看见我了吗？”
谢清：“……”
第102章 王进（上）
“你还看不见吗？”小兽低头去看谢清的眼睛，“你不会瞎了吧？”
谢清的眼前一片白，脸上被小妖兽的茸毛覆盖住，她抬手将像八爪章鱼的小兽撕下来，放回桌上。
“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年糕坐下，指向天空，“你看看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做晚饭？”
进入上元宗才一天就原形毕露，准备开始克扣他一日三餐，虐待他了？
她到底是养不起他的，逞强也没用。
“你吃了一路，还没吃饱？”两个时辰，嘴没停一下，还要吃晚饭？
“我吃没吃饱和吃不吃晚饭有关系吗？”
小兽严肃地揪紧两根小眉毛。
“一天是不是应该三餐？本兽今天一顿都没吃上。”
“前面两餐本兽不和你一般计较，晚饭你还要饿着本兽？”
“以前本兽都没觉得你这么小气。”
谢清：“……晚些吧，你先消化消化。”
小兽避开人族摸过来的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套近乎，别想敷衍我，现在说晚些，等会儿就没后续了，今天你要是饿我，我就再也不给你摸了。”
“哼，你们这些长的老的都喜欢骗小孩儿。”谁都不例外。
“……上辈子欠你，我也是手欠。”捡这么个东西。
无法，谢清只好起身去准备晚饭。
“你干嘛？你还要和我赌气吗？”看到人族离开，年糕顿时紧张起来。
谢清：“给你做饭，祖宗。”
做饭喔，吓他一跳：“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不过别叫我祖宗，我还没你大。”
“本兽看你才像个祖宗，好多人都叫你师祖。”肯定很老。
“都说树老成精，口粮你都老成天材地宝了。”
谢清：“……”可真是一张歹毒的嘴。
拿出乾坤袋准备的食材，花了半个时辰，谢清做了两菜一汤。
尽管年糕一个下午没有停嘴，依旧抱着他的饭碗，干了两大盆。
放下碗，年糕餍足的咂巴嘴：“口粮，你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做饭好吃。”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小妖兽的胃像个无底洞，谢清看着他鼓起的肚子，用食指戳了戳。
“嗝~”一碰年糕就打了一个饱嗝，他不满地拍开谢清的手指，“干嘛，不要戳我肚子，刚吃完东西呢。”
“看在你给好吃的给本兽，碗筷本兽包了，本兽给你洗碗。”说完，小兽起身跳下石桌，走到放在院中的木盆前，他拍拍比他高半个头的木盆，“来吧。”
这次他可学聪明了，不会自己去叼碗。
小兽第一次主动干活，谢清甚是欣慰，将碗筷收拾好放入木盆中，给他接上水：“好了。”
“不用客气。”年糕点点头，扒住木盆，蹬腿爬上盆沿，“咚”一声跳进盆里，溅起水花，他抬起爪子一本正经地搓碗。
谢清：“不是，你……”
“怎么了？”年糕抬头看向谢清，爪上动作不停。
“没事，你继续。”谢清扶额。
怪她，忘记了这小家伙的身高，洗个碗，洗碗的是洗澡水，洗完碗也顺便泡了个澡。
半刻钟后，年糕从木盆爬出来，站在地上一边抖毛，拧干自己身上的水，一边同谢清说：“我洗好了，你把它们拿出来吧。”
“嗯，晚些。”谢清应下。
“不能现在吗？你不会是想偷懒吧？今日事今日毕，不要等到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谢清：“……”平日教你的那两句，到头来全用在她身上了。
“师兄，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怕小兽那张嘴里再蹦出些什么他的小道理，谢清刚准备起身先把盆里的碗筷收拾掉，院外就响起动静，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熟悉。
谢清转头往外瞧去，就看见叶莺搀扶着一个内门弟子，摇摇晃晃地从山下走上来。
“师兄，怎么办？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乾坤袋里有补灵丹，你……拿出来给我……”青年艰难地开口，他一开口鲜血就从他的口鼻涌出。
“好，好，我马上给你拿。”叶莺慌忙点头，将青年放下，取下他腰间的乾坤袋，“师兄，哪个是补灵丹？”
叶莺掏出两个瓶子，青年轻轻摇头，她又手忙脚乱地继续去翻找。
“师兄，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找补灵丹。”
片刻之后，叶莺掏出一个白色玉瓶，青年才点头，“就是……这个……”
“太好了！”叶莺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她立马拔掉塞子，倒出丹药喂给青年。
“等等。”
丹药刚送到青年嘴边，就被一只手阻止。
叶莺转头，诧异地看着出现在身后的人：“谢年？你怎么在这里？”
谢清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院，并没回答叶莺的问题，她夺过丹药和瓷瓶，将丹药放回去后丢回叶莺手中。
“他身上的经脉被人用灵气全部冲断，补灵丹对他来说没有一点用。”
“不仅如此，他破碎的经脉不仅无法吸收丹药里的灵气，灵气冲撞反而会让他更痛苦，加重伤势。”
“这里是上元宗，他是上元宗的内门弟子，为何会被伤成这样？”
“受了伤，又为何不去找医修或者丹修疗伤，反而把他往长生峰外门弟子的住处带？”
谢清蹙眉，心道：莫非是在宗门遇到了魔修？可看伤势，不像是魔修所为。
“是这样吗？”叶莺听完谢清所言，心口颤了颤，望向青年。
王进虚弱地点点头，有些诧异，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能够一眼看出他伤势的具体情况。
“这么严重？”叶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并不是王进师兄不去找医修和丹修。”
“只是上元宗各峰之间来往并不密切，况且就算师兄是内门弟子，上元宗内门弟子何其多？”
“在这里，想要获取丹药，是要拿灵石换的。”
“灵药峰出诊费并不是所有弟子都付得起。”
很不巧，王进师兄就是付不起的那一类人，否则三年前，也不会靠她采摘草药给他调理身体。
“那上元宗招收这么多弟子是为了什么？”收而不管，教而不严，就为了博一个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吗？
“谢姑娘？你？”叶莺诧异地盯着谢清，对方那一脸严肃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事。”谢清敛住眼底的神色，“先把他扶进去，我学过医术。”
第103章 王进（中）
“太好了，谢姑娘，还好有你在。”叶莺眼睛一亮，谢姑娘能够看出师兄的伤情，想来应该有办法。
“不保证能彻底治好他。”顿了顿，谢清补充了一句。
“明白，只要谢姑娘肯出手就行。”
“我能治好他。”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叶莺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只白色小妖兽从谢清背后爬出来，爬上谢清肩头，低头在身侧的小包掏什么东西。
“我可以治好他，我有很多能治好他的……”东西。
小妖兽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打断。
揪住小兽的嘴巴，谢清大步往前，走进院子：“小灵宠淘气，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好。”叶莺扶着王进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清身后。
眼前的谢姑娘还养了灵宠，灵宠几乎只有内门弟子才养得起，想来谢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
就是不知为何在外门。
“我骗你干什么？”年糕推开谢清的手，“试试呗，我的宝贝还是挺多的。”
叶莺将王进扶上榻，转身忐忑地面向谢清：“谢姑娘，拜托你了。”
“嗯。”谢清绕过叶莺，在榻边坐下，按住青年的手腕，用自身灵气先将对方断裂的经脉简单维持住基本的碎裂状态，不让经脉碎裂情况加剧。
“爱信不信，吃吃又不会死，不要拉倒。”从乾坤袋中抬出一个小瓶子，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年糕又塞了回去，坐在谢清肩上，双爪环胸。
麻烦，明明只需要一颗丹药的事儿。
站在旁边看着谢清给王进疗伤的叶莺扫了一眼小妖兽，就快速把目光放回到王进身上。
确实是只被主人惯的小灵宠，主人都不一定有办法，一只灵宠怎么可能拿得出什么丹药？
随着谢清的灵力流入身体，王进脸色愈加苍白，满头大汗，叶莺心一阵阵揪疼。
“谢姑娘，怎么样？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我先吊住他的命。”谢清回答，不着痕迹地问，“他是怎么受的伤？”
“今日我和师兄约了在聚灵峰后山见面，谁知道遇见了几个内门弟子。”
听着叶莺的话，谢清将灵气收回，但手指却没从王进手腕上离开。
难怪今日她领到藏书阁的任务那么高兴，还以为她真是为有机会接触到宗门大能高兴，原来是为了见人。
“那几个人一直与师兄有过节，不知怎么就动了手，师兄让我离开，我就先走了。”
她因为不放心，离开后又折返回去……
“可等我回去，就看到师兄一个人躺在后山。”
一身法衣全部染成红色，一动不动，天知道她当时多害怕。
来到上元宗这么多年，也就师兄关心过她，她还能继续坚持，没有随着遣散的队伍离开上元宗，就是为了师兄。
听着叶莺的话，谢清收回手：“伤势暂时稳住，以后每七日我会帮他疗一下伤，再配合药物，短则一年半载，长的话未可知，或许能好。”
此人身上经脉多处呈现粉碎性断裂，是多次攻击造成的，下手程度之狠辣，若不是这叫王进的已经筑基中期，恐怕整个人都会被打成肉泥。
“你带他回去吧。”谢清抖了抖衣袖，负手而立，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紧。
疏于管教，上元宗竟有心思如此恶毒的人，更是这般明目张胆地害人。
“是，那个……”叶莺看着谢清，忐忑地追问，“谢姑娘，你说的药……”
“药明日我去采，明晚这个时候，你来取。”
“好，好好，太感谢了！”叶莺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她弯腰搀扶着榻上青年起身，“谢姑娘，你的大恩我和师兄一定会报答的，以后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要不，你们还是试试我的丹药哇？”见叶莺带着王进要离开，年糕重新拿出瓷瓶，不死心地推销，“真的只需要一颗他就会好，给我十个鸡腿作为报酬就好。”
叶莺瞄了一眼小妖兽手中的瓷瓶，听到“十个鸡腿”毫不犹豫地架着王进离开，像是怕被抢劫一样。
小妖兽果然很顽皮。
“唉？”年糕难以置信地盯着二人背影，“你十个鸡腿都没有吗？我可以打折，八个，八个怎么样？”
“五个，五个也可以，你五个几个鸡腿都没有吗？”
“实在不行三个哇。”
“你这么穷？”
人活着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三个鸡腿都拿不出来，难怪要和口粮一样来大宗门白吃白喝。
屋外院门推开关合声传入屋子内，叶莺和王进已经彻底离开。
年糕耷拉下耳朵，为自己失去的鸡腿难过，他收起瓷瓶，歪头蹭向谢清的颈窝。
“口粮，我发现你还是挺厉害的。”
口粮穷归穷，可给他买得起鸡腿糖葫芦，还能给他果子。
“你身上的丹药和药材，以后不许拿出来给别人，也不准告诉别人。”谢清用一根手指推开小兽的脑袋。
小东西，差点惹祸，好在一个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多招人惦记，一个不知道对方多肥。
“我凭本事挣鸡腿，有什么不对？”再说，他要是自己会赚鸡腿，难道不是给她分担吗？
谢清：“二十只鸡腿。”
“好嘞，成交！”年糕一爪子拍在谢清下颚上，“盖章了，不许反悔，二十个鸡腿给我！”
“……”谢清挥手，榻上出现二十个牛皮纸小包。
“我的鸡腿！”
年糕立马跳到榻上，将鸡腿全部放进自己的乾坤袋，漆黑的大眼珠子一转，他立马锁定谢清腰间的大乾坤袋。
“这里面有什么，你让我看看。”随随便便就拿出二十个鸡腿，里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像是闻到腥味的饿狼，小兽从榻上蹦起来，抱住谢清的乾坤袋，和乾坤袋一起挂在谢清腰间，举起爪子就想往乾坤袋里摸。
“什么你都要看看。”谢清右手食指弯曲，轻轻用力将小兽弹回床上，“都是给你装的书本宣纸笔墨砚台，还有揍你的戒尺。”
年糕：“……哦。”那我没兴趣了，再见。
夜里，灭蜡后，原本躺在枕头上四仰八叉的年糕突然翻身而起。
他凭借着兽族的夜视能力，悄摸摸地蹭到谢清腰间，抱住谢清的乾坤袋一顿捣鼓。
第104章 王进（下）
这么大个乾坤袋，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他才不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书里说的。
说不定还能在口粮的乾坤袋里找到她那个芥子空间，那里面肯定有更多好东西。
就那个不给他看的令牌，等他找到了一定要仔细研究研究。
咦？这个乾坤袋怎么回事？爪子怎么伸不进去？不会是坏了吧？乾坤袋也会坏吗？
年糕不信邪，用力将乾坤袋从谢清腰间扯下，趴在上边直接上嘴。
小小乾坤袋，看本兽不吃掉你。
啊——
小兽刚张大嘴，顿时整个被窝亮如白昼。
年糕眨了眨眼睛，往前看，就对上谢清那双冷淡的眸子。
顿时，年糕脚趾头都扣紧了，张着嘴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动作。
啊啊啊啊！偷吃被发现了怎么办？不会挨揍吧？
一直到腮帮子发酸，年糕才合上嘴巴，心虚地拍拍身下的乾坤袋，爬下去，推到一边。
“如果我说，你乾坤袋自己掉下来的，我刚好捡到的，你信吗？”
“我只是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你张着嘴巴检查？”视线扫过乾坤袋上明显被扯断的绳子，谢清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乾坤袋结不结实，不是想吃掉它。”年糕举起爪子，“我发四。”
“四？”女人挑眉，将小兽从被窝中央拖出来，“我教的是发誓，可不是发四，明日罚抄一百遍。”
年糕：“……哦。”
他不知道发誓吗？他是怕被雷劈好吗？
“那个，你的乾坤袋？”年糕不死心。
“多谢提醒。”在小兽的注视下，谢清将乾坤袋放入枕头下，正好在躺着的脑袋下。
年糕：“……”小气！
“睡吧。”谢清收起夜明珠，轻拍小兽的后背。
“好哦。”嘴上答应着，小兽伸出一只脚悄悄去够枕头下的乾坤袋，接着发现腿短了一截，正好短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年糕：“……”讨厌的口粮！
无奈之下，小兽翻了个身，气鼓鼓地背对着谢清。
第二日晚上，叶莺按照约定来到谢清的院子外。
院中，一人一兽围在火堆边，火堆上架着两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
“给我，我的！”
“你欺负小孩儿，我就要这只！”
年糕站在谢清右手小臂上，抓着谢清的衣袖，踮起脚去抢对方左手的兔肉。
“一人一只，你吃那只。”谢清抬高手。
“我要你这只，你这只比那只大。”
“谢姑娘……”叶莺站在院外，唤了一声打断院中人族与小兽的对话，“我是来拿药材的。”
院中一人一兽立马停下，同时转头看过去。
年糕只瞟了一眼就回过神，趁谢清不注意蹦起来抢到兔肉，就跳上石桌：“我的，我就要这个。”
“药草已经准备好，你随我来取。”谢清起身，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小兽。
小兽立马转身背对谢清，一口咬在兔肉上，烫得直哈气，而后他扭头炫耀：“我咬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上面有我的口水哦。”
谢清：“……”
“麻烦谢姑娘了。”叶莺进入院中。
等到叶莺走近，谢清收回视线带着她进屋。
屋内，门后放着一个竹篓，里边都是今日新鲜采摘的药材。
谢清将竹篓递给叶莺说道：“带我去见你师兄，他如果想要完全好起来，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忙。”
“好，谢姑娘你尽管开口就行。”昨日她就说过要报答谢年，今日当然不会拒绝谢清的话。
看着叶莺收下竹篓，谢清没有多言，抬脚出门。
刚跨过门槛，就发现院中火堆上另外一只兔子不见了踪迹，几乎不做任何猜想，谢清往石桌上的小兽望去。
果不其然，两只烤兔子都在小兽手中，发现谢清在看他，他立马将其中一只藏到身后，向谢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巧啊，嘿嘿，你也在这里。”
谢清：“……”
女人上前，在小兽害怕的目光下，将他拎起来，丢到叶莺抱着的竹篓中，对叶莺说：“带路吧。”
怀中重量突增，叶莺看了眼半个身子的毛被火烤卷的灵宠，快速追上谢清。
“谢姑娘，这些药草应该怎么熬？有没有忌讳？”
“晚些我会写一张具体的方子给你，先带我去见他。”
“好，好好。”叶莺连连点头。
叶莺的住处在长生峰下另一边，从谢清的院子到叶莺的住处，莫约需要小半个时辰。
赶到叶莺的住处，天空正好下起绵绵细雨。
叶莺推开小院破旧的栅栏，一脸拘谨：“之前下雨，院墙和草屋被雨水冲坏了不少，我还没来得及修缮，谢姑娘，里边请。”
确实破烂。
年糕将头伸出竹篓，入眼的是摇摇欲坠的木门，以及坍塌的栅栏，与叶莺的院子一比，他口粮的住处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
进门后，屋内也尽显简陋结局。
木榻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干草，床单被褥洗得发白脱线，放在榻下给王进接水擦身体的木盆盆沿有四五个老鼠啃出来的缺口。
年糕“啧”了一声，爬出竹篓，抱着没吃完的兔子坐在地上，环顾其他地方。
看看，连个柜子都没有，那个板凳只有三条腿。
谢清上前，坐在榻边按住王进的手腕，把完脉取出一张准备好的药方。
“按照这个剂量和煎熬时间，吃个三四回他身上的疼痛就会消减下去。”
“不过想要下地，这些药材还是不够的，更不要提未来修炼之事。”
“他经脉断裂，身上的灵气正在快速消散，不抓紧时间阻止，等灵气消散完，他就会变成凡人。”
变成凡人，以此人修炼天赋来说，应当会变回半百老翁。
“不行，师兄不能失去修为！”
叶莺立即跪在谢清跟前磕头。
“谢姑娘，你再想想办法，师兄不能没有修为！”
“作为内门弟子，要是失去修为，会被赶出宗门的，师兄不应该落到这种下场。”
“谢姑娘，你帮帮我们。”叶莺往前跪行，抓住谢清的衣摆，“你对师兄的伤势如此了解，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谢姑娘，师兄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应该就这样被人毁了。”
“阿莺，你别为难谢师妹……”靠在床上的王进出声，“我的伤我知道。”
第105章 赠送令牌
经脉碎裂，就算是灵药峰的弟子都不一定治得好，而且他没有灵石。
退一步就算灵药峰弟子愿意救治他，这种伤势少说也得灵药峰亲传弟子出手，他有什么资格见到灵药峰的亲传弟子？
谢年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是有点本事，又怎么比得过亲传弟子？
“算了，生死有命，或许我本就有此劫。”拜入上元宗，他早就明白自己或许会有这样一天。
只可惜，没想到是因同门相残，而不是死在妖魔手上。
“阿莺你起来吧，过些日子等我好点，我想下山去，你带我下山好吗？”
这些年不是历练就是闭关，他好久没有认真看看外边了，一心扑在修炼上。
临死前，过段凡人的日子也好。
他本凡人，奈何入了仙途，似乎也就忘了人间本来的模样。
“师兄？”叶莺松开抓着谢清衣摆的手转头朝榻上的青年看去，“师兄，我们试试，一定还有办法的。”
肯定有办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王进师兄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好的人不应该有个好结果吗？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青年微微摇头：“阿莺起来吧，不要为难谢姑娘，师兄没事，变成凡人没有什么不好，就算作为修者，我的资质也只是比凡人长寿年轻一点而已。”
“怎么能是一点呢？”
师兄已经筑基，就是步入仙途了，只要好好修炼，结丹元婴，不过多花些时间。
师兄向来勤奋，定然是能结丹的。
“师兄，我们不应该这样……”放弃。
“阿莺，我不想修仙了。”青年打断叶莺，“我早就不想修仙了。”
因为修炼，妹妹嫁人的时候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回家送亲，阿爹阿娘死时他也不能在床边尽孝。
他年少时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他生命中的朋友亲人，他连和他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后悔了，我想做个普通人。”
这样就陪在父母身边，给他们养老送终，这样妹妹被婆家欺凌，他也能替她出头，何至于被丈夫养的外室害死？
他们和那些亲传弟子不一样，没有天赋只能用勤奋来填，可这中间的鸿沟又要如何来填？
“谢姑娘。”王进笑着看向谢清，“修行的事就不麻烦姑娘了，就拿些寻常草药吊口气，我不治了。”
谢清愣了愣，起身：“确定吗？我有办法完全治好你，不过我需要的药草只有上元宗一些后山有。”
而外门弟子，没有令牌去不了那些地方。
“师兄……”谢姑娘她说她可以治！
叶莺面上一喜，还不等她说完，就被王进打断：“确定，不用治，多谢你，只怕你的大恩王某今生无法报答。”
“既然谢姑娘医术如此厉害，那我现在唯一能做……”
青年侧身，摸向搭在床边的衣物，从里面取出一块令牌。
“这是王某的内门弟子令牌，拿着它谢姑娘就可以去许多地方，希望谢姑娘用得上。”
这也应该是谢年一直想要的吧？
昨夜她一出现，就说能救他，虽未保证，定然也是有把握的。
阿莺一直是外门弟子，看不明白，他却是见过亲传师兄们的，谢年身上的气魄威严一点也不比亲传师兄们少。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
“请谢姑娘收下。”
谢清蹙眉，接过令牌。
没想到内门弟子的令牌以这种方式到了她的手上。
“多谢。”将令牌放入衣袖，谢清取出一瓶丹药作为馈赠，“这是下品寿元丹，一颗能够增加五年寿命，里面一共有五颗。”
“好。”王进点头，看向叶莺，让她替自己收下，“谢姑娘，后会无期，我打算明日就离开上元宗。”
“嗯，告辞。”
对方已经明确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谢清便直接带着年糕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师兄，这么着急？不如休养几天。”
“就明日，我想早些离开，辛苦你将我送到山下就行。”
“我和你一起离开，师兄，我们一起走。”
“我能引气入体也是你教我，你走了，我留下也会是虚度光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这种没有资质的就不该妄想修仙。”
“我们一起离开这破地方吧。”
短暂的沉默后，青年回答：“好，弟子令你带着，若是某日你无处可去，还能回来……”
走出院子，听着屋内的对话，谢清轻轻摩挲袖中的内门弟子令牌，脚下不停。
“嗝~”
从出门嘴巴就没停过的年糕，揉揉发胀的肚子，拍拍爪子。
嗯，拍不干净。
“哎呀。”
年糕假装没站稳摔倒，爬起来时揪住谢清的衣服蹭了两三下，转身掏出专门留的大兔腿递给谢清。
“口粮，我给你留了晚饭。”
“你这嘴里还有剩下的？”谢清接过兔腿，“看不出来。”
“我是那么没有良心的兽吗？本兽从来不吃独食。”再说了，还要把你养肥呢。
“不过，口粮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又不帮他了呢？”虽然刚刚他一直在啃啃，但对于口粮和另外两个人族之间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你就上去，给他喂一颗丹药。”年糕举起爪子比画，最后双爪一摊，“他不就好啦。”
塞进去捂住他的嘴巴，想拒绝都没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踏着雨色顺着山路往回走，“我尊重他的决定。”
继续修行也好，回到人间做一个普通人也罢，都是人家按照自身意愿的活法。
“那你为什么不尊重我？”
谢清：“嗯？”
“我要看你的乾坤袋，请你尊重我。”
谢清：“……”
万剑峰。
青砖碧瓦的小屋中，蓝衣女子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一名穿着同样衣袍的高瘦男子急匆匆地进门，快速关上门。
“茵茵，我打听过了，没有王进的消息，你说他不会被山上的妖兽叼走吃了吧？”
“不行，必须找到他，万一他告到亲传师兄或者师尊耳中我们可就死定了！”吴茵茵揪紧衣袖，目光阴狠，“我好不容易进入上元宗，成为内门弟子，可不想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毁了。”
“王进他不识好歹，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论天赋她比王进强，身上资源也比王进多，长得也不差，喜欢他是他的福气，居然下她脸子。
她不过是教训一下他出出气，谁让他修为低自己没用，那么一下就受不了。
第106章 萧轻鸿合体期
“师姐放心，我已经叫人去盯着了。”
男子从背后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
“只要他敢出现，我们就能抓住他，我办事师姐还不放心吗？”
“还有，师姐，师弟下山历练这半个月可想死你，咱们那本功法，是不是可以冲击第三层了？”
“就知道这档子事。”吴茵茵转身抵住男子凑上来的脑袋，随后手指下移，勾住男子的腰带往床榻边拽，“不过，师姐也想师弟了。”
“劳烦师姐挂念，今晚定让师姐满意，明早师姐可别怪罪师弟。”
夜色漫长，雨声淅淅。
“你确定是这里？这屋子里根本没人，不会搞错了吧？”年白画拉着一张脸，堵在院中的草屋前。
“你自己来看看？这儿哪有人？别说人，连一根兽毛都没有，你们不会是要把我弟献给上元宗，然后好让那些老匹夫收你们做亲传弟子吧？”
“我告诉你，要是你们有这种想法，我会让你们见到老匹夫之前，先见阎王爷……”
“你弟弟的毛。”年白画还没说完，萧轻鸿就弯腰从门边捡起一撮毛，“你弟弟这毛掉得挺厉害的。”
年白画：“……”
“你要不仔细看看，是不是年糕的？”萧轻鸿把白毛往年白画脸上凑。
这两日，这小妖没少折磨他，真不知道师祖是怎么受得了年糕的。
不过，年糕至少只有小小一团，捏在手里还能玩，年白画不能摸不能玩，还嘴毒喜欢嘲讽人，像皇城出来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
“离小爷远点。”年白画拍开萧轻鸿的手，“一股人族的腥味儿，难闻死了。”
萧轻鸿：“……”
“进屋等等吧，我很确定他们就住这儿，或许是有事出去了。”扔掉手中的兽毛，男人从青年身侧走过，进入屋内。
青年冷哼一声，不情愿地跟在男人身后，他忍不住打量几眼屋里的摆设，顿时有些酸。
这个叫什么萧轻什么怂的，怎么比起谢年差那么多？
看看这屋里的东西，看上去简陋，却什么都不缺，哪儿像他们住的地方，就一个床板铺了一张薄毯，什么盆桶都没有。
不过是在这破地方睡两夜，差点没给他妖骨硌散架。
不行，等大姐回来了，他要和他们换！
他和小弟要住这儿，他们两个人族应该住一起才对。
坐在屋里的小凳子上，年白画很不爽。
死年小糕，他还记得他有个亲哥吗？过得这么好，都不叫上他。
一人一妖安静地坐着，从巳时等到三更，院外都没有任何动静。
昏昏欲睡之际，年白画胸口一痛猛地睁开眼，他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睡过去的人族，消失在木凳上。
避开人族，躲在距离小院百米外的树林中，青年掏出脖子上的妖饰。
“大哥，您找我？”妖饰刚取出，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年白画跟前。
“年糕呢？”男子往青年身后看去，青年身后空无一物，也没有熟悉的影子扑上来。
“年小糕跟着一个人族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这么晚还没回来？”男子抿唇皱眉，才留意到周遭的景象，瞳孔一缩，“你们不要命了，怎么跑到人族的宗门来了？”
“何止是人族宗门，还是人界的第一宗门，上元宗呢。”年白画无奈地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要来的啊，我这次可没闯祸，是年小糕来我才来的。”
“大哥，你要生气，就应该狠狠揍年小糕一顿，这小子太不听话了。”
“偷走那么多宝物，一个人跑出妖界就算了，还非要来上元宗。”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劝都劝不住，年小糕他说我不让他来，就不认我这个二哥。”
“荒唐！”男子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是啊，真荒唐，他就是真荒唐。”
“我是说你荒唐。”男子看着面前的二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和父亲？还嬉皮笑脸给你弟弟穿小鞋。”
年白画：“……我没有，大哥你不能污蔑我，我什么时候给年小糕穿过小鞋？”
“你哪次没给他穿过？他挨的打哪顿没你份？”
“话不能这样说，我挨得揍哪顿没他的份……”
“嘀嘀咕咕什么？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父王，你等着回去受罚吧，年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年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嘛～
“我会留下一缕神识跟着你和年糕，你给我靠谱点。”
“啊？什么？”在心里学大哥说话的年白画一惊，瞪大眸子，“大哥，这不好吧？”
“就这样决定了。”这里是上元宗，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两个小鬼拿什么和别人打？他自然要给二人留点后手保命。
说罢，男子消失，留下一道白光飞入年白画脖子上妖饰中。
叹了口气，年白画将妖饰塞回衣服里，一转身就对上萧轻鸿的眼睛：“靠，你走路没有声音吗？吓死小爷了。”
“刚到，醒来发现你不在，怎么了？”男人笑着从树下走出来。
“没什么，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他早就在这里了，你认识他？这人是合体初期修为。]
年白画拍着胸口，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脑海中的声音打断。
“什么？”这人族是合体期修为？那他之前对他那么不客气，不是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吗？
[大哥你不会被发现吧？我记得你也才合体期。]
[有妖饰掩护，发现不了，妖饰有父王的修为加持。]
“站在发呆干什么？”萧轻鸿停在年白画跟前。
再次看到萧轻鸿这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以前年白画是觉得傻不拉几的，现在却觉得不要太阴险。
“啊，这就走。”青年往旁边挪了挪，与对方保持距离。
大爷的，合体期就在身边，他把他当狗训，要命。
[大哥，还有一个人族，一会儿遇见你看看她是什么修为，估计比这家伙还强。]
[好。]
“怎么了，不说话？”萧轻鸿拍拍年白画的肩膀，拍得年白画一个哆嗦，“还在担心你弟弟吗？放心，有谢姑娘在，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好。”比起年小糕，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命，“你刚刚，真的才到吗？没看到什么吧？”
“是的，才到，能看到什么？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萧轻鸿感到好笑，不就是和自家家长见了个面吗？
“哦。”没看到就好。
他看到了，骗你的。
年白画：“……”
“狡诈的人族！”
萧轻鸿：“我怎么了？”
“离我远点。”
萧轻鸿：“……”
第107章 进入藏书阁
“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现在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这个点不应该睡觉吗？我们不能偷懒吗？”
雨声嘀嗒，落在油纸伞上。
谢清站在石阶上抬高雨伞望向面前的两座高塔。
塔楼中有仙门特制照明法器，散发着柔和的亮光，隔着雨幕叫人瞧不真切。
慢慢扫视完高塔，谢清将伞沿压下挡住脸，继续往前走。
“站住，这里是藏书阁，外门弟子不得进入。”守在入口的弟子抬手拦下谢清。
“是王进师兄让我来，帮他找一本名叫《归心诀》的功法，还请两位师兄放行。”谢清掏出袖中的令牌。
弟子接过用灵气检查后交还给谢清：“进去吧，内门弟子的令牌只能进入前四层，四层之上不许靠近。”
“是，多谢师兄提点。”
进入藏书阁，入眼的就是一层层摆放整齐的书架，中间放置着简单的传送阵，可以去往各个楼层。
里面还有不少上元宗的弟子，以内门弟子为主，偶尔有几个持着内门弟子令牌出现的外门弟子，众人对此习以为常。
谢清收起油纸伞捏在手中，往一排排书架走去。
年糕爬上谢清头顶，抬起上半身好奇地张望，他伸出爪子想去拿书架上的册子，被谢清阻止。
“别乱动。”说着，谢清转头对上门后木柜前往这边看来的一位内门弟子打量的视线。
那是聚灵峰安排在藏书阁轮岗看守的人。
“我只是看看。”年糕放下爪子，“好多书，比我父亲的书房里的书还多。”
“嗯。”谢清避开看守的视线，围着一楼的书架转了一圈，进入传送阵前往二楼。
相比起一楼，二楼的人少了不少，这里的功法也比一楼更高级，但，对修炼也有要求了。
依旧是简单的绕了一圈，谢清便进入传送阵继续往上。
年糕趴下，用尾巴围住自己，打了一个哈欠。
好无聊，口粮不让他动这些书，看着它们摆在这里，比背书还犯困。
谢清一路绕到四楼，依旧只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传送阵上，朝传送阵靠近。
“喂，下去的传送阵在另一边。”四楼角落走出来一个女子，看着想要进入上楼的传送阵的外门弟子提醒道，“别走错了，没有亲传弟子的令牌，触动阵法是要受罚的。”
谢清停下，转头看向书架旁身穿鹅黄色纱裙的聚灵峰亲传弟子。
“找什么，没找到？”女子放下手中的竹简走向谢清，“我帮你找。”
听见说话声，年糕一下精神起来，坐起身：“她的牌子和我们不一样哎。”
谢清：“……”当然不一样，人家是亲传弟子。
等到女子走近，谢清拱手行礼：“拜见师姐。”
想了想，她随意报出一本功法的名字：“我在找《八荒心法》。”
“你找《八荒心法》，你可知那是四楼的东西？”女子抿了抿唇，但，还是抬手取出一卷竹简，“算了，拿去吧，这确实是一本不错的心法，不挑资质，归还时交给门口的弟子就行。”
“多谢师姐。”谢清双手接过，低头朝女子刚刚指的方向离开。
辛锦画目送着外门弟子消失在下楼的传送阵中后才收回视线，准备往楼上去。
她刚走到阵法前，阵法中出现两个人。
“锦画师姐，你也来藏书阁了。”下楼的是两位万剑峰亲传弟子。
“寅光师兄，胡师兄，真巧。”辛锦画笑着点头。
“刚刚听见下边有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寅光问。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外门弟子在找功法，已经离开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辛师妹了。”男子颔首。
“等等，寅光师兄。”
“下个月要去岐山，寅光师兄，你可有什么打算？”
岐山属于人妖两界的三不管地带，但，这段时间岐山有只大妖，总是潜到人族残害生灵。
收到当地城主的求援信，上元宗中准备由亲传弟子带队一月后去往岐山除妖，锻炼一下门中的弟子们。
江寅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和辛锦画都被安排去往岐山，不过他有另外的打算，确实要同辛锦画知会一声。
走出藏书阁，谢清转身抬头向上望。
藏书阁的人太多了，这么晚都能撞见亲传弟子，看来想要直接上去不太可能，还是得按照之前的计划。
叹了口气，谢清将手里竹简丢给头顶的小兽。
“哎呀。”年糕被压得叫了一声，费劲儿得从竹简下方爬出来，“你干嘛砸我，我没招惹你呀。”
“送给你。”
“不稀罕。”年糕抓住竹简边缘将它抖开，看着打开竹简往下滚，滚到谢清腰间才停下，年糕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有这么点字，他记得住。
将挡住脸的竹简撩到一边，谢清往山下走。
年糕在头顶慢慢把竹简卷回去，放入小乾坤袋：“口粮，你是不是很闲，大晚上就来拿这么个东西，不能明天来吗？”
“嗯，明晚再来。”谢清道。
年糕：“哈？”
“明晚不来了，你还要拿什么？走我们回去拿。”小兽立马抓住谢清头顶的木簪摇，试图让谢清转身。
一天天地没事干了，简直有毛病。
“不急，明晚来。”
年糕：“……”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
呵！
他决定了，明天先生个两百上品灵石的小病，让她没事找事。
小院中。
屋外的雨停了，只有些许水滴顺着屋檐落下的嗒嗒声。
屋内，年白画与萧轻鸿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萧轻鸿被看得不自在，不清楚自己哪里又招惹到了这只小妖兽。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是想问什么吗？”
年白画轻轻摇头，挪动屁股下的木凳，离萧轻鸿更远一点。
萧轻鸿：“……”现在的小孩子真难带。
咕噜～
自以为和萧轻鸿正在对峙的年白画肚子不争气想起来，瞬间他那张帅脸涨得通红。
年风：没出息，别让人知道你是妖族的殿下。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下午都没吃东西就来这里找小弟了，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这能怪他吗？
“我这里还有些吃的，你拿去垫下肚子。”萧轻鸿听见声音，从乾坤袋掏出一个饼。
“不用，我不饿。”年白画拒绝的飞快，“你别想收买我，我现在才不会要你任何东西。”
这人族肯定是先对他好，等他放下戒心就把他变成契约灵兽。
这种手段他见多了。
第108章 推衍之人（上）
可惜，年白画的肚子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咕噜~”
看着小妖脸上拒绝十分坚定，萧轻鸿只好又将饼放回乾坤袋。
年白画：这么没有诚意？我拒绝就不给我了？还想收我做灵宠，做梦！
年风：等离开上元宗，带着年糕给我立马滚回妖界。
年白画：干嘛？你干嘛突然这么凶？
年风：闭嘴。
留在这里，早晚蠢死。
“哦。”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就让你凶一下。
“有小偷！口粮，家里进了小偷，快抓小偷！”
院中传入小兽稚嫩奶呼呼的声调。
年白画立马起身出门，他一刻也不想跟萧轻鸿待在一起了，总觉得下一瞬对方会跳起来把自己放入装妖兽的袋子里。
“年小糕，你终于回来了，死哪儿去了？叫小爷我好等。”
气恼的小白兽气了一下，讶异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年白画：“二哥？原来小偷是你啊。”
那不行，他要好好看看家里丢了什么，比起小偷，二哥比小偷还不要脸。
顺着谢清的头发滑到地上，年糕快速冲进屋里：“年白画，你敢偷东西，把你爪子剁了！”
“哎你！”年白画难以置信地指着小兽的残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哥吗？”
“嘶。”谢清吸了口凉气，按住发疼的头皮，紧随小兽之后进屋。
年白画站在院中，咬牙切齿。
【大哥，你看看，到底是谁更不听话，你看看年小糕。】
他暗中向年风传音，但并没换来年风责怪年糕。
【年糕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好教他是非对错就算了，还跟着他胡闹。】
【我！】
年白画一噎，转而问。
【那个谢年，大哥你看出她什么修为了吗？】
【没有，看不出来，她所表现出来的只刚筑基的修为，再说吧，你找机会带年糕离开。】
【哦。】
一进门，年糕就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野兽，快速地四处查询。
被子还在，床单也在，口粮洗澡的木桶也在，木盆也在……他吃饭的盆子也在！
二哥这是偷了什么？
巡视一圈之后，年糕绞尽脑汁地摩挲下巴，站在屋子中央。
“谢姑娘。”萧轻鸿从榻边起身，“这么晚，姑娘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藏书阁。”谢清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她将地上的小兽抱起来，“你找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点发现，不过或许也不是很重要的发现。”萧轻鸿迎着谢清的视线回答，“我们在望月谷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谢清问。
“望月谷是上元宗实力最低的一脉，听那些弟子说，望月谷主并不是上元宗的人，是后来进入的上元宗。”
“此人修为也不高，却极其擅长推衍之术，曾不止一次靠着推衍，帮上元宗在秘境抢先其他宗门获得天材地宝。”
“其实这些倒也没必有什么，但，听说他曾经靠着推衍，算出过神剑水色的下落。”
“谢姑娘，水色不是……”您的本命法器吗？
“嗷！”年糕惨叫声一份，连忙将自己的尾巴拔出，抱在怀里吹，“你干嘛？我没惹你。”
“但你现在惹我了！”简直是无妄之灾。
小兽抱着尾巴，扭头用力咬住谢清捏他尾巴的手指。
咬死你！
“抱歉。”谢清立马回神，想要查看小家伙的尾巴，可小家伙死死咬住她的手指不松口。
“谢姑娘，这件事你如何看？”
若是那些弟子说的是真，那对方若是算点其他的，岂不是能推衍出他们在上元宗？
“听那些外门弟子说，望月谷主推衍能力虽然厉害，修为却不过只有化神期，我可以去控制住他。”
“不急。”望月谷主修为不高，可这里是上元宗，想在上元宗控制一谷之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去会会这位谷主，你不要轻举妄动。”
萧轻鸿虽然已经是合体期，上元宗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不计其数，就连方才藏书阁随便遇见的亲传弟子都是合体后期修为，测灵台那远远见过一面的首席大弟子更是大乘后期的修为。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上元宗，不是某一个修士。
“好，都听谢姑娘的。”萧轻鸿点头。
“咬够了没？”嘱咐完萧轻鸿，谢清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小兽身上，捏住小兽的腮帮子，让他松口抬头，“刚刚是我失态，你也咬回来了，两清。”
年糕舔舔牙齿上的血迹：“怎么两清？我尾巴还痛呢，你好好地捏我干什么？”
“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你。”
“呵，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补偿？”
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很快消失，可对于妖族而言还是十分明显。
年白画意识恍惚了一下，朝着谢清靠近一步。
【是半帝的血。】
不对，这样浓郁的灵气，还含着神力，不止半帝。
【白画，清醒点。】
被年风一喊，年白画立马停下，迷茫地看着前方。
谢清用一颗漂亮的彩色果子哄住了年糕，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年白画：“怎么了？”
【被发现了。】
半帝以上的修为，不被发现才怪，恐怕还没进院子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罢了，只要没拆穿，就当不知道，如果真的动手，父王和妖皇伯伯应该可以赶过来。
“没、没没……没什么……”年白画后背一片湿润，额头也冒出汗珠。
见鬼，半帝修为不在天外天待着，来下界做什么？
咔嚓——
年糕咬了一口果子，好奇地打量自家二哥，随即恍然大悟，从谢清怀中跳下，爬到年白画身上。
“你把嘴张开，张开给我看看！”
难怪他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什么，原来是偷了他好吃的，肯定有什么零嘴被他忘在家里，被便宜二哥偷吃了。
“你快张嘴，你不会心虚了吧？”
小兽踩着青年肩膀，踮起脚尖用力扒青年的嘴。
“不要脸，趁我不在偷我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样？”
“谁偷你东西了？”心里那点害怕立马被憋屈和气愤代替，年白画看着挂在自己嘴边的小弟，抓住他的后腿拉扯，“松开，你给小爷我松开。”
第109章 推衍之人（中）
“我不，你把东西还我。”
“快张嘴，你偷了我什么东西？”
“本兽就知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你含血喷人！”年白画要气炸了。
他明明是担心他，来找他，他还诬陷他偷东西。
“我没有含血，也没有喷人，反倒是你，喷口水！”
“喷我一脸了！”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年白画被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咳。”谢清咳了一声，给萧轻鸿使了个眼色，二人绕开一个扯头发，一个扯毛的两兄弟，走出屋子，给他们留出足够发挥的空间。
天色刚明，山头对面一条白线破开黑暗，灵雀仙鹤围着天光盘旋。
谢清与萧轻鸿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沉默不语。
屋内鸡飞狗跳，除了叫喊呵斥声，还有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年白画你几岁了，还偷小孩子的东西，我咬死你。”
“几岁了？我也不过堪堪五百多岁而已，谁还不是个孩子？”
“你还差三岁就六百岁了！”
“那我也是小孩子，我们犼族一千岁才成年！”
“你放屁！还我鸡腿！”
“我什么时候拿你鸡腿了？”
“你不是拿的，你是偷的！”
“你放开我，年小糕你松口。”
“我不，你还我鸡腿！”
“我没有拿，我真没拿。”
“你拿了，就是你拿的，你不是来偷东西你来我家院子干什么？”
“什么你家院子？我不是你亲哥吗？”
“亲哥也不许我偷我鸡腿！”
轰隆！
嗙——
“谢姑娘。”萧轻鸿抬头，看向草屋掉落的窗户提醒道，“你真不阻止吗？这屋子好像要塌了。”
“不碍事。”谢清摆摆手，掉落的窗户重新被装回去，她用灵气护住草屋，“塌不了。”
萧轻鸿：“……”
天光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直到足够日光进入这方天地，彻底笼罩住上元宗。
炽热的光团高高悬挂在头顶，屋里打得天翻地覆的两兄弟才走出屋子。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瘸一拐的幼兽，它爪上的毛沾着些许鲜血，握着拳头冲向谢清。
“口粮，他欺负我，他打我，踢我，他把我牙打掉了！呜呜呜～”
“你看，他欺负我呜呜呜，我被打得好惨啊，都出出血，你快看呜呜呜～”
小白兽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脚印，眼睛也肿了一只，看上去确实十分惨烈。
谢清将小兽抱起来，还来不来安慰，年白画就单脚跳出来。
“年小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身上那明明是我的血，我就捶了你一拳而已！”
他什么时候踢他了？明明是他咬他脚踝，他不小心踩到的！
“你看看我，看看我，你是怎么好意思告状的！”
越说越委屈，年白画眼眶含泪，转过身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被咬出十几个小洞的裹裤，和屁股上的血迹。
不止屁股上，他大腿小腿都是小兽咬出来的血窟窿。
“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
莫名其妙冤枉他就算了，把他打一顿，还污蔑是他揍的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谢清和萧轻鸿看着身上都是牙印的小妖都不说话。
年糕晃晃谢清的手臂，摊开爪心露出自己的上牙。
“口粮，就是他欺负我，我没欺负他，他自己咬的，不是我，呜呜呜～”
“我发四，我没欺负他，都是他欺负我，我撒谎的话，我二哥就被雷劈。”
谢清：“咳咳！”
“年小糕！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弟弟了！”
年白画瞪圆眼睛，为年糕的厚脸皮而吃惊。
“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们走着瞧！”
气愤之下，青年重重甩袖，一只脚蹦着离开，出离了愤怒。
“谢姑娘，我去跟着他。”萧轻鸿连忙起身告辞，朝着年白画追去。
妖族这两兄弟都不是省心的，年白画在年糕这里受了委屈，不看着指不定要做点什么撒气。
“口粮，你说话呀，我被欺负了。”
从出来就告状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兽抱着谢清的手臂往上爬，满脸委屈可怜。
尤其是盯着那张单眼熊猫的脸，更容易激起别人的怜惜之情。
“乖。”被欺负了？别人用屁股欺负的？
没看到年白画的惨状之前，小家伙看起来确实是被欺负的。
“他欺负我呢。”
年糕哼哼唧唧的应下，又有些心虚。
“二哥会不会留疤呀？其实看在他是二哥的份上，我可以给他一个去疤膏。”
“二哥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谁让他偷我鸡腿的，再说是他欺负我，我牙都掉了。”
“不会不要你的，都是气话。”谢清轻抚年糕的后背。
跟着话锋一转：“凡事都要讲证据，以后不许凭自己的猜测随便欺负人，就算是二哥也不行，明白？”
“年纪小也不许胡来，晚些去给你二哥道歉。”
“我不道歉，我没错。”小兽嘴硬道。
啪。
谢清一掌拍在小兽屁股上，不轻不重，但是小家伙能感觉到轻微疼痛的力度。
“听话，等你二哥气消一点，明日去给你二哥道歉。”
“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要敢承认。”
“我不是男子汉，我是兽。”
“还强词夺理？”谢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兽，“做兽也要知错能改。”
盯着眼前的手指，年糕不高兴地将四只小脚藏进身下，偏头避开：“道歉就道歉，我是给你个面子。”他才不是怕真的挨揍。
看到小兽态度软下来，谢清才放下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年白画离开院子就一头往树林深处扎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向荒凉的四周，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浑身都散发着别惹小爷的气息。
年风藏在妖饰中，看着狼狈的二弟没有出声。
被欺负的是二弟，这件事确实是小弟不对。
萧轻鸿跟在小妖身后，等对方停下才上前去。
他挨着年白画坐下，从乾坤袋掏出一瓶药膏递给小妖：“还在生气，上点药。”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药膏，就撇开眼：“走开。”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过后，萧轻鸿摸摸小妖的头，打开药膏，用手指沾上，替小妖涂到伤口上。
“这药膏是我自己做的，效果很不错，涂上要不了半个时辰伤口就会好。”
年白画一僵，低头看向给自己上药的人族，他小声说：“我没生小弟的气，谢谢你。”
第110章 推衍之人（下）
“你生气也没关系，他确实错了。”
“小弟还小，没有坏心思，是我喜欢逗他。”
虽然他和小弟总是打打闹闹，但其实小弟关心他比其他人都多。
他只是委屈，因为自己比小弟大，父亲母亲，甚至大哥关心小弟都比他多。
就好像他真的是什么顽劣不堪的坏小孩一样。
有什么都先哄小弟，安抚小弟，让他让着小弟。
“你这人族真烦，跟过来看我笑话。”
给小妖腿上的伤口上完药，萧轻鸿好笑地抬头，晃晃药膏：“屁股涂吗？”
年白画：“……滚！”
一把夺过药膏，年白画起身躲到树后：“不许偷看，我自己来。”
萧轻鸿靠着树干仰头露出一个笑：“好。”
果然只是小孩子而已。
树后窸窸窣窣一阵过后，年白画连衣裳都换了一身，走出来。
他扭捏地将药膏还给萧轻鸿：“谢谢你，但我是不会感激你的。”
“送给你了，小朋友。”萧轻鸿没接，
“我不是小朋友！”
“你们犼不是一千岁才成年吗？”
年白画：“……”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扫台阶了。”不等年白画回答，萧轻鸿起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年白画跟上他：“……萧大哥，为什么非得扫台阶？”
明明是合体期修士，怎么非得在上元宗做个外门弟子？
萧轻鸿转头，扫了一眼总算与他亲近的小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孩子性格就是别扭。
是夜。
望月谷月光粼粼，如一汪清泉随风泛起涟漪。
“雾潭师叔，卦象如何说？”一身蓝衣的少年撑着下巴，看着桌面。
“大凶之象，但暗藏生机。”
“血月杀，黄金甲，人不归，鬼探乡。”
一身单衣的男子将桌上的卦象打乱，他面色苍白，说一句话便要歇许久，整个人看上去极度虚弱。
“不用太担心，放心去吧，岐山虽然人妖两界之地，有大妖也有大能坐镇。”
否则这么多年，妖族怎么会被人族压制在岐山界之外。
“多谢雾潭师叔指点。”少年起身拱手，接着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这是大师兄让我拿给师叔的，请师叔收下。”
“好。”男子接过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收入乾坤袋，“你给寅光带句话，岐山有凶有吉，或许会有机缘，我希望他也去。”
少年怔了一下，应下：“是，师叔，那弟子就先告退。”
寅光师兄确实有其他打算，看来师叔已经料到。
目送着小弟子离去，男子低头看着面前的龟壳铜板，犹豫一下重新撒了一挂。
铜板从龟壳中落下，散了一桌，男子从其中捡起两枚，对着黑暗道：“贵客远道而来，为何躲躲藏藏，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谢清从抱着年糕从角落走出，仔细打量面前之人。
唇色发白，眼角发青，气虚脉弱，已是将死之兆。
“听说你曾算出神器水色的下落，如今你可知神器在哪儿？”谢清在男子对面坐下，问道。
雾潭放下手中的两枚铜板，对着谢清虚弱一笑：“我算的是人，不是神器。”
谢清抚摸小兽的手一顿。
“贵人，可是玄元道祖？”
“玄元道祖！”年糕一惊，转头打量谢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不可能，你搞错了吧？”
他家口粮柔弱不能自理，怎么会是什么玄元道祖？
“所以，一群散修小弟子去小村落找神器，差点被魔族用来祭旗，是你背后操控的？”谢清皱眉。
她当时就奇怪，一群筑基期小弟子哪来的本事知道神器的位置，那些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期。
抢夺神器这种事，怎么可能少得了修真界的老东西。
“只是使了点小手段，一举三得。”雾潭垂眉。
玄元道祖隐世不出，魔族滥杀无辜，他只是放出一点假消息，借助人性的贪婪，将魔族引到道祖眼皮子底下去。
“道祖。”
“算了，弟子还是叫您祖师更亲切。”
“我是轻鸿宗的内门弟子，不过我并没见过师祖。”
“我入门时，师祖已经不入世了。”
“宗门被灭以后，我入了上元宗。”
他不知道去哪儿，便只能来这里盯着仇人满门，期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替宗门报仇的机会。
一直到前不久，在突破时，借助天雷的威力，他测算出玄元道祖的行踪，于是才引人族修士和魔族去道祖所在的元庆村。
他特意利用了琼华宗的弟子，就是让道祖注意到，曾经的三大仙门已经不复存在。
当然，设计祖师，这也是有代价的。
一次性说了太多话，雾潭大声咳了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谢清盯着他，等他停下来，捂住嘴的手心满是鲜血。
他并不在意，从怀里取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推到谢清跟前。
“这块石头，记录了那晚轻鸿宗发生的一切，师祖请过目。”
那夜的鲜血，从轻鸿宗的主峰流到山下，像一条血河。
“还有其他人活着吗？”谢清拿起留影石握在手中。
雾潭轻轻摇头。
“弟子不知，或许还有吧，毕竟轻鸿宗数十万的弟子，大概是杀不尽的。”
“不过弟子可以肯定，缥缈宗还有不少人活着。”
“弟子希望师祖能够铲除上元宗等三大仙门，替我轻鸿宗和缥缈宗报仇雪恨！”
话落，雾潭起身跪在谢清脚下，朝她重重磕头。
“请师祖替我们报仇！”
月光落在雾潭单薄的后背上，谢清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问。
“你要如何报仇？灭了整个上元宗？”
“让当年的大火在上元宗也烧一次？”
“可我看刚刚那位弟子似乎对你十分尊敬，他口中的师兄应该对你也十分敬重。”
“一起屠了吗？”
“师祖！”雾潭抬头，抓住谢清的袖角，“您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吗？凭什么？凭什么我轻鸿宗就要成为他们的踏脚石！”
“我师尊师叔他们若是在天有灵，如何安息！”
“我师兄师弟，同门被杀时，何其无辜！”
“本座并没说过他们身上的罪孽就消了。”谢清拂开雾潭的手，“此事本座已有打算，作恶之人本座绝不饶恕。”
“但，本座也不允许，本座门下的弟子，将屠刀落到无辜者头顶。”
“你可知因你私心而死者，与当年轻鸿宗弟子的处境有什么两样？”
“你与当年那些灭轻鸿宗的人有何区别？”
第111章 望月谷主
“没关系，我不在乎！”雾潭哑着嗓子嘶吼，“我只要给同门报仇！那些人之所以会上当，都是因为他们贪心！”
“他们活该！他们死有余辜！我是替天行道！”
“可是他们还没有犯错呀，你就是不对。”安静听着的年糕突然插嘴。
他坚决站口粮这边，这人对口粮咄咄相逼，好烦。
“你以为的坏人，只是你以为的坏人，你凭什么给别人划分在坏人之中？”
“谁不贪心呀？只要不害人，就好了。”
“你设计口粮不是因为贪心吗？想要口粮帮你？”
“弟子只是普通人，弟子没有那么高尚。”雾潭不为所动，甚至对那只多嘴的小妖兽感到厌恶。
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评价他？上下嘴皮一碰，说得轻巧。
“请师祖为轻鸿宗报仇，师祖若是不愿，弟子便断绝与师祖之间的关系，弟子也会自己想办法。”
即便不能覆灭上元宗，他就算是死也会带上几个！
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执着极端的雾潭，谢清锁眉。
她无法像对待周行一样上去抽他几鞭，给他醒醒脑，他本就活在仇恨中，因为仇恨而活着，岂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放下执念。
当然，她更不能纵容他，那只会害了他。
世间诸般因果，不是那么容易偿还的。
“你先起来，这事日后再说，我要去一趟藏书阁上面，你能带我上去？”
“藏书阁？师祖去藏书阁作甚？”雾潭犹豫了片刻从地上起身，“去了不过也是自寻不快。”
一群强盗通过烧杀抢掠获得的赃物，有什么值得看的，难不成看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亦或者能够改变什么？
雾潭的身上没有半分曾经轻鸿宗弟子的谦逊温润，谢清不太想和他浪费时间，她也不觉得自己仅凭三言两语能够改变对方。
“你不必管，若是没有办法，便就算了。”
“呵。”雾潭冷笑一声，“师祖开口，弟子自然是不能不帮。”
“这是望月谷的亲传弟子令，师祖拿去用吧。”
他掏出一块玉质极佳的令牌。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师祖。”
“昭月楼二十八层，亲传弟子令最多只能到二十五层，迢星楼二十七层，亲传弟子只能到二十四层。”
“最后三层只有上元宗的九位长老和宗主能够进去。”
“还请师祖自己多加小心。”
从雾潭手中接过令牌，谢清没做任何停留，带着年糕径直离开望月谷。
站在亭子的石桌边，注视着玄元道祖离开的背影，雾潭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用力握紧。
他和道祖不一样，站不到道祖的高度，顾及不了那么多，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报仇。
他的计划不会变。
低头，视线落到桌面的卦象上，喉咙一阵阵痒意，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身子。
身体越来越差了，没关系，他一直都有两手准备，一切都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只是玄元道祖这里出了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帮他，可对方竟然如此优柔寡断，还顾及什么无辜之人。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结束后，雾潭掏出那瓶新的丹药倒出一颗服下，脸上的气色立马出现好转。
走出望月谷谷主的住处，年糕从谢清左肩爬到右肩。
“口粮，那人好臭。”由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妖兽不喜欢的味道。
“嗯。”谢清好笑道，“你管他什么味道，你还想下口不成。”
“才不是，我不是随便的兽好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他的口粮。
“口粮口粮，你为什么不帮他呀？他是不是快死了？”每次遇到快要死的妖族，都是那个味道。
“我们不是遇到的每个人都要帮他们。”谢清温和地回答，“他身上有太多恶果需要偿还，修为停滞不前，神魂腐烂，是天道的惩罚。”
设计散修和魔族，不过是他犯下的恶果中微不足道的一桩而已。
“他又固执己见，还要因为他的仇恨牵连无辜之人，我如何帮他？”
小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妖族也有坏妖怪，探钰姐姐是好人，大哥二哥父亲母亲，还有皇伯伯，妖族有很多好人，但在宜城杀人的妖怪是坏人。
人族也是一样，舞家是坏的，可小萧是好人，口粮也是好人。
云君也是好人，送他们宝贝。
“反正做坏事就是不对。”年糕前爪环胸，一脸严肃地总结道。
踏碎脚底的月色，世事无常。
许多事情她无法改变，能做的只是正己，教好年幼的年糕，尽可能地引导小辈们。
小年糕很聪明，以前妖性强，却也明白是非，如今已经初步有了对善恶的分辨。
“奖励你。”心情很好的谢清掏出一只鸡腿。
年糕双眼一亮，飞快接过鸡腿，伸出另外一只爪子：“我还有一个爪空着。”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看你表现。”谢清给了小兽那只小爪一巴掌。
年糕：“小气。”
万剑峰，半峰竹院阁楼。
流萤盘旋，遮盖住星辰的光辉，月光下，灵草随风摇曳。
“寅光师兄，我回来了。”蓝衣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靠站在窗口的转身，走到桌边给少年倒了一杯茶：“丹药给雾潭师叔了吗？”
“雾潭师叔收下丹药了。”端起男子倒的茶水一口饮尽，少年拉开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刚刚师叔给岐山之行卜了一卦，说是大凶之象。”
“不过师兄你也不用担心，师叔说过，卦象虽然凶险，却暗藏生机，你不用担心。”
江寅光看着少年满不在意的模样抿紧唇，犹豫片刻后道：“我随你们一起去往岐山。”
前往岐山历练的小弟子，他们的性命不能用来开玩笑。
“行，那师兄我们先去岐山，等妖魔铲除之后，我再陪你去灵山。”
“嗯，好。”男子点头。
少年咧嘴一笑，伸了个懒腰起身：“时辰不早了，那大师兄，我先走了，明日见。”
“好。”江寅光点头。
待少年离开后，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捏在手中把玩。
聚灵峰。
从雾潭手中拿到玉佩，谢清就直奔藏书阁。
第三次来藏书阁，谢清已经轻车熟路。
她捏住手中的玉佩，抬脚走向门口看守的弟子，刚抬脚，就被人按住肩膀。
“好巧师妹，又遇见了，你是来归还心法的吗？”
第112章 藏书阁后三层
“才借去一天就来归还，看来师妹悟性很不错。”
谢清眼角跳了跳，转头看向上次在藏书阁见过的女修。
女子眼中带笑，给人一种十分好亲近的感觉。
谢清看了一眼四周，后退一步向女子行礼：“见过师姐，师姐也要去藏书阁？”
“嗯。”辛锦画点头，“下月我要和师兄们带下边的弟子去岐山，所以这一个月都在藏书阁研究岐山有关的记载，提前做好准备。”
“我们一起进去吧，正好我帮你把心法归还了。”
“多谢师姐。”
年糕蹲在肩头，看着谢清脸不红心不跳地骗人，咬着爪子默不作声。
他不出声辛锦画还是注意到了他。
上一次辛锦画就注意到了这只小巧可爱的妖兽，只是当时又是与这弟子第一次见面，没有过问。
如今再遇见，她便有些忍不住，戳了戳小兽塞到嘴里的爪子，引得小兽抬头疑惑地朝她望来。
“你还养了灵宠，长得小巧精致，叫什么名字？”
“谢禤。”年糕抢在谢清之前回答，“你叫什么？”
这小家伙倒也不认生：“姓辛，名锦画。”
“辛？”年糕觉得有点熟悉，歪头死命回想，终于在记忆一角捕捉到影子，“是那个修真界六大家族里的辛家吗？”
“是的，没错。”女子弯起眼角，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年糕被辛锦画笑得心里毛毛的，转头抱住谢清的脖子小声咕隆：“口粮，她勾引我。”
笑那么好看，肯定是勾引他，妖族的妖精这么笑的时候就是要勾引人。
他才不会上当，他是有口粮的兽，才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
就算是辛家的人，很厉害他也不会嫌弃自家口粮的，毕竟是他一口一口自己养着的口粮。
辛锦画当然听得见小妖兽说的话，她放下手，只是说道：“这小灵兽性格挺有意思。”
“夸我也没用，本兽是洁身自好的兽。”年糕挨着谢清耳朵继续嘀咕。
“……好的，我知道了，嘘。”谢清尴尬地拍拍小兽的脑袋。
谢清安静跟在辛锦画身后，都是辛锦画在询问，谢清恭敬地回答。
进入藏书阁，辛锦画熟练地乘坐传送阵上楼。
“师妹，你是哪里人？听你口音像是中州的。”
中州说官话，腔调最正，中州也是九州中最富饶的大地。
“不知师妹是中州哪个地方的？”
辛锦画刚说话，传送阵停在四楼。
阵法的光芒暗去，谢清抬手击在辛锦画后颈。
女子身体一僵往地上倒去，谢清连忙将人扶住，环视一圈四周，把人拖到旁边的书架后放下。
年糕伸长脖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口粮，你把她杀了？”
“虽然，她勾引我不对，但，我觉得其实也不用杀了她。”
他只是怀疑对方勾引自己，并没证据，想不到口粮居然会动手。
摇摇头，妖兽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从谢清肩头跳下：“你把尸体藏在这里会被发现的，要不我把她吃掉。”
“她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发生了什么？”谢清话还没说完，辛锦画就睁开眼，摸向发疼的后颈。
“……诈尸了？”跳在辛锦画脸上的年糕僵住，一动不敢动。
谢清：“……”
“师妹，发生……”
辛锦画的话还没说完，谢清将一道灵气打入她的眉心，看着辛锦画重新晕过去，谢清松了一口气。
她拎起小兽，将一道隐匿符贴在辛锦画身上：“捣蛋鬼。”
年糕：“昂？你是在说我吗？”
“没说你。”抓着小妖兽，谢清又给自己贴了一张隐匿符，朝向上的传送阵走去。
四楼之上都是亲传弟子，他们修为不一，上到合体期，下到金丹期。
一路上谢清没多做停留，直奔楼层最高处。
年糕倒是开了眼，藏书阁内各种各样高阶功法，让他眼花缭乱。
“口粮口粮，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好多宝贝，你看那最上面是不是天阶法器呀？”
“口粮，这么多宝贝放在这里，他们不怕被偷吗？”
“口粮口粮口粮口粮，你说话。”
“喂，你是不是看傻了？”
年糕啪啪拍拍谢清的脸。
“就算宝贝多你也不至于看傻吧？”
“真没见识。”
掌心的玉牌发烫，烫得掌心一阵阵刺痛，谢清到了亲传弟子所能进入的最后一层，放在这里的功法，随便拿出去一本，足够不少人为之疯狂。
踏出传送阵，谢清绕着柜子书架转悠，并没看到前往下一层的传送阵。
不过她都已经到这里，自然是不能放弃。
“口粮，那个是什么？”年糕指着墙上一幅画。
画上是个男人，画得栩栩如生，一袭黑衣，头戴扇冠，眉间一道神纹，表情肃杀，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都战栗。
“我知道他是谁了！”小兽双爪叉腰，看着画下的题字，得意地念出口，“沧溟道祖，口粮我说的对不对？”
谢清顺着小兽的目光看去，抬脚靠近画像。
仅仅是一幅画像所释放出的威压，就足以让真仙之下的修士喘不上气。
她知道去往上层的入口在什么地方了。
上元宗的人没有隐藏入口，甚至就大大方方地摆在这里，因为他们料定没人有这个本事进入上层。
用杀神沧溟道祖的画像坐镇。
谢清走上去，一把撩起画像，消失在原地。
穿过入口，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迢星楼最后三层与昭月楼最后三层是相连，它们不分彼此，是另外开辟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漂浮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已经不是令人眼红的程度，就算是金仙见了，大概也会发疯。
“这个小杯子是什么？”年糕抬爪摸了一下从身边飘过去的九尊杯，感觉很喜欢，他立马抱住，“口粮，我能拿一个吗？”
“你等我一下。”谢清将小兽放下，往前走两步。
她取出水色剑，割开手腕，接着手指掐诀。
血珠从她的手腕处滚出，一颗一颗飘浮在空中，血珠中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
年糕抱着九尊杯坐在原地，看着谢清。
一颗两颗……虚空中的血珠越来越多，同时黑暗里有东西窸窸窣窣，很快一片片碎纸从仙价法器中飞出。
他们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卷无字卷轴。
随着谢清手诀结束，无字卷轴中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落地，撩起衣摆跪下。
第113章 无字卷轴（上）
“朝露见过主人，终于见到主人了，朝露真开心。”
接着，女孩挥挥手，卷轴从上边落下，空白的页面浮现出点点星光。
“主人，这是朝露救下的云月门众位弟子的神魂，一共三万四千五百零八人，请主人送他们入轮回。”
“你做得很好。”谢清接过无字卷轴，“辛苦了。”
用自己的本体容纳这些弟子的神魂，又将本体分成千千万万片，藏入各种仙器中，那些人一心抢夺仙器法宝，宝贝还来不及，自然不会猜到无字卷轴会把自己藏在其中。
“起来吧。”收起无字卷轴，谢清弯腰扶起无字卷轴的器灵。
“能帮主人保护大家，是朝露应该做的，朝露就知道，主人一定会来找朝露。”
女孩顺从地起身，看向谢清时满眼崇拜，脸上也是难言的虚弱。
分裂本体保护云月门弟子的神魂，对灵器来说就是千刀万剐的痛苦。
“你谁呀，请和我家口粮保持距离。”
看着女孩对谢清依赖的模样，年糕连刚得到的宝贝都不要了，丢下就冲到二人中间。
“你退一退，不知道要和别人的东西保持距离吗？”
“大家都是小孩子，能不能有点礼貌？”
朝露低头，看向推自己脚踝的小妖兽友好一笑：“小妖兽，我可不是小孩子哦，我已经活了三万多年。”这还是开启灵智之后。
“三万多年？”年糕一怔，随后更加愤愤不平，“老家伙，请你跟我的口粮保持距离，都这么老了，还抢小孩的东西。”
童言无忌。
朝露从小兽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谢清：“主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留在上元宗。”谢清回答，“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听要走，年糕想起自己的杯子，立马抛回去抱过来，踢踢谢清的鞋面：“口粮，抱我。”
朝露抢先将小妖兽拎起来，放在手心抚摸：“主人，我来吧。”
“谁要你来，不许碰我，快把本兽放下。”年糕空出一只手推搡，“口粮你看她！”
谢清朝小兽看去，视线落到小兽单手抱在怀中的九尊杯上。
小兽立马警惕起来，将九尊杯往身后藏：“干嘛，我的，我就拿这一个，其他都不要。”
“不抢你的。”
谢清叹了口气，抬手一挥，虚空中的宝物法器，纷纷飘过来，她打开芥子空间，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入其中。
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不应该放在这里。
年糕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你、你不要脸！”
他、他就拿了一个，口粮全拿了！
“这些东西本就是我家主人的。”朝露语气轻松颇有些自豪的回答。
“你说你家主人的就你家主人的？你也不要脸，都三万多岁了，还装小孩。”
“不好意思，习惯了这副皮囊，我倒是也有其它皮囊。”女孩摸摸自己的面颊，说话时声音逐渐变得粗糙，身量拔高，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形象。
“如何，这也是我最得意的皮囊之一。”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年糕头顶响起。
年糕：“……”
后背凉凉的。
下一瞬他从朝露手里跳起，速度极快地蹦到谢清头顶。
“啊啊啊啊！变态变态变态！”
和迁渔哥哥一样的变态！
他那么大一个迁渔哥哥变成了一个女孩子，现在眼前这个，明明是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大男人！
震惊归震惊，年糕还是有点好奇的，抱着谢清的发冠看向朝露身下。
这人会有小鸡鸡吗？迁渔哥哥都不给他看。
最后一件宝贝收入芥子空间，谢清将头顶的小兽揪下来，对朝露道：“还是用刚刚那副身体，这具身体太过打眼。”
“好的，主人。”男人听话地变回小女孩的模样。
变回女孩的身体，朝露伸手：“主人，朝露可以帮你抱灵宠。”
“我不要。”年糕扭头，搂住谢清的大拇指，“口粮，你别把我给他，不要把我随便给奇奇怪怪的人抱。”
“没有准备把你给朝露。”谢清搓搓小兽的脑袋，转身朝虚空走，“哪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朝露是神器的器灵，没有性别。”
“没有性别还不奇怪？正常妖兽和人族，都有雌性和雄性哒，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朝露面带笑容安安静静地跟在谢清身后。
这么多年不见，主人好像变了很多，比以前爱说话了。
回到第四层，谢清让朝露把辛锦画从角落拖出来，放在一张木桌前，接着取下辛锦画身上的隐匿符，把人摇醒。
后颈的胀痛已经消失，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辛锦画睁开眼，还不等她说话，谢清就把一本翻开的心法推到她面前。
“师姐，书上说道非道，是什么意思？”
辛锦画定了定神，环视一圈四周：“我怎么在这里？”
“师姐，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朝露坐在辛锦画的右手边，歪头面带微笑地开口。
“你是？”这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我是朝露啊？”女孩眼中笑意满满，“师姐你忘了？”
师姐，你忘了？
女孩语气轻快，辛锦画脑海中慢慢浮现一段记忆。
她愣了愣，顿时回想起来，进入四层后，她和谢年就遇到朝露，然后两位师妹便拉着她，向她请教一些对外门弟子而言有些深奥的问题。
“抱歉，我走神了。”辛锦画敲敲太阳穴，“道非道的意思凡事万物没有绝对，修行也是一样，每个人的领悟都是不同的。”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谢清拿回功法若有所思地点头。
咔嚓。
咔嚓咔嚓……
年糕坐在木桌边沿，啃着果子欣赏着朝露和口粮演戏。
哇哦，原来这就是看戏的感觉吗？
小妖兽吃果子的噪音过于明显，辛锦画瞄了他一眼，想了想，对谢清说。
“谢师妹，下月我要去岐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这次去岐山，有天赋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可以一道同行，我觉得你天赋真的很不错。”
“你已经筑基，真是需要多外出历练的时候，才能早日正道心，为结丹做准备。”
“多谢师姐抬爱，只是前往岐山都是宗门安排，我怕是无法随师姐一同去。”
“啧。”小妖兽咂了咂嘴。
以前没发现口粮演技这么好。
第114章 无字卷轴（下）
“师妹只要愿意就行，安排几个有天赋的弟子下山历练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辛锦画取出一块铁牌，“拿着任务令牌，到时候在宗门口汇合就行。”
“那师姐，我可以要一块吗？”朝露立马接话。
辛锦画转头，看向身边模样可爱俏丽，但并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取出一块令牌放在对方手里。
“可以。”只是同行的队伍多个人而已，可对这些外门弟子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多谢师姐，师姐你真好。”女孩接过令牌，双手捧在掌心，一副视若珍宝的模样。
“举手之劳。”说着，辛锦画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有缘下次再见。”
“师姐慢走。”谢清同朝露起身，向辛锦画行礼。
咔咔咔……
辛锦画离开，年糕刚好将灵果啃完，只剩下一个果核。
将果核一抛，小兽跳到谢清腰间，抱住做工粗糙的乾坤袋。
腰间一重，谢清立马低头：“又想做什么？”
“见者有份，我们五五分。”刚刚那么多宝贝，口粮都收走，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五五分？”谢清用力将小家伙从乾坤袋上撕下来，“你都没出力。”
“那……那我们四六分，我四你六。”他已经让步啦！
“不行。”
“三七呢？三七怎么样？”
“走了，回去了。”谢清接话。
“二八行不行，我已经很让步了。”
“你不给我，我就揭发你。”
年糕在谢清怀中扒拉，讨价还价，焦急不已。
那么多宝贝，就不能给他一点点吗？
一边的朝露拍拍小兽的脑袋，等小兽转头，突然亮出一把比她自己还高的斩马刀，甜甜一笑：“你要是伤害主人，我会出手哦。”
年糕：“……”
“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食主？”
“好东西也不分给我，呜呜呜～”
“把刀收起来。”谢清蹙眉，扫了一眼朝露，立马轻拍小兽后背，“没人欺负你，好了好了，她不敢的，别哭。”
“那你分我点宝贝！”
“这件事不行。”
“……小气鬼，你是小气鬼，有好东西不和我分享呜哇哇哇~”
朝露收起斩马刀，看着被谢清抱在怀里安慰的小妖兽一脸茫然。
现在，这只没大没小的灵宠，是主人最喜欢的了吗？那白龙大人排第二了？
望月谷。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被定在草地上。
萧轻鸿提着一桶桶水，从院前路过，按照上头派发的任务，放入固定的水缸中。
年白画坐在院前的石墩子上，靠着小院的篱笆墙，看着望月谷的外门弟子来来回回。
忽然，身边的草垛动了动，一只娇小的小兽从里面钻出来，慢吞吞地挨着年白画坐下。
小兽一言不发，用前肘捅了捅年白画。
年白画没有反应，他又捅了捅。
四五下过后，年糕转头的，脸上的胡须抖动，张开爪子“啪啪”重重拍打两下。
“干嘛？”年白画低头瞪向小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么凶干嘛。”年糕被吓了一跳，收回爪子，磨磨蹭蹭往乾坤袋里掏，“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咬你，所以……对不起啦。”
“你说什么啊，叽里咕噜的，不能大声一点吗？”青年轻嗤。
年糕：“……”
你聋呀？聋呀？聋吗？元婴修为这点声音都听不到吗？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碍于自己本来就是道歉的，年糕也是能屈能伸。
掏出刚得到九尊杯举起：“对不起二哥，我错了嘛！你会原谅我的对吧？这是我刚得到的宝贝送给你！”
“二哥，你原谅我了吧？”不给年白画开口的机会，年糕举起的手就慢慢收回，“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一定不会和我一般计较。”
“等回妖界，我请二哥吃大餐，绝对不让二哥你付灵石了，你放心。”
“这杯子，不衬二哥的气质，就先放我这里吧。”
往回收的手，收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牵制住。
年糕探头，从九尊杯后露出脑袋看向年白画：“二哥，麻烦你松手。”
“我挺喜欢这个杯子的。”年白画用力将杯子从小兽爪中扯过来，“至于大餐就不必了，杯子我收下了，原谅你了。”
大餐？信他的鬼话，这句话仅限于今日有效罢了。
看着年白画将九尊杯收起来，年糕脸上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小兽藏起四肢趴在地上：“二哥，你过分啦。”
“怎么了？难道你不是过来给我道歉的？还是说舍不得把这东西给我？就故意做给我看的？”
“才不是，我是怕你弄丢了，想给你收好。”
“是吗？小弟有心了，小弟请放心，二哥自己一定可以守好，你都偷不走。”
年糕：“……”讨厌！
哄人的兽反倒生气。
“年小糕，你生气了？”年白画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兽的后背，“你这道歉太没诚意了吧？”
“我没有生气。”小兽抬头与年白画对视，想了想从乾坤袋掏出一只鸡腿给他，“我很有诚意的好吧？”
他才没生气，他就是觉得二哥有点不要脸，小孩子的东西也要。
算了，他的目标可不是那一只小杯子，而是口粮的乾坤袋！
他是一只有志向的兽。
“别了。”年白画推开包着鸡腿的牛皮纸，“你的鸡腿我吃不起。”
年糕：“昂？为什么？”
“我怕吃一个赔你十个。”
“我是那样的兽的吗？”年糕被说得兽脸一热，强硬地将鸡腿塞进年白画手里，“谁让你赔谁就是狗。”
院前，常青树下。
萧轻鸿放下水桶：“谢姑娘，你找我有事？”
“嗯。”谢清颔首，“半个月后上元宗会派弟子前往岐山历练，你带着那只小妖，想办法混进队伍中。”
雾潭被仇恨蒙蔽双眼，又刻意将上元宗大弟子也引去岐山，她总觉得不放心。
“还有，年糕在院子里，你看着点别让他乱跑，我去一趟望月谷的谷主殿。”
“好，有我在，放心吧，谢姑娘。”
“主人。”朝露拉住谢清的衣袖，“我呢？”
第115章 归还令牌
“你也留下。”谢清拍拍朝露的肩膀，“在外边你和萧轻鸿一样，叫我谢姑娘就好。”
“谢姐姐。”女孩乖巧一笑，松开手，“叫姑娘不太合适，我叫主人姐姐吧，姐姐早去早回。”
“嗯。”谢清应下，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朝露从谢清消失的位置移开目光，看向萧轻鸿：“我叫朝露，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萧大哥。”
“客气。”
萧轻鸿话音刚落，女孩已经绕过他，十分自来熟地往院子走去。
“年糕。”还没走到院门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露就欢快地向石墩上的小兽招手。
小兽抬头看去，身上的毛发立即竖起，跳到年白画身上，往他衣服里钻：“二哥，这个人和迁渔哥哥一样，会变成另外一个性别！”
“怎么可能。”年白向靠近的女孩看去，女孩身上并没有妖气。
能够转换性别的，只有一些特定的妖族，比如鲛人族，或者凤凰一族，人类怎么可能转换性别？
“真的！”小兽躲在青年的胸口，衣服鼓起一个小包，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亲眼看见的。”
年白画：“……”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兄弟俩说话间，朝露已经走到跟前。
她往身后一摸，掏出两颗乾坤果，一颗递给年白画，一颗准备年糕。
“小妖，送给你。”女孩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少年人的稚嫩。
什么小妖，他堂堂犼族二殿下，怎么可能是小妖。
不过，看在乾坤果的份上，青年没有反驳，快速接过：“谢谢。”
出手就是乾坤果，小弟这个口粮身边的人，真是都不简单。
接过乾坤果，年白画顺便将年糕也出卖了。
他拧着小兽的脖子从衣服里提出：“我小弟在这里。”
年糕：“……”
讨厌的年白画！
望月谷，主谷宫殿。
简陋，单调，不似其他山峰金碧辉煌，与其说是宫殿，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普通府邸。
谢清拾阶而上，遇上亭子里的望月谷弟子，问：“雾潭师叔在吗？”
白衣弟子转头，上下打量谢清：“你找师尊有什么事？”
“师叔的东西落到我这里，我来归还。”谢清取出玉牌。
“亲传弟子令牌？”白衣弟子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自己腰间一模一样的令牌放下扫帚，“请跟我来。”
穿过亭子与走廊，是一处较为繁华的院子。
白衣弟子引着谢清进了院子，继续往里，隔着屋内的屏风朝里一拜。
“弟子赵谦拜见师尊，师尊有名长生峰的外门弟子求见。”
屋内安静几息之后，雾潭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进来。”
“是，师尊。”白衣弟子起身，带着谢清绕过屏风，退至一边。
谢清看到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雾潭，他身上的死气又重了几分。
略微蹙眉，谢清摊开手，令牌飞到雾潭面前：“物归原主，多谢。”
“师祖客气了，都是弟子应该做的。”雾潭接住令牌笑了笑。
谢清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甩袖转身离开。
把玩着手中的玉牌，雾潭突然捂住胸口猛咳。
一边的白衣弟子见状，立即上前跪在雾潭面前，满脸担心：“师尊，您哪里不舒服？需要叫悬济师伯来吗？”
“赵谦……”雾潭顺势抓住白衣弟子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师尊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师尊待弟子们自然是极好的，师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去给您找悬济师伯来。”
“不用了。”雾潭抓住白衣弟子的手用力，将白衣弟子按在脚下，“师尊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报答师尊了。”
“并且师尊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师尊但说无妨。”
“为师希望你帮师尊保守秘密，今日所见到的不许说出去。”
“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说出去……”
“不过可惜，我只相信死人的嘴呢。”
雾潭放在白衣弟子头顶上的手往下一按，灵气瞬间锁住白衣弟子的经脉和咽喉。
白衣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尊敬的师尊，身体中的生机被不断抽离。
白衣弟子的目光像一把利刃，扎入雾潭的胸口。
他皱起眉，盖住弟子的眼睛：“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本尊，恶心。”
当年屠戮轻鸿宗时，上元宗那群畜生可曾心软过？
如今，这才哪儿到哪儿？
浑身剧痛，神魂被抽离，根本反抗不了的白衣弟子只能闭上眼睛等死，眼角滚下不甘的泪珠。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敬爱的师尊，为何会杀害自己，总是语气温和宽容的师尊，一朝之间变了脸色。
吸收完弟子身上所有的生机，雾潭从蒲团上起身，脸色红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原来吸取别人的生机神魂，竟有这么大的好处，难怪有些人即便已经是渡劫期的老东西，还做这种腌臜的勾当。
垂眸看向地上的干尸，雾潭挥一挥衣袖，弟子的肉身便化为灰烬。
望月谷外围，外门弟子的住处，
“年糕，这个你喜欢吗？”朝露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帝灵石，“你给我表演一个翻跟斗看看。”
“做梦！”小兽前爪抱胸，站在地面撇开头，悄悄余光打量朝露手中的帝灵石。
“你给我翻个跟斗，我带你去抓仙鹤烤。”女孩拿着灵石的手往下放了一些，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翻一个奖励一只仙鹤，两个奖励两只仙鹤。”
“才不要！”他又不是表演杂技的猴儿，他才不要翻！
“你翻一个，这里不会有第四个知道。”年白画在后面推推小兽，“一个跟头换一颗帝灵石，稳赚不赔。”
要不是这小孩指名道姓要年糕翻，他能一口气翻十个。
“我才不翻！我要告诉口粮你欺负我！”到时候让口粮把你的好东西都收了，到时候都拿来哄他！
“谢姐姐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罚我。”朝露满不在乎，收起帝灵石，用手指戳向年糕，“那你打个滚给我看。”
“想得美！”年糕灵活地扭腰，躲开女孩的触碰，并张嘴去咬对方，试图发起攻击。
谢清从谷中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三个家伙围在一起，气氛“和睦”，想了想，随便找了棵树靠下，没过去打扰。
无字卷轴虽开启灵智三万多年，但，一直被云月门作为神器供奉在宗门，后来云月门出事，又被放入上元宗的藏书阁。
满打满算，无字卷轴接触外界的时间还没有年糕多。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别呀，你怎么比小白龙大人还小气。”朝露揪住年糕的尾巴，“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打好关系。”
第116章 藏书阁失窃（上）
“我看你是在欺负我吧！”哪有人这么和别人打好关系的？
“嗯嗯，没欺负你。”年白画狗腿地点头。
如果这算欺负，他也想被欺负！
“你嗯个屁！”年糕一巴掌呼在年白画的脚踝上，“她是你亲弟弟还是我是你亲弟弟？”
“她！呸！”在小弟吃人的目光中，年白画快速摇头，“当然是你，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年糕：“呵呵，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吗？”
“嗯嗯……啊不是，不是不是！”
“天地可鉴，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走开，叛徒！”
小兽怒不可遏地给了年白画一脚，在年白画的鞋背上留下一个梅花印，转身眼尖地看到了谢清。
“口粮，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放开我的尾巴，你快放开！”
小兽往前跑了两步，转头看向朝露的兽，抬腿一顿猛踹。
“你给本兽松开，你这个讨厌鬼。”
小妖兽的脚垫子软软的，带着些许温热，爪缝的茸毛也是柔柔的，不但对朝露起不到任何伤害，反而让她还想多挨两脚。
于是，她扬眉挑衅：“你就这点力气？”
年白画立马凑到小兽耳边：“你把她踹爽了。”
年糕整只兽差点裂开，下意识怼了一句：“你平时也是这样吗？”
“……没有哈，我是那么贱的人吗？”年白画立马清嗓坐正。
年糕：“……”
你这反应就是爽到了！
“你们这些变态！”
“你别乱说啊，我真没有。”年白画提高声音狡辩。
小兽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势躺下一顿连环无影脚踢在朝露手上。
“快放开本兽，你是不是聋啦？”
“不放，除非你给我翻跟头。”朝露不为所动，甚至伸出手抓住了小兽一条后腿，“你这小腿儿挺肥的，快赶上兔腿了。”
“……你要干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年糕的心头。
“我饿了。”朝露歪头，“不介意分我一条腿儿吧？你是妖兽，反正还要长的。”
女孩的神色不似作假。
“她再说什么鬼话！”年糕转头看向旁边看戏的年白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娘，吃不得。”年白画赶紧把弟弟从女孩手中解救出来，“我家小弟是妖兽不错，但还没有化形，也没有修行，就刚破壳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还没修炼？谢姐姐怎么会看上这么蠢的灵宠。”朝露叹了口气，起身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撑着下巴，“那他是笨的不会翻跟头吧？”
“你！”年糕被年白画抱在怀中，伸出一只爪子指着女孩。
“好了好了，你别惹她。”年白画将小兽的爪子按下去，“这女孩谁呢？”
言谈举止甚是怪异，有种与人族脱节，却又强行融入人族的割裂感。
“哼，你问口粮去，她带回来的！”
他怎么知道？就那样突然冒出来了，还和口粮是旧相识，还抢他口粮，极其讨厌！
年糕一气之下气了两下。
他扭头顺了顺自己尾巴上的毛，而后从年白画怀中跳到地上，朝谢清冲过去，如同一支利箭扎向谢清怀中，张开四肢挂在谢清胸口。
“我刚刚叫救命你没听见吗？”
“你是不是现在喜欢那个变态，不喜欢我了？”
“既然你不要我了，那本兽自己回妖界去。”
“怎么了？我看你们玩得挺高兴。”谢清托住小兽的屁股防止他往下滑。
“高兴？玩我玩得高兴吧？”年糕伸出右爪，“我要回妖界了，给我盘缠，我要的也不多，把你乾坤袋给我就行。”
“你放心，我也不会什么都不给你留，我用我的乾坤袋和你换！”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震耳欲聋。
谢清拨动小兽胸口的金锁：“你是在和我算账吗？那你知道你欠我多少东西？”
“我欠你什么？”谁算账了？他是在和她做交易。
“你说你喝了我多少口血？虽然你没有能力吸收完里面的灵气，就是把你卖了，你也还不起。”
“你骗兽，一口血而已。”年糕举起前爪递给谢清，“大不了给你咬回来。”
“不敢咬，万一你哭鼻子怎么办？”谢清抱着年糕起身，朝石墩上的朝露使了个眼色，“你肯定又要我哄，怎么看都是我最不划算。”
“怎么可能？本兽从来不哭鼻子，你别污蔑本兽。”
朝露收到谢清的眼神，对年白画摆摆手：“小妖精，走啦。”
随即，她背着手快速跟上谢清。
“……”什么小妖精，怎么那么像骂人。
年白画目送三人离开，恶心地搓搓手臂。
【你什么时候行动，带年糕回妖界？】识海中，年风询问道。
【怎么带？大哥你看我打得过他们中的谁啊？】
再说，干嘛要回去？
妖界多无聊啊，没有人界好玩，而且这些人还会随机掉落些天材地宝，比去秘境九死一生拿到的都珍贵。
光是这段时间他从小弟那里骗来的上品灵果都不下于二十颗，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还有萧大哥，也会在修行上指导他。
唯一的缺点就是映雪不在，不过没关系，等他回到妖界，变强了，一定能让映雪刮目相看。
回到长生峰的小院。
年糕灵活地从谢清怀中跳下，挡在院门前，凶巴巴地瞪着朝露。
“你！不许进！”
女孩看着只有一丁点儿的小妖兽，弯起眼角微微一笑，抬脚跨了过去。
年糕：“！！！”
她跨过去了！
她！就这么从他头顶跨过去了！
小妖兽转身对上朝露挑眉的神色，不可思议地指着朝露。
“口粮，你看到了吗？她从我头顶跨过去了！”
“她羞辱我！”
女孩眼中闪过迷茫，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抱歉，我不知道这对妖族来说是羞辱。”
女孩眼角飞快地耷拉下去，认错得十分迅速，年糕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欺负了人你就道歉，你好不要脸！”年糕心里有股火气，不知道怎么发泄。
若是朝露像二哥一样，他还可以和她打一架，可是她道歉了，他继续计较就显得他小气。
可是，他吃亏了！
“你与世俗脱节，不明白的多学学。”谢清上前抱起年糕，走进院中，“不知者不怪不是犯错后的说辞。”
“是，主子。”朝露挺直后背，认真地应下。
“哼。”听见口粮帮自己说话，年糕心里那点不快立马变成得意。
他才是口粮唯一的食主，是口粮最重要的兽。
第117章 藏书阁失窃（中）
无字卷轴本就是神器，学习能力普通人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
短短两天，朝露就将人妖两族的习惯和礼仪全部背得滚瓜烂熟，就连这些年修真界的大小事务都全部过了一遍。
如此恐怖的学习能力，倒显得每日只背一篇文章的年糕像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年糕对此很不服气，他决定每天一定要背三篇文章，来证明自己很聪明。
谢清对此喜乐见闻，小东西终于不上蹿下跳，改成每天泡在册子里。
虽然，他翻开册子，就像死了爹娘一样，一边嚎一边背，尽显痛苦绝望，还不得不学。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院中，小兽抱着册子坐在石桌上，如同公鸡打鸣般，扯开嗓子往死里嚎。
谢清坐在一旁，单手捂着耳朵，微微侧身，避无可避，好几次想起身离开，被小兽一个眼神杀回来。
“你去哪儿？”
谢清：“……坐久了，腿麻了，起身走走。”
“哦。”小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个字，随即将册子往前一推，“这个什么意思，看不懂。”
谢清沉默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
“意思是玉石不经过雕琢，无法成为精美的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明白礼仪。”按按太阳穴，谢清轻声回答，有那么一分无力。
“哦，原来如此。”年糕点点头，合上册子，“那我是兽，我不用学了，下一本。”
谢清：“……”
“兽也得学。”
年糕：“……哼，我知道，我在学。”
小兽重新打开册子。
“下一句：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
“嘶……”谢清摸摸耳朵，生无可恋。
不喜读书也折磨她，读书也折磨她。
“我回来了！”一道轻快的声音出现，变成王进模样的朝露，悠闲地走进院子，“还在学习呀，年糕真勤奋。”
闻言，年糕脸一拉，顿时不高兴，又骂他笨。
谢清则是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我去抓两条鱼，做晚饭。”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不见。
朝露在小兽对面坐下，扯过小兽爪中的册子拉到自己跟前：“哪里不懂，哥哥教你。”
虽然挺烦朝露，不过朝露确实聪明，这点不可否认，而且只有问到朝露答不上来的时候，年糕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场子。
偏偏无字卷轴本就擅长学习，不仅不会对小兽的问题厌烦无奈，反而还会认真研究。
小兽往前挪动，蹲在朝露的手腕旁，随便一指：“这个什么意思？”
“三纲是世俗中人族要遵守的准则……”
“嗷，听不懂。”
朝露：“没事，总之我说的你记住就行。”
年糕：“哦，好吧。”
谢清提着两条大鱼从溪边回来，就看到院中和谐的这一幕。
走进院中，她放下鱼，朝桌边一兽一灵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鱼？”
“都行。”小兽抬头望向看着谢清，“没看到本兽在学习吗？你自己决定哇，害我都不记得背到哪里了。”
“行，你好好学习。”
“其实，比起学习，我觉得你应该先改改你的臭脾气。”
谢清中肯的建议。
朝露闻言立马取出一根马鞭：“谢姐姐，教导顽劣不堪的小辈，我比较支持棍棒下出孝子。”
“干嘛呢干嘛呢？”年糕连忙蹦起来按住朝露的手，“我们不是在学习吗？不要打岔好不好？”
轰——
轰——
轰——
年糕话刚说完，从远处就传来三声钟响，响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山地都跟着发颤。
朝露立即起身，与谢清一同望向钟声传出的方向。
“主人，是宗门大钟。”
“嗯。”谢清点点头，捞起桌上的小兽，“走，去瞧瞧，万事见机行事。”
“放心吧，主人。”朝露点头。
钟声结束后，数不清的弟子走出院子，朝着万剑峰而去。
外门弟子沿着山道而行，内门弟子御剑而飞，亲传弟子和峰主领事驭兽前往。
一瞬间整个上元宗山上空中都是人影，场面壮观堪比当年与魔族开战。
年糕趴在谢清怀中仰头往上看，眼底除了震撼还有羡慕。
“口粮，你什么时候教我修行？我也想飞。”
“你不是说要拜入仙门吗？”
“不了，我要你教。”
他又不是傻子，没到上元宗的时候，他不了解修真界和仙门，现在到了上元宗，有了对比，口粮明显很强很强好吗？
比起和很多人一起抢一个师尊，口粮的徒弟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可是只能教他一个，不好吗？
心里有了想法，年糕爬到谢清手臂上站直，学着自己看到过的，对谢清抱爪弯腰。
“师尊在上，请受本兽一拜！”
“不对，刚刚说的不算数。”
“口粮，你先给我看看，你长啥样，我不要丑的师父。”
以后说出去，他都多没面子。
“你还没见过我家主……谢姐姐样子？”一边竖起耳朵的朝露接话，“想看吗？我知道谢姐姐长什么样子。”
“想想想！超级想！”年糕用力点头，转身撑着谢清手臂，往下看，伸爪想拍朝露的脑袋，奈何爪太短，“你快让我看看！”
女孩仰头看了一眼谢清的表情，见她没有反应，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小妖兽。
双爪接过铜镜抱住，年糕靠在谢清臂弯，屏住呼吸，看向镜中，默默在心里祈祷。
不要太丑不要太丑，就算和二哥院子里的扫地大婶长得一样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自己找的口粮。
若是太丑了，以后吃起来，不能一边吃一边呕吧？
太影响口感了。
铜镜是一件上品法器，无字卷轴用来记录一些它认为重要的事件的。
镜面出现一缕白烟，白烟散去是一片空旷的高台，高台上满是修士，他们匍匐在地，朝着前方叩拜。
年糕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虔诚。
顺着他们叩拜的方向看去，半空中有四人。
一位是满头白发，面容悲鸣的老人；一位是黑衣猎猎，戴着半块黑色骷髅面具，满身肃杀之气的男人。
最后两人。
一个是站在老人和男人中间，面容白净宛如神子的俏皮少女。
一个是独自站在三人前边，眉间金色神印更加耀眼，微微垂眉仿佛就能度化世间一切，身着浅色青衣，容貌不敢让人用漂亮来形容的玉冠女人。
第118章 藏书阁失窃（下）
年糕眼睛一亮，举起镜子将里面的青衣女人和谢清作比较。
这个人族好看，可以做他媳妇！
母亲说等他长大就让他娶妖族最好看的女妖精做媳妇，和母亲一样好看。
这个比母亲还好看，他要这个！
不过……
下巴，不像。
眼睛，也不像。
身高也不像。
口粮不会是中间那个小矮子吧？
“喂喂。”小兽翻个身，指着铜镜上的两个人，“哪个是我家口粮？”
“自然是这个。”朝露点点镜中的青衣女人。
“真的吗？”小兽一下就兴奋了，将铜镜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吞下，抱着谢清胳膊爬到肩上，“口粮，你介不介意多个夫君呀？”
谢清：“你……说什么？”
她刚刚耳背了？
“我说！”年糕清清嗓子，挺直后背，“你想要一个夫君吗？”
大哥有未婚妻，二哥喜欢映雪姐姐，现在他宣布，他也找到媳妇啦！他比表哥先和女子定情，嘿嘿～
“你怎么把我铜镜吃了？”朝露抬手接住从小兽身上掉下来的碎渣。
这小妖牙口居然这么好？还好铜镜里的东西，她早就在本体上也刻录了一遍。
“媳妇！”自动过滤掉下边聒噪的声音，小兽软叽叽地叫唤了一声，对着谢清下巴吧唧一口。
谢清扶额，擦去下巴上的口水，将小妖兽推开一点：“正常一点，别闹。”
小孩子都是这样一阵阵的吗？
“好的，媳妇。”年糕坐下，四肢藏入身下。
谢清：“……”
这妖王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小孩子都还没化形，都学会了什么，这是。
望帝城。
妖王殿。
“阿嚏！”
坐在长案前，看着批简的白发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批简按住脉搏。
“奇怪，本王都这般修为了，还会感染风寒？”
该不会是那个家伙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父王，儿臣有要事要求见。”大殿外，清朗的声音打断妖王的思绪。
他放下手，抖了抖衣袖，坐正：“进来。”
“是。”
殿门随即被推开，大殿下年风跨过门槛走到大殿中央。
“父王，儿臣有小弟的消息，要同您说。”
“嗯。”男人点点头，眉眼瞬间柔和，“他可是又闯祸了？还是不愿意跟白画回来？你派个人去处理一下就是。”
“父王，并不是。”
年风拱拱手，取下脖子上的妖饰，将妖力注入其中。
“小弟不知怎么招惹一群人族老怪物，儿臣目前只能探查到三人中其中一人修为是合体期。”
“你说什么？”妖王一掌拍在案桌上，猛地起身，“合体期？年糕现在在何处？”
小家伙只是跑去人界玩一下，怎么会遇上合体期修士？这些小畜生不应该都待在自己的洞穴或者宗门里吗？
“父王安心，目前小弟并没事，只是想让父王看看他们中另外两人的修为，否则小弟和二弟恐怕很难脱身。”
瞧见父亲焦急的样子，年风立即打开妖饰中的留影功能，殿中出现几段上元宗的画面。
妖王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画面中三个人族，而是画面中熟悉的景象。
“这里是上元宗！”
这两个家伙疯了，居然敢跑去上元宗，若是被那些畜生发现，那不得抓过去不是做灵兽就是炼制成丹药！
“不行，本王必须亲自去把这两个小子带回来！”
重重一甩衣袖，妖王从长案后走出来，刚下台阶，立马愣在原地。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揪住小儿子尾巴的女孩，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这！这不是无字卷轴的灵识吗？”
无字卷轴不是在云月门被魔族屠戮时，被前任魔尊当场毁坏了吗？
怎么又出现在上元宗，还揪他儿子尾巴？
妖王顿时脑中一片混乱。
接着他又瞧见无字卷轴对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叫主人，那女人还只有筑基期修为。
而他那傻儿子就那么水灵灵地扑进了那女人怀里。
不对，等等……
“你母妃什么时候给年糕打了一个金锁？”那么打一把金锁，挂在小妖兽脖子上，挡住小兽整个胸膛，妖王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那金锁不是母妃打的。”年风顺着妖王的视线看去，“是那人族给小弟的，可以屏蔽高阶修士的探查，儿臣看过，至少是玄阶法器。”
而且——
“二弟手上也有一个这样的法器。”
“这两个人族不像是去上元宗拜师的，反倒是要做什么。”
真是糟心：“管他们要做甚，本王这就去把两个家伙接回来。”
上元宗对妖王之子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修真界大仙门的浑水更不是那么好蹚的。
万剑峰，从山上到山下，挤满了上元宗各个峰主座下的弟子。
“这半个月去过藏书阁的弟子，请前往论天司接受检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峰顶穿透而下，传入所有弟子耳中。
朝露站在谢清身边。
萧轻鸿也挤到谢清身后。
【藏书阁宝物被盗，定然惊动了上元宗不少人，你们自己小心。】谢清传音给二人。
别的不说，就光是上元宗宗主，真仙修为，就不是好应付的主，不过只要不与那些人面对面便好说。
【好。】萧轻鸿应下，取出一根玉簪戴在头上。
【放心吧，主人。】朝露笑了笑，作为神器，她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
【上去了。】谢清抿唇，拿走小兽怀里的灵果收入乾坤袋。
怀中一空，年糕差点咬到舌头：“怎么了媳妇？”
萧轻鸿：“咳咳咳——”啥玩意儿？几天不见这小妖又在干什么？
“别乱叫。”谢清拍了一下小兽的脑袋，“一会儿你不许说话，知道吗？”
“嗯嗯，好，听媳妇的。”父王说了，天大地大，媳妇最大，媳妇是自己人，他和大哥二哥都是顺带的。
谢清：“……”真要命。
去过藏书阁的弟子，藏书阁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人敢隐瞒不报，越是隐瞒越是容易被怀疑。
谢清几人跟在队伍后边，队伍慢慢往前挪动，没多久开始不断有弟子被从殿中抬出。
【师祖，那些人被搜魂了。】不过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被搜魂，主要是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应当是在检查时，言行让人起了猜忌。
【嗯，见机行事。】谢清安抚。
第119章 回溯搜魂
即便真的被发现了，她也有足够的自信，保证带着大家全身而退，就是这将成为最坏的结果，会影响后续计划。
论天司。
仙人们高坐，冷眼俯视下方。
送进来的弟子们，时不时就会有一两个被搜魂，最后变成痴儿或者修为尽废的被人抬走。
“够了！”
二长老弦今轻喝一声。
“宗主，师祖，以这些小弟子的修为，连藏书阁第二十层都进不去，又如何去得了后三层？”
“回溯石既然并未有异常，又何必搜魂？一群最高不过元婴期的小弟子，难不成还能瞒过回溯石？”
“弦今。”上元宗主抬手打断二长老，“师祖还在这儿呢，莫要多嘴。”
“藏书阁全部宝物被盗，此等大事岂能草草了事？那里面可是我上元宗积攒了数千年的底蕴。”
说着，上元宗主起身，朝最上方被神光包裹的女人行礼：“让师祖见笑了。”
“无碍。”女人启唇，吐出两个字，顿时殿中无人敢再开口。
短暂的安静过后，不过半刻钟，又是四名弟子被横着抬走。
弦今尊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拍桌而起。
“师祖，弟子理解不了搜魂的意义在何，是为了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吗？”
“总之，弟子不同意继续搜魂！”
随着二长老起身，一些沉默的峰主也纷纷附和。
“宗主，师祖，搜魂确实有所不妥，且不说这些弟子都过了一遍回溯石，搜魂本就是多此一举。”
“再者，搜魂对他们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上元宗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能如此对待自己门中弟子？”
“弟子也认为搜魂有所不妥。”
“恳请师祖和宗主三思，不要寒了众弟子的心，寒了各峰各谷的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前辈站起来阻止，周遭气氛顿时变得冷凝。
雾潭站在一群峰主中间，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心底发笑。
藏书阁所有宝物被盗，有些人心底指不定都急成什么样，还要被自己同宗这些傻子拖后腿。
主座上的女人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余下的人也纷纷起身。
“藏书阁中收藏的宝物，事关我上元宗的基业，请师祖严查，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请师祖严查，不说其中的圣武仙器，光是神器就有五件，定然不能有一点疏忽！”
“至于二长老说什么不要搜魂，会伤及无辜弟子，可若是神器落到妖魔之手，又该死伤多少修士与凡人？”
区区几个小弟子，废了就废了，又不是真的死了？
“你！”
弦今被同门的话气得脸色涨红，他抱拳跪下。
“师祖若是一定要搜魂，弟子没有异议，只希望师祖放过我弦今山上的弟子们，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弦今一力承担！”
“弟子相信自己的徒儿，绝对与藏书阁失窃一事无关，弟子不愿让座下弟子接受搜魂。”
“不愿？你这是心虚吗？莫非藏书阁的东西是你拿的？”
“呵。”弦今看向攀咬自己的人，“四长老慎言。”
场面逐渐失控。
上首女人闭了闭眼，开口：“罢了，过了回溯石就让他们离开，本尊还有事先走了。”
作为长辈，上元宗一直标榜名门正道，若是门中自查搜魂一事被传出去，岂不是沦为天下笑柄。
弦今说得没错，这些小弟子修为太低，藏书阁高一点的楼层都进不了，又怎么去后三层？
况且，后三层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前辈更清楚，就算是修为大乘期的峰主都打不开入口。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还不如去告知另外六位故人。
她与他们倒也是四千多年未曾见了。
万法仙尊留下几句话，就消失不见，留下一众上元宗的长老峰主们面面相觑。
“宗主师兄，师祖都已经发话，还不快让他们住手？”弦今连忙从地上起身，催促上元宗主。
一身蓝色法衣的宗主神色难辨，对身侧的亲传大弟子点点头，江寅光应下，飞向下方围在回溯石周围的众弟子。
看着大弟子在那一众弟子面前说完，后又往回飞，宗主才正眼对上弦今：“如此，师弟可满意？”
什么满不满意？这话说得。
弦今语气很不好地回答。
“宗主师兄，下方也有你万剑锋的弟子，难不成只有我弦今山的弟子？”
“藏书阁失窃，分明是上元宗看管不当，却因宗门之过错，残害门下小辈，师兄不知反思，反倒来怪师弟。”
“师弟竟不知道师兄这般冷血无情。”
弦今的话说到后面，直指上元宗宗主，已不再顾及他半分脸面。
“本尊身体不适，告辞！”最后，弦今重重一甩衣袖，毫不犹豫地离开，留下一阵残风。
身体不适？一个兵解散仙，即将重修真仙的强大修士，在没有受到袭击也没有内伤外伤的情况下，有什么身体不适？
难不成还能和凡人一样感染风寒？
上元宗主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过两圈扳指就化为齑粉。
该死的弦今，仗着自己是长老，有点修为，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上元宗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亲传弟子没人进得了藏书阁后三层，这是人尽皆知的。
万法仙尊和二长老离开之后，其余大能没待多久，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亲传弟子继续留在回溯石旁边。
从论天司进去出来后，谢清与萧轻鸿对视一眼，各自往自己所属的峰而去。
年糕蹲在谢清肩上，搓搓爪子：“媳妇儿，我的灵果可以给我吃了吗？”
自从小兽改变了对谢清的称呼之后，整只兽面对谢清的时候，就变得多了几分听话。
“回去给你，另外，不许乱叫，你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小兽点点头，抬起爪子在空中比画，“就是抱在一起亲亲，生小妖兽的。”
“口粮，你是不是害羞了？”
“要不我叫你卿卿吧？或者宝贝儿？”小兽绞尽脑汁地想着父亲和母亲的相处方式。
谢清：“……有机会，我想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好好的孩子，都还没化形，都教成这样了。
“好哇好哇，我也想带你回去见我父亲母亲。”顿时年糕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大哥和大嫂都见父亲母亲了。”
谢清：“……”
“媳妇，你……”
谢清：“你还是叫我口粮。”
“嗷，口粮媳妇，你喜欢我以后帅气一点还是威武一点？我还没化形，可以化成你喜欢的样子哦。”
谢清：“叫我口粮就行，不要加后缀。”
“昂，好吧，我知道你害羞了。”
谢清：“……”
第120章 岐山（上）
藏书阁的事没有任何结果，这是众人预料中的事。
声势浩大地将所有弟子传唤到论天司接受完检查，又不了了之。
上元宗的弟子只知道藏书阁失窃，并不知道失窃了什么东西，此事后来便再无人提起。
一月后。
朝露已经不再去藏书阁，借着王进的身份和令牌，她已经将藏书阁一到四层的书册全部刻录下来。
但，她依旧以王进的身份在上元宗行事。
“媳妇儿！”石桌上，年糕从一堆古籍册子里钻出来，对上谢清的目光，连忙改口，“口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我教你。”朝露连忙凑上来。
“我不要你教，我要口粮教我。”
年糕推开朝露的大脑袋，四肢并用咬着古籍拖到谢清手边。
“口粮，这是什么意思？”
哐哐——
院外，响起敲击声，院中两人一兽转头，看到平日里在山下派发任务的领头外门弟子站在外边。
瞧见院中的人注意到自己，外门弟子放下手敲打院子的木棍，低头看向手中的名册。
“谢年是吗？”
“是。”
“你在这次岐山历练的名单中，明日一早到宗门入口集合，任务令牌领了吗？”
“回师兄，领了。”
“哦。”外门弟子轻哼一声，随后看向朝露，表情与言语明显恭敬起来，“王进师兄是吧，您也在名单中，明日辛苦您到宗门口集合。”
“好，我知晓了。”朝露笑着点头，一举一动犹如王进本人在场。
“那师弟先告辞了，师兄再会。”
看着外门弟子离开，谢清对朝露点头：“拿上包袱，准备出发。”而她自己则是将桌上垒起的书册收入乾坤袋中。
年糕沿着石桌边缘，有些焦急地来回走动：“媳……口粮，我呢？”
书册都收起来了，他呢？还不快抱他？
自从借助朝露的小镜子知道谢清的长相后，年糕就盯谢清格外紧，就怕谢清跑了。
父亲说了，自己的媳妇要早点叼回自己窝里，否则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并且，知道谢清的长相后，年糕看谢清哪儿哪儿都好。
“我呢？我呢？”
谢清低头，单手掐住小兽胳肢窝，将他提起来放在肩上：“还能把你忘了不成？”
“我是提醒你。”站好，年糕靠着女人的脖子蹭了蹭，“算你识相。”还知道他这个夫君。
“谢姐姐，好了。”朝露从屋内走出来，一手拎着一个包袱，两个包袱看起来不轻。
谢清点头，往院外走，在前方领路：“出发吧。”
岐山历练的集合点在测灵台，测灵石被收走，换成了几艘巨大的飞舟，高台上站着十几位亲传弟子，下边是成千上万的内外门弟子。
众人聚集在此地，等到辰时过后，才在灵药峰峰主悬济的带领下登上飞舟。
谢清与朝露的令牌是辛锦画给的，被分配到了亲传弟子最多，悬济峰主所在的主船。
上了飞舟，年糕安静了一会儿，就摇晃着尾巴，四处张望。
“口粮，他们的衣服比你好看。”
“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肯定不一样。”朝露在旁边接话。
“哼。”年糕转身，往另一边移了移，和朝露保持距离。
他和媳妇说话，插什么嘴。
“口粮口粮。”小兽扯扯谢清的衣袖，“我可不可以下去呀？”
谢清环视一圈飞舟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容都算和善的上元宗弟子，想着还有灵药峰峰主在，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放下小妖兽。
四肢着地，年糕好像被上了发条一般，嗖一声蹿出去，在飞舟上东瞧瞧西看看。
好几个上元宗弟子被他吓了一跳，低下头往地面搜寻。
“刚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你看见了吗？”
“好像是只白色小狗，可能是哪位师弟师妹的灵宠没看好吧。”
耳聪目明的年糕听见停下，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位亲传弟子。
什么小狗，你全家都是小狗，他明明是凶兽，不识兽的笨蛋！
“谁的小灵宠跑这儿来了？”一名弟子走到年糕身后，弯下腰伸手。
小兽只觉得头顶有风袭来，灵活地跳到飞舟围栏上，吓得那伸手的弟子脸色大变。
“快下来，危险，掉下去怎么办？”
年糕抬高脑袋，沿着围栏得意地往前走。
掉下去？怎么可能掉下去，看不起他！
才往前走两步，小兽就被人拎起来：“确实不能站在上边，这小妖兽毫无修为，怎么主人也不看着点。”
“你谁呀？”年糕转头看向揪住自己的陌生弟子。
媳妇都没说什么，这人惯得真多？
陌生弟子没有理会一只小小的灵宠，将年糕放下后，就转身继续和同伴闲谈。
和他说话都不理他，没礼貌。
他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年糕扶正胸口的金锁，转身又往其他地方跑。
这个花纹好看，上面这个灵石好大颗啊。
唉，这个船还有翅膀。
转了一圈之后，年糕回到镶嵌着灵石的雕花下，他蹲在雕花前看了好一会儿，猛地跳起来。
嘭——
咚！
灵石外围附着一层保护结界，小兽别说吃到，连碰都没碰到，撞在结界上又摔到地面。
“嘶~”
小兽翻身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那颗比他还大的超大号灵石。
船上好吃的只能看不能吃。
咕隆～
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年糕耷拉下耳朵转身离开，走向飞舟上的小阁。
在小阁门口晃悠一会儿，年糕悄悄靠近入口，往里面探头。
阁内，装饰简单，却不寒酸。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师尊，到时候和师弟随另外几艘飞舟去岐山附近的村落救治凡人。”
“那我和江师兄、胡师兄随师叔带着师弟师妹们去岐城除妖。”
“岐城情况不明，靠近妖族的领地，确实应该多加小心。”坐在中间的老人摸着胡子点头。
靠近妖族领地？他回家啦！
竖起耳朵，年糕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想听清楚一点。
里面的人突然同时转过头，盯着他。
年糕：“……”
“哈喽……我路过的，你们不用管我。”小兽尴尬地打招呼。
“放肆，谁的灵宠不看好，在飞舟上乱闯。”老人身边的一名弟子呵斥道。
年糕吓得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瞪他：“凶……凶什么凶嘛！”看一眼都不行啊？
第121章 岐山（下）
“是你啊。”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的辛锦画立马起身，走到门口将小兽抱起来，“谢师妹呢？”
看到熟人，年糕顿时有了底气，眼珠子乱转，左右打量。
“口粮在外面，我就看看，路过。”
“那个你……叫啥来着？外面的灵石可以吃吗？”
“不能，灵石怎么能吃呢？”辛锦画摸摸小兽的头，坐回椅子上，“饿了吃点零嘴吧。”
“也行。”小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伸出爪子，“我也不是很挑食。”
只有灵丹符箓法器的辛锦画：“……”这是找她要？
轻轻咳了一声，辛锦画看向周围的同门以及师叔：“诸位有没有什么妖兽能吃的？”
余下五人面面相觑。
他们带灵宠的零嘴干什么？灵宠养着是辅助修行的，跟人族养小宠都不是一个用途。
短暂安静过后，灵药峰的亲传弟子掏出两株仙草：“这个妖兽应该吃的吧？”
“……行。”辛锦画抬手，将灵草递到小兽跟前。
年糕看着面前两株灵气暗淡和他以往零嘴大不相同的灵草有些嫌弃。
终于遇上了比媳妇还穷的一伙人，算了，给他们一点面子。
小兽捡起灵草握在爪心，晃了晃。
他才不吃草，他就这样拿着。
“刚刚说到哪儿了？”辛锦画对面的江寅光皱了皱眉问。
“说到你、你，还有她一起跟着这个老头去岐山。”年糕举起爪子十分积极地回答，“继续叭。”
“放肆！什么老头？我师尊是……”
“嗯。”白发老人抬手，打断徒儿怒气冲冲的话，“小家伙，出去玩吧。”
年糕：“……”赶我走？
悬济师叔开口，辛锦画也不好留着小妖兽，她垂手将小妖兽放到地面，推推他的后背：“去找年师妹，别乱跑。”
“嗷。”小糕应下，将灵草拍在辛锦画手上，“还给你啦，再见。”
果然要赶他走，他才不稀罕听他们说了什么，一点也不稀罕！
辛锦画看着掌心的灵草怔了怔：这怎么生气了？
小妖兽气势汹汹地走出小阁，刚出阁门没走几步，就悄悄退回去，贴着门框露出一只白绒绒的小耳朵。
看到那只耳朵，辛锦画顿时明白了。
这是气赶他出去呢，谢师妹看着成熟稳重，想不到养的小妖兽这般活泼骄纵。
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挑，辛锦画收回手，抬头看向悬济真人。
“师叔，觉得方才的提议如何？”
“嗯，就这样办吧。”老人点头。
仙舟上风声猎猎，仙帆鼓动。
谢清靠在围栏上往外眺望。
仙舟划开云层，没有云浪，云层断裂口隐约可见青山江河。
偶尔几只飞雁从周边快速擦过，留下鸣叫。
“喂。”突然一只手拍了拍谢清的肩膀。
谢清回头，看到一名内门弟子提着一个篮子站在跟前。
顿了顿，谢清唤道：“这位师姐，有事？”
“给，中午的干粮。”女弟子从篮子中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块兽肉。
看着分量不小的午饭，谢清双手接过：“多谢师姐。”
女弟子笑了笑，转身走向其他人。
捏着上元宗准备的午饭，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栏杆上，谢清忽然笑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朝露领了干粮，从远处走过来，快速吃掉兽肉，一手拿着一个馒头：“谢姐姐，我觉得我们准备的干粮有点多余。”
“不会多余的。”谢清顺势将手中两个馒头扔给朝露，看向人群中跟在分发干粮的弟子身后的小白兽。
从船头转到船尾，年糕换了三个人跟。
眼看，几乎人人都分到馒头和肉干，小兽朝着分发干粮弟子的鞋面刨了一下又一下，却无人搭理他。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才不满地开口。
“你为什么不给我？你没看到我吗？”
“我说话，你听得见不？”
篮子里的干粮见底，提着篮子的弟子停下，数了一下剩余的馒头和兽肉，抓起两个馒头塞给脚下的灵宠。
年糕两爪接过不肯走：“为什么我没有肉？”大家都有，他的呢？
盯着小灵宠思索了一会儿，弟子将篮子整个放下：“都给你吧。”
年糕：“昂？”
都给他了？他没听错吧？
小兽将右爪的馒头咬在嘴里，试探地用爪子勾了勾篮子，见对方没有阻止才拖到面前，蹦进篮子里。
“你说的都给我，不许反悔。”
篮子里还有一个馒头，四块肉干。
那名弟子看了一会儿，便抬脚离去。
一些干粮而已，不过是专门给没有辟谷的同门师弟师妹准备的，多的也没用处了。
离开一个时辰后，小妖兽拖着一只巨大的竹篮出现。
他将篮子往谢清脚边一推，得意的双爪叉腰：“口粮，你看我厉害不！”
谢清朝篮子看去，篮子里还有半个被咬了的馒头，和数不清的碎渣。
女人没说话，把小妖兽放进篮子里，塞到朝露怀中：“厉害，不要乱跑了。”
年糕被放的位置，正好面对半个馒头，并与馒头上的牙印只隔了一片指甲的宽度。
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年糕环视一圈篮子周围，默默将馒头藏到身后。
朝露一左一右胳膊上挂着包袱，胸前还抱着竹篮，抬头望了一眼天。
她想小白龙大人了，至少小白龙大人不用挂在她身上。
几艘仙舟在靠近岐山时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开，谢清乘坐的仙舟直奔岐山下的岐城而去。
靠近岐山，仙舟放低了高度，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萧条。
郁郁葱葱的树木枯黄发黑，地面干裂泛红，到处都充斥着妖气和死气。
最后仙舟落在岐城外，等所有人走下仙舟，悬济真人就将它收入芥子空间。
他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分头行动，寅光带人去探查妖气的来源。”
“胡恃你带弟子跟随寅光，配合救治遇到的伤者，将他们送回岐城。”
“锦画，你随我入城打探消息。”
“是，师叔。”
被叫住的三人同时抱拳应下。
“妖族近些年真是愈发猖狂，作风与魔族不遑多让。”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年就不应该接受与妖族定下的约定，应该像对魔族一样，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谁打我！谁啊？”
私下嘀咕的内门弟子回头环视一圈后，又凑到身边同伴耳边继续，并没看到脚下的半个馒头，和旁边篮子里的小妖兽。
年糕挂在篮子边缘，气得后背的毛炸开。
才不是，他们妖族才不是这样的！
第122章 妖气（上）
岐城并不大，依山而建，城中百姓大多为老人，青年人偶尔能见到一两人。
可他们看上去比风烛残年的老人似乎还要虚弱，毫无生气。
就那么僵硬地躺在摆放在门口躺椅上，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偶尔转动一下眼珠和脖子，画面甚是诡异。
进入岐城，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悬济真人放慢脚步，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探查，但，并未察觉到妖族的踪迹。
走过半条街，老人忽然转身，走向以为看上去面相和善的老翁。
老翁低头摆弄着黏糖，将它用竹签穿成不同的样子。
“老伯，你好，打扰一下。”
面前有阴影压下，老翁抬头，将身边穿好的糖人往前递：“要买糖人吗？五文钱一串。”
等他抬头，悬济真人才发现老翁双眼无神，动作也如同提线木偶僵硬机械。
“师叔，妖气入体，已经没有生机，不过是被妖气控制的一具傀儡。”辛锦画上下扫视一遍老翁，小声提醒悬济真人。
面对摊前众人，老翁保持着递糖人的动作，不再动弹，宛如一具雕塑。
再次细看，众人才发现街道上不少人都是老翁的状态，靠一缕妖气维持着躯壳，没有思考能力和灵魂。
悬济真人敛眸，试探着问：“岐城城主府在何处？”
老翁不语，手中拿着的糖人换了个方向，往城西指去。
朝着老翁所指的方向看去，悬济真人道了声谢，就带着弟子们向西而去。
“口粮。”年糕从竹篮中跳出，落到谢清怀中，用力刨了两下谢清的衣服，“妖族才不是那么坏的人。”
他们妖族都很好的。
“可能，也许，有坏人吧。”但是，父亲母亲都是好人，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坏人。
媳妇不会因为这些不喜欢他吧？
他以后再也不在映雪姐姐面前说二哥坏话了。
“嗯，我知道。”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
这段时间的教导，小家伙已经能够初步分辨是非了。
“你真的知道了吗？我是好妖，真的。”小兽睁大眼睛求证，就怕人族只是顺嘴哄他。
“真的。”谢清放轻语气，“我相信你。”
妖修人形，生七情六欲，本就与人无异，自然不可能一概而论。
哪怕是无恶不作的魔族，她也曾见过为救百姓舍弃自身的人。
可惜魔族天道不容，不入轮回，身落，魂散道消。
“口粮。”年糕用头拱了拱谢清的掌心，“我还是想修仙，成为仙人。”
上元宗有些坏坏的人，但是，也有好人，会给他吃的，虽然他们特别穷，还凶他。
“好。”谢清抬头看向最前边那几位修士应下。
好坏不是立场，上元宗发宗并不光彩，有人在暗地里作恶，也有人将那些虚假的宗规贯彻到底。
有人在践行，上元宗就算得上仙门正道，不正的是人心。
岐城的城主府已经荒废了，周围长满杂草，草深超过半米。
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愣。
难怪岐城妖魔横行，镇守岐城的城主府都成了这般模样。
“师叔，这……”
悬济真人立在府门前，盯着从墙缝长出的杂草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
大门没有上锁，吱吱呀呀地挪动，露出门后满院荆棘，以及那些挂在城主府长廊院墙枯树上随着风晃动的干尸。
“这……”
“怎么会这样？”
“什么妖怪如此嚣张！”
竟屠杀了整个城主府，还将尸体高悬示威！
上元宗一行人皆变了脸色。
“……去把尸体取下来下葬吧。”悬济真人放在拐杖上的手抖了抖，“剩下的人若是无事，去街上给替百姓清除身上的妖气。”
“是，师尊（师叔）。”众人抱拳。
年糕缩在谢清怀中不敢出声。
跟随谢清，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在宜城见过更惨烈的画面。
可这一次面对上元宗的修士，同为妖族，小兽有些心虚，像是自己犯了错误。
随着悬济真人的吩咐，众人立即散开，有人去放下悬挂的尸体，有人往外走。
辛锦画身边跟着三位悬济真人的亲传小弟子，走到谢清身边时，停下看向谢清怀中的小妖兽。
她伸手摸过去，整只手包裹住小兽的脑袋：“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年糕后仰，挣脱开。
“看着可不像。”挠挠小妖兽的下巴，辛锦画看向谢清，“师妹跟我一起去街上看看吧，帮我打打下手。”
“好的，师姐。”谢清颔首。
年糕摸了摸自己被辛锦画碰过的脑袋和下巴，心里的变扭慢慢消失，他伸长脖子往街道前边看。
拔出凡人身体中的妖气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难的是妖气拔出后，后续的身体恢复。
岐城在妖族的扰乱下，许多人吃饭都是问题，哪儿还有钱用来购买药材恢复身体。
即使拥有足够多的钱财，可城中药铺也没有足够的药材。
辛锦画便只能安排上元宗的弟子将丹药喂给凡人。
从下品灵丹喂到中品，甚至有亲传弟子摸出了上品，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疼之色。
年糕蹲在谢清肩头，想了想摸上胸口。
爪子刚塞进毛里，就被谢清一把按住。
小兽挺起胸膛：“随便摸哦，不用害羞。”
他的奶奶媳妇还是可以摸的。
谢清：“……”
“你别动，不许捣乱，帮忙也不行。”谢清头皮一麻，快速收回手。
这小东西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嗷。”年糕放下爪子，眨眨眼乖乖看着。
岐城虽靠近妖族，位置偏僻，但生活在此处的凡人并不少。
上百名弟子在城中替百姓拔出妖气，一直到夜半三更，一个个才惨白着一张脸，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疲惫地回到城主府。
城主府已经被留在府中收尸的弟子清理出来，进府后上院子弟子立马各自寻找位置，原地打坐恢复元气。
辛锦画去主院见悬济真人了，谢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看着院中其他人被灵气包裹。
年糕低头从小乾坤袋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谢清：“媳妇……”
啪儿——
小妖兽嘴巴轻轻挨了一下。
年糕顿时拉下脸，从谢清怀里跳出去，蹲在一边生气地将糖葫芦塞进嘴里。
叫一声媳妇了怎么了吗？难道她还想做别人的媳妇？
他不许，反正就算不是他媳妇，也是他的口粮，做别人媳妇，他就吃掉她。
哼，过分！
第123章 妖气（中）
看着气鼓鼓的小兽，小小的一只独自趴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咀嚼着糖葫芦，谢清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刚没用力啊，她很确定自己没用力。
她应该没用力吧？
咔咔咔……
“呸呸！”
快速吃掉手里的糖葫芦，吐出山楂籽，年糕转头将竹签丢在谢清脚下，重重地从鼻孔里发出一个音节——
“哼！”
谢清：“你……”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和你说话。”成功引起人族的关注后，年糕骄傲地抬起下巴，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就算是媳妇他也不接受随便揍他，真不讲理！
谢清：“……”
以后这种小妖兽，坚决不捡第二只。
妖气笼罩的岐山，阴气森森，月光照不进城中，夜晚的空气阴冷潮湿。
被安排在岐山寻找线索的江寅光一队弟子，在树林落脚休整的宽阔平地周围，特意设下保护大阵，防止妖物偷袭。
年白画与萧轻鸿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捏着上元宗发的饼，眼中带着不安。
“岐山虽然与我们妖界相邻，但，我们妖界是绝对不会允许妖族随意屠杀人族的。”
不管是妖皇伯伯，还是父王和其他叔叔们，对妖族的管理向来严格。
“为何要传信回去，是妖族所为？”
想到白日里，上元宗弟子用灵气放飞的纸鹤，年白画心中就十分焦急。
他虽然比不上大哥聪明，却也明白这种事可大可小。
人族与妖族本就关系紧张，很多事情就缺个契机，这些年妖族对人族十分忍让，除了人族越发强大，妖族本身也不愿意和人族开战。
“不用担心。”萧轻鸿摊开掌心，手心躺着白日里上元宗弟子放飞的那只纸鹤，“有谢姑娘在，岐山的事不会牵扯到妖族。”
即便真是妖族所为，斩杀了妖族背后引导混乱的家伙就行。
年白画拿起纸鹤打开，看着上面残留的灵气松了一口气：“这纸鹤，萧大哥你是什么时候拦下来的。”
“不重要。”萧轻鸿指尖一动，纸鹤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安心了？”
“嗯，我也是妖族，妖族对我而言很重要。”年白画点点头，掏出自己空间里的东西，“我这些丹药，上元宗应该用得上吧？”
“你不需要拿出来，收着吧。”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能拿这些东西出来，太引人注目了。
“年小糕他……”
“有谢姑娘在，定然不会有事的。”
“谢姑娘很厉害吗？”年白画侧身，面向萧轻鸿，“萧大哥和那位朝露妹妹似乎都很信任谢姑娘。”
“你可以信任她。”萧轻鸿别有深意地回了一句。
玄元道祖，仙门开创者，她的决定就是半个天道的意志。
玄元道祖摆平不了的事，当今世上就没人可以摆平了。
“父亲。”
山巅，立着两道人影。
年风恭敬地站在妖王年纪身边。
“孩儿已经确定了小弟的位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妖王轻轻摆手，化成人族青年的模样，“你先回妖界，此事我来解决。”
年糕和白画暂时没有危险，比起找两个孩子回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自从与人族约定人妖互不干涉之后，妖族的大妖都极少离开妖界，想不到妖族竟然在人界屠杀生灵。
作为妖王，他既然知道了此事，当然是要管的，绝对不能让这些渣子坏了人妖两族之间的和睦。
即便这种和平岌岌可危，却也是无数妖族用鲜血换来的。
“是，父王。”年风低头默默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迎着夜风，年纪抬头，掏出一把匕首砍下自己的右手，而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救命啊！有妖怪！有没有人救救我！”
“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来人啊！”
树林中。
有弟子起身，往黑暗中看去。
“大师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好像是求救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江寅光起身，顺着师弟们的目光看去，他抬手拦住想要过去的弟子。
“待在阵法中，我去看看。”
留下一句话，他运行灵气，化为一道蓝色残影，冲入林中。
林中确实有人在逃命呼救。
是个身着短衫，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他捂着断臂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似乎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江寅光皱眉，从上空冲下去，落到青年身边，抓住青年还完好的左臂，将他拎起来往上元宗弟子落脚的位置飞去。
身体腾空，青年惊恐地大喊：“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想象着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青年缓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身侧一身蓝衣，面容冷淡头戴玉冠的江寅光吞咽口水。
“你……你是仙长吗？”
黑暗中，一道强悍的妖气飞出，江寅光快速避开，一挥衣袖，鬓边的法器朝着黑暗中射出去。
他停下转身往回看。
片刻后，法器飞回来，飘浮在江寅光身边，黑暗中再也没有其它动静。
江寅光绷着一张，询问手里的凡人：“看到妖物的样子了吗？”
凡人用力摇头，脸上的恐惧未消。
刚刚那一击，至少是大乘期妖族。
在空中等了一会儿，确定黑暗中的妖族已经离开，江寅光才离开。
凡人低下头，身体发颤。
“给他疗伤。”
回到队伍中，江寅光一把丢下凡人，头也不回去地离开。
“是，大师兄。”
几个小弟子急忙搀扶凡人坐下，用灵气给他止血，又给他喂丹药。
凡人身子还有些发颤，他打量着周围的仙门弟子，很快就锁定了角落的两个外门弟子。
“萧大哥，怎么了？”摸着脖子上妖饰发呆的年白画，抬头发现萧轻鸿盯着前边思考着什么。
“那个人。”萧轻鸿看着上元宗弟子正在帮忙止血的凡人青年，“在盯着我们看。”
真奇怪，他们不过是两个外门弟子，这个凡人为什么盯着他们看？
见过他们？或者说此人有问题？
“没有吧？”年白画顺势看过去，那凡人已经移开视线，和身边的上元宗弟子说着话。
“或许我想多了。”萧轻鸿收回视线。
那人身上没有灵力。
城主府中。
后半夜。
年糕蜷缩起身体，用尾巴盖住自己，依旧有丝丝凉意透过茸毛钻入身体。
小兽闭上的眼睛睁开，回头看了一眼盘腿入定的谢清，悄悄往她的方向挪动，直到贴到谢清才停下。
第124章 妖气（下）
他是一只大方的兽，才不和自家媳妇一般计较。
地上太硬，小兽在地面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得劲儿，最后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跳到人族腿上趴下。
既然决定原谅口粮了，那么他睡一下没关系吧？
将自己团吧团吧，像一张圆饼一样趴在人族腿上，没多久小兽胸口就平稳起伏，打起呼噜来。
呼噜声传入耳中，谢清睁眼轻轻拨了拨年糕耳尖炸开的白毛。
这是又把自己哄好了？
第二日。
天未亮外边的街道上便传来动静，城主府的大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出来！出来啊！”
“什么仙人，一群畜生，杀害我们这么多人！”
“出来！你们这些伪君子都是和妖族一伙儿的！”
“可怜我的儿啊，前天还是好好的，就昨天吃了那什么丹药，就死了！”
“天杀的，这些没良心的，黑心肝儿的！都不得好死！”
“他们和妖怪一伙儿的，一定是这样！”
撞门声越来越重，城主府的大门摇摇欲坠，木粉往下掉落。
一下一下震动，城主府的院墙都在跟着摇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城主府中上元宗弟子起身，看着不断因为撞击变形的府门警惕起来。
“外面的凡人疯了吗？我们帮了他们，他们这是做什么？”
“怎么办？通知悬济师叔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毕竟外边的都是凡人，又不是妖物，总不能去收拾他们。
城主府的大门不过维持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被愤怒的凡人撞开。
他们如潮水般涌入前院，将上元宗的弟子们堵住。
进门后，他们倒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防备着眼前的仙门弟子。
人群挪动，一个干瘦矮小的老人走出来，双眼布满血丝。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山神刚平息怒火，你们这些人又来捣乱！”
老人情绪激动地抬起手又落下，用力拍打膝盖和大腿，表情绝望充满恨意，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仙人，他非得冲上去将他抽筋剥皮。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们岐城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
“走啊！你们赶紧走！岐城不欢迎你们！”
“什么意思？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明明是来帮他们的，昨日还替他们拔出了身体中的妖气呢。
上元宗弟子满是茫然。
在徒弟的通知下，悬济真人带着辛锦画和几名亲传弟子匆匆赶来。
他走到正前方，挡在小弟子面前：“诸位，怕是有误会，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家如此生气？”
“误会？没有误会！”
悬济真人话刚说完，一颗臭鸡蛋丢到他身上。
“就是吃了你的东西，我相公才会死！”
“你们出现之前，没吃你们东西之前，我相公都活得好好的！大家也都是好好的！”
“赶紧滚吧！滚出这里！”
“快点！否则我们就杀了你们，就像杀了之前的城主一样！”
“什么！”一名上元宗弟子惊骇出声，“是你们杀了岐城城主一家？为什么？他可是城主啊！”
城主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守卫城池，保护城中百姓，他们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城主！
“还不是因为他们和你们一样，害得我们岐城不安宁？”
“滚！快滚！”
岐城百姓脸上的愤怒熊熊燃烧，他们拿出那么早就准备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不停扔向上元宗众人。
前方都是凡人，悬济真人也在场，周围都是同门，没人敢对这些他们要保护的凡人出手。
最后，辛锦画看不下去，用结界隔开凡人丢的东西。
斩妖除魔保护百姓是修仙之人的职责所在，但，他们又不欠他们的。
“师叔，走吧，先离开这里。”辛锦画小声开口，“他们身上的妖气已经拔出，暂时不会有危险，当务之急是与大师兄汇合，对付岐山残害生灵的大妖。”
此次来岐山的主要任务是除妖，没有必要与一群凡人浪费时间。
“走吧。”白发老人点点头，拄着拐杖率先从凡人空出来出口往府外走。
凡人情绪激动，现在的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走！走！走！”
“祸害！虚伪小人！”
“滚出岐城！”
见这些仙门弟子十分配合，百姓们停止朝仙门弟子丢东西，纷纷举起右手握拳晃动，像打了胜仗的军队一般，整齐地呼喊。
他们一路盯着仙门弟子，将他们送出城才停下。
岐城的城门在百姓的推动下缓缓合上，将上元宗的弟子隔绝在城外。
驱赶了仙门弟子这些人，百姓们没有马上离开。
他们留在原地，举起双手跪下朝天叩拜。
“请山神开恩啊，都是那些人自作主张，我们从未背叛过山神！”
“我岐城愿世世代代供奉山神，求山神千万不要抛弃我们！”
“山神开恩！”
“山神开恩！”
叩拜声与百姓的呼声有节奏地呼应在一起。
地面青砖缝隙升起一缕缕红色的雾气，慢慢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
看到这些妖气，岐城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欣喜之色。
“是山神！山神没有抛弃我们！”
“太好了，我就知道，山神才不会我们一般计较。”
雾气钻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脸色变得红润，精神抖擞。
众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身体，开心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太好了，山神还是在意我们的！”
当他们劫后余生抱成一团时，一滴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他们手背上，肌肤传来灼痛，最后变成四个字：
杀了他们。
城中发生的事，外边的人并不知道。
凡人愚钝。
悬济真人叹了口气，用清洁术洗掉身上的脏污，带着弟子们往岐山而去。
“咔嚓~”
年糕抬爪扯下落在头顶的菜叶，看了看发现挺新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口粮那些人疯了吗？我们明明救了他们。”
居然还说上元宗的人要害他们，上元宗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一颗颗货真价实的灵丹。
“不过，为什么有的人吃了丹药会死呢？”
年糕想起刚刚从街道走过，那一具具摆放在路边，七窍流血的尸体不由得让他疑惑。
咔嚓、咔嚓咔嚓——
三两口，菜叶就被年糕全部塞进嘴里。
第125章 山神（上）
“口粮，那个给我。”
谢清低头，看向小妖兽，顺着他爪子所指的方向移动目光，捡起落在肩上的菜叶递给他。
“谢谢。”接住又大又嫩的菜叶，年糕礼貌地道了谢，立马塞进嘴里。
谢清：“……”
“嘿嘿~”抱着菜叶，小妖兽吃得津津有味，“口粮，这个是甜的，你要吃一口吗？”
“不了。”谢清立马婉拒，“我食肉的。”
“食肉？”小兽咬了一口，咀嚼两口咬下，随即从小乾坤袋中掏出一块肉干，“呐？肉。”
瞧着小家伙一边啃着菜叶，一边举着肉干，令人心中发软的模样，谢清将肉干推回去，塞回他的小乾坤袋。
“我不饿，你先留着。”
“好吧。”年糕将自己的小乾坤袋摆正，转头往前看，打量周围，“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口粮。”
“不清楚，先看看。”
岐山上，密林中。
江寅光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从地上起身：“出发，继续前进。”
“好的，大师兄。”
众人纷纷自打坐中醒来，跟随江寅光继续往上走。
“喂，你们两人，将这凡人送下山去。”
萧轻鸿与年白画从树下起身，刚整理完衣服，一名内门弟子就领着昨晚救下的凡人走到二人跟前。
年白画微微一愣，他堂堂妖族殿下，凭什么听一个筑基期修士的？
青年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身旁的萧轻鸿上前一步，拱手应下：“好的师兄。”
“自己路上小心点，保护好凡人。”
筑基弟子简单地叮嘱了一句，就转身跟上离开的队伍，留下萧轻鸿和年白画与那凡人。
“两位仙长好，我叫刘常，麻烦仙长了。”单手无法抱拳行礼，凡人就朝着二人鞠了一个躬。
年白画不太高兴，萧轻鸿点了点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是，三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突然多了一个人，路上反而比两个人时还安静。
沿着山路走了半个多时辰，年白画总觉得后背毛刺刺的，他转头发现那凡人在看自己，眉头一皱。
“你看什么看？”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
“抱歉。”凡人连忙移开视线，生怕惹得仙长不高兴。
见此，年白画重重切了一声。
三人顺着山路，没走多远就遇到悬济真人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不是说要留在岐城吗？”
青年抬手指向前方的人群，萧轻鸿连忙按住青年的手，往路边退了退低下头。
刘常见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后退。
悬济真人走到三人跟前停下，他的视线扫过两名外门弟子，最终落到刘常身上。
“你是被救下来的凡人？岐山发生了什么？伤害你的妖怪是什么样？”
在悬济真人的注视下，刘常抖了一下。
“回……回仙长，我不是岐城的人，我是从其他地方而来，路过岐山遇到了妖怪。”
“当时、当时天太黑了，我并没有看清是什么袭击了我。”
“等我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妖怪咬断，然后我便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最后，被一位蓝衣仙长救下，就跟着他们了。”
眼前凡人的回答虽然让悬济真人有些失望，却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人，若真是岐城的人说不准应该同那些人一样，应该拥戴妖怪才对。
“先跟着我们吧。”老人叹了口气，“岐城现在不安全。”
那些凡人根本没有理智，还杀了城主府的人，简直疯癫。
“多谢仙长。”刘常面露欣喜。
悬济真人拄着拐杖从他面前走过，看似满头白发的老人，步伐稳健，比许多年轻人还灵活。
回到上元宗弟子的队伍中，萧轻鸿和年白画就不再管那凡人，二人放慢脚步，一直到看见谢清和朝露，朝她们走过去。
“谢姑娘，城里出了什么事？”萧轻鸿压低声音询问。
“不知道哦。”啃完菜叶又抱着肉干啃的年糕想了想开口，“就是那些人突然就很讨厌我们。”
“对了。”小兽转身，看着萧轻鸿，“小萧，你看到害人的妖怪了吗？他长什么样子？”
居然在人界如此丢他们妖族的脸，等找到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看着小妖兽一脸严肃的模样，萧轻鸿打趣儿道，“难不成你还要和他打一架。”
“怎么了？不可以吗？”小兽脸上的胡子带着不满抖了抖，“我就是要揍他。”
“是吗？”看着小兽那一颤一颤的小胡须，萧轻鸿伸手拨了拨，引得小兽不停仰头。
“干嘛？不许揪我的小胡子。”
“抱歉，你的小胡子勾引我。”萧轻鸿轻咳一声，握拳抵住嘴唇轻咳。
他突然明白师祖养这家伙的理由了，虽然不老实还调皮，但，能摸能揉可以解闷。
“谁勾引你了？我又不是雌妖精！”年糕头皮一麻，连忙转身用屁股对着萧轻鸿。
好恶心啊，小萧怎么说这种话。
“口粮。”年糕晃晃谢清的衣袖，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身上，“有人惦记我，你就这样看着？”
都当着她的面惦记他了！
放在小兽身上的那只手，顺势摸了摸，谢清没说话。
得不到回应，小兽生气地将头埋进胸口，只留下两只小巧的耳朵在外边。
“这又生气了？”年白画凑近，低头对着年糕的屁股吹了口气，催得小兽屁股上的毛像地里的甘蔗打圈倒下，“每天都生不完的气。”
从身下发出一声闷哼，年糕伸出一只爪子顺了顺屁股上的毛。
什么毛病，对着他屁股说话！
看着年糕将毛理顺，年白画又吹了一口气：气吧气吧，气死你个小玩意儿。
噗～
不等年白画一口气吹完，圆润毛茸茸的屁股发出动静，瞬间年白画脸都青了。
“年小糕你！”
“我怎么了？”年糕转头看向便宜二哥，“放屁是我的自由，别人放屁你也要管？”
自己在那里接着，还怪别人放屁，活该。
小兽翻了个白眼，重新将头藏进胸口，抽出尾巴圈住自己，不让年白画吹自己屁股。
二哥有这个癖好，可他！是个正经的兽！
“谁喜欢闻你的屁。”黑着脸，年白画连忙后退，退到萧轻鸿身后。
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死年小糕，居然对着他的脸放屁！
第126章 山神（中）
“呵，是谁我不说，不知道是谁凑到别人屁股前。”年糕阴阳怪气道。
“你！”他那些不好的名声，就是这个臭小子这样传出去的！
不等年白画继续反驳，之前被救下的凡人，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仙长，你们上山是要去抓妖怪吗？”
刘常认识的只有年白画和萧轻鸿，他们过来时，他便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我是自己下山还是跟着你们啊？会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啪！
年白画一巴掌拍开凡人的手，他打不了躲在人族修士怀中的年小糕，立马将心里那点不爽朝着主动凑上的凡人发泄出来。
“说话就说话，小心你的爪子小爷给你砍了。”
年白画冷着的天吓的刘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先跟我们吧。”萧轻鸿出声为刘常解围，“现在城内也不安全。”
“好好，多谢仙长。”刘常连连点头，往萧轻鸿身边靠近，远离年白画。
看着面前这凡人畏畏缩缩的样子，年白画嗤了一声，抬手往年糕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抬脚往前快步离开。
“嗷！”小妖兽惊呼一声，立马跳起来张望，看到年白画潇洒的背影气得不行，“他！他怎么样啊！”
他惹他了吗？莫名其妙抽他一巴掌。
他咬要回去！
喉咙的发出威胁的低吼，小妖兽就要往下蹿。
谢清五指并拢，抓住小兽的身体，只留下一颗兽头在外边：“不要乱跑，岐山有大妖，有什么等下身后再说。”
“他打我！”年糕扭动身子不服气。
他又没惹他！
“嗯，等下山后，咱们打回去，现在要听话。”
年糕：“……”
不听话！不想听话，他挨打了！
可是听着谢清温和的声音，年糕就……不想惹她不高兴。
“……那、那给你一个面子，下次不用勾引我。”他自己媳妇的话还是会听的。
谢清：“嗯？”
“嗯嗯。”年糕跟着哼哼两声，“放心吧，我超听话的。”
略微思索，谢清犹豫地回了一个字：“……乖？”
那是，他超乖，口粮夸他了，嘿嘿。
小妖兽微微抬起下巴，直视前方，威风凛凛。
刘常看看一脸纯真的小妖兽，和远处气呼呼的年白画若有所思。
这两个家伙身上的手镯和长命锁，他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应当是陨铁所造。
外形酷似俗物黄金，却能够屏蔽半帝之下修士的探查。
出手如此阔绰，姓萧这小子绝对拿不出来，那女人是什么身份？
“谢姐姐，山上有微弱的神力，但是不纯正。”朝露靠近谢清小声道，“不会真像岐城那些百姓说的一样，有山神吧？”
“先看看。”谢清回道。
那个男子……真奇怪，身上没有生机。
刘常的目光悄悄落到朝露身上。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魔，只要活着就不能身上没有生机，除非她是傀儡，或者是隐藏了死气的恶鬼。
恶鬼轻易不与人族妖魔为伍，怎会待在一个人族身边，还对这女人处处透着恭敬。
刘常眯了眯眼，心念一动，眼底划过一抹红光。
下一刻，他眼中看到的青年男子身形缩小，变成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女孩被金色的灵气包裹。
朝露突然回头，对上刘常的视线微微一笑。
刘常立马低下头，紧紧跟在萧轻鸿身后，畏畏缩缩。
居然不是傀儡也不是恶鬼，是神器的器灵！
难怪他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生机。
能够让神器的器灵如此听话，那女人是上界下来的？那她为何要伪装成上元宗的外门弟子？
年糕这逆子，竟还在那女人怀里撒泼打滚卖萌，一离开妖界就招惹这样一尊大佛，他若是直接把逆子接走，搞不好还要惹祸上身。
岐山中，树林里。
山路狭窄，荆棘密布，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草垛中，三步一具兔蛇糜烂的尸体，五步一头猛兽爆开的半副身躯。
头顶树枝扭曲缠绕，像一只只恶鬼狰狞的身躯被杂糅在一起，无数张鬼脸俯下视线，阴森森地盯着擅闯者。
“大师兄，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上元宗弟子忐忑地询问，面前的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江寅光抬起右手握拳，众人立马停下。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扔向上方，符咒骤然燃烧，金色的光芒炸开，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刻着星芒的保护阵法。
布好阵，江寅光召唤出本命宝剑，轻轻踩上宝剑，对众人嘱咐：“你们留在原地，不要离开阵法，我去上面看看。”
这次来岐山宗门派来历练的弟子修为并不高，除了他与二师弟、辛师妹和悬济真人，修为几乎都是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师弟师妹。
可眼前的景象，明确地告诉他妖物的修为在金丹之上。
控制着灵剑快速穿过树林，飞上山巅，隔着百来米的距离，江寅光低头朝下看，惊讶地发现山巅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梧桐树梢结满红色的凤凰果。
凤凰只栖梧桐，饮天露，食凤凰果。
凤凰早在数千年前和龙族一同消失在世上，梧桐树并不少见，可能结出凤凰果的梧桐树却再也没出现过。
偏偏岐山上的梧桐树不仅结了凤凰果，还结了整整一棵树。
这种天材地宝，难怪有那么厉害的大妖出现。
分出神识探查一棵梧桐树周围，确定没有妖物的痕迹，江寅光控制灵剑靠近。
落到梧桐树下，江寅光蹙起眉抬头往上看。
整个上空金灿灿一片，凤凰果多得不真实。
嘀嗒——
他刚抬起手准备用留影石记录下眼前的情况回去告诉悬济师叔，一滴温热的液体就落了下来，掉在他的眉心。
江寅光下意识抬手摸向额头，看到掌心的血迹心中大骇，条件反射地用灵气控制灵剑想要远离梧桐树。
偏偏梧桐树下有东西比他更快，冲出土地缠住他的双腿，尖锐的倒刺瞬间扎进他的皮肤。
“缥缈剑！”
江寅光大喝一声，眨眼间数不清的血红藤蔓将他和灵剑一起包裹住。
藤蔓蠕动，快速收紧，鲜血顺着藤蔓流出。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大乘后期的修士就被完全吞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第127章 山神（下）
岐山脚下。
浩浩荡荡的修士沿着山路往上。
谢清走在队伍后半截，猛地停下，胸口一痛，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栽倒。
“主人！”朝露脸色一变，一把搀扶住谢清，“你怎么了主——谢姐姐！”
“之前铸造的灵器，似乎突然被毁，受到了反噬。”
谢清抹稳了稳心神和脸上的神色，防止被上元宗的人注意到。
“不碍事，别担心。”
“真的吗？”年糕快速跳到谢清肩头，担忧地探头查看谢清的脸色，“你要是难受的话要告诉我哦，我有丹药。”
“真的没事。”谢清揉揉小兽毛茸茸的脑袋，微微眯了眯眼。
她注入过灵识的法器并不多，虽然那些灵识并没有自主意识，对付真仙之下的妖魔修士完全足够。
究竟是什么人，在使用她炼制的法器，还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
可惜，当初炼制这些法器时，只是为了提高它们的品阶，法器与她之间没有感应，否则她就有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岐山，半山的树林中。
山中风声骤起，呜呜咽咽如厉鬼嘶嚎，扭曲的树木随风摇晃，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妙。
“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要不先走吧，有东西下来了。”
“不行，大师兄说了不要离开阵法，师兄布下的阵法向来厉害，不用太担心。”
“可是，总感觉不太好，大师兄为何还不回来？”
上元宗的弟子七嘴八舌打量着周围。
风声渐近，地面爬出一根根红色藤蔓。
“那是什么？那东西！”
藤蔓爬到阵法边缘，撞开金光上，瞬间枯萎脱落。
有大师兄的阵法，它进不来。
众人立即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脚下的土地也跟着动了起来，冒出一个个土包。
落在地上的符文被顶起毁坏，上元宗弟子脸色大变。
“不好！它毁了阵法！快跑！”
“快通知师尊和锦画师姐！”
“快走啊！不要回头看！”
“抱歉师兄我、有点害怕！”
“救我！救我！”
阵法被毁，地下的藤蔓不再顾及，拔地而起，快速将上元宗弟子拖走。
树林中一只只纸鹤在灵力的托举下飞出，漫天灵光仙鹤，下方却血流成河。
山下，领路的悬济真人心口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队伍中，谢清、朝露与刘常同时抬头朝山上望去。
“出事了！”刘常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隐藏身份，飞向山巅。
岐山靠近他们妖界，妖物作祟，杀害这么多人族，仙门定然会追责借机找妖族的麻烦，他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那道身影飞走，年糕揉了揉眼睛。
“口粮，他飞走了，他不是凡人吗？”怎么比他还会飞？他都不会飞。
离开时刘常没再隐瞒实力和身份，立即就引起了同行的上元宗弟子们的注意。
“妖族怎么混入队伍里？”
他们毫无所觉。
辛锦画蹙起眉，看着飞走的妖族，取出灵剑追上去：“师叔，我去看看！”
悬济真人不语，握紧手中的拐杖跟随辛锦画飞去。
树林，鲜血浸透棕黑色的土地。
年纪飞入林中，一百多名上元宗弟子，还剩下四五名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逃。
“怎么办？我们会死的吧？师兄他们都死了！”
“师兄他们那么厉害都死了，我们修为这么低，怎么逃啊！”
他们确实逃不掉，妖藤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但，它已经饱腹，也不怎么着急，只慢悠悠跟随那几个弟子身后，等他们筋疲力尽后上去缠住他们的脚踝，往林子深处拖走。
身体从其他同门流出的鲜血中划过，几个弟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被拖进林子里，藤蔓攀爬将他们包裹。
从大腿到腰部，最后是脖子脑袋。
在即将被完全覆盖的最后一刻，几道凌厉的妖气斩断藤蔓。
年纪飞出林中，干净的长靴沾上血迹和泥土，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妖茧，用妖力拨开茧子，上元宗的弟子从地上掉落。
这些弟子并没有全部死亡，大多数都有呼吸，只是被抽了血液和灵气十分虚弱。
年纪放出属于渡劫后期妖修的威压，逼得妖藤节节后退，不得不放过刚抓到手的猎物。
“大师兄……救大师兄！”
上元宗弟子离开妖茧，在地上费劲地往山下爬，这一刻他们只想活着。
也有人一把抓住了年纪的脚踝。
“求你……救救大师兄，大师兄去山上……还没回来！”
年纪抿唇，一脚踹开上元宗的弟子，朝山上飞去。
这群人族可真是能惹事。
年纪到山巅时，那棵梧桐树比江寅光出现时更粗壮了几倍。
站在树下，抬头看，红色的凤凰果上是一张绝望麻木的人脸。
年纪拔出自己的妖刃朝梧桐树劈去，强大的妖力被一道结界震开，震得年纪后退几步。
他只好暂时收了妖刃围着梧桐树查看。
最后在一处留有脚印的位置看到一柄断剑，却没看到上元宗弟子口中的大师兄。
恐怕是凶多吉少。
年纪捡起地上的断剑，抬手想摘下一颗凤凰果看看，妖力无法近梧桐树的身。
此妖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伤不了对方，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
年纪眼中杀意浓烈，怒道：“出来！”
可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沙沙的树叶摩挲声。
想着下边还有上元宗的人在，年纪没留太久，带着断剑离开。
放飞的纸鹤飞向山下，一百多只盘旋在山下上元宗弟子身边，收到求救讯息，众人立即御剑往山上赶去，飞入林中。
谢清等人乘坐着朝露的飞剑，落地后，提前赶到的弟子已经盘腿坐下开始给受伤弟子疗伤。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染得泥泞，妖王虽然救下了些许弟子，可死去的弟子更多。
谢清环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小弟子眼底还未散去的恐惧，蹙起眉。
“师叔，我去找大师兄。”
“站住！”悬济真人拦下辛锦画，“江寅光作为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大乘期修为，若是他都出事，你去了不是送死吗？”
他们这些人中，就江寅光修为最高，其他人去不是添乱吗？
“放心吧，寅光不会有……”
悬济真人话还没说完，妖王已经回来，将手中的断剑碎片丢在二人脚下。
第128章 梧桐树（上）
“死了，不用找了。”脸上覆盖着妖纹的白发男人冷漠地开口。
断剑上的花纹，上元宗的人都不陌生，是江寅光元婴期从万剑冢九死一生带出来的皇级法器——缥缈剑。
本命法器断裂，只能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辛锦画当即反驳，“大师兄他是大乘期修士，即将进入渡劫期，怎么会死？不过区区一只小妖而已！”
“世间妖魔众多，一个大乘期罢了，难不成就认为可以在世上横着走了？”年纪不屑的讥讽出声，丝毫不在乎辛锦画难看的表情。
悬济真人拄着拐杖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脸上的皱纹止不住抖动：“寅光他真的死了吗？那他尸体呢？”
江寅光那可是宗主师兄的大弟子，原本来此只是奉命保护他们，若是死在这里，他应当如何同宗主师兄交代！
那么好的天资，未来早晚会接替上元宗长老亦或者宗主之位。
“被妖怪吞了。”
“吞了？”悬济真人后退一步，看着周围狼狈的弟子们，勉强维持住身形，“阁下您是妖族，请问阁下是妖族何人？今日之事多谢阁下出手。”
“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你们要做什么。”年纪抬头，看向前方站在人群中盯着他不知所措的年白画，“我们妖族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们人族插手。”
“这妖物杀我上元宗弟子，又在岐城害人无数，上元宗不可能置之不理，还请阁下见谅，恐怕不能如阁下所愿。”
“你们要怎么做，我不在意。”白发男人冷嗤，“死在这里就别怪妖族，自己没有那个本事，非得送死。”
从开口第一句话，白发男人的态度就十分高高在上，半点没将上元宗放在眼中。
可此人救了他们上元宗的弟子，纵使男人说话再难听，悬济真人的态度都十分谦卑。
“你认识他？”萧轻鸿走到年白画身边按住青年的肩膀。
年白画满脑子都是父王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差点跪下，他转头怒视萧轻鸿：“你干什么？烦不烦？”
萧轻鸿：“你怎么了？还在生年糕的气？”
说起年糕，年白画四下扫去，顿时就看到谢清怀里拼命往衣袖里钻的小白兽屁股。
看来便宜小弟也看到了父王。
想躲起来？
做梦。
青年立即大步走向谢清，一把揪住小兽屁股上的毛，将他扯出来抱在怀中，大步往妖王所在的方向靠近。
“年糕呀，怎么了？别怕，二哥会保护你的呢。”
年白画温柔的声音让年糕浑身发毛，拼命挥动四肢。
“救命！媳妇救我！”
“年白画，你快放开老子！”
“乖，不怕，没事儿的呢～”
青年的大手拂过后背，年糕绝望极了。
眼看前边听到动静就要转过身的父亲，年糕立马伸出舌头，歪着嘴翻着白眼，希望对方不要认出自己。
年白画并不阻止年糕无力的挣扎，加快脚步。
辛锦画先一步看到年糕和年白画，连忙伸手将年糕从年白画手中抱过来，担忧地询问：“他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
“可能吧。”年白画笑了笑。
“给我看看。”妖王朝辛锦画伸出手，盯着白色小妖兽。
辛锦画有些犹豫，面前这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突然关注一只未化形的小兽干什么？
“我好了！”下一瞬年糕恢复正常，面向辛锦画小声威胁，“不许把我给他，不然我咬你。”
“给我看看。”白发男人直接强硬地上手。
感受到小妖兽的抗拒，辛锦画侧身后退一步避开，看着面前这尊陌生的大妖：“妖族前辈，他不太喜欢你。”
“是吗？不喜欢我？”年纪冷笑。
“唰——”年糕立即把脑袋埋进胸口。
问他干什么，又不是他说的。
“给我吧。”谢清伸手将小妖兽抱回来，目光落到悬济真人手中的断剑上，“这把剑……”
是她曾经为缥缈宗宗主寅昼所炼制的。
寅昼的名字早已经黯淡，已经死了，现在在用这把剑的人是谁？
像这种皇级法器，都是十分忠心，应该不可能认上元宗的人为主。
“这是大师兄的剑。”辛锦画转身，神色暗淡，“妖族前辈说大师兄被怪物杀了。”
大师兄？
这一路上能被称为大师兄的人只有一人。
谢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师姐，我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嗯，好。”
“等等。”年纪叫住谢清，“把那只小妖兽留下，那是我妖族的幼崽。”
“我不要。”年糕立马四肢并用抱紧谢清的胳膊求助，“媳妇，你不要把我给他，我很乖很乖的。”
年纪瞳孔巨震：“媳妇？”
年白画也看了过去：“年小糕，你真吃得下？”
之前他只当他年纪小，说那些话也是因为不明白，怎么一两个月媳妇都叫上了？
谢清在欲境见过年糕化形，和面前这只大妖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妖王年纪她也是见过的，小时候追着她咬，还被踹过一脚。
想不到如今这小子已经成了妖族的妖王，还成家立业生了小妖。
“媳妇，你不许把我给别人。”
“嗷！”小兽捂着小脸，“你又扇我大嘴巴。”
谢清放下手，眼皮抽动：“不许乱叫，又没用力。”
年纪看着人族和小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是不介意儿子挨了个嘴巴，忍住不动手，他也想扇他。
“没用力那就是可以叫。”
“媳妇媳妇媳妇！”
谢清：“闭嘴。”她只是不想哄。
年白画往旁边挪了一步，怕后面父王的怒火殃及池鱼。
感受到媳妇在给自己“撑腰”，年糕大胆地转头，瞪向妖王：“老头子，不要肖想老子！”
“什么老子？”谢清一把揪住年糕的腮帮子，“又去哪儿学的脏话？”
“痛。”谢清用了点力道，小妖兽立马红了眼眶，“路过院子的人族都是这样说的，我错了口粮，痛呜呜呜～”
呜哇哇哇！口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他，他不要脸的吗？
呜呜呜～脸好痛！
小兽的金豆豆说掉就掉，砸在谢清手背上，好不可怜。
谢清连忙收回手，看了一眼年纪，见对方没有再索要他自己的崽子，又怕一会儿小家伙哭得更狠，便抱着小兽转身离开。
年纪从谢清身上收回视线，放到年白画身上，不等年纪开口，年白画一把勾住萧轻鸿的脖子。
第129章 梧桐树（中）
“萧大哥，走，咱们也去帮忙吧，哈哈哈。”两人勾肩搭背地逃离现场。
年纪：“……”这一刻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多余了。
看着四名外门弟子离开，辛锦画扫了一眼年纪，朝着悬济真人拱手：“师叔，我也去帮忙。”
“嗯，去吧。”悬济真人摆手，他倒是也担心小弟子们，不过有辛锦画在却也放心，眼下要做的是应付面前这尊身份不明的大妖。
“阁下，您……”
悬济真人转头，刚开口，年纪一甩衣袖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看着大妖的背影，悬济没追上去。
“呜呜呜……”
走出人群，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谢清低头看着抱着自己手臂轻轻抽噎的小兽。
“还哭？堂堂凶兽还哭鼻子呢？”谢清笑着调侃，“不怕给你们凶兽丢脸了吗？”
小妖兽瘪着嘴，抬头与人族对视，咬住嘴唇边缘，想忍住哭意给自己留点面子，奈何后作用太大，直接鼓了个鼻涕泡。
那一瞬间，年糕整只兽差点裂开，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
简直太丢兽脸了！
看着小妖兽那颗炸开的鼻涕泡，谢清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强忍着没敢笑话小家伙，拿出一张手帕，擦掉小兽脸上的鼻涕。
“好了，没事的，擦擦就干净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真、真的吗？呜呜呜～”年糕一抽一抽的同谢清求证，主动抓住手帕用力擦脸，“口粮你不许告诉别人呜呜呜……你也不想我丢脸吧？”
他丢脸难道她肯定也会丢脸的，他可是她夫君。
“不会告诉别人，放心。”
“那、那你发誓。”
“嗯，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
谢清无奈地举起手，同时往身后看去，见其他人没有跟过来，将手帕整个塞到小兽怀中。
“走，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散散心。”
年糕被哄得心里发甜，浑身都暖乎乎的，抱紧沾着鼻涕的手帕点头：“好。”
妖王年纪是从山顶带回的断剑。
谢清出现在梧桐树下，抬头往上一看，心中不解。
梧桐树本应是祥瑞，正所谓凤栖梧桐，为何会变成杀人的妖物。
而且，此树妖力极强，又蕴含着些许神力，可似乎并没有妖形。
“口粮，大果子。”年糕抬起一只爪，指向树上，想法不言而喻。
瞧着凤凰果上的人脸，谢清收回目光：“不要看到果子就想到吃，想点别的。”
“别的？”年糕闻言，认真地思索起来，“那、那……果子不就是拿来吃的吗？”还能有别的用途？
谢清走到一串脚印前，蹲下将手放在地面。
下一刻红色藤蔓冒出，谢清一把抓住藤蔓，将它从地里扯出来，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一颗巨大的红色妖茧。
那妖茧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年糕抓紧谢清的衣服，身体前仰好奇地打量：“口粮，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不能。”
松开藤蔓，妖茧落到地面，谢清将灵力聚集在指尖，轻轻划开妖茧，里面的东西滚落而出，正是上元宗的大弟子江寅光。
和他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两片玄龟甲。
龟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倒是保下他一条小命。
按住江寅光的脉搏，确定他没有大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谢清才起身。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地面，围着江寅光转悠，摸摸男子的头发，扯扯对方的发饰，亦或者抖抖江寅光的法衣。
“口粮，你真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吗？”
他虽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可就是觉得眼熟。
这个长相，这脸儿，看着也不像大众脸哇。
“嘿唑！”
抓住江寅光鬓边的枫叶发饰，年糕蹬着男子的脑袋用力拔，枫叶发饰半点不动了。
“口粮，我想要这个！”
他媳妇戴着肯定很好看，一个大男人还簪花，羞不羞。
“这是法器，认主的，别乱动。”谢清将小兽捞起来抱在怀中，“走吧，他要醒了。”
“就这样走了吗？”眼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枫叶发饰，年糕一脸遗憾。
就在一人一兽刚隐去身影，躺在地上的男子手指动了动，接着缓慢睁开眼睛。
他先是盯着长满凤凰果的梧桐树愣了好一会儿，接着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双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死？他不是被妖藤吞没了一下吗？
疑惑地盯着梧桐树看了好一会儿，江寅光捡起地上的玄龟甲，快速飞离。
他得赶紧回去，不知道师弟师妹他们怎么样了。
江寅光离开，谢清抱着小兽重新出现。
年糕面向谢清，一左一右两只前爪，握着谢清耳边两根发须往自己头上接。
以后他化形了，他也要长这么长的头毛。
目送着江寅光消失在树林处，谢清回头再次看向那棵梧桐树。
只是从外观而言，这棵梧桐树孤独的矗立在此处，应当与世无争才对，好端端的怎么会大开杀戒。
想着，谢清上前打算看看之前发生的事。
她刚走两步，就被一股看不见的结界挡住。
似乎知道谢清很强，梧桐树将全部的妖力都用来阻挡谢清的靠近，树上的枝叶凤凰果急速枯萎。
看着衰败下来的梧桐树，谢清怔住，连忙停下脚步。
梧桐树却没有放下防备，一人一树对峙着。
谢清犹豫了一下，慢慢后退，梧桐树见状才重新焕发生机。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乱杀无辜终究是不对的。”
谢清皱眉，掏出几张符纸扔出，落在梧桐树八个方位，将它围在中间。
“再害人，必叫你魂飞魄散。”
梧桐树摇晃，树叶沙沙，无声的抗议。
红色藤蔓从地下生长而出，对符纸发起攻击，它一靠近符纸，紫色雷电就将藤蔓劈得焦黑。
山巅狂风大作，梧桐树愤怒至极。
唰——
年糕趁着谢清拿符纸，在芥子空间打开的瞬间，跟着伸爪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纸。
他捏在手中好奇地打量几下，转手贴在谢清脑门上。
下一瞬间，青天白日，一道紫色闪电劈下来。
“咳咳！”小妖兽吐出一口黑烟，“为什么劈我？”
他明明贴在口粮身上的。
谢清垂眸看向捣乱的小妖兽，送了他一个字：“该。”
第130章 梧桐树（下）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劈他，要不是她在这里，就他都没化形，魂儿都给他劈没。
“我就是好奇嘛。”小孩子就不能有好奇心了？
年糕拍拍身上被劈焦的毛，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毛又全部秃了。
黑色的渣子扑簌簌往下掉，年糕在谢清怀里一滚，试图将身上黑色的东西都擦干净。
干净的弟子服，三分之一成了黑色。
谢清单手拧住小兽的后颈，对他使了个清洁术，用灵气帮他重新长出茸毛。
妖王还在这里，若是让他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劈成焦炭，指不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自己的毛重新长出来，年糕开心地划动四肢，骄傲道：“我就知道媳妇心疼我！”
看着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谢清眼角跳了跳，已经不想多纠正什么，反正说了不听，打了也不怕，皮实还会哭。
魔界，狱都。
黑云翻滚，血月高悬，占据半方天地。
一方简陋的院落中，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水缸。
水缸中装满毒虫，它们不断在缸中爬动，也有不少变成了虫汁，黑色的汁水像沸水一样翻滚。
虫汁上方，只留下一个用铁簪扎起来的发髻，铁簪被虫汁腐蚀得锈迹斑斑。
突然一只手伸出，抓住缸沿，那双手背上布满黑色纹路，诡异危险，像活物一样跳动。
接着，整口缸炸开，虫汁落到到处都是，地面的花草迅速枯萎，活着的毒虫迅速逃走。
“啪、啪、啪啪……”
靠在院外，脸色苍白如将死之人的黑袍男人不急不缓地鼓掌。
“不错，泡了九九八十一次的虫沐，你这副毒体终于练成。”
“让本座试试，效果如何。”
说着，男人推开院门，手中拖着一个元婴期魔修走向院中的聂耳。
男孩盘腿坐在碎缸的瓷片中，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接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真的吗？我练成了？”
“师尊，这毒体有什么用？”
“马上你就能看到效果了。”男人将元婴魔修丢到聂耳跟前。
那魔修被打断了四肢，割了舌头，像一条恶心的蛆虫蠕动，满脸恐惧，想要逃走。
聂耳一把按住魔修，对于魔修的遭遇没有丝毫怜悯，面无表情，像是看一个死人。
男人手中出现一把匕首，递给聂耳：“把你的血喂给他。”
聂耳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在掌心割出一条血口子，捏着魔修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黑色的鲜血滴到魔修嘴里。
“唔唔唔——”
魔修拼命挣扎，但他的修为早就被幻千封住，还被这段四肢，怎么可能挣得脱聂耳的制服。
滴滴答答——
黑色的血液落入口中，就是一股恐怖的灼痛，他的咽喉肉眼可见地被腐蚀，被那黑色的血迹灼出一个洞。
顺着咽喉进入身体黑血，就是腐蚀他整个人。
魔修惊恐到眼球暴突，拼命打滚，张开嘴发出“嗬嗬”声。
聂耳顺势松开他，看着他绝望的挣扎，眼底满是惊喜。
他的血竟然如此厉害！
“只是一个简单的实验而已。”
幻千从聂耳手中抽走匕首，看着上边沾着的血珠眯起眼睛。
“他被我封印了修为，才会这么快被你的鲜血腐蚀，我只是想试试你的鲜血对魔族有没有效果而已。”
“不知道对修为高深的魔族又是什么作用，真是好想知道啊。”
“但，有一点本座很确定。”
“你的血对灵修而言是致命的。”
“就算是修真界那几位仙尊，只要沾了你的血，最后也会慢慢失去灵力，最后全身溃烂而亡。”
“不过可惜，只能灭其肉身，无法亡其神魂。”
修仙之人，修的正是神魂。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慢慢改进。”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说话间，看着魔修肉身化成血水，飘出来的神魂，幻千隔空一抓，将魔修的神魂爪入手中捏爆。
他轻笑一声，动了动耳朵，掌心出现一个瓶子。
拔掉瓶塞，幻千将匕首上残留的血珠滴了进去。
看着黑色的血液浸进丹药中，幻千盖上塞子。
塞子刚合上，院外就出现一个身着铠甲的魔族。
隔着围栏，那魔族朝着院中拱手行礼：“左使大人，您之前说得到一瓶玄品修髓丹，魔尊大人让我来取。”
“好。”幻千转过身，看向外边的魔族侍卫勾起嘴角，将手中的瓶子丢出去，“拿好了，这可是本座好不容易得到的，弄丢了拿你是问。”
这可是他专门用魔王的内丹，亲自给他们炼制的修髓丹。
修髓丹炼制容易，可魔王炼制的修髓丹，就独一份哦。
“左使放心，属下定会将修髓丹毫发无损地送到魔尊手中。”
“你最好如此。”
看着魔族侍卫消失，幻千嘴角弧度不断扩大，最后形成一个恐怖扭曲的怪笑。
这一切都是为了魔族的大业，魔尊大人应该不会怪他吧？
大家都在为魔族而牺牲，是时候轮到魔尊大人和右使大人也牺牲牺牲了。
岐山。
为受伤的弟子止住伤势后，悬济真人便带着众人下山，并安排人去找胡恃所带的小队，训他们下山，防止他们遇上妖藤袭击。
岐山上年纪去过一次，那树妖有结界保护，他现在还能不把树妖怎么样，只好暂时跟着上元宗的人，寻找其他对付树妖的办法。
年白画与萧轻鸿勾肩搭背，走在人群最前方，年纪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辛锦画觉得大妖的行为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压住心中的疑惑，按照登记册上的名字，挨个清点上元宗存活弟子数量。
“谢年师妹呢？有谁看到了吗？”按照名字挨个对照下来，辛锦画很快就点到谢清。
闻言，上元宗众弟子连连摇头，他们对一个外门弟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辛锦画有些担心，将登记册双手交还给悬济真人：“师叔，我去找找，谢师妹先前还在。”
“好，快去快回。”老人点头。
合体后期的辛锦画，只稍微放出些许神识，立马就锁定的谢清的位置。
她朝着感知到的方位飞去，很快就看到泥坑中的一人一兽。
“谢师妹，你怎么在这里？”辛锦画诧异地看着坑里的两个泥人。
“不小心踩空了，给师姐添麻烦了。”
“我不是踩空的，是她把我按进泥巴里的。”
第131章 岐城城民（上）
辛锦画还来不及安慰“敏感”的师妹，就被师妹怀中的泥兽打断。
年糕用力在谢清身上蹭着，想把自己身上的泥土蹭掉。
“师姐，你快捞我们上去。”
口粮也太缺德了，抱着他就往这个坑里跳，她不是有洁癖吗？
果然都是骗兽的！
“咳。”辛锦画掩唇轻咳，蹲下朝坑底伸出手，“上来吧。”
年糕看到辛锦画的手，立马抬起右爪跳起来想去够，刚捉住辛锦画一根手指，另外一只手就握住辛锦画的手腕。
挂在半空中的小兽低头看去，他和谢清一同被辛锦画拽出泥坑。
回到上边，小兽没有立马放开辛锦画，揪住对方的衣服擦了擦脸，感觉脸上的泥土不那么厚重才停下。
怕辛锦画生气，他掏出一只鸡腿放在对方手里：“给你的报酬，衣服你不会让我洗的，对叭？”
“活宝。”辛锦画顺势弹了一下小妖兽的脑袋，接过他给的鸡腿起身，“走吧，悬济师叔让我们下山。”
“好。”谢清点头。
“下山？不抓妖怪了吗？”年糕绕了一圈，跑到辛锦画脚下。
谢清弯腰去抓他，小妖兽跳着避开，瞪了谢清一眼：“我们在吵架，你有没有一点自觉？”
居然把他往泥巴里搅拌，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哼，不许碰我。”避开谢清后，年糕绕到辛锦画另一边，与辛锦画并排着往前走。
瞧着小兽气鼓鼓的样子，辛锦画摸摸鼻子，试探着询问：“要不要我抱？”
年糕抬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辛锦画：“你抱我干什么？我是有口粮的兽。”
他虽然在和口粮生气，但是也不会让其他人抱的，万一口粮误会了怎么办？
他现在还在生气，可不想主动和口粮解释，那不是他先认输？
“好好好，不抱不抱。”瞧着小东西的怒火要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辛锦画赶紧顺毛。
于是两人一兽就这么沿着山路往下，小妖兽腿短，人族走一步他走一步跑五步，追得气喘吁吁。
追着跑的小兽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怎么口粮犯了错，他好像在惩罚自己？
看着小妖兽抖动次数越来越多的小胡须，谢清知道这家伙又委屈上了，赶紧把他从地上一把捞起来。
“我抱你吧，同你认错。”一会儿怕是要哄不好了，到家长面前哭起来，那可麻烦了。
“哼！不稀罕！”年糕大声吼道，却下意识抱住谢清的手。
他爪垫都跑痛了，山路碎石多，扎肉垫。
瞧着谢师妹哄好灵宠的火候还差一步，辛锦画剥开牛皮纸，把刚到手的鸡腿递给小灵宠：“吃个鸡腿消消气吧？”
“……谢谢。”年糕犹豫了一下接过鸡腿，“给你个面子。”
“嗯嗯。”辛锦画好笑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可惜了，小家伙已经有主人了，不然她也想养一只。
这么有灵气又活泼的小东西，可比那些一板一眼或是严肃恭敬的兽宠有意思多了。
年糕：“……”笑得不像好人，没有媳妇好看。
看到辛锦画脸上不值钱的笑容，小妖兽顿了顿转过身，面朝谢清，低头认真地啃鸡腿。
岐山脚下。
上元宗弟子互相搀扶前行。
突然一道蓝影从山上飞下，众人停下看去。
“是胡二师兄吗？”
“不像是，胡二师兄怎么一个人？”
“不是胡二师兄，是大师兄，快看是大师兄！”
“真的是大师兄，大师兄还活着，太好了！”
“大师兄，这里这里！”
在上元宗弟子欢呼声中落到地面，江寅光连忙向悬济真人行礼：“弟子江寅光拜见师叔。”
“回来就好。”老人一把搀扶住男子，“发生了什么？怎么缥缈剑都断裂？快让师叔看看你的伤势。”
“师叔不用担，弟子并没有大碍。”
江寅光微微摇头，心中感动。
“当时情况紧急，树妖的偷袭太过突然，弟子有师尊给的玄龟甲，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本命法器被毁，遭受了些微反噬。”
“师叔，你们这是？”说着江寅光回视一圈周围狼狈的上元宗弟子，“也遭遇了树妖的袭击吗？”
“没错。”提起这个老人就悲愤交加，“折损了四十多名弟子，寅光，上山到底有什么？”
“四十多人……”江寅光听着这个数字，只觉得犹如雷击。
上元宗能够下山历练的弟子，即便是外门弟子那也是百里挑一，这些折损的都是各峰各门的天之骄子。
“山上有棵巨大的成精了的梧桐树，树上都是凤凰果。”稳了稳心神，江寅光回答悬济真人的问题，“梧桐树下有红色藤蔓，速度极快，凶残至极。”
“那红色藤蔓我们已经见过，不过，你说那棵梧桐树上结满了凤凰果，此话当真？”
凤凰果珍贵无比，自从凤凰一族消失，世间便再也没出现过凤凰果。
若是能将这些凤凰果带回去，这次牺牲的弟子也不算白牺牲。
既然发现了凤凰果，或许岐山还有早已灭族的凤凰存在。
“弟子尸骨未寒，就开始想着天材地宝，你们人族果然虚伪至极。”
一边站着的年纪冷笑，用嘲讽的语气打断悬济真人的幻想。
“那梧桐树上结的可不是什么凤凰果，而是人果。”
“树妖每杀一个人，树上就会多一颗果子，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若真是什么好东西，还会结得满树都是，等你发现？”
悬济真人被妖族嘲讽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装作没听见，拍拍江寅光的肩膀：“先下山，安顿好受伤的弟子，其余的后面再说。”
“是，师叔。”
下了山就能看到岐城。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上元宗众人就瞧见城门口站满了人，回想起早上的经历，上元宗的人选择了绕路，避开岐城的百姓。
可那些百姓却突然主动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对上元宗众人招手呼喊。
“仙长，仙长！求您救救我们！”
“仙长，救救我们！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还请仙长不要同我们这些凡人一般计较。”
听着凡人的喊声，上元宗等人停下看过去，就看他们跪在城门外不停磕头，十分真挚。
作为仙门之首的上元宗，自然是不能凡人不管不顾。
第132章 岐城城民（中）
不过众人还是有些顾忌，昨日的付出，今早受到那般对待。
“求仙长帮帮我们！”
“求仙长出手帮我们！”
上元宗等人没有回应，城门前百姓磕头的动作便没有停止。
直到看见凡人额头见了血，悬济真人才拄着拐杖走向他们，上元宗弟子紧随其后。
“仙长！仙长都是我们错了！你帮帮我们吧！”
“仙长救救我们！你们走了之后妖藤……妖藤又出现了！”
停在岐城城民跟前，低头看着他们慌张惊恐的神情，悬济真人弯下腰将为首的人扶起：“起来慢慢说吧，那妖藤究竟是怎么来的。”
“那妖藤……那妖藤是从山上而来。”
在悬济真人的搀扶下起身，城民抖动双手，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半年前，去山上采药打猎的人，频繁失踪，于是城主府的人就安排人去山上查探。”
“回来的人说，山上有一个梧桐树，结了什么果子，甚是珍贵，不过有大妖守护。”
“他们商量着要除了那妖怪，把果子带回来了。”
“没多久他们真的做到了，带着红色漂亮的果子和一张妖皮回城。”
“可是第二天城中就开始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那大妖确实死了，但梧桐树却活了，比那大妖还厉害，不仅能让人全身溃烂而死，还能操控仙人。”
“所以，你们杀了城主府的人，是因为觉得他们被树妖操控了吗？”悬济真人追问。
“不是觉得！不是怀疑！”城民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而是他们本来就被梧桐树控制了！”
“回来没多久，城主府中的人就变得神神叨叨，一生气打死了不少普通人。”
“我们只是想活着，就想了办法，在城主府的井水下了迷药。”
“原本只是想把他们绑着关起来，可他们醒来后，模样奇怪，青面獠牙。”
“我们害怕就杀了他们，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悬济真人沉默地看着说话的城民，城民明白同为修仙者，这些人肯定会忌讳他们。
他一把捞起衣袖，将手臂上的黑色青筋露出。
“你看，就是这样的，起初只是黑色青筋，后面就会完全被控制。”
“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仙人！”
“怎么会？”悬济真人一把抓住城民的手臂，“你们身上的妖气，我们入城时不是已经给你们都祛除了吗？”
怎么会又染上，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
瞧见岐城百姓如今的处境，悬济真人即便对他们的话感到怀疑，也无法坐视不管。
“寅光，快安排人给他们拔出妖气，一旦妖气侵入心肺，就晚了。”
“是，师叔。”江寅光抱拳，转头招呼身后的上元宗弟子，“走，入城救人。”
轰隆——
一道旱雷响起，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聚拢。
“要下雨了。”还在山腰的辛锦画催促，“师叔他们应该已经下山了，要快点了。”
谢清转身回头看，乌云是从山巅聚集向四面八方蔓延的，雷电也是从山顶穿过来的。
不是要下雨了，而是她的引雷阵。
这树妖想做什么，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动手杀人。
大奸大恶之妖是不可能身怀神力的，天道绝不会认可。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此妖如此乱杀无辜。
看着乌云翻滚的中央，谢清心情沉重。
下一瞬，她脸颊一湿。
谢清身子微微后仰，看向趴在颈窝处，已经把自己毛舔干净，对他伸舌头的小妖兽：“作甚？”
“脏，给你洗洗。”年糕十分自然的回答，伸出舌头仰起头就往谢清下巴上凑，“你别动哦。”
听着小兽的话，谢清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之前，小家伙说他拉完屎屁股用舔的。
一股恶寒猛地升起，谢清按住小兽靠近的脑袋，对旁边的辛锦画道：“师姐你能用清洁术帮我和年糕清理一下吗？”
“当然。”辛锦画打了一个响指，灵气扫过谢清和年糕，一人一兽立马干净得差点发光。
年糕收回伸出去的舌头，不满地嘀咕：“为什么不早点用清洁术？”
害他舔了一嘴的泥土：“呸、呸呸……”
辛锦画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指：“走吧，不要再耽搁了。”
为什么不用清洁术，当然是有趣啊。
平日里恭敬中带了清冷的谢师妹，和骄傲的小白兽都变成泥团子，这种画面可不多，当然是要好好欣赏。
岐城中。
为了弥补早晨的无力，城中百姓拿出来家里为数不多的食物，凑在一起准备了一顿看上去并不错的吃食。
百姓的这一行为，上元宗众人都是看在眼中的，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他们身体中的妖气比昨日见到时浸染的还要深，上元宗弟子们祛除起来，花费了不少精力。
好在上元宗弟子此次来岐山准备充分，带的丹药足够，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辛锦画和谢清下山后，直接被等在城外的上元宗弟子带入城中。
彼时已经是晚上，天上下起小雨。
城中点着灯笼，城民被聚集在宽阔的地方，支起棚子。
瞧见辛锦画和谢清，城中的一位老妇立马端着两碗热汤上前。
“两位仙长怎么现在才回来？喝碗热汤暖暖身体吧。”
谢清和辛锦画从老妇手中接过，老妇笑着点点头，蹒跚着离开。
看着手中的热汤，辛锦画有些疑惑。
上午这些百姓不是还对他们深恶痛绝吗？怎么晚上就这般和善了？
年糕爬到谢清肩上，沿着手臂靠近谢清手中香腾腾的热汤。
不等小兽靠近，谢清手一抖，连汤带碗落到地上，土碗摔成两半。
辛锦画听见看过来，谢清连忙垂眸：“抱歉师姐，我没拿稳。”
看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汤，满是遗憾的年糕快速回到谢清肩上，抱住谢清的脖子蹭。
“没事哒没事哒，一碗汤而已。”一边安抚着谢清，年糕又看向辛锦画，“不许凶我家口粮。”
口粮好像每次面对上元宗这些人，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可不能让媳妇被欺负了。
在家里他打翻碗筷，母亲就会揍他，他不要口粮挨揍。
“没事，我这碗谢师妹拿去喝吧。”辛锦画好笑地看着小灵宠的反应，调侃他，“你不是和谢师妹在吵架吗？怎的，又护上了？”
年糕：“……哼，你管我。”
他和媳妇天下第一好！
第133章 岐城城民（下）
“辛师妹，你回来了，悬济师叔消耗灵力过度，你身上有补灵丹吗？”
目光放在小白兽身上的辛锦画，突然听见无比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身。
灯火下，江寅光逆着光往这边走来。
“师兄？”
是师兄吗？
那大妖不是说江师兄已经死了吗？连本命法器都被毁了。
眼前这人真的是大师兄吗？
抬手用灵气明目，怕被妖邪设下幻境，而眼前的画面依旧不变。
辛锦画欣喜如狂，快速冲上去：“大师兄！你真的没死！”
太好了，大师兄还活着！
她就说，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死，那可是上元宗首秀大弟子，大乘后期修为的大师兄江寅光啊。
“师兄，真的是你吗？”冲至江寅光跟前，看着对方熟悉的一举一动，辛锦画强迫自己冷静，没让自己扑上去失了仪态，“我还以为你真的……”
“放心吧，我没事，玄龟甲救了我一命。”江寅光轻轻拍了拍辛锦画的肩膀，“悬济师叔给凡人疗伤，消耗了太多灵力，你身上还有补灵丹吗？”
“还有。”辛锦画立马从乾坤袋掏出两个瓷瓶，“有不少呢，走吧，师兄，我们去找师叔。”
“嗯，这边。”
簌簌……
谢清看着辛锦画跟随江寅光离开，低头就看到小兽在悄悄往手中的汤碗靠近。
她顺势将汤碗放在身后的空地上，将手背上的小兽揪到怀中抱紧：“平日里也未曾缺你吃食，你怎见了什么都想吃上两口？”
“人界的吃食和妖界不一样，只有尝了才知道好不好吃。”年糕理直气壮地回答。
像蘑菇汤、叫花鸡、清蒸鲈鱼、烧花鸭、蒸鹿耳……什么的，以前在妖界听都没听过，味道吃起来却是好极了。
看着谢清放下那碗汤便不管了，年糕咂咂嘴。
“你不喝汤可以给我，我不挑的，不可以浪费食物。”
他，超好养活。
“书里说啦，粒粒皆辛苦。”
“那汤不能喝。”谢清握住小兽跃跃欲试的小爪子，捏在手中揉了揉。
小兽个头娇小，爪子更是没有指甲盖大，一点点软乎乎的，好像一用力就会捏扁。
“啊，真的不能喝吗？闻起来很香啊。”年糕不信。
肯定是口粮不想分给他，因为这里每个人都只有一碗，他是兽，他都没有。
谢清往人群中走去，地上的汤越来越远。
年糕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选择了屈服：“口粮，我不吃了，你吃吧，不能浪费。”
男子汉大丈夫，他不会和自己媳妇抢的。
“真吃不得。”谢清将小兽的脑袋转过来，“别看了，真不能吃。”
“小弟。”年白画抱着碗从一旁走出来，他嘚瑟地晃了晃手里的鸭腿，“来晚了哦，吃完了。”
年糕：“！！！”
不是说不能吃吗？二哥怎么吃上了？
看着年白画手中与刚刚谢清那只汤碗别无二致的土碗，年糕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在年白画脸上，谢清都没来得及抓住他。
“二哥，你知不知道这汤不能喝！”
“你怎么这么笨啊？快给我吐出来。”
小兽落到年白画身上，对着青年的后背就是一顿猛踹。
年白画被踹到干呕：“年小糕……呕——你公报私仇！”
“谁公报私仇，你快吐出来。”
口粮说了不能吃，肯定是汤有问题，他舍不得归舍不得，可又不是傻子？
二哥这家伙倒好，真吃上了，万一死了怎么办？他就没二哥了！
“停……呕——”年白画被踹得眼泪汪汪，捂住胸口弯下腰，刚吃下去的鸭腿，全吐了。
周围人默默后退一步。
“还有没有？都吐出来！”
“年呕——小糕你大爷！”
“踹你二哥干什么？”年纪端着一碗热汤出现，揪住小儿子一条腿抓在手里。
年糕倒挂在年纪手中，隐藏身份的事早被抛之脑后，焦急地用爪子指着年白画。
“父亲，二哥他吃了有毒的汤，会死的，你快救救二哥！”
“什么有毒？那是我熬的。”妖王嘴角抽了抽，将手里另外一碗递到小兽眼前，“给，你的。”
“嗷，原来如此，吓我一跳。”
小兽松了一口气，费劲儿地抱住比自己还大的碗，要不是有妖王托着，他能和汤一起掉下去。
“我觉得我这个姿势喝汤不太方便唉，父亲。”
好奇怪啊，感觉忘了什么事儿。
一点也想不起来，肯定不重要。
年纪将小儿子翻过来，圈在怀中，端着汤碗凑到小家伙嘴边。
小家伙立马抓住碗沿，将头探进去，喝得津津有味。
年白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吸着凉气转身，瞪向小兽：“年小糕，上辈子我掘你家祖坟了？”
小兽微微抬头，扯扯抱着自己的父亲的衣袖：“父亲，二哥要挖我家祖坟。”
年白画：“不是，父王，我不是这个意思……”
年纪：“逆子。”
年白画：“……”
“咳。”谢清单手握拳抵住唇咳了一声，“父亲？父王？吼？所以你是妖王年纪？你们两个是妖王的儿子？”
这两人毫不将外人放在眼里，一口一个“父王”“父亲”，他们就算想装不知道，恐怕面前这位妖王也不愿意。
“口粮，你怎么知道的！”年糕震惊地看向谢清。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啊。
同样一脸震惊的还有年白画，虽然没有开口，表情却和年糕一个意思。
朝露与萧轻鸿在后边扶了扶额。
年纪倒是十分平静，只是在小儿子和二儿子做出反应后，觉得很没面子。
“你娘生你们两个的时候，把你们两脑子都塞给你们大哥了吗？”
萧轻鸿与朝露对视一眼：忍住不能笑，这位是妖王，笑了要被打死。
“骂我干嘛？我没惹你。”年糕转头给了妖王下巴一爪子，“你骂二哥就好了，不许骂我。”
“年小糕你……”什么叫作骂他就好了？
“没骂你。”
妖王用两根手指将小儿子的前爪按下去，与谢清对视。
“知道本王的身份，你似乎并不惊讶，你早就认识本王了？”
“能从那只树妖的手中将上元宗大弟子救出来，不知阁下什么身份？”
谢清朝周围看去，见妖王已经布下结界，隔绝了周围人的探查，思索了一下，组织语言回答：“被你……儿子追着咬过的人。”
第134章 祭神（上）
年纪：“……”年糕这小子真是给他丢尽脸面！
堂堂妖族小殿下，竟然追着别人咬。
那画面，年纪都能想象得出来。
“她是我媳妇！”年糕将被按下去的前爪重新举起来，“父亲，这是我给你找的儿媳妇，怎么样？”
“我儿媳妇？”妖王瞳孔放大，一脸见鬼的表情，“年小糕，你就这？这种眼光？”
这面黄肌瘦，干瘪的身材，头发毛躁到恨不得能引火，他儿媳妇？
“你在人界就算没有见过什么好看的姑娘，正常的姑娘总是见过吧？”
就给他找一个这么砢碜的媳妇？
他寻思着自己和媳妇长得也不差啊，不说自己媳妇，大儿子二儿子长得也不差吧？府中一个丫鬟都比这人族好看。
小儿子是怎么看上这人族这样的？
“媳妇的事儿，怎么不急，等回妖族了，父王叫人把妖族好看的姑娘都送来，你看上哪个，随便挑。”
“实在不行，你要挑两个三个都没问题。”
谢清摸摸鼻子不语。
她长得真有那么砢碜吗？她只是易个容，怎从这位妖王嘴里说出来，像是毁容似的。
“年糕。”
妖王握住小儿子的脑袋，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不是说以后长大了要娶一个和你母亲一样好看的媳妇吗？”
“咱就算找不到和母亲一样好看的女子，差点也就差点，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你怎么能自暴自弃？”
“唆~”
年糕推开妖王的手，歪头啄了一口汤，满意地咂嘴。
白兽从小乾坤袋掏出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他将笔尖用口水打湿，无比严肃地在宣纸上画起来。
“口粮才不丑，口粮长得可好看了。”他选的媳妇天下第一好看。
看着年糕认真的模样，萧轻鸿紧张起来，他记得这小家伙最近好像在学画画了，师祖身份不会暴露吧？
半盏茶的工夫后，白兽抖抖宣纸，收起毛笔：“好了。”
萧轻鸿：“好了？”就半盏茶的工夫就把祖师画出来了？
“好好看看，我的媳妇。”信心十足的年糕将宣纸拍在年纪胸口，得意的前爪环胸。
年纪捡起宣纸，将宣纸反复翻了转好几个方向，额头青筋鼓起：“所以，你觉得的好看，就长这样？”
男人将宣纸翻过去，面向年糕，看得出来他已经有点忍不了。
萧轻鸿、朝露和年白画好奇地看过去，下一瞬，三人谁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年小糕，你喜欢柴火人啊哈哈哈哈！”三人中年白画笑得格外不留情面。
“什么柴火人。”白兽拉下脸，将年纪手上的画转了一圈，“拿反了，明明很好看。”
他画得哪里不好看了？哪里不像了？口粮的胳膊双腿还有脑袋都画上去了好吗？
不过仔细看看，是有点不像。
想了想，年糕掏出之前买来一直没用的口脂，涂在宣纸上，满意的双爪叉腰，昂首挺胸。
“好好看看，简直完美好嘛，我家口粮比你们都好看。”
朝露：“咳咳哈哈哈，主……谢姐姐，确实极好看，我可以作证。”
“……哈哈……咳咳，谢姑娘真的好看，我也见过画像，可能和这个有点出入，确实惊若天人。”萧轻鸿附和。
年白画无情嘲笑：“对对对，好看，哈哈哈，惊为天人，惊吓的惊哈哈哈。”
谢清：“……”
她明明没说两句话，丑都让她出完了，这小东西，上辈子挖了他家祖坟的是她才对吧。
“都是误会，年糕还小，妖王莫要听他胡说，我只是见他年幼，怕他被骗，收养了一段时间。”
“你就是我媳妇！”
“你长成这样还看不上我儿子！”
父子俩同时出声。
谢清：“不是？？？”
堂堂妖王，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
“你和你媳妇过吧。”妖王揪住白兽后颈，扔到谢清怀中，“在你清醒之前，我没你这个儿子。”
接着，将汤碗塞给旁边的萧轻鸿，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落在谢清怀里，年糕乌龟翻身爬起来，看着年纪的背影满不在乎。
“我长大了肯定要和媳妇过，难道跟你和母亲过吗？”
“你和母亲不是也没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过。”
前方大步离去的妖王脚下一个踉跄。
报应，真是生了一个报应。
“媳妇。”年糕转头，“不用怕，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不会让恶公婆欺负你的——唔唔！”
“别说了。”谢清捏住小兽的嘴，“你不说话对谁都好。”
年糕：“唔？？？”
“谢姑娘，年糕的鸭子汤。”萧轻鸿将妖王塞给他的汤碗递给谢清。
谢清未接，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给他扬了。”
萧轻鸿：“……好。”
年糕：“唔唔！！！”
过分！那是他的汤！
细雨气若游丝，下起来就不再停。
山上雷声不断，火舌时隐时现，似乎在酝酿什么。
到了后半夜，雨势越来越大，为了避雨和给城中百姓祛除妖气，上元宗的弟子暂时搬进百姓家中借住。
亥时三刻，外边的大雨已经大如瓢泼。
城中的各家各户，突然亮起。
灯光透过窗户落到外边，大雨中红了的藤蔓一点点钻出地面，盘根在各家各户的屋顶墙面，静静等待着时机。
“睡过去了，汤里的迷药下了十头牛的剂量，还有山神赐予的人果，撩到这些修仙者绰绰有余。”
“现在怎么办？怎么处置这些人？”
“理正说山神让我们把他们运到梧桐树下去。”
“好，那就按照理正说的办，去找牛车来，把他们放上去，吃了人果，身体会腐烂，不好搬来搬去。”
“好。”
城中亮灯半炷香后，城民将上元宗的人从屋子里拖出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牛车木板上。
他们身上那些刚被上元宗弟子驱除的妖气，又一次出现。
“理正，我家那几个修者不见了，怎么办？”
“不用怕。”
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男人，推开门从一方小院中走出来，他对前来禀报的农户轻轻摆手。
“先把这些人给山神送上去，有山神在，只要他们敢回来，必死无疑。”
山神说这些修仙者它都要，所以他们需要给山神送上去，否则他们今天就不会浪费那些粮食了，直接像对付城主府那群废物一样，全部杀了好了。
第135章 祭神（中）
“出发！”随着中年男人一声令下，城民拖着木车驱赶着牛车，在血红色的藤蔓护送下出城，
“这些人果然没安好心。”
看着城民的火把出了城，谢清等人才出现在城门上。
“出手屠杀城主府，还将城主府一众人的尸体悬挂在府中，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年纪扫了一眼自己那嘀嘀咕咕的傻儿子年白画冷笑。
“这些虚伪的修士，平日里看着聪明得不行，阴谋诡计不断，现在倒是犯上蠢了。”
“死了也是活该，又坏又蠢。”
“所以，妖王大人要出手吗？”萧轻鸿笑道。
果然，下一刻妖王安静下来，重重一挥衣袖，朝着岐山上飞去。
萧轻鸿顺势走到谢清身边：“谢姑娘不去看看吗？”
“不了，我们一众外门弟子就不凑热了，不妥。”
摸摸怀中软乎乎的小兽，谢清从怀中掏出一条金色短鞭，递给年白画。
“把这个交给你父亲，否则他对付不了那树妖。”
“啊？”年白画愣愣地抬手，“这是什么？”
“你父亲会知道的。”说着，谢清语气一顿，“不过若是你亲手将鞭子交给你父亲，之后你就得跟他回妖界。”
“那小弟呢？”年白画下意识问。
“他当然也可以回去。”
“言下之意不就是也可以留下呗。”这时年白画突然聪明起来，“我不想回妖界，妖界没有人界好玩。”
“你只是觉得人界新鲜而已。”谢清拍拍年白画的肩膀，“不愿意的话，就让朝露去吧。”
“好，朝露姐姐去吧。”没有任何犹豫，年白画直接将短鞭塞到朝露怀中。
“注意言辞，我现在是王进。”朝露不满地提醒众人，随即身体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位除两只小妖外，众人陌生的白发男子。
“大哥！”年糕惊得嘴里的糖葫芦粒都掉了，被谢清眼疾手快地接住，给他重新塞进嘴里。
“你怎么变成我大哥的样子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大哥长这个样子！”
将嘴里的糖葫芦顶到右腮，年糕喃喃感叹：“我家快要凑齐了。”
谢清：“……”
“蠢货。”朝露白了两只小妖一眼，往山巅飞去，连妖气都和犼族大殿下身上一模一样。
“她骂我！”鼓着半边腮帮子，年糕控诉。
一天天，怎么都莫名其妙骂他！
城民对山上的路格外熟悉，加上又有藤蔓护送，即便拖着重物，脚程也足足比白日的上元宗快了不少。
将修仙者送到梧桐树下后，城民将他们从木车上拖下，围着梧桐树从树下开始，里里外外摆放了五六圈。
按照树妖的要求，将修者放下，城民并没立即离开，而是跪在外边，同样围成一圈，嘴里念叨着咒语，向梧桐树磕头。
他们表情虔诚，金色的丝线从他们身体中飘出，飞向梧桐树。
梧桐树妖气外泄，与金色丝线纠缠，最后金色丝线淡去，完全被梧桐树吸收，城民身上的妖气更加浓重。
因为妖气的腐蚀，他们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异和畸形，可他们却完全不在乎。
树下土地震动，红色藤蔓爬出，覆盖在修真者身上，分裂出细小的根茎，扎进修者身体中，吸食他们的生机和灵力。
梧桐树吸食生机和灵力的速度极快，年纪只是稍微晚到一步，筑基期修为的小弟子们就已经被吸干，尸体发黑皮肤干瘪。
“大胆！什么妖孽，竟敢在这里残害无辜，将我妖族的规矩置于何地？”
年纪怒喝一声，抽出妖骨化剑，向梧桐树砍去。
和上次一样，他的攻击被一股看不见的结界挡住。
见此，年纪只好换了攻击位置，朝地面那些藤蔓砍去，将它们从修者身上剥离。
可被砍断的藤蔓再次长出，重新扎入修者身体中。
围在最外边的城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挡在梧桐树前。
“想要伤害山神，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我们是不会让你们伤害山神的。”
“一群疯子。”年纪冷着脸，举起手中的骨剑挥下去。
他是妖族不是人界那群虚伪的修者，可不会在乎几个凡人的性命。
杀了也就杀了，只会躲在修真背后的，又背刺保护者的蝼蚁而已。
凡人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眼见妖刃就要落到凡人身上，被追来的朝露拦下。
朝露轻轻松松徒手接住妖王的骨剑，没受到一点伤害。
她将骨剑掀开，把手里的短鞭丢给妖王。
“我家主人说了，让你用这个。”
“另外，我在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在我家主人眼皮子底下滥杀无辜。”
“否则，倒是就不止除一只树妖了。”
“还想杀了我不成？”年纪接住短鞭觉得可笑，一个人族修者居然敢放话威胁他？
他承认那人族是有点本事，手下这人变换成他儿子的模样，若不是主动露出破绽，很难让人察觉。
可想斩杀妖王，简直天方夜谭，不过稍微有点实力，就如此自大。
“闪开。”
懒得和人族浪费时间，年纪推开朝露，面向梧桐树，挥动短鞭。
伴随短鞭挥出，金色的鞭光劈下去，梧桐树周围的结界，在短鞭的攻击下犹如幻影被击碎。
“这么厉害？”年纪有些诧异，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鞭。
朝露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打神鞭乃是神器，能不厉害吗？
结界破开，城民慌了，踩着昏迷的修者，围到梧桐树周围，将梧桐树护在中间。
“找死，这可是他们自己想死。”妖王才不会在乎凡人的性命。
朝露按住妖王的手，上前抬起右手，白色的丝线飞出，将捣乱的凡人全部拉开，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地上。
随后她拍拍手：“行了，处理你们妖族自己的事吧。”
“装模作样。”
这些蝼蚁就非救不可？
“虚伪。”
“我虚不虚伪与妖王无关。”朝露翻了个白眼，“你有完没完？快点。”
年纪：“……”
他不和人族小儿一般计较。
握紧手中金鞭转了一个大圈，落下去，巨大的梧桐树被拦腰截断，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梧桐树折断，妖血汩汩冒出，它仿佛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这梧桐树不是很厉害吗？”年纪蹙起眉，俯视下方。
第136章 祭神（下）
朝露看到鲜血中滚出一只死去的麻雀，眯起眼：“只是一只金丹期的麻雀而已。”
用自己的生命神魂献祭，寄生在梧桐老树身体中，残害岐城百姓。
哪儿来的什么大妖，自始至终只有一只小妖。
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露飞到树下，踩着鲜血上前，捡起鲜血中巴掌大小的小麻雀。
小妖还没有完全死去，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鸟嘴里涌出来。
朝露将灵力注入麻雀身体中，脑海中便出现了麻雀生前经历的一切。
岐山是它的家，每到春天它们一家就会飞来岐山筑巢安家，年年如此。
但，在今年它们安家的梧桐树生了一种漂亮的红色果子。
它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城主府的人出现，将它家人当作看守凤凰果的妖兽全部杀害，带走了凤凰果。
为了报仇，小妖按照一位高人的吩咐，将自己和梧桐树融为一体，借助梧桐树吸收的日月精华，袭击了岐城，控制城中的百姓。
轰隆——
一道旱雷响起。
朝露回过神，抬头往上看，是谢清的引雷阵感应到杀戮启动了。
小妖杀害了太多人，终究逃脱不了惩罚。
放下小妖，朝露一挥手，带着昏迷的修者和城民飞出阵法中心。
“我还以为你要救那麻雀。”年纪捏着金鞭，看到朝露飞过来嘲笑出声。
“它是你们妖族的人，不应该你去救吗？”即便面对妖王，朝露嘴上也半点不吃亏，“说人族虚伪，你们妖族就没有虚伪之人？”
“它胡作非为，引来上元宗，差点挑起两族之争，本王为何要救妖族罪人？”
刺啦——
闪电落下，击中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妖。
小妖化成原形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的人妖闭上眼睛。
它已经为家人报仇了，作恶者必要受到惩罚，不是今日也是以后，它早就准备好了。
第二道天雷毁肉身，第三道灭神魂。
金丹期小妖哪能坚持多久。
小妖化为灰烬之后，引雷阵自动破除。
朝阳从岐山另一头升起，阳光落在山巅的尸骨鲜血上，一切结束。
朝露朝年纪伸出手：“鞭子还我。”
“还你？”
白发男人将金鞭换了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条裂缝。
“等你主人什么时候将本王儿子还回给妖族，再来取这鞭子吧。”
“若是年糕和白画少了一根毫毛，本王就算是倾整个妖族之力，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看着妖王闪身进入裂缝消失不见，朝露咬牙，“不要脸！”
还妖王，她看是强盗差不多！
岐城。
朝露带着一身不爽回来，气恼地在谢清跟前坐下。
“主人，那妖王好生不要脸，把你给的打神鞭拿着跑了，还要你拿他儿子去换。”
“堂堂妖王，如此厚颜无耻，一家子都是这样。”
年糕：“我没惹你，你今天骂我几遍了？”
“无妨。”
谢清摸着小兽的脑袋，一边安抚朝露，两个性子都比较炸。
“日后去取回来就成，妖族行事嚣张，不必计较。”
“若不是他，还得我们出手，上元宗的人都不是傻子，落下把柄就不好了。”
“我就是气不过。”朝露变回王进的样子，拉长着脸。
她堂堂无字卷轴，居然被妖族戏弄，就算是妖王也不行。
“那你去一边生气。”年糕挥挥爪，“你生气就骂我嘛？你生完了再过来吧，书上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呢。”
“书上还说父债子偿呢。”朝露怼道。
“有吗？那我还没学到。”年糕抓了抓脑袋，“口粮，是不是真的？”
“祸不及后辈，学点好的。”谢清揪住小兽的腮帮子拉扯，“你真不回妖族吗？岐城离妖族很近，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回！”
他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拿我换鞭子？我还没有鞭子重要吗？”
“我可是你夫君！”
谢清：“……”
扇他。
算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想回去了给我说，我叫人送你。”
“那你送我。”年糕晃动尾巴，“口粮，你和我一起去妖族，我带你见我大哥和母亲，还有妖皇伯伯，他们都超级好。”
“等你嫁给我，我给你盖一个大大的兽窝，只负责生蛋就行，生七八个大哥和二哥这样的，不，要听话的……嗷嗷嗷嗷？”
小妖兽越说越离谱，谢清直接使了禁言术。
上辈子她肯定欠他的！
“以后你想好了再说，不然把你舌头割掉。”谢清用指着小兽的鼻子警告。
“嗷！”看着抵到跟前的手指，年糕张嘴咬上去，磨了磨牙。
送上门的，她给他咬的！
谢清：“你小子……”
“主人。”看见谢清吃瘪，朝露心里那点不爽消散了不少，她取出一根橘红色的羽毛，“这是我在作恶的小妖身上发现的雀翎，您看看。”
雀翎上沾染着神火，是朱雀翎。
结果雀翎放在掌心握紧，谢清眼底闪过寒意：“原来算的是这一出。”
上元宗弟子如果全部折损在岐山，上元宗势必大发雷霆，届时其他门宗门为了讨好上元宗，与妖族的关系势必加剧。
来此的弟子，上元宗主座下就有两位，其中一位还是宗门手下大弟子，其次还有一位聚灵峰的亲传大弟子。
不说上元宗主，就是聚灵峰主，上元宗的大长老，是那么好招惹的？
用这次上元宗历练弟子的死，挑起与妖族的矛盾……
“主人，你在说什么？”朝露凑近，好奇地追问，“主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猜测而已。”谢清后仰，顺势收起了朱雀翎。
“男女授受不亲。”年糕伸爪抵住朝露靠近的脸，“你没有媳妇吗？为什么总和我媳妇说话？”
“我是器灵，器灵是没有性别的。”朝露顺势站直，“你一天天这么不要脸，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就叫媳妇。”
“知道。”
“知道你还乱叫……”
“她是我抓的口粮，本来是要养肥了吃掉的，现在我要口粮做我媳妇。”年糕打断朝露，“你有什么意见？我自己抓的口粮，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管得怎么那么多，还不是觊觎他媳妇。
从小乾坤袋拿出一根糖葫芦，吃掉最上面的一颗，握住下端用尖口对着朝露威胁。
“下次你离我口粮这么近，我就用签子扎你，把你扎死信不信！”
朝露无语，选择不和奶娃娃一般计较：“切，小屁兽。”
第137章 回上元宗
“哼，大变态！”年糕回敬了朝露一句。
树妖吸走了上元宗弟子不少灵气和精元，是后边胡恃回到岐城让几十个弟子将他们从山上带回来的。
期间，胡恃等人身上的丹药全部都用来给受伤的弟子疗伤了。
城民也回了岐城，不过他们不太待见修者，都逼着修士，日常吃食也不愿意卖给修士，大家只能自己出城打猎，住在废弃的城主府。
城主府主屋中。
胡恃将手从江寅光手腕收回：“师兄他们怎么还不醒，都三天了。”
“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大概就能醒来。”灵药峰亲传弟子叹气，“妖物抽走了太多精元，恢复起来有点慢。”
“幸亏有妖王在，否则大师兄他们恐怕就没了。”另外一名弟子附和。
这些，都是从几名逃得快的外门弟子口中得知。
城主府后院。
谢清靠在干涸的水池边，看着城主府的天空。
年糕坐在一边的石桌上，拿着一本小册子，认真地读着。
微风吹过，池中枯萎的花梗晃动，偶尔有不死心的蜻蜓停在上边寻找荷叶花蕊。
“口粮，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叫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看起来好深奥的样子。”
谢清转头，瞧见坐在桌边的小兽甚是欣慰。
“你还小不懂，等日后会明白的，坐进去一点，别摔下来。”
“嗷，我不会掉下去的。”小兽晃了晃两条短腿，还是听话地爬起来，往里边挪了挪，“口粮，我想学法术。”
二哥最近找小萧学了好多术法，他都跟着口粮这么久了，口粮除了读书写字，其他都不教他。
哦，前段时间还多了一个画画。
搞不明白，他一只兽学这些做什么？
做兽里最有知识的兽吗？
“不急，你若是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日后修行如何领悟道法？”
“你给我讲的，我都会记住的。”
谢清：“……道法自然，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我就要和媳妇一样。”小兽放下书册蹦到谢清怀中，歪头蹭谢清的手心，“口粮，你给我咬一口，我就很快长大了。”
闻言，谢清“嗖”地收回手：“不行，不许走捷径。”
“捷径在眼前，为什么不走。”小兽蹲下，撑着下巴看着谢清。
想咬，就咬一口，喝点点血。
“腰打直，目视前方，手往上。”
池塘对面，萧轻鸿手中拿着一根纤细的木棍，敲在年白画后背上。
“哦哦。”青年立马挺直脊背。
“好无聊啊，就我孤家寡人，无人问津。”
朝露靠在院中的枝丫上，仰面朝上，右腿搭在左腿上，抖着腿。
日后，她也要找个器灵做伴，主人身边的人一茬换了一茬。
她必须也得找个，不能朋友和道侣都没有，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唉，要是水色大人愿意搭理她就好了。
算了算了，水色大人都不愿意现身跟在主人身边，独来独往孤僻得很。
两天过后，上元宗昏迷的众人陆陆续续醒来。
悬济真人如实将岐山发生的一切传信告知了上元宗宗主。
当年夜里，悬济真人便将所有上元宗弟子聚集在一起。
“岐山的妖物已经铲除，这次到岐山的所有弟子，回到上元宗可以凭任务令牌去领取五百下品灵石和一瓶补灵丹。”
“明日我们就起程回宗，有其他事不一起回去的，晚些时候来我这里登记一下。”
“飞舟会直接到钺城，你们需要采买什么，置办好了自行上山即可。”
此次历练，上元宗弟子身上的丹药都消耗不少，回去少不了要去重新补充，悬济真人此举完全是替弟子们考虑。
“多谢师叔，全听师叔安排。”
众弟子拱手行礼，年糕站在谢清肩头，也跟着抱拳弯腰。
岐山最后一晚，众人都有些难眠，这次上元宗折损了不少弟子。
年白画坐在亭子里，握着毛笔打开宣纸，认真地写着什么，写完将一块玉佩从身上取下。
“映雪，你真喜欢这姑娘？”萧轻鸿从旁边走过来，“你这性子还有喜欢的姑娘？”
“萧大哥！”年白画猛地站起来，将写好的信和玉佩藏在身后，脸颊通红，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今晚睡不着的多着呢。”萧轻鸿朝远处那些三三两两的上元宗弟子抬了抬下巴，在桌边坐下，“怕什么，我只看到一个名字，继续。”
这怎么继续？萧大哥就不能离开吗？
年白画有一种面对长辈调侃的无措，同手同脚地坐在萧轻鸿对面，拿出一只早就折好的纸鹤，将信纸和玉佩塞进去。
最后，拨了拨纸鹤的尾巴，纸鹤立即扇动翅膀，飞入黑夜中。
岐山离妖界很近，映雪一定可以很快收到他的信。
不知不觉，年白画又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
萧轻鸿摇了摇头，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小年轻。
次日，一大早，上元宗弟子在城门口集合，登上飞舟回钺城，江寅光和胡恃二人不在。
“呦，还没睡醒呢。”清点名册的辛锦画路过谢清时，对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年糕调侃了一句。
小兽抬头，幽怨地盯着辛锦画的背影。
上元宗弟子真讨厌，一大早就在外面吵吵嚷嚷，害他都睡不着。
就非得天亮处出发吗？不能中午再出发吗？
他感觉自己都有黑眼圈了。
打着哈欠，身子一偏，小兽倒下就靠在谢清怀中打呼噜，强行开机后立马熄火。
谢清轻抚小兽的后背，让他睡得更沉。
望帝城，妖王宫殿中。
“这是……打神鞭。”中年男人皱起眉，摸了摸胡须，一脸严肃，“这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是从一个人族手中得到的。”听见打神鞭，年纪顿时也严肃起来，“这真是打神鞭？”
“是，是玄元道祖手中的打神鞭。”中年男人点头。
打神鞭年纪没见过，他确实见过玄元道祖当年在封印魔神之地使用过，强悍无比，不会认错的。
“如果这是打神鞭的话……”年纪立马用妖力变幻出谢清在上元宗的模样，“陛下，您看看，这人您可认识？”
第138章 小聚（上）
“不认识。”只看了一眼，妖皇便给出了回答。
这女人模样普通的过分，不在他脑海中有任何印象，玄元道祖容貌绝色，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定然不会长成这样。
况且听闻玄元道祖早已陨落。
“此人易容了。”中年男人笃定道，“年糕还在她身边吗？”
“嗯，那两小子不愿意回妖界。”
年纪叹了口气。
“这次岐山见面，我看白画修为精进了不少，年糕身体中的灵气也浓郁异常，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化形了。”
“这些人，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必太担心，年糕和白画身上都有我留下的神识，若是真遇到危险，我也能感知到，不会有危险。”妖皇安抚道。
“陛下说的是。”
“好了，既然年糕不在，那我就先回妖都城了。”
今日来此，他也是好久没见那闹腾的小家伙了，想得紧，过来瞧瞧，既然不在就罢了。
“陛下，那这打神鞭？”
“你先收着吧，等它主人来取。”妖王摆摆手，满不在乎。
一个随便出手就是神器的人，这种人的东西他们妖族可不敢占为己有，也没有人族修士抢别人东西的癖好。
“是。”年纪朝着妖皇离去的背影拱手。
几日后，飞舟停在钺城外，上元宗的弟子在城门外下了飞舟朝各自散去。
一进城，年糕便闹着要购买各种东西。
“糖葫芦、鸡腿、肉包子、烤鱼、烤红薯……”
这些他都要！
这几天不是干粮就是干粮，乾坤袋里好吃的，因为辛锦画在，口粮不让他拿出来，他嘴巴都要失去味觉了，必须好好补偿一下。
“你点菜呢？”年白画点头凑近，“口水流出来了，别给妖族丢脸。”
“才没有！你好烦，离我远点。”小兽哼唧一声，下意识地吸了吸口水。
“口粮，我没流口水。”吸溜完，小兽抬头向谢清狡辩。
妖族丢不丢脸，他不在乎，只要不在媳妇面前丢脸就行。
“嗯，我看到了，都吸回去了，没流了。”
年糕：“……”
媳妇也没放过他。
“吃口热的吧。”萧轻鸿出声，缓和了年糕的尴尬，“前边有个面摊，我觉得年糕挺喜欢吃阳春面的。”
“你从哪儿知道的？”年糕疑惑。
他好像和小萧没那么熟吧？而且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吃面了？
他喜欢吃肉，他是凶兽，他才不爱吃面，瞎说。
半刻钟后。
众人坐在面摊前，小白兽推开面前的碗，豪迈地挥手：“老板，再来一碗！给我放两个鸡蛋呗。”
“少吃点，吃多了积食。”谢清将自己碗里挑出来一小碗面放到小兽身边
“你已经吃了太多粗饼，很占肚子。”
“这样啊。”年糕起身，拿起小勺子扶着碗站立。
低头看到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蛋，小兽眼睛一亮，比老板给他放了两个鸡蛋还高兴。
“那我就只吃一碗，都听口粮的！”
“乖。”
谢清伸手熟练地摸向小兽脑袋，指腹划过头顶，除了先前长出的三只硌手的小角，第四只已经冒头了。
这一路上的天材地宝灵石，大大加快了小家伙长大化形的速度，短则三年，快则一年半载。
“等回上元宗后，教你一些简单的术法，你先学会控制灵气，拓宽经脉，方便日后修行。”
“好哇好哇。”小妖兽嘴边挂着两根面条连连点头。
“谢师妹。”
略带疑惑的一道女音从街道另一边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一位身穿布衣，头发用木簪简单弯起，臂弯挂着一只竹篮的女人。
“谢师妹，好久不见。”
女人挥了挥手，穿过街道走到众人面前。
“真巧，我与师兄打算明日就离开钺城，本想着去上元宗和谢师妹最后道个别，想不到遇见了。”
“师妹你们这是刚出了任务回来吗？”
“不如到我家坐坐，我给你们做顿简单的饭菜？”
“你身上为何有死气？”谢清勾了勾手指，看着缠绕在指腹上盘旋的黑气，“是因为王师兄吗？”
“师兄下山后，把身上的因果了去了，耗费了些灵力。”
“不过谢师妹不用担心。”
“一会儿师妹没别的事吧？大家一起去我家吃个饭，就家常饭。”
“吃饭吃饭，我要吃鸡腿！”年糕一口干了碗里的所有面条和汤，跑到桌边起哄。
谢清用手指将小兽往桌内推了推，看向朝露：“你先回上元宗吧。”
“好的，谢姐姐。”朝露起身。
叶莺这才注意到这个和自己师兄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不过她并未多问，她既然已经打算和师兄做回凡人，那么仙门之事便绝不多嘴。
“那谢师妹与诸位请随我来。”叶莺福身，笑着领路，“院子有些简陋，诸位莫要嫌弃。”
叶莺与王进所住之院确实简陋，却被布置得很温馨。
众人进门之时，王进提着木桶拿着水瓢浇灌石板路两边种着的蓝色鸢尾花。
叶莺见状，立马抛下其他人加快脚步走到王进身边，夺过他手中的东西，将他往月台前的石凳边搀扶。
“王师兄，都说了这些让我来好了，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你还浇着花干什么？可紧着点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没事。”青年露出温柔的笑，任由叶莺摆弄自己，“你不是要置办行头吗？怎的回来这么早。”
王进看上去，比在上元宗时还要温和，没了对修行的追求，他整个人有一种释然的洒脱。
“我遇到一个人，你瞧瞧是谁，你前几日还在念叨了。”叶莺弯起眼尾。
离开上元宗，他们真的过得很好很开心。
不等王进转头，白色小兽像一支箭射出去，落到王进跟前：“锵锵锵！你还认识我吗？”
“小灵兽？”青年愣了一下，按住小兽的头一把从头撸到尾，“当然记得。”
他转过头，刚坐下又立马起身行礼：“谢师妹，你来了。”
“嗯，刚巧遇见了叶师姐，就过来瞧瞧。”谢清回答。
“不是顺路。”
年糕跳到王进胳膊上，拍拍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那个姐姐说请我们吃饭，我们就来了，我们是来吃饭的。”
“他们吃不吃不知道，反正我要吃。”
第139章 小聚（中）
“请我们吃饭，是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我想吃烤鱼，还有爆炒虾魁（龙虾）、蒸鹿耳！”
“尽量满足你想吃的。”叶莺接话。
“好，你等等！”小兽往小乾坤袋一抹，掏出纸笔，“你等等哇，我把我想吃的都写上。”
读书写字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的。
用上了，嘿嘿嘿。
谢清：“……”
“我要一份糖醋排骨。”年白画弱弱地报了一道菜名。
“昂？好，糖醋排骨……醋怎么写？”小兽捏着笔挠挠头，对年白画招手，“你过来自己写吧。”
年白画：“醋都不会写？行吧，我来写。”
萧轻鸿：“……”
看着石桌边缘，脑袋挨在一起的外门弟子和小妖兽，叶莺捂嘴一笑：“谢师妹，敢问这位道友名字，道友性子和年糕倒是一样有趣儿。”
听见叶莺的话，两兄弟同时抬头，年糕夺过毛笔和宣纸跳到一边：“我跟他不熟。”
年白画立即站直，朝叶莺抱拳行礼：“在下年白画，和他也不熟。”
“年师兄，失敬。”叶莺回礼。
看着二人一来一回，年糕往前挪动两步，挡在两人之间：“你们一会儿再说，这个是我要吃的，按照上面一样来一份吧。”
把宣纸塞入叶莺手中，年糕挥挥手，像在客栈点菜一样豪。
将宣纸折叠好，叶莺点头，便提着竹篮离开：“好，我去准备。”
看着叶莺出了院子，谢清上前在王进身边坐下。
“王师兄，看着气色不太好，可否让我替你把把脉？”
“谢师妹过虑了。”王进摇头拒绝，“阿莺师妹替我请过大夫相看，只是普风寒，吃几服药就能好。”
院子里月台上，还熬着几服药，看上去确实如此。
若不是谢清能看到王进身上快速流失的灵力，应当也要信了。
王进拒绝了她的好意，就如当初在长生峰，他拒绝了帮他修复经脉。
他不想修仙了，也不想活了。
“谢师妹。”王进掩唇咳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一个内门弟子的乾坤袋，“这是我以前攒下的东西，以后也用不上，送给谢师妹，倒也算物尽其用。”
谢清未接。
“何不给叶莺？”
依照王进灵力流失的速度，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他死后叶莺就只能重回上元宗。
他大概不会让自己走出钺城。
“你这些我也用不上，我只是外门弟子。”
内门弟子的低阶法宝，毫无用处对她而言。
“总有一天谢师妹会进入内门，会用得上。”王进不死心。
年糕靠近，接过来拉开乾坤袋，将半个身子钻进去翻找。
乾坤袋脱手，王进松了一口。
谢清抿唇。
“这里面也没什么啊。”都是一些父王用来喂妖宠，妖宠都不吃得长得像灵丹的碎渣子。
小妖兽闷闷的声音，从乾坤袋中传出来。
啪。
谢清一掌拍到小兽屁股上，将小兽和乾坤袋一起拍到一边。
“罢了，就这样吧。”
王进将乾坤袋给她，不过是让她欠他一个人情。
死人的人情还不上，但活人的总要还的。
垂眸，看着从乾坤袋探出头，拖着乾坤袋摸着屁股朝自己靠近的小兽，谢清抬起左手按了按眉心。
“口粮，给你，我不要。”年糕将乾坤袋稳稳放在谢清手中，“不用客气。”
握紧乾坤袋，谢清一字一顿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回去，先学扎马步。”
年糕：“哈？我又惹你了？”
“噗……”年白画转过身，捂住了差点笑出来的声音，只留下抖动的肩膀。
看来小弟也不是只克他们啊，人族也克。
这点小事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片刻之后，由王进挑头，说起上元宗的事。
“当年我进入上元宗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也和你们一样，迫不及待地逛了一天钺城。”
“弟子试炼虽有提前到达城中，可因为一直记挂着试炼之事，根本没有好好看过钺城。”
“今日诸位师兄师妹玩得可开心？钺城虽为仙城，凡人的玩意儿却是不少的。”
“你起初也是外门弟子吗？”年白画好奇地问。
“嗯，算是外门弟子中比较有天赋的吧，通过晋升大会进入的内门。”
“诸位才来上元宗，应该不了解上元宗，可要听听上元宗那些大人物的事儿？”
“那请师兄你说道说道。”萧轻鸿挨着年白画身边坐下点点头。
“那就从咱们大师兄说起吧。”
“大师兄道号天璇仙君，本名江寅光，是宗门初创时宗门捡回来的，天赋悟性都是极好的，在上元宗人人称道。”
“还有二师兄胡恃，大师兄最宠爱的师弟，听说是狼族的少族长，被大妖追杀，遇到大师兄后，拜入的上元宗。”
“还有三师兄乌纯，以杀证道，是罗刹族，性子极冷，不爱说话，除了宗主对谁都爱搭不理。”
“这三位啊，只是剑锋的三位师兄，宗门三位师兄，各峰各谷都有自己山峰亲传大师兄大师姐。”
“像我所在的聚灵峰，亲传大师姐便是辛师姐，传闻辛师姐喜欢大师兄，和大师兄关系很好，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表明过心迹。”
“辛师姐道号瑶光仙子，修为比大师兄低一个大境界，乃是合体后期……”
“上元宗人才济济，可惜平庸者也是不计其数。”
而他是后者。
“当年满怀憧憬入宗门，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意气风发的上元宗弟子。”
“你要哭吗？”年糕同情地掏出之前谢清给自己擦过鼻涕的手帕给王进。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王进推开小妖兽伸过来的爪子，“多谢。”
“不客气。”小兽强硬地放入王进手掌。
都道谢了，还是收下吧，不然显得他小气。
谢清：“……”
“饭菜好了，劳烦各位来帮忙端一下。”
叶莺从厨房探出头，众人抬头，这才发现已经入夜。
“来了。”
萧轻鸿与年白画起身，快速往厨房去。
谢清稍作犹豫，没有动作。
王进不会再回上元宗，对他不用在可以去做那些礼数，叶莺那边王进是个聪明人，肯定敲打过。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上桌。
年糕掏出自己备份的菜单，挨个挨个核对。
第140章 小聚（下）
“烤鱼对了。”
“糖醋排骨对。”
“我的爆炒虾魁呢，快端——嗷！”
谢清握拳，砸在小兽头顶，砸得他双爪抱头丢了手中的宣纸。
“你干嘛又揍我！”年糕捂住脑袋瞪向谢清。
“你给我消停点。”谢清眉心乱跳，握着的拳头没有松开，咯咯作响，“惯的你是不是？”
“你——”
小白兽想凶回去，可是看到口粮面无表情的脸，听见骨节发出咔嚓声的拳头，立马闭上嘴耷拉下耳朵，眼珠转动，眼神很不服气。
到底是谁惯着谁，今天打他多少下了？如果是妖族有人敢捶他，手抖砍了好几只。
哼，媳妇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闭上小嘴后，在谢清的注视下，小兽默默捡起掉落的宣纸撕碎，丢下桌子。
叶莺作为外门弟子，虽然宗门偶尔会给外门弟子发些资源，可凭借宗门那点资源，根本不足以养活自己，捕猎做饭，几乎是每个外门弟子必备的生存技能。
叶莺的厨艺十分出色，做的饭菜虽比不上客栈中的精美，味道却是十分出众。
“我还买了点酒，大家要不要喝上一点？”
“行，都来点。”
“不行，王师兄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一小杯，不碍事，况且只是桃花酿不醉人。”
“给我也来一杯！”没有杯子，年糕跟着众人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没断奶的小妖兽也能喝酒吗？”叶莺诧异地看向谢清。
“谁没断奶？本兽已经一百多岁了！”居然说他没断奶，他断奶已经很多年了好吗？
白色小兽拽着饭碗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断奶了，断奶了，但是小孩子不能喝酒。”叶莺举起双手。
“我也不是小孩！”
嘭——
年糕生气地将碗砸在桌上，还好叶莺看他体型小，给他提前准备的铁碗。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两天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一道阴影凑近，带着一股让兽后背发凉的阴森感，“平时让你看的书呢？”
就跟熊孩子出门一样，骄纵得意，好似知道家长不会在外边揍他一样。
“我没有，你瞎说。”年糕下意识地将翻倒的碗扶正，转身缩着脖子对上谢清的视线。
“没有？没有你砸碗？你还对长辈不敬？还呛嘴？”
“我、我……”这也不行吗？不是对方先看不起他吗？
小兽心虚地后退一步。
“那……那对不起嘛。”
“呵。”谢清冷哼，“给我道歉？”
不安地揪着胸口的毛，小兽委委屈屈地转身，朝着叶莺鞠躬：“叶莺姐姐，对不起，我错啦。”
“谢师妹，这么严厉做什么。”站着看戏的叶莺连忙摸摸小妖兽的头，将小兽扶正，“小孩子有点小孩子气，很正常。”
“这次不改，下次就要蹿起来咬人了。”
“我……”不会跳起来咬人的。
小兽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口粮一个眼神杀回去。
“口粮，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好了好了，管她凶不凶。”叶莺将小兽抱起来，快速给一人倒了一杯酒，而后，她将空掉的酒瓶递到小兽嘴边，“小孩儿不能喝酒，不过可以给你舔舔，尝尝味道。”
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侮辱兽，不过顾忌着一会儿口粮兼媳妇的谢清真的生气，小兽配合地抱住瓶口舔了舔。
辛辣的酒味冲击味蕾，年糕呛出眼泪，大声咳嗽。
“一点都不好喝，扎舌头。”他转身朝谢清伸出前爪，“口粮，抱。”
不会还生气吧？他已经道歉了。
谢清抬眼看过去，伸出五指将小兽接过来，放在怀中，小兽顺势蹭了蹭。
“口粮，我想吃那个。”年糕试探着指向装着鸡肉的盘子。
拿起筷子，谢清十分自然地夹起一块肉喂到小兽嘴边。
口粮不生气了。
年糕松了一口气，其他怕谢清揍兽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师弟师妹以后修得大道，得偿所愿，匡扶正义，成为而今想成为之人。”王进举杯。
“也祝师兄身体康健，我会陪你看遍你想看的凡世。”叶莺带着众人回敬。
五人围坐在石桌边，推杯换盏，也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一一告别。
站在院口，叶莺眼中满是不舍。
此次相别，别的不仅仅是大家，还有上元宗和钺城。
“就到这里吧，不用送。”谢清拦下叶莺，“若是有缘，我们定然还能再见。”
“好。”叶莺点头，将一块木牌塞进谢清手中，“师妹，这帮我将木牌还给任务堂。”
当初，师兄重伤和她下山时，她就准备还了，可师兄说让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若是他不在了，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她想过了，天下这么大，总不会真的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若是师兄不在了，她就代替师兄，继续往前走遍大江南北。
她没有天赋，她应该早点明白的，早点放弃的。
不等谢清拒绝，叶莺收回手转身，快速地关上院门。
隔着院子，她说：“谢师妹，将来你一定可以和亲传师兄师姐他一样，逍遥自在遨游天地，祝你大道通畅。”
“我们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了，上元宗。
曾经她拼着一口气爬也要爬上去的上元宗。
月光落下，照在抖动的臂膀上，有夜露滴落入泥土中。
谢清看着手中的木牌，带着年糕与众人转身离开。
院中。
叶莺快速抑制自己的情绪，抹去脸上的泪迹，轻快地走向靠在石桌上的王进，笑容温和满是期待。
“王师兄，明日离开钺城，你想去哪儿？”
“青州？蒙城？或者是云都？”
“听说云都是人界帝王的皇城，繁华程度一点不比钺城和舞城差。”
“凡人都说，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你说我们去云都怎么样？”
“师兄？”
“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弯下腰，叶莺低头凑近青年，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青年的脸颊，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叹了口气。
师兄也是，身子不好，酒量也不行，还要喝。
回屋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搭在青年身上，叶莺挨着一旁坐下，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一点起身收拾的欲望都没有。
第141章 责问雾潭（上）
“师兄，离开上元宗还真有点舍不得，就像杀死了一个自己般。”
“你那么努力修炼，做这个决定时也很难过吧？”
“不过一想到可以和师兄去游历山河，便又释然了。”
清风一吹，叶莺搓了搓手臂，向着睡着的王进靠过去。
“今晚的钺城竟然这么凉。”
“奇怪，师兄你体温怎么这么低，不会是病情加重了吧？”
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叶莺朝王进额头摸去。
青年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冷得不正常，叶莺神情一变，拍打青年的额头。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谢师妹、谢师妹还走远，我去叫她回来。”
然而，回答叶莺的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叶莺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股恐慌，她手指颤抖摸向王进的脉搏。
指腹之下，没有任何跳动，青年的皮肤发凉，血管发僵，早已经断气多时。
“怎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
假的！假的！
她肯定是做噩梦了，王进师兄怎么可能没脉搏了！
总不能……总不能死了吧？
叶莺身子一软，从石凳上滚落。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
他们说好了明日就离开钺城的，王师兄怎么可能会死？
还有谢师妹给的丹药，怎么可能会死！
符庭，是钺城最繁华的客栈，由符峰大弟子一手创建，用来探听来往修士闲谈之余留下的情报。
进入包厢，谢清将吃饱喝足睡着的年糕放置枕头上，随即在床边坐下，拿出王进给她的乾坤袋，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拆开。
“修真者身上背负的因果总是常人数十倍，却又常说不愿意背负因果。
谢师妹给我的丹药我都吃了，虽然在上元宗无所作为，可我身上的因果也是不少，全部斩断后，尽无多少时日。
阿莺师妹说要陪我入人间，我知晓她的意思，自是欣喜。
可我不能这般自私，修仙的机会难能可贵，我不希望她因我而放弃。
那么努力，坚持了二十多年都未曾放弃，我不想成为改变她决定的那个特例。
时日无多，想了想，算了，不去人界了，就留在钺城也好，我还是喜欢上元宗和钺城的。
我只是突然疲惫了，上元宗教化弟子斩妖除魔，可门中弟子里的恶鬼却无人来管。
上元宗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知道我道心动摇了。
好不容易修行至此，已经足够艰难，如今道心不稳，我依然寸步难行。
罢了，到此为止。
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替叶莺师妹铺个路。
谢师妹很奇怪，一定不简单，有些事我不去问，也不想知道，但我明白。
我想用我以为的全部，去换谢师妹帮帮阿莺，至少护她在上元宗安稳。
上元宗人才济济，寅光师兄他们出类拔萃，是仁善君子之辈，可惜我们太平庸，连他们衣角都碰不到。
此生见过上元宗的风景，见过大道三千的模样也算值得。
罢了，听说岐山试炼的弟子回来了。
希望能遇到谢师妹，将手上的东西全部交给她，望她看在我真心帮过她的份上，照顾叶莺一二。
此生，虽有遗憾，却无大遗。”
哗啦。
合上折好信纸放入信封中，谢清捏了捏眉心。
如此便道心不稳，确实走不远，人各有所求，不强求。
那乾坤袋明日叫萧轻鸿送回去。
转头看向打着呼噜的白兽，谢清放松下来，翻身躺下。
“叭叭~”
“我要吃大虾魁……唔，媳妇你不许打我……”
熟睡中，小兽咂咂嘴，冒出几句梦话。
谢清抬手拍拍小兽的后背，防止他醒过来。
四五下顺过去，想收回时看到掌心一片黑色印记。
果然，白色不经脏。
后背的轻拍消失，小兽转身，仰面朝上摊开四肢呼呼大睡。
用清洁术洗去手心的脏污，在朝小兽身体中注入一股灵气，谢清闭上眼睛，分出一道神识离开包厢。
屋子里的烛火跳动两下熄灭。
望月谷。
月色如水流织成轻纱浮在黑夜里飘飘荡荡。
望月谷主只着一身素色轻纱盘腿坐在长案前，眼前放着一局没下完的棋，黑棋被白棋团团包围，正在试图一点点反杀黑棋。
此时已经冬末，虽没有雪花，可偶尔却会飘些细雨，比雪天还冷。
棋盘上，白子对黑棋紧追不舍，黑棋似乎看不见白棋，在棋盘上横行霸道，胡乱占据位置。
突然，男子手中刚落下的白子裂开，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随之，一根橘红色的雀翎落到棋盘中央。
“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清低头，俯视青年，“去岐山的弟子加上悬济真人，一共一千多人，你打算把他们全杀了？”
“不是没死吗？”雾潭抹去嘴角的血迹，笑着抬头，“师祖何必生气？”
“放肆！”谢清加大威压，雾潭挺直的脊背猛地弯下，“轻鸿宗乃是名门正派，怎么会教出你这般的弟子！”
“轻鸿宗已经不在了，师祖放心，我不会给轻鸿宗丢脸。”
“比起担心我丢脸，师祖您为轻鸿宗做了什么？”
“轻鸿宗被屠时，你在隐居，我们一封封送出去的求救信，你回应了吗？”
“你才是那个最对不起轻鸿宗的人，师祖没有资格管我。”
“当然，师祖要杀我，我也阻止不了。”
“不过，我望月谷纵然再不待见，也是上元宗一谷，我若是死了，宗主必定会查到师祖。”
撑在长案前的双手收紧，木屑扎进指甲盖中，雾潭像是感觉不到疼。
“孽障。”谢清甩袖，“本座不杀你，那便先废了你。”
强大的灵力，随着谢清话落，朝雾潭灌过去。
在即将碰到雾潭前急速停下。
雾潭晃了晃手中的一块寒玉：“谢清，你没资格管我。”
刺啦——
“你要杀我，我不会反抗，但这块玉佩是剑锋大弟子所赠，上边有上元宗宗主的灵识。”
“你猜，我死后会不会查到你？”
“上元宗主金仙修为，虽不知道祖如今修为几何，不过要查到你还是不难的。”
谢清眼神一冷，灵气快速绕过玉佩，钻进雾潭身体中。
她要废的人，至今还没人能全须全尾地站的活着离开。
第142章 责问雾潭（下）
体内不属于自己的灵气横冲直撞，雾潭惊恐地瞪大眼睛。
“谢清，你要杀我？”
“屠灭轻鸿宗的凶手你不闻不问，你居然要杀我！”
轰隆——
望月谷上，雷电轰鸣，落下的闪电避开谢清的威压，落到地面火星乱溅。
“处置一个你而已，本座还处置不得了？”
“若在乱杀无辜残害生灵，下一次本座取的就是你的命。”
“我不服！”
雾潭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抬头看去，雷光下，玄元道祖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眸子泛着幽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你已经没有资格管我，我自愿被逐出轻鸿宗，便与你无瓜葛！”
“我杀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孽障。”
谢清身上放出的威压几乎要将雾潭压碎，灵力在体内肆掠，快速破坏着经脉，钻入丹田紫府。
“如你所愿，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轻鸿宗的弟子，今日本座便替轻鸿宗清理门户。”
随着谢清话落，雾潭便觉得曾经在轻鸿立下的拜师契彻底消失。
上一次拜师契出现感应，还是师尊陨落的时候。
“你——”竟然真能口头将他逐出师门，这可是天道誓言。
雾潭张嘴，大口鲜血涌出。
谢清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为什么？”
作为轻鸿宗的开宗老祖，竟然帮着仇人，甚至为了仇人废了他。
看着谢清消失在黑暗中的衣角，雾潭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方才天雷出现的方向就是这里。”
“难不成真的是雾潭师弟在渡劫？”
“快，雾潭师弟修为本就不稳固，身子也不好。”
没一会儿，望月谷出现几道身影，飞向亭中。
岐山历练，一路都匆匆忙忙，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回到钺城，众人几乎都是一觉睡至天亮。
谢清醒来后，将小兽捞起放在掌心，给萧轻鸿与年白画留了个信儿，就直接回宗了。
回到上元宗，谢清先去了宗律堂，用任务牌换取奖励。
宗律堂人头攒动，进进出出都是领取任务和兑换奖励的弟子。
拿到悬济真人口中所说的五百下品灵石和一瓶补灵液，谢清正准备离开，看到朝露在领取任务的位置前徘徊。
略微犹豫，她走上前：“在看什么？”
“谢姐姐？”朝露转头，瞧见谢清走过来，指向其中一个任务牌，“你看，是到妖族寻找龙珠的任务。”
朝露在意的不是哪里寻找龙珠，而是龙珠。
龙珠乃是龙族内丹，上元宗派发出这种任务，岂不是说明有龙族陨落？
任务牌应该是新发出的，上边写着舞城水龙节出事，龙珠被妖族夺走。
谢清摸着手心中的小兽，道：“龙族已经没落很多年，除了飞升的那些龙族，当今世上恐怕已经没有其他龙族了。”
“那小白龙大人知道吗？”朝露皱眉，她不过是被放进藏书阁四千多年，外界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不知。”谢清摇头。
隐居这些年，她也未曾与外界联系。
对修真界而言，时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尤其是他们这种修为，闭关少则千年，长则数万年也常见。
收回视线，谢清转身离开，朝露立马跟上。
“上元宗晋升大会每五年一次，我准备进入内门。”谢清说。
今年的晋升大会已经结束，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上元宗，还是得进入内门才行。
这五年就用来将上元宗各峰各之前的情况摸清。
如今上元宗，道门气运正盛，这种积累千年的大宗门，只能一点点拔除那些藏在宗门内的恶人。
灭门无外乎是重新血洗修真界，还要引来仙门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人妖制衡的局面，难能可贵。
走出宗律堂，窝在谢清手心的小兽悠悠转醒。
舒服地伸展四肢，小兽转头对着谢清挥挥爪：“口粮，早哇。”
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这种事年糕早已见怪不怪。
回到长生峰，将院中这段时间积累的尘埃清理掉，谢清带着年糕直接前往聚灵峰。
到聚灵峰的藏书阁外，谢清并没进去，而是盘腿在藏书阁外的树下静静等待着。
年糕坐在谢清肩上，啃着鸡腿一起等待。
这一等就是四五天。
小兽不断嘀咕想要回院子，抓着谢清的头发晃动时，谢清想等的人就出现了。
辛锦画穿在藏书阁门外。
谢清立即起身，甩了甩酸胀四肢。
“辛师姐！”
辛锦画抬起的脚收回，转身看到谢清面露惊讶：“谢师妹，你这是？专门在等我吗？”
“师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快步走到辛锦画跟前，谢清拱手行礼，“师姐，我想进入内门，您可不可以教我修行？”
外门弟子虽然会分到一本功法，可那功法品阶太低，修行起来极为困难，无人指点也容易遇到瓶颈。
她要找个理由，进入内门，那修为上的长进就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当然，你有不懂，随时可以来请教我。”辛锦画笑着点头，对于这位师妹的上进十分欣赏。
“师姐。”谢清继续说道，“我是想师姐能够亲自指导我修行，我比较愚钝。”
辛锦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抱歉，是我没有领会师妹的意思。”
“这是聚灵峰亲传弟子住所的通行令，你且收着，随时可以到我的住处找我。”
“多谢师姐。”谢清双手接过。
“师妹客气了，这是作为师姐应该做的。”辛锦画松了一口气，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师姐的大恩，谢年来日必定会报答师姐。”
“什么大恩不大恩，举手之劳而已。”辛锦画拍拍谢清的肩膀，“今日即便是其他师弟师妹，我一样会答应的，作为师姐，照顾师妹师弟是应该的。”
“那你可以也教我修炼法术吗？”年糕抬高脑袋，期待的询问。
口粮学习法术，他也要学，他还要比口粮更厉害。
“教。”辛锦画一口应下，没有任务或者不闭关的情况下，我每日未时后，都在。”
“好，谢年记下了，多谢师姐。”
“客气，都是同宗，不必见外。”
他也可以修行法术了，年糕开心地摇晃尾巴，凑到谢清耳边：“口粮，她是个好人！”
第143章 魔族杀人（上）
聚灵峰离长生峰有不远的距离，作为外门弟子，谢清只能靠走前往聚灵峰，每日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是四个时辰。
即使如此，谢清只要辛锦画在聚灵峰，就风雨不停地前去请教。
“师妹，来了，今日稍微晚点，我有些事要同大师兄他们商讨。”
“好，师姐先忙。”谢清站在院外抱拳行礼。
“说什么悄悄话，兽可以听吗？”
年糕跳到地面，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后，快速钻了进去，谢清想阻止都来不及。
屋内，辛锦画与江寅光胡恃二人对坐。
进门后，年糕灵活地跳到桌上，盘腿坐好：“我会给你们保密的，继续吧。”
江寅光二人朝小妖兽看去，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年糕和谢清出现在辛锦画的住所。
“小年糕，一个人乱跑，是怕上元宗的灵兽不要饿着了吗？”胡恃阴森森一笑，舔了舔嘴里的两颗尖牙。
年糕后背一僵，往辛锦画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警告少年：“我要是没了，你就是凶手。”
胡恃是狼族，是妖，年糕虽然有点害怕狼族，可在上元宗能遇到妖族，又觉得亲近。
看着小兽发抖的双腿，江寅光扫了一眼二师弟：“莫闹，你都多大了，还欺负未化形的小兽。”
“大师兄有所不知。”少年立马坐正，恢复到一本正经，“这种奶唧唧一吓就吱吱乱叫，还会掉金豆豆的，欺负起来格外好玩。”
江寅光：“……”
“咳。”辛锦画轻咳，将小兽拎起来，放入掌心，“说正事吧，近段时间魔族四处杀人的原因找到了吗？”
“已经安排人去探查，不过魔族似乎无意与仙门对上，每次仙门的人赶过去时，魔族就已经早早离去，不知所踪。”
“那些被魔族所杀之人，全部抽干了神魂。”
“魔族此番行动，暗中一定计划着什么。”
“此事宗主师伯那边是什么看法？”辛锦画问。
“师尊闭关多日，还不知魔族的事。”胡恃接话，“不过我们已经禀告二师叔。”
“嗯。”江寅光点头，“二师叔让我们等晋升大会以后，下山除魔。”
院中，谢清站在桃花树下，闭上眼睛，掐动手指运转功法。
不管是作为聚灵峰的大师姐，还是一位老师，辛锦画都是极为出色有耐心的。
谢清即便再怎么装作愚笨，在辛锦画的指点下，修为还是精进了不少。
连年糕都学会了四五个法术，她若是没有半点进步，辛锦画就该怀疑了。
这五年，谢清接触了不少上元宗弟子，除了有些弟子过于骄纵狂妄，上元宗的风气算是不错的。
众人本就心怀崇敬，为道而来，入宗的苗子因着名气，已经筛选了一遍，上元宗再烂也不会烂到哪里去。
况，曾经作恶者，早已藏起心中那份险恶，坐在高台扮成满目仁慈救济苍生的仙人。
辛锦画等人从屋里出来已是半炷香之后。
年糕在三人肩头跳来跳去，怀里抱着几颗新得的果子。
像辛锦画这样的亲传弟子，大多数对待小辈都算大方。
听见动静，谢清停下转身，朝三人行礼：“见过师兄师姐们。”
“你们忙吧。”江寅光目光扫过谢清点了点头，“我和二师弟就不打扰了。”
“嗯，大师兄，胡师兄慢走。”辛锦画拱手，随后伸手将趴在江寅光肩上的小兽揪住，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落到桌面，年糕推了推辛锦画的手，跑到桌子另一边，放下怀里的果子，抬起前爪比画。
“离为火，燃！”
哗啦一声，辛锦画看着大师兄垂在身后燃起来的蓝色流苏：“……”
想吓吓辛锦画，结果烤错人的年糕立马捡起果子转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认真啃果子。
江寅光离开的动作一顿，指尖一动，火焰消失，压住身后黑发的流苏完好无损。
胡恃笑着凑到江寅光耳边：“这次没燎了谁的眉毛，算是进步了吧？”
江寅光：“……他想折腾的应该是辛师妹。”
这次，目标偏得太远了。
“好了。”送走江寅光和胡恃，辛锦画清了清嗓子，“今日我就教给师妹心法的第七重。”
危险解除。
年糕动了动耳朵，回过身，好奇地看着院子里两人。
如今他用不上心法什么的，不过他可以先记住，以后自己照个学。
他真是一只聪明的兽。
一直在聚灵峰待到天黑，谢清才带着年糕离开，拒绝了辛锦画相送。
沿着走了五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下脚的山路慢慢往前，穿过树林与河流，披着月色欣赏仙门的夜景。
年糕揪了揪肚子上的肉，有气无力地在谢清肩上趴下。
“口粮，我其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既然知道是请求，就不要开口。”
“要不我们回去吃个晚饭再走吧？”小兽自动过滤掉谢清的话，“我刚刚看到锦画姐姐抓了一只仙鹤，她晚上要吃仙鹤，我也想吃。”
“嗯，你想吧。”
年糕：“……”
“你怎么这样。”小兽爬起来，右前爪叉腰，抬起左爪指着谢清的侧脸，“本兽要跟你绝交！”
以前都是哄他，现在就知道阴阳他。
“嗯，同意了，绝交一天。”
年糕：“……”可恶又抢他的话！
瞪着谢清的侧脸好一会儿，小兽放下手坐下，撑着下巴闷闷不乐。
沙沙……
寂静的黑暗中，些许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
不过这里是上元宗，时常有灵兽出没，并不稀奇。
谢清没有理会远处那点动静，步伐平稳地继续往前。
可，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让谢清不得不停下来，转头看向动静传来的树林。
一抹死气从树林中飘出，谢清警惕起来，闪身消失在小路上。
片刻之后，一个高挑的影子拖着个东西从树林中走出来，他走到小路上谢清消失的位置环视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环视了好几次，最后才拖着手里的东西沿着山路往与谢清相反的方向离开。
年糕抬起上半身，张嘴还没出声，就被谢清捏住嘴巴。
等到拖行的沙沙声消失，谢清才从树后走出，回到小路上，盯着地面的血迹若有所思。
第144章 魔族杀人（下）
谢清的手已经移开，年糕自己用爪子捂住嘴巴，眼珠转动，想说话又怕惹祸。
在原地待了和那道影子差不多的时间，谢清转身继续往长生峰外门弟子的住处走。
年糕用空着的爪子戳戳谢清的肩膀。
“说吧。”谢清放轻语调，温和地开口。
小兽以为是害怕被刚刚的那个影子听见，垂下捂住嘴的爪子，压低声音：“媳妇，我们不去看看吗？就这样走啦？”
“不着急，明日就知道了。”谢清拍拍小兽靠过来的脑袋。
一路拖行，毫不掩饰，地上都是血迹，对方却一点不在乎，应当是不怕人发现，即便有人知道这里的事，说明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对方身上。
而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定然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只是后来她藏入树下，隐藏了踪迹，对方没找到她。
若是如此，此人定然会寻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来找今晚路过此地的人。
轰——
翌日一早，宗门警钟便响彻各峰各派。
谢清跟随众人前往万剑峰。
到万剑峰外，宗门各大峰主都在，场面堪比五年前藏书阁被洗劫一空。
“昨晚我峰一共有三十名弟子遇害，近日魔族猖獗，即便是在宗门大家也要多加小心。”
“若是遇到什么可疑之人，立马上报。”
“除此之外晋升大会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在此期间不要出任何岔子……”
上面那几位，只简单提了一句昨夜发生的事，并没特别过问。
谢清低头捏着年糕的腮帮子，分出神识探查上边那些人的表情，从亲传弟子到峰主长老，最后停在一名穿着白衣，模样清俊的男子身上。
二长老在说宗门事务时，其他前辈长老都是面无表情，眼神威严，目光是放空的。
唯独他，在仔细打量着下方的众多弟子。
找到了。
谢清立即撤回神识。
不过她并不认识这位，面生得很。
离开万剑峰前，谢清特意去找了辛锦画。
赶在对方飞上仙鹤离开前叫住对方：“辛师姐，昨日的心法遇到点疑惑，想请教，师姐现在有空吗？”
辛锦画挥手，谢清便被灵气托到仙鹤上。
仙鹤扇动翅膀向聚灵峰飞，辛锦画转身看着谢清。
“师妹有何不明白的？”
“反阴化阳，我这里始终不太顺畅。”回答完辛锦画的问题，谢清转而问道，“师姐，方才上方那位白衣前辈是何人，自入门来，我似乎一直未见过他。”
“那是六长老明真道人，六长老为了冲击真仙，一直都在闭关。”
“两个月前才突然出关，应该是闭关期间有所感悟，要准备飞升劫了。”
“原来如此。”
五年前屠杀前往钺城参加试炼大会的弟子，被她斩杀神识受到反噬，所以借着魔族之事，在上元宗行凶。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谢清立即告别：“师姐若是不嫌麻烦，可否送我回长生峰？”
“嗯？不需要我再将功法重新给你演示一遍吗？”叫住她不是为了修行上的事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不麻烦师姐了，刚刚好像有了点头绪，倒是叨扰师姐了。”
“都是小事，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瞧着谢清对自己满是尊敬的样子，辛锦画顿时就心生亲近之意。
“不过晋升大会在即，外界魔族猖狂，剩下半个月我应该不在上元宗。”
“你要是遇到事，就到我的住所去找大师兄他们。”
“院子里一处传音阵，以前留下的。”
“好，多谢师姐。”
狱都，魔殿内。
裴渊闭着眼，靠着雕刻着面目狰狞鬼脸的魔椅，下方站着十几个魔族，领头的是披着黑袍的左使幻千。
黑袍罩着幻千半张脸，只留出唇色惨白消薄的嘴。
“尊上，仙门派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好几次我们都差点撞上他们的人。”
“距离我们需要的神魂还差足足三层，恐怕还要五个城池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停止过，得到的神魂还是不够开启封印。
“若是能够拿出右使万魔帆中的那些恶鬼来，应当是够了。”
“不过是五座城池而已，屠了便是。”裴渊睁开眼，俯视下方众魔，“杀人都不会吗？还有那些修者，不是送上门的神魂吗？”
他们魔族屠戮的城池还少吗？区区五座城池罢了。
至于万魔帆，早在几年前就被一个人族散会掉，还害得他分出一半的内丹才保住裴铏的性命。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威胁到他魔尊之位，被他压了下来，只有几个心腹知道。
“尊上。”待众人说完，幻千上前一步，“属下有个办法，能快速得到足够的神魂之力。”
“讲。”
“是。”男人毫无血色唇微微上扬，“魔族若是不想对上仙门，那就挑一处不是仙门庇佑的地界取神魂，比如……梁州？”
梁州灵气稀薄，是凡人的皇朝，那片大陆几乎没有妖魔，也没有修者。
“梁州？”裴渊将这二字在嘴里研磨了一遍，“是个好地方，那就由左使带人，去梁州取神魂，振兴我魔族……”
“尊主大人。”幻千打断魔尊的话，“梁州属下怕是去不了。”
“何意？”裴渊目光一沉。
“听闻岳山的万年灵芝即将成熟，属下想去岳山。”
“梁州不过是凡人之地，就算是魔族修为最低的弟子前往，要杀他们也是轻轻松松。”
“尊主大人，觉得如何？”
梁州乃是凡人之城聚集之地，人族帝王龙气护体，国运庇佑百姓，在人族帝王管辖范围杀人，最是容易招惹业障天谴。
魔族不惧怕业障，可也背不下那么多。
况且——
玄元道祖还活着，有朝一日她若得知，定然会清理门户。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解释给尊敬的魔尊大人听了。
“行。”沉默片刻，裴渊摆手，“那你就去岳山替本尊将万年灵芝带回来。”
“是，尊主。”
上元宗，长生峰。
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子中，像一层撒下的金粉。
年糕半蹲在桌上，举起前爪扎着端正的马步，小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灵果，一下一下砸在他圆润的小肚子上。
“你干嘛？烦不烦？”小兽抬头看着拿灵果丢自己的年白画。
第145章 风暴之前
“不烦啊，好玩。”青年撑着下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月牙，“我这是考验你的耐力。”
“口粮，你不管一下吗？”小兽微微转头，朝一旁看书的谢清求救，“他骚扰我，影响我修行。”
“我分明是帮你增强定力。”嘴上虽然狡辩着，年白画还是快速停了手，“谢姑娘，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觉得我欺负了他吧？”
“本来就是欺负我。”
“蹲好。”谢清抬指敲了敲，落在小兽脚边。
年糕立马回神，挺直后背。
见谢清没有给小弟出头，年白画松了一口气，当着年糕的面将手中几颗小灵果全部塞进嘴里，气得年糕脸拉得老长。
每日扎一个时辰马步是谢清给年糕定的任务之一，用来锻炼小兽的兽体。
马步已结束，年糕立马跳起来，扑向年白画，追得年白画满院跑。
“你、你别过来！”
“现在害怕晚了，让你拿灵果砸我，还把灵果都吃了！”
追了一会儿，小兽停下摇摇头，体形变大，眼中红光乍现，顿时快了数十倍。
“年小糕！咬人不咬屁股！”
“我、就、咬！”
“谢姑娘，年糕应该快化形了吧？”萧轻鸿给谢清倒了一杯茶，对院子里两只乱窜的小妖视而不见。
“快了。”谢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莫约还有三四个月，等晋升大会结束，内门弟子的秘境历练开启，带他去秘境化形。”
“时间过得真快啊。”放下茶壶，萧轻鸿感慨了一句。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了，小奶兽也要化形了。
轰——
“你踹我！”
“你追着我咬还不能踹你？”
动静有些大，谢清转头看向坍塌的半个屋子和溅起的尘埃按压眉心：“犼身体中是不是有狗的妖性，都喜欢追着人咬。”
萧轻鸿不明白谢清要这么说，笑着回答：“犼也是妖兽，妖兽食人，都是如此。”
谢清嗯了一声，又道：“年白画瞧着也要突破了，你多盯着点，别出意外。”
“放心吧，师祖。”
“跑呀，你继续跑。”片刻后，身形变大数十倍的白兽将年白画按在地上，重重在年白画身上蹦了两下。
“停下咳咳！”年白画被蹦得差点背过气，“我是你二哥！”
“二哥又怎么样？”白兽冷哼一声，张嘴一口含住青年的脑袋。
“年小糕！你他娘的！”
“好了。”谢清抬手，白兽体型瞬间缩小，被灵气拽回谢清手心，“别闹了。”
“这叫做一报还一报！”站在谢清手心，年糕前爪环胸，得意地仰起头。
“年小糕，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哼。”
“谢姑娘，那我们先告辞了。”两只小妖的嬉闹结束，萧轻鸿起身告辞，顺手恢复了坍塌的半间屋子。
“好。”谢清点头，在二人离开之后，撤去院子周围的结界。
年糕在谢清手心握紧拳头挥手：“口粮媳妇，我刚刚厉害吧？以后我可以像父亲保护母亲一样保护你。”
“没轻没重。”谢清轻斥了一句。
“我有轻重，我没用力呢。”年糕反驳。
他们犼连天品法器都当零嘴吃，就二哥那颗脑袋，嚼起来都不带用力的，和软糖一样。
入夜，上元宗下起了蒙蒙细雨。
谢清拿了一把木椅坐在屋檐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年糕窝在谢清怀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面镜子摆正，对着镜子扭动身体和脑袋。
他一会儿整理胸前的金锁，一会儿摸向头顶的小角。
接着，掏出胭脂盒，将两个腮帮子涂成红色，左瞧瞧右看看，甚是满意。
最后，他收起铜镜和胭脂盒，掏出一幅画打开。
画轴从谢清膝盖上滚到地面，上面是妖王年纪的画像。
“口粮。”
小兽抓着画卷一角，扯扯谢清的衣袖。
“我想化形后比父王还好看，你快给我参考参考。”
“我见过最最好看的人，就只有父王。”
“你还认识其他好看的人吗？”
小妖兽臭美，是从来不掩饰的。
谢清指尖一动，面前出现无数俊美男子的画像。
年糕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其他好看的人都不认识。
看着那一个个男子的模样，小兽震惊得张大嘴，转身踹了谢清手背一脚。
“你居然认识这么多男子，太过分了！”
“除母亲外，我就只认识你一个好看的。”
“你三心二意！”
谢清：“……不是你要看的吗？”
“我只是试探你而已。”小兽气鼓鼓又对着谢清的手背踩了一脚，“你红杏出墙。”
谢清：“慎言。”什么红杏出墙，小玩意儿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呵，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小兽生气地坐下，却还是十分认真地打量起画上那些男子。
他化形后要比他们都好看。
明真山。
大殿之中。
“为师闭关之时，这修真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回师尊，确实发生了几件不小的事。”
“哦？说来听听。”
“是，师尊。”
“五年前，舞家老祖投奔上元宗，从他们口中得知，舞城龙神陨落，舞家尽数被屠，龙珠不知所踪。”
“宗主曾派人暗中前往舞城调查，如今舞城由金仙大圆满的云君掌管。”
“派出去的人在暗中截杀了几个低阶修士，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在追踪授神令。”
“不过，他们的神魂被人做了手脚，我们搜魂没有其他更多有用的消息。”
“授神令现世了？”高坐玉台的清军男子起身，眯起眼压制住心底的火热，“派人去，全面搜寻授神令的下落。”
五年前被人击碎神魂，害得他不得不提前出关继续吸食修士的精元续命。
若是得到授神令炼化，别说续命，困扰他多年的大劫也可以迎刃而解，一跃至真仙。
“是，弟子遵命。”
长生峰下。
雨停了，星辰像是被洗过一遍，耀眼得过分。
年糕已经睡着，窝在谢清手中小小一团。
看着宁静夜空偶尔滑落的流星，谢清有些担忧。
这几日星象不停变幻，似乎不太安宁，不知道修真界的平静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梁州边界。
魔族大军压境。
“为了魔族复兴，给我杀，取神魂，破封印，救魔神！”
“救魔神！救魔神！救魔神！”
“复兴魔族！一统三界！”
第146章 追杀
魔界狱都，小院中。
锦靴黑衣少年盘腿浮在空中，周身魔气翻滚。
忽然，院门被从外边推开，身着黑袍的男人走入院中，掀开头上厚重的兜帽。
少年睁开眼，与男人对视：“师尊你回来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在石桌边坐下，用魔气温了一杯热茶，“感觉怎么样？”
“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少年掐诀将魔气收回，从空中落下，走到男人身边抱手。
“师尊先前给我的那颗魔修的金丹已经吸收了九成，要不了多久，徒儿就能结丹。”
“那便好。”温好的茶男人并没喝，直接放在桌面，“让我见识见识这几年你的成果，魔界外有一座小仙城，给你一个月时间，屠城。”
“屠城？”少年愣住，“师尊，我尚未结丹，仙城定然有高手坐镇，徒儿恐怕不是对手。”
“谁让你和他们打了？”
“师尊的意思是？”
“本座特意给你炼制一副毒魔体可不是摆设，打不过没长脑子吗？”
“当年本座炼气九层便能毒杀一座中级仙城，如今你已经筑基末期，本座不想听那些推诿之词。”
“……是，徒儿明白了。”少年垂下头，“徒儿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数天后。
入夜。
“追！快点，别让他跑了！”
“前边就是长生峰的地界，若是让他跑进去了，可就不好找了。”
“是，加速，追上那筑基小子！”
“外边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年糕跳上院墙，踮起后腿好奇地往远处的山道眺望。
“口粮，那边有人。”
呼——
院中屋内的烛火突然熄灭，陷入一片昏暗。
谢清闪身到院外，伸手将小兽抱起来放在手弯处：“嘘，别说话。”
“嗷嗷，好哒。”年糕连忙捂住嘴。
远处，说话声越来越近，是几个金丹弟子，在追一个筑基弟子。
谢清皱起眉，心念一动隐匿了身影。
“这小子，才入宗门多久，居然得了三件中品法器。”
“抓住他，把他交给长老，他身上的宝贝就是我们的了！”
“小子，还想跑！上元宗我们想抓的人就没有抓不住的！”
一位金丹弟子召唤出本命法器，控制宝剑从背后朝筑基弟子刺去。
“我乃万剑峰内门弟子！若是让宗主知道，定饶不了你们！”
“你放心，宗主坐下内门弟子无数，才没空搭理你一个内门弟子。”
筑基弟子快速从小院前跑过，卷起疾风。
“口——”粮……
谢清捂住年糕的嘴，任由那名弟子被追杀。
【不用管，这是他的机缘。】
年糕：昂？
媳妇在他脑子里说话哎。
小兽忍不住用前爪敲了敲脑门。
口粮，你再说一句。
口粮？
“小子！还跑！”
宝剑刺穿筑基弟子腹部，另外两名元婴弟子从上空飞过，落到筑基弟子跟前，三人将筑基弟子围在中间。
“跟我们回去！”前方两名元婴弟子同时朝着筑基弟子伸出手。
卫燕臣脸色一白，低头看向穿过腹部的利剑，手指翻动，取出乾坤袋中最后的保命符。
那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唯一逃脱这些人攻击的机会。
一只银白色的小葫芦被取出，随着灵气的注入，爆发出元婴修士末期的灵力波动，震飞三名元婴初期弟子。
拔出腹部的利剑，卫燕臣一点也不敢耽搁，像一只灵活的猎豹，握着元婴弟子的本命法器，趁着几人还没爬起来，直接割断三人的脖子。
“你……我们可是六长老的人……”
三人倒地，卫燕臣顿时卸去浑身的力道，跪在地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
还好有这小葫芦，想不到竟然能击飞元婴期修士。
停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卫燕臣才起身，拖着剑走到三具元婴尸体前，将他们的内丹刨除，最后用火符烧掉尸体，才踉跄着离开。
等到小筑基修士消失，谢清才撤去法术出现。
卫燕臣的天赋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被万剑峰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这背后残害上元宗弟子的修士实在胆大，竟动亲传弟子。
“口粮。”年糕太爪戳戳谢清的手背，“他走了，你咋不动？”是要表演木头人吗？
谢清回神，抬手将元婴弟子和卫燕臣等人留下的所有气息全部清除。
“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
“哈？”小兽惊讶地挥动爪子，“睡觉？我们不跟上去看看吗？走呀，看热闹去。”
“不去，过几日就是晋升大会，等大会结束就要进入秘境，此事莫要节外生枝。”
况且万剑峰作为上元宗主峰，宗主座下修为高深的亲传弟子无数，自会有人庇佑他。
“好叭好叭，听媳妇的。”
还是化形比较重要。
他马上也要变成一只成熟的兽了，嘿嘿。
明真山，大殿。
站在殿外，月光笼罩下，衣袂飘飘的青年，宛如遗世而独立的仙人。
看着在手中破碎的魂牌，那张清俊的脸硬生生被扭曲恶鬼的狰狞。
三名元婴期修士都拿不下一个筑基小弟子，不愧是万剑峰的亲传弟子，手中的好东西就是多。
可惜了，如此好的天资，就这样跑了。
不过只要这小子还在上元宗一日，早晚能够抓到他。
万剑峰山下。
“咳咳……”
传送也已经用光，卫燕臣只能捂住胸口慢慢往前走，步伐不敢有丝毫放慢。
此时，若是有那元婴弟子的同伙追上来，他是万万跑不掉的。
几个月前开始，他就觉得有人在偷偷跟踪他，还好找二师兄借了一件法器。
“咳……”
已经到万剑峰的地域，再上去一点，那些人就算追上来也不敢动手了。
“小师弟！”胡恃御剑而来，眨眼间出现在卫燕臣跟前，飞剑带起的灵气割开路过的树叶。
“小师弟，发生了什么？”一把将人扶住，胡恃担忧地询问，立即掏出一颗灵丹给卫燕臣，“你怎么被伤成这样？”
“不小心遇到了强大的灵兽。”卫燕臣接过灵丹放入嘴里。
被元婴期弟子追杀的事他不能告诉二师兄，他也动手杀了他们三人，还挖了内丹，若是被宗门知道，他定要面临处罚，说不定还得逐出师门。
若是离开上元宗，背后要害他的人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第147章 百兽秘境（上）
“我感应到八宝葫芦的动静，想着你定是遇见了什么便寻着感应而来，没事就好。”
“多谢二师兄。”服下灵丹，身体中的灵力恢复了不少，卫燕臣取出银色小葫芦，“师兄的法宝，归还于师兄。”
“你留着。”胡恃抬手挡住卫燕臣的手，“我身上宝物不少，你留着傍身吧。”
“……多谢二师兄。”
“上来，我先带你回去疗伤。”
半月后。
百兽山。
上元宗晋升大会每五年一次，是专门提供给外门弟子的晋升机会，表现优秀者可以成为内门弟子，拥有修炼资源。
并且，每次晋升大会结束不久，为了让新晋内门弟子有足够的资源追赶前边的弟子，宗门都会安排一次秘境试炼，与亲传弟子和其余内门弟子一起进入其中。
秘境场所、等级、地点不限，能否在秘境中得到机缘宝贝，亦或者身亡，各凭本事，并且秘境不归宗门所有，届时各个宗门都会参加。
“百兽山秘境三百年一次，乃是中品秘境，其中略微凶险，各峰弟子进入其中，都给本座小心行事。”
“遇到危险，想要放弃，捏碎宗门给你们的传送令牌即可。”
“秘境外设了传送中，令牌碎后自然会将你们传送出来。”
“能从秘境中拿到什么，各凭本事。”
“上元宗众弟子，进秘境！”
上元宗二长老话落，秘境外的上元宗弟子犹如雨点升起，冲入秘境入口。
“哇。”
年糕蹲在谢清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大嘴巴。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仙人御剑飞行，以前在上元宗也就百千人，今日怕是有上万人同时御剑了吧？
“口粮，我们要和这么多人抢东西吗？”
双手掐诀，用上元宗的心法召唤出宝剑，跳上剑身，谢清带着年糕跟随上元宗众弟子，一同飞入秘境中。
“嗨~”年糕看到从身边路过的上元宗弟子挥爪打招呼。
“哼。”那些弟子只是冷眼扫过刚入内门的谢清，加速冲进入口。
“这么冷淡，我们不是一个宗门的吗？”大家都是自己人哇。
“修士进入秘境，都是冲着宝物去的，谁有空搭理你。”谢清控制着飞剑回答小兽。
穿过秘境入口的瞬间，眼前一黑耳边的所有声音也跟着消失。
等到恢复五感，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枯黄的草地。
年糕甩了甩头，好奇地环顾四周：“咦？其他人呢？”
他们那么多人一起进来，怎么一个人都没看见。
“进入秘境之后是随机传送位置，看不到其他人也正常。”谢清解释。
她放出神识，揪住跳起来，想下地的小兽的尾巴：“我们往秘境中心去，秘境不比外面，你不要乱跑。”
“我不会乱跑，我想下去自己走。”小兽用力划动四肢。
谢清犹豫了一会儿，将小兽放下。
一落地，小兽就冲出去，在草丛乱窜，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只能看到草丛在动。
谢清抿唇，站在原地看着犹如刚从笼子放出来的年糕。
莫约半刻钟之后，小兽叼着一条小黑蛇得意洋洋地回到谢清身边。
“午饭。”将小蛇放到地面踩在脚下，小兽兴奋地摇头晃尾。
“这蛇有毒，不能吃。”秘境中的毒物都是以毒虫同类为食，毒素遍布全身，食之如服毒。
“那这个呢？”谢清刚收完，年糕往小乾坤袋中一摸，掏出一只金色幼蟾。
“……也不能吃。”谢清扶额，怎么小妖兽满脑子都是吃。
看到小妖兽失望地垂下脑袋，谢清补充道：“不过金蟾是中品妖兽，后续还可以晋升等级，你运气不错，养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可小兽听了并没有感到高兴，他一脚将幼蟾踹出半米：“不养，养不活。”
他已经要养媳妇了，为何还要养素不相识的妖兽，他闲得慌吗？
谢清：“……”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清用灵气将幼蟾卷回来。
她蹲下身，抓住小兽一只爪子，用灵力割开，将鲜血抹在幼蟾头上。
小兽大叫一声：“你砍我手指！”
话刚落，鲜血浸进幼蟾皮肤，变为一道金光飞入小兽的眉心。
看见那金光，年糕挥动爪子想要拦下，金光却穿过了爪子。
“有东西钻进脑子里了！”不会要吃掉他脑子吧？
年糕害怕的声音都变了。
接着，脑海中多出许多奇怪的东西，有个意识告诉他，他可以操控这只金蟾。
惊得年糕跳起来连忙抱紧谢清的脚踝：“口粮救我，我脑子里有虫子，他要吃掉我的脑子取代我！”
就像妖族有些大妖炼制的傀儡一样，把他变成一个傻子，让做什么就什么。
“呜呜呜，我不要变成傻子。”
谢清：“……不会变成傻子，只是你与金蟾的主仆契约而已。”
用了点力道，谢清才将小兽从身上撕下来。
将小兽转过身，让他面向幼蟾：“你试试，命令它。”
抽噎着，年糕张开嘴：“自己跳进来。”
幼蟾叫了一声，似乎不太理解白兽的意思，却还是听话地往白兽嘴里跳。
谢清嘴角狠狠一抽，将白兽嘴巴按上：“说了不能吃，有毒。”
吧唧——
跳过来的幼蟾扑在白兽脸上，一动不动，等白兽张嘴。
谢清用手指将幼蟾弹下去：“先把它收到你的乾坤袋吧。”
“哦。”心念一动，年糕听话地将幼蟾放进去，环视一圈周围，“我的蛇呢？”
“跑了。”谢清将小兽捞起来放在肩上，“走吧，去秘境中心。”
在这里停留时间越长，越容易遇上其他修士，得尽快去秘境中心灵气浓郁的地方，让小家伙化形。
“好，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谢清：“……”
“你放心，我保证不乱跑。”
“真的，我发誓。”
“四？”
年糕：“……骗你我是狗。”
人魔两界交界之处的一座小仙城中。
少年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城中无一人，空荡得宛如一座死城。
“聂大人，城中已经没有活人，尸骨也没有留下。”
“大人，这是在平城收集的神魂之力，您请过目。”
第148章 百兽秘境（下）
两个筑基魔族跪在脚下，聂耳低头伸手接过其中一个魔族递过来的乾坤袋。
“很好。”
只是将两滴血液放入平城生活的河水中，不过短短三日全城不管是修者还是凡人，全部化为血水。
师尊果然没有骗他，毒魔体确实厉害。
可惜了，还不能灭杀神魂。
“收集了多少神魂？”
“一共十万七千六百八十二只神魂。”
“不错，走，回魔界。”
“聂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禀告。”另一位筑基连忙开口，“属下在城西发现了一个东西，好像是神器。”
“神器？”少年微微一怔，“平城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神器？”
若真是神器，带他取回去，师尊一定会十分高兴。
“聂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传说天地初开时，人、妖、鬼、邪、四族共存，其中妖鬼邪三族以人族血肉精元为食。”
“人族为了存活，开始修行仙术，但当时大地灵气混浊，修行的人族容易走火入魔，变成被杀戮控制的傀儡。”
“为了改变当时混乱的局面，人族出现了一位十分强大的修士，将天地分成八个空间，用神器镇压。”
“于是，有了后来的妖界、魔界，还有冥界。”
“若真是开辟八个空间的神器，拿回魔族，定然可以叫我们魔族实力大增。”
“带路。”聂耳甩袖，“若是敢骗我，你就不用回魔族了。”
百兽秘境。
“吼——”
悬崖上，身形硕大的白虎只是对着山谷吼了一声，整个山脉都在跟着发抖。
等到山谷中回声结束，不少松散的石土被余威震得滑落。
白虎看到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
它刚掉过头，一抹白光晃过，接着十分嚣张的声音传入耳中。
“站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还不快叫主人。”
白虎喘了声粗气，左右张望，没有找到那个嚣张的家伙。
它正打算回头看看是不是在身后，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往哪儿看？下边！”
白虎：“……”
身高一米多的巨兽垂眸，看着脚下的小妖兽猛地后退一步。
刚刚就是这么个东西说要做它主人的吗？
它要是再往前一步，就直接踩死了，还想做它主人？
“蹲下，从现在开始你叫小白。”小妖兽叉腰，继续叫嚣。
白虎兽瞳转动，张嘴朝小妖兽咬去。
本来吃这么个东西，它是不屑的，可这不知死活的小兽都这样挑衅了，它只好成全他。
“唉你干嘛！”
“你居然要咬我！”
“大胆，我是主人！”
“啊啊啊！口粮救我！”
小妖兽个头不大却十分灵活，猛地跳开朝旁边的树林逃。
“媳妇！媳妇你在哪儿？快救我！”
“要死了，我要死了！”
谢清正沿着山路缓缓向上，隔着老远就听到小兽的求救。
不知道这家伙又招惹了什么东西。
轻叹一声，谢清闪身出现在小兽跟前。
看到谢清，年糕猛地一跃，落到谢清怀中，转身就指着追赶的白虎：“媳妇，揍它！”
白虎也不畏人，直接冲上来就要撕咬。
“坐下。”谢清一开口，白虎就被灵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甘心地嘶吼。
“媳妇，快帮我契约它，这个怎么样？”
自从契约了一只幼蟾，小兽就对当别人主人格外热衷，从秘境外围走到秘境内外，不知道招惹了几只金丹期的妖兽。
甚至还差点被一头元婴期黑熊给吞了。
不过小兽还没开始修行，契约不了等级太高的妖物，谢清都把那些妖兽挖了内丹，杀了丢到乾坤袋了。
“不行，你一点修为没有，妖兽会噬主。”
“我就要。”这都多少个，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他要生气了。
小兽拉下脸，蹲下，浑身散发着“我要开始闹情绪”的气息。
“要不把它打一顿，打到它听话为止。”
“我就要这个大老虎。”和他长得多像，就是应该做他小弟，“哼，你必须同意。”
谢清：“……”
“收服它之后，你不许再招惹其它妖兽。”沉默片刻后，谢清决定和小兽谈谈。
这一路上，这家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知道迎来了多少批修士前来查看，她可不想变成这趟秘境之行的焦点。
这只虎身上带点神兽血脉，倒也算是个小宝贝，等年糕长大，说不定用得上。
“……我没有招惹妖兽哇，我就抓小弟。”年糕试图转移话题，敷衍过去。
“好，那你离开吧。”这句话谢清是对白虎说的。
“唉，别啊。”年糕立马按住谢清的手，“我答应你，只要它听我的话，让我做主人，我保证不乱跑，去找其它妖兽了。”
“听见了吗？”谢清看向白虎，撤去它身上的灵气，“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白虎发出一声呜咽，低下头前肢趴下。
那只小妖兽很弱，可这个人族很强，强得恐怖，它要活命只能乖乖听话，走一步看一步。
“果然还得我媳妇出马。”年糕顿时满血复活，不过看着白虎的姿势，“口粮，它发情了吗？”
谢清：“……”
白虎腿软了一下，连忙站直。
“嗷。”快速将脑中奇怪的想法抛开，年糕跳到白虎后背上，揪住白虎脖子上的毛，扬起下巴，“口粮，签订契约。”
“你和它之间，等你金丹之后再契约，放心，它会听话的。”
“行吧。”有点遗憾，不过他相信自己媳妇，“驾！冲啊，我们去抓妖兽，把它们都打一顿！”
谢清：“你……”
年小糕，你的承诺呢？
“吼！”
白虎大吼一声，冲入林中。
谢清隐隐约约听见年糕的声音。
“别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要聋了。”
白虎委屈地低呜。
“口粮你快点！小白说前面有一个蜘蛛洞，经常吃周围的妖兽，我们去给它端了。”
抬眼望天，谢清叹了口气。
这还没化形呢，要是化形可怎么办。
要不还是丢回妖界吧。
望帝城。
妖王殿中，白发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雪族圣女转头看去：“怎么了？”
“不知道，感觉背后发寒。”
年纪搓搓手臂，摸摸鼻子。
“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夫人，抱一下。”
“滚。”圣女将手中的折子砸在妖王脸上，“老娘在忙，你瞎了吗？”
第149章 化形（上）
“救命哇！”
“有没有人救我一下！”
“口粮媳妇，你快来呀，快来救我！”
“你再不快点我就要被吃掉了！”
“来个人救救我哇！”
“吼~”
“别吃我，你先吃它吧！”
“媳妇你再不来，到时候我的骨头渣子你都看不到了！”
“快来救我呀！”
谢清：“……”
漆黑潮湿的洞穴中，充满腐臭味，地面满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有人族的，妖族的。
山洞顶部，是一个个蛛丝裹成的茧子，大部分茧子里的东西都还在挣扎嘶叫。
众多茧子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茧蛹格外醒目，整个山洞就数他叫得最大声，扭得最卖力。
“救我救我救我！有没有人来救我一下！”
“口粮媳妇，你快来啊，你的夫君要被吃掉啦！”
叫声洪亮，扭得十分有劲儿，目测十分安全。
谢清从小茧子上收回视线，环视山洞。
洞内一阵沙沙声，不断逼近，没一会儿数不清的小蛛从四面八方出现，将谢清围在中间，不断逼近。
山洞内部跟着出现八只血红的兽瞳，它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眨眼之间就冲到谢清身边。
是两只鬼面蛛，它们一前一后围住谢清，同时吐出蛛丝，想像之前一样将猎物抓起来。
蛛丝从上方落下，不知隔着什么，纷纷避开谢清落在地上。
见状两只人面蛛器口抖动，表达着愤怒不满，它们干脆直接朝谢清爬来，想直接咬死猎物。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银白色的长剑飞出，半息就将两只妖兽砍成两半，斩杀在地面。
周围的小蜘蛛见此哪敢继续上前，迅速退回黑暗中。
“救命啊~”
小茧里的妖兽似乎喊累了，茧子轻轻晃动，声音有气无力。
长剑一晃，顺着谢清的目光飞出，见蛛茧破开，里面的东西落下。
身体猛地腾空，年糕浑身汗毛倒竖，慌张地挣扎。
“啊！我要被吃了！”
他肯定是要被吃了！
啪叽！
谢清看着那东西落下，没有伸手去接。
这种时候就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反正妖兽皮糙肉厚，这点高度摔不坏。
后背刚粘地，年糕就跳起来，浑身的毛炸开：“不要吃我，我告诉你们我已经三个月没洗澡了，拉屎也没舔屁股。”
谢清：“……”
眼前没有看到那抓自己的大蜘蛛，只有一双上元宗弟子才会穿的云纹长靴。
年糕顺着长靴往上瞧去，对上谢清看戏的眸子，立马激动地扑上去：“媳妇，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刚往前走了两步，小兽便觉得脑子发晕，他踉跄着停下：“口粮，我好像中毒了。”
说着扭过身露出屁股给谢清看。
“口粮，我死了你可千万不许改嫁啊。”
人面蛛捕猎后会在猎物身体中注入蛛毒，麻痹猎物的神经，让猎物失去挣扎的能力。
毒素在身体快速扩散，年糕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劲儿，啪得倒下，睁着眼睛伸长舌头，无法动弹。
这毒……他动不了了，但是还有意识，他不会成瘫子了吧？
谢清：“……”
看着地上作死未死的小兽，谢清往前两步，将他翻过来，露出小兽屁股上两个血洞。
咬得挺狠的，要不是蛛毒麻痹神经，这家伙哪儿还能活蹦乱跳。
从口芥子空间取出一盒药膏抹在小兽屁股上，两个血洞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
山洞中点着火堆，火焰跳动，映在洞壁，像夕阳下的海浪。
年糕睁开眼睛，看着山洞上一个个大茧子，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死感。
他怎么还在这儿啊，黑白无常怎么还不出现把他带走，鬼差也会旷工吗？
唉，想他堂堂妖族小殿下，死后连个来接她投胎的鬼都没有。
想媳妇，要不回去把她吓死，他们一起去投胎。
粗重的喘息声靠近，年糕被舔了一口，浑身湿答答的。
小兽转头看着身边的大老虎，猛地抱住老虎的鼻子嚎啕大哭。
“小白，我好可怜啊，我就这样死了，还是被蜘蛛吃掉的。”
“我可太惨了，我和媳妇还没生蛋呢，我还没留后呢。”
“还好小白你可以陪我，我媳妇要是改嫁了可怎么办。”
咔嚓——
谢清捏断手中穿着野兔的木棍，冷不伶仃地开口：“小小年纪，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呜！”哭声一收，年糕起身朝着火堆边看去，擦了擦眼泪，“媳妇，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居然为我殉情了。”
谢清：“……”
将兔子翻了个面收回，谢清用小刀将兔肉切成小块，放在树叶上：“还不过来。”
“嗷。”
年糕听话的松开白虎，蹦到谢清身边，看到谢清身边两具大蜘蛛的尸体才明白过来，他还活着。
他扭头朝自己屁股看去，两个大血窟窿已经消失。
“饿了吧，吃吧。”谢清将放着肉片的树叶拖到小兽跟前。
这小东西，折腾一遭，昏迷中肚子都在咕咕叫。
“昂。”年糕伸爪抓起肉片，满足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道，“媳……瞪我干嘛，我本来想夸你的。”
收回视线，谢清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颗丹药。
“这是玄丹，对你化形有帮助，你把它吃了，此地已经是秘境中心，灵气浓郁，就在这里化形，我给你护法。”
“好。”年糕双爪捧住比自己还大的一颗丹药，嘴里嚼着兔肉，根本忙不过来。
“不要吃我！”
丹药刚接住，就响起奇怪的声音。
年糕眨了眨眼睛，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
下一瞬，那道声音又响起：“不要吃我！”
声音是从丹药中传出的。
“口粮，丹药成精了！”
“这是一颗品阶圣级的玄丹，已经开启灵智，别被蛊惑。”谢清解释。
“求求你不要吃我。”丹药继续求饶。
年糕张嘴一口咬上去：“就要吃你，还要把你嚼碎了吃。”
谢清：“……”
丹药看似巨大，但入口即化，化为浓郁精纯的仙灵之气，进入小兽身体中。
仙灵之气浓郁，年糕打了个饱嗝，吐出十分之九，旁边的白虎见状，立马跳到年糕身边对着年糕大口吸。
谢清：“你……憋着，不许打嗝。”
第150章 化形（中）
她忘了，这家伙太小了，根本吸收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打嗝你都要管！”口粮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刚说完，小兽又放了一个屁，仙灵之气又溢出许多。
谢清：“屁也憋着。”
“你！”年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放屁也管！”
白虎盯着小兽的屁股表情抗拒，可想着那东西那么好，还是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猛吸了一口。
还来不及控诉谢清的霸道，年糕屁股一凉，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白虎低着头，略显几分猥琐。
“你干什么！”小兽猛地跳起来，差点跳进火堆里，被谢清捞住。
“口粮，它闻我屁股！”告状的同时，小兽夹住尾巴，心有余悸。
如此变态，他简直闻所未闻！
看到小兽那嫌弃鄙夷惊恐的表情，白虎委屈地低吟。
它就是吸吸仙灵之气，它难道愿意闻一个小不点的屁股吗？谁让他从屁股放出来的？
它白虎堂堂一世威名，都给他做小弟了，他居然嫌弃它。
“口粮，我们把它杀了。”年糕扯扯谢清的衣袖，“我还没吃过老虎肉。”
白虎震惊，就因为吸了仙灵之气就要杀它？
小兽最后一只角逐渐变大，谢清将小兽放下，道：“盘腿坐好，按照我之前教你的，试着去控制你身体中那些灵气。”
“口粮，她……”
小兽立马爬起来，指向白虎，一条小指粗的鞭子落在身边，才安静下来，乖乖盘好。
“凶什么凶嘛，都不站在我这边。”
闭上眼，嘴里小声嘀咕两句，年糕就不再说话。
山洞外的灵气立马被吸引过来，将年糕包裹住。
白虎围着小妖兽转了一圈，挨着小兽趴下进入冥想。
这样的好事，不蹭白不蹭。
随着灵气不断吸收，小兽的身体一点点变大，甚至超过了白虎。
白虎被挤得翻倒在地，从冥想中醒来，惊恐地后退。
之前都没发现这小东西竟然是犼，难怪那么狂，别说要它做小弟，它根本是他的点心。
谢清后退，取出几块灵石丢在年糕身边，设下一个聚灵阵，就出了山洞。
灵气涌动，妖兽异动，动静太大，很快就有修士出现在山脚下，又顾忌着什么没有上来。
谢清升上半空，看着下方。
等秘境试炼大半都到期后，修士们开始毫无顾忌地朝山上冲上来。
异象横生，顶是有天材地宝现实。
但，他没飞多久就停下，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进入了谢清提前设好的幻境中。
妖族修行有违天道，只比魔修好上那么一点，化形之日会引动天劫。
当乌云在夜空翻滚，闪电若隐若现时，谢清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其中一部分还在山下静观其变的修者。
“退下。”她吐出两个字，暗含威压，头顶的天劫立马散去。
山洞内，没多久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整个山洞直接被震塌。
这才是犼族该有的威力。
谢清想着落到地面，站在废墟上。
不知过了多久，坍塌的乱石沙土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在四周乱摸，同时一道磁性的男音带着委屈传出：“媳妇，媳妇救我。”
谢清弯下腰，用了点力道将埋在下面的男人拔出。
银色的长发飘起，缠绕在身上，红色的眸子带着点雾气看来。
男人不着寸缕，面容白皙轮廓深邃，五官挺立十分具有攻击性，很难想象刚刚那委屈的声音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谢清都愣了愣，她养的小不点长这么高大威猛？
下意识低头，顺着男人的喉结锁骨往下，一路扫过鼓起的胸膛，腹肌只是在眼前晃了一下，谢清就被男人一把抱住。
“口粮媳妇，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逃跑，让我埋在山洞。”
男人双手抱着谢清脖子，双腿挂在谢清腰上。
谢清太阳穴跳两下，很好，还是那个小不点。
“你先下来。”
“我不，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快下来。”这么大一只，挂在身上，谢清无从下手。
“就不。”年糕得意地抬起下巴。
结果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缩小，直到变成五六岁的小男孩。
年糕：“媳妇，我漏气了？？？”
“……你刚化形，本来就不能变成那么大，是玄丹的仙灵之气太浓郁，才让你短暂维持了成兽化形的样子。”
面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谢清一拎一个准，把他揪下来放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漏气了。”
男孩拍拍胸口。
虽然以前并没听说过妖兽还会漏气。
“口粮，我刚刚帅不帅，有没有我父亲好看？”
“修行之人，不要这么注重外表。”谢清用一根手指将凑上来的小屁孩顶开，掏出一套衣服，“不想光着就换上。”
“不换，我不介意光着。”年糕别开头。
专门化形，为什么要遮起来？他才不要和人族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清撇开头的小孩，拳头有点硬了，她将小鬼拽过来。
“手抬起来，穿衣服，拒绝的话回到上元宗剥光了挂在宗门口。”
“我其实……”不介意的，它们妖兽化形前只是用毛做掩盖，但实际就是光着的。
嘴边的话，对上谢清的眼神，年糕很有眼力见地咽了回去。
三下五除二，将法衣给小鬼套上，小家伙唇红齿白，穿上后像个小仙童。
看着谢清系好腰带收回手，年糕仰头眨眨眼：“我好看吗？”
“好看。”谢清叹气。
“我就知道我好看。”满意地点点头，年糕低头摸去。
小手在胸口抓了抓，又往身后找。
咦？他的乾坤袋呢？
男孩顿时着急起来，看向坍塌的位置：“我乾坤袋丢了！”
那里面还有好多好多宝贝呢。
正说着乱石抖动两下，白虎从里面跳出来，叼着指甲盖大小的乾坤袋落在年糕跟前，它低头放下乾坤袋。
年糕一喜，连忙捡起来从里面掏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照。
“看起来长的是挺好看的，就不够威猛，一点我妖族的霸气都没有。”
小孩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还张开嘴看了看牙。
“我的尖牙呢？以后怎么啃灵石法器？”
“咦，我的耳朵怎么还在？这是什么？”
镜子中，有一个白色的东西晃过。
年糕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的尾巴：“我的尾巴怎么也在！！！”
他耳朵和尾巴都没消失，大哥二哥他们怎么没有妖族的耳朵和尾巴！
第151章 化形（下）
握着铜镜，揪揪耳朵，又拽拽尾巴，年糕大失所望：“媳妇，我是不是化形失败了。”
他变成四不像了。
“幻境消失了，走，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宝贝现世。”
“快，这么多人，去晚了就抢不到。”
小兽化形成功，设下的幻境自动消失。
谢清拎起年糕的后领，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们所在的位置就被一大群修士包围。
“就是这里，刚刚那动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地面被毁坏，难不成有妖兽在这里打架？”
“此地残留的灵气依旧浓郁，好好找找，说不准天材地宝还在原地。”
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那围在人面蛛洞周围的人谢清面无表情。
都化形了还拎他，没礼貌。
年糕双手环胸气鼓鼓的。
微风吹过，发丝飘动，看到前面浮动的黑发，年糕一把抓住，和自己的银发比了比。
还是自己的好看，哼！
修士们找到想象中的天材地宝，但并不是一无所获。
他们在坍塌的山洞里找到两只金丹修为的人面蛛尸体，是用来炼制一些毒丹的好材料，还找到了不少兽骨，可以用来炼器。
东西不少，过三分之一的修士都得到了收获，心满意足地散去，只留下少数人不甘心。
那么大的动静，咱们会就这么点妖兽尸体和兽骨呢？定然还有什么宝贝他们没找到。
年糕挣脱了谢清的手，坐在树梢上晃着脚丫，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人族。
没关系，他虽然化形没化好，但是口粮现在长得也不好看，他们天生一对。
他才不是化形出了岔子，他那是为了口粮配得上自己，不要自卑。
这样一想，顿时心情舒畅。
年糕抬起双手放在面前，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转身对谢清张开双臂：“抱，不许拎我。”
谢清垂眸看去，一动不动。
年糕叹了口气，自己爬起来，抱住谢清的大腿往上爬：“你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媳妇。”
小孩子的话谢清听多了，就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学会自动过滤。
男孩抱住她的脖子，她顺势托住他的屁股，防止他往下滑。
小孩的屁股又软又弹，虽不如兽形毛茸茸的，手感也并不差。
托住年糕，谢清最后扫了一眼那些徘徊的修士，转身飞离此地。
平城。
“聂大人，就是这里。”
一群魔修围在一方普通小院前，带路的魔族神色兴奋，一想到自己即将立功，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聂耳环视一圈四周，这院子确实有古怪。
平城凡人被杀之后，死气冲天，浓郁到一连几天都阴雨绵连，但，这方院子竟然没有丝毫死气。
跨过门槛，站在院子中央，聂耳转身：“给我把这里破开！”
不管是什么东西，现在都是他聂耳的了。
“是。”
几个魔族跟着进入院中，掐动法诀，地面抖动，石子颤动，没多久地面出现裂缝。
那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坍陷下去，一把红色的伞出现在众人面前。
魔族众人大喜。
“是渡魂伞，果然是神器！”
“传言竟然是真的，那岂不是还有七件神器埋葬在各处。”
“传闻渡魂伞可以渡化世间万鬼，却也是极为邪性，能够控制人心，将修士操控变成傀儡，没有人可以察觉。”
听着下属们的惊叹和议论，聂耳飞入坑底，朝渡魂伞伸手。
他刚抓住渡魂伞的伞柄，渡魂伞就剧烈地颤动，红色的煞气不断外泄，聂耳顿时头痛欲裂。
上边围着的几个魔修更是直接化为灰烬。
瞳孔一缩，聂耳连忙松手退出院子，若不是他的毒魔体，怕是也会因为神器一点点余威被震得神魂俱裂。
退至院外，渡魂伞立即重新安静下来。
不愧是神器，果然强悍。
“去通知师尊，平城神器出现。”
“是。”
百妖秘境。
“口粮，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问你一下。”
某处悬崖边，年糕趴在白虎后背上，歪头看向身侧的人族。
“什么问题？”
朝阳从对面的山峰后一点点升起，红如血，炽热的温度落下。
“人族怎么如厕？趴着还是抬起后腿？我想拉粑粑了。”
“第一次做人，有一点点不懂。”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清将男孩从白虎背上提起来放到地面，按住他的肩膀：“蹲下，裤子脱了就行。”
年糕点点头，立马去解裤子，手刚摸到腰带被谢清抓住。
“你做什么？”
“脱裤子，拉粑粑呀。”
“你要在这里？”谢清深吸一口气，在男孩迷茫的眼神下，指指远处的草丛，“那边去。”
“哦哦。”男孩乖巧地点点头，跑到草丛边蹲下解开裤子，并没有进入草丛中。
他得找个看得到口粮的，万一一会儿还有不懂的，好询问。
谢清：“……”
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缓缓背过身去，迎着山崖下吹上来的风叹息。
如果有上辈子，她肯定造了很多孽。
片刻之后，年糕的声音又传来。
“媳妇，我没有手纸怎么办？可以舔吗？”
“你敢舔我今天就犒劳小白。”谢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用灵力将一卷手纸送到年糕面前。
年糕切了一声：“开个玩笑而已，我现在舔不到。”
谢清：“……”
清完肠道，回到悬崖边，年糕一把抱住谢清的大腿，声音软萌智能的讨好。
“口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想吃鱼。”
“去找冰灵果幻心草。”这些都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要材料。
筑基丹品阶太低，她的芥子空间没有，太好的丹药容易引起异象，被人惦记，小妖兽也吸收不了。
“我不吃草。”年糕摇头，他才不要这个东西。
谢清顺势揉揉年糕的脑袋，年糕熟练地蹭了两下，还没过瘾就被拎起后领，腾空而起。
年糕：“……”
过分，他都化形了还拎来拎去，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什么时候口粮能温柔一点哇，像母亲一样，娘亲平时对父亲可好了，他从来没看到母亲凶父亲。
“口粮媳妇，你这样以后成亲了，容易被我打。”
啪。
谢清拍了年糕脑袋一下：“少想点有的没的。”
“嗷。”年糕立马捂住脑袋。
不行啊，感觉以后被打的只会是自己。
第152章 夺宝（上）
“啊——救命！”
“慢点！口粮你慢点！”
“我讨厌你，你再也不是我喜欢的口粮了！”
秘境中，一群修士正追着一个女人和一只白色小兽。
谢清回头，看着身后那群神情激愤的小弟子勾起嘴角，稍微加快了点速度。
她手中捏着刚从这些小弟子手里抢的冰灵果，不过不是她抢的，是年糕抢的。
怕引起人的注意，谢清将年糕变回了原形。
此刻年糕四肢与嘴并用，紧紧抓住谢清一撮黑发，随着谢清御剑，在空中乱甩。
“我要抓不了啊啊啊！”
“口粮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事了，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他们在那儿！快！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冰灵果不算珍贵，却是筑基必要材料，争夺的弟子一点不比中上品灵草少。
“口粮媳妇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小白兽张开嘴大喊，仰起头已经开始掉金豆豆了。
听见抽噎，谢清才大发慈悲地将小家伙捞进怀中，这么能惹事，总归是要给点教训的。
“坏人！”年糕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对着谢清的肩膀邦邦捶了两下。
身后，几个修士的追赶已经变成上百人。
谢清停下，转身一挥手，上百人全部从空中跌落，将那些人击退，谢清才抱着小兽继续往前。
年糕化形之后，谢清就刻意压制了修为，现在只是筑基后期，倒是让她体验了一把很早之前刚修行的感觉。
在一处无人的小溪边停下，谢清想将小兽放下来，奈何小兽用爪子死死抠住谢清的衣服，扯下去衣服保准脱线。
“松开，冰灵果先给我帮你收着。”
“不。”年糕摇摇头，使劲贴着人族，“你刚刚欺负我，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收起灵剑，看着挂在身上委屈又气鼓鼓的小兽，谢清摇摇头，靠近小溪。
她刚走几步，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掉进溪水中。
怎么回事？有人动了她的结界。
谢清连忙盘腿坐下，去查看刚刚那股心悸的来源。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曾经设下人魔两处空间结界被人动了，虽然没有被直接毁坏，但用来镇压的神器已经被挖出。
那院子周围的是……魔族之人？
谢清表情一凝，心中默念口诀。
平城。
聂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外，等待着下属前来复命。
可比下属先来的是一场大雨。
聂耳原本是没将这场大雨放在眼里的，可头顶不断有黑云集聚，闪电拉扯，作为修士，聂耳哪能认不得这是雷劫。
只是不知这雷劫为何会出现。
从椅子上起身，聂耳让守在院子周围的魔修后退，可他们一动，天雷立马就劈了下来。
被劈中的魔修当场化为灰烬。
一道闪电过后，是更多的闪电，眨眼之间就有四五个魔修消失。
“走！”聂耳大喊一声，已经半点不敢留在原地。
其中有两道天雷一直追着聂耳劈，好在幻千给了聂耳几件保命的法宝。
等到逃出劫云的攻击范围，聂耳转身看去，他带来的魔族修士已经全军覆没，那个小院往地底沉去，扬起数十丈高的尘土。
虽然知道此处有神器，可这神器不仅自身强悍，还有天雷守护，他必须回去亲自与师尊说明。
百兽秘境。
溪边。
年糕靠在谢清锁骨处，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都过去多久了，媳妇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应该哄自己一下吗？刚刚那么对待他。
“?？”
年糕抬头发现谢清闭着眼睛，他连忙往上爬，拍拍谢清的脸。
“??？”
“你要给我道歉。”
“虽然我抢别人的东西不对，可是我都是听你的，收集冰灵果。”谁叫他们刚好有。
“我才没错。”明明都是口粮错了。
“??？你不会坐在这里睡着了吧？”
半天得不到回应，年糕安静了三息，立马跳到地上，撒丫子往身后的树林跑。
刚刚他看到那边有一棵金色的树，长满了果子，一定很好吃。
半刻钟后，谢清睁开眼睛，放出神识，看到远处啃灵树的小白兽，探了探自己的芥子空间。
这小妖兽越来越不好养了，本来就不小的胃口，化形后更是大增，她宝贝虽多，但也不能全拿来喂这家伙，暴殄天物这个词她还是认识的。
看来日后，得多准备点低价法宝丹药。
大树下。
小白兽啃着啃着就化为人形，举着屁股围着大树蠕动，大树被啃了一圈后倒下。
年糕尾巴甩得十分用力，抱住大树继续咬。
莫约一个多时辰，年糕拖着最后一条枝丫打了个嗝，从地上站起来，将金色的果子捡到怀中，往回走。
“口粮我回来了。”
“我给你带好吃的啦。”
隔着老远谢清就听见了动静，但她是在年糕开口后才转过头的。
三头身的小男孩吃力地拖着树枝，怀中还抱着一堆，对上她的视线立马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快靠近时，年糕松开树枝扑进谢清怀中，将摘的果子举起：“口粮媳妇，给你的。”
果子金灿灿的，看上去比头顶的烈日还要耀眼，是天元果，一颗至少能够增加一百年的寿命，这小子看宝贝眼光不错。
谢清挥手将男孩手中的天元果全部收走：“留着，你以后当零嘴吃。”
三十多颗果子全部消失，年糕怔了怔，立马抬手指着谢清：“你用我的果子养我，还一个不给我留，说好的你养我呢？”
“嗯，养不起了，以后自己觅食吧。”谢清把小孩举起的手按下去。
“你有手有脚为什么养不起我？”年糕上下扫视谢清，“你可以打工养我呀，总不能我去打工吧？”
他可是堂堂妖族小殿下，才不要给人族干活，他最多……最多抓几只妖兽摘几个灵果养一下口粮。
“小妖！你竟敢偷我们的天元果！”
二人说话之际，四五个持着剑浑身是血的弟子出现。
吴茵茵没想到，他们不过是将守护天元果的妖兽引到一头妖兽的地盘杀死后，再回来天元果不仅没了，连结满天元果的树都没了！
好在地上有很明显的拖行痕迹，他们跟着那痕迹这才一路寻过来。
没想到遇到了熟人，正是这次晋升大会成功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之一。
第153章 夺宝（下）
这人她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所有晋升成功的弟子，只有这女人养了一只白色小妖兽。
现在这女人不仅教唆小妖兽抢夺他们的天元果，那小妖兽还化形了。
很好，敢招惹她，她不仅要拿回天灵果，这只小妖兽她也要定了！
“交出灵果和那偷东西的小妖，看在是同门的份上，饶你不死。”
吴茵茵举起手中长剑，直指谢清。
虽然都已经是内门弟子，可内门弟子也有强弱，这女人刚入内门就进入秘境，估计连内门弟子的心法都没来得及修炼。
年糕从谢清怀里爬出落地，捡起地上的天元果树枝，满是不服气。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你叫一声看看它答应吗？”
什么他们引开妖兽被他捷足先登？他还说是这些人看到他后伸出歹意，想抢呢。
“废话少说，既然不愿意给，那就去死吧！”调动灵力，吴茵茵冷下脸，脚尖一点冲了上来，她身后那几名同行弟子也纷纷发起攻击。
“哎呀，来真的！”年糕一惊，立马缩到谢清身后，“口粮，救我。”
嗡——
剑尖朝谢清头部刺来，谢清抓住年糕的后领消失在原地。
一击不中，吴茵茵等人转身，又继续发起攻击。
“贱人！哪儿跑，还不快将天元果交出来！”
贱人？
谢清眯眼，站在十米之外，食指一绕，吴茵茵凭空挨了一个巴掌，整个人都被扇飞出去。
她惨叫一声，捂住左脸吐出一颗牙，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谢清：“是你干的！你敢打我？”
不过刚入门的内门弟子而已，就这么嚣张。
“吴师姐，你没事吧？”其余几人停下，有些忌惮谢清，担忧地看向吴茵茵。
“还不快杀了她！你们不想要那天元果了吗，就你们现在这点寿命，还能熬到下次结丹吗？”
她不过是来帮这些人摘天元果而已，她的目标是妖兽内丹，已经得到，这群蠢货竟然在这里看她笑话。
一听见结丹，几人顿时回过神，毫不犹豫地扑向谢清。
下次进入秘境不知道还要多久，也不一定有天元果，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他们天赋不高，根本修行速度慢，根本没有自信仅凭自己的实力成功结丹。
几人同时全力出手，倒是威力不小，竟超过了结丹中期的吴茵茵。
轰！
灵气碰撞，掀起巨大的巨浪，几名修士被震飞，吃惊地看着谢清。
“她这么强？”他们都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就被震伤。
“我们不是对手，怎么办？”
看来天元果是拿不到了，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杀死妖兽，竟被别人捡了便宜。
几人神色变幻，思索着对策。
虽然他们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可就这样放弃夹着尾巴离开，又不甘心。
“道友，那天元果应当有不少数量，不妨给我们几个，我们一人只要一颗就行。”
一颗百年，百年时间用来结丹应该够了。
回答众人的是女人身后小妖伸出的一只肉嘟嘟的手，轻轻晃了晃。
给是不可能给的，那是他自己摘回来的，凭什么给他们？况且都送给媳妇了。
“你！”上元宗弟子一噎，怒道，“我们说话，你一只灵宠插什么嘴！”
“你才灵宠，你全家都是灵宠。”他明明是口粮夫君。
谢清按住要蹦起来的小鬼：“我和他的意思一样。”
“哼。”年糕得意地抬起下巴，身后的尾巴来回摆动。
他就知道，媳妇是向着他的。
“你别不知好歹，我们都已经如此退让了！”
拿那么多天元果有什么用，给他们一点怎么了？留着这么多天元果能做什么？
这东西除了增加寿命，本身并没有太多用处，百年对修者而言，眨眼之间。
“走。”谢清转身牵住年糕的手消失在原地，根本不管那群弟子到底是什么表情。
离开前，年糕得意地对着几人抖抖手中的树枝：“谁拿到就是谁的，秘境中本就是无主之物。”
“该死！你等着，我就不信你不回上元宗！”几人目光发狠。
现在不是对手，等回到上元宗，有了靠山再拿也不迟，只是到时候可就没简单了。
再次甩掉一波人后，谢清松开男孩的手，将他提起来，屁股朝上，啪啪几巴掌。
“你干嘛？”年糕转头看向谢清，“又打我。”
“你能少惹点祸吗？”
“我也不知道呀，当时那里就是没人。”年糕举起左手，“我发誓。”
“你不要发四。”谢清将男孩的手按下去，“小小年纪满嘴鬼话。”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哇。”年糕很委屈，“你打完了吗？可以放我下来了不？”
在秘境这几天挨的打稍微有点多，从起初的羞耻，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不痛。
谢清：“……”
“那我自己下来。”扭了扭，年糕从谢清胳肢窝落到地上，他跺了跺脚，转身抱住谢清，“媳妇，我还想要……”
“你不想要。”
“我想要。”
“你不想。”
“想！”年糕提高声音，“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要。”
年糕：“……”
“行吧，我不想要。”男孩无奈地摊摊手，下一瞬伸手抓过谢清腰间的乾坤袋，“我要这个，给我看看。”
他刚刚看到天元果放进去了，他已经学会怎么开这个乾坤袋了。
“不会白拿你的，我们换。”将自己的小指甲盖塞进谢清手里，年糕抓住谢清的乾坤袋跑得远远的。
“嘿嘿。”
他终于要打开这个乾坤袋了。
想到平时谢清从里面拿出来的那些好吃的果子什么的，年糕就开心得恨不得把自己也装进去。
找了个距离谢清相对安全的位置盘腿坐下，郑重地将乾坤袋放在地上，男孩直勾勾地盯着乾坤袋，偶尔眼睛抽搐两下。
半盏茶过后，年糕疑惑地挠挠头。
口粮明明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东西就被装进乾坤袋了，他怎么打不开？
难道是表情不到位？
拍拍脸颊，扯扯腮帮子，让五官变得更加灵活，回忆起谢清当时的表情，年糕挤眉弄眼。
谢清看着五官乱飞的小妖，嘴角抽搐，有时候真的很难不笑。
第154章 回宗
一个时辰后，年糕彻底绷不住了。
他起身捡起一块石头，对着乾坤袋一顿拍。
“让你不理我！让你不理我！”
“口粮的你就听，打死你！”
“听不听话？你听不听话？”
“快给我打开啊啊啊！”
气死兽了！
乾坤袋依旧毫无反应，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越想越气，丢掉石头，对着乾坤袋就是又跳又踩。
都欺负他，一个个的，等他以后修炼到父亲这么强，要把追着他跑的那些人和妖兽全部打一顿。
哼，媳妇也要打一顿，谁都不放过。
等发泄完心里的不满后，年糕弯腰捡起乾坤袋，拍拍乾坤袋上不存在的灰尘，回到谢清跟前，乖巧地将乾坤袋双手还给谢清。
“口粮，你的乾坤袋。”唉，他可真是一只情绪稳定，温柔大度的兽。
谢清：“……”你刚刚又跳又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谢清伸手。
年糕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将乾坤袋往前送了一点点又撤回来。
不行，他还是不甘心。
“媳妇，你可以给我看一眼吗？就一眼，绝对不会看两眼的。”
伸出的手慢慢收回，从谢清指尖飞出一束灵光落在乾坤袋上。
“你已经化形，以后要更加努力地修炼，也会需要更多丹药灵宝，这乾坤袋就放在你这里吧。”
“啊？”啥？放他这里？
那不就是送给他的意思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连忙将乾坤袋收回，年糕清清嗓子，得寸进尺道：“那个口粮媳妇哇，打不开唉，这个。”
谢清转身，不再搭理他，抬脚往前走。
“真的打不开，反正你都送给我啦，要不再帮我打开。”
年糕跟上谢清，在谢清左边蹿一下，右边蹿一下。
“口粮媳妇，你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叭？”
“媳妇，你说话呀。”
耳边像是有只苍蝇一样，嗡嗡不歇，谢清不得不停下来，拿起年糕手里的乾坤袋拉开：“好了，我已经解除我和乾坤袋的联系，你解袋子都不会吗？”
年糕：“……你不早说。”
一把拽回乾坤袋，男孩后退一步：“别动，这是我的乾坤袋了。”
谢清：“……”
将手伸入乾坤袋随便一掏，就是一颗上品灵果。
年糕欢喜地弯起眼睛，发现谢清盯着自己，立马背过身去。
“给我就是我的了，你后悔也没用。”
他就知道媳妇藏了好多好东西，果然如此。
平日里，他有什么都会分给她一点，她居然背着他藏这么多。
在乾坤袋翻翻找找，找到了自己以前戴过的小帽子，年糕拿出来顶在头上，帽子便自动变大。
慎重地将乾坤袋揣好，年糕转身牵住谢清的手：“口粮媳妇，我们又去哪儿呢？”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
谢清轻哼，想抽回手，结果年糕双手拽着。
“牵一下嘛，小孩子就是要牵着，你一个大人还和小孩子计较，呐，给你鸡腿。”
谢清：“……”
平城。
“神器在何处？”幻千俯视下方被鬼气包裹的城池。
“师尊，就是那处院子。”聂耳抬手一指，皱起眉，“奇怪，之前这院子没有鬼气的，也应该塌陷了才对。”
此时，那处院子不仅鬼气弥漫，还完好无损，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弟子可以道心起誓，真的在这里看到了神器渡魂伞。”
感到幻千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聂耳额头冒出冷汗。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这样了，而且弟子留影石也给师尊您看过，弟子不敢说谎。”
掠过聂耳，往前飞了一点，幻千看着下边，轻轻摩挲手指。
“若真是镇压人妖两界入口的神器，突然消失也不奇怪，这神器动不得。”
“为何？”聂耳不解，“这可是神器，就这样不管了？”
“谁说不管了？”抬手将魔气凝聚成几段话，散出去，“我只是说不动它，可没说别人不会动。”
若真是当年玄元道祖开辟几方天地的神器，神器运转维持八个空间，定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不是那么好找。
而且，传闻中已经陨落的玄元道祖，几年前他亲眼在舞城见过，动了这几件神器，那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等着看戏吧。”看着魔气飞出去，黑袍男人满是兴奋之色，“从今日开始，你必须更加努力地修炼，不要让本座失望。”
“是，师尊。”
秘境内。
修者在秘境中斩杀妖兽，夺取灵宝，导致灵气急速缩减，接下来几日一直阴雨绵绵。
谢清与年糕随意占了两只熊妖的山洞，用来过夜。
雨水顺着洞檐滴滴落下，两只黑熊贴着边缘紧紧缩在一起，再出去一点就是雨里了。
年糕在熊窝里打了个滚，翻身而起，随手拿起黑熊储存的果子咬了一口。
“口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快了。”秘境中灵气近几日衰败得很快，要不了多久入口就会重新打开。
“口粮，我想吃熊。”
黑熊惊恐后退：“！！！”
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表情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都把它们洞占了，还吃它们的存粮，现在还要吃它们？
不等年糕再开口，两只黑熊冲入雨中，快速消失不见。
年糕：“……”他的熊掌没啦。
遗憾地叹了口气，年糕挪到谢清身边，朝火堆伸出手，一边烤一边道：“口粮媳妇，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好像从进入秘境开始，拿到的灵果妖丹，媳妇都给自己了，难道以后是自己当家？
这样想想就很难不开心。
“没有。”谢清回答。
“媳妇，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嘿嘿。”
谢清：“有事说。”
“没事，就是高兴。”年糕两只兽耳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抖了一下，“媳妇你天下第一好。”
谢清：“……”
百兽秘境开启三个月后关闭，从里面出来的弟子只余下七层，但，这七层弟子手上，多多少少都得了些东西。
年糕蹲在谢清肩上，跟随谢清回到上元宗弟子的队伍中。
隔着老远，他朝萧轻鸿三人挥挥爪。
“小萧，小萧这里！”
听见声音，萧轻鸿转过头，看到年糕微微一愣，大步走过去。
第155章 冲突（上）
“你化形了？恭喜。”
“嘿嘿，一般一般啦。”嘚瑟又故作谦虚的白兽摇晃着尾巴，拍拍萧轻鸿的肩膀，“我只是比妖族的所有妖怪有天赋一点点而已。”
萧轻鸿：“……是的，谢姑娘看上的，自然不差。”
“化形了？长什么样？”年白画凑近，戳戳小白兽的胸脯，“回去了变一个给我看看。”
“看不看都比你帅，哼。”以后他是全家最帅的兽。
“啧，就你那个审美，谁知道你长什么鬼样子。”年白画不屑，“万一特立独行，非得多只眼睛鼻子什么的，用来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你才多只鼻子眼睛，你最丑！你全妖族最丑！”
“你丑，你丑，不接受反驳。”
兄弟俩互相瞪眼，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味。
两妖咬牙切齿，若不是周围还有人，一个被萧轻鸿按住肩膀，一个被谢清捉着尾巴，就要扑上去互相扯毛了。
“你再看，再看把你眼珠挖了，臭年白画！”
“就你，小爷一巴掌就给屎打出来。”
“嗷呜！”小白兽呲牙。
“等一下。”朝露挡在两只妖族中间，“谢姐姐，等回去你也是内门弟子了，住处还没整理好吧，到时候我帮你收拾。”
年糕与年白画同时转动眼珠看向那张王进的脸。
年白画不满的皱了皱眉，他和小弟在说话呢，这人挤什么挤？
年糕直接一爪子挠了上去。
“姐什么姐？这是我媳妇，我和媳妇自己会收拾。”
“你，过去，别当着我了。”
摸摸自己被挠的脸，朝露拎起小兽抱进怀中：“小年糕，这么凶，吃了我那么多灵果，一点良心都没有。”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年糕挣扎，将头抬起来趴在朝露胳膊上，“看不见我要准备打架了吗？影响我的气势。”
朝露摸摸小兽的脑袋。
“上元宗弟子都出来了吗？准备回宗。”
前方此次秘境试炼的长老开口，用灵气将声音送到每个人耳中。
“符峰存活弟子，已到齐。”
“灵药峰存活弟子，全部到齐。”
“聚灵峰弟子到齐。”
“万剑峰弟子到齐。”
“长峰弟子已到。”
几日后，上元宗外，飞舟落下，众人一一从飞舟而下。
二长老站在前方，看着空荡荡的宗门口，蹙起眉：“怎么回事？”
往日秘境结束，不说宗门前有多热闹，也不至于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今日是怎么回事，上元宗的人呢？
“你们先留在此地，本尊去看看。”留下一句话，二长老便独自朝门内飞去。
直到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才有几个弟子飞来。
“如今上元宗有魔族潜伏，残害我宗弟子，二师叔在论天司与各位长老商量要事，尔等自行回到各自山峰。”
“是。”众人拱手。
来报信的几名弟子看了几人一眼，又立马离开。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召唤出法器，离开宗门入口。
谢清几人，刚取出法器，就被几名弟子拦下。
“呦，我说你这贱人怎么那么讨厌，原来是和王进这个死缠烂打的变态一起的。”
“都喜欢犯贱。”
吴茵茵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看着谢清。
“把你们手上的天元果交出来，不想去戒律堂的话最好乖乖听话。”
“我已经叫了鲁韦师兄，劝你们最好赶在师兄到之前拿出天元果。”
“摇人？”一听摇人，年糕顿时精神了，低下头在乾坤袋翻找起来。
不就是摇人吗？还能有人摇得过他？虽然媳妇肯定不怕对方啦，但是这种时候，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咦，锦画姐姐给我的铃铛呢？”他记得就放在乾坤袋里的呢。
算了算了，下一个。
“唉？怎么小矮子给我的口哨也不见了？”
反复翻找，小兽脑袋都伸进乾坤袋了，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怪哉，怪哉，他的东西呢？
谢清低头看着趴在朝露臂弯撅着屁股的小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干嘛，别动，在忙呢。”年糕推开戳自己屁股的手，顺便抓了抓屁股，继续在乾坤袋中翻找。
“跟你们说话呢，聋了吗？”没有人搭理，吴茵茵表情扭曲了一刹那，“别以为不说话，今天就能蒙混过去。”
萧轻鸿表情平平，年白画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掏东西的年糕。
谢清再次戳了戳小兽的屁股。
“干嘛呀你，就知道摸我屁股！”年糕气恼地回头瞪向谢清。
“你的东西。”谢清用一根小指勾住小兽曾经的小乾坤袋。
年糕：“……”
空气有短暂的尴尬，年糕接过：“……谢谢。”
干嘛不早说，害他找了那么久。
打开小乾坤袋，很快年糕就找到了辛锦画送给他的小铃铛。
捏在手中轻轻摇了摇，小兽将铃铛放回去，收起两个乾坤袋，双爪背在身后得意地看着吴茵茵几人。
“你们完啦，等着吧。”
锦画姐姐说了，以后遇到什么都可以找她，她不仅是聚灵峰的亲传大弟子，还是辛家的三小姐。
辛家哦，就是那个六大修仙世家的辛家，老厉害了。
“你们完蛋啦。”
小矮子他就不叫了，会欺负他。
吴茵茵听见小妖的挑衅差点没气笑，就摇一下破铃铛，她们就完了？
没见过世面的畜生，当上元宗是什么地方，难不成还想找一群妖物来给他撑腰？
若真如此，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就当送上门的妖丹和兽肉。
“如此不知好歹，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动手吧，先制服他们，等鲁韦师兄来了定夺。”
“好，师姐。”
“结阵，锁灵阵起。”
看着几个跳大神似的上元宗弟子，朝露打了一个哈欠，用余光扫了一圈身边几人。
几个结丹期的小鬼还想对付他们，打得过吗？
哦，打得过，也就打得过年糕，不过最弱的也是后台最硬的。
“喂，小不点。”朝露低头看向臂弯中的小兽，“你摇的人什么时候到，万一真打起来可不好。”
主人说了要低调，给这几个贪心的蠢货打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等着呗。”
年糕抖抖耳朵，觉得朝露有点烦，跳回谢清肩上蹲下，撑着下巴，欣赏吴茵茵几个人滑稽的姿势。
第156章 冲突（下）
吴茵茵等人姿势虽滑稽，阵法还是成功完成了。
“最低级的锁灵阵啊，人族修行几百年，结丹之后就研究这么个东西？”年白画鄙夷道。
这破阵法，还不如他筑基期能起的阵。
“嘴硬。”吴茵茵冷笑一声，停下手动，眼神一冷，手诀快得成幻影，“抽灵！”
锁灵阵不仅可以让阵法中的人无法调动灵力，还能抽取他们的灵气。
之前在秘境没有准备，无法用阵法对付那女人和小妖，但接近宗门前，她早就安排师弟师妹们悄悄围住这几人，站在了起阵的关键位置。
这次不仅要拿回天元果，得到那只化形的妖兽，另外几个人这次去秘境得到的好东西，她都要！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怪不得她。
半盏茶后。
阵法外几人满头大汗，阵法中几人一片沉默。
年糕有些失望，放下撑着下巴的爪子。
“走吧走吧口粮媳妇，我们还要回去搬家，好无聊啊这些人，把我们堵在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你说要抢宝贝，你倒是上啊。
“有病。”
又唱又跳，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啥也不是。
“确实有病。”年白画赞同地应了一声，率先往前踏出阵法，其余人紧跟其后。
“站住！”吴茵茵没想到这几人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走出了阵法，她连忙掏出法器拦在几人跟前，“今日谁都不许走，要么交出天元果和那只狗妖！”
“你才是狗！你是不是瞎呀！”年糕咬牙，立马站起来，对着女子炸毛，“你不是狗，你就知道狗叫！”
“你！一只畜生倒是牙尖嘴利。”吴茵茵气得脸色通红。
年白画给年糕竖了一根大拇指，不枉费天天和他吵架，也是学到了精髓。
接着年白画，将灵力化为掌，反手一巴掌扇到吴茵茵脸上：“骂谁是畜生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敢打我！”吴茵茵尖叫，捂住左脸，吐出一颗牙。
“唉？她牙又掉了。”年糕乐了，“会大舌头吗？”
之前口粮打了一巴掌就掉了一颗，已经有点漏风了噢。
“你！你们！”她一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吴茵茵被气得说不出话。
“何人，在上元宗闹事。”正在这时，一道沙哑的男音出现。
“鲁师兄！”吴茵茵一喜，连忙转身看着走来的男人。
她向男人行了一个礼，同时不忘回头冲几人警告：“鲁韦师兄来了，鲁韦师兄可是戒律堂的亲传弟子，这次定要你们好看！”
男人行至吴茵茵身侧，表露出一副保护的姿态，用轻蔑而挑剔的目光打量谢清等人。
“就是你们在秘境中抢夺茵茵的机缘，还出手伤她，同门相残在上元宗可是重罪。”
“茵茵早已传音告诉我们，还不快把秘境中抢夺的宝物还给茵茵，拿出些好东西来赔罪。”
“还有那条狗。”视线触及白色小兽时，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炽热，“这里是修仙的名门正派，不要什么都能带入宗门，我便没收了。”
妖兽修行分为两种：一种修体，不管多强都是兽型，肉身成神；一种修魂，化形为人再修道心，飞升成仙，与人族无异。
即便是亲传弟子，也是极少有人能契约化形妖兽的，化形妖兽聪慧，不愿与人亲近，修者大多契约的修体妖兽。
等他得到这只小妖，可是好东西。
“嗯嗷……”年糕微微低头，咧嘴露出两颗尖牙喉咙发出警告的声音。
狗狗狗狗！又叫他狗！谁是狗了！
“鲁师兄何必与他们废话。”吴茵茵收起手中的法器，抓住鲁韦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娇嗔，“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久，够了，人家还等天元果呢。”
“师妹说的是。”男人点头，上前一步，祭出戒律具体弟子才有的执法鞭，“今日师兄就替你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人。”
执法鞭是戒律堂弟子都有的法器，由戒律堂堂主特地为座下弟子炼制，强悍无比，专门用于戒律堂的人惩处上元宗犯错的弟子。
执法鞭只是取出，就自带一股威严。
鲁韦先是握在手中对着空气甩了一下，清脆的破空声后，他调转执法鞭向最前边的年白画抽去。
亲传弟子修为都不低，执法鞭在手中舞得虎虎生威。
年白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立马闪身躲到谢清身后。
“还挺灵活的。”鲁韦冷笑，手一转向谢清抽去。
此人就是那吴师妹口中的罪魁祸首，该打！
“上元宗内禁止私斗，戒律堂更是不得仗势欺人，平流师叔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一阵清风拂来，江寅光挡在谢清跟前，抓住鲁韦的鞭子。
“秘境取宝，乃是个人机缘，没有本事，却截杀同门。”
“恃强凌弱，抢夺师弟师妹的东西，本君会如实告知大长老的。”
鲁韦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天璇仙君怎么会给内门弟子出头。
用力揉了揉眼睛，对上江寅光那双冷漠的眸子，鲁韦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大师兄恕罪，是吴师妹说这些人杀害了同门，抢夺她的宝物，我才出手教训的！”
“大师兄，此事是我未经查证就擅作主张，我愿意认错，我愿意补偿。”
说着，鲁韦肉疼地掏出六瓶丹药：“此乃师尊赐给我的上品月华丹，能够静心凝神，服用后可以增加百年修为，我愿以此道歉。”
双手捧着丹药，鲁韦跪着往前，挪到江寅光跟前：“还请大师兄不要告诉师尊今日之事。”
戒律堂在上元宗行使处置执法之权，本就严厉，对待堂众弟子更是严苛，若是让师尊知道，他不死也脱一层皮。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不能被拽下，今日只是献出几瓶丹药，改日总有人会孝敬回来。
鲁韦将姿态放得极低，江寅光挑不出错处，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鲁韦，皱起眉：“下不为例。”
“是是是，大师兄放心，绝对没有下次。”鲁韦连连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江寅光转身朝谢清看去：“收下吧，此事便揭过，你刚入内门，不宜生事。”
几瓶月华丹，鲁韦也是大出血了。
第157章 入内门（上）
“好，多谢大师兄。”谢清颔首，歪头看向年糕，“去收着吧。”
“好嘞。”
小兽一点不客气，撸了撸不存在的衣袖，跳到鲁韦手上，拿起装着丹药的瓶子就往乾坤袋里塞了两瓶。
年糕留下四瓶，丢给朝露三人，一人一瓶。
最后一瓶，小兽仰头望向江寅光：“江师兄，你要哇？”
“不用，你留着吧。”
“嘿嘿，谢谢。”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要。
等到月华丹全部被拿走，小白兽从手上离开，鲁韦才擦着冷汗告辞：“既然已经无事，大师兄，那师弟便先告退。”
“滚。”
鲁韦夹着尾巴而去，吴茵茵自然是更不敢招惹，悻悻地紧跟在鲁韦身后。
“多谢大师兄。”
“谢师妹客气了。”江寅光看着同自己行礼的谢清摆摆手，“锦画师妹领了任务，不在宗门，说你要是找她，就照顾一二，我也是受人之托。”
“既已无事，在下也便告辞。”指尖一转，江寅光拿出新得的一把上品宝剑，御剑而去。
“江师兄慢走啊，江师兄下次再来。”年糕有些不舍地挥挥爪。
真好，每次不管是江师兄还是锦画姐姐，即使是小矮子，只要他们一出现，就会有丹药灵草和好吃的。
小妖兽的心思毫不掩饰，年白画在一边酸溜溜地开口：“口水流出来了。”
以后他们都是内门弟子了，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自由，到时候他天天去蹭年小糕。
好东西嘛，一起分享。
“才没有，江师兄又不是什么点心，我怎么会流口水。”年糕回头对上年白画的目光。
他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上当了，哼。
“好了，晚些再见。”谢清将小兽扬起的头往下按，“小萧，你去打听一下，最近上元宗发生了什么，日次死气沉沉。”
“是。”
快速离开宗门入口，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鲁韦暗自咬牙。
今日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
“鲁师兄。”吴茵茵加快速度，追上鲁韦与他并肩而飞，“就这么算了吗？那天璇仙君怎么会帮几个内门弟子出头？”
本就心中不爽的鲁韦没想到吴茵茵还敢凑上来，正好他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
“蠢货！”
鲁韦反手就甩了吴茵茵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得吴茵茵差点从本命法器上掉下去。
“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老子怎么会损失那几瓶月华丹！”
还当面下跪求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糗。
“贱人，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什么麻烦都敢给我惹！”
男人抬手，将吴茵茵吸到跟前掐住脖子，眼底的怒火恨不得将吴茵茵烧成灰烬。
“你想死，别带着老子！”
“鲁师兄……”吴茵茵握住鲁韦的手，艰难地出声，“师兄勿怪，茵茵也不知道他们认识大师兄。”
“鲁师兄，你今日失去的，茵茵一定想办法给你要回来。”
忍着窒息感的同时，吴茵茵的手顺着鲁韦的手摸去，从手臂到锁骨，探入衣服在胸口徘徊。
“茵茵发誓，一定不会让师兄白白损失的。”
“这次是茵茵失策了，才让他们抓到由头。”
“这上元宗想让人消失的办法千千万万，茵茵保证三个月之内，让他们从上元宗消失，拿回月华丹，再将那只小妖献给您。”
鲁韦的身子软了一下，腹部升起一团欲火。
当初他就是看上了吴茵茵这张脸，长得漂亮，又放得开，不然他才懒得搭理一个内门小弟子。
脖子女子纤细脖子的手慢慢放松，他将人拉进怀中，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真骚，不过老子就喜欢你这股讨好老子劲儿。”
“今日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不过作为惩罚，老子要你在这里伺候，怎么样？”
“都听师兄的。”女子媚眼如丝，仰着头去吻鲁韦。
鲁韦是她难得抱上的金大腿，绝对不能弄丢了，否则以后再上元宗，她去哪儿换那些灵丹妙药？
与吴茵茵同行的几名弟子纷纷变了脸色，转过身屏蔽五感。
晋升大会通过之后，谢清就被长生峰峰主，上清尊者收作内门弟子。
小屋中，平日里所用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放入乾坤袋，只剩下院子里种的一些粮食和灵草，需要挖出来带走。
谢清挽起衣袖，准备了一个竹篓，将挖出的幼苗放入竹篓中，成熟的作物干脆就直接采摘掉。
谢清往左边挖，年糕便也拿了一把小铲子在右边刨。
当谢清挖完十几株，小兽才费劲地拔出一株，不过也足够他开心。
慎重地拍拍幼苗上的泥土，又掐掉黄了的叶片，年糕跳起来慎重地将幼苗放入竹篓。
口粮媳妇会的，他也会，就是这么厉害。
萧轻鸿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弯腰拱手。
“师祖，弟子已经打探到。”
“晋升大会之后，上元宗又魔族作祟，死了不少内门弟子，并且死的还都是天赋不错的弟子，甚至还折损了五名亲传弟子。”
“不仅是上元宗，人界凡国前段时间，好几座城池遭遇魔族屠杀。”
“那些魔族杀人之后，将凡人的神魂全部抽了去，和上元宗弟子的死状一模一样。”
“师祖，魔族如此作祟，您看是否要先去处理魔族？”
“下山去，还需要一个契机。”谢清放下手中的铲子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泥土，“上元宗已经派弟子去调查了，先不急。”
“你先盯着上元宗这边，在宗门残害弟子的可不是魔族。”是个懂得借势的聪明人，可凡事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是，师祖，师祖还有其他吩咐吗？”萧轻鸿放下手直起身。
年糕单手撑着小铲子，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确实有事。”谢清从地里走出，在石桌旁坐下，“帮我把地里的东西都挖出来。”
萧轻鸿：“……是，师祖。”
年糕：“昂？”
口粮媳妇要偷懒了？
白兽歪了歪头，也跟着丢掉铲子，跑向石桌。
“小萧，把我的也挖出来，谢谢，你真是一个好人。”送上门来当苦力。
第158章 入内门（下）
靠近石桌，白兽化为人形，爬上石凳拿出一个灵果，大口啃起来。
萧轻鸿看着两尊大佛，认命地转身去捡铲子。
男孩唇红齿白，脸上和胸前的衣服上有不少泥点子，他晃着脚丫毫不在乎。
不吵不闹时，年糕又乖又软，像别人家的孩子。
谢清取出一块手帕：“擦擦，像个什么样子，花猫。”
“我不是猫。”年糕一把拽过手帕，胡乱在脸上对了两下，想了想补充道，“我也不是狗。”
他凶兽，会吃人的凶兽。
不管有没有擦干净，反正是擦了。
年糕捏着手帕打量起来，看着上边精致的绣工，折叠好塞进怀里。
媳妇给的，收好。
内门弟子的住处，在主殿下方，亲传弟子虽然经常会出现在主殿，但在宗门都有自己的洞府，因而并不住在师门所在的山峰。
大部分东西都放进了乾坤袋，谢清只背了两个包袱，牵着年糕上山，用内门弟子的令牌，进入用来阻拦外门弟子的结界。
结界后，是一片树林，跨过树林就能看到长生峰的内门弟子，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没人在意谢清。
偶尔有人好奇看来，也只是一眼就移开视线。
长生峰主修阵法，门中弟子修为不如其他峰出色，可在战斗上一点不比其他山峰弱。
内门弟子新入门没有人来接待，入门后长生峰主赐下的弟子令又刻录长生峰内门弟子要做的一切事务，其中还有令牌弟子的住处地图。
谢清跟着地图找到了长生峰新安排的住处，在一处悬崖边上，比之前的住所更加安静，院子更大，还有简单的护院阵法。
院子是被人打扫过的，直接带着东西入住就行，院子侧面还配备了一个小厨房。
谢清松开年糕的手，抬头看着悬崖外山头的落日。
接下来，又将在此地住不少时间了，长生峰对内门弟子倒是好。
夕阳落下，整座院子就像陷在光里。
年糕跑进院子，转了一圈，摸摸脖子上的金锁：“小白，出来。”
一声虎啸，白色大老虎出现在院中，它靠近年糕，又蹭又舔，十分高兴。
表达完自己的亲近后，白虎打量起院子。
虽然莫名其妙成为一只小鬼的跟班，还被带离了秘境，可这里的灵气不比秘境少，是个好地方。
白虎围着院子转悠，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年糕追在白虎身后，等它停下，手脚并用地爬上虎背。
“口粮媳妇，快进来呀。”揪住白虎脖子上的毛，年糕转头催促谢清。
这个院子好，风景好，还大，屋子也是木头搭建的，他喜欢现在这个地方。
“嗯。”谢清轻轻应了一声，抬脚跨入院中。
落日的余晖中，仙鹤贴着金盘飞过，整个山峰都能听见鹤鸣。
金色的黄昏与黑夜相交，黑夜携着星辰将黄昏一点点吞没。
年糕抓着白虎的毛扒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滑下虎背跑到崖边。
“我化形成功了！”
“我在上元宗修行！”
“以后我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仙人！”
他和大哥父亲一样厉害，受到妖族爱戴，保护妖族的。
人界也没有父王说的那么危险嘛，他遇到了媳妇，还有小萧、锦画姐姐……大家都很好。
“吼！”白虎走到年糕身边，学着他的模样对着悬崖那边的山峰大吼。
夕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年糕盘腿坐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捏着石头反复打量了好一会儿，年糕轻轻敲了敲，下一刻悬崖上空出现两道人影。
投影中的一男一女似乎正在练剑，察觉到异常同时收剑转过身。
“通讯石有反应了。”女子开口，凑上前来。
“嗯。”另一位不过单十年华的少年也看了过来。
年糕将通讯石放在身侧，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尴尬地打招呼：“哈喽。”
见到唇红齿白的小娃，女子瞪大眼睛，幻影围着年糕转了一圈。
“你谁啊？你不会是年糕吧？”
“不是吧，都化形了，这才几年啊。”
“呜呜呜～果然，当时我就该跟着师祖。”
“瞧着脸蛋，白白净净的，养得真好。”
探钰对着年糕又摸又掐，尽管没有真实手感，也乐此不疲。
“哎呀，这小耳朵，下酒肯定很好吃哈哈哈。”
“师祖呢，咋没看到师祖？”
董安抱剑站在一边看着不说话，眼中的怀念不比探钰少。
“你和以前一样讨厌。”年糕想拍开探钰的魔爪，小胖手却只是穿过探钰的幻影，“我都化形了，你还是这么烦，你修为肯定没有一点进步，还是金丹期吧？”
“你……”探钰一噎，指着男娃，“嘴巴一如既往的狠毒，师祖怎么还没给你缝上？”
她不是金丹期难道是元婴期吗？这才修炼几年？她是金丹破元婴，不是炼气破筑基。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师祖的丹药灵宝给你啃吗？”虽然给她了，她也啃不动。
“你那是嫉妒。”年糕骄傲地扬起下巴，转而向董安问，“小董，你现在什么修为呀？”
“筑基中期。”董安回答。
“看，这才多久，小董都筑基中期了，不像你，一点长进都没有。”闻言年糕像是抓住了探钰的小辫子似的，“真没用。”
探钰：“臭小子，你等着，下次见面，你最好四条腿跑。”
“我本来就是四条腿跑的。”谁怕谁。
探钰：“……”
将新的住处收拾完，准备好晚饭，已经是天黑。
银月好似一轮巨大的玉盘，被卡在对面两峰之间，院子周边没有遮挡物，月光落在院中宛如白昼。
每个院子都有石桌石凳，谢清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石桌上摆好，朝悬崖边的年糕喊了一声：“吃饭了。”
“嗷，来了。”
“等等，让我给师祖说说话呗，喂喂？”
年糕起身，才不管探钰，收起通讯石，转身跑向石桌。
他只比石凳高一个脑袋，爬上去有点费劲儿，还是白虎顶了一下，才在石凳上站稳。
扫过石桌上两菜一汤，年糕询问：“为什么没有虾魁，我想吃虾魁媳妇。”
“想吃以后自己做。”谢清夹了一筷子放在男孩的碗里，在对方拒绝前先警告他，“小孩子多吃菜。”
第159章 太清尊者
“我又没说不吃。”年糕端起自己的小盆，拿起筷子，将谢清夹的青菜先吃掉，才看向谢清跟前的竹笋炒肉，“媳妇，我夹不到。”
谢清手中的筷子一转，熟练地给男孩夹了一大筷竹笋和肉放在对方小盆里。
白虎嗅了嗅，蹭蹭男孩的小腿，见他不理自己，又跑到谢清身边。
谢清顺手给他丢了一只鸡腿，高兴的白虎像狗一样，叼着鸡腿到一边蹲下，小口品尝。
年糕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看到白虎吃自己的鸡腿也不生气。
那可是他养的小弟，赏它！
长生峰主殿。
挽着飞云髻，头戴玉簪的女人，斜撑身体躺在玉榻上，看着投射的小院影像。
瞧着那看似刚断奶的小奶娃，放下碗后跳到地面，光着脚丫跑进厨房，一旁的白虎把桌上的盘子叼到厨房中，小奶娃便蹲下洗起来。
女人挑了挑眉，打了个哈欠撤去影像。
有趣。
新收的这女弟子可真有趣，不仅养了一只白虎，还养着一只化形的小妖，而且两只妖物都没有签订契约，却能如此听话。
这小弟子倒是有点本事，好好提拔提拔，说不定还能入内门，做她的亲传弟子。
第二日，吃过早饭，谢清便带着化为原形的年糕到长生峰弟子日常进行学业和练习阵法的嘉鸣殿。
进入内门之后，就能进入该峰专门用来培养弟子的学堂。
内门弟子除了在本峰学习，入门后三个月，还可以去其他峰听学。
嘉鸣殿从外面看宏伟庄严，进入其中更是大得没有边界。
大殿很空荡，大殿墙上却有许多狭小的格子，那些格子就是内门弟子听学的座位。
谢清随意找了个空位飞上去盘腿而坐。
格子的空间很狭小，也只够一个人盘腿的空间。
年糕爪摸了摸头顶的玉石，仰头张嘴，只听见“嘎嘣”一声。
谢清拍了拍落到肩膀上的玉石碎屑，压低声音：“别乱来。”
“嗷。”小兽连忙缩回脖子，“我只是尝了一口。”
陆陆续续有内门弟子进入殿中，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亲传弟子。
长生峰弟子以白衣为主，亲传弟子白衣银线绣暗纹，内门弟子白衣领边袖边红色包边无绣花。
谢清等待了莫约半个时辰，殿中从最里面传来一阵钟声，接着面前就是一个白发老者的幻影。
“今日，我们来讲诛魔阵，诛魔阵由乾坤八卦为阵基，取一方为生，其余七门皆为死……”
“咔咔咔……”
“嚓嚓嚓嚓——”
“你不是说只是尝一口吗？”谢清抬手将小兽从肩膀上揪下来，“什么你都吃，人家大殿砌墙的玉石你也啃。”
“好吃。”小兽嚼吧嚼吧咽下，将手中残留的一小块递给谢清，“你要尝尝吗？媳妇。”
谢清：“……”
指尖轻点，谢清取出空白线装书和毛笔放在腿上，而后把小兽放在空白线装书前，用手抬起小兽的下巴。
“听讲，做注解，回去考你。”
“昂，好。”
爪心最后一块玉石塞进嘴里吞下，年糕握紧毛笔竖起耳朵。
不就是学习嘛，他会。
诛魔阵法，本兽记！
一个时辰后。
年糕：“……”
嘀嘀咕咕在讲什么呀，什么北斗星，不是在讲阵法吗？阵门交换又是什么？
好复杂，兽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年糕摇摇头，转身去扯谢清的衣袖求助，他仰头发现谢清闭着眼，顿时气愤地丢下毛笔坐下，瞪着谢清。
让他听讲，她居然偷懒，到底谁才是上元宗的弟子，还不如兽勤奋。
背后的老头儿幻影叽里咕噜不知道讲了多久突然安静下来。
年糕有些奇怪，不会不听讲被发现了吧？
小兽转过身往下看，就瞧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从殿外走进来。
似乎有所感应，女人朝年糕所在的小格子望了过来，吓得年糕连忙钻进谢清衣袖中。
呀，不认真学习真的被发现了，夫子不是一个老头儿吗？
“见过师尊。”
几息过后，殿中弟子整齐的声音响起。
年糕耳朵往后撇了撇，往前挪动些许位置，露出脑袋悄悄往下看。
那白衣女人没有说话，等弟子们行完礼，直接朝着大殿最里面飞去。
跟着，小格子前的投影就变成了白衣女人。
她懒懒散散地躺在靠椅上，一点也不如刚刚的老人正经，半点不像仙人，反倒有几分纨绔在身上。
“本尊今日恰巧路过，正好有时间。”
说着女人摊开右手，掌心出现一个阵法图案。
“这是上古混元阵，在天地未开时，是用混元之气启动的，不管是妖气、死气、魔气、还是煞气和浊气，都可以启动混元阵，同时攻击阵中人的方式也是多种的。”
“混元阵一般有两个阵眼，主阵与副阵相辅相成。”
“破副阵，主阵则变成杀阵……”
“啊，听不懂。”年糕叹气，感觉自己有点死了，无力地趴下。
肚子刚落到实处，就挨了一巴掌：“拿起笔，记。”
年糕：“……”
不乐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睁开眼睛的谢清，年糕怂怂地往前爬，捡起毛笔。
上清尊者看着不着调，在讲解方面却十分到位，每句话都一针见血十分简略，对悟性不好的弟子，有些不太友好。
“好了，今日的讲解就到这里。”上清尊者捂唇打了一个哈欠，“散了吧。”
“哦，对了。”放下捂唇的手，上清尊者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谁，新入门的谢年，过来一下。”
唰唰两下，写完最后一句话，年糕放下毛笔，吹了吹线装书上的笔墨，他将线装书推到谢清手上，有些幸灾乐祸。
“我写完了，不过夫子讲课的时候你睡觉，一会儿看你怎么办。”
“我才不帮你，除非你今晚给我做油焖虾魁。”
谢清不接话，将小兽注解的册子和毛笔收好，抱着小兽往嘉鸣殿最里面飞去，同其他弟子反向而行。
上清尊者亲自传召，与昨日相比，这次不少人都开始暗自打量起谢清。
嘉鸣殿最里边，上清尊者整理好衣服，端坐高台俯视下方，只是眉眼神态间难掩随性。
第160章 皇族出征
“你就是谢年？灵根算不上好，却五年就能入内门，还收服了两只小妖，有点意思。”
“可惜本尊却看出你哪里特别，不过勤能补拙，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这小妖看着也机灵，近点，让本尊瞧瞧。”
谢清不言不语也不动。
年糕茫然地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拍拍谢清的侧脸：“她叫你过去哎，媳妇。”
上清尊者挑眉：“本尊叫的你。”
“啊？我？”拍在谢清脸上的爪子收回，年糕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叫我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兽而已！
“过来。”见小兽无动于衷，上清尊者提高音量。
好凶。
年糕缩了缩脖子，立马拽着谢清的衣领求救：“媳妇，救我，我们跑吧。”
“没事，不怕。”谢清摸摸小兽的脑袋，弯腰将他放到地上，“去吧。”
“兽不想去。”年糕立马转身，想要重新爬到谢清身上。
上清尊者眯了眯眼睛，抬手用灵气将小白兽吸到手中。
她虚握拳头，包裹住小兽的身体，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大小倒是趁手。”说罢，她揭下小兽脖子上的金锁，目光一凝“犼？”
“不是不是，我是狗。”年糕用力摇头，媳妇说过不能暴露身份。
空气短暂的沉默，上清尊者松开手，看着小白兽逃似蹿回主人身边。
“有意思，这金锁倒也是一个宝贝。”
上清尊者将金锁扔回给谢清，同时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一并给了谢清。
“这是这些年本尊自研的阵法，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是，多谢师尊。”谢清拱手接过。
上清尊者故意当面拆穿年糕的身份，只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在上元宗肆意妄为。
谢清看得出对方没有恶意，若是真要做什么，就不会特地跑这一趟。
只是，没想到上清尊者还会暗地里关注内门弟子，大意了。
“我不是犼，我是狗，汪汪汪！”捡起金锁戴回脖子上，年糕不忘继续狡辩。
上清尊者笑了笑，撑着下巴摆手：“退下吧。”
“是，师尊，弟子告辞。”
走出嘉鸣殿，年糕长舒一口气。
摸了摸脑门上汗湿的白毛，耷拉下耳朵：“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还好没事。”
他都忍着屈辱做狗了。
小兽转头看向谢清，见谢清一脸平静，十分不平：“你为什么一点不紧张？我刚刚差点就没了。”
“不会的。”谢清将小兽从肩头提溜到怀中，“刚刚上清尊者给的册子，回去了你好好学学。”
“……不是给你的吗？为什么我学？”
他们到底谁才是徒弟啊喂？
“要是让那个凶巴巴的人知道你这样，我可不会帮你，哼。”
明真山。
洁白的大殿中，男子披散着头发，盘坐在玉石棋盘上。
黑棋步步紧逼，最后被白棋杀得片甲不留。
许久之后，整个棋盘只余下白子。
男子放下手中白子起身，身侧的弟子立即递上一张准备好的手帕。
接过手帕擦完手，男子随意丢在棋盘上。
“师尊近几日气色越发好了，是之前闭关有了突破吧？”弟子讨好地询问。
“气色好了吗？”男子满意地扬唇，走到殿中的铜镜前，“还不够。”
弟子跟在男子身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安静听着。
“过几日本座要出去一趟，明真山上的事务，便依旧交给你打理吧。”
“是，弟子明白。”宁溪应下。
男子歪头，透过铜镜用余光看向自己的大弟子。
宁溪的天赋是明真山最好的，合体期修为，应当是自己最好的养料。
不过一个山门的大弟子莫名其妙被杀，一定会引起不小动静，而且宁溪入上元宗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也不少。
不到万不得已，这小子还是先不要动。
宗门内近几日越发严密，他不好继续下手，只能出去一趟，等身上的伤势彻底恢复后再回来。
顺便，去查查授神令的下落。
人界，梁州。
虞国，帝都。
皇宫中。
“报！”
“八百里加急，钦州沦陷，城中百姓全被魔族杀害！”
“报！江宁失守，魔族屠城！”
“报——”
“够了！”金色龙椅上的白发老人气得身体摇晃，像是随时要厥过去，“国师呢！宣国师！”
“陛下。”不等通传，一位看上去比皇帝还要苍老的老者进入大殿，“臣在。”
“还不快给朕想想办法！”虞国皇帝看着下边的国师怒不可遏。
“陛下。”老国师抬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以凡人之力根本无法抵挡魔物的袭击，不如派人去传说中的仙门寻求救援。”
“去仙门？”
老皇帝抓起长案上的砚台就丢向老国师。
“我虞国在梁州，仙门在灵州大陆，路途如此遥远。”
“此去一路短则三年五载，长则不知归期，等到仙门见到仙人，我虞国还在这个世上吗？”
“朕养你这么多年，你享受百姓香火供奉，如今竟然就给朕出这么个主意！”
“陛下息怒！”老国师浑身一抖，连忙跪下磕头，“臣虽能算些天象祸福，可终究是凡人，那魔物乃是灵州之物，并非凡物啊。”
“滚！滚滚！”皇帝气得眼前一花，跌坐在龙椅上，举起手大喊，“来人！整军，朕要亲自出征！朕就不信，那些魔物真能灭了朕的虞国！”
“陛下三思啊，您若亲自出征，国将无主！”老国师举起双手大喊，重重磕下头。
“朕，总不能看着虞国被灭！”
虞国这千年的太平盛世，若是毁在他的手中，他当如何面对虞国的列祖列宗？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此战他必要出征！
“父皇，让儿臣去吧。”
一直站在左下方不发一言的黄衣青年走出。
“孩儿作为虞国太子，出征与父皇一样。”
“父皇身体不好，不易劳累，孩儿年轻，定然不让魔物再进虞国余下城池一步。”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皇儿。”太子的话成了皇帝这几日唯一的欣慰，“不过朕依旧要去，朕和你一起去。”
躲在皇宫看着魔物屠杀百姓，可不是他的性格。
虞国的帝王没有懦夫，否则虞国也不会立国千年。
他也绝不做懦夫！
“是，那父皇儿臣这就去准备。”
“嗯。”
第161章 入局
魔界。
狱都，魔宫。
“尊主，瓮城神魂二十三万人，送到。”
“钦州神魂十三万送到。”
“西辽神魂三十万送到。”
“好，不错。”骷髅王座上的男人抬手，装着万千人族神魂的瓶器飞入他手中，“左使的提议果然不错，这么短的时间，本尊就凑齐了百万神魂。”
“能为魔尊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幻千笑着拱手。
“只需要最后五十万神魂，就可以去冲击魔神封印，届时我魔族将重临巅峰，成为这世上的主宰！”
人族欺压魔族这么多年，连妖族地位都在魔族之上，终于轮到他们魔族翻盘了。
“先把这些神魂送过去。”裴渊将三个瓶器交给身侧的男子。
“是，尊主。”男子接过，消失在大殿中。
黑袍遮住半张脸，幻千看着消失的男子，嘴角弧度扩大，往前跨了一步。
“尊主，属下还有一事要禀告。”裴铏之前一直不在，对外宣称闭关，如今出关瞧着修为似乎跌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此次魔族左使虽未亲自出面，却也是立了功，裴渊难得对他态度温和。
“属下的弟子在魔族与人界交界之处发现了渡魂伞。”
“传闻当年天地混沌，玄元道祖用十件神器将天地划分八个空间，从此有了人、妖、魔之分。”
“如今渡魂伞现世，传言定然是真的，若是尊主能够得到神器，又有魔神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裴渊不可能不心动。
他放出魔神，只是下下策，魔神若真出世，还有他裴渊这个魔尊什么地位，若是拿到神器，说不准可以彻底控制魔神。
果不其然，对方瞬间就上钩。
高座上的男人眯起眼睛，看不出喜怒地问：“渡魂伞？既然已经现世，为何不去取来给本尊？”
“尊主有所不知，属下确实想亲手将渡魂伞取来。”
“只是那玄元道祖设下的阵法多变，渡魂伞不仅能够迷惑人心，还有天雷守护。”
“等属下收到弟子传讯，赶到平城，渡魂伞随着阵法运转，已经换了位置，故而只能回来禀告此事。”
“如此，看来这神器可不好得。”男人若有所思，接着按了按太阳穴，“行了，此事就到这里吧，下去吧。”
“是，尊主。”
幻千转身，大步离开宫殿，望向殿外血红的天空。
上钩了，裴渊此人，是从阴沟里一步步爬上魔尊之位，全靠一身修为震慑魔族，对魔族之人并不完全信任。
而他要的就是这种不信任。
裴渊，肯定会去找神器。
走出魔宫，看到等候在宫门口的聂耳，幻千轻轻招手。
“师尊。”聂耳立马上前。
“人族已经死了不少人，近些日子魔界不会太平，随为师出去走走吧，你如今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
“等此处事了，我们再回魔界也不迟。”
“是，师尊。”
裴渊啊裴渊，希望你喜欢本座给你准备的这些礼物，可别死得太快。
长生峰。
石桌上，年糕化为人形握着毛笔，尾巴和耳朵耷拉着，轻轻抽噎着。
“太过分呜呜呜……”
明明是上清尊者给媳妇布置的课业，怎么到头来都成了他的。
什么阵法之间的联系转换，看不懂，一点都看不懂，还有这个复杂的字，他也不认识啊。
“呜呜呜……”
他真是太惨了，哪有人逼着兽学习的。
“哎呦，谁哭得这么惨？”
欠揍声音在身后响起，年糕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抹了一把眼泪，他决定不理他。
“怎么了，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年白画从年糕上方探头，“原来是学不会，急哭了呢。”
“才不是呢。”年糕赶紧捂住宣纸和小册子，瞪向嘲笑自己的年白画，“我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是吗？”年白画在少年身边坐下，“那我考考你，这个字认什么。”
不认识的年糕拧紧眉毛，最后胡乱猜了一个：“风。”
二哥肯定也不认识的，还考他。
“……噗！哈哈哈哈！”青年捧腹大笑，“我就知道你不认识！这个字读??，不认识的话你自个儿抄写一百遍吧。”
啪——
年糕直接将手中的册子砸在年白画脸上：“你抄，你自己慢慢抄！”
这个字他一遍都抄不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年白画借助从脸上落下的册子，将年糕放到腿上，拖过宣纸，拿起毛笔，“来，二哥教你。”
“哼，谁稀罕，我才不用你教，我自己也能学会。”男孩嘴硬着，视线却下意识看向青年摸着的毛笔。
“师祖。”萧轻鸿走到崖边，看着谢清的背影。
“叫我谢姑娘吧。”谢清转身，“什么事？”
“谢姑娘，这几日上元宗已经没有弟子无缘无故死于魔族之手，不过有消息传回上元宗，魔族举兵大肆在梁州屠杀凡人。”
梁州，人族帝王的地界，很早之前人魔妖三族就有约定，魔族与妖族不得在梁州大开杀戒，梁州作为修真之外的地界。
“伤亡如何？”
“魔族屠城，梁州连失数座城池，百姓伤亡百万之多。”
“百万？”谢清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百万人？”
“是的，谢姑娘。”萧轻鸿在心中叹了口气，刚打听到这个数字时，他也是吃了一惊。
凡人于魔族并没有任何用处，不知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还抽了神魂。
袖中的手握紧，谢清又问了一句：“各大仙门怎么说？”
“仙门已经安排弟子去梁州了，不过梁州离灵州并不近，即便是仙门弟子赶到梁州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而魔族早有预谋，等到仙门赶去，恐怕为时已晚。”
“那谢姑娘……”
“今夜你和年白画留在这里吧，明日离开。”谢清打断萧轻鸿，“我想静静。”
“好。”萧轻鸿点头，看着谢清一个人走进屋子里，轻轻摇头。
啪。
石桌边，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年糕委屈地捂住手背：“别以为你是我二哥，我就不生气了。”
“把你脸上那两只灯笼睁大点，看好了，我说的是乾卦，乾卦，谁让你画坤卦的？”
第162章 镇压魔族（上）
“乾三连坤六段，你顶着这么大一个脑袋，只是为了有个头吗？”
“年小糕你能不能记一下？”
“我记了，记不住嘛。”揉着被打红的手背，年糕含着哭腔，“你很聪明嘛，你不就是比我老吗？”
“你——”
“咳咳。”萧轻鸿轻咳两声，打断两只剑拔弩张的小妖，他笑着走到二人身边，“怎么了这是？”
“小萧。”年糕扭头就朝萧轻鸿伸出手，“他凶我，骂我是傻子，我不要他教了，你教我。”
萧轻鸿顺势将年糕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拿起手上的册子：“行，我看看。”
“略略略~”环住萧轻鸿的脖子，年糕朝年白画扮个了鬼脸。
教他的人多的是，他才不需要暴躁二哥。
青年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凑到萧轻鸿身边。
他虽看得懂册子，却并不完全理解，而且上边的阵法都很精巧，和平常的不一样。
梁州。
炮火冲天，却完全不能伤魔物分毫，士兵被撕碎，鲜血溅在城墙上。
“撤退！快撤！保护陛下和太子！”
“撤！快！”
“不能走！我虞国不能退了！”皇帝杵着剑，浑身浴血，他与太子身负龙气，只有他们在，士兵们才勉强可以伤到魔族。
“不可啊，陛下。”
守城将军下马跪在皇帝与太子的马前。
“魔物太过灵活力大，这样下去，不仅军队会折损在这里，陛下和太子也会难逃一死。”
“陛下和太子是我虞国的希望，只要陛下和太子活着，我们虞国就不灭！”
“臣请陛下和太子撤退！”
将军声如洪钟，周围拼杀的士兵听见也纷纷收起手中长矛和宝剑，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跪下。
“恳请皇上和太子撤离！”
“恳请皇上和太子撤离！”
“想走？今日谁都走不掉。”魔族嚣张的声音从混乱的厮杀中传来。
皇帝握紧剑柄，手背青筋鼓起：“朕，不想走！朕要和将士们同生共死！”
他转身将手中的宝剑丢给青年，大步往前，捡起将军身侧的长刀：“传朕旨意，带太子撤离，保护太子安全！朕死后，由太子继承大统！”
将军脸部肌肉颤动，闭上眼睛大声应下。
“是！臣谨遵陛下旨意！”
“来人！护送虞国未来储君撤退，必须保护太子安全！”
“是，我等遵命！誓死保护太子！”
“冲啊！杀死魔物！为虞国百姓，为虞国未来而战！”
“杀啊！”
“不！我不走！”
青年被士兵架着往城内退。
“父皇！儿臣不走！”
“放开本宫！”
“听见没放开本宫！”
“冲啊！杀魔物！”
“杀！”
声音交织，让人再分辨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纵使人族抵死而战，面对强大的魔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士兵亡了，先锋也没了，左右副将全部死于魔物，就探路的连斥候都加入了混战。
“陛下！”最后，连皇帝都被魔族捅开胸膛，挖出心脏。
“人族帝王，也不过如此而已。”捏碎手中的心脏，看着鲜血染红手掌，魔族眼中闪烁着厮杀的光芒。
“去死！”
将军挥剑斩向魔族，魔族身形一晃，出现在十米之外。
“区区凡人，还想伤我。”
“陛下！”接住皇帝倒下的身体，与皇帝年纪一般的将军痛哭流涕，“是臣没有保护好你，是臣没用！”
“不怪陆将军，这是朕的命。”身子抽搐，鲜血从七窍喷涌，皇帝露出满足的笑，“战死沙场，朕甚悦。”
作为一位帝王，没有比死在战场上更让人光荣了。
“陛下！陛下你坚持住，别睡！”
“臣、臣带你回帝都，找太医！找国师！”
可给老将军回答的是逐渐冰冷的尸体。
“陛下！”
“别陛下陛下的叫了，烦不烦？”魔族抬脚一步一步走到老将军身后，扬起手中的弯刀，“既然这么喜欢你们皇帝，我送你一程啊。”
“陛下……”将军抱紧君王的尸体，看了一圈周围全部倒下的同伴闭上眼睛。
也好，就到了这里，是极限了。
只要太子还活着，虞国就在，总会有办法的。
嗖！
弯刀落下。
嘭——
撞在一把透明的宝剑上，连带着握着弯刀的魔族一起被震飞。
“大胆魔族，竟敢在梁州放肆，今日本座就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飞出去的魔族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刚刚那股力量只有仙门众人才能做到，他抬头想看看仙门来了多少，却发现不过一人，止不住大笑。
“就凭你？修真界是没人了吗？派了你一个小娘们来。”
魔尊说过不要对上仙门的人，可就这一个，杀了也没人知道。
魔族举起手向空中女人一挥：“上！杀了她。”
“跪下。”
谢清从嘴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想要运行魔气的魔族，还没飞起来就被强大的威压按在地方无法动弹。
“既然魔族不遵守本座的规矩。”谢清左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捻动法诀，“那本座就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守护梁州，为你们所作所为赎罪。”
守护梁州？让他们守护梁州？
魔族刚觉得这个女人疯了，就感觉自己身体中的力量不断被吸出。
“怎么回事？住手，快住手！”
“啊！好痛！好痛！”
骨头一点点被碾碎，强烈的痛苦刺激着神魂，在神魂反抗最激烈时被一点点抽离。
“你是什么？你是何人！”
“住手！我让你住手！”
“仙子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听命令办事，求仙子饶了我！”
“啊！不要！不要！”
“贱人！敢杀我，魔尊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抽光所有魔族的神魂，让他们的神魂在空中盘旋，接着谢清继续翻动手诀，给梁州布下护国大阵，接着将这些魔族的神魂融入阵法中，不入轮回，永远守护梁州。
接着，她将魔族抽走的神魂放出，让他们进入冥界转世。
处理完魔族，谢清闪至老将军身边：“本座在你们虞国还有一桩事要了，带路去见你们太子。”
将军愣愣地回神，将皇帝的尸体扒到背上，背着尸体点头：“仙长，请跟我走。”
路上，将军带着好奇和敬畏询问戴着面具的女仙长：“敢问仙长名讳？师从何处，日后，我虞国定当亲自拜访。”
“无名无姓，无门无派，莫要多问。”
“是是，是我越界了。”
第163章 镇压魔族（下）
“媳妇。”
“媳妇哇。”
“口粮媳妇。”
“媳妇~”
“哇~”
小木屋内，变回兽型年糕抓着谢清头发在空中回荡。
他一会儿跳到谢清肩上，一会儿爬上谢清头顶，将谢清垂在身后的长发全部编成一股股的小辫子。
偶尔扒在谢清脸上撑开谢清的眼皮，或者拉开谢清的嘴敲敲牙齿。
都七天了，媳妇怎么还是一动不动？
“媳妇不会已经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年糕心里就一揪，难过得紧，想哭。
小兽张开嘴，刚有这个打算，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桃花酥。
“别担心，谢姑娘不会有事。”萧轻鸿端着炒饭进门，一勺送进小兽嘴里。
香脆的味道在味蕾炸开，年糕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快速咽下炒饭后张大嘴：“还要。”
“好。”萧轻鸿笑着继续喂。
“唉，好命啊。”年白画也端着一碗炒饭，靠在门口自己扒拉，时不时看一眼被投喂的年糕，有一点小小的嫉妒。
他也想投喂小弟，那是他家小弟！
是他的话，一定噎死年小糕。
魔族从东门进宫，士兵们便带着太子从西门撤离。
刚到西城门口，太子便挣开了士兵们的束缚。
士兵们大惊，立马伸手去抓太子。
“殿下不可！国不可无君，还请殿下不要辜负了陛下和将军的期望！”
“本宫没有说要回去。”都走到了这里，他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可能再退回去，让父皇的心血白费。
“那殿下你要做什么？”士兵们不太相信。
“本宫要带着这几个孩子一起走。”太子抬手指着蜷缩在城门下的三个奄奄一息的幼童。
魔物入侵，有些人为了活命，只能抛弃老人小孩。
“好。”士兵们没有拒绝，一人抱起一个幼童，“殿下，走吧。”
“嗯。”青年点点头，转身跨过城门，朝护城河走去。
谢清看着前面几道身影，脚下步子不变，身影却不断跳跃，带着老将军，追上了太子几人。
殿后的士兵先看到突然出现的女人，立马抽出腰间的剑：“大胆！何人！”
“住手。”老将军按住士兵的手腕。
前方的太子听见声音立马转身，目光掠过谢清落在老将军身上。
“陆将军？父皇！”
青年冲到将军身边，看着将军背上浑身浴血的皇帝举起的双手颤抖，不敢触碰皇帝的身体。
“父皇，我父皇他怎么了？”
“殿下，老臣无能啊，没有保护好皇上。”年过半百的老人被眼泪糊得睁不开眼睛，他轻轻将帝王从背上放下，“皇上他，驾崩了！”
“不可能，不可能！”
国师说过，父皇只是有些风寒，至少还有十载寿数。
太子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父皇！”
太子仰面大喊。
虞国皇室虽然昌盛，皇子之间争斗不断，可父皇对他从来慈爱。
若不是父皇护着，帮他避过兄弟的陷害设计，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太子的悲痛让老将军喉痛哽咽，他强压着背上，道：“殿下，这位是仙人，是她斩杀了所有魔物，仙人说要见您。”
“仙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太子听着老将军的话木讷地抬头，“仙人有何吩咐？”
谢清抬手，取出一颗金色的珠子，她用灵气将珠子放到太子手中。
“这是功德珠，虞国有一位先祖，死于救济灾民的途中。”
“此人身怀功德，死后重新投身在虞国皇室，若是遇见转世之人，功德珠就会有反应。”
“本座与他有些渊源，他转世之后，若是成为储君，则保佑虞国百年不衰。”
“如果做不了帝星，可引导他前往仙门修行。”
“先祖？”太子捧着功德珠，慢慢打起精神，“敢问仙子，可否告知先祖的名字？”
谢清：“虞阙。”
“虞阙……”太子握紧功德珠，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衣物，朝谢清重重衣摆，“多谢仙子为我虞国指路！”
先祖转世称帝可保虞国百年不衰，即使先祖不做皇帝，修仙成了仙人，对虞国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
“因果已了，本座已经为虞国设下护国大阵，可阻挡妖魔大军，尔等当重修城邦。”
“是，仙子，虞拓明白，虞拓定会成为和父皇一样的明君，为国为民，保护大虞子民！”
解决完梁州的魔族，为转世后的虞阙指了一条路，谢清挥袖消失在原地。
太子一连磕了七个响头，等抬头早已经没有仙人的影子。
他宝贝的将功德珠收入袖中，对老将军道：“今日之事务必保密，回帝都厚葬父王，召集所有皇室。”
他一定要找到先祖的转世，这关乎虞国未来。
魔界。
魔宫设宴，宴上推杯换盏，魔族一众好不快活。
“喝！不醉不归！”
“恭喜尊主，即将得偿所愿！”
“我魔族千秋万代！一统修真界！”
大殿中，所有人沉醉其中，突然被一道充满威严冰冷的声音唤醒，每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
“魔族，违背本座之意，屠杀人族凡人，抽凡人神魂，即日起魔界所有出口关闭，千年内不得开启，以示惩戒。”
“遵吾之意，天道见证。”
“什么玩意儿？”
“说的什么？魔界出口关闭？”
那道声音落下后，众魔修纷纷飞出魔宫查看，可魔宫外什么都没有。
“何人居然敢在魔族如此大放厥词，却又藏头露尾。”
“故弄玄虚，有本事出来。”
裴渊踹开挡路的下属，皱起眉：“去看看魔界的出入口。”
他总觉得刚刚那个声音，不会只是吓唬他们故弄玄虚那么简单。
十几个魔族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半个时辰后慌慌张张地飞回。
“不好了尊主，魔族通往人界的所有出口都出不去了。”
“通往妖界和冥界的入口也关闭了！”
闻言，魔尊只觉得眼前一黑。
什么能人，居然能够将魔界与外界所有出入口全部切断？
莫非是上界之人？上界之人为何会插手魔族之事？
他的计划好不容易才有了苗头，只差五十万神魂就成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
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
第164章 得到赏识
第七日，谢清才睁开眼睛。
年糕差点喜极而泣，抱着谢清的脸一顿乱嘬。
“嘛～嘛嘛嘛！”
“媳妇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可想你了，茶不思饭不想，我都准备殉情了。”
“媳妇，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叫都叫不醒了？”
“嗝——”
“我说我是太饿了，你信吗？”
“嗯。”将一股烤肉味的小兽从脸上拔下来，用手帕擦去脸上的口水，谢清看向坐在屋子里的萧轻鸿，“这几天辛苦你照顾他了。”
“谢姑娘客气，应该的。”萧轻鸿起身，朝谢清拱手，“这几日嘉鸣殿派过几次弟子前来找姑娘，姑娘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谢清嘴角一抽，她这是旷课被人注意到了。
放下手，萧轻鸿转身叫了上院中的年白画，一同离去。
“媳妇。”等谢清和萧轻鸿说完，年糕转动脑袋摇晃尾巴，带着隐秘的期待，“你要挨罚了哦。”
谢清：“……”
嘉鸣殿会在乎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此事定然是上清尊者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谢清立马起身，使了一个清洁术，抱着年糕去长生殿。
与其等着上清尊者降下处罚，不如主动去认错。
每座山峰峰主的宫殿都建在山顶，山顶清静又能随时关注到山下。
靠近长生殿的范围后，几乎没有内门弟子的影子，一路上所能看到的都是亲传的白衣弟子。
有人上前拦住谢清：“站住，内门弟子，不可以随意进入这里，师妹若是没事请回吧。”
“拜见师兄。”谢清先行了礼，“在下谢年，前来见上清尊者。”
“见师尊？”谢年？
白衣弟子犹豫了一下让开。
“师尊在长生殿。”
“嗯，多谢师兄。”谢清颔首。
长生殿，洁白的玉石被雕刻成各种模样镶嵌在玉柱上，就连地板都是白玉做的。
年糕看着白玉做的宫殿，感觉自己又饿了，磨了磨牙强忍住发痒的后牙槽。
上清尊者躺在最里面的玉榻上，比上次在嘉鸣殿还要随意，周身放荡不羁的气质与长生殿格格不入。
“来了。”她轻轻招手，“近些。”
“是，师尊。”
在谢清往前靠时，年糕立马藏到谢清脖子后，抱着谢清的脖子，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打量上清尊者。
“这几日，为何不去听学。”上清尊者放出些许威压。
她原本是想着这个弟子有些本事，天赋不好定是能够吃苦，才会有能力收服妖兽进入内门。
谁知才听学一天，就不去嘉鸣殿了。
“弟子这几日心中有所感悟，有突破迹象，故而耽搁了。”谢清不卑不亢地回答。
上清尊者挑眉，似乎早料到对方会用这个借口：“上前来，伸出手。”
谢清：“是。”
片刻之后，上清尊者收回手，眼中的情绪有所缓和。
这弟子的修为确实进步了，上次见面还是筑基中期，短短几天就进入了筑基后期，从修炼进度来看，根本不像是杂灵根。
“修为固然重要，课业也不能落下。”白衣女人掌心一转，手中出现一颗留影柱，“这是七日来嘉鸣殿老师讲的东西，你拿回去好好观摩。”
“是，师尊，那弟子告退。”
“慢着，本尊让你走了吗？”上清尊者起身，“我长生峰主修阵法，天下人对长生峰的阵法师趋之若鹜。”
“这几个月魔族蠢蠢欲动，不少地方都受到袭击，宗门派我们长生峰下山配合其余弟子保护凡人。”
“为师要下山一趟，你收拾收拾，随为师一同下山。”
“是，师尊。”
离开长生殿后，谢清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入了上清尊者之眼，让她从“本尊”改口到“为师”。
长生峰天赋出色，悟性绝佳的弟子不计其数，她就算表现优秀一点，和其他那些天骄相比，也不值一提才对。
“呼~”年糕呼出一口气，从谢清脖子后爬出来。
还好，今天那个凶巴巴的人没有找他麻烦，不过也没有惩罚媳妇。
“媳妇……”
小兽刚张口，谢清就直接将留影球塞到他怀中：“拿着，回去好好学。”
年糕：“……”
又把学习的任务推给他！
“你等着，下次我就打你小报告，告诉她你，她和夫子讲的，你一句没听！”
“让她考你，看你答不答得上来，到时候我才不会偷偷告诉你。”
长生殿内。
白衣女人打了一个哈欠，刚从玉榻上起身，一个红衣女人突然出现，缠在她的身上。
“怎么？挑挑拣拣就看上这么个下品双灵根弟子？”
“不如听我的，问阵就不错，极品天灵根，把他给让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再缠着你了。”
“滚！”上清尊者转身，身上的威压将红衣女人震飞，“不要用你那恶心的想法来揣度本尊。”
“否则本尊不介意自废修为也弄死你。”看着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清尊者的眼底只有嫌恶。
“弄死我？弄死我你的修为可要跌两个大境界，你舍得吗？”
红衣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丝毫不畏惧。
“如今你是金仙修为，两个大境界意味着你要跌落到飞升前。”
“要不你杀了我啊，你舍得的话。”
“本尊是舍不得。”上清尊者承认得很干脆，她修行这么多年，修为岂能因为区区一个心魔而自毁。
“不过你若是继续试着操控教唆本尊，你大可以试试。”她许琉华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滚！再不滚回去本尊就用上古锁魔阵将你关起来。”
心魔咬了咬牙，变成一道红光飞入上清尊者眉心。
上古锁魔阵确实可以将她困住，并且她会和本体同时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许琉华不会轻易动用锁魔阵。
可本体自我意识太强，她虽是心魔，却还是畏惧的。
仙魔回到识海后，上清尊者握紧拳头。
拔除心魔一事，不能再耽搁了，心魔越来越强大，早晚有一天要反客为主，她可不想到时候自废修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回到小院，谢清拿起铲子，将乾坤袋那些灵草菜苗拿出，一一种在院子里。
年糕则是抱着留影球，趴在石桌上，听着里面老头儿叽里咕噜的，双目无神，带着点死气。
第165章 年糕做饭
谢清偶尔抬头看向石桌，想看看小家伙学习的进度，就看到他瘫在桌上，一抽一抽，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要给学死了。
无奈地摇摇头，谢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种菜。
这个小院要长住，除了将之前院子里的东西移植过来，谢清又重新开了一块地，从戒子空间翻翻找找，拿出一些品阶低的上品灵草种上。
等谢清把开出的土都种满，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石桌边，小白兽正拿着一张宣纸面目狰狞地写写画画。
“你怎么了？”谢清微微一愣。
“已疯，勿扰。”年糕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握着毛笔的爪子力道大得恨不得捏碎毛笔。
这个阵法，他怎么就画不出来呢？
一定是老头儿讲得不对，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谢清伸手抽掉小兽爪心的毛笔，小兽立即转身差点跳起来：“干什么？我刚有一点点头绪。”
“学习阵法急不得。”谢清将小兽抱起来坐在石凳上，面向悬崖的方向，“阵法讲究精细，除了记，还要操作。”
“之前，嘉鸣殿夫子讲的运灵阵还记得吗？那是最基础的阵法，你把它摆出来试试。”
“记得。”记得是记得，可谁知道怎么摆啊。
年糕挠挠头，努力回想，从乾坤袋中掏出五颗灵石跳到地面，找了五个位置摆放好。
接着学着夫子的模样，一扭一扭，嘴里念着法诀，小爪子比划。
些微灵气从小兽身上溢出，连接上五颗灵石，一个微弱的阵法慢慢显现。
片刻后，年糕放下爪，看着脚下弱得不可见的阵法高兴无比。
“我成功了！”
这就是阵法吗？也不是很难，他真是妖族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小白兽得意的双爪叉腰。
“是不错。”
谢清点点头，动了动手指，将其中一颗灵石换了一个位置。
“阵法最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维持阵法本身的阵眼。”
“阵眼的位置不仅要有足够的灵气，还要更好地隐藏在阵法中，不被人发觉。”
“昂昂。”
年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出阵法，化为人形坐在谢清脚边，不停地从乾坤袋往外掏灵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
他要把所有的阵法都试着摆一遍。
一掏，年糕就掏出一个小山的灵石，他捡起灵石四处摆放，忙得不亦乐乎。
谢清撑着下巴，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套茶具，放入茶叶注入灵水，将灵水加热至沸腾，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边欣赏小兽的忙碌，一边慢慢品茗。
小兽只是单纯，并不傻，阵法记起来是比较费劲儿，可都记了七七八八，能够摆出大概的模样，最后谢清会出手给他纠正。
一个下午，年糕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灵石东边移一下，西边搬一下，摆了十几个小阵。
在摆一个下品大阵时，所有的灵石灵力耗尽同时炸开。
谢清抬手挡了一下，年糕被炸得整个人黑乎乎的，银发卷成丝瓜瓤。
“咳咳！咳咳咳！”
“呸！”
“呸呸！”
抹了一把脸，年糕也不气馁，跑到谢清身边，爬上石凳，端起桌上的茶壶一口全干了。
只是失败了一下，他相信自己明天肯定会完成这个下品大阵的。
喝完最后一滴茶水，晃了晃茶壶后放下，年糕打了一个饱嗝，推推谢清：“媳妇，晚上吃啥。”
“想吃什么，自己做。”谢清从紫府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够不着的找水色。”
都化形了，有手有脚，不但修为上，生活上也要抓起来了。
“哦，好吧。”年糕切了一声，跳下石凳一颠一颠跑进厨房，水色紧跟其后。
不就是自己做嘛，他做的肯定比媳妇还好吃。
半个时辰后，厨房传来叮叮当当，还有小孩稚嫩的声音。
“你高一点，高一点，铲子都碰不到锅底了。”
“虾魁跑了！快抓住它！”
“我说的是抓住它，不是砍了它，你怎么这么粗暴，一点都不像口粮温柔。”
“帮我将粗盐递过来一下，谢谢。”
“火能不能小一点，我的脚掌要烤煳了。”
水色在厨房忙前忙后，飞出残影。
温柔？他堂堂神器，砍人的，要哪门子温柔？
烫？你站在灶上不烫你烫谁？
“哎呀，火大一点，菜都没有动静了，虾魁还在锅里跳呢。”
水色：“……”真难伺候。
轰隆——
没多久，一道震天的爆炸声打断了所有声音。
厨房内，年糕抬手擦了擦眼睛，低头看着炸成化形的铁锅悄悄看了一眼院外。
完蛋！要死了！
朝水色招招手，年糕压低声音，十分小声：“你有办法把锅补上吗？”
长剑轻轻晃了晃。
完了，真完了。
年糕深吸一口气，打开乾坤袋，在里面翻翻找找，从里面找到几张铁片铺在坏了的锅上。
“没事，我们继续，以后不让媳妇进厨房就不会被发现了。”
水色：“……”你当主人是傻子？不进来主人也知道吧。
谢清静静地在院子中等着，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直到亥时过后，年糕才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
“这！是爆炒虾魁！”
“这是水煮豆腐。”
“这是焖的竹笋肉丝。”
谢清：“……”
“媳妇，你快尝尝。”
年糕站在石凳上，双手给谢清递上筷子，满脸期待。
谢清不动，他就抓起谢清的手塞进去。
“媳妇你快尝尝。”
谢清转头去看水色，长剑嗖的一下飞回紫府。
跟刚从灶洞钻出似的年糕，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这样盯着谢清。
谢清视线慢慢扫过石桌，将筷子伸向相对能够分辨是豆腐的烫，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顷刻间，整个味觉立马炸了，谢清希望自己没有味觉。
“怎么样？”男孩追问。
“可能差了一点。”谢清斟酌着用词，“不如今晚我再去重新……”做吧？
“怎么可能会差。”男孩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漆黑的虾魁塞到嘴里，“……”
他表情狰狞了一下，快速将虾魁咽下：“明明很好吃，你不懂欣赏。”
随后，男孩抱着糊掉的夹生饭吃了起来。
第166章 遭遇暗算
谢清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味觉，所以犹犹豫豫地尝了一个虾魁：“……”
她没有咽下去，悄悄吐了。
她的味觉应该是正常的。
两菜一汤，年糕硬是全部吃了个干净，吃得嘴唇都青紫。
谢清看着有点担心，掏出一颗解毒丸：“吃颗丹药吧，不然一会儿要肚子痛，还腹泻。”
“才不会拉肚子。”年糕骄傲地撇开头，将桌上空掉的菜碗叠在一起，滑下石凳之前，却快速抓过谢清手中的丹药。
“我不是怕拉肚子，我是不想浪费你一片心意。”留下一句话，男孩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谢清轻轻敲了敲石桌，摇头失笑。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嘴硬又怂。
平城。
早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因为位置偏僻靠近魔界，修真界的仙门暂时还不知道平城发生的一切。
裴铏绕着破败的城池飞了一圈，取出一对双扣的红色玉环丢出。
此物名叫神魔环，传闻乃是魔神的法器，魔神被封印后，神魔环就由历代魔尊继承，是魔族至宝。
神魔环上雕刻着十只骷髅头，传说这十颗骷髅雕花是由十位半帝修为的仙人神骨所化，威力无穷。
神魔环上斩神帝，下能吞噬神器，自然也可以寻找神器的踪迹。
随着魔气注入神魔环，天空黑云骤起，几缕神器的气息被牵动。
裴铏刚要看清神器的方位，一道天雷落下，击中神魔环，神力也被打散。
心神一震，裴铏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连忙收了魔气，接住下坠的神魔环。
不愧是开辟空间的神器，竟然还有天雷看护。
自从上次受伤，修为一直无法恢复，还连累了裴渊，以自己现在的力量驱动神魔环容易，可要抗住天雷根本不可能。
得想个办法。
灵光一闪，裴铏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令他讨厌，又非他不可的人。
魔界看似以魔尊为首，其实并不和睦，实力为尊的魔族，缺少了很多制度，许多人都对魔尊的位置虎视眈眈。
魔尊信得过的只有左右护法。
虽然不甘，裴渊还是取出了传讯石，准备向左使幻千求助。
传讯石刚点亮，就被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
裴铏注入魔气，几行字浮现在空中：魔界出入口被封，千年内无法出入，尽快唤醒魔神，破除封锁，振兴魔族。
传讯过来的是裴渊。
“魔界出入口被封？”裴渊微微一愣，取出乾坤袋中几个魂瓶打量。
最多还需要五十万神魂就够了，神器之事先托付给幻千，他先去放出魔神。
收起魂瓶，裴铏催动通讯石。
通讯石颤动几下，透射出一片瘴气横生的树林。
聂耳靠近，朝着裴铏行礼：“晚辈聂耳，拜见右使法大人。”
“你是何人？”裴铏皱起眉，“叫幻千来，本使要见他。”
“晚辈聂耳，是师尊新收的徒弟。”少年回答得不卑不亢，“师尊前几日就闭关了，让人不要打扰，右使大人可以等师尊出关后再来。”
少年的模样落在裴铏眼中，莫名让他心头有一股邪火，仿佛被人轻视了。
幻千这家伙什么时候收了徒弟？而且他才离开魔界没几天，这家伙就闭关了？这么巧？
“罢了。”最后裴铏只憋出两个字，切断联系。
就算没有幻千他也能解决，先找到五十万神魂，到时候再去收集神器。
刚好，当初他的万魔帆被毁，也是时候做一个新的了。
通讯石另一头。
幻千斜靠在树干上，随手捏死一只被瘴气控制扑上的妖兽，挑了挑眉：“结束了吗？”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袖长衫，脱了黑袍，头发干净利落的半梳成马尾，耳边编了两根小辫，像一位体弱多病的世家公子，丝毫不见平时在魔族的阴森恐怖。
聂耳收起通讯石走到幻千身边：“回师尊，徒儿已经替您回绝了右使。”
“嗯。”男人抬眸直视前方，“杀光这座山上的妖兽，你就可以彻底消化平日本座喂给你的那些丹药，离开这座山之前，本座祝你结丹。”
“是，师尊！”
聂耳取出两把茅刀冲入前方的丛林。
当初选择跟随师尊去往魔界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筑基，并冲击金丹。
他一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上元宗。
长生峰小木屋外。
谢清坐在石桌前，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修真界从来不平静，先有恶鬼为祸人界，魔神作乱，后又是三大仙门被灭，如今魔族屠戮修真界。
这世上若有仙，必有魔，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随上清尊者下山，倒也是一个清剿魔族的时机。
“媳妇，你还不睡吗？”年糕双腿打着颤，虚弱地出声，朝着谢清走来。
晚上一顿饭，后劲儿实在是太大，即便吃了谢清的丹药，年糕还是拉肚子了。
爬进谢清怀中，年糕变回原形躺下：“媳妇，你的丹药根本不管用。”
谢清以为小兽要说以后再也不做饭，谁知下一句小兽补充道：“第一次做饭，虽然有点意外，但明天我肯定会做得很好吃。”
谢清将手按在小兽肚子上轻轻揉捏。
“媳妇哇。”小兽动了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嗯。”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二哥一样？”他已经化形了，现在特别想追上二哥和大哥。
“不急，慢慢来。”
“好吧。”小兽叹了一口气，将人族另外一只手拉过来，盖在身上，“睡觉啦，媳妇我明天叫你起床哦。”
“好。”
院子里没一会儿就只剩下呼吸声。
谢清将小兽拖过去的手拽回，掐动手指打算一卦。
这段时间魔族异动频频，恐怕将有大事发生。
刚掐两指，年白画匆匆而来。
“大姐！出事了！”青年撞开院子的围栏，“萧大哥和那死装人妖被一个阵法困住了！”
冲入院子对上谢清的视线，年白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扇了一下自己的嘴：“谢姑娘，你快跟我来！”
谢清起身，下一瞬出现在年白画身边，吓得年白画立马跳开。
“带路吧。”
“啊？哦哦，好好。”
“萧大哥他们是去灵药峰路过望月谷的时候出事的，我是被萧大哥强行送出阵法的。”
第167章 雾潭与明真山合作
“你说望月谷？”谢清心中一紧。
“对，就是在望月谷外。”年白画点点头。
“你不用跟来了，我自己去。”抬手挡住年白画，放下时谢清已经没了踪迹。
“不是，我还要领路呢。”看着月光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年白画焦急地咬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不行，他要是跟过去就是添乱，萧大哥那么厉害都没办法，他一个元婴中期，在上元宗根本打不过几个人。
哎呀，真是急死兽了，希望萧大哥一直十分看重的这谢姑娘能有点真本事。
不对！
刚刚那大姐好像还抱着小弟！
“不是！大姐你等等！”
“你先把我小弟留下啊！”
青年大喝一声，御剑往前追。
望月谷中。
一成不变的小亭，一如既往孱弱的望月谷主。
寒气从身后袭来，锋利的剑刃抵住脖子。
“萧轻鸿他们人呢，交出来。”
闻言，雾潭只是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道祖想要人，自行带走即可，我不过是个废人，还能阻拦道祖不成？”
“他们在什么地方？”谢清握着的剑往前靠些，顿时鲜血汩汩地往下流。
雾潭转过头，看着谢清挑了挑眉。
“我以为这世上没有道祖在意的人了。”
“不过我很惊讶啊，那萧轻鸿竟然是轻鸿宗存活至今的后人，还有那无字卷轴。”
“不愧是道祖，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道祖毁我修为，我总归要自己想办法，替我轻鸿宗报仇，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雾潭自顾自地说着。
“我告诉道祖上元宗的秘密，你帮我恢复修为，日后我不再出现在你眼前，怎么样？”
几年前，他耗费半数修为与寿命，设下神器现世的圈套，引出玄元道祖。
以为玄元道祖会是帮手，谁知竟指责他废他修为，还救了上元宗的人。
没有修为，他连吸食上元宗弟子的生机都十分困难，如今他用剩下的命数，居然算到轻鸿宗还有后人，缥缈宗也还有后人。
并且都在上元宗！
今日之事，师祖，你还要按照你的意愿，保护上元宗吗？
“那个秘密，道祖一定很感兴趣。”
“在道祖同意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您，算是我的诚意。”
“上元宗的首席大弟子，乃是缥缈宗当年的少宗主，寅昼的儿子——”
“寅光。”
“我就说嘛，大师兄眼熟得很呀。”年糕恍然大悟。
原来江师兄是幻境里那个有好多宝贝的小哥哥。
“本座不会帮你恢复修为。”谢清毫不犹豫地回绝了雾潭所谓的合作，“这段时间你也没少害人。”
雾潭并不否认：“总归是要想办法撑到道祖回来，况且和在上元宗吸食弟子神魂的那人相比，我不足为提。”
“冥顽不灵，本座在当时就该直接杀了你。”留他一命，本以为他会反思，却是越发极端。
谢清松开剑，剑却并没离开雾潭的脖子，她道：“杀了他。”
水色晃动，一直藏在暗处的江寅光连忙出现，用剑挑开水色。
宝剑断开，江寅光吐出一口鲜血，他抬手，将困住萧轻鸿与朝露的环珠取出。
“师祖，轻鸿和王进都没事，我不会伤害他们的，只是想帮雾潭师叔引你过来。”
“还请师祖放过雾潭师叔，师叔是犯过不少错事，可他对我有恩，弟子不能看着你杀他。”
这些年若不是靠着雾潭师叔的卦提醒，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年糕伸爪，接过幻珠捧在手中，看着珠子里昏迷的两个小人，用力晃了晃，硬生生将里面的人给晃醒。
谢清抬手将水色收回，扫了一眼旁边毫不在乎的雾潭：“此人心机深厚，你少要来往。”
留下一句警告，谢清抱着年糕离去。
江寅光松了一口气，蹲下想要查看雾潭的伤势：“雾潭师叔，您……”
雾潭猛地抬起手，将一团黑雾打入江寅光眉心，顿时江寅光双目无神，整个人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抱歉。”雾潭轻轻抚摸江寅光的脸部轮廓，“既然道祖绝情，那师叔就只能出这个下下策了。”
“你可真是心狠手辣。”阴影中，藏得更深的女子走出。
“狠？她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雾潭冷笑。
今日，他是给谢清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若是谢清帮他，他就不动江寅光，反过来还会控制孟仪婷。
借助明真道山之手，扳倒上元宗，反正今天在这里的就这几人。
可谢清还是那么无情，他就只能完全投靠明真山，刚刚发生的一切，就是他给明真山的诚意。
“我说的是这些年大师兄待你可不薄，对你都赶得上他的师尊了。”
“遁宵那老匹夫，不要给我提他！”雾潭收回手，重重甩袖，眼中满是厌恶，“我要的东西呢？”
“放心吧，父亲吩咐过，我都带了。”女子踩着莲步，徐徐而来，月光照在她绝色的容颜上，让人移不开眼。
她将一颗魔种放到雾潭手中。
“你可想好了，用了这东西，以后你与魔界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父亲虽答应与你合作，可你若是暴露了，我们也会取你性命。”
“明白。”雾潭伸手去接，却被对方避开，“孟姑娘什么意思？”
女子意味深长一笑：“雾潭师叔，天道誓言。”
雾潭心中一滞，举起左手。
“我雾潭发誓，今日的一切都与明真道人无关，日后事情败露，也绝不祸及明真道人，自愿帮助明真道人夺取上上元宗宗主之位。”
“若违此誓，身形俱灭，永不超生。”
“这还差不多。”女子立马收敛身上的傲气，双手将魔种递上，“雾潭师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过这江寅光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已经中了我的傀儡蛊，先放他回万剑峰，想接近遁宵，还得借助他之手。”
“不愧是雾潭师叔，想的就是周到。”
“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事要提醒你。”
“雾潭师叔但说无妨。”
“刚刚那女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直接招惹，若真是引得她起了杀心，谁都活不了。”更会破坏他的计划！
“哦？”女子微微讶异，“不知那是何人？”
“四大始祖之一的——玄元道祖。”
短暂的宁静过后，女子慎重地点点头：“晚辈明白了，雾潭师叔请放心。”
第168章 生死判官笔
离开亭子，往回的路上，谢清与年糕撞上了急冲冲的年白画。
“小弟！”
年白画一喜，立马冲上去从谢清肩头揪下年糕，抱在怀里翻看。
“你没事吧小弟，有没有伤到哪里？告诉二哥，二哥给你看看。”
“吓死我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年糕被翻来覆去，眼冒金星。
“停！”
他艰难地举起爪子，将手中的幻珠晃了晃，幻珠里两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我好着呢，小萧和变态都救回来了，我还看到江师兄了。”
幻珠透明圆润，大如夜明珠，十分漂亮，尤其是里面还站着两个捂住胸口干呕的人。
年白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抱紧年糕：“你没事就好。”
“嗐，本兽厉害着呢。”年糕摊摊爪，被抱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二哥可真黏人，让兽好无奈。
回到小院，萧轻鸿与朝露并没被立马从幻珠中放出。
谢清坐在石桌前思忖着雾潭这一举动的目的。
抓了萧轻鸿无朝露难道就是为了见自己，给他恢复修为？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雾潭口中，上元宗的秘密是什么？什么样的秘密能够让他作为和自己谈条件的筹码？
“年小糕，你……你悠着点啊。”
年白画追在白色小兽身后，看着对方将幻珠踢来踢去，紧张得不敢呼吸。
“里面可还装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要不等下次二哥给你买个蹴鞠？”
“我就要这个！”小兽尾巴一扫，幻珠飞出去，他动作迅速，抢在年白画之前接住幻珠，又朝另一个方向丢出。
别的不说，这个小球球大小刚刚好，真的很适合做他的玩具。
还有那个一会儿女的一会儿男的那变态，之前让他打滚，今天他让她滚个够。
“走你！”年糕跳起来，用脑袋顶住幻珠。
幻珠中，萧轻鸿与朝露二人：“呕~”
幻珠外，年白画站在悬崖边守着，就怕一会儿年糕给踢到悬崖下。
“年小糕，你不累吗？”
“不累呀，好玩！”
“嘿唑！”
和年白画说话，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幻珠朝谢清的脸砸去。
“哦豁，要完。”看着幻珠飞出，年糕立马掉头冲向年白画，“二哥，救我兽命！”
小兽结结实实撞在年白画胸口，差点给年白画干下悬崖。
“你该减肥了，年小糕。”
“我又不胖，你接不住不反思自己，反而怪我。”
谢清抬手，隔着半寸距离用灵气接住幻珠，她轻轻转动幻珠，放出里面二人，幻珠随后垂直落到地面滚出一段距离。
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年糕在年白画怀中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会儿走神的谢清，确定没有危险，才重新跳到地面，捡起地上的幻珠。
刚将幻珠抱在怀中，年糕就被一只大手拎住后颈，从地上提起来。
“你刚刚是在公报私仇吧？”虽是疑问句，可朝露的语气十分笃定。
“送给你。”年糕将怀中的幻珠递过去，企图蒙混过关。
“正好。”朝露将幻珠接过，“把你塞进去，我也玩玩。”
小兽连忙摇头，“朝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和我一般计较吧？你都活了那么久。”
“谁告诉你我是姐姐的？”
“哥哥？”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哥哥的？”
“你自己说的哦。”小兽大喊道，“死人妖！”
哼，得寸进尺。
快速抢过幻珠，年糕挣开朝露的手，跳到谢清肩上，得意地看着朝露，抛着手里的幻珠，就差把“你来啊”三个字写在脸上，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朝露看向悄悄往萧轻鸿身后藏，想做隐形人的年白画：“你弟弟怎么那么欠？”
“哈哈哈……哈哈哈是嘛……他年纪小不懂事。”干笑几声后，年白画小声嘀咕，“我弟弟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欠的……”
比如，面对大哥和辛锦画他们也是挺乖的，不都是这个家伙自己逗的吗？
月光，将人影拉得又长又细，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江寅光站在万剑峰的主殿前，脑海中回荡着雾潭说过的话。
“寅光，你真打算一辈子都做上元宗的弟子了吗？”
“你那些师兄师妹的仇怎么办？你忘记缥缈宗主是怎么死的了吗？”
“他们能安息吗？”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必须替轻鸿宗的人报仇。”
“给仇人做弟子，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个儿子？”
“寅光。”低沉温和的声音打断江寅光的回忆，披着单衣的中年男人从大殿中走出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脸色也这么难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同师父说说。”
“师父都是过来人，修为上的事，都可以问为师。”
“师尊。”江寅光愣了愣，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只是为魔族之事发愁，明日要随上清师叔下山，弟子再想魔族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原来如此。”上元宗主轻轻拍拍江寅光的肩膀，“不必担心，有你师叔在呢，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群老东西顶着。”
接着，中年男人收回手，取出一件法器：“这是为师之前得的一件神器，你拿着防身。”
“这……”看着不断散发出威压的生死判官笔，江寅光不敢伸手，“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不敢要。”
“收着吧。”中年男人抓住江寅光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这些东西，日后都是要来给你们的。”
“缥缈剑被毁，你缺个本命法器，这判官笔给你正好。”
“我上元宗就属你最有天赋，也是为师最看好的弟子，你有事可千万莫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同为师说。”
“师父能替你解决的，定然会帮你。”
“是师尊。”江寅光握紧判官笔，心里发酸。
他是父亲拼命送出缥缈宗的，那些人的法器在他眼前刺穿父亲的身体。
但，他也是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遁宵捡回上元宗的。
遁宵是个好师尊，对他和座下弟子，不管是修为还是资源上，从不吝啬。
缥缈宗的仇他不会忘，可遁宵的恩，他也不能忘。
第169章 青石城
“魔族此次动静闹得大，此次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进来坐坐，陪为师聊聊。”
“是，师尊。”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都四千年了，当初那个金丹小子，如今已经是大乘后期。”
“等你突破到渡劫期，为师还给你准备了一样好东西。”
“弟子可否斗胆问一句，是何物？”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好好修行便是。”
“是，师尊。”
第二日一早，谢清还在收拾东西，上清尊者就已经到了院外。
屋外，女人的声音传来：“小徒弟，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起？”
屋内，谢清与小兽大眼瞪小眼。
“这个不带，你带得够多了。”
“就要带，这个我要。”
年糕将谢清捡出去的幻珠抱起来，重新塞进包袱中。
“是你自己说的，乾坤袋不能放太多东西，会引人注目，常用的背起来。”
不让他放乾坤袋，他当然要放包袱中了。
“嘘嘘嘘！”谢清连忙去捂年糕的嘴巴，“你小声点。”
“反正，我就要带。”将幻珠塞进去后，年糕就捡起被其它被丢出的锅碗瓢盆和水壶，一股脑堆在包袱上。
“够了，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谢清头痛欲裂，这家伙怎么不把整个院子搬走？
“做饭呀，不吃东西吗？”怕谢清再扔，年糕跳起来坐在包袱上，“就要这些。”
“出门在外，谁还自己做饭？我没有灵石养你吗？”
“我喜欢吃自己做的。”他要练好厨艺，超越媳妇！
谢清：“……”苍天！
“呦，这是干什么？连本尊说话都不应一声。”
上清尊者推开房门自顾自地进入屋子，看到床上大包小包一人一兽，扬了扬眉。
“徒儿这是打算离开本尊的长生峰就不回来了？”
“这可不行，本尊的徒弟，要么本尊不要的，要么就是死的，才能脱离长生峰哦。”
谢清想捂脸，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上清尊者行礼：“弟子谢年，拜见师尊。”
“说说吧，这是要干什么？”上清尊者走上前，随手从白兽屁股底下抽出一口锅颠了颠，“你也不是第一次出上元宗，带这么多东西，有事？”
“那是我的！”年糕跳起来去够，被上清尊者一根手指弹飞出去，撞向蚊帐，滑落到枕头上。
谢清：“……”这要怎么解释！
“看来是本尊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放下手中的锅，上清尊者用灵气将弹飞地拉回来，“你不是犼吗？我记得犼出生起就有一个小空间，把这些塞进去。”
“我不是，我是狗。”年糕爬起来狡辩。
上清尊者眯起眸子，年糕顿时吓得跑向谢清，抓住谢清的衣袖挡住自己：“我是犼，但是我的空间已经装满了。”乾坤袋的事，不能暴露。
“装满了？”上清尊者提高声音，“小徒弟你真打算不回本尊的长生峰了？”带这么多东西？
“你不会是因为你那点小秘密被发现了，害怕本尊对你做什么吧？”
“修仙之人，谁没有自己的秘密？本尊还没有无聊到要对你一个小娃娃做什么。”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聪明过人，不是扮猪吃老虎藏底牌，就是虚张声势找靠山，他们这些过来人什么没见过，全是玩剩下的。
“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这就把厨房的东西放回去。”谢清拱手，捡起床上的东西往厨房拖。
“不行，要带着。”年糕滑下床榻抱住谢清的后脚跟，坐在地上，和一堆东西一起被拖向厨房。
“这些弟子，果然没有省心的。”不过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上清尊者摇摇头，跟着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等候。
厨房叮铃铛铛一会儿，谢清拎着小白兽出现：“师尊，弟子好了。”
“行，那出发吧。”上清尊者扫了一眼看起来刚挨过揍的小兽。
真好，年轻人。
想当年她契约的第一只灵宠，也是活泼任性，修者对第一只灵宠难免会纵容一点。
可惜了，那灵宠品阶太低，死在了一次秘境中，为此她还难过了好久，最后师尊送了她一头麒麟。
如果是犼的话，应该可以在修者一生中，陪伴很久吧。
与上清尊者同行的，除谢清外，还有三人，其中两人是长生峰弟子，最后一位是江寅光。
看到江寅光的时候，谢清特别留意了一下。
江寅光的反应很奇怪，一如往常般，对谢清笑了笑，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清有些犹疑，但没放在心上，也当作全然没发生过，上前行礼：“见过大师兄，拜见两位师兄。”
“谢师妹。”江寅光颔首。
另外二人回了礼。
“小师妹，在下严酒，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万骆，师妹你这灵兽？”万骆指指谢清拎着的黑炭小兽，“要洗洗吗？”
“不用，我会清洁术。”谢清将气鼓鼓的年糕放到肩上。
“行了，走吧。”给小辈留了互相介绍的时间后，上清尊者催促，“魔族手段残忍，毫无下限，我们多耽误一分，凡人就多一分危险。”
“是，师尊（师叔）。”
上清尊者作为金仙期修士，可缩地成寸。
无人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一座小城外。
从上元宗的灵气浮动仙鹤啼鸣，到周遭的人声鼎沸，只是眨眼之间。
年糕的毛也不过刚被清洁术打理干净。
小兽惊讶地看着眼前耸立的城门，看向前边白衣尊者的目光炽热无比。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她一会儿是不是可以带他回去拿锅碗？
“师尊为何来这里？”万骆不解。
“前几日青石城有魔族杀了一府百来人口，青石城城主与上元宗有些关系，这城主求到上元宗。”严酒解释。
刚好青石城离上元宗近，自然是先到青石城。
“原来如此。”万骆恍然大悟。
青石城并不大，百姓只有万余人，不过是个镇子的规模。
上清尊者走在前方，其余人跟随在后边。
城中百姓见到陌生人，表情立马变得忌讳。
妖魔害人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但一百多号人就这样死在夜里，想起还是会让人心里发凉。
第170章 介绍个朋友给你
况且，当时那妖魔也是扮作外地人入的城。
于是，进入城门的五人，就瞧见街上的商铺纷纷放下窗户，关上了店门，就连路边摆烂的商贩，都开始收拾东西，焦急地想要离开。
“这……”万骆看着眼前这一幕，摸摸鼻子，“我们长得很吓人吗？”
小白兽听见他的声音，仔细打量了一遍一行人，指向最前边的上清尊者：“她比较下人。”
其他人才不下人，而且他是超可爱威猛的兽。
“师妹这小灵宠一点都不怕人。”万骆放慢脚步，与谢清并行，按下小兽举起的爪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年糕仰头看他：“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万骆：“夸你可爱。”
“不用夸，我早就知道。”小兽挺挺胸膛，“不过我不想被夸可爱，我想别人夸我帅气。”
“行，那以后我换个词夸你。”万骆哈哈一笑。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有些跳脱，转而又去同谢清说话。
“师尊外出可是从未带过内门弟子同行，看来师妹很得师尊青睐。”
“师妹可有眼福了。”
“什么眼福？”谢清问。
“还用问吗？跟着师尊，当然是可以看到师尊布阵呀。”
“师尊的阵法，在上元宗若是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虽然长生峰平日里老师讲的阵法不计其数，却完全无法与师尊布下的阵法相比。”
“到了。”上清尊者开口，打断了万骆的喋喋不休，周遭立马安静下来。
城主府的大门是关着的，却在下一瞬从里面打开，大门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门后并没有人，过了片刻才有一个穿着锦服的矮小男人，领着四五个佣人匆匆忙忙跑出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到了门口，用衣袖擦去汗水，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走到上清尊者跟前行礼。
“晚辈崔宏，见过上清尊者，尊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莫怪。”
“这个人长得好像蜕皮的蛤蟆呀。”年糕小声凑到谢清耳边。
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丑陋的物种。
作为修者耳聪目明的其余人：“……”
“咳。”上清尊者清了清嗓子，回头瞪了一眼小白兽，对崔宏道，“带路吧。”
年糕：“她刚刚瞪我。”
“是是，尊者请。”崔宏弯下腰抬起手，对于灵宠的评价，他并没放心上。
这些人都是上元宗的人，他得罪不起。
事实他本来就长得不好看，也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自己，就连城中的百姓，都没少私底下学着他的样子，嘲笑他。
城主府并不大，只是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庭院。
崔宏一边在前边引路，一边说着青石城的事，想与上元宗的仙人们套套近乎。
“妖魔杀人那晚，有看见他们在我这城主府外徘徊，最后不知怎么去了陈家，一家上上下下，加上下人，百来人都全部被杀。”
“当时一具具尸体从屋里抬出来，七窍流血，死得可惨了。”
“还是多亏了当年仙长门给我催家布阵的阵法，那妖魔才没进得了城主府。”
“这次请上仙们是给我青石城布护城大阵。”
“妖魔肆意害人的事，我都听了，城中人心惶惶的。”
“我作为城主，虽说是安全的，可城中没人当着也没意义。”
百姓都选择去就近的大城池寻求庇护，城空了，他当屁的城主。
“想不到来的竟是上清尊者，小的实在是不胜惶恐。”
“这青石城主才筑基期，怎么会认得师尊？”万骆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挠挠头。
“像这种小城，只能靠缴纳供奉获取庇佑，靠着上元宗生存，定然是会将上元宗的大人物都打探清楚的。”严酒回答。
弱小并不等于愚蠢，在修真界生存的方式多种多样。
而此城灵气枯竭，城中破败，周围的灵矿都被采得差不多，可没少讨好上元宗，上元宗才会派人来。
崔宏将众人引入客厅，厅中下人已经备好热茶。
“尊者请坐。”亲手将一杯热茶递到上清尊者手中后，崔宏紧张地戳着手站在一边，“都吃粗茶，我这小地方简陋，尊者不要见怪。”
“无事。”上清尊者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放下，“布完阵我们就走。”
“仙尊不留一晚吗？我已经给大家备好客房了。”崔宏一听更加紧张了。
“城主客气了，我们与师尊还有事要处理，来青石城也是顺路。”严酒观察着上清尊者的神色，看到上清尊者唇线微紧，赶忙开口。
“原来是如此。”崔宏也是个聪明人，不敢再多说。
年糕围着客厅转悠了一圈，回到谢清怀里，中肯地评价了一句：“确实简陋。”
反正就挺穷的，不过比媳妇以前那个山洞破房子强。
“这小灵宠好活泼。”万骆掐住年糕胳肢窝抱到自己腿上，“师妹不介意我抱抱吧？”
“都说女孩子喜欢娇小可爱的小灵兽，我一直不理解，现在倒是知道了。”
这软叽叽的，光是抱着就心情舒畅。
“嗷呜~”年糕张口，咬向万骆戳自己的手指。
还问介不介意，你都直接上手了，怎么介意？
“嗷！”
“嗷嗷！”
小妖兽十分灵活，万骆的更加灵活，每次都成功避开小兽的嘴。
崔宏不说话了，大厅中便没有人说话，顿时只剩下万骆逗弄灵兽的动静，吓得万骆立马停下，手指被小妖兽结结实实咬了一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憋住呼通声。
等到崔宏安静下来，上清尊者才起身：“青石镇最高的山，带我们去。”
“是，尊者请。”
“嗯……”咬着万骆的手指，年糕磨了磨牙。
“师妹。”万骆朝谢清投去求救的眼神。
“年糕，回来。”谢清叹气。
甩了甩尾巴，年糕不情愿地跳到谢清肩上，指着万骆：“我看你很不顺眼哦。”
“……”看着手指上的牙印，万骆苦笑，“我果然不讨灵兽喜欢。”
年糕：“……”至于嘛，咋还忧郁了。
“他咋啦？这里有问题？”年糕敲敲自己的脑袋。
“他是虎族，一般的灵兽不敢靠近。”
“哦？大老虎？”年糕只惊讶了一瞬，立马接受，歪着身子朝万骆的方向倾斜，“我有个朋友，你要不要认识认识？”
第171章 兽的呢
“啊？”万骆怔了怔，立马凑近小白兽，“什么朋友？”
小灵宠要把朋友介绍给他，这是要和他做朋友的意思吗？
“你等着。”年糕拍拍万骆靠近的侧脸神秘一笑，接着大喊一声，“小白，出来。”
一束灵光从年糕身上飞出落在地上变成一只白虎，白虎吼了一声，围着谢青转悠，看向谢清肩上的年糕。
“小白，你的同类。”年糕朝万骆抬抬下巴。
万骆低头与白虎大眼对小眼：“……”
“你们俩还站在原地干什么？快跟上。”已经走出客厅在石拱门前的严酒转头催促。
“哦哦，来了师兄。”万骆绕开白虎，飞快离开。
“跑那么快干什么？他不会怕老虎吧？”年糕疑惑。
“闹腾。”谢清敲了小兽一下，跟上万骆。
“为什么要去最高的山上？”年糕捂住被敲的脑袋，凑近谢清询问，顺便蹭了蹭谢清的脸颊。
“高处可以总览青石镇，方便布阵。”谢清解释。
“嗷~”原来如此，兽懂了。
从城主府到青石城最高的山顶，由崔宏指路，花费了半盏茶的时间。
山峰确实足够高，就是离得有点远。
上清尊者看着已经看不到影子的青石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按了按眉心，对严酒道：“去，布阵。”
“是，师尊。”严酒点点头，召唤出飞剑又往回飞。
崔宏也发现了有点不对劲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媳妇，我们可以去看吗？”年糕一听严酒要去布阵立马小声问道。
自从自己成功布下几个小阵法，年糕对阵法就格外感兴趣。
不等谢清回答，上清尊者便道：“谢年你和万骆都跟着严酒去看看，好好学学，严酒可是除为师和问阵外，在长生峰阵法学的最好的人。”
她专程带着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出来散心的。
“是，师尊。”万骆点头，祭出飞剑，叫上谢清，“师妹，走。”
谢清：“嗯。”
年糕：“走咯走咯。”
上清尊者：“……”
严酒不愧是上清尊者都十分欣赏的弟子，相比于课堂上老师所传授的内容而言，严酒对阵法的钻研更加巧妙精细，硬生生将一个中品大阵提升到上品。
年糕怕自己看漏了，趁着没人注意跳到严酒头顶趴下，伸长了脖子，比后边两个正牌弟子学得还认真。
严酒布阵的手势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恢复如常，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和在小院手忙脚乱的年糕天差地别。
最后一步，注入灵力，起阵。
做完这一切，严酒反而绷紧了身体，机械地转过身，脖子不敢动弹，怕头上的灵兽落下去。
一路上都十分稳重冷淡的严酒，顿时朝谢清投去求救的眼神：“师妹，你的灵兽。”
“我怎么了？”年糕低头凑到严酒眼前，与男人对视。
严酒：“……啊啊啊啊！”毛茸茸的东西！好可怕！
年糕：“啊啊啊啊！”叫什么呀，好吓兽！
“师妹莫怪。”万骆飞快地冲上去抱走白色小兽，“严师兄他害怕带毛的生灵。”
【小时候被毛毛虫咬过，有阴影。】最后一句，万骆用传音术告诉的谢清。
谢清：“……”
年糕不太想离开严酒，用力刨动万骆的手：“你放开我。”他要和那超厉害的师兄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你放过严师兄吧。”万骆加大力道按住小兽。
“我又没干什么？”年糕不挣扎了，怒视万骆。
“是是，我知道你没干什么？”
“那你胡说八道，还多管闲事。”
万骆：“我……算了，你不懂。”
“你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年糕指指万骆，转头朝严酒抬起两只前爪，“帅气师兄，抱。”
御剑往这边走过来的严酒看到白兽看着自己，惊叫一声，掉头就没影子了，只留下一阵残风。
年糕：“……”啊是什么意思？怎么直接跑了？
“我长得不可爱吗？”从严酒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年糕转头向谢清和万骆询问。
谢清：“可爱。”
万骆：“祖宗你可太可爱了。”可是严师兄他不喜欢可爱的啊。
“那他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猛兽呢，要吃掉他一样。
哦，他本来就是猛兽，是凶兽犼。
呀，那家伙不会看出来了吧？
也不知道小兽想到了什么，突然夹住尾巴耷拉下耳朵。
万骆以为是小灵兽被打击到了，立马又摸又拍：“没事没事，严师兄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咱们不难过哈。”
“你像个变态。”对他上下其手。
年糕拍开万骆的魔爪回到谢清身上。
万骆：“呜……”他果然不讨灵宠喜欢。
护城大阵布好，众人便要离开。
青石城主又挽留了两遍，见仙人们下定了决心，于是派人呈上一竹篮上品灵果，也算是下了血本。
青石城的灵果早晚都是送到上元宗做贡品的，这次上清尊者没有丝毫客气，接过塞到严酒手中。
“拿着你们三人分一分。”与其便宜宗门其他人，不如都给自己徒弟。
“谢师尊。”严酒眼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喜色。
在上元宗，他们每半可能才领到一个上品灵果，大多数都是自己去秘境寻的，这一竹篮少说也有百来颗。
“三人分，兽没有吗？江师兄也没有吗？”年糕前爪环住胸口小声嘀咕，非常不满。
“我的分你一点。”万骆凑近，讨好地开口。
“谁要你的，我媳妇也有。”
“我果然兽缘不好，呜～”
年糕：“……媳妇，他有病吧？”
谢清：“……”
“尊者慢走。”见到灵果被收下，崔宏才彻底放下来。
怎么说上清尊者也是上元宗的一峰之主，若是当真空手而归，即便上清尊者不在意，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青石城定要落下一个怠慢仙人的口舌。
离开青石城后，上清尊者没再使用缩地成寸的术法，也没有御剑。
她一个人走在前边，步伐不快，一派悠闲。
严酒几人跟在后边，一边走，一边分灵果。
上清尊者没说要分给江寅光，严酒却不可能真的不给上元宗的大师兄。
第172章 长生峰第二人严酒
灵果被平等分成四份，第一份严酒就给了江寅光：“江师兄，您的。”
“多谢。”江寅光挥袖，收进自己的乾坤袋。
“万师弟，你的。”
“谢严师兄。”万骆直接将灵果拿起来，抱在怀中。
年糕伸长脑袋，挤在四人中间，直勾勾地盯着剩下两份。
“谢师妹，你的。”
“多谢师兄。”
篮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份。
严酒理所当然地要收进自己乾坤袋。
他一抬手，手背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
兽爪的主人踮起后脚，朝他逼近，兽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我的呢？一点都没有吗？”
咕噜～
严酒浑身汗毛倒竖，咽了咽口水，忍住颤抖拿起一颗灵果递给白兽。
“我就一个吗？”虽然他长得小小一只，分得就算少一点，可也不能只给一个吧？
“给？”严酒将另一只手从兽爪下拿开，又拿了一个灵果。
“敷衍。”年糕很不满，但还是接过两颗灵果抱在怀里，坐回谢清肩头。
算啦算啦，他也不贪心，有就行。
万骆看看严酒又看看年糕，再和灵兽培养感情还是严酒，暂时选了严酒。
“严师兄，你还好吗？”
万骆将手伸到严酒后脖子抹了一把。
得，全是冷汗，看来是好不了。
“师兄，其实这小狗挺可爱的，真的不可怕的。”
年糕瞄了一眼万骆。
什么小狗，他是凶兽，严师兄都知道了。
那么怕他，肯定是知道了。
“我……知道，却是……可爱。”严酒昧着良心夸了一句，再也忍不住颤抖，快抖出残影的手，颤巍巍地将灵果收好。
“他怎么了？”严酒的样子实在是不对劲儿，江寅光关心道。
“没事，严师兄身上有旧伤。”万骆接过话，并转移了话题，“师尊的影子都快看不到了，我们快些，一会儿师尊要怪罪了。”
一个合体期修士害怕毛茸茸这种软肋，当然不能告诉峰外弟子。
青石城虽小，位置极好，左右都有临近的大仙城，一路上也遇到不少行人。
不过这些人对陌生人都十分忌惮。
直到遇见几处被屠戮的村落，大家才明白这些人为何那么怕陌生人。
“魔族当真是凶恶至极，如此滥杀无辜。”回想起一路上所见，严酒握紧拳头。
“从前只知魔族凶狠恶毒，却没想到如此丧尽天良。”万骆赞同地点点头。
几个村子，上至百岁老人，下至襁褓的婴儿，甚至连看门的狗都不放过。
“这些魔族莫不是疯了，到处杀人？”万骆无法理解。
即便魔族要靠吸食精魂修炼，吸食凡人的精魂杯水车薪，这么大的阵仗，不如直接灭一个小门小派，抓一些筑基结丹修士，那不是更方便吗？
四处屠杀凡人，还要招致大宗门的注意。
几个小弟子在身后絮絮叨叨，上清尊者越听越不安。
是啊，魔族杀那么多凡人做什么？凡人的精魂能做什么？
杀一百个凡人，不如自己闭关修行几年，还不会招致天劫，不用来提升修为，炼丹就更不可能了，凡人的精魂太脆弱。
凡人的精魂，到底有什么用呢？
莫不是要炼制鬼物傀儡？
可炼制鬼物傀儡，为什么不去冥界直接抓游魂呢？那些厉鬼怨气冲天，不比刚杀的人族强吗？
冥界虽有冥皇与十大鬼王镇守，可冥界地域辽阔，一半以上的地界都是无主地带，冥皇和鬼王根本不会插手。
魔族，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此大动干戈？此事绝对不简单。
思绪一收，上清尊者停下脚步：“今夜先在此休息一晚。”
留下一句，她翩然跃上一旁的树梢，不再管几个小辈。
几人往树梢看了一眼，就开始从乾坤袋往外掏东西。
“为何要在这里休息？”万骆取出了四个木凳。
“一路走来，那些村子魔气并未散干净，应当是还有魔族在附近。”严酒掏出三块灵石，“师弟，你生火，我来防御阵。”
“好的，严师兄。”万骆点点头。
“我来我来！我也会！”年糕如一头敏捷的猎豹飞过，抢走了严酒手中的灵石。
严酒本能地后退一步，被万骆扶住：“师兄，他真的很可爱的，揉起来特别软。”
“是吗？”严酒垂眸，看向万骆手指上还没消的牙印，“他也咬人吧？”
万骆：“师兄你可别说笑了……”
救命！长生峰上唯一可以和问阵师兄一战的严酒师兄，究竟怎么才能不怕毛茸茸的生物。
年糕从严酒身上学了一点小技巧，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尽管摆得歪歪扭扭，却十分成功。
布完阵，年糕跑到自己的崇拜对象前：“师兄，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万骆接住严酒手中的棍子，压低声音，“打坏了，谢师妹会难过。”
“我又没问你。”年糕绕过万骆，走到严酒脚下，叉着腰，一副“你快点夸我啊！”的小表情。
严酒握住木棍的手青筋鼓起，低头看着脚下那一团，张了好几遍嘴，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厉害。”
“我就知道。”得到夸奖的小兽并没离开，从空间掏出自己记的小册子，往前两步，扯扯严酒的衣摆，“师兄，你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我一直不明白呢。”
【他为什么还不走啊！快把他弄走！】严酒转头朝万骆传音。
【师兄，他喜欢你呀，他都不喜欢我。】万骆也很无助，他倒是希望这灵宠亲近自己，他也想弄走，可是他会咬人。
“师兄？”见严酒没理自己，年糕直接揪着衣摆，就开始慢慢往上爬。
“我……”严酒眼前发黑，他快不行了。
“坚持住，严师兄。”万骆一把揪在严酒腰间，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或许，这小妖兽就是个契机，可以治好严师兄怕毛茸茸的毛病。
疼痛让严酒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
严酒感觉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严酒长得人高马大，年糕叼着册子爬起来稍微有点费劲，爬了好一会儿才爬到严酒肩上。
“师兄，你看就是这里。”打开的册子被白兽怼到严酒脸上。
第173章 严酒的弱点
严酒惊恐地转头去看肩上的灵兽。
看着一脸惊恐盯着自己的严酒，年糕小脸一沉，用爪子给他推了回去：“看我干嘛，看我的注解。”
“哦哦，好……”严酒强迫自己冷静，把目光放到册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上，“这个……这个的意思……是、是说……”
年糕：“……”
“你咋结巴了？”小兽安抚性地拍拍严酒的侧耳，“别怕，我不会吃你的。”虽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我……我……”耳边的触感，严酒更加口齿不清了。
“咳咳。”用磕伤掩饰自己的笑声，万骆默默抛下严酒，继续生火，准备晚上的食物。
虽然食物对他们并不是必需品，不过小师妹肯定要吃的。
“师兄，你别紧张，你冷静点哇。”
“我我……我我……我……我……”
年糕：“……”
“真的，你别紧张。”
“我……我……我我……不、不……不……”
“师兄，来，跟着我深呼吸。”
“呼气~”
“吸气~”
妖兽趴在他肩上，用爪子不停抚摸他的胸膛，严酒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总觉得这长满茸毛的家伙，下一瞬会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气息不顺，灵气乱走，严酒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年糕脚下一空，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落到脸上。
脚下又是鼻子又是嘴巴眼睛，让小兽有些没地方下脚，他跳到地面，围着昏迷的严酒打量，一边看一边摇头。
唉，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小呢？不就是凶兽嘛，就吓成这样。
要知道当时她家媳妇可一点没有害怕。
万骆将火生起来，回头就看到严酒已经倒下：“……”这……也太快了吧？严师兄你倒是挺挺啊。
抬手扶额，万骆放下手中的柴棍，上前扶住严酒的肩膀，按住他的人中，用力把人掐醒。
严酒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白色小兽猛地跳起来，对他呲牙。
男人浑身一抖，又晕了过去。
万骆：“……”
年糕摇晃着尾巴，围在严酒跟前来回晃荡，解释：“我只是想试一下。”看一下他会不会晕过去。
“没事，我帮你按醒他。”按上嘴唇，他也会。
年糕后腿用力，看准严酒的肩膀。
他刚跳到一半的高度，就被万骆挡了下去：“打住，你先去一边玩。”
“可是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请教问题的。”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年糕爬起来，用力从严酒屁股下将自己的小册子拽出来。
“你先去一旁等着，一会儿我教你。”
“你会吗？”年糕很怀疑，不过还是犹犹豫豫地挪到火堆边，在谢清身边蹲下。
他抱着册子想了好一会儿，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让严酒知道的。
抱紧册子，看着跳动的火焰，年糕觉得自己身份泄露这件事很严重，绝对不能让媳妇知道，不然说不定要生气。
“吃木奄子吗？”年糕蹲下没多久，江寅光也凑了过来，挨着年糕坐下。
“什么是木奄子？”小兽转头看去。
“就是栗子。”江寅光捡起一根木桠往火堆下边刨了刨，刨出几颗拇指大小的东西，“凡人喜欢放糖炒，就是糖炒栗子。”
年糕顺着木棍刨出的东西看去，伸爪：“就是这个吗？黑乎乎的可以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江寅光挡住小兽的爪子，“烫，我给你剥吧。”
“嗯嗯，好。”年糕乖巧地点头。
漆黑的果子剥掉外壳，里面是米粉色的果肉，光着就十分香。
年糕嗅了嗅鼻子，收起册子，四肢并用爬到江寅光肩膀上，张大嘴等着投喂。
栗子松软又甜，年糕双手捧着，烫得哈嘶哈嘶，还有点噎，余光盯着江寅光剥的第二个，嘴里的却没办法一口吞掉。
江寅光将剥好的第二个给了谢清：“师妹，尝尝？”
谢清顿了顿接过，刚准备放进嘴里，年糕从江寅光肩上飞过来，咬住栗子肉挂在半空中。
谢清只好放开，用手接住小兽。
年糕飞快咬了两口，将剩下的一半放在谢清手心：“媳妇，我们一人一半。”
看着那半颗栗子上的牙印和口水，谢清反手塞进小兽嘴里：“你吃吧，我最近牙疼。”
“昂？”年糕将栗子顶到左腮的位置，点点头，回到江寅光肩上，“江师兄，媳妇说她牙疼，剩下的你都给我叭。”
江寅光：“……好。”
在万骆的努力下，严酒再次醒来。
他睁开眼睛，就惊恐地四处寻找年糕的影子，就怕那妖兽一会儿再突然蹿出来。
万骆立马指向江寅光肩上那一团白色的影子：“严师兄，他不在这儿，在那儿呢，没事了。”
“万师弟，你给谢师妹说一声，让她把灵宠装进灵兽空间吧。”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显得师兄你不太友好？”
严酒抓紧万骆的手，十分崩溃：“……那怎么办？”
“没事，我给师兄想想办法，严师兄，我们先过去吧。”
过去？过去干什么？那里有长毛的灵兽！
严酒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很抗拒，万骆拿出吃奶的劲儿，将严酒扶起来，坐到离年糕最远的位置。
火光跳动，年糕看到有人影过去了，他定了定神，立马掏出册子。
还不等他抬起屁股，万骆就大声喊道：“停！你待在那儿别动，就是你！浑身都是毛的你！”
年糕：“……”什么叫浑身都是毛，什么描述呀。
小兽默默将册子塞回乾坤袋。
“咳。”江寅光掩唇一笑，把手里剩下的栗子递给小兽，“剥完了，给。”
“谢谢江师兄。”小兽抬起双爪接过。
树上，上清尊者微微偏头扫了一眼下方几人闭上眼睛。
啧，真傻。
她年轻时不会也是这么傻吧？想想就觉得丢脸。
火舌舔上木柴，火星噼里啪啦溅起。
严酒慢慢缓了过来，从乾坤袋取出几块鹿肉给万骆，让万骆烤上分给大家。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心底的燥热，一片宁静。
可没多久，黑暗中就传来凄厉的惨叫，震得焰苗都跟着颤了颤。
第174章 魔族的计划
尖锐的声音刺痛人的耳膜。
围在火堆旁的众人立马起身。
“是东面传来的声音。”江寅光说了一句，下一瞬间就冲了出去，消失不见。
他离开前还不忘将小兽还给谢清。
年糕连眼睛都没来得眨一下，就换了一个位置。
上方树枝晃动，上清尊者也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飞了去。
“师弟，你留在原地照顾好师妹。”严酒拿出法器，交代了万骆一句，也快速消失。
“……”万骆觉得严师兄是害怕灵兽才跑得这么快，他转头看向谢清，“师妹不用害怕，我会保护……”
谢清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抬脚向东边走了。
年糕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万骆挥爪：“快点跟上呀，你不会害怕吧？走，去看热闹。”
万骆：“……”这是看热闹的时候吗？
夜色下的树林中，只能透下些许月光。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抽搐，趴在地上，一次次抓向染血的泥土，表情惊恐绝望。
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连一个词都凑不出。
“啊！”
“啊啊！”
“叫什么叫！”一只穿着棕色长靴的脚从身后踢上来，“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女人被一脚踹进淤泥中，她也不挣扎，干脆就躺在淤泥中，低声呜咽。
随着棕色长靴走近，身后还出现了两个人，三个魔族就这样将女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蹲下，抓住女人的头发，让她抬起头，用力抹掉女人脸上的泥土，恨不得将女人的脸皮都搓掉。
看清女人的长相，他吹了一声口哨。
“大哥，这小娘们长得还挺漂亮，人族的女人一个个长得可真水灵。”
“要不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反正这里又没人。”
棕靴魔族后退几步，找了个位置坐下：“行，你们动作快点。”
“大哥，你不一起吗？这女人真的漂亮。”
“不了，看到那她一身淤泥，恶心。”
“既然大哥不一起，那就只能便宜我和老三了。”
“脏有什么，脱了就干净了，反正要脱的，哈哈哈。”
面对魔族下流的话和猥琐的笑，女人也没有任何反抗，仿佛木偶似的任人摆布。
“哈哈哈哈……”
越往东，魔族的邪笑越清晰。
江寅光很快就锁定了位置，他掷出手中长剑，长剑穿透那个趴在人族女人身上的魔族。
魔族惨叫一声化为灰烬。
另外两个人立马转过身，拿出武器看向长剑飞出的方向。
“什么人，敢打扰你爷爷办事！”
“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
江寅光从树下走出，月光打在那张温润的脸上，平添冷意：“魔族，竟敢在人族的地界为非作歹！”
“是上元宗的人！”
魔族看不出江寅光的修为，却认识上元宗的弟子的衣服。
“撤！”
领头的魔族，立马就要用瞬移符离开。
“哪里走？”上清尊者从天而降，瞬移符立马粉碎，“本尊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说，为何要收集人族的神魂？”
“不说是吧？那就搜魂吧。”白衣女人抬手，汹涌的灵气涌入魔族的身体。
魔族：“你……”好歹给我说话的机会吧！
对于手上沾染人命的魔族，上清尊者没有留任何余地，搜了魂后杀了也好，残了也罢，反正都要杀的。
快速翻看着这魔族的记忆，上清尊者眼神越来越冷，还没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她就已经想将这两个无恶不作的魔族碎尸万段了。
等看到魔族想用神魂冲击魔神封印时，直接毫不犹豫地捏爆了两个魔族的原神，多一息她都看不下去。
“居敢动魔神封印，魔族真是好大的胆子！”
握紧拳头，上清尊者转身，吓得几个小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魔神现世，必定生灵涂炭，到时别说凡人，仙门都自顾不暇。
此事，绝对不能发生。
“你们几个，按照玉简上面的指示前去会合，布防御阵，本尊有急事要回上元宗一趟。”
说完，上清尊者直接消失在原地。
看着飘浮在空中的玉简，严酒上前拿到手中，转身慎重地开口：“师尊突然回宗，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如今魔族作乱，师尊不在，大家都要更加小心。”
“严师兄就放心吧，有大师兄在呢。”万骆笑着回答，露出一排大门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严酒对自己师弟的大大咧咧很不赞同。
“先看看那凡人。”江寅光打断说话的师兄弟二人。
“对对，先看看那凡人。”万骆挠挠头，三步并作一步，上前将女人扶起。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姑娘，你别怕，我们是仙门弟子，会保护你的。”
万骆询问了两遍，都没得到回应，他刚准备用灵气查看一下凡人的身体，对方却动了。
女人抬起双手，手中捧着一把血红的泥土，字字泣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就这样，在她眼前被魔物变成了一滩血水。
万骆一滞，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似乎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悲痛地喊了两声，就将脸贴上手中的血泥，满是温柔。
她的精神，明显不正常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严酒叹了一口气：“先带她离开，明日找个城镇给她安顿下。”
“好。”万骆点头，想拉女人走，“姑娘，跟我们走，明天送你回家好不好？”
女人用力摇头，万骆一时不察，竟被她挣脱。
“不走！我不走！”
“我要陪着我的孩子！”
女人趴在那一滩沾满鲜血的淤泥上。
“这……”万骆为难地盯着地上的凡人。
“算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吧。”严酒叹了口气，“万师弟你和谢师妹留在这里，我和江师兄回去收拾一下就来。”
“好，放心，我肯定保护好师妹。”万骆拍拍胸口。
年糕吃完最后一颗栗子，抖了抖胡须，对万骆的自信很不信任。
这家伙还没自己媳妇厉害了，虽然不知道什么修为，但是肯定没有自己媳妇厉害。
不过，年糕现在对万骆没有太多兴趣，他从谢清肩头跳下，走到凡人母亲前面，仰头看着她。
第175章 继续出发
“小宝乖，娘在这里，小宝不怕。”
“小宝不怕，娘会保护你。”
“小宝睡吧，娘会陪你，乖……”
女人温柔地安抚了几句，就轻轻哼唱起哄小孩睡觉的调子。
年糕趴在女人面前，将四肢藏在肚子下，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人。
她很难过，年糕能感受到，并替她难过。
如果自己和哥哥出事，母亲和父亲肯定也会很难过，他可以想象得到。
一个孩子对一位母亲来说那是多么重要的珍宝。
女人不知是在哄着孩子，还是在哄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竟是慢慢睡了过去。
她应该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孩子，眉眼放松下来，嘴角还起了弧度。
万骆走过来，给凡人披了一条毯子，年糕起身帮忙拉了拉毯子的角，而后一人一兽轻手轻脚地走开。
江寅光与严酒回来时，一人拿着吃的，一人拿着布阵的灵石。
年糕视线在二人身上巡视一圈，腿儿一抬就迈向严酒。
“严师兄，我来布阵吧。”万骆从小兽头顶跨过，抢先拿过严酒手中的灵石。
年糕停下，瞪了一眼万骆，调转方向，跑向江寅光。
“江师兄，我要看看。”
“不急。”江寅光绕过年糕，走到谢清靠着的树下。
万骆将防御阵布好，也在挤到树下，只有严酒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土堆上，显得有些不合群。
江寅光拿过来的是火堆烤的食物，他拿出一把匕首，将食物分成六份，一一分下去。
凡人已经睡了过去，江寅光只是将吃食放在她身侧，并未叫醒她。
得到食物后，年糕就回到了谢清怀中，用尾巴将自己团了起来，坐在谢清腿上啃着外焦里嫩的肉干。
肉干外边金黄酥脆，咬一口年糕就点点头，评价道：“味道尚可，我可以烤得更好。”
“媳妇你说是不是？”年糕仰头，往上看。
谢清捏着肉干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好敷衍哦。
年糕不满谢清的回答，起身往上爬，爬到谢清胳膊处停下，伸头在谢清的肉干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年糕眸子一亮：“媳妇，你的比我的好吃！”
谢清垂眼看了一眼肉干上多出来的一排小小的牙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没有狠心去伤害年糕那幼小的心灵。
如果直接丢了，自己的嫌弃是不是太明显了？
将肉干转了小半圈，谢清挑了一个离小兽牙印最远的位置继续吃。
小兽也不客气，继续在谢清的肉干上下嘴。
第二个小牙印出现，谢清不动了。
年糕以为是媳妇舍不得，举起自己那半块肉干递过去：“媳妇，我的也给你吃。”
小兽那一块，是沿着边绕着圈咬的。
呼出一口气，谢清将肉干上小兽咬过的位置整条撕下，递过去：“给你。”
不许再咬她的了。
“谢谢媳妇，媳妇你真好。”年糕欢喜地接过。
一人一兽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上清尊者走后，众人明显放松了很多。
万骆吃完食物，从乾坤袋掏出一本功法捧在手里，对着空中比画。
严酒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进入冥想。
江寅光拿着一支灰扑扑的毛笔，不停用手帕擦拭，轻轻皱起眉，心事重重。
年糕吃饱后打了一个哈欠，仰面朝上横躺在谢清肩上，举起爪勾着谢清的头发玩。
谢清侧着头，盯着地上熟睡的凡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糕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却并没有半点睡意，他想和谢清说话，抬眼发现谢清靠着树干已经睡了。
无聊的兽，立马将注意力放到严酒身上，他翻身而起，跳到地面，快速冲到严酒跟前。
“师兄？”年糕用爪子戳了戳严酒的膝盖。
媳妇睡了，江师兄好像有心事，万骆看着就不太聪明，现在只剩下严酒看着靠谱一点。
严酒睁眼，看到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呼吸一滞：“有事？”
“就是，我想问问……”年糕熟练地掏出他的册子。
“你不是已经请教过万师弟了吗？”严酒立马打断小兽，浑身都充斥着抗拒。
“我是问过他，可是我感觉他没你厉害。”年糕大大方方地承认，并拽着册子爬到严酒的腿上，将册子摊开，“师兄，你看看这个对不对？”
严酒怕这只灵宠，怕得不行，可他咬着牙忍了下来。
师尊不在，万师弟性子跳脱，虽说有江师兄在，可江师兄到底不是长生峰的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让师弟师妹们担心。
飞快往册子上瞟了一眼，严酒快速回答：“万师弟讲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阵眼可以再布一个假眼，起到迷惑闯阵的人。”
好了，他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对呀，严师兄，你真厉害。”年糕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果然还是得问严师兄，师兄你能给我全部重新讲一遍吗？”
严酒：“！！！”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年糕一把将册子拍在严酒腹部，“师兄从第一页给我讲讲。”
严酒：“……”
次日一早。
万骆先醒过来。
看着泥地上干涸的鲜血，和地上没动过的食物，青年连忙叫醒其他人。
“严师兄！大师兄！快醒醒，那个凡人不见了！”
“师妹，师妹快醒醒！”
一夜过去，地上只留下干涸的血迹，一排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脚印。
万骆指着地上的脚印：“那个凡人往这个方向走了，她一个凡人不吃不喝，肯定走不远，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追上她。”
“不用追。”严酒却开口打断焦急的万骆。
“为什么，严师兄？”万骆不解，听到严酒的话，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女人疯疯癫癫的，找她能干什么？”
“就算将她带到附近的城镇又能怎么办？也不过是沦落成乞丐。”
“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布阵，我们是修仙之人，不可能带着一个疯子的。”
“她走了倒也好，省得再去麻烦一趟。”
“此地的魔族昨晚已经被我们诛灭，她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
“这里并不偏僻，若是遇到好心的路人，自然会有人帮她的。”
严酒解释。
第176章 辛家
“那万一遇到的是坏人呢？”万骆反问。
严酒不再说话，只是取出本命法器：“玉简上说，下一个地方是晋城，走吧。”
若是遇到坏人，那便也是命，他们不可能管一个凡人一辈子。
不可能每个所救之人，都要求他们后半辈子平安顺遂。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众生虽然平等，可众人有命。
“走吧。”江寅光也发话了，“魔族嚣张手段狠辣，耽误不得，晚一分，就多一个村子一个城池被毁。”
御剑飞行到晋城需要三天时间，众人到达晋城时，并未发现魔族留下的任何痕迹。
后来见了城主，在城主的安排下去，才知道晋城周边的村落几乎都被魔族屠尽了。
魔族屠杀人族的方式十分凶残简单，但，又刻意避开有元婴期或者元婴期以上修者坐镇的地域。
为了晋城周围尚且没被屠戮的村落布完防御阵，又给晋城布上护城大阵，众人丝毫没有停留，立马前往下一处。
沿着玉简上给的地址，不停变换位置，玉简上的地址不减反增，那都是下山除魔的弟子反馈回来的地点。
每个地点被魔族摧毁的程度都不一样，眼中的城池，几人赶到时，魔族尽管已经被上元宗的弟子全部铲除，可活下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万骆从一开始对严酒丢下凡人母亲的不解，到后来的理解。
凡人母亲固然可怜，可他们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等着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防御阵，魔族反扑，会死更多人。
布阵的人从严酒，到万骆，后面在严酒的指点下，谢清和年糕也加入了其中。
江寅光是上元宗安排来保护长生峰阵法师的人，长生峰弟子擅长布阵，却不善于打斗。
三个月后，灵州逐渐进入酷暑。
江宁城。
滚滚魔气将整座城池笼罩，魔族来势汹汹守在城外。
城中的修士费劲儿的用灵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
裴铏俯视着人族那群还在做无谓挣扎的蝼蚁。
“投降吧，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整座城都被本座的人包围了。”
“若是投降，本座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辛师妹，你还好吗？”胡恃搀扶住辛锦画，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没事。”辛锦画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握紧手中的断剑，“师兄，我们必须坚持住，城中还有三十多万凡人，我们若是倒下了，他们就没有活路。”
说着，辛锦画收了断剑，原地盘腿坐下。
“我辛家有秘法，我们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我们得守住，却不能等死。”
“若是等到长生峰的人来，没有前辈们前来相助，那些师弟师妹不过也是来送死的。”
辛锦画掐动法诀，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散出，融进护城大阵中。
“我会通知辛家人前来帮忙，请师兄一定要守住！”
“你在干什么？”
胡恃脸色一变，被冲出来的一名男子挡开。
“自散神魂，你会魂飞魄散的！”疯了吗！
“不用你来，我也可以，我是师兄，我来！”
“胡师兄。”挡住胡恃的男子持剑开口，“上元宗的人几乎都下山除魔了，几乎和我们一样，在与魔族纠缠。”
“他们赶不及的，你魂灯灭了，你们狼族有几个大能？”
“这件事，只有我阿姐可以，阿姐是辛家三小姐，辛家是六大修仙世家，只有让辛家出手是最好的。”
“请胡师兄从大局出发。”
他也不愿意辛锦画自散神魂，那可是他亲姐姐。
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师妹魂飞魄散吗？
胡恃猛地跪下，往城内的方向看去。
城中，凡是修者，都在消耗着最后的灵力，苦苦支撑护城大阵。
站在这里的人，不仅有上元宗的弟子，还有其他仙门的弟子和散修们。
“辛师妹……”
“胡师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男子上前将胡恃从地上拽起来，“支撑护城大阵，我们一起坚持到辛家的人来！”
“……好。”胡恃用力咬紧牙，力道大的牙齿蹦出血，他抬起手和大家一起向护城大阵输送灵气。
随着神魂溃散，辛锦画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裴铏看着城中的人族修士，耐心逐渐告罄。
他抬手取出神魔环，将神魔环撞向护城大阵，只是轻轻地触碰，神魔环霸道的力量直接让护城大阵炸开。
那些支撑护城大阵的修士，修为低下的直接化为灰烬，强一点的也是内丹碎裂。
“不好，护城大阵破了！快逃！”
“传送符，谁有传送符！”
“先救人，先救人！”
“辛师妹，我们走！”胡恃不顾自己的伤势，扑向辛锦画，“你现在自散神魂也来不及了，我们走！”
辛锦画睁开眼，朝着胡恃露出一个微笑，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师妹！”胡恃没来得及抓住辛锦画一片衣角，扑了个空。
“胡师兄，走！”辛悦益抓住胡恃的手，往城内飞，“我还有几百张瞬移符，我们能救多少人，算多少人，不能让我阿姐白白牺牲！”
“好。”胡恃回过神，“我还有不少传送符，我们去救人！”
护城大阵破，城中的修者如出笼的家禽四散。
裴铏接住飞回来的神魔环，从戒子空间取出一面魔帆：“上！一个人也别放过！尤其是那些修士的神魂，可是好东西。”
这几个月他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神魂，只差最后十万。
屠了这座城，只多不少，多的刚好可以用来炼制万魔帆。
“放肆！何人敢伤我辛家人？”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响起。
裴铏面前的虚空被撕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就是你们这些杂碎，竟敢伤我辛家的孩子，还将她打得身死道消，你找死！”
老人敲了两下手中的拐杖，身后出现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腾起，朝着裴铏压过去。
那是金仙九重修为的威压，裴铏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神魂要被撕裂，抬起神魔环阻挡。
“魔族宵小，今日不给我辛家一个交代你们谁都走不了！”
第177章 无妄海三祖
虚空中，还不断有强者走出来。
最后一人是辛家家主。
“老祖、叔伯们，我先去看看孩子。”
“去吧。”老人摆摆手，同时也驱散其他人，“你们也去救人。”
“是，老祖。”
辛家人散去，只留下最先出现的老人。
铜镜压下，与神魔环撞在一起，铜镜被震开。
看着那对红色玉环，老人有些吃惊。
什么法器，竟能让一个大乘期的小魔族挡下他的攻击？
击退铜镜，裴铏并没两站，往更高处飞去，他丢出神魔环，手指翻转：“天魔夺命，神魂收！”
那老头金仙九重，距离大罗只差一步之遥，现在的他不是对手，若是受伤前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不能和那老头硬刚，但，这些神魂也必须取走。
能取走就取走多少！
“小子，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取魂魄，老夫看你是当真迫不及待想下地狱去赎罪了！”
老人手中拐杖一转，铜镜换了个方向，朝裴铏后背袭去。
裴铏咬牙，捡了个位置大喊：“给本座拖住他！”
于是，立马就有魔族不要命地扑向老人的铜镜，如同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要冲上去，只是为了给裴铏争取一点时间。
控制着神魔环的裴铏，干脆将魔族死后的神魂一同收了进去。
江宁城这么多人，他只要十万就够了，拿到十万神魂立马就走，绝不和这个老东西多耗一刻！
随着辛家大能的出现，人族的神魂越来越少，反倒是魔族的神魂不断增多。
到最后，被神魔环吸出的人族神魂，只是偶尔有一两个。
裴铏皱了皱眉，立马收起神魔环，撕碎裴渊专门给他准备的玄品传送符。
那些突然出现的修士杀光其他魔族，很快就会轮到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辛家老祖看着逃走的裴铏，随手捏爆几个魔族小喽啰，不耻地呸了一声。
不愧是魔族，居然丢下这么多手下一个人跑了。
“那东西，不会是神器吧？”老人轻声嘀咕了一句，犹豫了一下，并没选择去追裴铏，而是飞入江宁城。
城中魔族几乎都被辛家人铲除。
老者飞入辛家人聚集的人群中，拨开众人，就看到辛悦益浑身是血，被辛家主抱在怀中，两父子哭成一团。
胡恃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老人环视一圈四周，没看到辛锦画那丫头，轻声叹了一口气。
锦画丫头的魂灯已灭，虽早就知道锦画丫头没了，可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
“魔族敢杀了锦画丫头，我辛家绝不放过！”辛家老祖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震碎青石砖，“除了小娃娃留下，所有人随老夫去追那魔族！”
“是，老祖！”众人抱拳，异口同声地应下。
“魔族，敢杀我上元宗弟子，我们上元宗也不会放过。”
一道阴影压下，辛家人抬头，看到了上元宗的仙舟。
仙舟上站立了不少人，看得辛家人发愣。
“诸位，这是？”辛家老祖出声询问。
那飞舟上上元宗各峰各谷的主人，以及二十四位长老等人基本都在，就连万法仙尊都在其中，他不相信辛家一个小娃娃，能让这些人全部出现。
“魔族屠戮苍生，企图用千万生灵的神魂放出神魔禁地封印的魔神，我等将前往禁地诛杀魔族，阻止魔神出世。”白衣尊者垂眸回答。
在树林搜魂后，她紧急返回上元宗，从魔族的记忆来看，他们所需要的神魂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希望他们赶去禁地还来得及。
“释放魔神？”辛家老祖脸色一变，身体往上飞，在上元宗的仙舟上停下。
辛家众人跟在老祖身侧。
站定后，辛家老祖皱起眉：“神魔禁地危险重重，就靠我们，对付不了吧？”
进入神魔禁地，要对付的不仅仅是试图开启封印的魔族，最重要的是禁地中的魔兽。
很早之前，为了人界，四祖联手将所有魔兽都封印在神魔禁地，那魔兽和妖兽可不一样，随便一只魔兽都是可以生吞金仙大能的存在。
神魔禁地还有一个名字：神陨之地。
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魔族与魔兽同出一源，进入禁地不刻意招惹，魔兽是不会攻击的。
可修者身怀仙灵之气，魔兽最喜欢的养料，必然不会放过。
“放心。”盘腿于空中，紧闭双目的女人缓缓睁开眸子，“吾已经通知其余六仙，他们会带着帮手来。”
“并且，也向无妄海传去消息。”而无妄海的那几位，会不会来就不知道了。
但，若是玄元道祖没有陨落的话，应该是会到，毕竟神魔禁地是她一手所造。
听罢，辛家老祖点点头：“事关人族存亡，我辛家随诸位同去。”
即使没有上元宗众人，他也有仇要找魔族报。
上界。
虚天之外，无妄海。
水幕往下落，白云环绕，七彩的光芒像沸水一样翻腾。
穿着蓝色纱衣的女孩坐在岸边，赤脚踢着清澈的溪水。
一只白色纸鹤从远处飞来，女孩伸出手，纸鹤停在她的手上。
王扶轻轻歪头，朝着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变成一只仙鹤飞走，纸鹤中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看。
嗖——
一支通体金色的羽箭飞出，将仙鹤射落。
仙鹤中箭立马变回纸鹤。
身穿黑色锦服，戴着半块玉白面具的男人身影一闪，接住落下的纸鹤。
“上面的东西，你不看吗？”男人一开口，周围的温度瞬间冷了几个度。
王扶搓了搓手臂，从溪边站起来，撇撇嘴满不在乎：“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喜欢凡人的东西。”
“是白玉京那边送过来的。”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个白发老人从一棵古树中走出，他满头白发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佝偻着身躯。
“下界出事了，有人要破神陨之地的封印，封印若是开了，出来的不仅仅是魔神那家伙，还有谢清封印的魔兽。”走到男人身边，老人拿过纸鹤捏碎。
“那就出来呗。”少女转过身，裙摆欢快地掀起，像一朵漂亮的花，“下界沉寂这么多年，应该热闹热闹了。”
第178章 神陨之地（上）
“白玉京那边送的信，白龙下界去了，若是遇上谢清，让谢清知道我们置之不理，她大概会生气。”
“谢清虽不在上界，可她如今就在下界，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宿一，你与谢清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老者摸着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扶。
“我又不是姐姐，自然是不像姐姐的。”少女脸上的笑一收，垮下脸，“行吧，那就去神魔禁地看看喽。”
真不知道管那些凡人干什么？
生死有命，弱者在什么地方都注定是强者的垫脚石。
人界。
严酒手中玉简上的位置开始不再增多，众人松了一口气。
直到上面只剩下最后三个位置。
“谢师妹，你和灵宠去江宁城，那边有上元宗弟子在，也有我们长生峰的弟子，应该相对安全。”
“好。”
“万师弟你去江城，我去青州。”
“好，全凭严师兄安排。”万骆笑呵呵地应下。
“那江师兄你跟着谢师妹吧，我和万师弟自保能力还是有的，我和万师弟结束后去江宁城找你们。”
“没问题。”江寅光应下。
“那就这样。”严酒收起玉简，“都小心一点。”
“放心吧放心吧。”年糕也跟着点头。
严酒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小妖兽，御剑快速离开。
年糕：“……”跑什么啊，都这么熟了，还这么怕他？
“那我也告辞了。”万骆朝谢清和江寅光拱手后，跟着御剑而去。
顿时，原地只剩下两人一兽。
年糕从谢清肩头站起，抖了抖毛，指向前方：“冲啊，我们也出发！”
谢清配合的召唤出法器，往前飞。
刚飞出一段距离，就被江寅光叫住：“谢师妹，反了，江宁城在这边。”
谢清：“……”
年糕立马仰头看天：“不关我的事哈，是你自己往这边飞的。”
“看你那么信誓旦旦，我以为你知道路呢。”谢清捶了小兽一巴掌，调转方向。
“我没说过我知道，你别血口贲兽。”年糕理了理自己被拍的脑袋上的毛，“我只是觉得那个姿势很帅。”
谢清：“……”
江宁城，并不小，同钺城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谢清与江寅光赶到时，看到的只有破败的城墙，烧毁的商铺，倒塌的楼阁，以及城门外堆积的尸体，还有城中重伤的修士们。
“严师兄不是说江宁城有上元宗的弟子在镇守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年糕跳到谢清头上，踮起后脚往城中看。
“是遭遇了魔族的袭击。”江寅光看着周围残留的黑气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江宁城是有大乘期修士坐镇的。”
再加上上元宗的弟子，和城中的散修，其他仙门弟子，能将江宁城重创到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兄，我先在外面看看，看一下阵门阵眼的摆放位置，不用担心我，你去里面看看其他师兄师姐们。”谢清走了几步，停下。
江寅光回头，朝谢清点头：“行，你小心点，遇到危险通知我。”
“好。”
目送江寅光匆匆入城，谢清却转身朝着城外的被鲜血染红的护城河而去。
渡过护城河，谢清直接御剑而起，朝着天边快速飞去。
她召唤出来的不是平日里的中品大剑，而是直接拿出了水色。
年糕四肢紧紧抓着谢清的头发：“媳妇媳妇！你慢点，我抓不住了！”
“抱歉，忘记了。”谢清连忙给年糕弄了一个灵气罩。
魂都要被吹走的感觉消失，年糕松了一口气，拉了拉自己的脸皮。
“媳妇，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你江宁城有很厉害的魔族，我们打不过，所以先跑了吗？”
自动过滤掉小兽的后半句，谢清道：“江宁城不仅有魔族的气息，还有修者的气息，不止一个，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这么多强者一起出现，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清回想起上清尊者给魔族搜魂后就匆匆离开，猜想这件事定然与魔族相关，应该也就是魔族到处杀人的原因。
谢清跟随着那些修者留下的气息一路越走越偏，越来越靠近一个地方。
若真是那个位置……
谢清一颗心彻底沉下。
“媳妇，我害怕。”
小兽嗅着空气中越来越危险的气息，从谢清头顶回到谢清肩上，再缩到谢清锁骨处，抱着谢清的脖子。
妖兽对天敌有一股天然的感知能力。
年糕能感觉到，再往前会有很多要吃他的妖兽，那种恐惧他在妖皇伯伯身上都没有体会过。
“别怕。”谢清揉揉小兽的脑袋，撤去身上掩盖修为和身份的法术。
“不怕才怪。”年糕用头在谢清脖子处用力蹭，几根飘到落在他身上。
小兽停下动作，顺着飘带出现的方向看去，目光一点点往上。
“媳妇，你皮肤咋变白了？”
“你还换了一个发型？”
“你额头上那是什么？”
“媳妇！这就是你真正的样子吗？”年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大叫一声，差点跳到谢清脸上。
抱着谢清的脖子往上爬了爬，年糕对着谢清的下巴就是一顿啄。
“嘛！嘛嘛嘛～”
“我媳妇果然天下第一好看！”
“媳妇你以后不要变成别人的样子，用自己的脸不好吗？”
“别乱动。”谢清用一根手指，将年糕往下按了按。
“我没乱动，我就看看。”
刚滑下去，年糕又十分灵活地爬上来，他空出一只手，在乾坤袋翻找起来。
片刻后，掏出一盒口脂，用嘴咬开叼着。
小兽用爪尖沾了一点，给人族嘴唇抹上，甚是满意：“好看！”
谢清：“……”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脚下出现了一片血海，血海一望无际。
谢清停下，看着血海之内。
最坏的猜测验证了，那些修士进了神魔禁地。
抬手，在空中一划，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年糕，前面是神陨之地，你先回妖界吧，就到这里。”
“我不要。”年糕用力摇头，“媳妇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媳妇都还没带回去见父亲母亲呢，他要是一个人回妖界，媳妇跑了怎么办？
“听话，等我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就去妖界找你，好吗？”
小家伙送回妖界是最安全的。
第179章 神陨之地（中）
“我不想回去。”年糕紧紧抱着谢清的脖子，爪尖指甲一部分陷进谢清皮肤中，“我不会捣乱的，要不你把我放你乾坤袋。”
“我可以发誓，我发天道誓言，绝对不偷你的宝贝。”
他不要走，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要是不跟着媳妇，媳妇转头就会不要他的。
变态朝露说过，媳妇是很厉害的人，很厉害的人，怎么会去妖界专门找他。
他虽然很多事不明白，但，脑子这个东西他真是有的。
“我不走，你肯定不要我了。”
小兽仰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满是可怜和拒绝，像是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行，那你先待在芥子空间。”
但凡小兽现在撒泼打滚，她就直接给他丢进空间裂缝中，偏偏小兽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像是看到什么救赎一般，谢清很难拒绝。
“嗯嗯，我发誓，保证不偷你东西。”年糕用力点头，乖乖蹲好，等谢清给自己放进去。
谢清抬手拂过年糕上方，年糕就消失不见。
收起小兽，谢清御剑进入神魔禁地。
至于小家伙的保证，听听就好了。
年糕感觉身体小小地腾空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片绿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媳妇的空间吗？
骗兽！谁的空间还长花花草草有房子？
媳妇肯定是把他丢回妖界了，不要他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
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媳妇，年糕憋了两下，实在是没憋住，大哭起来。
骗子！还是不要他了呜呜呜！
还骗他把他放进空间，谁家空间长这样啊？欺负兽！
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哇哇哇呜呜呜——”好伤心啊。
年糕化为人形，转身往前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哭。
他的身后有一间木屋小院，难过归难过，年糕还是一步一步好奇地走了进去。
木屋内部并不大，墙面全部做成书柜的小格层，每一个格子上都放着一件东西，屋里的中间也是一层层书柜一样的格层，摆满了东西。
“呜呜～”用力抹了抹眼泪，年糕踮起脚尖随手拿起一件物品抱在怀里，又拖了一把椅子到屋外。
他爬上椅子躺下，抱紧从屋里顺的东西。
不要他了，他也不回家，他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要是饿死，愧疚死丢他的家伙！
反正都是她的错！等父亲找到他的尸体，就去找口粮对质，愧疚死她。
到时候后悔也没用！
年糕刚在椅子上靠下，天上的云朵就朝他头顶聚集过来，接着云朵变成一片巨大的投影。
是神魔禁地。
年糕还看到了谢清的侧脸。
男孩顿时坐正身体，仰头看着上空，奶声奶气地喊道。
“媳妇！”
“媳妇？”
空中的虚影听不见男孩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年糕有些失望，重新靠住椅子，仰头盯着天空。
神魔禁地之中。
谢清一路穿梭，在血海中看到不少修者的残肢断臂，她心中一动，将速度又往上提了提。
血海的中央，有两座漆黑尖细的山峰，两峰之间由无数铁链缠绕连接，像是捆绑着什么。
裴铏飞至两峰之前，铁链因为生人靠近不断颤抖，它们缠绕的空隙中，浮现出一个个大能刻制的上古禁制符文。
从空间内取出十几个魂瓶，裴铏眼底闪过疯狂。
一百五十万只神魂终于收集够了。
本来还差两万多，但是加上那些死去的魔族，已经足够了。
多亏了大哥提前让他准备，才能凑够。
略微低头，看着下方翻涌的血海，裴铏知道是修真界那些人已经赶到。
不过，神魔禁地可是他们魔族的天下，在这里他有足够的把握牵制人族修士。
抬手将魂瓶一个个敲碎，看着魂魄飞出，裴铏掏出神魔环丢向两峰中间的铁锁。
神魔环飞出，立马就被铁锁吸住，刻着禁制的铁链蠕动，慢慢将神魔环缠绕起来，神魔环则是将四散的神魂吸过去，让它们撞在铁锁上。
等神魂击碎上古禁制，就是魔神冲出封印之时！
现在，他只需专心对付那些修者，给魔神争取足够的时间。
裴铏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取出一把长戟，他大喝一声。
“诸位还不现身，要等到什么时候？尊主让你们来可不是看戏的，若是耽误了魔族的复兴大计，尔等担当得起吗？”
话落，裴铏身后的空气震动，几道身形出现。
“区区一个魔使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魔尊大人真是养了一条好狗。”身材丰腴妩媚的女人歪头，不屑地讥讽。
“魔尊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自己的狗，不如我们帮魔尊大人，好好敲打敲打这条狗？”另一个身材壮实，看上去有些敦厚的男人接话。
“我赞成。”与说话的男人外形完全相反的另一个男子举起双手。
对于这三人的不配合，裴铏没有任何意外，他连头都懒得回一下：“三位若是在这里内讧，让人族杀到这里，你们才尊主会不会杀了你们去填那封印？”
想到裴渊，三人脸色一变，立即拿出自己的法器，朝着人族与魔兽打斗的方向飞去。
“用不了你提醒，走狗。”
为释放魔神，三人已经埋伏在这里好些日子，并不知道魔界发生的事。
看到三人离开，裴铏反而不急了，他松开长戟，让它浮在身侧，盘腿而坐静静等待。
身后，随着大量神魂的冲撞，禁制已经逐渐出现碎裂的声响。
血海上。
人族修士持着法器往前冲，一个个像饺子般又落入血海中，场面壮观。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魔兽在血海的滋养下，实在是太强了。”
真仙期的修士都不是对手，其下修为再低一点的，根本就是给魔兽送菜。
“上界的人再不来，我们就算都死在这里，都到不了魔神的封印之地。”万法仙尊美目含怒。
“那我们出手吧。”身着红衣的另一位仙尊想了想道，“我们若是一直留手，这损失也不是我们可以承担的。”
“好。”万法仙尊点头。
“天地乾坤，日月同生，万法归一，破魔阵，出！”
第180章 神陨之地（下）
五人出手，强悍的仙力凝结成阵印记飞出，前方一排十几只魔兽全部化为灰烬。
仙尊的强悍令人大开眼界。
但，不等众人高兴，血海翻腾，一头头更加强悍的魔兽被惊醒。
“吼——”
一条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的黑龙飞出，它一张口直接将四五个金仙修士吸入口吃下。
“是魔龙！”几位仙尊神色大变。
还不等那魔龙继续出手，一道白色剑光飞出，将它从中直接劈成两半。
众人顺着剑光飞出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绣着金色龙纹的男人，身后跟着四五十位容貌出众的仙人从天而降。
男人头上有一对壮观的金色龙角，龙角最下端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和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一样，令人不敢直视。
“这人莫非就是天地间诞生的一条祖龙，玄元道祖的灵宠？”有人惊道。
五位仙尊见到男人松了一口气。
“是白玉京的人。”万法仙尊忌惮地看着男人和他身后那些仙人。
他们这里有不少上界的人，可上界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他们中没有人是自白玉京来的。
在上界，飞升成仙者可入九重天，九重天之上是白玉京，只有大罗之上的修为才能进入白玉京，白玉京在上界才算真正的仙人之地。
“魔族孽畜，还不速速让行！”男人手中的剑一转，指向血海中的魔兽。
仙人强大的威压让魔兽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往两边退去。
它们刚让出一条道，三道身影降临。
“居然给人族让行，你们的尊严呢？”
“本王以魔族魔王银灵子之名，命令尔等迎战人族修士！”
矮小的男子手中结印，退却的魔兽重新聚拢。
血海涌起，上古魔兽旱风钻出血海，血海的血水顿时下沉数丈，血海山雷电交加，狂风大作。
“本王以魔族魔王屏翳之名，命令上古魔兽斗星迎战！”
“本王以魔族魔王幽姬之名，命令上古魔兽伐时迎战。”
三只上古魔兽同出，血海的血水干涸三成。
“是魔族的九位魔王之三。”几位仙尊的表情严肃起来。
魔族近些年虽实力不济，没什么后起之秀，可魔族九位魔王只要在，谁都不敢小看魔族。
九位魔王都是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魔神被封印后，天道兴人族，跟随魔神的九人才慢慢沉寂了下去。
万法仙尊抬头看向上方的祖龙，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三只上古魔兽和三位魔王的对手。
“今日是我们主人出世的日子，不想死的就滚。”幽姬搅弄着秀发，满不在乎地警告人族。
一万多年了，主人终于要出来了，若不是玄元道祖对他们九人施了咒术，让他们不能触碰封印主人的禁制，何须等这么久，魔族那群废物忙前忙后。
可笑一群蠢货，还以为他们是在为魔族办事。
“就你主人？”祖龙嗤笑，“不过是我主人的手下败将。”
剑光一挑，男人领着仙人俯冲而下：“斩杀魔兽与魔族余孽！”
仙力与上古魔修之力碰撞，强大的余威将其余修士全部震飞，血海卷起空间扭曲震动，时不时破开虚空的口子。
“后撤！不要被卷入虚空中！”仙尊们提醒众人。
那种依靠强大冲撞挤压的虚空，修者一旦进入会立即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在瞬间变成血沫。
谢清看着搅动的血海，赶到时，祖龙已经带着仙人与魔族三位魔王打得不可开交。
看了一眼血海上漂浮的肢体，谢清怒不可遏地挥出一剑，将血海一分为二，击退了魔王，直接击杀了三只上古魔兽。
三位魔王落入血海，又爬出来，看到谢清震惊大于恐惧。
“玄元道祖？你不是已经陨落了吗！”幽姬惊叫。
“是你们，就是你们要释放神魔？”谢清松开长剑，长剑化为一名男子，站在谢清身边，面无表情，像个木偶。
魔王三人顿时安静无比。
承认是他们要释放主人，那不是找死吗？否认玄元道祖又怎么可能信，他们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主人。”祖龙手持长剑靠近谢清，脸上的表情立马顿时生动起来。
芥子空间中。
年糕丢掉怀里的物件儿，跳下椅子看着投影在原地焦急地打转。
口粮她不仅不要他了，还有别的兽！
而且还是一条龙！
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怎么不知道？
她居然这么花心，以前他都不知道她是这样的！
生气！
年糕这个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捡起地上的物件，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一动嘴就停不下来，恶狠狠地下嘴，就像是咬在谢清身上一样。
芥子空间外。
看着四千多年没见过的灵宠，谢清有些久违的亲近，她抬手想同以往一样揉揉白龙的脑袋，后背莫名一凉，改为拍拍白龙的肩膀。
“呦，真是热闹，姐姐也在啊。”
随着谢清的出现，另外三位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现身。
王扶挤开祖龙，抱住谢清的胳膊：“姐姐，等解决完魔神，一起回无妄海吗？”
“再说。”谢清抽出自己的手，抬手准备对三位魔王出手。
“还是我来吧。”王扶按住谢清的手，无害地眨了眨眼，两轮环形刀刃飞出。
飞刀刃口朝内，将其中两位魔王圈在中间，如同削土豆皮一般，将魔王的血肉割成不断的肉条。
幽姬见到两位同伴的惨状，转身想要跑。
王扶将被谢清挣开的右手轻轻握拳，隔空将幽姬捏爆。
“别急嘛，不会漏掉你，我只是觉得对漂亮的女孩子，不应该这么残忍而已。”
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王扶，谢清朝着血海更深处飞去。
“姐姐不会生气吧？”少女无奈地耸了耸肩，与其他人一同紧跟上谢清。
上古禁制前。
裴铏看着最后一个符文破开，面露狂喜。
成功了！成功了！
魔族将重回巅峰！
随着上古禁制破除，周围血水翻涌，被两峰之间看不见的力量吸走。
在血水的撞击下，两座压制魔神最后一道封印快速崩坏，山峰倒塌。
谢清赶到时已经来不及。
水色掐指，挥出一剑只是斩杀了那个站在血海上的小魔族。
魔神封印完全被解除，魔神吸收着血海的力量快速恢复着修为。
血海中镇压的魔兽察觉到魔神的复苏，也纷纷从血海中钻出，为魔神争取恢复的时间。
第181章 再次封印魔神（上）
“不好，血海的魔兽全部苏醒了。”为了迎接它们的主人的重生！
随后赶到的修者们神色大变。
修真界自古就不安宁，人族在各族之中苟延残喘。
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是长时间的尸骸遍地，杀戮与死亡。
直到一万年前，玄元道祖将凶性最大的魔兽封印在神陨之地，道祖的本命剑将魔神封印，才结束了世间长达数十万年的涂炭。
“快！结阵！”人族们慌乱地掐诀。
宿一道祖转身，在空中一划，割开几条虚空通道，她好笑地看着这群修为低下的人族。
“别结阵了，血海的魔兽苏醒，肯定会有不少魔兽前往各处大陆吞噬生灵，那才是你们该做的。”
人族众人顿了顿，收起手上的动作，朝宿一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祖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话落，众人纷纷跳入虚空通道。
祖龙挥挥手：“你们跟着他们一起去。”
“是，祖龙大人。”
随着仙人的离开，瞬间原地只剩下四位道祖和祖龙以及玄元道的本命剑。
“姐姐，我们来对付这些魔兽，你去对付里面那家伙。”王扶抬手，两把环形飞刀在手中快速旋转。
“好，你们小心。”谢清并没与他们客气，应了一声，抬手握住变回剑身的水色朝着封印冲去。
封印还没完全破开，魔神暂且被关押在封印后的虚空之内。
入口处，封印形成罡风，做着最后的镇压。
谢清穿过罡风，到达一处猩红的世界。
虚空中有一片比神陨之地还要大的血海，这里的地面被鲜血完全淹没，天空也是血红一片。
天与血海之间金色的锁链禁锢着一个身躯高大的男人，整个空间对他而言显得极为狭窄。
察觉到熟人的气息，男人睁开眸子，看向谢清轻笑一声，挑了挑眉。
“你又来了？这次你打算如何封印本神？”
魔神不是人，也不是魔，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残忍嗜血的神。
魔兽与魔族是因祂而存在。
“身为区区人族，竟得了天道的承认，当年是本神小看了你，如今你可不是本神的对手。”
神明与凡人自古有着天渊般的差距，就算是天道也没办法。
“不过本神承认，你有点本事。”
“待本神挣脱这桎梏。”男人身上的铁链晃动，“会亲自送你一程。”
“那也得你出得去再说。”谢清收起水色，抬手按住眉心，金色的仙力汹涌而出。
仙力化为浩瀚的法则扑向男人身上的锁链，锁链在仙力的加持下不断壮大。
魔神眼中浮现出丝丝惊讶。
“你居然用天道法则来对付本神？”
“看来天道的眼光还是不错，你是它的一条好狗。”
混沌之时，天道刚降生，纵容神明厮杀，暗地里兴人族，最后借助人族之手将祂封印于此。
天道想掌控一切，真是一手好算盘。
不过，作为此方世界的主宰，神明又岂是那么好灭的？
何况祂早就吞噬了无数神灵，连创造族类的力量都有，天道却只能掌管轮回法则，还想杀祂？
“可笑，你杀不死本神，劝你少费力气，这些年我吸收这血海的力量，修为早已经超越曾经。”
“谁说我要杀你了？”谢清勾唇，“继续强行抽离身体中的力量。”
“若要杀你，又何须等到今日？”
她所做的不过是要给此方世界一个太平罢了。
至于天道为何选中她，她不在乎，也并不替天道办事。
天道有天道的法则，她谢清也有自己的法则，她与天道只是刚好目的相同。
“本座身体中有这方世界一半的天道之力，困住你百万年绰绰有余。”
“百万年，足够培养一位新神。”
“什么意思？”男人一愣，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祂就看到谢清将自己的内丹取出，一分为二。
“你疯了？自废修为？”修行之人越是到后面，修为越是看得珍贵。
一个修者能有很多个十年百年，可有多少十万年百万年？
“吾谢清以玄元道祖之名，抽魔神神骨，请天地重孕新神，待新神长成之日，便是魔神陨落之时！”
“谢清！天道！尔等敢！”魔神大怒。
可天道法则又岂会在乎他的愤怒，强行将魔神的神骨抽离。
金色铁锁扎入魔神的后背，将祂脊椎抽出，魔神痛苦地嘶吼。
谢清松了一口，停下掐诀的手，身上的仙力全部消失。
脊椎被抽出的一刹那，魔神陷入沉睡。
谢清伸手，脊背飞入她手中，变成一颗血红的珠子。
“今日我谢清立天道誓言，用半数修为助神骨修得人身，他日必定教他走上正道，诛杀魔神，庇佑苍生。”
虚空之上，红色的天空亮开几息，一道金光飞入谢清眉心，那些被谢清抽出的修为全部飞入血珠。
天道誓言已经立下，只待血珠转世。
“去吧，日后我们必会相见。”谢清轻轻点了点血珠，血珠腾空而起，围着谢清转了一圈后消失不见。
魔神重新陷入沉睡。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
谢清转入，看着封印出口深吸一口气。
“水色，我要你留在神陨之地镇守魔神封印，莫要再让任何人来打魔神的主意。”
那些蠢货，根本不知道魔神降临的危害，妄想通过魔神来复兴魔族，可笑。
“主人。”水色飞出紫府，化为人形，担忧地看着谢清，“您是要我与封印融为一体吗？”
“嗯。”谢清咬破手指，从识海取出一丝神识捏碎，“我们之间的契约解除，等到魔神陨落，你便恢复自由身。”
“主人，我……”
“魔神不除，总归是隐患。”谢清打断水色的话，“你是神器，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送我去江宁城。”
“……好。”四目相对，片刻后水色同意下来，“我的选择，日后我会告诉主人的。”
“主人，后会有期。”
“嗯。”
水色抬手对着身侧一划，破开虚空，谢清握拳，丝毫没有留恋地跨了进去。
虚空的另一端便是江宁城的护城河。
站在护城河上，谢清低头看着手中引命用的魂灯捏碎。
从今以后，世上没有玄元道祖。
第182章 再次封印魔神（中）
看着魂灯消失 谢清抬手将小兽从芥子空间取出。
年糕从空间出来时，还保持仰头的动作。
男孩躺在地上怀里抱着啃了一半的法器疑惑地眨眨眼。
奇怪，天上的画面怎么消失不见了。
咔嚓。
年糕咬了一口法器嚼吧嚼吧咽下，打算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又出现了？
两个呼吸后，年糕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他十分欣赏地点头。
这眼睛好看，这鼻子好挺，嘴巴也好看，想啃一口，感觉很软。
哎呀，他媳妇长得可真好看，他挑媳妇发眼光可真是好。
“你还要躺多久？”谢清开口。
“啊咧？”年糕猛地坐起来。
刚刚幻象是对他说话了吗？
男孩顺着那张只看过两次脸往下，发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跟前！
真是媳妇，不是幻觉！
年糕下意识地将怀里啃了一半的法器藏到身后。
“媳妇！你来接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谢清：“你在芥子空间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当时忙着赶去阻止魔神冲破封印，虽没时间安抚小兽，可芥子空间发生的事都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我什么都没说过，我可乖了。”
手指一动，将剩下的半只法器放进妖兽空间，年糕扑向谢清，抱住谢清的腰，在谢清腹部蹭。
“媳妇，我真的超乖的，我没有乱动你的东西。”
瞧着从膝盖长高到腰部的男孩，谢清扶额：“是啊，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罢了，不重要了，小兽是要快些长大，之后她已经不能如从前那样，敢保证一定可以护着这家伙。
揉揉年糕的脑袋，谢清抬手。
“你也该有一件称手的法器了，我正好有一件皇级法器，应当与你十分契合，它是一只八宝瓶，只要叫出对手名字，对方回应后就可以将其收入其中。”
嗯？她的瓶呢？
谢清不停在心中念着八宝瓶的名字，手上却什么都没出现。
年糕仰头看着谢清的掌心，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缓缓拿出刚刚那只自己啃了一半的法器。
“媳妇，你找的不会是这个叭？”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完蛋了！又闯祸了！
谢清：“……你说，有什么是你咬不动的？”
“……也就你那块牌子和你的剑咬不动啦。”男孩将剩下半个瓶子放在谢清手心，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谢清：“……”
授神令和水色都是神器，若是神器都咬得动，那他去当神器吧。
“你拿着慢慢啃。”谢清将半个瓶子塞回年糕怀中，另外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枚蓝色铃铛，“这是二十四神器之一的空铃，你拿着。”
“此铃铛能够迷惑人心智，也可以驱散心魔执念，至于发挥到什么境界，看使用者，你且收好慢慢研究。”
“好哒。”年糕踮起脚尖双手接过，下一瞬塞进嘴里咽下。
大小刚刚好，根本不用嚼，味道嘛，没尝出来唉。
谢清：“！！！”
“算了，你最近如厕大解注意点，记得捡回来。”女人转身，往城门口走去，十分头疼。
下次拉出来，他不会又吃掉吧？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摒弃他的兽性。
年糕立马追向谢清。
“媳妇，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他就是看到，下意识地想尝尝而已！
“媳妇，你别不理我嘛，我保证拉完会洗干净的。”
“媳妇，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你信我。”
两人刚走到城门前，就看到江寅光独自一人坐在城墙上，一脸失魂落魄。
谢清停下，年糕没刹住，撞在谢清后腰上。
“哎呦，媳妇，怎么了？”年糕捂住脑袋停下，抬头顺着谢清的目光往上看，“江师兄？江师兄怎么坐在上边？”
“上去看看。”谢清一把揪住年糕的后领，飞上城墙落在江寅光身边。
靠近后，更能看到男子脸上的木然。
“江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年糕赤脚跳到男子另一边坐下，抬手在男子面前挥了挥手。
江寅光回神，看到男孩愣了愣，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才认出年糕。
“是小年糕啊，你化形了？”不等男孩回答，江寅光低头看向手中一只带血的镯子，“锦画师妹为了救江宁城陨落了，她自散魂魄，魂飞魄散。”
明明大家分开不过才几个月而已，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
“若是当初我也跟着师妹一起下山，而不是让二师弟跟着，是不是锦画师妹就不会死？”
“锦画姐姐？”年糕的脑子空了一下，眼泪啪嗒一下就出来了。
是那个给他好吃对他和媳妇很好的锦画姐姐吗？
锦画姐姐离开上元宗前还给他送了一筐子灵果，说等她回来了，给他带人界的零嘴。
怎么可能死了啊。
“江师兄，你别开玩笑，有点吓兽呢。”男孩的声音带了哭腔。
江寅光转头，看到掉眼泪的年糕，抬手轻揉年糕的脑袋：“好了，别难过，锦画姐姐不会死的，师兄会想办法救她的。”
“真的吗？”年糕并不相信，事实和安慰他还是分得清。
“我会尽量。”看到年糕哭，江寅光反而没有那么颓丧。
他作为上元宗的大师兄，兼顾着照顾师弟师妹的责任，怎么能因为自己与锦画师妹的私交而抛下城中的大家，一个人在这里走神呢？
若是锦画师妹还活着，定然会失望吧？江宁城的百姓，那些活着的同门，是她用性命保护的。
听闻判官笔可断人生死，让死人复生，等他回到上元宗定要同师尊好好打探打探。
“我去忙了。”江寅光起身，收起手镯，“有事到城内找我便是。”
他飞下城楼消失在城中的街道。
“媳妇，你怎么不说话了？”江寅光走后，年糕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谢清。
谢清没说话，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城外。
如今，她将半数修为都用来给神骨重塑肉身，助他转世，修为大跌好几个境界，在面对生死离别，难得生出几分无奈。
许久没有这么真实地感受生死了，人只有从高处走下来，才能更好地融入世间。
第183章 再次封印魔神（下）
微风吹起裙摆，谢清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镯子，朝年糕伸手：“走，我们也去帮忙。”
她如今掩盖修为和容貌，也要借助法器了。
年糕揉揉眼睛，将手放在谢清手心：“好。”
神魔禁地。
一头头魔兽被斩杀，就会有无数头新的魔兽扑上来，根本杀不完。
王扶等人握着法器的手轻轻发抖，三人正想干脆直接离开得了，封印处就传来轰隆声。
四人同时转头，便瞧见原本倒塌的两座山峰重新拔地而起，山峰不断往上，挺拔宏伟，远远超过了之前的壮观。
两峰之间消失的上古禁制重新浮现，上边符文蕴含的力量比之曾经更加强大。
金色铁链从虚空伸出缠绕在两座山峰上，禁制的中央投出一道幻影，是神器水色。
“谢清的本命法器？”白发老者惊道，“谢清用本命法器重启禁制，她人呢？”
“主人！”祖龙冲向虚空入口，被禁制弹开。
水色完全融入禁制之中，陷入沉睡，对于靠近者无差别攻击。
“你疯了？”沧溟道祖接住被击飞的祖龙，“那可是神器水色，当初以一己之力镇压魔神，你就这样往上冲？”
“主人她还没出来！”看着虚空逐渐合上被禁制完全包裹，祖龙奋力挣扎。
他已经四千多年没见过主人，这才刚见面主人就在他面前出事！
“这些年没有玄元道祖你不是也活得挺好的吗？”王扶侧身看向惊慌的祖龙挑眉。
周围的魔兽在禁制恢复后重新沉睡，神魔禁地干涸的血海又重新被腥臭的血水注满
血海之上，忽地电闪雷鸣，下起金色的雨。
王扶接住雨水，看着雨水浸入肌肤，低声叹了一口气：“天道悲戚，有神明陨落。”
当今世上除了魔神早已无神，那便是能够与神明比肩的大能陨落。
这阵仗……
谢清啊谢清，世间对你的传言一语成谶了。
想要阻止魔神降临，也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可下一次呢？千百年后的人界，谁又能再次对付魔神？
可不要指望他们呢。
放下手，王扶收起环形双刀：“魔神已经被重新封印，既然无事，吾就先回无妄海了，告辞。”
“节哀。”揭谛祖师轻轻拍拍祖龙的肩膀，紧随王扶离开。
沧溟道祖松开搀扶祖龙的手，斟酌片刻安慰了一句：“玄元道祖神通广大，也许还活着。”
“主人！”祖龙朝着禁制的位置跪下，松开手中的法器。
为什么每次他似乎都要晚上一步？
当年三大宗门被灭门，他也就晚了那么一点，回去看到的就是宗门的残檐断壁。
如今，又是这般。
沧溟看着悲痛的祖龙抿了抿，停留片刻，还是甩袖离开。
“主人……”
祖龙垂下头，抬起双手，看着金色丝线从自己眉心飘出落在掌心中。
灵兽契约断了，主人她……真的陨落了。
为什么，主人也为了苍生而死？
和他祖父一样，都是为了苍生而死，他最在乎的人都死了。
收紧手，捏住手中的金线，男人抬头，猩红的眸子看着禁制中的水色剑。
镇压魔神若是主人所求，小白龙将遵从主人之志。
男人张嘴，吐出自己的龙珠，念动法咒将龙珠注入禁制中。
魔神有再复苏的一天，那就让主人以身所祭的封印坚持得更久一点，守天下苍生安宁。
“主人，水色大哥以身化为封印重启禁制，您也以身让魔神再次陷入沉睡。”
“小白龙自知修为不如主人和水色大哥，但会尽量找到对付魔神的办法。”
千年不行就万年，一万年不行十万年，十万年不行百万年，总能找到办法。
江宁城。
大灾过后下起了细雨。
魔族的袭击毁坏大半建筑，存活的人们只能蜷缩在残余的房屋下避雨，十几几十几百人挤在同一空间。
谢清单手撑着伞提着竹篮，穿梭在人群中，为其一个个把脉并将伤情记录在册子上。
“心脉受损，需要三株草晶花配四钱鹿坤果，这些明日都需要带回来，今日先服一颗丹药护住心脉吧。”
“给。”年糕跟在谢清身侧，等谢清说完立马将手中的瓷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递给老人。
“哥哥，我们会死吗？妖怪还会来吗？”年糕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老人抱在怀中的女孩抓住。
年糕有些慌张，以往他才是向别人寻求安慰那个人。
“妖怪都被赶走了。”谢清将一颗蜜饯塞到女孩手中，“不用害怕，有仙人在。”
“那姐姐你是仙人吗？”女孩松开年糕，紧紧抓着谢清给的那颗蜜饯。
“……姐姐不是仙人，姐姐只是仙门的弟子。”
“仙门弟子不是仙人吗？”女孩不解。
“或许是，或许不是。”揉揉女孩的脑袋，谢清抬脚走向下一个人。
或许是，或许不是，是什么意思？
女孩疑惑地看向年糕，不等她开口，年糕立马跳开，紧紧挨着谢清而站，不给女孩询问的机会。
问他干啥，他看起来就听懂了吗？
“只是手臂骨折，我给接骨，再敷点药很快能好。”
“多谢仙子，多谢！”
“年糕，帮我按住他。”
“仙子？？？”看着撸袖子的年糕，凡人惊恐地后退。
“你别怕呀。”年糕将丹药别在腰间，叉开双腿半蹲下，将凡人按在地上。
谢清抓住凡人的胳膊轻轻一按，咔吧声和凡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惨叫过，凡人含泪看向谢清：“仙子，好了吗？”
谢清：“……正过了，别怕，再来一次。”
咔——
“啊啊啊啊！”
“好了。”谢清松开手，将一包草药放在凡人手中，“捣碎敷在肿起的位置就行，抱歉，很多年没接过骨，力道没控制好，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了……”凡人往后爬了两步，“多谢仙子，我没事了。”
年糕拍拍手，看着凡人后退的样子：“他害怕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下一位。”谢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许多年没有正骨，确实生疏了点。”
被正骨的凡人：“……”
那是生疏吗？那是粗暴！
第184章 戒律堂亲传大弟子
江寅光用手上的丹药先替伤势不严重的修士疗了伤，然后再由这些修士去外边寻找灵草药物，剩下伤势严重和修为不高的就同谢清一样，留在城中救治凡人。
夜里，江宁城内由修真稀稀落落地点起一盏盏油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
“夜里气温骤降，这些凡人不一定挨得住，保暖的物品找得怎样？”
“刚下了一场雨，很多都淋湿了，能用的不多，起码一半的人分不到被褥。”
“外出的那些师兄师姐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遇上危险了吧？”
“少乌鸦嘴，咱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魔族才走呢。”
“对不起，呸呸，是我失言。”
谢清刚给一个凡人包扎完，起身就听见三个上元宗的弟子聚在一起议论。
将手中的雨伞收起，挎着竹篮走向三人。
“三位师兄，可是万剑峰的亲传弟子？”谢清站在台阶下往上看，询问道。
三人齐齐转身，瞧见谢清的衣着有些诧异。
“你是长生峰的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随师尊下山，师尊有事离去，我与师兄分离，所以才一人在这里。”细细地解释完，谢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三位师兄可是万剑峰的弟子？”
万剑峰乃是上元宗宗主峰下，宗主门下的亲传弟子，修为要比其他峰更高一些。
“没错，我们是万剑峰的亲传弟子。”一身蓝衣，眉间有一抹蓝色妖纹的青年上前一步朝谢清拱手，“在下逐未，不知师妹名讳。”
“我叫谢年。”谢清回了一礼，“师尊教过我不少阵法，此次来江宁城也是为了布防御阵，不过我修为有限，想请三位师兄帮忙。”
“师尊所教的防御阵有一种，可以预防严寒，我想应该用得上。”
“此话当真？”逐未一喜，走下台阶抓住谢清拉着就往城门的方向去，“还等什么，走，这就去帮你布阵。”
“我们也一起。”另外两人紧紧跟在后边。
年糕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四人掏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江师兄的师弟们都这么单纯吗？别人说啥信啥，就这么跟着跑了，反正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跟陌生人乱走的。
正想着，人群中抬起一只手挥了挥：“那个谁，站在那儿嚼糖那个，你过来一哈。”
好重的口音，谁哇？
男孩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色弟子服的男子朝他招手。
“喂，杵起做啥子，还不搞快点，过来帮忙撒。”
男子容貌俊美，一口奇怪的腔调，硬生生让他显得十分糙。
年糕将嘴里的糖顶到右腮，朝着红衣男人走去。
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见到男孩走近，男子将手里的药酒递过去：“拿到起，等一哈我把他翻过来，拉开衣服，你就把这个二锅头倒他身上，晓得不，要快。”
看着被塞到手中的酒壶，年糕晃了晃轻轻点头。
对于年糕的配合，男子很满意，抓住凡人的侧面，深吸一口气：“我数三二一嚯。”
“我们开始。”
“三。”
“二。”
“一。”
“给我泼他！”
凡人的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令人头皮发麻，不用男子喊，年糕也会将手中的酒浇上去防身。
烈酒倒在凡人的后背上，虫子被酒水腐蚀的声音盖住了凡人的惨叫。
“龟儿的，叫撒子叫，老子耳朵哦。”
男子皱起眉，身子后仰，一个手刀劈在凡人后颈，凡人失去意识。
“我儿，嗓门嗯是大得很。”
将凡人昏迷的凡人轻轻放下，红衣男人起身拍拍手，看向男孩。
“娃儿，还挺有默契的，你叫啥子嘛？”
“我叫谢禤。”年糕仰头看着红衣男子，抬手指指他，“你是什么妖怪？我怎么没见过你这样的妖怪？”
“妖怪？”男子一脸惊讶，“你娃儿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妖怪的？我是人。”
“我说你这个小土狗儿，不要看那个都觉得是妖怪哦，我是人，正儿八经的人。”
年糕：“……你才是小土狗。”他是凶兽。
“哎呀，你莫自卑嘛。”男子拍拍年糕的肩膀，环视一圈周围的凡人，见救治得差不多呼出一口气，“我叫秦踏雪，是上元宗的徒弟，刑堂的人，你是哪个的灵宠？”
“……我觉得听你说话有点费劲儿哦。”年糕学着男子的口音回了一句。
秦踏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嘛，我官话一直就说得不好。”
“踏雪师兄。”年糕与秦踏雪面面相觑，逐未已经带着谢清和两位师弟回来，隔着距离朝秦踏雪喊道。
一边往秦踏雪走，逐未一边向谢清介绍：“那位叫秦踏雪，是戒律堂的大弟子，戒律堂的师叔在闭关，现在戒律堂踏雪师兄在管事。”
“踏雪师兄可是很厉害的，人也很好。”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逐未握拳抵住嘴唇，轻轻咳了一下，“踏雪师兄有一点，就是说话口音很重。”
谢清刚想一个人口音能有多重，就看到俊美的红衣男子蹙起眉，说：“你们几个龟儿去（ké）哪儿了嘛？天黑了，莫乱跑，要是遇到地儿撒子纳闷住？”
谢清：“……他说啥？”
“踏雪师兄的意思是，天黑，我们到处跑，会遇到危险。”逐未无奈地解释。
谢清：“嗯……听得懂一点。”
“媳妇！”年糕看到谢清化为原形，跑过去跳到谢清怀中。
秦踏雪震惊地看着男孩的兽形：“哎呦，你不是那个仙人板板吗？”
之前试炼大会的时候，他在钺城遇到过一只小妖兽，自称要当仙人，当时他还逗了一句呢。
“这个世界还是小哦。”秦踏雪感叹。
想不到还能遇到这只小兽，这家伙还化形了。
一些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年糕，小兽身上的毛唰地炸开。
“你才是仙人板板，你全家都是仙人板板！”
当时他还小，童言无忌懂不懂，他嘲笑一只幼兽还好意思了！
“哎呀，这狗儿凶哦，这么横啊。”秦踏雪看着炸毛的白兽摇摇头，随后将注意力放在四人身上：“这是哪个？你们刚刚做啥子的？”
“这是谢年师妹，长生峰的阵法师，我和落文师弟姜师弟刚刚是去帮谢师妹布阵的。”逐未解释。
第185章 别夸她，她会骄傲
“布阵啊。”秦踏雪抬头，果然看到一个中品防御阵，“下回儿先打声招呼，万一有点撒子，我们其他人也好晓得。”
“踏雪师兄说的是。”逐未恭敬地点点头。
“算了算了，看看这城里头还有没有什么吃的，高点儿，那些凡人都要吃东西的哦。”秦踏雪摆摆手，随即给几人安排新的任务。
“是，我们去找找。”逐未三人应下。
秦踏雪见谢清还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催促：“你这妹儿还站在这里住啥子？搞嘛些。”
“……是，师兄。”
谢清就是慢了半拍就被点了，她快速跟上逐未三人，进入城中那些尚且完好的建筑寻找能够下肚的食物。
年糕趴在谢清身上对秦踏雪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地学秦踏雪的腔调：“你这妹儿还站在这里住啥子？搞嘛些。”
以为自己是谁呢，居然还管他媳妇。
红衣男子动了动耳朵，听见小妖兽的声音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有那么讨厌吗？平时在戒律堂习惯了，出任务有点不习惯，或许是有点带着架子了。
城中的吃食还是不少，修者们将东西从坍塌的建筑下搬出，怎么制作对大多数修者而言，却有些犯难。
逐未撞撞谢清的肩膀：“谢师妹，你才结丹没多久，应该还会做饭吧？”
谢清刚准备回答，年糕举起一只爪子：“我会我会！我的厨艺可好了！”
“……你安静点。”谢清将年糕举起的爪子按下去。
“你一只妖兽怎么会做饭？”好在逐未并没相信年糕的话，“你看起来也就化形没多久，还会做饭？”
那肯定，他都已经做过一次了，媳妇都说好吃。
年糕得意的抬高下巴。
“仙长，这种小事还是我们来吧，你们也忙了一天，去歇会儿吧。”十几个凡人互相搀扶着走上来。
逐未松了一口：“行，那你们自己来，喜欢什么做什么，也好。”
修者们将食材搬进一家饭馆，就将剩余的事交给凡人们自己。
谢清靠在饭馆对面客栈外的屋檐下，看着饭馆中晃动的影子，感受到一丝凡俗的气息。
逐未转头诧异看向环绕在谢清身边的灵气，诧异道：“师妹，你悟道了。”
谢清回头对青年笑了一下。
说来却有些惭愧，她隐居在凡世多年，如今修为跌落才心境有所突破。
她虽守护过苍生，也与他们一同生活过，竟从未懂过苍生。
“不许对他笑。”年糕用爪子按住谢清的侧脸，给她转到一边，“媳妇，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勾引别的男人？”
谢清：“……”
“咳咳。”逐未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干笑两声，“我去城门口看看，胡师兄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话落，逐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情敌”仓皇而逃，年糕因为胜利高兴地晃动尾巴。
戌时过后，雨势渐大，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出城的修者依旧不见回。
凡人吃过晚饭蜷缩在一起已经睡下，许多人因为惊吓和夜晚的寒气开始发热，其中以老人和孩子的症状最为严重。
谢清撑伞走进雨幕中，朝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城墙上，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在此等候外出弟子的人。
谢清穿过城门，要往外走，江寅光从上方飞下，拦下谢清：“师妹，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护城河看看。”谢清回答。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出去呢。”江寅光放下手，“现在已经入夜，师尊传话说有魔兽从神魔禁地被传送出来，让我们多多注意点，所以师妹你不要走远了。”
“不过师妹你去护城河做什么？”江寅光虽没阻拦谢清，却默默跟在谢清身边。
“只是看看。”谢清轻声回答。
“哦哦。”江寅光看着谢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两人便谁都不说话了。
他不擅长交谈，若是锦画师妹在，肯定不会冷场吧，可是……
走到护城河前，谢清将雨伞塞给年糕：“拿着。”
“嗷。”小兽两只爪子抱住雨伞，有点吃力。
江寅光见状伸手想要帮忙，被小兽避开：“别动，我给我媳妇撑伞。”
“……”江寅光尴尬地放下手。
谢清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找到其中一个阵法，按照上面所写掐动法诀。
年糕看着那本熟悉的册子往胸口的妖兽空间摸去。
咦咦咦？那本书不是在自己空间里吗？怎么到媳妇手里了？
媳妇什么时候从他空间里顺走的？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妖兽空间难道已经没有秘密了吗？
在媳妇手里都成筛子了！
半炷香后，谢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修为受损之后，一个中级法阵都这么吃力，看来修为起码已经跌破合体期。
上清给的这本册子里面的阵法确实精妙，她不能用自己所知的阵法，之后要行事，看来还是得好好学学长生峰的阵法。
合上册子还给小兽，谢清接回雨伞，对身侧发愣的江寅光道：“大师兄，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你刚刚布的是什么阵法？”江寅光询问，二人一同往回走。
年糕捏着册子翻了翻，看到上面自己的注解，转头瞪了一眼谢清，将册子塞回空间中。
果然是从他空间顺的，太过分了，以后他都没有兽的私人空间了，他怎么藏私房钱呀，父亲的空间母亲都打不开，他媳妇却打得开。
“是将聚灵阵和净化型的阵法结合起来的一种阵法，是师尊研制的，可以聚集江宁城周围的灵气，又能将城中残留的魔气净化掉，能够方便诸位师兄师姐恢复。”
“等师兄师姐伤势恢复，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上清师叔的阵法造诣果然高深。”江寅光赞叹了一句，随即又说，“师叔把自己钻研的阵法交给师妹，看来师叔很看重师妹。”
“师尊的想法我岂敢揣测。”想起上清尊者，谢清就有些无奈。
看重她还是看着她，这要另说。
“其实夫子讲课她没有听过，下了学都是我在学。”
年糕从谢清左边跳到右肩，凑近江寅光揭发谢清。
第186章 胡恃受伤（上）
“师尊给的册子也是我在学，那上面都是我的字儿。”
“你不要夸她，她会骄傲。”
天天让他学，怎么没人夸他？
“咳，好。”江寅光看着小兽一本正经的模样配合地应下。
“嗯，我确实比较有天赋。”谢清点点头，满足小家伙，骄傲一下。
江寅光：“……”这……谢师妹也会开玩笑？
年糕回头，用一根兽指按住谢清的脸：“你咋这么不要脸？你都不谦虚吗？”
他平时被夸了都知道要谦虚一下的呢。
“臭不要脸，哼。”小兽收回爪子，气呼呼地环住胸口。
他也要夸！
谢清与江寅光往回刚走到城门前，身后就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就听到了求助声。
“快来人！来帮一下！胡师兄受了重伤！”
江寅光转身，城墙上一道红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冲上去接过受伤的胡恃。
“发生了莫子？不就是摘（zhé）点灵草吗？又不需要好高的品阶，怎么搞成这个样儿？”
秦踏雪看着胡恃腹部的窟窿皱起眉，连忙将灵气输进胡恃经脉，查看他的伤势。
“我的天老爷，做啥子嘛，身上的灵力都枯竭了。”
“回秦师兄，我们在采摘灵草的时候遭遇了强大的妖兽袭，那妖兽浑身魔气，强悍无比，我们都不是对手。”
“胡师兄为了保护我们才被伤成这样，还有好几位师弟都牺牲了。”
“那不是妖兽，是魔兽。”江寅光飞到胡恃另一边，将胡恃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来吧，秦师弟你先去照顾其他人。”
“行。”秦踏雪顺势松开胡恃，“唉，你说那魔兽，魔兽不是都被封印在神魔禁地吗？哪个可能会遇得到呢？”
江寅光已经带着胡恃飞进城中，并没听到秦踏雪的问题。
“师兄，灵草我们带回来了。”
看着胡恃被带走，一起回来的上元宗弟子将自己的乾坤袋取下。
“秦师兄，灵草我们都保护得很好，你放心。”
“唉。”秦踏雪叹了一口，接过几人手中的乾坤袋，“灵草我先拿走，你们赶紧回城疗伤。”
“好，谢秦师兄关心。”
外出回来的弟子虽然回来得很晚，人也少了几个，终究是回来了，等在城门上的其余人跟着散开，只留下几个守夜的弟子。
谢清站在城墙下，等到众人都离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魔兽虽重新封印，可在禁制破开时还是有不少魔兽跑出。
“口粮媳妇。”年糕坐在谢清肩头，撑着下巴，学着谢清叹气，“你说小矮子会没事吧？”
锦画姐姐已经不在了，小矮子重伤，人界一点也不安全，父亲说得对，他们妖族就没有这么多危险。
“不会有事的。”谢清揉揉小兽的脑袋，“担心的话，我们去看看。”
“好，那我们去看看。”年糕点头。
胡恃伤得很严重，江寅光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将人扶进院子，江寅光就没再出来。
谢清带着年糕走进院子，看着从紧闭的屋子内透露的灵光，走上月台站在屋檐下，收了雨伞静静地等待外面。
年糕歪头，将脸靠在谢清脖子上，直勾勾地盯着房门，担忧地抓着谢清的衣领。
这一等，谢清便在门外站到了天明。
雨是晨光破晓时停的。
下了一夜的雨，阳光落下，金色的光芒透过雨露折射成彩光。
江寅光推开门，抬手挡了挡眼光，不过一夜，他竟胡子拉碴的。
“谢师妹，你怎么在这里？”男子哑着嗓子问。
“年糕担心胡师兄，所以带他来看看。”
“胡师已经没有大碍，暂时不能动用灵气，需要恢复几个月。”抬手按了按额头，男子侧身让开，“他还在昏迷，不用太担心。”
“好，江师兄也去歇一歇吧。”谢清嘱咐了一句，从江寅光身侧走过，进入房间。
房间有些潮湿昏暗，但床铺十分干燥。
一进门，年糕就跳到地面化为人形跑到床边坐下。
男孩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确定没有很烫，最后抓紧少年的手：“胡师兄，你不许死。”
谢清比男孩慢一点，走到男孩身边低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胡恃。
“媳妇，等回去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男孩回头用另外一只手牵住谢清的手，“我会和父亲一样，保护你和大家。”
他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这样喜欢的人，都不会死了。
锦画姐姐不会死，胡师兄也不会受伤。
他要像江师兄和严师兄一样，保护大家。
“嗯。”谢清回握住男孩。
小妖兽比她想象的更懂事有担当，虽然顽劣的一些，但不可否认，他的父母亲人将他教得很好。
护城河上的阵法加快了修士们的恢复速度，修士们恢复灵力后可以直接用灵力给凡人疗伤。
江宁城一夜过后，一切井然有序地复苏着。
生死过后，凡人与修仙者之间被紧密连在一起。
慢慢地，街上一些商铺恢复了，凡人小孩劫后余生，开心地在街上嬉戏，人们像是忘记了几天前的生死一线。
“慢点！慢点！”
“你看你这孩子，撞到仙人还不快道歉？”
“对不起，神仙哥哥。”
“无碍。”逐未笑着揉揉小孩的脑袋，小孩吐吐舌头，一溜烟儿又跑出几十米。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大人焦急地追在后边。
看着母女俩消失在街角，逐未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触摸过小孩的手。
“当年我刚入上元宗时也是这么一点。”
“那时候，和同行的一位哥哥赌气，硬咬牙过了试炼。”
“结果一听进了上元宗，就不能下山了，就哭着要回去找阿爹阿娘。”
“哪成想，竟被师尊看重，成了亲传弟子。”
如今，他脱离凡尘多年，阿爹阿娘都不知道轮回转世多少次了。
年糕看着逐未一脸怀念，问道：“你不会要哭了吧？想阿爹阿娘了吧？我不介意你叫我爹，嘿嘿。”
逐未心中那点怀旧顿时一扫而空，抬手敲了敲小兽的脑袋：“说什么呢？没大没小，我都活了几千岁，你才多大？你叫我爹差不多。”
“哦。”年糕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说，“行啊，下次等我父亲在，我叫给他听。”
拍不死你，还敢占本兽的便宜。
父亲可是妖王，说出来吓死你。
几千年了不起呀，父亲都活了十几万年了。
第187章 胡恃受伤（下）
年糕的话让逐未眼角抽了抽，这种话开开玩笑就算了，哪能真叫？就算是叫了又怎么能当真别人爹叫？
这小妖兽看着软软糯糯的，心眼子还挺多。
“师妹，你的灵兽平时和你这样吗？”谢师妹看着稳重清冷，怎么养的灵兽半点没有继承师妹的性子。
“你怎么能和我媳妇比。”他家媳妇香香软软，谁都比不了。
“是是是，你媳妇最好。”媳妇媳妇，这小妖兽也是，占有欲还挺强的，豆芽菜都还没长好，就知道媳妇了。
“你在想什么？”年糕倾身靠近逐未，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逐未的脸，“这是什么表情？你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的事？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我骂你作甚？”青年身体后仰，心虚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
“你最好是没有。”年糕举爪指了指青年，非常有气势地收回爪，蹲在谢清肩上直勾勾地盯着青年，像是要把对方看穿。
瘴气环绕的林中。
少年盘腿坐在小溪边，将身后一具具妖兽尸体剖开取出内丹。
取完内丹的尸体他径直丢入小溪中，整条小溪被鲜血染红，因为堆积的尸体，河床都攀高了数米。
少年身后，幻千靠着树干，手上拿着一支笛子，吹出轻缓舒畅的旋律。
剥完最后一只妖兽的内丹，少年看着手上洗不掉的血迹皱起眉。
他享受杀戮中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却并不喜欢看到鲜血落到自己身上。
从小溪边起身，看着指甲缝里的血块，用了一个清洁术，依旧觉得心中膈应。
不过这种生理性的不适，他不敢告诉师尊，更不敢让师尊知道。
放下手，聂耳朝幻千行礼：“师尊，弟子已经收集了五千多枚妖丹，应该足够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后期。”
男人停下吹奏，转头看向少男轻笑。
“金丹后期很强吗？你觉得够了吗？”
他要聂耳这把刀对付的是金仙、大罗，甚至是仙帝期的修士，区区金丹才哪儿到哪儿呢？
“十年，本座要你用十年时间，将修为提升到化神期，这是本座对你最低的要求。”
反正是掠夺妖兽修士的内丹，吸收别人的修为，十年到化神期，这个要求并不高。
“这瘴雾山上妖兽众多，将它们都杀了，足够你进入元婴期。”
“是，徒儿明白了。”聂耳抿唇，抱拳的手加大力道。
他已经进步如此快了，师尊还是不满意吗？
“去吧。”男人摆摆手，等聂耳离开，他举起笛子重新吹奏。
魔族释放魔神的计划失败了，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玄元道祖在，魔神出不来，但，这一闹修真界和魔界都元气大伤，这样其他人才能有喘息的时间。
只需要一个机会和一些时间。
江宁城。
一晃半个月，胡恃还没醒。
城中一切已经恢复如常，凡人能够正常生活了，只是许多建筑需要重建。
留在城中的修士见没什么，慢慢都已经离开。
谢清会医术，就将城中一家医馆重新开了起来，找了几个机灵有底子的年轻人，教他们怎么看诊。
他们不会长期留在这里，魔族来袭后城中的大夫所剩无几，未来城中百姓若是有点大病小病还需要医者。
“连翘性微寒，可清热解毒，若是加进去会更好。”
“好，多谢仙子指教。”
“谢师妹学过医？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江寅光站在一旁看着谢清给凡人看方子忍不住好奇。
谢年这个人冷冷清清的，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一直以为是凡间的世家小姐。
“莫非谢师妹家都是医者？”除了这个，江寅光想不到其他可能。
学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剂量和药性，也不是只靠死记硬背就能行。
“我是孤儿。”谢清将药方还给凡人，抬头对上江寅光的目光，“医术是自己摸索的，小时候没钱看病，只能自己偷了医馆的医书照着来。”
这话并不算撒谎。
谢清自记事起就在乞讨，她的医术是后来拜了师，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银钱买的医术。
没有丹药灵草，她只能学习凡人的医术，虽然鸡肋却并不是完全没用。
江寅光愣了愣：“抱歉，没想到师妹过去竟这般艰苦。”
“抱抱。”年糕往谢清靠了靠，抱住谢清的脖子，抬爪拍拍谢清的颈窝，“有我在，以后肯定不会让媳妇你再睡山洞了。”
刚见面的时候，媳妇住的地方又破又旧，确实太惨了。
听见小兽的话，江寅光张了张嘴，转移话题：“中午了，胡师弟该换药了，我先回院子。”
“嗯，师兄慢走。”看着江寅光走出医馆，谢清将抱着自己脖子蹭的小兽拎起放到桌上，“去把当归给我拿过来。”
“昂，好。”小兽立马化为人形，跳到地面，跑到药柜前挨个看，“当归……当归……”
“师妹！”
江寅光离开没多久，医馆门口的帘子又被撩起，走进来两个人。
万骆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进门就将包裹放在桌上。
“师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是一把玄品法器，我和严师兄从一个魔族手里拿到的。”
“那魔族杀了一个散修所得，虽然品阶不高，不过我觉得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
根本不用别人接话，万骆就直接全部抖了出来。
他将包裹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模样漂亮的剑簪，簪柄雕刻着一枝娇嫩的桃花。
“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给你再找找。”
“多谢万师兄，我挺喜欢。”谢清伸手将剑簪拿起来。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万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是严师兄说你没有本命法器，觉得这个女孩子喜欢。”
“多谢严师兄。”谢清朝站在万骆身后的严酒行了个礼。
“这是做师兄应该的。”严酒轻轻颔首。
“师妹，你的灵兽呢？”万骆环视四周，没看到白绒绒一小只，有些遗憾。
严酒听到万骆的询问，立马打起精神，整个人显得十分警惕。
小白兽没找到，万骆看到了一个目光幽怨的男孩。
第188章 给师妹的礼物
男孩那目光也不知道是在看谁，万骆转身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那个小孩在看谁？不会是在看我吧？”
他身后就只有严师兄，可对方不像是冲着严师兄来的。
“哼！”听见万骆叫自己小孩，年糕重重地哼了一声。
万骆：“……”咋了嘛，他怎么招惹这个小孩了？
青年往谢清的方向靠了靠：“师妹，我脸上有东西吗？我刚刚进来好像没踩到什么东西吧？”不应该踩到这小孩的玩具了吧？
“他就是年糕。”谢清无奈地回答，“大概是你没给他带礼物吧。”
万骆：“带礼物？”带什么礼物？一只灵宠要什么礼物？
不对，师妹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小孩是那小白兽！
“你化形了！”万骆震惊地指着男孩。
他和严师兄与师妹分开不过半个月，这小兽就化形了！
“你居然化形了！”
再次感叹之后，万骆走到年糕身边，左看看右瞧瞧，上摸摸下拽拽。
“挺不错啊，瞧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比我刚化形那会儿可爱多了。”
啪。
年糕拍开万骆的手：“你不会夸就别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骂他呢，谁不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这小脸蛋，真白。”万骆揪住年糕的脸颊往两边扯，转头对严酒说，“师兄，他化形了，以后你要是害怕，就给他变成人形。”
严酒：“……你那张嘴可以不用说话。”
“你好烦啊。”年糕掀起眼皮抬眸，看着拽自己脸的万骆，“还没有我家小白稳重。”
同样是虎，万骆都化形了，都是长生峰的亲传弟子了，还这么跳脱。
甩甩脑袋挣开万骆的魔爪，年糕抬脚走向严酒。
站在男子跟前，年糕仰头，拉住对方的衣袖轻轻摇晃：“师兄，之前你给我讲的阵法我都记住了哦。”
还不快夸他，还不快给他奖励！
“嗯，真厉害。”严酒机械地点点头，被男孩漆黑的眸子盯着，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想了想，他掏出一本阵法古籍：“喜欢阵法的话，这本古籍送给你。”
年糕：“……师兄，你好幽默。”
他是求夸奖求鼓励的，他反手掏给他一本学习资料。
“不用客气。”严酒将古籍塞进男孩手中，“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说罢，想了想又补充道：“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来找我就行。”
“你怎么看着好像不高兴，严师兄可是很少夸人的。”万骆凑到男孩身边幸灾乐祸。
年糕白了万骆一眼，将古籍收好，回到药柜前继续找当归。
“跟你说话呢，大家都是妖族，怎么这么冷漠。”万骆继续往年糕身边凑。
“万师弟平时不是这样的。”看着对一只灵宠纠缠不休的万骆，严酒有些尴尬，试图给万骆挽回一点脸面。
“万师兄性子率真，挺好的。”谢清笑着回答。
“不过师弟也难得会亲近人，万师弟是妖族，与我们虽同为亲传弟子，他对我们一直都不怎么放得开。”
“对了，师妹城外那两个阵法是你布的吗？”
“嗯，是我按照师尊给我的册子布的。”
“原来是这样，师妹在阵法这方面也很有天赋。”严酒点点头，丝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玉简上目前没有新的通知，接下来师妹你还有什么地方要去的吗？我和万师弟无事，正好可以陪你一起。”
“若是无事，要不和我们一起去长白秘境？”
“长白秘境？”谢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反问道，“这不是妖族的秘境吗？严师兄是从哪儿得知的？”
“是万师弟族中通知的。”严酒耐心解释，“他们族中前辈不放心小辈，所以托他照顾，万师弟本打算拒绝的，想着师妹你或许可以去试试。”
长白秘境，是雪族老祖坐化的仙府，她去并没什么用处，但，小年糕作为雪族圣女的孩子，进入其中说不定会有奇遇。
“我并没有其他事，那就随师兄你们一同去长白秘境吧。”谢清应了下来。
“成，要去长白秘境，还得去妖界，我们明日就出发，出发前，我会给师尊传信。”
“好，多谢师兄照顾。”
严酒眼中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师尊看重谢师妹，谢师妹成为亲传弟子是早晚的事，谢师妹谦和有礼，性子好，对阵法悟性也高，确实值得栽培。
“年糕，不过是分开了半个月，说话你都不搭理了，太绝情了吧？”
“小狗狗？”
啪——
年糕反手跳起来打在万骆的下巴上。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他凶兽！凶兽！
“嗯嗯，我是我是，你不生气了吧？”万骆立马顺毛，双眼一亮，“小年糕，你找什么，我帮你吧？”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和他说话亲近他的灵兽，可不想掰了。
“我在找你的脑子。”年糕凶巴巴地瞪着青年，态度十分不好。
“哎呀，你真可爱。”万骆厚着脸皮摸摸年糕的脸。
年糕：“……有病。”他都这么坏了，这家伙还笑呵呵的，搞得他无理取闹一样。
明日要离开江宁城，谢清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用毛笔蘸了墨水，将一些常规的药方在册子上写下。
她时不时抽空看一眼年糕和万骆，心中有些感慨。
世间缘分还真是奇妙。
万骆作为虎族，灵兽惧怕不敢靠近，偏偏他喜欢灵兽，严酒成熟稳重，修为又高深，却害怕长毛的灵兽，二人两个极端，却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年糕被万骆缠得不行，找到当归后抓了一把就快速跑到谢清身边，变回原形钻进谢清怀中。
“媳妇，他好烦呀，我从来没见过话真多的妖怪。”
“媳妇，你把我放进你空间吧。”
谢清落在册子上的毛笔停下，她一把捞起小兽放到旁边：“晚些，我在忙。”
“媳妇……”
年糕起身，想重新钻进谢清怀中，还没站稳就被整个抱起来。
把小白兽按在胸口，万骆就是一顿用力地撸：“师妹在忙，先不要打扰她，我们出去走走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年糕用力扭动身体：“我不要和你走走，你快放开给我。”
第189章 万骆的小心思
“走吧走吧，别客气。”
“我不去，不去不去！”
万骆强制性将小白兽抱走，医馆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清手中的毛笔与宣纸之间的摩擦声。
严酒在医馆内巡视一圈，找了个凳子坐下，闭目养神。
离开医馆，年糕见挣脱不了，扭头一口咬在万骆手虎口上。
青年便顺势圈住小兽的脑袋摇晃，反复撸，撸到年糕腮帮子发酸，根本咬不住。
一出门，万骆就拦下卖糖葫芦的老人：“阿伯，要两串。”
“我才不要，别想着讨好我。”小兽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卖糖葫芦的老人。
“真的假的？”万骆付完钱，接过糖葫芦，将其中一串塞到小兽爪心，“你尝尝，人界的东西很好吃的，保证你吃了还想要。”
咕噜～
年糕看着山楂上裹着的晶莹剔透的糖浆咽了咽口水：他绝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收买，绝对不可以！
“我不要，说不要就不要。”小兽将糖葫芦放回万骆手上，轻哼一声撇开头。
“好吧，那你要什么？”万骆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拉近和小兽的关系。
他将两根糖葫芦放在一起，一根一颗一颗，快速解决着。
余光瞄到万骆真把自己的糖葫芦吃掉，小兽更不高兴了，特别重地又哼了一声：“我什么都不要，哼！哼哼！”
哼？哼哼？
听着有点言不由衷啊。
青年挠挠头，随即恍然大悟，拎起小兽后颈，将他提到眼前。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你明白了什么？先把本兽放下。”扯得他头皮痛。
“你其实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里特别想要吧？”
“谁说的？你才口是心非！”年糕脸上一阵燥热，还好是原形对方看不出来，“你赶紧把我放开。”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串糖葫芦。”万骆将年糕放回怀中，高兴无比。
“我才不……”
“一串要是不够的话就是十串，实在不行给把那草靶上的都买下来。”
年糕：“……”
明日要离开江宁城，晚上谢清特地下厨做了一顿晚饭。
胡恃等人遭遇魔兽袭击之后，江寅光每隔几天都会去城外巡视一遍，怕发生变故。
江寅光一如既往，带着一身夜露从外边回来，看到院子里石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愣了一下。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踏进院中，江寅光走到石桌边，转身就看到谢清端着一锅汤进来。
谢清没回答，她刚进院子，严酒用托盘端着几碗紧跟其后。
“严师弟？你也来江宁城了？”江寅光更加诧异。
谢清将汤放下，才回答江寅光的问题：“嗯，严师兄是来找我的，明日我就和严师兄他们离开这里。”
听着谢清的回答，江寅光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大师兄，坐下来一起吃吧？”谢清将一副筷子递给江寅光，转头又往外面看，“万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都一个下午了，不会被小年糕气哭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隔着院墙，万骆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他带着年糕出现。
两人身上都挂着大包小包，皆是意犹未尽。
谢清看到骑在万骆脖子上的男孩，就知道两人这是已经和好了。
“来啦来啦。”走到石桌边，万骆掐着年糕的胳肢窝，将他从肩上拎下放到石凳上，“我快饿死了。”
年糕看了万骆一眼，咬碎手中的糖人，打了个饱嗝。
“晚饭好丰盛啊，都是谢师妹做的吗？想不到师妹还有这个厨艺。”
“那是肯定的，我媳妇做饭天下第一好吃。”年糕骄傲地抬高下巴，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万骆，“能吃到我媳妇做的饭，你就偷笑吧。”
“是是。”万骆点点头，刚抬起筷子往桌子上伸，就被严酒悄悄踢了一脚。
“你眼睛呢？”严酒小声提醒。
青年不解地回头瞄了一眼严酒，见严酒朝右前方使眼色，顺势看过去，看到端坐的江寅光差点叫出来，连忙行礼：“大师兄也在，万骆失礼了。”
“用不着这么见外，吃吧。”江寅光失笑。
他与长生峰的亲传弟子并不熟，每次见面也只是中规中矩地打一声招呼就没了，如今看到万骆这样咋咋呼呼，多少有些意外。
一张石桌只有四个石凳，年糕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谢清提到一边：“小孩子不上桌。”
年糕：“？？？”
“凭什么？”男孩侧身挤到桌子前，“我为什么不能上桌？我也没吃饭。”
“嗝~”
年糕：“……”
“我这是饿的，不是撑的。”男孩连忙辩解。
“来来来，我站着吃。”万骆立马起身，将男孩按在自己的位置，格外殷勤，“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算你识相。”男孩给了万骆一个赞赏的眼神，端起面前的碗筷。
谢清：“……”
【你在搞什么？】暗地里严酒揪了万骆一把。
【师兄，你说我找师妹要年糕，她把年糕送给我的可能性大不大呀？】
【我终于遇到一只愿意和我亲近的妖兽，真的好想要。】
【师妹和年糕还没签订契约，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等去长白秘境，我给师妹再抓一只品阶更高的妖兽，和师妹换，师妹肯定会同意吧？】
严酒：“……”他就知道万骆今天这么殷勤，肯定藏着事，敢情是打这个主意！
【严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年糕不会愿意，他很喜欢谢师妹，这事年糕的意见更重要吧？】低沉温和的男音突然出现，吓得万骆手中筷子掉落。
万骆手中的筷子突然掉落：“！！！”
【作为师兄，惦记师妹的灵宠也不太好。】江寅光最后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回事儿？连个筷子都拿不稳，多大的妖了，还这么笨。”年糕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塞回万骆手中，看万骆的眼神十分嫌弃。
把筷头擦了擦，万骆低下头快速刨饭，根本不敢抬头。
他和严师兄说悄悄话，被江大师兄听了个正着，并且还加入了对话。
简直太丢脸了。
“唉。”年糕叹了一口气，看着吃白米饭的万骆，真的有点看不懂。
这个人好像一下就傻了，不对，本来就傻，现在更傻了。
第190章 年糕喜欢谢清
吃饱喝足，众人放下碗筷，不用等人吩咐，年糕十分自觉地起身，就开始收拾桌子。
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我来帮你。”万骆紧跟男孩身后，像个狗腿子。
“不用，我自己可以。”男孩撞开青年，最后青年见自己插不上手，才依依不舍地从厨房出来。
三男一女四人坐在院子里，等着男孩忙碌。
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万骆伸长脖子朝厨房望：“小年糕那么小，万一把碗打坏了怎么办？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严酒：“……”你这司马昭之心都要写在脸上了，若是换个人，定然一眼就知道你盯上了别人的灵兽，也就谢师妹对你不了解罢了。
“万师兄还挺热心的。”谢清发现江寅光和严酒两人目光总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干笑两声。
江寅光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干脆起身告别：“时辰不早了，我去看看胡师弟，你们也早点休息。”
江寅光走后，院中只剩下谢清和严酒。
严酒倒是没急着离开，他怕一会儿万骆真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但又不知道应该同谢清说什么，就板板正正地端坐着，看起来十分严肃。
好在没多久，万骆和年糕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年糕熟练地扑进谢清怀中：“媳妇，抱。”
“多大了还抱？”都已经长到她腰间了。
“要不我来抱？”万骆凑上前。
“小白。”年糕打了一个响指，将白虎从空间放出，“你抱小白吧，我才不要你抱。”
他要媳妇抱！
两虎四目两对，同时嫌弃地撇开头。
白虎虽不怕万骆，可万骆对同族不感兴趣，没有任何想收为灵兽的欲望。
“媳妇，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抱都不抱了！
年糕趴在谢清怀中，十分委屈地环住谢清的脖子往上爬，等坐到谢清腿上才停下。
“口粮媳妇，我今天发现我长高了，我的耳朵和尾巴没了。”
“我厉害吧？”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可以收起耳朵和尾巴了，还不快夸他！
“厉害厉害！”万骆插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灵兽……”
“走了。”严酒一把拽住万骆的衣领往院外扯，“没有一点眼色。”
“师兄，你让我和年糕说说话呗。”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年糕，好想要啊！
“闭嘴。”严酒咬牙。
“哦。”见严酒生气，万骆才安静下来。
年糕目送万骆和严酒消失在院中，轻轻敲了敲脑袋：“媳妇，你觉不觉万师兄脑子不太好？”
“不许胡说。”谢清轻声制止。
“好吧好吧，我不说他坏话。”男孩耸耸肩，重新环住谢清脖子，整个人都趴在谢清身上，“媳妇，我今天发现了两本书。”
“什么书？”谢清顺口问。
“就是父亲经常偷偷看的书。”空出一只手，年糕往空间一套，一本藏青色的线装书出现。
此书看着平平无奇，翻开之后——
谢清猛地合上，瞪大眸子：“你爹经常偷看，所以你也看？”
“昂。”年糕点点头，承认得毫无压力，“对哇，媳妇，他们在干什么？”
谢清：“……”
“下次你再发现你父亲看这种书，你就告诉你母亲。”好好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才没长歪的。
“嗯，好。”年糕一口答应下来，重新将书放开，“媳妇，你还没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要咬这个人的……唔唔唔！”奶奶，不痛吗？
“嘘。”谢清握住年糕的小嘴儿，拿起小书用灵力将它绞成齑粉，“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将男孩变回兽形，谢清抱着他离开院子。
年糕在谢清怀中转了半圈，找了个位置趴下，打着哈欠闭上眼睛。
今日一个下午都在街上和万骆买买，虽然他骑在万骆身上，但，说话也很累的。
离开江寅光的院子，走在回客栈的街上，严酒才松开万骆。
青年打量着男子的表情，见他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开口询问：“师兄，你干嘛阻止我呀，不试试怎么知道师妹不会把年糕送我？”
“你有脑子吗？”严酒想扶额，“看不出来年糕喜欢谢师妹吗？”
“我也喜欢年糕啊，我会对他很好的。”万骆立马接话，“我也会给谢师妹抓一只更厉害的妖兽。”
他真的超级喜欢年糕，想要年糕做灵兽。
“人家那喜欢和你能一样吗？你呀。”严酒忍无可忍，重重敲了一下万骆的脑袋，“怎么在灵兽的事上，你就像得了失心疯。”
“那还不是因为灵兽都不喜欢我。”
万骆摸摸被敲疼的位置，几个呼吸之后，他恍然大悟。
“不是吧！小年糕喜欢谢师妹？他还那么小，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要修为没修为，除了摸起来舒服，谢师妹应该看不上他吧？”
严酒：“你？”不是刚刚还喜欢年糕吗？怎么突然像是要防贼似的？
“不行不行，谢师妹要是和他在一起，那不是养孩子吗？简直就是负担。”
“改天我多介绍几个师兄师弟给师妹认识，免得被灵宠的一时可爱蒙骗了。”
“严师兄，我记得你也没有喜欢的女修，你看看师妹怎么样？”
“滚。”严酒一脚踹在万骆小腿上，“你别乱来，以前怎不知你如此混账？”
“我怎么混账了？我这不是替师妹着想吗？”万骆感觉自己今天被骂得有点多，“要不是我有未婚妻，我就去追求谢师妹。”
“感情的事哪能这么随便？”严酒狠狠地剜了万骆一眼，“我倒是觉得年糕和谢师妹也没什么不行。”
年糕虽说现在没什么修为，只是还没开始修行而已，但他却已经化形，足以说明他的天赋不差。
况且那小兽满心满眼都是谢师妹，这样的感情去哪里求？
谢师妹性子静，却能包容闹腾的年糕，本就十分相配。
“你这个做师兄的，稳重一点。”严酒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万骆耸耸肩。
唉，他就是关心师妹而已，也有错吗？
“那师兄，年糕我还能找谢师妹……”
“好了好了，别瞪我了，不要了不要了，好吧？”
第191章 晕蛇
谢清与年糕住在江城西边，这里靠近医馆，若是医馆有事处理起来也方便。
江宁城正在逐步恢复繁荣，百姓们都聚集在东面的城门处，城西十分冷清，许多毁坏的房屋还保持着原样。
踩着月色沿着长街往前，夜风吹来，街上更显得萧索。
年糕感觉到冷意，刚酝酿的困意顿时全部消散，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跳上谢清右肩。
“媳妇，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我父亲和母亲啊？”
谢清：“……”
“你喜欢什么？我托个信儿，让我母亲给你准备。”
“莫要说胡话，你才多大，尽些写不是这个年纪的事。”
“我不是说胡话，我是认真的。”
“你不能因为我小，就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你转过来，看着我。”小兽焦急地扒拉女人的侧脸，“和你说话呢，虽然刚化形，但我不是小孩子啦。”
“是是是，这些事等你彻底长大了再说吧。”谢清将小兽按在自己脸颊上的小爪子拨开。
“现在不能说吗？就要现在。”见谢清不愿意接自己的话，年糕甩甩尾巴，跳到谢清头上。
月光从上方投下，将一人一兽的影子拉得老长，年糕蹲在谢清头上，就像给谢清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小帽子。
年糕盯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抬起前爪，让小帽子多了两只耳朵。
他轻轻晃动前爪，影子耳朵也跟着抖动。
谢清要随严酒与万骆离开江宁城，江寅光特地一大早等在城门口为谢清送行。
白衣女人牵着宛如陶瓷雕刻般的男孩出现时，江寅光清了清嗓子，将一个小包袱递上去。
“我看年糕总是打着赤脚，这是给他买的鞋子，看看合不合脚。”
“里面还有一瓶丹药，是送给师妹你的，路上留着用。”
谢清打开包袱，年糕踮起脚尖往里面瞧，视线直接掠过那双小鞋子，拿起装着丹药的瓶子。
“媳妇，是天品归元丹哇。”不愧是上元宗大师兄，出手就是阔绰呢。
阔绰是阔绰，就是有点小气，送他一双没用的鞋子。
十分流畅熟练地将丹药塞进怀里，年糕向前边招招手，直接撒丫子跑了过去：“严师兄！我来啦！”
谢清将包袱里剩下鞋子收入空间，向江寅光拱手：“江师兄，我现在走了，告辞。”
“好，慢走，路上小心，有事给我传信。”江寅光点头。
“严师兄！嘿嘿！”
“嗯。”严酒用一根手指抵住扑上来的年糕，虽然对方现在不是兽型，他依旧有些瘆得慌。
“你就只看到了严师兄，没看到我吗？”万骆站在一边双手环胸，酸溜溜地出声。
“你怎么能和严师兄相比？”
男孩抬手在空中比画。
“严师兄长得比你高，也比你聪明，修为比你高，比你好看。”
“你，虽然一般般，也还行，但也没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嘛。”
万骆心口狠狠地痛了一下：“……”
果然，他不讨灵兽喜欢，即便是和他一起逛过街的年糕，也还是嫌弃他的。
“没大没小。”谢清走过来，敲了敲年糕的脑袋。
年糕转头看到谢清，立马抓住谢清的手，讨好地咧嘴一笑：“媳妇儿！”
“走吧。”严酒一挥手，一条通体冰白色的大蛇出现在一旁。
那蛇高数尺，脑袋扁长，侧着头用猩红的眸子盯着地面三人。
年糕一转头吓得跳到谢清身上：“好大的蛇妖，这是什么！”
“这是严师兄的灵宠腾蛇。”万骆第一个跳到腾蛇后背上，“腾蛇可是古蛇一脉，小狗精，你没见过吧？”
“我是怕蛇而已，区区腾蛇罢了，谁没见过？”年糕撇撇嘴，“我连蛟蛇都见过，最接近龙族一脉的，你见过吗？”
万骆：“吹吧。”
“谁和你吹了？我本来就见过，我连龙珠都见过！”
万骆：“你怎么不说你还见过龙族呢？比如祖龙。”
年糕：“你别说，我还真见过祖——”龙！
“小嘴安静点。”谢清将年糕从身上拽下，拎着飞到万骆身边。
严酒则是飞到蛇头上，心念一动，腾蛇便盛雾而起，直入云霄。
蛇背上，男孩与青年谁也不让着谁。
“呦，你还见过祖龙啊，那你说祖龙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我肯定见过！”当时在媳妇空间，都听得很清楚，上清尊者他们就叫那个白龙祖龙。
只是祖龙就和第一次见媳妇真容一样，脸上罩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万骆：“小孩子，就是喜欢吹，行行行，你见过，我知道了。”
“我本来就见过，你爱信不信！”年糕抓狂。
万骆：“信信信，我都说了信，你急啥，你别急。”
年糕：“……”啊啊啊！烦死了！
从江宁城到妖界，需要横跨整个灵州大陆，再渡过天华州，才是妖界所在地苍玄州。
三人一兽在天上足足待了两个多月。
“呕~”
“还有多久到妖界啊，兽快不行了。”
年糕变回原形，趴在蛇背上虚弱地抬起爪子，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晕蛇，尤其是会飞的蛇。
“快了，明日就到妖界，我们要从妖都城绕过，后日就可以落地。”严酒轻声回答，站在离年糕最远的位置蛇尾处，担忧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绕过去啊。”下去走啊，他一刻钟也不想待在蛇背上了。
“妖都城是妖皇的领地，连妖族都不能随便出入，何况是我们这样的修者。”严酒耐心地解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这是清心丹，你吃了看看会不会好点。”
“不吃。”年糕立马撇开头，后脑勺对着严酒，“我们就在妖都城下，你要是不在妖都城停，我就跳下去，摔死给你看。”
妖都城怎么了吗？妖皇伯伯那么和蔼可亲，难道还会吃兽不成？
“谢师妹。”严酒抬头看向谢清，做了个手势。
谢清嘴角抽抽，弯腰将年糕抱在怀中，对严酒道：“师兄，不如我们绕行，不从妖都城……”
谢清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落下敲在年糕后脖颈上。
第192章 严酒背锅
万骆收回手，局促地笑了笑：“师妹放心，我只是按照严师兄的吩咐把他敲晕了。”
“我们加快速度，等年糕醒来应该就过了妖都城落地了。”严酒接话。
谢清：“……”
“哦对了，谢师妹你刚刚想说什么？”
看向问自己的万骆：“……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年糕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妖都城，三人在妖族一个小镇上落脚。
小镇中居住的都是花蝶一类小妖。
乍一醒来，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大花蕊，年糕还有些懵，随之而来的就是脖子上的抽痛感。
可恶，是谁竟敢偷袭他！
抬爪揉了揉后脖颈，年糕爬起来，化为人形，抓着花瓣爬出花朵。
从花朵上滑到地面，年糕挠了挠屁股，沿着绿茵草地穿过比人高出一倍花墙往前走。
在花墙的尽头，年糕看到了谢清三人。
“这是今早采的花露，三位尝尝。”
蝶妖穿着一身浅绿色衣裙，白发用桃树上折下的花枝挽在脑后，清风拂来，浅绿色的纱衣浮动，像水光荡开，她将三份花露往前推。
“多谢。”谢清三人端起花露尝了一口。
花露青天，含着浓郁的灵气，使人心情愉快。
“怎么样？味道如何？”蝶妖撑着下巴，期待地等着三个人给自己回答。
她没等到回答，只等到“啊呜”一口，一个白发男孩咬住了她的翅膀。
蝶妖惊惧地看着男孩，花容失色，用纤细的手指按住男孩，朝三人呼救：“仙长，救我！”
“年小糕，住口。”谢清立马起身揪住年糕的后领，将人从蝶妖身上拉开。
年糕用手扶住从蝶妖身上撕下来的翅膀，快速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吞下。
蝶妖看着翅膀上的缺口，顿时红了眼眶，眼泪从玉白的脸颊上落下，天地都黯然失色。
“我的翅膀……怎么办？没了翅膀，我以后就没办法飞了。”那她还怎么采花露？
几口吞下，年糕抬手扭动身体，还想往蝶妖身上扑。
“别动，不能吃。”谢清对着年糕的嘴巴打了两下。
“可以吃的，她很好吃的。”年糕反驳。
这男孩还要吃她！
蝶妖彻底白了脸色。
严酒抬手，用灵力复原蝶妖的翅膀，转而对年糕抬起手。
年糕看着严酒举起的手刀脖子一缩，立马停下乱动的手脚，用一只手指着严酒：“就是你偷袭的我，严师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我。”严酒摇摇手，随即正色，“还咬她吗？”
“嗯嗯。”年糕立马用力摇头，虽然不知道之前严师兄为什么打自己，但现在严师兄肯定是有点生气了。
“仙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蝶妖摸了摸自己恢复原状的翅膀，虽然男孩说不咬她了，她依旧觉得害怕。
这已经不是咬不咬她的问题了，这个男孩明显吃蝴蝶，可是天敌。
好吃的点心尽管不能吃，可就这样飞走了，年糕还是有些遗憾。
看着蝶妖消失在花墙后，年糕转头视线落到谢清手里的花露上，舔舔嘴唇：“媳妇，我也想喝。”
“喝可以，不许捣乱，不许随便咬别人，不管是蝶妖还是其他什么妖怪，可以做到吗”谢清看着男孩圆润的大眼睛有些愁。
妖界是妖族的地方，年糕是妖族妖王之子，在妖族定然是比人界要随性，很容易暴露身份和本性。
“我可以做到的！”年糕重重点头。
谢清叹了一口，将花露递到年糕嘴边，年糕就着谢清的手仰头，大口喝起来。
谢清则琢磨着，要是小家伙再乱来，就给他变回原形找只笼子关起来，丢到空间里去。
花露看着只有一小碗，却很果腹，年糕喝完就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谢清放下装花露的晶莹小碗。
年糕擦擦嘴，挨着谢清坐下，贴在谢清身上，仰头软声软气地问：“媳妇，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仙花镇，蝶妖聚集的一个小妖镇。”谢清答道。
“蝶妖聚集的小镇。”年糕目光闪了闪。
蝶妖聚集，都是小点心啊，好想都吃掉。
“别打歪主意，镇子上有一位化神期的蝶妖，最后谁吃谁还不一定。”小家伙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想什么。
“蝶妖又不吃妖，放心啦，我不会惹事的。”男孩拖长音调。
他刚刚那是刚醒来，看到美食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他虽然爱吃，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数，不然不知道多少妖族得打上门了。
放心？怎么样放心？
三个人，都是一脸不信任地盯着年糕，看得年糕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一扭头，变回兽形，转身跳到严酒身上：“严师兄~”
严酒短暂地呆愣了一下，立马从木桩上跳起来：“你你你！你下去！”
男子拽住小兽的后腿用力扯，想把小兽丢出去。
“严师兄～别这么见外嘛，我阵法上有问题想请教你呀～”年糕刻意拖长了调子，前爪死死扣住严酒胸前的法衣。
活该！让你敲本兽脖子，现在知道怕了吧，哼，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先下去，下去！”
“我不，严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但是，我很喜欢你哦～”
谢清：“……”这皮猴子。
万骆看着折腾严酒的白兽不敢吭一声。
大概是已经与年糕熟识，这次严酒并没因为恐惧毛茸茸的妖兽而混过去，可出于应激，身上起了不少红疹子。
“你离我远点，我们保持距离！”
“严师兄，我觉得我们距离刚好啊，我可是超喜欢你哦。”
严酒挠着身上的红疹，年糕在严酒身上反复滚来滚去。
谢清看着，几次伸手都被年糕灵活地避开，对于严酒这样的亲传弟子又不能太越界，就只能看着。
“师兄，怎么样？我的毛暖不暖和？舒不舒服？”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严酒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小兽很明显，是赤裸裸的报复。
“没有哇，严师兄你超好的哦，来，给你暖暖脖子。”
严酒：“你！”长这么大，自从进入上元宗，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万骆默默背过身，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看着严酒身上的红疹从手背冒到脖子上，年糕才停下，从空间掏出自己的老存货：“严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这个给你，可以止痒。”
第193章 妖王极星（上）
将小瓶子放到严酒手上，小兽跳开落到地面，跑回谢清肩上。
小兽一离开，严酒身上的痒意就消失不见，他看着手中没有任何标记的小瓶子，随意拧开，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药膏。
就在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灵气铺天盖地地从瓶子中溢出。
严酒有些诧异，看着里面金色的药膏问起来：“这是灵膏？”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是我擦脸的。”年糕蹲在谢清肩上，前爪环胸，满不在乎地回答，“好像是叫什么……恩，金什么玉……唔唔！”
谢清当即捏住小兽的嘴：“我之前给你的不是这个瓶子装的吧？”
“嗯嗯。”年糕推开谢清的手点点头，“我平时用了好多，就换了一个更小的瓶子哇。”
“金什么玉？”严酒追问。
“金……”金凤玉灵膏嘛。
年糕转头发现谢清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吞了吞口水，敷衍道：“我路边捡的金疮药，不重要啦，肯定可以让你疹子消失。”
报复严师兄归报复，他没想真的伤害严师兄，媳妇给的药膏很好用，所以给严师兄了嘛。
香膏没了，他可以重新再买个，都是小事情。
金疮药？什么金疮药能有这么浓郁的灵气？这药膏目测至少是天品。
严酒将药膏盖上，隔着几米的距离丢回给年糕：“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娇贵，这些红疹子最多半年就会消失。”
瓷瓶稳稳地落在年糕的小胳膊上，将灵膏捡起，年糕放回空间：“好吧，以后我就不吓唬你了，你也不许打我，别以为你是师兄就可以随便打我。”
“我何时打过你？”
“又不承认了。”小兽指指严酒，扯扯谢清的衣服，“媳妇，没想到严师兄居然是这样的人，死不承认。”
“我？”男子看向一边的万骆，“万师弟你是不是应该帮我解释一下？”
“哈哈哈。”万骆干笑，“师兄，我是不会帮你作伪证的。”
【师兄，求别卖我啊，年糕万一讨厌我怎么办？】
私下里，万骆却悄悄给严酒传音求饶。
【就这一次，严师兄，真的就这一次，年糕都消气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严酒：“……”
“罢了，是我。”男子最后妥协。
“看他，终于舍得承认了，看着挺正经的，想不到啊。”小兽对着严酒指指点点。
【万骆！下不为例！】
【嗯嗯，绝对没有下次，真的信我。】
在谢清和年糕看不到的角度，万骆对着严酒感激地作揖。
蝶妖们早出晚归。
白日蝶妖们只安排了一只小妖留在镇子上，晚上所有蝶妖从外边飞回镇上，整个镇子上空都盘旋着蝶女。
年糕仰起头，用力吞咽口水。
蝶妖们那炫彩夺目的翅膀，光是看着年糕都能想象它们的美味。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年糕跳到地上化为人形，朝那些落地的蝶妖们凑过去。
“姐姐你的翅膀好漂亮啊。”
“姐姐你们的翅膀可以给我摸摸吗？”
“哥哥，你的翅膀能分我一只……哦不，给我摸摸吗？”
男孩闯入蝶群，惊得不少蝶妖重新飞上空中，也有蝶妖扇动翅膀主动靠近男孩，在男孩摸他们的翅膀时，揪着男孩白嫩嫩的脸捏。
“姐姐，摸完了可以尝一口吗？”男孩眼巴巴地看着蝶妖们。
蝶妖以为男孩要的是花露，从头上摘下一朵花朵插在男孩头上，将装着花露的竹筒放到男孩手中。
看着满满一大罐花露，年糕突然有点负罪感。
他想吃他们，他们竟然还喂他，他好坏啊！
抱着竹筒，小口抿着花蜜，年糕打量起周围的蝶妖。
不得不说，作为饮露食花的蝶妖，他们每一个都长得十分漂亮，漂亮得仿佛不是世间应该存在的族类。
他们的漂亮并不单一，花蝶穿着彩衣，眼尾彩色的蝶磷像揉乱的彩虹，枯叶蝶头上毛茸茸的棕灰色蝶绒在风中轻轻颤动……
年糕留意到，蝶妖中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正在朝这边走来，她的敞袖外袍上，右肩搭着一条长长的毛披，压着她身上的黑纱，平添几分稳重威严。
随着女人靠近，年糕手中的竹筒掉落，一脸见鬼的表情。
海、海蝶姑姑！
竹筒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年糕立马转身，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黑衣女人视线缓缓扫过转过身的小妖兽，微微挑眉：呦，是犼，不好好待在望帝城，怎么跑这儿来了。
黑衣女人走到严酒三人面前，福身行礼，身段柔软：“三位仙长到来，小妖有失远迎，还望勿要见怪。”
什么小妖啊，你是小妖，谁还敢自称大妖？堂堂妖王居然是小妖？
年糕在原地蹲下，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心里无语地吐槽。
谢清隔着黑衣女人看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糕，顿时对黑衣女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上一次年糕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还是妖王年纪出现的时候。
眼前这位年糕也认识？认识且害怕被发现？
这蝶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听镇上的小妖说几位仙长来此是打算去长白秘境，我听说长白秘境有七彩雪莲，想拜托几位仙长帮我们采一些回来，不知方便吗？”
七彩雪莲只是中品灵草，并不难采摘。
严酒想着蝶妖们对自己这行人的照拂，拱手应下：“好，需要多少？”
“不过，就二十朵，我想把它们种在镇子上。”蝶妖笑道，“对了，我叫极星，还不知道诸位仙长名讳。”
“在下严酒，这两位分别是我师弟万骆、师妹谢年。”
“原来是严仙长，我已经让族人备下百花宴，诸位随我来。”
“多谢极星前辈。”
三人跟随极星沿着青石路往前，进入蝶群。
路过蹲在地上的男孩时，万骆拍拍男孩的肩膀：“小年糕，蹲着做什么？走了。”
霎那间，极星转过头目光锁定男孩。
年糕？犼？叫年糕的犼，整个妖界可没有第二个。
年糕只觉得后背一凉，抓着万骆的手起身，并狠狠揪了万骆一把，痛得万骆叫了一声。
青年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揪红的手背吹了吹。
第194章 妖王极星（下）
年糕顺着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看过去，对上极星似笑非笑的蝶妖。
“你叫小年糕，名字真可爱。”极星意味不明地夸赞。
年糕尬笑：“哈哈……是吗，我也觉得可爱，哈哈哈……”
“是的。”极星被小家伙心虚的样子逗得心情大好，抬手捂嘴。
极星越是笑得大声，年糕越是心慌，默默挪到谢清身边，抓住谢清的手。
极星将众人领到镇中一座妖府，踩着巨大的花茎往上，妖府坐落在距离地面百米高的空中。
妖府内与人间的小院并没什么区别，只是到处都开满鲜花。
穿过长廊，进入内堂，堂屋中的长桌上摆满漂亮的玉器瓷盘，玉器瓷盘中是用鲜花雕刻烹煮美食。
极星走到主位上，朝严酒等人招手：“仙长，各位请坐，尝尝我们蝶族的百花宴是否合口味。”
“多谢款待。”
众人坐下，周围的蝶妖立马从两边围上来，在堂屋外的院子里献舞。
年糕看看主位上的极星，又看看严酒等人，拿起桌上的勺子伸长手，将一盘装着晶莹剔透雪莲花的花点破坏掉，舀了大大一勺子塞进嘴里。
百花宴以香甜为主，没有咸辣，而甜也分很多种，比如：软甜、嫩甜，以及带着不懂花香的甜味……
一口吃下，年糕眼睛一亮，放下勺子起身踮起脚将整盘雪莲花端到自己面前。
桌上四人都看向年糕，表情各不相同。
谢清拿出手帕递给年糕：“慢点，别吃太多甜的，会长蛀牙。”
“白花宴虽以甜为主，都是花瓣灵露，吃多少都不会蛀牙。”极星抬眼，看着吃的花汁沾在嘴角的年糕语带笑意地回答。
“我不会多吃的，媳妇。”年糕从谢清手中接过手帕随便擦了擦嘴笑着回答，丝毫没有搭理上方的极星。
极星虽是长辈，抛开被认出来不谈，年糕半点都不怕她。
被忽视的极星将视线放到谢清身上。
之前妖皇说年纪的小儿子被人族拐走了，看来就是这个了。
有些小东西毛都没长齐都叫上了媳妇，也不知道是谁拐谁。
犼族一脉的妖，果然都和年纪一样彪悍直接。
想当年，年纪对圣女是直接打进雪族硬抢，结果人抢回去了，自己也差点遭圣女打死，比起纪年，小年糕还是太嫩了。
桌上和谐的气氛，没持续多久，三个人族和年糕一个接一个倒下。
极星看着失去意识的四个家伙，起身抖了抖衣袖，朝着虚空行礼：“妖皇陛下。”
院中看似跳舞，其实扇动翅膀放出蝶粉迷晕严酒等的蝶妖退下。
虚空扭曲，一个中年男人走出。
他垂眸看着桌上四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就是这四人擅闯妖界？怎么还有一只犼？”
犼一脉因为身怀龙族一半的血脉，令人族眼红，所以年纪下过死令，犼族族人不允许私自去往人界，甚至连望帝城都不能随便离开。
“这小家伙不仅仅是犼。”极星上前一挥手，将趴在桌上的男孩变回兽形抱起来，“这是小年糕。”
“年糕？”妖王一愣，看着那熟悉的奶团子，“他怎么回妖界了？”
年纪不是说在上元宗，跟着一个人族女修吗？
思及此处，妖皇上前，站到谢清身边，将谢清身上那一道无形的结界撤去。
随着遮掩的结界消失，谢清手上的镯子碎裂。
极星看着谢清突然变化的样貌，好奇地凑上前：“这女子身上居然还有掩盖修为和气息的宝贝，我居然没看出来，她是什么人？”
极星的修为在妖界虽比不上另外几位妖皇，可也是金仙九重境，离大罗只差临门一脚。
“这人修为也不高嘛，区区大乘期而已。”
一个大乘期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宝贝，若不是妖皇在，今天她都要被糊弄过去了。
“是玄元道祖，又不太像。”妖皇皱起眉。
这女修的长相和玄元道祖如出一辙，偏偏只有大乘期，神印也没有。
想着，妖皇撩起衣摆半蹲下，握住谢清的手腕，注入妖力查看。
极星紧张地站在一边，屏住呼吸等妖皇出结果。
半刻钟过后，妖皇眉间皱得更紧。
“她受了很重的内伤，修为大跌，内丹缺少了四分之三，身体多处经脉也有碎裂的征兆。”
“照她的伤势来推断，她修为全盛时期，应该是仙帝期修为。”
而且至少是仙帝七重境，修为远在他之上。
可，她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仙帝期？”饶是妖族南海蝶王极星，听完都差点失态，“这种大能，为何会在人界？”
修为到了仙帝期，这种强者一般都在九重天寸步不离才对。
“此事不要声张。”妖皇收回手起身，转头盯着极星。
其实这女修的身份并不难猜。
时间已到仙帝期的强者屈指可数，能够上气冲境的更是寥寥无几。
几千年就有传闻，玄元道祖从上界消失，下界也没有踪迹，似是陨落。
这女修又和玄元道祖长得那么像，十之八九就是四千年前消失的道祖。
不过，玄元道祖这伤并不是旧伤，而是刚落下的。
许久没关注人界，莫非人界出事了？
“极星，你抽空去人界打探一下，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陛下。”应下妖皇的吩咐，极星轻轻抚摸着怀中昏睡的小兽，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陛下，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小年糕叫这位前辈媳妇。”说完后，极星一本正经地清嗓，“陛下，你说此事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媳妇？”妖皇一惊，“不行，朕不同意，年糕多大，这玄元道祖都多大了？怎么配得上小年糕？”
“啊？”极星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可是年糕很喜欢她的样子，而且她好像对年糕不是那种喜欢。”
妖皇这反应，她原本还担心年糕配不上这位前辈，妖皇会阻止呢。
怎么说服妖皇她都想好了，要是年糕拿下这前辈，以后他们妖族就多一个靠山了。
如果在意前辈的年纪，她好像没有说服的理由。
“她看不上我们妖族？”妖皇直接切入重点，“我们妖族虽比不上上界，可也不差，她还看不上我们妖族？”
第195章 姑姑给你支招
极星：“……”
“你平时鬼点子最多，你私下里教教年糕怎么讨女子欢心。”妖皇不耐烦地摆摆手，“朕还有事，先走了。”
要不是察觉到有人族来到妖界，其中两个人修为都不低，并且故意绕开妖都城，以为是来妖族抓灵宠的，他才懒得搭理这些人族。
又怎么会叫在附近遛圈的极星专门设下迷阵，把他们困在这里。
极星：“……”
陛下，你上一句可不是这么说的。
目送着妖皇离开，极星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三人头痛。
尽给她留下些烂摊子。
早些不将这些人身份确认好，还以为都要宰了，现在还得给他们敷衍过去。
麻烦。
极星转身，右手抱着昏迷的小兽，左手单手将昏迷的三人拎起来丢入院中，对退至两旁的蝶妖们吩咐。
“将带回花屋，好生安顿，别磕着碰着了。”
“若是醒了，就说他们花粉过敏混过去了，其他的不用多管。”
极星摆摆手，连之后的借口都十分敷衍。
“是，主人。”
蝶妖微微颔首，上前将三人搀扶起来拖走。
看着三个人族消失，极星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那前辈的镯子！”花粉过敏总不能给人家镯子掰了吧？
极星连忙捡起地上镯子的碎片去追妖皇。
极星是在妖都城外追上妖王的。
妖王背着手，思索着玄元道祖的事儿，要不要告知年纪一下，面前就刮过一阵香风。
极星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头看他的表情颇有些咬牙切齿。
“陛下，这个镯子，你得给人家复原吧？到时候人家醒来，我可没办法糊弄过去啊。”
“你也说了，那前辈很可能是玄元道祖，我就一个小小的妖王，哪儿惹得起？”
“我当你是为了什么呢。”妖皇后退一步，抬手将镯子恢复原状，“你怎不早说，朕还以为什么大事。”
“我不早说？”极星平复完呼吸，站直看着妖皇那嫌弃的表情，点点头，“陛下教训的是，都怪属下。”
这东西是她弄坏的吗？自己弄坏的东西自己不恢复，抬脚就跑？
“行了，快回去吧，朕一会儿还要去一趟望帝城。”
“哦。”极星表情平平。
他去望帝城和她有什么关系？今天这些事不都是给他收拾烂摊子？
不能对妖皇做什么，极星决定回去把小年糕弄一顿，谁让他和人族一起出现的。
“等等！”
极星刚想离开，往前飞了几米的妖皇又折回来。
蝶王微笑：“陛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年糕独自与人族在一起的事不能走漏风声，尤其是鸦王那里要绝对保密。”
妖族万兽大宴，年糕将鸦王小儿子当斑鸠吃了这事，鸦王可是无时无刻不想报仇。
“陛下放心，属下会保密的。”蝶王继续保持微笑。
她是那么多嘴的人吗？她们蝶族是爱美与世无争，她也是妖王，这点事都拎不清吗？
啊啊啊！妖皇这个老东西烦死了！
黑色的花朵迎着月光晃动，搅碎轻柔的月影。
露珠顺着花瓣尖儿落下，落在脸上，冰凉无比。
年糕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子揉了揉眼睛，手腕上的飘带扑在脸上，他胡乱地爬开翻身站起，本能地往前走。
刚走几步就踩到什么东西，往前方滚去，“咚”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
年糕揉着脑袋看去，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他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四肢和脖子上绑着几个大大的蝴蝶结，就连耳朵上都一边扎着一个。
“啊啊啊啊！谁把我绑成这个样子的！”年糕捂脸大叫。
实在是太变态了！他一个雄兽，被搞成这样，比雌兽还要妖艳！这是什么人能做得出来的？
“叫什么？不好看吗？”身边一道影子压下，铜镜中多了一个人影。
极星撑着下巴，抬手轻轻拨弄小兽耳朵上蝴蝶结下方的铃铛。
铃铛清脆的声音在黑夜悦耳清晰，挑战着年糕的神经。
“不好看！”年糕快速将耳朵上的蝴蝶结摘下，丢在极星面前，转身就想离开。
极星快速捉住小兽的尾巴，将他扯回来：“去哪儿呢？见到我连姑姑也不喊一声，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你想干什么？”尾巴被逮住，年糕只能停下，前爪抱胸原地坐下看着极星。
“问你个事儿。”黑衣女人绕着小兽的尾巴，表情懒散，“你叫媳妇那位是不是玄元道祖？”
年糕眼眸微微睁大，震惊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你别管。”极星笑着放开小兽的尾巴，将他往自己面前团了团，“姑姑教你怎么追媳妇好不好？”
“我媳妇我自己会追的。”年糕抖抖胡须，嘴上拒绝得飞快，耳朵立马高高竖起。
“我只是给你提点建议，你爱信不信。”
“那你说说呗。”
极星起身盘腿坐正：“成，你听好了。”
“首先，年纪大的女人，你要学会撒娇。”
“这个我可熟练了。”年糕挺挺胸膛。
“你别插嘴。”极星轻声呵责。
年糕：“嗷。”是她非要讲的，又不是他乐意听的，还不让他讲话。
“我说的这个撒娇，那也有门道的。”
“长辈嘛，对小辈都会相对宽容，但，你也不能让她觉得你就是个小辈。”
“就像你，你会喜欢你的重孙吗？”
年糕：“喜欢啊，我孙子我为什么不喜欢？”
啪——
极星一巴掌上去，年糕委屈地捂住小脸。
“我说的是男女的喜欢，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的喜欢？”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希望对方眼里有自己，就像你爹和你娘。”
“我想要媳妇的宝贝，那我是不是不喜欢她？”年糕皱起小眉毛。
极星：“……不，你喜欢她，你只是占有欲太强了，好好努力，妖族未来第二靠山靠你了。”
年糕：“昂？”
“咳咳。”极星清嗓子，“我们继续，撒娇是让她疼惜你，但，作为男人你该展现的时候，不要像个小孩子明白吗？不然对方都不把你当正常男人来看。”
年糕：“我还是小孩哇。”
第196章 离开仙花镇
啪——
极星：“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好好听着。”
年糕捂住另一边脸颊：“哦。”
好讨厌，干嘛打他！
谢清三人醒来后，快速汇合，询问了仙花镇的妖蝶，就赶往极星的住处。
路上，万骆不停安慰谢清。
“谢师妹，不用担心，有我和严师兄在，年糕不会有事的。”
“说不定我们真的是花粉过敏晕过去而已，我检查过，我们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什么契约诅咒，东西也没少。”
“我和严师兄一定不会让年糕有事的。”
严酒：“……”从未发现，万师弟如此天真，还花粉过敏。
“嗯，我没事。”谢清无奈地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年糕不会有事，这里是妖族，年糕又是妖王年纪的儿子，那个极星还认识年糕。
“你真的没事吗？”万骆十分不放心，“师妹你不用这样硬撑着平静，担忧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憋在心里。”
“我真没事。”谢清叹了口气，加快速度将万骆甩到身后。
“严师兄，你都不安慰一下师妹吗？”看着谢清的背影，万骆指责一言不发的严酒。
严酒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朝谢清追过去。
极星的住处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树林上方有一朵巨大的黑色鸢尾花。
三人刚走到鸢尾花下方，一抹白色的影子就从上方落下，被谢清稳稳接住。
“媳妇呜呜呜～”年糕捧着自己肿起来的腮帮子，说话都有些大舌头，指向莺尾花上站着的黑衣女人，“她打我，你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小兽的脸颊比身子都大了一圈，像一只被蜜蜂盯了的小狗。
谢清看着小兽的样子，心疼又好笑，她用灵力给小兽消了肿，抬头看向上方的极星：“极星前辈，这是何意？”
“抱歉，山中蚊虫多，下手有点没轻没重。”极星细眉上挑毫不心虚地回答，“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就成这样了。”
“小家伙，你说是也不是？”最后，黑衣女人特地向年糕询问。
年糕瘪瘪嘴，哪儿敢说不是，难道说自己是被蝶王故意揍的吗？
他扭头趴在谢清胸口哇哇大哭，人生第一次如此憋屈。
小兽除了脸肿，没有其他任何问题，谢清顺着小兽的后背，也不可能真的去和面前这个修为不明，身份不明的蝶妖去深究。
“极星姑娘。”严酒上前挡在谢清身前，“我们还有事，就不在镇上久留了，望打开迷阵，放我们出去。”
仙花镇看似美好如世外桃源，镇上的蝶妖几乎都是金丹期修为，没什么强者，可这个女人很强，强得让人看不穿。
极星显现出来的修为是化神期，但她一言一行却不能化神期能有的笃定坦然。
在妖界，一个化神期是不可能拥有灵气这么充沛的领地，还能号令这么多小妖。
“这就走了，真遗憾。”极星挥手撤去周遭的迷阵，嘴里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多谢。”严酒拱手，掉头就带着谢清和万骆离开。
“这么急？”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极星撩起衣袍坐在花瓣边缘，夜风吹起她的衣摆与发丝，“方向反了哦，长白秘境在北方呢。”
不过，她又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抬手取出从小年糕那里要来的往生草，极星眯起眼睛。
小东西，宝贝还挺多，改天再掏掏。
走出树林，年糕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抬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哼哼唧唧地爬到谢清脖间，趴在谢清锁骨上。
“媳妇，我会不会被毁容呀？”
“媳妇，你不知道她打得可狠了，把我吊起来打。”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她打死，剥皮炖汤了。”
“她说她最喜欢喝我这种小兽熬的汤。”
年糕的话就成假，谢清很清楚，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安抚：“她这么坏吗？放心吧，不会毁容的。”
“嗯嗯，可坏可坏了。”小兽用力点头。
万骆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好几次想插话都被严酒挤开。
“师兄，你干嘛呀，我也想关心关心小年糕。”
“你关心他做什么？是你的灵兽吗？”在灵兽这件事上，他这位师弟总是这般没有分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谢师妹有意思，一个大男人没点界线感吗？”
“我就是想关心小年糕。”万骆挠挠头，“唉，我要是有只灵兽多好啊。”
严酒：“你可以和自己玩。”
“师兄，你别开玩笑。”什么和自己玩，哪个修士没有自己的灵宠？
“你啊，不知好歹。”严酒摇摇头，把万骆往离谢清更远的位置拉了拉。
一身神兽血骨，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一天尽盯着别人的灵兽。
魔界，狱都。
魔宫。
裴渊站在殿外看着天上诡异的红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慌张绝望，如今归为平静。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他已经与裴铏身体中那半颗内丹失去联系半个多月了。
魔界的封印未破，魔神计划已经失败，裴铏九成已死。
人族，欺人太甚！
“尊主。”红衣女人从身后抱住男人，“别担心，红姬会帮你的。”
说着，女人朝男人耳朵哈气：“只要尊主想，魔族的结界红姬帮你破了，可好，还有幻千，红姬也给你抓回来。”
“幻千养的那小家伙不错，尊主感兴趣吗？”女人身子如蛇一般一晃，钻到男人怀中。
她抬手，掌心出现一滴黑色的血液：“小家伙的血真是不错，仅能直接摧渡劫期的神魂。”
“尊主给我那具分身，已经被这东西杀死了。”手心一转，黑血消失，女人将手掌覆在男人胸口。
“尊主，你再不做点什么，人族和魔族叛徒，就真觉得你只是个摆设了。”被人族推上魔尊之位的傀儡。
可能杀掉前任魔尊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本事呢？
“魔族九位魔王已经折损四位，如今只剩下五位，不如就从他们开始，如何？”女人一边说，一边轻吻男人的嘴角，“主人，您沉寂太久了。”
有些人大概是已经忘了，这魔界的主人到底是谁。
“那他们五人就交给你了。”裴渊环住女人的后腰，“可惜了，本尊还没打算这么快暴露你的实力。”
第197章 魔尊分身
“无妨，主人又不止红姬一具分身？”女人身体往后稍撤，掩唇轻笑，笑得勾魂摄魄，“妾身不过是主人最微不足道的一具分身罢了。”
一具金仙期的魔修分身。
“主人损失的一半修为，红姬会尽快和大家帮主人恢复。”说到修为，红姬目光一冷。
若不是裴铏大意，主人怎么可能会受暗伤？
“嗯。”裴渊闭了闭眼，抬起红姬的下巴吻上去。
当年为了在魔族生存，保护幼弟，他一路往上爬，好不容易坐稳魔尊的位置，这些年不怎么管魔族，有所懈怠，想不到什么猫猫狗狗都敢算计他。
吻到女人身子发软，裴渊松开她：“去安排吧，本尊要去冥界一趟。”
“是，主人。”
上元宗，论天殿。
“此次魔族所为，若不是上清，我们将一无所知，等到魔神临世，整个人界都会生灵涂炭。”
“如今魔神已经被重新封印，我们却不可因此而懈怠。”
“遁宵，你安排一些人与其他宗门共同在神魔禁地守护神魔封印，切不可再让这次的事发生。”
红衣仙尊坐在高台上，目光冷淡地看着下方众多修士，她身边还站着六位神识恐怖的大能。
“是，师祖。”上元宗主抬起手朝红衣仙尊跪下，态度恭敬，“请师祖放心，弟子定然会让神魔禁地连一只蚊虫都飞不进去。”
随着遁宵说完，六位大能其中坐在左右边的男人动了动，他侧头轻轻摆手，下方的修士纷纷退出论天殿，整个殿中瞬间只剩下七位仙尊。
“此时封印魔神，玄元道祖现世，当年关于她陨落的流言总归是流言。”
“尔等应该做好应对准备，当初屠戮三大仙门，诸位一步成仙，玄元道祖作为仙门道祖，若让她知道，我们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该清理的尾巴，尽快清理干净。”
将凡人修士挥退的男人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殿中的白玉柱上，看着打在白玉上的阳光，缓缓地开口。
于他身旁的少年哼笑一声，没说话。
“之前听戌家人说，授神令被人取走，看来就是玄元道祖，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否则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橙衣男仙道。
“授神令现世了？还被取走？为何我们完全不知？”万法仙尊转头放出威压朝橙衣男仙压过去，“荡愿，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们？”
“呵，我为何要告诉你们？”橙衣男仙轻笑，“本尊想要授神令，有什么意外的？你们就不想要？”
“这些年你上元宗处处压着本尊的琼华宗，万法，你真当你是修真界第一人了？”微微直起身，橙衣男仙将扑过来的威压驱散，“我们懒得和你争，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说起来，最该害怕的可是你，你上元宗下镇压的五千万缥缈宗人的元神，处理干净了吗？”百相都未曾开口，哪儿轮到她区区一个大罗五重境的废物质问他。
“玉阳，我们走。”
“是，师尊。”
橙衣男仙起身，他们身边的青年仙尊也跟着消失。
看着空了的两个位置，万法仙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握成拳头。
片刻后，她望向中间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的男人：“百相，就这样任由荡愿和玉阳师徒二人胡闹吗？”
被叫到名字，男人睁开眼，金色的眸子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天地法则，散发着多彩的灵光。
“荡愿说得没错，你先处理好上元宗的烂摊子吧。”话落，百相仙尊挥袖也离去。
其余几位大能，见状也一声不吭地消失，只有一位少年翘着二郎腿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拙墨玄尊，你还不走，有事？”万法看向少年。
少年放下翘起的腿，从位置上站起来：“万法姐姐，我有一言要赠予你，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红衣玄尊蹙起眉，“何意？”
“字面意思。”少年往前踏出两步又停下，“要小心哦。”
看到红衣女人露出思考的神色，拙墨玄尊咧嘴露出一排大白门牙，下一瞬消失在原地。
殿外。
众位长老峰主并没直接离开，而是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口。
雾潭时不时捂住嘴就激烈地咳嗽，遁宵隔着几位长老皱起眉扫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察觉到遁宵目光，雾潭微微垂下眼，咳得更加严重。
一袭白衣的明真道人朝他递出一瓶丹药：“上品修复丹，守着吧，或许能削减你的痛苦。”
“多谢真人。”雾潭接过收入袖中。
明真没有多说，从雾潭身边走过，同其他峰主交谈。
上清尊者斜靠在门框上，注意到雾潭和明真之间的互动，双手环胸就盯着他们看。
这两人可真奇怪，身上都有死气。
一个修为受损，永远停留在化神期，一个怎么都无法进入渡劫期，倒也是经历相似。
察觉到毫不掩饰的打量，雾潭抬头看过去，对上上清尊者的视线，对方不但没有闪避，反而十分轻浮地挑挑眉。
雾潭脸色一黑，背过身，心生厌恶。
上清尊者的修为在整个上元宗是数一数二的，加上她对阵法的造诣，甚至可以和宗主遁宵尊者打成平手。
但这样一个人，却行事毫无章法，万事都随心所欲。
夺神兽骨血喂养徒弟，一剑削平聚灵峰，害得聚灵峰搬至新的山峰，这些在宗门都是人尽皆知的。
当然，此人的人缘也不怎么好。
望月谷主背过身的动作，让上清尊者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假清高，她堂堂上清尊者，他区区一个化神期的谷主，看到她不问声好就算了，还转过去。
果然，第一眼不喜欢的人，怎么都讨厌。
许久之后，殿门打开，红衣仙尊走出，围在门口的众人，立马散开到两边，给仙尊留出足够宽敞的通道。
走到殿外月台最边缘，万法仙尊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遁宵身上。
“遁宵，跟本尊来一下。”
“是，师祖。”
万法仙尊折身，一只仙鹤飞下停在她身侧，她踏上仙鹤后背，遁宵跟着踩上仙鹤。
万法仙尊离开，其余众人这才敢离去。
上清尊者打了一个哈欠，直接乘风飞回长生峰。
上元宗的事，师祖有自己看中的人，轮不到她操心。
第198章 虎族部落
妖界。
虎族。
虎族聚集在妖界之东，是个十分巨大的部落。
谢清等人刚落地，就被虎族的年轻人团团围住，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几人，不断咽口水。
“万骆，这是你给我们带回来的点心吗？这么客气，回家还带点心。”
“就这么三只，有一只还那么小，完全不够分，咱们族人这么多，到头怕是一人一口都分不到。”
“万哥哥，这是人族的特产吗？看着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你有什么推荐的吃法吗？”
“我想吃一整个胳膊，万骆哥哥可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万骆干笑着转头，对上严酒、谢清、年糕三双眼睛，“这是我的师兄师妹，不能吃的啊。”
“为什么不能吃？我们不挑食的。”
“对呀对呀，万骆我家的大锅大小差不多，煮他们刚刚好，要不放我家煮？”
“放我家放我家，我阿娘刚去买回来的盐巴，正好用上呢。”
“煮的人肉没吃过，听说是酸的，要不烤着吃吧？”
虎妖们七嘴八舌，围在三人身边讨论着另外两人一兽的吃法。
偶尔虎妖眼缠的砰砰谢清和严酒。
年糕趴在谢清怀中，对朝谢清伸手的虎妖都毫不留情地一爪子上去。
“不许碰我媳妇，她是我的口粮。”
警告过后，小兽还凶狠地呲了呲牙。
被挠了的虎族捂住手背上的红痕，直勾勾地盯着小白兽。
“这小兽好鲜活，肉肯定紧实，我要他！”
“我也要他。”
“凭什么？我和万骆哥关系最好，我要。”
“我先说的，应该给我。”
“万骆哥，你说给谁？”
“万骆哥哥，你说话，给我对不对？”
万骆被族人夹在中间这个拽一把那个扯一下，他说的话全部族人自动过滤。
“媳妇别怕，他们要是吃咱们，我就把他们全部吃了。”禁止没天理，一群老虎还想吃他一只凶兽。
“不过，媳妇你说万骆是不是骗我们到妖界来喂他族人的？”上元宗的人，一个个果然都不是好人。
“别吵了。”听到年糕的嘀咕声，万骆抬高音量，总算让族人安静下，一个个都盯着他。
“不能吃，他们都不能吃，他们是我师兄师妹，是我朋友。”万骆正色严肃强调。
虎族人不再有之前的激动，只觉得奇怪和诧异。
“人族不是用来吃的吗？为什么要和他们做朋友？”
“万骆哥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和食物成了朋友。”
没离开过部落的年轻虎族完全无法理解万骆的行为。
万骆：“……”
“都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干了吗？”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蹒跚而至，“还不快散了，等着我让你们爹娘来领你们？”
见到老妇，年轻的虎族就像老鼠见了猫，眨眼间都跑没影儿。
“让两位仙长见笑了，族中小辈没见过世面，胡说的，两位别当真。”老妇停在谢清与严酒跟前，连连低头。
道完歉，她又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万骆：“臭小子，还不带仙长进部落，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奶奶。”万骆挠挠头，上前挽住老妇的手臂，“放心吧，我和严师兄谢师妹关系好着呢，他们不会见怪的。”
“那也不能因为你们关系好而怠慢别人，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看似苍老蹒跚的老妇举起手中的拐杖，十分灵活利落地敲在万骆头上。
“咚”的一声格外响亮。
年糕“嘶”了口凉气，怀疑万骆的脑子就是这样被打坏的。
虎族兽丁兴旺，族中上到老兽，下到还没化形的小兽，都十分常见。
三人跟着老妇走到一处简陋的小院，院子里养着三五只鸡鸭，看上去与人界的小村落没太大区别。
院子左边翻了一块土，种着些寻常小菜。
老妇从屋里拿出三只木凳分给三人：“妖族不如你们人族，我们虎族部落简陋，见笑了。”
“奶奶，哪儿简陋，你不知道我在上元宗闭关住的都是山洞。”万骆接过凳子立马挨着老人坐下，“奶奶，怎么没看到族长他们？”
“族长和长老在安排小辈们的秘境试炼，都在忙。”瞧着孙子傻乎乎的模样，老妇心里发软，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变化挺大，都长这么高了，这些年在宗门，苦不苦？”
“不苦的，奶奶，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特别好，很照顾我。”
“奶奶，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地方特别的吗？”
“是吗？让奶奶好好看看。”老妇放下拐杖抓住青年的手仔细上下打量，“呦，奶奶的孙子长得可真俊呢，比小时候还好看。”
“奶奶，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万骆期待的情绪一下消散。
算了算了，神兽真传哪儿是奶奶看得出来的。
严酒与谢清坐在小凳子上，二人都看着祖孙两人，年糕蹲在谢清肩上也撑着下巴。
唉，他其实也有奶奶和爷爷，可惜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中，从出生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闭关，只有父亲和母亲族中少数长辈见过。
自己奶奶肯定也超好的。
想着，小兽心里有一丢丢的酸溜溜，小声吐槽：“万师兄几千岁了，还奶奶，一点也不害臊。”
“万骆很小就在上元宗，几乎没有回过妖界，见到家人亲近点也正常。”严酒解释，“他的父母已经过世，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只有万奶奶了。”
“啊？”年糕听罢开始心疼万骆，“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发生什么。”严酒摇头，“修行天赋不好，元寿耗尽。”
“妖怪也会老死吗？”年糕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以往听见的，都是被人族杀死的，或者同族魔族。
“只要是生灵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老妇接话，看着人族肩上的小白兽，像是看到了年幼的孙子，慈祥地笑着，“我将来也会，你也会，所有人和妖魔都会，修行只是让我们寿元比普通人更长罢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身看你也化形了，百年化形，天赋不怎么样呢，还是要好好修行。”
年糕：“……”
第199章 年糕喝醉
犼百年化形很慢吗？他大哥天赋异禀也用了三百多年好嘛？说得他都觉得自己不行了。
“哼~”年糕撇开头，不想和不识兽的小老太说话，她就是单纯地嫉妒他。
“奶奶，年糕不是虎族，和我们不一样，不能按照虎族的修行方式来看。”万骆瞧着小兽脸色不好，赶紧补救。
“哦，这倒是，小家伙你也不用太灰心，修行不仅靠天赋，也靠勤奋。”听了孙子的话，看到小妖兽扭开头，老妇怕太打击他，立马改口安抚，“勤能补拙，你还小，多得是时间修炼。”
“万奶奶讲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爱听。”年糕用爪子挡住嘴，悄悄凑近谢清耳朵，想要获得认同感。
谢清笑了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万骆带着同伴回来，虎族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在部落的主寨。
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食物。
虎族喜爱食肉，准备的食物十分丰盛，都是以肉食为主，煮的、烤的、煎炸，让同样喜欢吃肉的年糕眼前亮了又一亮。
年糕坐在桌子上，左爪猪蹄，右爪牛骨，动作与虎族们出奇的相似，啃得胸口上全是汤汁油迹，白色的毛发全部粘在一起。
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也装到大盘子里。
不过确实有虎族想把他装在盘子里一起啃了。
谢清与严酒，是在场唯二动作斯文优雅的人，二人像是闯入了原始部落。
肉入肠酒入喉，虎族人起身，端着碗对准头顶的明月喊起口号，口号喊完向着夜空发出一声高昂的呼啸，最后将碗里的酒全部喝光。
年糕也“嗷呜”了一嗓子，谢清一个没看住，小白兽就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拖着碗往万骆所在的位置跑过去。
他将碗重重砸在桌上，拍拍万骆的手背：“小弟，满上！”
万骆低头看到年糕啧了一声：“小年糕，挺能喝啊。”
不等万骆动手，周围的虎族已经给年糕将酒倒满，并对着年糕的碗重重碰了一下：“敬你是个兽，干！”
年糕脑子里就听到一个“干”字，端起碗咕噜咕噜全部喝完，他拍拍碗：“继续！”
虎族自是对得起一个“虎”字，当然不会客气，说继续就继续倒。
谢清隔着桌子看着喝得不省人事，还往一群酒鬼面前挤的小兽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
醉成这样，一会儿回去可怎么办？
最后，事实证明，年糕虽然个头不大，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可喝却是十分能喝，直接喝趴了这一桌所有人。
“快起来，给本兽倒酒，起来喝！”
“喂，还不快给本兽倒酒，你怎么倒下了？”
小白兽摇摇晃晃在几颗脑袋周围来回晃悠，又是踢又是踩地，偶尔还拔萝卜似的扯两下。
“起来，给本兽满上，你们这些渣渣。”
上首，不少虎族长老前辈已经被动静吸引看了过来。
谢清挡了一下脸，朝严酒行礼：“师兄，我先带年糕下去休息，他喝醉了。”
“要我陪你吗？”严酒放下筷子。
“不用，师兄留在这里照顾万师兄吧。”
“行，有事传音。”严酒点点头。
“喝呀，起来。”年糕摇摇晃晃地走到万骆旁边，抓住万骆的耳朵大声喊，“快起来，倒酒，听见没？”
“你不起来我咬你了哦。”
“我真的咬你了哦。”
“嗷呜——”
咯嘣！
谢清眼疾手快地将小兽从桌上抱起来，才避免了万骆耳朵被醉鬼当下酒菜咬掉。
听着那咯嘣声，谢清心有余悸：“你真是无法无天。”
万骆耳朵要是被咬掉，虎族的招待宴就该变成断头饭了。
香香的味道，暖乎乎的怀抱，喜欢。
年糕咂咂嘴，抬头往上看，后腿儿蹬了蹬，爬到谢清颈窝用力吸了一口。
“媳妇你好香哇，你涂的什么香粉，我也要。”
大庭广众之下，谢清耳朵突然通红，抱着小兽快速离开主寨。
小兽并不安分，对着谢清脖子嗅了一阵，突然张口就咬。
好香啊，想尝尝。
脖颈一痛，温热的鲜血流出，小兽就像见到鱼的猫，更不愿意撒手。
谢清心念一动，想用灵力直接回到住处。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怀里一重，谢清脚底一滑带着怀里的男人一同从路边的小坡滚下去。
天旋地转让年糕松了口，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压着的谢清，疑惑地偏偏头：“媳妇，你怎么变小了？”
他媳妇不应该是那么大一个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小一只。
恰在这时，年糕脑海中闪过极星姑姑的话。
“女孩子，找到机会就亲她，亲她就对了。”
嗯，亲她！
“嗯嘛~”
姑姑说，亲脸颊不算，要亲嘴巴。
“嘛嘛~”
“年糕你……”在干什么！
谢清震惊。
媳妇一说话，年糕不小心就尝到了一点其他味道，抱住谢清脖子想要去尝尝对方嘴里是什么味道。
谢清一脸见鬼，呆滞的瞬间真让男人得逞了，不过很快就被谢清推开。
被推开，年糕有点不开心，翻了个身面向谢清，抱住谢清的腰。
“媳妇，亲亲……亲一下嘛……”
嘀咕着，男人慢慢昏睡过去。
谢清从地上坐起来，先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摸了摸嘴上的小口子，低头看向身侧呼呼大睡的男人，耳朵的灼热感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阳光落下，罩住草丛中的二人。
等到耳朵上的温度慢慢消失，谢清才有了重新思考的能力。
目光扫过男人精致的五官，停在自己留在男人嘴角的血迹，谢清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堂堂玄元道祖竟被一只刚化形，什么都不懂的小妖兽强吻了。
这家伙，明明不懂男女情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谢清伸手将男人脸颊上的银发撩到耳后，随后一个猜测慢慢出现。
会教年糕这些，且有机会教年糕这些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仙花镇上的蝶妖极星。
蝶妖，要什么样的身份才能够接触到年糕，还和年糕这么熟呢？
蝶妖……
一个答案慢慢浮现。
南海蝴蝶，蝶王，妖族五位妖王之一。
他们在仙花镇上遇到竟然是妖王吗？
第200章 名声扫地
若是妖王的话，那在他们昏迷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谢清摸向右手上的镯子，镯子还在，她的身份应该没被发现吧。
“媳妇，我要吃鸡腿～”
熟睡的男人嘀咕了一声，将谢清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着年糕那张与他严重不符的脸，谢清捏捏鼻梁，挥手带着男人消失在山坡下。
回到虎族安排的住处，谢清推开房门，单手将年糕从地上拎起来。
奈何男人太高，半截小腿都拖在地上。
谢清：“……”没事儿长这么高做什么？
无法，谢清只能将年糕的手架在脖子上，将他扶进屋里。
关上房门，把男人放在床上，谢清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人界的时间来算，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
喝了虎族的灵酒，又喝了她的血，小家伙这副样子怕是要维持一阵子，不知道明日醒来会不会变回去。
替年糕掖好被子，谢清刚准备到桌边将就休息一会儿，床上的人就闹腾起来了。
“媳妇。”
“媳妇！”
“媳妇！！！”
“我在。”听着醉鬼越来越大声，谢清连忙回应。
醉鬼瞬间就冷静下来了，朝着声音的位置翻了一个身，抱住谢清的右腿。
“媳妇，你瘦了，怎么腰这么细了……”咂吧两下嘴，男人很快又睡过去。
谢清扶额仰头，轻轻搬开男人的手，刚转身又被拽回去。
变为成兽的年糕力气很大，直接将谢清扯到了床上。
重物落下，年糕彻底醒来，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的谢清，他下意识地抱住谢清的腰。
“媳妇，你干嘛睡我身上？”
“唔～我脑袋好晕。”
还有一件事！！！
“媳妇你的手……”
谢清低头，看向自己撑着男人胸口的手：“……”
她连忙将手拿开，身体失去支撑立马往下落，她一急又按住了男人的胸。
年糕：“……你怎么还是喜欢摸我奶奶？”
谢清：“……”
年糕将谢清按住自己的手推开，任由谢清上身落下，脑袋贴在自己胸口，用力将谢清抱紧。
媳妇大小刚刚好，抱起来好舒服！
“醒了还不快放开我？”谢清被男人熊抱着，无法动弹。
“不放，抱一下咋啦，你天天都抱着我，就只许你抱吗？”年糕微微仰头，显露几分得意，“你还揉我摸我，我也要……”摸。
“师妹，要醒酒汤吗？我奶奶熬的，效果可好——”房门突然被推开，万骆端着一杯醒酒汤闯入。
看到床上叠在一起的男女，万骆立马捂住眼睛转过身：“抱歉打扰了！”
青年快速退出去，关上门。
站在门外，万骆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居然在师妹和别的男人拿什么的时候冲了进去，这都什么事？
等等！
那个男人是谁？怎么没看到小年糕？
里面那姿势——小年糕被人撬墙角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勾搭的自己师妹，他怎么毫无察觉？
难道是早就勾搭上来？
这混蛋胆子还挺大，竟然给了他们一路！
越想越不得劲儿，不但没了因为打断别人恩爱的尴尬和愧疚，万骆反而还有点生气。
哪里来的猪，居然拱他师妹？
万骆皱了皱眉，重新面向房门，重重敲门：“师妹，你们好了吗？我来看小年糕。”
谢清：“……”什么叫你们好了吗？这万骆还真是……
“找我的？”年糕有点不爽，松开谢清。
谢清顺势离起身，下床后快速整理衣裳，叮嘱年糕：“别让他认出你。”
“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男人点点头，反手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在外面。
谢清看着床上那一长条，握拳忍住了去把被子撕开的冲动。
她的名声怕是要毁在今天了。
深吸一口气，谢清走过去打开房门，对上万骆的目光拱手：“万师兄。”
万骆眼神犀利地将谢清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即看向床上藏在被子里的男人。
师妹呼吸平稳，衣裳整齐中只是稍微有些凌乱，从师妹离开到现在，过去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床上那个人看起来，不太行啊。
“师妹，修者虽性欲不大，但也不可以没有。”
“万师兄，你在说什么？”谢清一惊，没想到万骆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这话确实有些失礼。
万骆轻喝一声，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到谢清手中。
“这是给小年糕的，师妹平时还是要多关心一下年糕，男人可以有很多道侣，可灵兽一般只会认一个主人。”
“告辞，师妹早些休息吧，不相干的人早些送走，免得在虎族遇到不测。”
万骆表露的敌意几乎是毫不掩饰。
看着万骆走出院子，谢清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竟然生出汗意，她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些。
关上房门，谢清朝床上露出脑袋的男人看去，想揍他。
“走了嘛，我出来啦。”年糕询问。
谢清快步走上去，对着男人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打在年糕人形成兽身上是与幼兽完全不同的感觉，毕竟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的正常男人。
后退一步，谢清将打了男人的手握紧藏入袖中。
年糕抓抓头发，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到地面，他原地转了一圈，凑到谢清身边，围在谢清身边对人家指指点点。
“媳妇，你好矮啊，才到我下巴。”
“嘿嘿嘿，这么矮，我就说了我长大肯定会长高的。”男人对着谢清比画。
谢清嘴角抽了抽，藏在袖中的手松开，所有的暧昧气氛全部消失。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男人闹腾。
年糕取出一面铜镜，对着烛火查看自己的样子。
“本兽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不愧是我。”
想着媳妇总喜欢摸自己的胸，年糕自己也捏了捏。
手感一点都不好，硬邦邦的呀，自己身上好多地方都是硬的。
男人研究着自己化形后的身体，慢慢手就摸到腰带上。
“住手。”谢清连忙制止，“你要在这里脱衣服吗？”
“不能吗？”男人收起镜子，转向谢清，“没关系，媳妇你随便看，我不介意的。”
谢清：“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又不是看你。”年糕很无语，干脆地扯掉腰带。
第201章 仙器逐日弓
两条长腿在烛火下白得发光，谢清转身躺下，背对年糕，耳朵之前消掉的温度重新爬上来。
她闭上眼睛，心道：自己对年糕是不是太纵容了，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把他丢出去？
丢出去这家伙肯定会哇哇大哭吧？搞不好跳起来屋顶都要掀了，到时候整个虎族都会知道。
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腻歪了就会自己离开，现在根本就是赖上了。
第二日。
谢清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
“醒了。”万骆出声，仰头往谢清身后看，“那人还在吗？”
谢清：“……”
不知如何回答，又不能说没有那个人，毕竟万骆之前是亲眼见过的，谢清只能选择沉默，后退一步，露出房间里的景象。
屋内早已经没有什么男人的影子，只有一只小白兽躺在屋子中央呼呼大睡。
看到睡在地板上的年糕，万骆痛心疾首，看着谢清一脸失望：“师妹，你怎么能让年糕睡在地上，他还是个小孩。”
说着，万骆连忙上前将地上呼呼大睡的小兽抱起来，想着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叫谢清媳妇的样子，就满是心疼。
小年糕应该还不知道他口里的媳妇早就有别的人了吧？
“师妹，年糕还小，不懂事，你可以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却不能一点不顾及他。”
“谢师妹，你做得确实过分了。”严酒附和万骆，“昨晚的事，万师弟已经跟我说过，年糕很喜欢你，你应该多照顾一下他的情绪。”
“师兄，我……”谢清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辩解。
“师妹，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同你说。”抱着小兽万骆走到谢清面前，“我很喜欢小年糕，也一直不招灵兽喜欢，我想同你换年糕，你想要什么？”
“我有一把仙品法器，你看可以换年糕吗？”之前顾及年糕对谢清的感情，如今看来要是这份感情有一天真的长成，对年糕只会是伤害。
谢清：“……”
“谢师妹可以考虑一下，万骆也可以先不和年糕签订契约，等年糕和你都适应了，再考虑契约的事，仙品法器可以现在给你。”严酒帮万骆说话。
拒绝和答应都不行的谢清，看向被万骆抱在怀中的罪魁祸首：小混蛋，还睡，看看你干的好事，都什么时候了！
空气陷入安静。
严酒见谢清盯着年糕看，叹了一口气。
“谢师妹，此事是有些唐突，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你不用现在给答复，不管是什么答复，都没关系。”
好好地去要别人的灵兽，确实不妥。
可万骆没有灵兽，年糕只是一只普通的狗妖，品阶并不高，用仙阶法器交换，并不怠慢谢师妹。
看着谢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万骆也意识到自己和严酒有些咄咄逼人。
他将年糕放到谢清怀中。
“抱歉师妹，我失态了，我就是有点激动，你别放在心上。”
当初打消讨要年糕的念头，就是因为年糕喜欢谢清。
突然看到谢清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一时间有些失控，就像是看到有人给自己亲弟弟戴了绿帽，却忘了感情本来就不是他们觉得谁应该和谁在一起。
“不过，师妹你也要小心，别被别人骗了，那个男人是谁？哪门哪派？修为怎么样？天赋如何？有年糕强吗？”
“万师兄，你看到的是一场误会，我没和谁怎样。”谢清解释。
没有其他男人，那男人就是小年糕，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就是年糕发酒疯，她被拽了一把而已。
“没事，师妹不想说也没事，我一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冒犯到师妹了。”
“刚刚的话师妹你当没听过吧。”万骆抬手取出一把小弓，“这是仙品逐日弓，送给师妹就当赔罪。”
清凉的风一吹，万骆彻底冷静下来。
他太感情用事，若是换个人现在脸上应该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印。
谢师妹虽是师妹，私事哪轮得到他们做师兄的插手。
“咯嘣——”
仙器浓郁的灵气让年糕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伸头咬在弓背上，牙齿咯嘣一声。
“嗷！”小兽连忙松口，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牙，发现没掉松了一口气。
又一件看着很好吃，但是咬不动的东西，兽不高兴。
年糕趴下，直勾勾地瞪着逐日弓。
“拿着。”万骆掏出年糕压在身下的小爪子放上去。
年糕爪子一握，勾住逐日弓：“送我？”
“嗯，送你媳妇。”万骆回答。
“送我媳妇干嘛？”小兽刚露出开心的兽脸一垮，将弓箭丢回去，“我媳妇不要，你别勾引她，她是有家室的口粮。”
“其实，有没有可能我是想……”勾引给你呢？
“你还要勾引我媳妇？”年糕站起来了，怒视万骆，“你自己没有媳妇吗？严师兄不是说你有未婚妻吗？你这么花心？”
“呸！浪荡子，负心汉。”年糕对万骆嫉妒嫌弃，转头教育谢清，“媳妇，看到了吗？他这样的花心大萝卜，千万不要喜欢。”
“媳妇，咱们走，不和他玩。”年糕拍拍谢清的衣袖。
“等等，谢师妹，弓箭你收着。”将丢在身上的弓箭递给谢清。
“师兄，逐日弓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谢清连忙拒绝。
世间神器二十四件，仙器七十二件，逐日弓对玄元道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下界的万骆而言，或许此生就仅能得到这么一件仙器。
师妹不要，小白兽不要，万骆只好先收起来，却仍不忘解释：“我真的对师妹没有非分之想，小年糕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年糕：“想抢我媳妇的人。”
万骆：“……”抢？你媳妇早就被抢走了啊，只是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媳妇我们快走，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肯定不怀好意。”
万骆：“！！！”他什么眼神？他怎么不怀疑好意了？
亏他还替他担心，这小灵兽简直敌我不分。
“师妹，我和万师弟来找你，是想商量秘境之事。”见万骆情绪稳定下来，谢清也没生气，严酒清了清嗓子开口。
第202章 冥王
冥界。
日月同辉。
万里枯骨，神魂悲戚声不绝。
裴渊站在冥界的入口前，抬手接住落下的血雨。
鲜红的颜色映照在手心格外刺目。
上次到冥界，还是数万年前，他一步一叩跪到冥王殿，求他将裴铏的灵魄还给他。
如今再到冥界，还是为裴铏而来。
只是当年他不过是个结婴期的小修士，如今却是魔尊。
用法术清洁掉掌心的血迹，裴渊抬脚往前走。
每向前走一步，周围飘荡的游魂就会拼了命地冲上来撕扯裴渊的神魂。
这便是冥界，人死后最终要抵达的位置，在这里清算生前的功德和罪恶，最后重新投胎转世。
若是魂飞魄散，魂力也终会回到冥界，变成冥界的一部分。
冥界一王十阎罗，冥王掌管冥界，实力深不可测，十殿阎罗分别掌管生死赏罚惩处轮回，听从冥王号令。
“站住！”裴渊刚行数十米，就被冥界巡视看守的冥差拦下，“冥界之地，生人禁入，再往前便只能勾了你的魂，送去十八层地狱。”
“本尊要见冥王。”裴渊抬眼对上冥差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往下滴落的一张恐怖面容。
“放肆！冥王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再不走我就动手了！”冥差一听顿时怒了，眼球晃了晃往外滚。
哪里来的魔族，一开口就要见冥王，连见十殿阎罗的资格都没有，就敢叫嚣见冥王。
“既然不愿通报……”裴渊微微垂目，下一瞬手中一把长枪穿透冥差那颗破烂的头颅，“便不要在此地挡本尊的道！”
冥差连一个震惊的表情都来不及露出，就化为灰烬，飘散在荒芜的大地上。
冥王殿。
由上千根神骨雕刻而成的宫殿，在冥界鬼气的侵蚀腐蚀下，竟也发黑溃烂，散发着一股股淡淡的恶臭。
王座上，男人一身白衣，雪白的长发落在地上，铺满半个大殿。
白色长发慢慢蠕动，从大殿下方拖拽起一面巨大的红色冥镜，冥镜背后是数不清的鬼面，它们扭动着，张大嘴不停哀嚎，想要从冥镜上脱离而出。
随着厉鬼的挣扎，鲜红的血液从镜面汩汩往下流。
男人撑着下巴，殷红的眸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镜中一路往冥王宫杀来的魔族。
“大人。”大殿前，阎罗王朝着王座上的男人拱手，“需要属下去解决掉他吗？”
“不用。”冥王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等他杀到冥王宫把他想要的给他。”
若是解决了这具分身，还有其他分身会杀过来，他冥王宫又不是菜市场，让他闯着玩。
“是，大人。”阎罗王低下头，默默退出冥王宫。
下属退下，男人手指轻轻一动，合上殿门，整座冥王殿陷入漆黑。
虎族。
“二虎，给阿爹把锄头拿来一下。”
“好的，来了来了。”
山谷中，是将木头凿开，一间间简单搭建起来的木屋，木工特别差的虎族，则是挖的地洞作为住所。
“怎么回事儿？我这还没到冬天呢，地洞里面就积水了？”
“早就给你说了，让你开条渠，你非得懒，我看你就是活该，冬天可别来我家挤。”
“不挤不挤，你那小破屋子谁稀罕呢，我去大哥家里住。”
“哎，那谁呢？万骆那小子，过来给我把地窖再挖挖呀，他不是修仙者嘛，使个法术我的地窖不就好了？省得我在这里凿。”
“万骆和万奶奶去山上打猎去了，不在。”
“那什么，万骆带回来那两个只能看不能吃的人族特产呢？是不是也会仙法呀？”
“嘘嘘，什么特产，人家叫修者。”
“哦哦，对，特产修者，能不能找他们帮忙呢？”
“看蹴鞠！”
“哎呦！”
“王黑虎，你要不要脸，就知道照着年糕踢，明知道他力气小，欺负兽是不是？
“那咋啦？谁让你们有一个那么弱的守门者，我不往门里踢，往你脸上踢吗？”
“王黑虎，你等着，我踢死你！”
“小年糕，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兽摸摸脑袋翻个身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地上竹条编的蹴鞠，看着对面那几只大老虎，“把这个丢到他们渔网里就行了对吧？”
“是的，你放心，我给你报仇。”
“早说嘛，这么简单。”白兽后退一步，避开大老虎凑过来的嘴，身体后仰，朝着对面看门的老虎和渔网丢出去。
下一刹，蹴鞠将守门的老虎和渔网一起甩出去十几米。
短暂的安静过后，对面十几头老虎化为人形，气愤地冲上来，围住年糕，和年糕一队的安静得不知道说什么。
“年糕你这是蓄意报复，你把我们的渔网都甩飞了！”
“你太玩不起了吧？竟然直接掀局！”
“果然，长得小心眼就小。”
“我怎么了吗？”看着气势汹汹的十几个人，年糕更加生气，“不是说丢进去就好了吗？你们才玩不起，就说我进没进？”
“你一个守门，你丢什么？你守门就好了？你会不会玩啊？”
“不会啊，怎么啦？不是在学吗？”
虎族：“……”晦气。
“算了算了，重新来吧。”
十几只虎族一噎，看着地上小小一只，身上白毛炸开的小兽，只好作罢。
严酒站在沙地外，看着前方和虎族打成一片的年糕，听着周围猎猎的山风开口。
“虎族似乎没多少在修行。”他们依靠吸收天地灵气自然化形，而且就永远停留在这个时期。
“妖族修行不易，能化形已经是得天独厚的天赋，化形后想继续吸收灵气强大自身，只能接受传承和拜师。”谢清附和。
而万骆所在的虎族显然，没有传承，也不懂得修炼。
“所以妖族的部落，总是容易被有心者屠灭。”严酒轻叹，随后话锋一转，“师妹，不如给这里布个防御大阵，你看如何？”
“万师弟未说，我想他应该是很希望自己的族人能够阵法保护，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未等到谢清回答，两只成年虎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严酒的肩膀。
“特……兄弟啊，你是不是会仙法，我家地窖你能给我们挖挖不？”
第203章 望月谷会面（上）
“是，今年张哥家里准备的过冬食物比较多，原来的地窖小了点。”
“你帮我把地窖挖了，我那些东西，分你一扇熊排怎么样？”
“好，我帮你们看看。”严酒按住被捶脱臼的肩膀正回去，转身面向两位虎族，“不过熊排就不用了，我是万骆师兄，你们不用客气。”
“不错，小子，挺哥们的。”张哥哈哈一笑，又一次捶了捶严酒的刚扳回去的肩骨。
空气中，有细小的“咯嘣”声。
严酒抿了抿，再次将肩骨扳正。
谢清等三人说完，才接话：“师兄，你去忙吧，防御阵交给我就行，不需要帮忙。”
“好。”严酒点点头，跟随虎族离开。
谢清理了理衣袖，随即也转身往部落外走。
虎族的部落远离妖城，十分偏僻，虎族的人也几乎不去妖城，平日里都自给自足，只是偶尔族中长老族长会去最近的妖城采买一些必备品。
谢清仔细观察过，虎族的万奶奶是大乘期修为，族长渡劫中期，几位长老只是化神期，除此之外虎族年轻的小辈几乎没有修行。
族长说族中有好几个年轻小辈都在人界，拜了人界的师父。
这便是妖界小部落妖族的生存方式。
走出虎族部落，站在半山腰往下看，山谷中虎族人丁兴旺。
谢清抬手掐诀，将一个自己改进的中品阵法笼罩在部落之上。
事实上，从进入妖界一路走过来，妖界并没有什么纷扰，若不是这些妖族长着耳朵翅膀，他们都以为进入了人界哪位帝王的领地，如此井然有序。
一直有传言妖族一皇五王治下严厉，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难怪当年在舞城，蛟蛇被屠戮，会让妖皇和妖王亲临。
布好阵法，谢清挥出一股灵力试了试，确认无误才下山。
虎族部落内。
年糕看着一个一个被绊倒的同伴，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左边左边！”
“哎呀，右边右边！”
“看蹴鞠啊，看我干什么？”
“你们怎么这么笨？我要求换同伴！”
猪同伴啊猪同伴！
“不来了！”
什么虎族？太没用了吧？
年糕生气的原地坐下，前爪抱臂，任由蹴鞠被对面的虎族从身边踢进身后的渔网。
不管了，他不管了，简直没救了！
场面上的热闹慢慢消失，同伴和对手围来上。
“抱歉，小年糕，我们尽力了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下次，下次我们肯定能赢过他们的，我保证。”
“别灰心啊，小年糕，我们可是部落踢蹴鞠最厉害的组合，你们打不过正常。”
“就是就是，输给我们不丢脸。”
“呵！”年糕重重地哼了一声。
赢了就赢了，有什么好嘚瑟的。
余光瞥见从部落外往这边走的谢清，年糕立刻起身，从围在自己身边的虎族脚下挤过去，跑向谢清。
“媳妇～抱！”
二十个虎族看着扑进人族怀中的小白兽，面面相觑。
“他刚刚叫那特产什么？”
“媳妇吧？”
“就是媳妇，我听见了！”
“对，没错，是媳妇。”
“那小妖兽居然有媳妇了，我都还没有呢。”
“他媳妇长得确实好看，比我们部落最好看的小雪还好看。”
“哪呢？小雪健健壮壮，他媳妇一看就过得很苦，面黄肌瘦”
“确实，不好看。”
“嗯，好像真不好看。”
“口粮媳妇。”爬进谢清怀中，年糕并不知道虎族小只怎么议论自己媳妇，他可怜兮兮地朝谢清道，“我饿了，想吃鸡腿。”
“你在这里吃鸡腿不妥吧？”谢清环视一圈周围的虎族。
年糕的小脑袋懵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我懂啦！”
随即，他从妖兽空间掏出一把，之前在百兽秘境收集的灵草，抱着啃起来。
看到小白兽吃草，虎族小辈一个个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难怪他长得那么小，比一般的狗妖还要小，原来是因为每天只能吃草。”
“他也太惨了，不是说上元宗是第一仙门吗？万骆哥哥是不是骗我们，其实上元宗很穷。”
“万骆哥哥还穿得那么好回来，肯定是怕我们担心。”
“他好可怜啊，从小到大都吃草。”
和谢清一起从虎族小辈身边路过不小心听见的年糕：“……”
顿时，手里的灵草都不香了，小兽气愤地收回空间。
“过的什么日子啊，吃草还得分几顿。”
“石头，你藏起来肉干还有吗？要不我们分给他吧？”
“没了，我昨晚都吃完了。”
年糕：“……”
啊啊啊啊！不识货的土鳖们！
上元宗。
望月谷。
细雨落下，雾气氤氲。
雾潭盘腿坐在小案前，看着白子四面楚歌的处境，表情平静地将手中白子也送入思路。
微风从身后拂来，白色轻纱擦着雾潭的肩膀而过，明真道人走到小案对面落座。
“已经是一盘死棋，还在执着什么？再来一局吧。”
明真拿起黑棋落下，彻底将白子全部围剿。
“在指望对手疏漏还是手下留情？”
“我猜你心中不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所以，何必浪费时间，下一盘已输之棋？”
看着彻底被吞没的白子，雾潭蹙眉放下手中的白子看向明真。
明真低头，收拾案上的棋子，将棋盘清空出来。
“你找我来此，说时机已到，什么时机？”
“如今遁宵，宗门长老都在，我能有什么时机——”
“登上那个位置？”
话落，明真将黑子落在棋盘上，成为棋盘上第一颗子儿。
“想登上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办法，杀了遁宵。”雾潭犹豫了一瞬，拿起白子，跟着落下。
“哦？杀了遁宵很简单，可上元宗还有弦今、上清、破梦、绛绯……”
“如此多的人，我明真区区大乘期，号都排不上。”
“谷主，你说怎么才能轮得到我呢？”
“那就将他们都杀了。”雾潭道。
眨眼间，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被白子追赶到角落。
“哦？”明真挑眉，“如何杀？杀兵解散仙，杀真仙，甚至要杀金仙九重境？”
都杀了，那又要杀多少个金仙？
雾潭的话就像小孩子胡言乱语，可明真没有半点动怒的迹象。
第204章 望月谷会面（下）
雾潭没有立即回答明真的问题，手中的黑子一一落下寻找着最后的生机。
亭中陷入安静，只有落子声。
半盏茶后，黑子全部被白子围杀在角落。
落下白子，明真抬头看向雾潭。
雾潭微微蹙起眉，确定自己的黑子没有任何翻身机会，将余下的棋子丢回棋篓，轻叹一声。
“明真师兄可知，上元宗是如何成为现在的修真第一仙门的？”
“这与上元宗如何成为的修真界第一仙门有什么关系？”明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作为上元宗的峰主，自然是知道上元宗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其中就包括那些宗门不让提及的事。
可那些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与他如何成为上元宗宗主，毫无关系。
明真知道雾潭身上有些本事，可也仅此而已，他还没愚蠢窝囊到把自己的野心托付到一个化神期的半残废物身上。
明真避而不答，雾潭面上保持笑容，心中却暗道一声老狐狸。
“明真师兄，听说过缥缈宗、月仙门和轻鸿宗吗？”雾潭也不完全说开，可与挑明并无区别。
明真扬了扬眉：“听说过，与曾经的三大仙们，有什么关系？”
“三大仙们的开宗祖师乃是玄元道祖，这次神魔禁地出现异动，我虽不曾去，却听说玄元道祖曾在神魔禁地现身。”
“明真师兄，你说当年的事，玄元道祖会丝毫不过问吗？”
雾潭与明真对视。
神魔禁地的事明真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心想要宗主之位，肯定会密切关注宗门的一切动向。
“是，玄元道祖确实在神魔禁地出现了，并未如传言中那般陨落。”
明真没再否认自己所知，反而渐渐对雾潭的话产生了兴趣，微微坐正。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就算最后，一切查到如今的三大仙门头上，似乎与我能不能坐上宗主之位，并无关系。”
“是，玄元道祖如何查，都与上元宗宗主位置谁来坐没有关系。”雾潭抬手，取出一套茶具，倒入灵液沏上一杯热茶推到明真跟前，“我所说的办法，与玄元道祖无关。”
不等明真追问，雾潭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他才继续道。
“四千年，屠杀前三大仙门时，在屠尽缥缈宗满门之后，万法仙尊用仙器噬魂珠困住缥缈宗所有修士的魂魄，镇压在上元宗的禁地之中。”
“用他们的神魂之气转化成上元宗的气运，才让上元宗死死压在轻鸿宗和星演门之上。”
“玄元道祖出现，万法仙尊肯定会悄悄处理掉禁地中的缥缈宗人的神魂。”
“神魂离开躯壳数千年，早已没有神志，可他们却拥有比生前更加强悍的力量。”
明真听着雾潭的话，轻轻摩挲茶杯，若有所思：“可，若杀了上元宗的长老峰主，上元宗还能是修真界的第一仙门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雾潭表情平静温和，“师兄总不能以为他们甘愿屈居师兄之下吧？”
“也是。”明真松开茶杯轻笑一声，“雾潭师弟真是好计谋，也当真心狠手辣。”
“可是，半月告诉我，玄元道祖就在上元宗，叫谢年是吧？那晚你特意让半月隐匿在暗处，特意告诉我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道祖都察觉不到半月的存在的？”
“望月谷的地势，可以让它成为一处天然的仙阶隐匿阵法。”雾潭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明真前面的话，“所以，师兄得抓紧时间，赶在道祖和长生峰弟子回来前，把一切变成定局。”
上元宗背后那些腌臜事，早晚需要人站出来承担，是死人是活人不重要。
“这倒是。”明真叹气。
看来万法师祖口中玄元道祖陨落的话，又和千年前是玄元道祖故意放出的流言。
可，就算是知道玄元道祖陨落，万法师祖还是害怕的，即使玄元道祖不在，还有宿一道祖、沧溟道祖、揭谛妖祖和祖龙他们，说不准谁突然心血来潮呢？
虎族部落。
妖界没有夜晚，在妖界的这些日子，昼夜颠倒，让习惯了人界的年糕一时竟然有些适应不过来。
小兽顶着微微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围在谢清身边。
“媳妇，你有没有发现，严师兄和万师兄有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那种奇怪应该怎么形容呢？
年糕用自己所学不多的知识拼命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
“就好像我媳妇和别人跑了一样！”
没错，就是这种超级奇怪的眼神，好莫名其妙呢！
谢清不太友好地看了年糕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年糕有被刺激到，上半身瞬间立起来，抬起爪子指向谢清，“不会是真的吧？快说那男狐狸精是谁？”
“媳妇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你夫君还没死，你就有别的人了！”
他就说，为什么最近万骆和严酒师兄看他的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是呢，可大一只男狐狸精了呢，呵。”谢清冷笑。
这家伙，倒打一耙的本事信手拈来。
年糕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清，空气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转过身去坐下，嚎啕大哭。
“太过分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你居然背着我养狐狸精！”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呜呜呜～”
“我长得不好看吗？你还变心！”
“是不是以后你还要挖我内丹，挖我灵根，挖我兽骨给狐狸精？”
“你现在居然都为了狐狸精瞪我呜呜呜～”
谢清：“？？？”
“好了好了，没有狐狸精。”谢清将小兽转过来，发现他还真哭上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清楚吗？你如何怪上我的？”
“我怎么清楚，又不是我养狐狸精。”小兽擦了擦眼泪，拍开谢清的手，“不要动我，你花心大萝卜！”
“讲点理，你。”谢清揪住小兽的胳膊，轻轻晃动，“那天是谁在被窝里？让你别被发现，是让你变回原形，不是让你藏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找上我了。”
第205章 根本哄不住
“我怎么不讲理了？”年糕感觉自己脑花要被摇匀了，“我没听你的话吗？万师兄发现了吗？”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背着我养野男人的事。”所以，请不要转移话题，“别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谢清：“……”
很好，解释不了一点，说了也不信。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松开小兽，谢清已经不愿挣扎。
就这样吧，不然她想捏扁他了。
“承认了吧！终于承认了吧！”小兽猛地站起来，一脸愤怒，“我就知道是这样！那男狐狸精是谁？你把他叫出来，我保证不吃他！”
“什么男狐狸精？”万骆从门外探头进来，肩上挎着一个包袱，脸上有好奇还有担忧。
刚刚在外面他就听到了年糕的话，看来是谢师妹和她道侣的事被年糕发现了，这才多久啊，这么几天就被发现了，师妹也不注意点。
“她！”看到万骆，年糕顿时更加有愤怒的底气，“养野男人，对不对？你还遇见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万骆一惊。
原来不是谢师妹不注意，而是自己露馅了吗？
“看！看看看！”年糕炸了，恨不得跳起来揪住谢清的耳朵，“听见了吗？你养野男人万师兄都知道了！”
“你居然真的养野男人！”她居然真养野男人！
“你真能这样哇！呜呜呜呜！”
“你养野男人！呜哇哇哇哇——”
万骆：“啊……这……”
不是已经怀疑了吗？怎么现在才大哭？自己好像闯祸了。
“唔哇哇哇哇！”
小白兽仰着头，张大嘴大哭，这一次是真伤心了。
他媳妇没了，他的口粮也被其他人觊觎了，他养了这么久的媳妇，要变成别人的了！
这一刻，谢清感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万骆格外碍眼。
本以为小兽闹闹也就过去了，这倒好，万骆这家伙给她坐实了。
小兽哭得一声比一声大，像是要把嗓子都嚎哑。
谢清伸手将他抱起来，轻抚小兽的后背：“没有什么野男人，说了你不信，认了你要哭，你说怎么办？”
年糕只看了一眼谢清，不说话继续哭。
看吧，小孩子就是这么麻烦，只相信自己觉得的，哄也哄不住。
谢清抬头盯着万骆。
万骆此刻感觉谢清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谢师妹，你收拾好了吗？准备出发。”
好在，下一刻严酒的声音响起，万骆才感觉窒息感消失。
谢师妹一定是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
之前她当面索要年糕，说她道侣都没有生气，结果因为年糕就似乎要捏死他，看来年糕对谢师妹还是挺重要的。
可这能怪他吗？师妹自己若是没有其他道侣，年糕根本不会这么伤心。
“已经好了。”谢清回了严酒一句，转头又看向已经哭得缓不过气的小兽，“好了，真的没有野男人，我发心魔誓。”
万骆：是呀，没有野男人，因为是道侣，就骗骗小孩子。
“你……你没有你为什么发誓呜呜～你肯定有。”小家伙终于愿意说话了。
谢清松了一口气，心中好笑又无奈，慢慢给小兽顺着后背，走出屋子。
站在外边的严酒看着一幕愣了好一会，又扫了一眼万骆心虚的模样，猜测大概是这位师弟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三个虎族少年。
“这是虎族拜托我们一起带去秘境的三个孩子。”
谢清朝三个孩子看去，有些讶异：“怎么都是炼气期？”
秘境那么危险，去的妖族不少，怎么就带上三个炼气期的孩子？
“师妹不知。”万骆往前一步，连忙解释，“我们虎族其实一般都不会去秘境的，这次奶奶叫我回来，也只是借秘境的口，看看我。”
“到时候我和他们三人不进入秘境内围，师妹你和师兄进去，我们在外围等你们，也当是带他们开开眼界。”
“秘境内部的仙草灵宝固然好，可虎族用不了那么好的，反而怀璧其罪。”
“我带他们在外围多摘点常用的灵草，对虎族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这次的长白秘境，主要是我提议，带师妹你进去看看，寻一件称手的本命法器。”严酒接话。
原来如此。
谢清朝严酒颔首：“多谢师兄为我的事费心。”
“我问过万奶奶，从虎族到长白秘境大约需要六天，走吧，咱们早些到，早点熟悉熟悉，这里是妖界不比人界。”严酒说。
谢清与万骆点头。
三只小虎族露头后，也不拘谨，围到谢清身边，抬手摸向年糕。
“小年糕，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你不是都化形了吗？这么大还哭鼻子？”
“你下来呀，你怎么还要人抱呢？”
三位少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年糕抹了一把，憋住了抽噎。
媳妇养野男人好丢兽脸，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那我给你吹吹？”
“不要。”年糕避开虎族噘起的嘴，起身抖了抖毛，跳到地上变成十一二岁的少年。
顿时，三只虎族高兴无比。
“年糕你吃鸟蛋吗？出发的时候，阿爹给我塞了好多，平时他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我也有！我也有！我有熊掌，我姥姥给我的！”
“切，不就是熊掌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年糕，你吃兔子吗？我阿娘给我带了兔肉呢。”
三位少年争吵着，炫耀自己路上的干粮。
哪能任由他们炫耀啊，搞得好像自己没有似的。
年糕得意地抬高下巴，红彤彤的眼眶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从妖兽空间掏出鸡腿、糖葫芦和蜜饯，给三人一人分了一份。
“鸡腿、糖葫芦、蜜饯，我的才好吃。”
三位少年面面相觑。
鸡腿有什么好吃的？山上的野鸡他们抓都不怎么想抓，没什么肉，嚼起来还费劲儿。
还有糖葫芦是什么？
蜜饯他们知道，族长和长老去妖城每次都会带些回来，确实好吃。
拆开包着食物的牛皮纸，闻着空气散发出来的香味，三人眼睛一亮。
第206章 天雪城（上）
“年糕，你这鸡腿看起来好好吃啊，我以前都没吃过。”
“是哇，好厉害，这是不是人界的食物？听说人族的东西都很好吃。”
“那当然。”瞧着虎族三小只没见识的模样，年糕身后冒出一条白绒绒的尾巴，得意地晃着，万分骄傲。
从哭天抢地到得意洋洋，年糕只用了不到半刻钟就彻底转换。
万骆悄悄戳戳谢清，小声求证：“小年糕好了吗？他这是好了吗？”就这样好了吗？
“嗯，好了。”谢清笃定地点头，“小孩子只要稍微分散注意力，就好了。”
“所以，师妹你平时都是这样哄他的？”
谢清看着万骆沉默几息，轻轻摇头：“哄不好，不会，都是自己哄自己。”
万骆：“……”
汰！要不要这么没出息？难怪师妹会另外找道侣！
怎么这么不争气？
越想万骆看年糕越恨铁不成钢。
他大步挤进四小只中间，抓着年糕的手将小家伙拉到一边，抬起年糕的下巴，揪住年糕的脸颊往两边扯。
“你有事吗？”年糕剥了一颗虎族给的拇指大小的鸟蛋塞进嘴里。
“继续哭。”万骆抓着年糕的脸颊晃动，“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难怪家都被偷了，主人对你都没有一点紧迫感。”
“有病。”
年糕挥开万骆的手，并狠狠踹了他一脚，转身跑回三小只中。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万骆师兄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啊？”
“啊？为什么这么问？”少年们愣住。
“你看他，居然让我哭，我看不是有病就是变态。”
“虎族送他去人界拜师，是不是看他不顺眼，怕给你们传染了？”
“我父亲就不希望我去人界，说人界都是坏蛋。”
哪有族人会想把自己孩子送去人族仙门啊，万骆肯定是虎族不想要，又不好意思丢掉，所以骗他去人界拜师。
“嗯……我爹也不让我去人界，说人界太危险，我们只会被仙人抓去做灵兽。”
“我娘也是唉。”
“之前我还想偷偷跟着万骆哥哥去人界，姥姥说我太笨，把我抓回来了，原来不是我太笨啊。”
所以，是万骆哥哥不正常才被赶去人族的啊。
三小只瞬间悟了。
“可是像何虎哥哥他们，看着很正常呀，他们也去人界拜了仙门。”
三只幼虎，虽然觉得年糕说得对，可又好像不太对。
“看着正常，不代表真的正常。”年糕严肃地教育少年们，将他们唬得一愣一愣，“万事不能看表面，知道嘛。”
“哇，年糕你好聪明啊。”
“你说话听起来就和族长他们一样，很厉害的样子！”
“那当然，我可是读过书的。”年糕抬高下巴，挺直后背，想了想学着以前的谢清，将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端在小腹处。
他的书可不是白读的，都记着呢！
“哇啊，年糕你也教教我们吧。”
“对啊，我也想学。”
少年们星星眼，满是敬佩地摇晃年糕的衣服，比对族中长老还崇拜。
被丢在一边的万骆，就这样听着关于自己的谣言诞生，整个人都傻眼了。
都啥跟啥啊，他关心他，帮他想办法追师妹，他居然在族人面前造自己的谣！
上元宗。
“魔族又出现了，昨晚聚灵峰的李师兄死了。”
“哪个李师兄？”
“就是外门弟子里的大师兄。”
“这都是死的第几个人了，魔族还没抓到吗？”
自打宗族长老们外出一趟回来，没多久宗内又开始不断有弟子死亡，众人纷纷猜测是魔族所为。
有一点不一样的是，这次死去这些人都被吸干神魂血肉，只剩下一具白骨。
“死了这么多人，为何师尊只是让我们夜晚不要独自外出，应该用窥天镜好好看看才对，早日将魔族抓到。”
远处几个弟子的议论声，让萧轻鸿停下脚步，隔着台阶看着那几个万剑峰的弟子，男子表情凝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上元宗弟子讨论宗门弟子被害一事，相反，这件事已经成为上元宗最让人关注的话题。
“萧大哥？”年白画用一根手指戳戳男子的胳膊。
等对方看过来，年白画才好奇地压低声音。
“我觉得那不是魔族所为。”
“那些弟子尸体上的死气都没有残留，魔族吸收不了死气。”
“你知道是什么所为吗？”萧轻鸿问。
“不能确定。”青年挠挠头，“我觉得像是鬼物所为。”
“我在父……亲的书房见过，鬼物杀人，会食肉饮血吞噬另一个灵魂，鬼气阴气对鬼物而言是大补，它们肯定都会吸收掉。”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鬼物害人，其实在修真界是很少见的。
冥界有一种特殊的阵法，会吸纳魂体，魂魄是不能长时间在其他地方久留的。
况且，上元宗有不少大能，鬼物杀了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下？
若真是鬼物，它要藏到什么地方，才能不被发现抓住？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上元宗灵气充足，每座山峰都各有特点，说不定正好有满足鬼物藏身的地方。”萧轻鸿附和，“最近这一切总觉得不太平。”
朝露前辈说她与师祖的主仆契约消失了，可年白画和他吊坠里那人对于年糕安危似乎并没有什么担心的反应，那么年糕是没事的。
长生峰那边的人说谢师妹和师兄去长白秘境了，想来师祖至少是还活着的。
不知道师祖到底怎么样了？若是此时师祖在，事情就简单得多。
想着长白秘境，萧轻鸿做了一个决定：“回去收拾收拾，叫上朝露前辈，我们下山一趟。”
师祖若是受伤，朝露前辈在，可以保证师祖安危。
上元宗波涛汹涌，情况不明，亲传弟子都死了不少，那些飞升渡劫的前辈都感到棘手，留在这里说不准更危险。
如此，倒不如先离开，至少他们不能折在上元宗。
妖界。
长白秘境将出现于天雪城郊外，天雪城乃是雪族的领地，常年冰封，气温严寒，除了雪妖，一般的妖族无法长期居住。
只是稍稍靠近雪族的领地，便能感受到温度急转。
第207章 天雪城（下）
谢清三人还好，是修士可以用灵力御寒，年糕似乎也不怕冷，但为了合群拿出了自己的小帽子，别在头顶不伦不类，还找谢清要了一条围巾。
三只小虎族则是冻得瑟瑟发抖，穿了万骆给的袄子，还是冷得不行。
“我们得快点，天雪城有御寒珠，等进入城中买上三颗。”万骆一左一右牵着两个族人，输送灵气给他们御寒，另外一个则是由严酒牵着。
雪族圣女与妖王年纪结成妖侣，雪族地位水涨船高，天雪城与六大妖城一样，有着严格的条例，其中就包括了禁飞。
当然，雪族圣女也是妖族圣女，雪族的地位本就不低。
三人四兽最后的距离只能靠脚程。
而御寒珠，是天雪城专门卖给其他妖族，用来方便在天雪城生存的御寒法器。
天雪城是由冰雪所雕，晶莹透亮地矗立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之中，像一座仙城而不是妖城。
再加上雪族都是肌肤雪白，白发白眉，连睫毛汗毛都是纯白，更是有着仙人之姿。
在天雪城这种寒气从骨子冒出来的地方，雪族的衣着很单薄，大部分人胳膊手臂都露在外面，是最容易辨认的妖族。
进入天雪城，年糕牵着谢清的手，挺直后背，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帽子，像是进入了什么重要的地界。
但，他做完这些只是踮起脚尖，扯扯谢清的衣袖，等谢清看过来，他招招手让谢清低头，而后小声同谢清说道。
“媳妇，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其实我是妖族妖王年纪那一支的犼，妖界很多人都认识我。”
谢清眉毛往上抬了抬：“然后呢？”
“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嗯？”
“其实我是妖王的孩子，我是妖族殿下。”
“嘘，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说完，小少年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等着谢清的反应。
谢清沉默了一下，配合他做出反应：“……哇，好公开的秘密。”
年糕：“昂？”
“嗯，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谢清揉揉年糕的脑袋。
“那当然，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了。”少年点点头，秘密一旦分享，就开始没有秘密。
拥有了同样的秘密，谢清在年糕心中的亲密程度又提高了不少，于是开始抖出更多秘密，想要谢清认可自己的观点。
“我二哥是犼族二殿下哦。”
“……嗯，好厉害。”
“我大哥是大殿下。”
谢清熟练地附和：“……哇。”
“还有我二哥，喜欢的映雪姐姐也是雪族的，长得可漂亮了，映雪姐姐可是下一任圣女，说话也超好听哦。”
说着，年糕留意谢清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当然，没有媳妇你好看，也没有你声音好听。”
谢清失笑。
“那雪族未来的圣女，对你二哥怎样？喜欢吗？”万骆不知什么时候牵着两个虎族少年已经凑到年糕身边，竖起耳朵。
修者的耳力都十分好，三只虎族听不见的，严酒和万骆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妖王小殿下，年糕这是什么牛都吹，自己叫年糕叫妖王爹了。
当然，小孩子喜欢炫耀正常，万骆并不揭穿年糕，反而好奇他还要怎么编故事。
年糕一转头就对上万骆的大脸，吓得他立马跳到谢清另一边，抓着谢清的手臂露出一颗脑袋，瞪着眼。
“你怎么偷听小孩子讲话？太不道德了！”
“听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万骆笑着回答，“放心吧，我都忘了，所以那映雪喜欢你哥吗？你哥不会和你一样单相思吧？”
年糕：“呵，你才单相思，我和媳妇两情相悦。”
“呦呦呦，还知道两情相悦。”万骆调侃。
年糕：“……”
进入城中，众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商铺购买御寒珠。
御寒珠在天雪城随处可见，价格并不贵，仅仅两颗下品灵石，掌柜的喊出这个价格时，三人微微一愣。
严酒干脆一共买了七颗，免得大家浪费灵力。
“妖族在天雪城必备之物，不以营利为目的，竟是这种贱价。”严酒将珠子分下去，心中不由对天雪城的雪族产生了几分敬畏。
天雪城的寒很奇特，就算是他们有灵气护着，骨子里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冷意，可一拿到御寒珠，便浑身暖乎乎的。
“井笑殿下来了！”
“在城东，走，快去看看。”
店外突然喧闹起来，众人走出去一瞧，发现妖城中的妖族都朝着东街涌去。
“井笑是什么人？”严酒有些好奇。
天雪城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和谐，让城中的人下意识放下防备，变得平静悠闲。
“要去看看吗？”万骆接话，解释道，“井笑是鹿王的第三子，听说长得十分英俊，是不少女妖做梦都想嫁的男妖。”
“切~”听到万骆说井笑长得好看，年糕重重嗤了一声。
什么长得好看，不过是因为井笑像只花孔雀而已，他大哥二哥哪个不比井笑长得好看，只是低调而已。
最重要的是，月鹿一族代表吉祥，见者生好运，所以才那么多人喜欢他，都想蹭蹭好运气罢了。
“你切什么？”万骆看向年糕，“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年糕敷衍地摆摆手，“走吧走吧，去看井笑帅殿下吧，摸摸会有好运哦。”
万骆：“……你懂的还挺多。”
年糕：“一点点啦。”
城东。
妖族们堵在街上，原本能够通过两驾马车的宽阔长街，硬是寸步难行。
年糕踮起脚尖费劲地往前看，即便跳起来也只是看到一排后脑勺，还会踩到身边其他妖族。
万骆将三只虎族年纪最小的人提到后颈上，朝在地上蹦的小兽道：“你变回原形到谢师妹头上就看得到了，也可以到我头上。”
“不需要！”年糕拒绝得干净利落。
他又不是没见过，而且他和井笑他们很熟的，万一原形被认出来怎么办？
东城门。
华丽的马车窗帘撩起，模样精致漂亮的青年往外看去。
原本嘈杂的妖族立马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井笑朝外边的人轻轻眨眼：“诸位，能给我让一条道吗？麻烦了。”
第208章 天雪客栈
“不麻烦不麻烦！”
“让，这就让。”
听到青年的请求，街上的妖族如同喝了假酒，傻笑着让路。
马车中，另一只出现的玉手拉上窗帘，挡住井笑那张帅脸。
娇俏的女音隐约可见：“花孔雀。”
“怎么花孔雀了嘛，我这不是让他们给我们留一条道儿嘛。”帘子落下，也挡住了外边的景象，青年转过头无辜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女子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同青年拉开距离。
井笑顿时脸一垮，抓住女子的玉手：“阿渔，我错了，我再也不对别的女妖笑了，你别生气。”
“你笑不笑关我什么事？”女子抽回手，嫌弃地在衣袖上蹭了蹭。
“怎么不管？”井笑睁大眼睛，坐正，“你要是因为生气把我打死了，我父王会怪罪你的。”
女子：“……滚，你能不能安静下。”
“不，我就要说话。”看到女子炸毛，井笑开心地弯起眼睛。
对上青年那模样，迁渔又气又无奈，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审美。
漂亮华贵的马车辘辘而过，严酒几人并没看到那位鹿族的三殿下。
万骆有些遗憾，将脖子上的小虎族放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族那些大人物。”
妖族不与人族来往，即便是进入了上元宗这样的大仙门，成为上清尊者的亲传弟子，也没有机会目睹一次妖族大能。
他所知晓的妖皇妖王和妖族，都仅限于族中和上元宗的藏书阁之内。
“你其实早就见过了，当当当~”年糕仰起头。
“当什么当。”少年仰着头，高度很合适，万骆毫不客气地敲了上去，“散了散了，我们去找个客栈吧，过几天进入长白秘境，说不定就有机会看到那些妖族权贵了。”
“呦，这次的长白秘境真热闹，来了不少人。”马车离开没多久，就有两妖御兽而来。
“长白秘境在妖界排得上前十，来的妖族自然不会少。”
“这些年秘境中的禁制松动，神女的传承已经在寻找继承人了。”
“要我说，表弟你可是很有可能继承传承的，毕竟你身体中也是有雪族血脉的。”
“我倒是更看好映雪妹妹。”被吹捧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小妖还认识圣女的候选者，看来身份不简单。”看着御兽而去，威风凛凛的两妖族，万骆感慨。
来天雪城一趟，他也是见到了不少大人物了。
“什么小妖。”年糕踩了万骆一脚，追上谢清和严酒，“有眼无珠。”
那两只妖明明一人是未来犼族的族长，也是未来的妖王，他的大哥！
大哥身边那人更不用说了，百年化神，千年真仙境的妖族第一天才，他堂哥——年祟，犼族现任副族长大人！
谢清侧头垂眸，发现自从进入天雪城，年糕这小家伙就有些嘚瑟，小孩子的心思藏都藏不住，要不是尾巴没变出来，得翘到天上去。
妖族秘境与人族秘境开启时，城内并无两样，几乎所有的客栈都满客。
在被第八家客栈挥手遣离后，年糕捶着发酸的腿，看着前边带路的万骆：“你到底行不行啊，都第八家了。”
“别急，别急。”万骆看着族长给他的地图，认真研究，“前面三十米还有一家客栈，我们去问问。”
“不去了，肯定又满了。”年糕很不开心，好心情都被半吊子的万骆破坏了。
“没办法，这么多妖族入城，客栈根本不够住。”万骆叹气。
偏偏天雪城寒冷，若是不住客栈，没有客栈的御寒阵法，晚上肯定难熬。
“你真的好没有用。”看到万骆终于肯承认他找不到客栈，年糕也跟着叹了口气，转而道，“我知道哪里有客栈，肯定没有住满。”
“你知道？小年糕你对天雪城很熟悉吗？”严酒接话。
从进城开始，他就感觉这小兽有些怪怪的，一遍遍否认万骆的话，对于天雪城出现的妖族，像是很熟悉。
“对啊，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年糕点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万骆收起地图，很想把年糕从地上拎起来，他小子累，他就不累吗？“快点带路。”
“城东，离雪天城主府最近的客栈，雪天客栈肯定没住满。”带路是不可能的，年糕说完就半挂在谢清身上，将身上大部分重量压向谢清。
“太好了，走走走，太要命了。”万骆大喜，立马往城东去，刚走两步又转回来，“不对啊，刚刚城东根本没看到过什么客栈啊。”
“先去看看吧。”严酒打断万骆的质疑，“小年糕在天雪城待过，肯定比你清楚。”
“呃，好。”万骆好像感觉到了严酒对自己的嫌弃。
众人掉头，又朝东去。
谢清幽幽叹了口气，总觉得年糕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身份，会在这秘境之行暴露出来。
城东几条街，拐来转去，确实看不见任何客栈。
第三次回到原地，万骆擦着额头的汗水，看向挂在谢清身上，老神在在的年糕，特别想锤他：“哪儿有客栈？你带着我们在绕圈啊，小妖怪。”
“笨，这里是有阵法的，不饶一下我们进不了阵法的。”年糕解释。
以前来天雪城，有哥哥他们在，依照哥哥他们的修为，可以直接进来。
“这哪儿有阵法啊？”万骆崩溃。
这小妖兽肯定是玩他！报复他！
严酒放出神识，探查了一遍四周，赞同了万骆的说法：“小年糕，这里确实没有什么阵法，你会不会搞错了？”
年糕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三十多米，年糕轻哼一声，松开谢清的胳膊，拐入一条小巷。
“他疯了，他绝对疯了，走傻了！”万骆指着少年的背影表情扭曲，眼中哪儿还有半点曾经对灵兽的渴望。
“去看看吧。”严酒道。
反正都走到这里了。
小巷十分狭窄，只能通行一人，甚至都称不上小巷。
进入巷中，刚往前走了两步，视野便开阔起来，周围开始变化。
面前出现一座巨大的楼宇，大门口的玉匾写着四个大字：雪天客栈。
年糕没骗他们，城东确实有一处客栈。
第209章 丢出大门
三人转身回看，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
“快点，你们住不住客栈？”少年站在大门外，双手叉腰。
“住住！”万骆大步走上去，揉揉年糕的发顶，笑着夸奖，“小年糕，还挺厉害。”
论变脸的速度，没有人比他更快。
“少和我套近乎。”年糕嫌弃地撤了撤，用力推开客栈大门。
随着雕刻着精致兽纹的客栈大门打开，里面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中。
客栈内，二十几个年轻的妖族同时转过头，看向外边的闯入者。
这些妖族的容貌与气度都十分出色，他们的修为也有高有低，最低的不过是元婴期，高的无法探查。
“啊，这……”万骆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里是妖族客栈吧？他们没有进错吧？怎么看着好像闯入了什么世外桃源。
年糕却不管两边的震惊，熟练地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露出一颗脑袋，小手往柜上一拍：“张伯伯，要一间上品雅间。”
一间雅间，他和自己媳妇住，其他人自己给灵石，他才不管。
柜台内的白发老人怔了许久，才开口：“敢问小公子是哪族，姓甚名谁？”
老人并没立马答应年糕的要求，只是因为对方熟练的口气，又似乎认识自己，和蔼地问了一句。
“我……”年糕张了张嘴，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叫年糕，是犼族吧？
大哥就在一边，他得立马露馅，而且雪天客栈的册子上，有他身份的备份。
下一瞬，少年小脸一沉，凶狠地威胁：“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开一间就开一间，快点。”
小妖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心虚的样子，让老人脸色一沉，闭口不言。
“放肆。”
这时，那些妖族开口了。
“尔等可知天雪客栈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撒野？”
“虽不知你们用了什么办法找到这里，可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张伯，还不快将他们丢出去。”
“是，四小姐。”老人点点头，下一瞬出现在年糕身边，拧住年糕的后领。
“大胆，谁让你动本兽的？”年糕扭头怒视老人。
老人并不搭理她，身形一晃，又拎起离自己最近的万骆，丢出客栈大门。
严酒与三只小虎族也没有漏下。
谢清赶在老人动手之前，自己退出了客栈。
客栈内，众妖好整以暇地看着闯入者们。
退出客栈，万骆几人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东城大街一家法器铺外边，周围路过的妖族，好奇地朝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投来视线。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万骆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他居然敢丢本兽！”年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久久无法回神，脸上又气又惊，“可恶，本兽一定会报仇的！”
严酒与万骆对视一眼，看着地上躺平的年糕摇摇头：他们真是猪油蒙了心，差点就信了这小兽。
嘀咕完，年糕掏出一个小册子，很记仇地写下了今日之辱。
哼，他不太爱记仇，但是这个仇一定要记下来。
下令丢他的是映雪姐姐，很好，等回去他就接着拆散二哥和她！
谢清嘴角抽了抽，等到年糕写完收起毛笔和册子，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算了，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咱们就在城外将就一下吧。”谢清说。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万骆看着街上来往的妖族，认命了。
上元宗。
宗门禁地内，上古阵法运转着，镇压着数不清的厉鬼。
白骨垒砌，由尸骨堆积而起的小山下，不断有恶鬼爬出往外冲，它们撞在阵法的禁锢上原地化为灰烬。
消散并不能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也无法恐吓到余下的厉鬼，只是让它们更执着于破开阵法。
遁宵尊者站在阵法上，皱着眉往下看去，目光慢慢巡视阵法中每一处。
奇怪，禁地的阵法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为何这些厉鬼会逃出去杀人？
难不成不是禁地的厉鬼，而是其他鬼物？
可，若不是这些厉鬼，普通厉鬼怎么会强大到能够杀死化神期的弟子？
看来炼化大阵还得加强，要早日将它们全部解决，此事还需师祖出手相助，依照宗门内几个长老的修为，远远不够。
望月谷。
小竹屋内。
雾潭转动书架上的玉器，一扇暗门缓缓打开，他提起桌上的油灯走入其中。
暗门后是一间潮湿阴暗，散发着腥臭的狭小石屋。
屋中的石壁被凿出许多四方的小格子，格子内摆放着一块块兽骨，和一些颜色亮丽的羽毛。
雾潭走上前一一抚摸它们。
这里是他收集的神兽朱雀的兽骨和朱雀翎，他修为不高，可借助神兽的力量，却能在别人不知的情况下，做成很多事。
曾经轻鸿宗威风凛凛的朱雀，此时兽骨七零八落地被摆在他的暗室中。
可他所收集的这一点，也不过是神兽身上的毫厘。
时机已经成熟，虽然冒险，可必须一试，不然下一次时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等到。
收回手，雾潭转身走到屋子中央的香炉前，点燃三炷香，朝着兽骨重重拜了三拜。
“诸位前辈师兄师弟同僚，雾潭幸不辱命，终于要替各位报仇了。”
“上元宗这些年踩着三大宗门蒸蒸日上，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他们应得的。”
“人总得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
“愿诸位在天之灵，在上元宗灭后，能得安息。”
三柱手指粗的青香插入香炉，雾潭抬手将石墙上的兽骨羽翎全部收入乾坤袋，头也不回地走出暗室。
随着暗室的石门缓缓合上，暗室晃动墙顶坍塌，掩盖了这里的一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冥界。
冥王宫外。
裴渊浑身浴血，支撑不住身体跪在殿外，手中撑着魔器。
“裴渊，恳请！冥王一见！”
宫门紧闭，回答裴渊的只有冥界呼啸的阴风。
咬了咬牙，裴渊继续朝冥王宫内喊：“恳请冥王大人一见！”
“冥王大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身着阎罗殿服饰的鬼差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男人。
第210章 永不超生
鬼差抬手：“阎王大人已经知道你所求，你要的东西，让我交给你。”
说罢，鬼差手中出现一颗凝聚的魂珠：“这是裴铏神魂凝聚的魂珠，还给你。”
看到魂珠，裴渊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开，可他并没去接魂珠。
“我来此，只是想确认裴铏无事，看到他魂珠无碍，便也放心了。”
“还请阎罗王大人，将他送入轮回。”
修真界腥风血雨，多少的九死一生，即便复活还是会陷入纷争，倒不如让裴铏转世轮回，从此做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裴铏身上的业障，我愿一概承担。”
话落，裴渊摇晃着起身，转身往回走，步伐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哥，什么时候我们能有家？”
“我长大后想要一个大大的院子，种上一面墙的爬山虎，再养几只鸡鸭，娶一个漂亮的媳妇。”
“嗯，我们以后一定可以住上大大的院子，给你娶个漂亮的媳妇。”
遗忘的记忆死灰复燃，又很快湮灭。
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早就忘记了当年那微不足道，却拼尽全力想要实现的愿望。
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永无归途，剩下的就让他自己走到天黑吧。
看着魔族消失在宽敞的宫道上，阴差转身低头：“阎王大人，裴铏的魂珠，魔尊说让您安排裴铏轮回。”
空气抽动，阎王的身影突然出现，他垂眼看着阴差手中的魂珠眯起眼睛。
“转世？如此深重的罪业也想转世？”
“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转世则意味着身上业障全部消散，重聚裴铏的魂珠，是冥王之命，冥王可没说要让裴铏转世。
就算此人复活，早晚会有再来冥界的一天，冥界的十八层地狱永远为他敞开。
想转世，绝无可能。
“是，大人。”阴差应下，对阎罗王的决定并不意外。
妖界。
天雪城。
年糕：“啊，困。”
万骆打着哈欠附和：“啊～嗯嗯”
原本说去城外将就两天，可众人忽视了一件事，妖界没有夜晚，妖族也不分昼夜。
城外不断有妖族从四面八方出现，看到几人躺在地上，还以为是冻晕了，不是想吃他们，就是焦急地将他们送进城内医馆。
哪怕他们跑到几十里外，找隐蔽的山洞也能被更擅长隐蔽的妖族找到。
“我发现了一件事。”万骆顶着黑眼圈，脑子嗡嗡作响，“千万不要和妖族捉迷藏。”
严酒：“……”
“严师兄，万师兄，你们没发现一件事吗？”谢清也打着哈欠，撑着下巴，“以师兄们的修为，早已经脱离凡人的俗欲，为何还会困？”
修真者就一两天不睡觉，怎么会困成这样？
“我知道~”半个身子躺在谢清腿上，年糕疲惫地举起手，“因为天雪城的雪很特别，能够消耗心神，让人感到疲惫。”
“如果没有御寒珠，也没有雪族血脉，就算是修为通天的妖，进入天雪城，也会因为心神消耗过多，最后累死。”
“但，有了御寒珠，休息之后，消耗的心神又会重新恢复。”
“对，就是这样，夸我。”
他可真棒。
几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哪儿还有力气夸谁。
万骆用力按压太阳穴，让自己清醒：“累死，用在我身上可真奇怪。”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家饭馆，周围人来人往，和他们一样顶着黑眼圈的妖族并不少。
饭馆的小二紧张地注意着店内客人的动向，要是谁昏过去，保证第一时间给送去妖医馆，免得坏了他们店里的招牌。
“他是怕我们死了吗？”留意到小二打量的目光，年糕幽幽出声，带着几分怨气。
“嗯，我觉得是。”万骆附和。
“再坚持坚持，明日秘境就开放了。”严酒低头在乾坤袋翻翻找找，摸出一颗醒神丹服下，强打起精神。
年糕：“……”还要等明天，他感觉自己今天都活不过去了。
实在是困得不行，年糕打着哈欠闭上眼睛，将头埋在谢清腹部：“我就睡一下，睡一小下……”
说着意识逐渐模糊，本以为终于可以进入梦乡，少年猛地坐正，牙齿发颤。
“啊哒哒哒哒……好冷啊，我再也不要来天雪城了。”
不在客栈特定的阵法中，只要在天雪城之内，神魂熟睡，寒意就会加剧，御寒珠也没用。
谢清：“……”
等身上的寒意消失，恢复暖意，年糕直接起身：“本兽再也受不了了！走，我们去城主府！”
“去城主府干什么？找天雪城主帮你？人家搭理你吗？”万骆看着年糕，感觉他已经疯了。
“城主是我姑姑，我现在就去找她，姑姑肯定不会不管我的！”身份暴露就暴露吧？
“好可怜。”好端端的一只兽就这样疯掉了。
万骆目光怜惜地看着年糕。
“媳妇，走，我们去城主府。”年糕伸手抓住胳膊往外拽，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崩溃了。
“别闹。”谢清顺势把少年拽回来，“等明日就好了。”
这时候跑去城主府，不是添乱吗？定然闹得妖界人尽皆知。
“吃个鸡腿缓一缓？”谢清往空间一掏，将牛皮纸包裹的鸡腿递给少年。
“不要。”年糕脑袋一偏，浓重的黑眼圈十分滑稽。
他现在是困，不是饿。
“姐姐，我想要。”三只小虎族凑上来，盯着谢清手里的鸡腿咽口水。
谢清顿了顿，看到年糕摆手，才给三只小虎一人分了一只。
得到鸡腿，三只小虎立马开心地散开。
“唉。”一直盯着年糕的万骆长叹一声，心道：小年糕果然还是疯了，都不贪嘴了。
最后的半天最难熬，尤其是没有黑夜的妖界，根本感受不到时间流动，每分都是煎熬。
等好不容易熬到长白秘境开启，谢清等人挤在妖群中，狼狈的模样与周围的妖族没有一点区别，根本分辨不出来。
年糕仰着头，微微张开嘴，看着头顶飞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家伙，大脑空空。
之前想象中开开心心进入秘境，光鲜亮丽的模样一样没实现，倒如同逃难的。
等到妖族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进入秘境之后，秘境的看守才放普通妖族往前。
第211章 长白秘境
挤在妖群中，几乎要变形，年糕伸手推搡周围的妖族。
“别挤别挤别挤，我要挤扁了！”
“都说了别挤，你赶着投胎呀？”
少年身边的妖族微微一顿，挤得更加卖力。
年糕：“！！！”
可恶！过分！
天雪城之耻，他都统统记下了！
一定记得牢牢的！
长白秘境的入口是个巨大的漩涡，覆盖半座高山。
风雪落下，卷入秘境之中，与秘境撕开的黑色空间融为一体，变成一片耀眼的星空。
秘境处的风声很大，快速将妖族吸入其中。
年糕看到了站在入口前的橘衣女人：“姑姑……”
他举起手，想打这个招呼，手就被谢清一把握住。
谢清将他往前拽了一步，瞬间眼前一花，他便被吸入秘境中。
年糕：“……”
媳妇，你干嘛呀，先让姑姑认出自己，后面出来他们就有地方住了呀！
少年抓狂。
长白秘境中。
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和呼啸的风雪，这里比天雪城还冷，御寒珠都抵挡不了一阵阵寒意。
“阿嚏！阿嚏——”裹进身上的法衣，万骆努力睁大眼睛，脸上表情麻木。
严酒在储物袋中翻翻找找，掏出一颗离火珠：“御寒珠已经抵御不了秘境中的寒冷，离火珠虽是玄级法器，可在秘境中也只能让方圆十米维持温暖。”
严酒说罢，众人下意识朝他靠近。
“长白秘境，怎么这么恐怖？”万骆搓搓手。
在他们周围，一些提前进入秘境的小妖，不少已经变成冰雕，彻底成为了秘境的一部分。
“我之前在藏书阁看到过关于长白秘境的记载。”谢清想了想回答，“传说雪女因为爱上凡人，受到上界惩罚，被天雷劈死后，天雪城就受到诅咒。”
“长白秘境是雪女的仙府，雪女死后，上界将她的仙府投放到下界，用来馈赠下界修行者。”
“或许是因为雪女影响，长白秘境受到的诅咒更重。”
“上界的仙人不能有情爱吗？”年糕仰头询问，有些担心。
媳妇也是上界的人，要是做自己媳妇，会不会也被杀掉？
“仙人不允许有私欲，不单单是情爱。”谢清叹气，“可上界执行者，也并不是要对拥有私欲者赶尽杀绝。”
雪女用凡人炼丹，想助爱人成仙，被上界发现后，仙帝下令将抓雪女去九重天受刑，雪女心有怨恨，打杀仙人。
仙帝才一怒之下，降下仙罚，诅咒了与雪女有关的一切。
曾经的天雪城四季如春，并非如今这般冰天雪地。
雪女只是神女神位的一个称呼，掌管四季，从无冰雪之意。
雪女的族人因雪女受到仙族诅咒，白发银眸，身上没有任何色彩，不是百族传言的圣洁，而是惩罚。
天雪城也和他们一样，长年飘雪，失去了色彩。
后来，才有了现在的雪族和天雪城。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谢清立马笑着转移话题：“走吧，看来我们要小心灵，长白秘境虽是仙府，失去了主人这么多年，里面的妖兽定然十分强大。”
“走走走。”年糕环视四周一圈，化为原形跳入谢清怀里。
谢清抱住小兽，指尖轻轻点点小兽的脑袋，将他身上犼的气息掩盖得更加严实，并悄悄在外貌上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
【小年糕，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明白吗？】
“媳妇，你说啥？”小兽仰起头大声反问。
“师妹说话了吗？”万骆和严酒看过来。
谢清：“……”
【不要说出来，心里想就行了，别让万师兄和严师兄知道。】
【哦哦，明白了。】
小兽点点头。
【媳妇，你继续说，你刚刚说啥呀？】
看到年糕点头，严酒和万骆同时放开神识。
【媳妇，你快说呀，你刚刚说啥，我没听见。】
谢清：“……”说个屁。
【媳妇？我听不见你声音了，你说话了吗？】
【她没说话，我也没听见。】万骆的声音在年糕脑海响起。
年糕一僵，转头看了一眼朝这边挑眉的万骆，默默趴下一动不动装死。
啊，他好像又做了傻事，难怪媳妇没声儿了。
秘境越往里走，寒意越重。
若不是严酒友离火珠，三只小虎就要和周围的妖族一样，变成冰雕了。
“这长白秘境也太诡异了吧，在这里活着都是问题，还怎么获取仙草灵宝？”万骆眨眨眼，睫毛上都积下一层厚重的雪。
严酒试探着抬手运转灵气，灵力阻塞：“确实不行，我们不了解长白秘境，贸然行动很可能死在这里，找个地方先休息，看看周围，不深入。”
“实在不行，就等秘境开始，咱们直接离开。”这是最坏的打算了，总比死在这里强。
至于给谢师妹找本命法器这件事，以后可以去另外的秘境，亦或者回去想办法找师尊要一件。
“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年糕将四肢藏在身下，看着狼狈的人族，十分无所谓。
小小人族，现在知道他们妖族秘境的可怕了吧？
在这间隙，周围响起轻微的破空声，众人抬头看去，发现是几只化神期的蝶妖从上方飞过，她们神色悠闲，似乎并不畏惧严寒。
万骆揪了一把自己的腿：“我怀疑我是假的化神期。”
说完，万骆吸了吸鼻涕。
“妖族修行不易，也能越级反杀人族修士，虽是合体期，恐怕已经超过合体期的人族修者。”严酒安慰。
万骆：“……我可能也是妖族呢，严师兄。”
师兄，你还是比较适合安静一点。
严酒：“……抱歉，忘记了。”
万骆：“……”
年糕歪头，斜着脑袋看了一眼很废的万骆：“你们确实没有可比性，她们都是蝶王一支，是嫡系，身上御寒的法宝多的是，肯定不止十米暖和。”
严酒侧目瞅了一眼小白兽，感觉对方在点自己。
“年糕，你研究过妖族王族？”严酒好奇。
鹿王一支也认识，蝶王血脉也认识，而且谈起王族，口气如此叙述平常。
“我干嘛要研究？”好奇怪的问题。
他没事研究别人族谱干啥？研究了，又不能找他们族谱上的人要吃的。
第212章 王族旁支
那些妖的族谱，一本上三分之二都在闭关，他也都没见过哇。
“那你是不是以前救过他们谁，然后他们报答你，所以你才认识他们？”万骆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这个我熟，然后以身相许是吧？”小兽揣着爪，面无表情地回话，“万师兄，你没事少看点话本子吧。”
妖界王族，身份何其尊贵？还想去捡，抢都抢不到的好吗？
但凡，谁受个伤，长辈给的护命符，立马就把情况传送到族中，
“我这个猜测有什么问题吗？”这种事在人界比比皆是好吗？
看万骆一脸不解，年糕晃晃头，反问：“你要是受伤，你师尊不管你吗？”
万骆：“呃……师尊老人家应该不知道，不过我死了师尊应该知道。”毕竟魂灯都灭了。
“哈？万师兄你这么不受宠的吗？”年糕震惊。
都亲传弟子了，还得不到师尊的关注。
万骆：“？？？”这和他受不受宠有什么关系？
三人四兽往前行了十几里路，发现了一处兽洞。
兽洞内。
众人围在火堆边，啃着吱吱冒油热腾腾的烤兽肉。
“嗯，鹿兽的肉就是比一般的兽香。”万骆感叹。
如今妖界这段时间，就没吃过什么好的兽肉，毕竟到处都是妖兽，还是要顾及一下这里是妖界。
妖界的妖，虽然大部分都吃其它妖族，但不会像人界那么毫无顾忌。
“味道确实不错。”年糕赞同地点点头，同时不忘批判众人，“你们也太过分了，不仅占别人的山洞，还杀兽，杀兽就算了，还把人家孩子留作口粮。”
“果然啊，邪恶的人族。”
真过分！嗯，好香。
三人四兽朝年糕投去视线。
万骆可一点都不惯着他，伸手夺走小白兽手里鹿腿：“嗯呢，现在邪恶的人族不给你吃的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爪子，年糕兽脸一拉，转头在谢清的鹿腿上撕下一大块肉咽下，冷哼道：“谁稀罕！”
谢清盯着鹿腿上小兽的牙印，拧起眉。
回头发现谢清嫌弃自己，猛地从对方肩膀上站起来，用一根兽指点谢清的侧脸。
“你嫌弃我？你居然嫌弃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的口水？是不是？”
“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之前哪样的？”挨着谢清坐的一只小虎族问。
“之前我们亲亲你不是这样的！”
万骆：“？？？”亲亲？亲脸而已吧？
“伸舌头亲亲你怎么不嫌弃我？”
“现在你嫌弃上了？”
万骆：“！！！”
严酒：“！！！”
三只小虎族：“昂？”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小兽踮起后腿，对着谢清嘴角啄了一口，然后气恼道：“亲都亲了，之前怎么不嫌弃？”
谢清：“……”啊啊啊啊啊！叉出去，把他叉出去！脸都丢完了！
万骆：“啊……这，师妹，年糕还是个孩子啊，况且你还有道侣。”
严酒：“师妹，你此举确实不妥。”
谢清：“不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嫌弃我吗？”年糕双爪环胸，“那吃你一口肉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谢清：“……”
有问题，那就是她嫌弃他，没问题那就是她认了他说话？
这小子，现在不仅蛮不讲理，还会给人挖坑了！
谢清感觉自己快要被严酒和万骆两人的目光，唰唰捅穿。
恰在这时，洞外传来动静。
几颗脑袋探了进来，众人大眼瞪小眼。
是六只元婴期的小妖。
空气短暂的安静过后，六只小妖往前跨了一步，其中一只抽出一把砍刀：“把吃的都交出来，就放过你们。”
小妖刚说完，被身边的同伴给了一肘子，同伴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补道：“把吃的和山洞交出来，就放过你们。”
“对，快交出来。”握着砍刀的小妖点点头。
区区筑基期、结丹期和炼气期，那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至于两个看不到修为的，肯定也就那样，只是用了掩盖修为的法宝。
万骆快速将手里的肉吃完，起身走向六只小妖，在小妖们疑惑的目光下，撸起袖子给最前面两妖甩了两个大嘴巴。
“抢东西？”
“你也抢东西？”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抢东西了？”
两只小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捂住脸。
“你居然打我？”
“还打我！”
万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我！”
万骆：“……”
“我可是乌族王族旁支！”
“我也是！”
“而且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元婴期六百多岁了！”
“我五百多岁了！”
“你不要学我说话！”看着明显是头头的少年转头，瞪向握着砍刀的同伴。
“哦，抱歉。”
万骆：“……”
“等出去，我让舅舅把你捏死。”让同伴安静后，领头少年回头狠狠瞪着万骆。
万骆挠挠下巴，看着这几只不太聪明的小妖兽。
若不是这几只妖身上没有太多恶意，刚刚说不定已经死了，而不是上来给他们几个大嘴巴。
当然，发现他们不简单，是在领头少年开口时，他叉着腰威胁，腰间玉佩就露了出来。
“怎么？怕了？你哑巴了吗？”金凡以为面前的人怕了，往前一步踮起脚尖，仰视对方。
小乌鸦向前，万骆便后退了一步。
谢清下意识瞥向肩上的年糕，骄傲的小乌鸦让她想到了刚见面时的年糕。
看来妖族宠小辈，是通病。
“你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金凡戳戳万骆的胸口。
下一瞬，万骆掠过金凡，闪身挡在六只小妖身后，抬手用灵气挡住一道强悍的攻击。
灵力震动掀起飓风，山洞外的山坡被余威全部震碎。
六只小妖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往后退了退躲在万骆身后。
“阁下，对几只元婴期的小妖下如此重手，未免太过了吧？”万骆眯起眼睛，看向洞外的风雪。
那一击下去，别说这些小妖能不能活，神魂都会被击碎。
长白秘境太过安静，还以为妖族不会杀同类抢夺宝物呢。
“人族？”洞外，一只身穿红衣化神后期的大妖现出真身，“还以为跟了一路，这几只小废物就找到了你这么个人族？”
“罢了。”人族就人族吧，“把你的乾坤袋，和这几只小妖的乾坤袋交出来！”
六只小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袋子，齐刷刷地用力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劝你识相点。”大妖威胁。
“自己没本事进入秘境内部，就在外边抢小妖，能有什么本事？”万骆嗤笑。
万骆的话让大妖面色一沉，如同被人踩中了尾巴：“废话那么多！快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妖族对上人族，可以越级压制，大妖很清楚，眼前的人族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除非这里有合体中期。
“人族，你打败他，我就不追究你了。”金凡拍拍万骆的胳膊，带着同伴一起躲进山洞内。
万骆转头，看向跑出残影的几只小妖嘴角抽了抽，随即把目光投向老神在在的严酒：“师兄，我打不过。”
第213章 乌族兄弟
“嗯。”严酒应了一声，将手中没吃完的兽肉放下，起身走出山洞。
男子刚一走，金凡就跑到严酒的位置坐下，捡起地上的鹿肉撕成几份给同伴。
“这是我师兄的！”小白兽站在人族女修肩上，指着几只不要脸的小妖。
“这是我捡到的，见到的就是我的。”金凡撇撇嘴，比年糕想象的还不要脸。
“拿别人东西，媳妇打他，打他手板！”就像以前打他一样，狠狠打他！
小白兽朝谢清告状。
谢清清嗓：“不是我的学生，不归我管。”
哈？
小兽立马怒视谢清：“你一定是怂了！”
打他手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将鹿肉全部分完，金凡看了一眼白兽嘴里那个要打自己手板的女修，很是不屑一顾。
修为还没他高，谁打谁还不一定呢，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高贵品质。
半刻钟后，严酒和万骆并肩走进山洞，万骆左手握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右手提溜着一只比年糕原形大四五倍的黑色老鼠。
“这东西，我还以为什么妖物呢，都修炼到化神期了，想不到是只老鼠精。”
“看来，这家伙修为这么高，就是靠偷别人的东西，抢弱者的乾坤袋。”
“师兄，你干嘛不直接灭了他元神，万一变成厉鬼回来报仇，或者夺舍别人怎么办？”
“做人留一线，我们又不是魔修，大杀别人元神做什么？”严酒摇摇头。
人死后，魂魄会归于冥界，化作厉鬼游走人界，亦或者夺舍他人，除非是想永不超生。
金凡与同伴看到万骆手中的鼠妖尸体惊恐地起身，齐齐后退，快速将嘴里的鹿肉咽下，一点不剩，同伴则是快速将手背到身后。
回到火堆边，万骆见严酒盯着地面发愣，他立马转头看向几只退得远远，心虚的小妖兽。
“你们几个，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金凡抬高下巴，回视万骆。
“没有，我们没有偷吃。”一只手藏在身后，一只手拖着砍刀的小妖跟着反驳。
“什么偷吃？”金凡转身踹了一脚小妖，“金灿灿，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不好？我求求你闭嘴。”
“知道了，哥。”小妖委屈地弯腰摸摸小腿，手里没吃完的鹿肉立马露了出来。
“谁是你哥？我不是！”
“我爹是哥爹，我娘是哥娘，哥你不是我哥，你是爹娘捡回来的吗？”金灿灿很认真地询问。
金凡：“闭嘴，求你闭嘴。”
他堂堂妖王亲侄子，颜面都丢尽了。
等两只小妖嘀咕完，万骆才看着金灿灿手里的鹿肉挑挑眉：“没偷东西，那是什么？”
“那不是偷的，那是我们自己的。”金凡厚着脸皮，上前一步挡在金灿灿跟前，“看在你们杀了老鼠精的份上，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山洞让你们了。”
“我们走。”金凡小手一挥，就要带着同伴们开溜。
来都来了，哪是那么好走的？
这几只小妖，区区元婴期，却能够在长白秘境行动自如，没有冻成冰雕，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再说，领头那家伙凶横的样子，似乎不怕自己呢。
很缺灵兽的万骆，顿时动了心思，他抬手挡住六只小妖的去路。
“去哪儿呢？来都来了，介意多个主人吗？”
啪！
金凡一巴掌拍在万骆手背上，从畏惧立马变为愤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金灿灿被金凡一瞪，乖乖安静下来。
“知道啊，小乌鸦。”万骆吹吹手背，暗道小家伙下手真狠。
害怕把小妖们惹急了，到时候真跑了，他可没有一点好处。
青年正色，一本正经地开口：“就你们几个的修为，应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吗？”
“什么意思？什么是明天？太阳不是一直在吗？”一直生活在妖界的金凡看万骆也像个傻子。
小妖鄙夷的目光过于明显，是他看他弟弟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长白秘境像鼠妖这样的妖族不计其数，你们这次运气好，遇到我们，才从鼠妖手里逃过一劫。”
“那下次呢？遇到狼妖、猫妖、兔妖……谁还能救你们？”
“你们要去哪儿？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万骆的话正是金凡担心的，直戳软肋，可要他就这样点头同意，那不是说他怕了吗？
于是小妖，双手抱胸，仰头重重哼了一声：“想要我们留下？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留下。”
“师兄，把他们丢出去！”年糕在一边起哄。
嚣张，太嚣张了，比他还嚣张！
“……”金凡额头起了一丝冷汗，人族那么一提，真丢出去了，他还是有些虚的。
金灿灿他们都是他偷偷带进秘境的，要是真出了事，他罪过就大了。
“求你求你。”万骆十分顺从，为了灵兽，他能屈能伸。
人族的话很敷衍，金凡还是顺着坡下了。
“是你求我的。”在火堆边坐下，金凡立马将矛头对准想赶走他们的白兽。
“就你这种，在妖界都不配和我一起玩。”
区区一只狗妖。
“今天，你能见到我，还不感恩戴德？”
“呦呦呦~”年糕摇晃着脑袋，挤眉弄眼，“就你这种没有二两肉的小鸟，我都是当零嘴炫的。”
“你说谁是零嘴？”金凡感觉自己乌族的身份受到了挑衅。
“你呀，你有本事过来，让我咬一口。”元婴期又怎么样？年糕不带怕。
他媳妇比元婴强多了，抓住他烤了绰绰有余。
两只小妖兽之间火药味不断蔓延。
“咳~”万骆清嗓，想缓和两兽之间的关系。
“我凭什么让你咬一口？我是傻子吗？”
“你难道不是傻子吗？”
万骆：“咳！”
“我看你才是傻子，所以觉得别人也是傻子。”
“你才是！”
“你是！”
“你是！”
“咳咳~”
“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咳嗽？传染给我了怎么办？”气头上的金凡转头，嫌弃地看向万骆，“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万骆立马举起手，做投降状，“你们几个进入长白秘境，是打算去哪儿？如果同路的话，我们正好一起。”
“关你什么事？”
“我们是去神女宫殿，抢夺传承的。”
金凡刚怼了万骆一句，金灿灿立马接话，说完后一脸我厉害吧，求夸奖地看向金凡。
金凡反手一巴掌敲在金灿灿头顶：“你给老子闭嘴！”
“哥，我又说错话了吗？”金灿灿委屈巴巴地捂住头。
看到弟弟眼眶发红的样子，金凡又气又无语，选择了沉默。
万骆在一边安慰：“放心，我们不会抢你们的神女传承。”和妖族抢传承，除非他们三个人族不想活着离开妖界。
“不过，就你们这修为，怎么和别人抢传承呢？”万骆很好奇。
既然是神女传承，肯定是令妖族趋之若鹜的存在，小小元婴期，口气倒是不小。
“一看你就没见识。”金凡翻了个白眼，“我们可是有人脉的，你以为神女殿谁都可以进的吗？”
“神女传承当然只能属于王族，好东西当然是王族优先，其他妖族能不能进神女殿还要另说呢。”
“舅舅说了，神女传承绝对不能落入姓年的手里，我们是为了阻止年风他们得到传承。”
“你们妖族还搞人族帝王那一套？”万骆嘴角抽搐。
王族优先，难怪妖族王族屹立不倒。
“不过，你们和妖王年纪那一支有仇？”
“当然！”说起这个就来气，金凡愤愤不平挥舞拳头，“年纪的小儿子，年糕吃了我舅舅的小儿子！”
“等发现时，我堂弟就只剩下一截鸟屁股了。”
“要不是看在年糕当时还没有开智，舅舅当场就得杀了他，虽然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后来，又因为妖皇伯伯的干预，舅舅没办法直接对年糕出手。”
“等我遇到那臭年糕，一定要煮了他大卸八块，祭奠我堂弟。“
要被大卸八块的某兽抖了抖，贴近自己媳妇的脖子。
谢清摸摸年糕的脑袋，心中轻叹：原来打小就这么会惹祸了。
第214章 也就真仙和金仙期而已
严酒与万骆闻言同时转头看向谢清肩头的小白兽，谢清与年糕同时屏住呼吸。
不会就要被发现了吧？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你们看着那小狗干什么？”金凡皱了皱眉，很不喜欢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这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重视。
“好有缘哦。”万骆指指小白兽，“他也叫年糕。”
年糕：“……”哦豁，要完，一会儿媳妇会保护他吧？
谢清：“……”早知道先给严酒和万骆打声招呼了，甩掉万骆和严酒，在小妖通知他背后的大妖前逃出妖界，应该可以吧？
“他也要叫年糕？”金凡朝小白兽看过去，脸上的嫌弃更深，“难怪看他就不顺眼，居然和我仇人一个名字！”
今天真是晦气，先被人跟踪差点杀了，现在又遇到这么个看着就烦的家伙。
呵～吐！
年糕：“呼~”还好，他瞎，不认识本兽。
很久没有这么提心吊胆的谢清轻轻对着小兽贴着自己的后腿揪了一把：“……”
年糕疼得“嗷呜”一声，往旁边挪了一步，捂住被揪的地方使劲儿搓。
“媳妇，你捏我干嘛？我不痛的吗？”
谢清：“痛就对了，长点记性吧。”
年糕：“？？？”他惹她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金凡瞧着女修肩上那狗妖憨傻的模样，不想多看一眼。
收回目光，金凡转了转眼珠：“你们一定还没去过神女殿吧？要不你们保护我们平安到神女殿，我带你们进去瞧瞧？让你们长长见识。”
万骆闻言双眼一亮，这可是讨好小妖兽的好机会，说不准对方一个高兴就答应做自己灵宠了呢？
“你好热情，那我们……”一起去吧！
万骆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严酒打断：“我们不去。”
“师兄？”青年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别搞，送上门的灵兽呢。”
“你别搞才对，命不要了？”长白秘境的寒意都抵御不了，进入神女殿若是卷入妖族的战斗，十条命都不够别人砍的。
在天雪客栈看到的那些妖族，其中看不出修行的七八个，不出意外的话修为都在他们之上。
“没事的。”万骆试图说服严酒，“都是一群年纪小的小妖，能有多厉害。”
想让这些人保护他和同伴的金凡赞同点点头，好心地补充：“放心吧，目前来看小辈中最厉害的也就年祟和狐王之女，他们两个是我们这批小辈中唯二飞升的妖族。”
“师兄，你这么强，还怕……”话说到一半的万骆突然噤声，转头盯着金凡。
汰！小妖你要害我们直说！
“对哇对哇，就区区飞升过后的修为，也就一个真仙期，一个金仙期吧。”年糕摇晃着尾巴看好戏般，帮忙把金凡的话补充完。
他堂哥犼族少族长真仙期三重境界，狐族大殿下九愿姐姐也就金仙一重境而已啦。
洒洒水，洒洒水。
“是，没错。”金凡点点头，看到年糕一脸嘚瑟，也没放在心上。
万骆却直接炸了。
这两家伙说啥？
金……金仙期？那不是和师尊一个修为了？虽然师尊是金仙五重，可师尊已经是上元宗除闭关老祖和仙尊之外第二高手了！
万骆：“小乌鸦，我记得我是救了你，好像没得罪你吧？你是不是讨厌我？”
讨厌就直说，别整他啊，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成为小乌鸦的主人呢。
“对呀，你们是救了我。”金凡皱起眉，不知道万骆怎么突然一脸警惕，“要不是你们救了我们，我才不带你们进入神女殿呢。”
万骆：“呵呵，大可不必，我们不是很想去。”
“你这表情？”金凡顿了顿，片刻后恍然大悟，“不会是害怕了吧？”
这家伙，就是在狗妖说了年祟和九愿修为后态度突然改变的。
“你这么怂啊？”金凡对着万骆胸口狠狠捶了一拳，拍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有小爷在，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狐王之女和犼族少族长都是自己人，放心吧，放心，别怕。”
“可你是乌鸦。”万骆摇头，他才不会被小孩哄骗。
狐王之女是狐族，犼族少族长是犼族，什么自己人？明明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哪咋啦？”金灿灿刨开哥哥按住自己的手，伸长脖子，“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叫做青梅竹马。”虽然，年祟哥他们比他们长得要快点。
说完，金灿灿朝金凡投去一个求夸奖的表情。
金凡十分顺手一个暴扣落到金灿灿头顶：“什么青梅竹马？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噢。”金灿灿委屈地缩回脖子捂住脑袋。
什么小孩，明明哥哥也就比他大一百岁而已。
金凡转动眼珠，想了想从乾坤袋掏出三粒仙品丹药，骄傲地晃了晃。
“看到了吗？仙品灭尘丹，大乘期修士飞升用的，服用此丹，就算你们是个傻子，也可以飞升成功。”
“怎么样？想要吗？”
“一般的灭尘丹只能给你们增加飞升成功的把握，我这个可是仙品，给你们十成把握。”
修士修行一世，为的就是踏破虚空进入上界，肉身成仙，他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万骆和严酒看到灭尘丹，瞳孔猛地一缩，确实十分心动。
一颗天品灭尘丹，就足够无数修士付出生命，何况是仙品，就算是放在上元宗的藏宝阁，也算得上珍宝。
这小妖竟然有三颗。
唰——
严酒抽出剑抵住金凡的脖子：“灭尘丹交出来，还有你的储物袋。”
金凡：“？？？”
“啊！你们是坏人！”另外五只小妖立马缩成一团，抱在一起。
年糕：“啊？”金凡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刻他代表了他们妖界的智商。
“师兄，别激动。”万骆快速抓住严酒的手，“咱们是名门正派，名门正派。”
“他交出灭尘丹，和我是不是名门正派并不矛盾。”严酒抿唇，握着剑的手一动不动。
修真界杀人夺宝而已，而且他没打算杀这几只小妖，只是抢丹药再抹去记忆。
【可是我想要灵兽啊。】给严酒传了音，万骆一把夺过金凡手中三颗灭尘丹。
金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倒是没有嚣张，添了几分可爱茫然。
将灭尘丹放到严酒手中，万骆抽走严酒手中的剑。
“师兄，我记得师尊给了我们一人一张瞬移符，可以瞬间移出千里之外用来保命。”
“不如我们跟他们去神女殿瞧瞧，要是真有什么，咱们直接跑。”
“这几个小妖，修为不高，在长白秘境穿行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不被风雪影响，一定有防御之物。”
“秘境也进来了，我们不能真的在这山洞待几个月，等出口开启什么都不敢吧？”
“去一趟神女殿其实也没什么损失，路上还可以搜寻一些秘境中的灵草仙宝。”
“仙草灵宝都归你们，我们不要。”金凡在一边接话，这时他显得格外好说话。
反正宝物什么的，他不缺。
严酒抿唇，有些犹豫。
毕竟妖族还有真仙和金仙期的修为，万一出点意外，后果他们无法承担。
金凡立马举起左手：“我可以发天道誓言，我保证九愿姐和年祟那家伙，不会伤害你们。”
“师兄，怎么样？他都发天道誓言了。”
一边是不断试图说服他的师弟，一边是已经举起手的小妖，严酒一咬后牙槽，看向金凡：“你先发誓。”
“快，你快发誓。”万骆催促金凡，太好了，师兄终于妥协。
众人说话时，年糕低头在胸口摸了好一阵，掏出一个和金凡拿出的，一模一样的丹药递给谢清：“媳妇，我也有，送给你。”
这个东西很厉害吗？他还有好几瓶呢，苦苦的，又不好吃。
谢清一把握住小兽的爪子，包裹在手心，压低声音：“别什么都往外掏。”
年糕：“嗷，好叭。”
第215章 深入长白秘境
“我，金凡对天道起誓，保证犼族少族长年祟和狐王之女九愿，绝不会伤害你们，如违此誓，我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发完天道誓言，金凡放下手。
“现在可以了吧？一群胆小鬼。”
“誓言是发了，不过你们御寒的法器，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来？”严酒收起剑，再次朝小妖伸手，“你也不想我们还没有把你们送到神女殿，就变成冰雕吧？”
“……”看着严酒伸出的手，金凡沉默了几息，转过头指着严酒与同伴吐槽，“他好不要脸呀。”
五只抱在一起的小妖快速点头：是的，好不要脸。
非常大声的吐槽完后，金凡快速转回来，从乾坤袋抓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橘色小果子，也不管多少，一股脑塞到严酒手中。
“这个是三味果，是长白秘境最常见的中品灵果，可以用来抵御寒冷，不过一颗果子只有一个时辰的作用。”
“三昧果中含有少量三昧真火，不会灼伤经脉和丹田，刚好可以祛除身体中的寒气。”
简单说完三味果的用处，即便知道严酒十分强大，金凡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嫌弃。
常识，这样的常识都不懂，人族真是又坏又蠢。
一颗小小的中品灵果，竟然可以抵御长白秘境的寒意，这确实大大出乎严酒的意料。
快速服下一颗，果然身体立马暖和起来，严酒连忙将手里的果子给万骆和三只小虎族一人分了一颗，剩下的则全交给了谢清。
“师妹，妖族秘境危险不知，神女殿妖族汇聚，你和年糕带着三小虎留在洞中等我们，我会在洞前布下阵法，不会有人再闯进来。”
“等秘境出口再开，我们会回来接你们一起出去。”
“好。”谢青伸手接过三味果。
“不好，我也想去嘛。”年糕用爪子划拉谢清的衣服，将法衣勾出丝。
大家一起进来，怎么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啪。
谢清抬手拍在年糕爪子上，年糕立马将爪子缩到身下。
“哼。”小兽不高兴地冷哼。
给了剩下的所有三昧果，严酒又取出一块令牌和离火珠一起交给谢清。
“师妹，要是三味果吃光了，离火珠也可以御寒。”
“若是遇到危险，捏碎这块玉简，里面有瞬移符，我能立马到你们身边。”
“好，师兄放心吧。”
“走吧走吧，又不是见不着了。”金凡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后五小只也立马从地上站起来。
谢清等严酒等人离开后，将火堆上烤着的最后一块肉取下，分成三份撒上调料递给三只幼虎。
每只幼虎都得到了两个巴掌大小的一块鹿肉。
“谢谢姐姐！”
“姐姐你真好！”
三小只漆黑的眸子写满了清澈。
“你是不是喜欢别的兽了？”看着虎族手里的鹿肉，年糕酸溜溜地小声嘀咕，“分口粮都没我份了……”
小白兽话刚到尾声，三只虎族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没了任何反应。
年糕猛地屏住呼吸，片刻后不确定地询问：“媳妇，你把他们都毒死了？你是饿了吗？”
要是饿了，他妖兽空间还有好多吃的啊，也不用杀他们仨吧？
啊啊啊啊！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被灭口吧？
“媳妇，其实我很有用的，我可以给你暖被窝，我还长得好看，看着心情好。”
“我还是妖族的小殿下，等我回去继承王位，我就传给你好不好？”
谢清起身，将三只中药陷入昏迷的小妖丢进芥子空间中。
她下的药剂量不少，应该足够他们睡个一年半载。
做完这些，谢清拎住年糕的后颈，将他从肩上揪下来。
被拧住的瞬间，小白兽突然吱哇乱叫。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媳妇，我不好吃的，我肉又柴又酸，我几百年没洗澡了！”
“媳妇，媳妇你信我，我暖床技术超好的，保证晚上你不脚凉，而且我不会舔你的脚！”
“我发誓！”
谢清：“……什么舔脚？你在说什么？”
像毛毛虫乱扭的年糕安静下来：“……”
替小兽因为挣扎弄乱的毛理顺，谢清将他放下：“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走，去哪儿？”年糕懵懵地转了一圈。
“去神女殿。”谢清回答。
长白秘境是妖族的秘境，也是妖族的机缘，年糕作为妖兽，自然是不能错过。
何况作为雪族圣女的孩子，年糕也是有一丝神女的血脉。
“不过不能露馅。”想了想，谢清抬手将年糕体型变大，取下年糕脖子上的金锁，又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
白兽眨眨眼，看着谢清脸颊上出现的细碎卷发，好半天才接受：“媳妇，原来你也是妖族！你这是绵羊吗？”
变成蛇妖的谢清沉默片刻，又给自己脸上变出几块鳞片：现在，够明显了吧？
“嗯……”年糕微微沉吟，猜测道，“大鲤鱼？”
果然，口粮不管是什么，都是口粮。
“走，往北，去神女峰。”说着，谢清跳上年糕的后背坐下，“从现在开始，我是蛇妖暮夜，你是妖王年纪的小儿子，年糕。”
“我本来就是我父亲的儿子，我本来就叫年糕。”大白兽很疑惑，自己的身份好像没有变啊。
不过，他很快就不纠结，仰头看向谢清从自己头顶搭下来的裙摆：“媳妇，不对啊，你怎么坐我身上？”
是不是位置反了！！！
“走了，出发。”谢清一掌拍在白犼的后脑门上，“我坐一下有什么问题吗？你可以坐我肩上，我不能坐你身上？”
“当然可以。”但是……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年糕甩甩脑袋，后退一用力，不够大的山洞被他强行撞开，冲出洞外。
谢清抓着年糕脖子上的毛，回头看向坍塌的山洞：“……”这家伙，自己不会调节大小吗？
没了金锁压制身上的妖气，年糕仿佛妖性也得到解放，落地后朝着秘境之北大吼一声，快速冲进风雪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秘境深处。
年祟突然停下，往回望。
跟在年祟后边的几人见状立马紧张起来。
“祟哥，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不是。”年祟轻轻摇头，“我好像感受到了年糕的气息，突然之间就出现了，还十分强烈，年风，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了。”年风拧紧眉，“可年糕不应该会出现在秘境。”
小年糕在人界仙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白秘境？
况且年糕修为那么低，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妖气？
“会不会是我们的错觉？”年风还是更相信年糕在人族仙门。
“那我们先往前走吧，如果是年糕，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听见年风这样说，年祟也只好将此事放一放。
上元宗。
“师祖回来了吗？”
“回禀师尊，师祖没有回来。”
“哪可有消息传来？”
“也没有。”一身蓝衣的弟子紧张地摇头，见遁天尊者脸色十分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尊，大师兄今日从江宁城回来了，还有二师兄。”
“不过二师兄受了重伤，听大师兄说，似乎是伤到了根基。”
“本尊知道了，你先下去。”遁天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禁地的那些东西不解决，他现在没空管弟子。
只是，万法师祖怎么好端端地没了消息？是遇上麻烦了吗？
从神魔禁地回来还不到两个月，上元宗已经有五十多名亲传弟子被杀，外门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乱子的！
望月谷小亭
望月谷。
下午的阳光落在亭子上，像垂暮的老人，带着慈祥的笑。
雾潭任由明真一次一次将自己的黑子逼到绝境，脸上一点没有怒容。
“无趣。”再次将白棋全部围剿，明真丢下棋子，“今天一共下了十一盘，你都输了，谷主还真是坐得住。”
“我的棋艺本就不如道人，预料之中的结果而已。”雾潭叹了口气，松开手里的黑子，任由它掉落在棋盘上颤动。
“你坐得住，有些人可坐不住了。”明真嗤笑。
“无妨。”雾潭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子，“封印彻底打开，还需要多久？”
“你给的朱雀翎太少，要用朱雀火烧开全部封印，至少还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禁地封印的厉鬼全部出动，整个上元宗将陷入一场大屠杀。
“封印解开，等遁天他们死后，你真有办法制伏那些厉鬼？”
明真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些厉鬼实在是太可怕了，竟能随随便便杀死合体期的亲传弟子。
“当然，放心。”雾潭勾起嘴角，语气笃定，“我发过天道誓言的，不是吗？”
第216章 开神女殿
长白秘境。
白色妖兽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烤着可好吃了。”
“这个也好吃媳妇，我们可以用来炖汤。”
“这也好吃！”白兽踩住妖洞里还未化形的兔妖，打开自己的妖兽空间，将兔妖一并丢了进去。“一会儿烤着吃它。”
谢清看着连外边草都被扒光的兔子洞，好半天才回过神，问了出了一个关心许久的问题：“你的小口袋还没装满吗”
闻言，白兽往胸前掏了掏：“好像还能装很多唉，我的空间似乎变大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变大的，不过这是好事。
说罢，白兽环视一圈山洞，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才钻出山洞往下一个地方走。
“媳妇，我们这次收获颇丰。”摇晃着尾巴，一边向前年糕一边得意道。
“尚可。”谢清将神识探进年糕的空间，把那些没用乱七八糟的全部丢掉。
年糕的空间除了一些凡品，偶尔还会抓出几只青蛙蛤蟆，谢清觉得自己神识受到了污染。
于是，长白秘境一部分妖族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像是被蝗虫啃过的地方，有一条奇怪的路标，是由一些普通甘草和物品连接而成的弯曲的线条不知道蔓延到何方。
有的妖族好奇地沿着标记往前，也有妖族默默避开标记，感觉是个陷阱。
神女殿雾气外围
神女殿坐落在长白秘境最深处的迷雾之中。
灰色的迷雾如同活物，在山林中浮动，只要有妖族碰上，就会立马变成冰雕，永远被留在秘境中。
映雪看着前方密集的妖族冰雕停下：“神女殿到了，现在准备进去。”
“嗯。”身着红衣，有着一双妩媚的狐狸眼的女子轻轻点头，“我去外边给你们护法。”
“九愿等等。”年祟抓住女子的手腕，将手中的金色长鞭塞到女子手中，“你拿着这鞭子，防身用。”
那条长鞭是大伯给他用来防身保护犼族之物，说是打神鞭。
“多谢。”女子握紧年祟塞到手中的金鞭，脚下轻轻一点，往来时的方向飞去，放出神识覆盖住整个神女殿上方，防止其他妖族偷袭。
留在原地的几十人，等到映雪取出一块琉璃片抛向空中，纷纷将自身的妖力注入其中。
彩色的琉璃片传闻是神女本命法器的碎片，连同着神女殿中神女的神识残余，可以开启神女殿。
但，这个过程并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盘腿坐在神识结界上的九愿猛地睁开眼睛，怒喝一声：“什么人？还不快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过狐女殿下。”
一群种族不一的妖族慢慢显出真身，领头的鬣狗歪歪扭扭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他身后其他妖族则一动不动，并不将九愿放在眼中。
“殿下，长白秘境对所有妖族开放，没有那条规定我们不能来这里吧？”
行完礼后，鬣狗不退反进，极其挑衅地看着上空的九愿。
“我要是没猜错，那雾气中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女殿吧？”
“据我所知神女传承应该与狐族没有什么关系才对，狐女殿下能来此，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九愿并没有与一群普通妖族闲扯周旋的心情，身后本相若隐若现，一条粗壮的狐尾从上方落下，抽向鬣狗：“滚！”
鬣狗惊险地躲开，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朝身后的妖族摆摆手：“上！”
上百只妖族跃起，扑向九愿，其中还藏着四五只真仙期修为的大妖。
很快元婴化神一众妖族被击落，鬣狗啐了一口，招呼余下几个同伴趁着九愿分身乏术，往神识结界靠近。
几只妖族刚走十几米，前方飞出几片漆黑的羽毛，擦着他们飞来，有人没有防备，被羽毛划破法衣和脸颊。
“站住！神女殿是我们，你们不许靠近！”金凡握着一把小刀，挡在神识结界前看着几只合体期的大妖，瑟瑟发抖。
他身后是躲得更严实的五小只。
“哪里来的杂碎。”鬣狗眯起眼睛看着元婴期的小妖。“杀了他们。”
“是大哥。”
鬣狗身后的妖族抽出法器，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朝金凡六人逼近。
“是乌族的小妖，我吃过狼吃过羊和熊，还没吃过乌族，不知道口味有什么不同。”
“乌族，鸦王不也是乌族吗？这可是王族，味道肯定会很鲜美吧？”
金凡双手紧张地握着短刀，想要后退，身后还有人，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看那些妖族越来越近，金凡闭上眼睛大喊一声：“九愿姐姐，救我啊啊啊啊！”
紧接着两道破空声响起，洁白粗壮的狐尾和万骆严酒同时挡在金凡面前。
金仙期的狐妖速度比人族更快，落下的狐尾将几只妖族直接拍在地上，拍成一滩烂泥神魂破碎。
狐尾抖了抖了，收回去，九愿领着那几颗真仙期妖族的头颅，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鬣狗：“你现在不用离开了。”
嘀嗒、嘀嗒……
鲜血从几颗头颅的七窍流出，落在草地上。
鬣狗打了一个寒战，双腿一软猛地跪下，朝九愿磕头求饶。
“狐女殿下饶命！是小得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看在我也是妖皇和狐王的子民份上，饶了我吧！”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狐族可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以下犯上的子民。”女子松开手，几颗头颅被扔到鬣狗跟前，她对金凡道，“小乌鸦，杀了他。”
金凡点点头，仗着有九愿撑腰，上前将手中的短刀插进鬣狗的脖子，割下鬣狗的脖子。
少年手起刀落，根本没有一点犹豫停顿，鲜血飞溅染红了少年半张脸。
万骆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震颤，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金凡是妖族，妖性浓郁的妖族，看着和年糕性子一样天真率真，却也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鬣狗的脑袋骨碌碌落下，金凡将刀上的鲜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收起后仰头看向九愿，等对方夸自己。
九愿却把视线投向严酒和万骆，放出的威压让严酒和万骆无法站立，跪在地上，靠双手撑着才没完全贴在地上。
“为何带人族与外族来这种地方？”
“还有你，谁让你进的秘境？”
九愿的责问让等待夸奖的金凡小脸一垮，低下头揪紧衣袖：“我就是好奇进来看看而已，这两个人族是我找的打手，保护我的。”
两个人族？其中一个分明是妖族，莫不是想靠欺骗金凡进入神女殿夺取宝物？
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合体后期，有点脑子，可惜野心太大。
“他们不能进入神女殿，杀。”
“不能杀不能杀。”金凡连忙冲到严酒和万骆跟前挡住九愿，“九愿姐姐，他们救过我，要是没有他们，我就被一只老鼠精杀了。”
尽管说起来有点丢人，可这是事实，而且他还发过天道誓言。
“九愿姐姐，他们是我叫来的，我还发过誓，进入神女殿后会保护他们的。”
小乌鸦一脸焦急，九愿抬手将一道妖气打入金凡体内，发现他身上确实有一道天道誓言，冷哼一声：“不杀他们，你们都不许进入神女殿，给我滚出秘境。”
话落，狐女撕开秘境，将六只小妖和两个外人全部丢了进去。
金凡：“？？？”他千辛万苦到这里，就这样被丢出去了？
万骆：“完蛋。”师妹和年糕还在秘境，说好汇合的。
严酒：“……”就知道没好事。
第217章 神女石像
上元宗。
门中厉鬼横行，弟子损失惨重，经过几日的寻找，终于在禁地最下方的阵眼位置发现了端倪。
“遁宵师兄，是朱雀翎。”
有人利用朱雀翎破坏万法仙尊布下上古锁魂阵，才导致阵法中鬼物逃出，对上元宗弟子残害。
上清蹲下，想用灵力将朱雀翎取出，却因为发现的时间太晚，朱雀翎竟然与阵法融合在一起了。
朱雀翎上的朱雀火在破坏阵法的同时，朱雀翎上残余的神力也在维持阵法不立即崩溃。
“拿不下来了。”锁魂阵最后崩溃已经成为定局，“师祖那边怎么说？”
“已经联系不上师祖。”遁宵低头看着阵法被腐坏的部分紧紧蹙起眉。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只希望那个猜想不要成真。
“我们得撤离弟子们，等到锁魂阵被毁，留在宗门的弟子，都会成为厉鬼的养料。”上清起身，看向遁宵。
“撤。”遁宵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上元宗可以没有，上元宗的年轻一辈，必须都得活着。
“好，我去找大长老通知撤离，叫醒闭关的先祖和长老峰主们。”
“嗯。”
遁宵应了一声，待到上清离去后，看向周围被禁锢的元神。
“寅昼，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这一辈的错，你有什么冲我们来，不要伤害我宗门无辜的弟子。”
说完，遁宵又露出一个苦笑。
缥缈宗的人早已经被师祖抽去了全部神志，残余的元神也只是上元宗蒸蒸日上的养料，如何明白他的祈求？
这些元神留在此地，就是上元宗宗门气运，离开锁魂阵便是强悍的、遵从杀戮本能的傀儡。
妖界，长白秘境。
白色的雾气外，围着不少妖族，地面堆满尸体。
“冲进去！夺取神女传承！重整妖族！”
“仙尊说了，只要取得神女传承，我们普通妖族就可以摆脱王族的奴役！”
“可是，王族保护了我们，让我们不被修者抓去炼成丹药，成为灵宠……”
“你懂什么？闭嘴吧！你去过人界，见过人界的繁华吗？”
“那些亭台楼宇，大街小巷，若不是妖皇不允许，我们妖族也应该有一份。”
“拿到神女传承！拿到神女传承！”
一些细微的质疑，很快被淹没在呼声中。
年糕挤开挡在前面的妖族，望向白雾外的尸体，皱起眉。
在那数不清的妖族尸体中，年糕看到了一些六族小辈的尸首。
“媳妇，我大哥他们有危险，我要去帮他们。”
“等一下。”
妖族中不缺高手，他们一个刚化形不久，一个如今只有大乘期，哪儿是妖族的对手，不是去添乱吗？
但，谢清的话刚出口，年糕就已经冲进白雾。
“哪个不怕死的就这样冲上去了？”
“好像是只犼，是王族的人。”
“王族？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神女传承必须拿到！”
白雾外的妖族们愣了愣，立马蜂拥而上朝年糕闯入的位置跟上去。
瞬间，雾气周边又多了上百尊冰雕。
白色的雾气十分厚重，像海绵一般吸附在四周，进入其中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纯白色。
谢清揉了揉鼻梁，放出神识：“往右边。”
“好！”白兽茫然了一下，立马往左边跑。
谢清：“停，反了。”
“哦哦哦，好。”年糕立马掉头。
按照谢清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雾气逐渐变淡，地面的尸体一具具显现，比外边还多。
在妖界年糕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既担心又害怕。
“媳妇，我大哥他们不会出事吧？”
“不会。”
妖族这趟秘境之行，有金仙期随行，应该不会有事，只是这些妖族明显有目的性地针对王族。
仙尊？刚才那些妖族口中的仙尊是什么人？是人族修士插手了妖界之事吗？
谢清从年糕背上跳下，沿着尸体的方向向前。
“这些妖族能杀到这里，都不简单，一会儿见到你哥他们，你不要轻举妄动。”谢清提醒白兽。
“好。”年糕下意识应下。
满地尸体蔓延了很远，一直到所谓的神女殿前。
神女殿大门敞开，宏伟的神殿只有些许檐角翘起，露在白雾外边。
站在大殿外往里看，谢清感觉神女殿有些奇怪。
殿前的大门上雕刻着冥界的三头犬，殿内的玉石白皙透明，下边是一颗颗漆黑的妖族头骨。
年糕往前走了好几步，发现谢清没跟上来，又退回谢清身边，低下头：“媳妇，走呀，进去。”
“走吧。”谢清回过神，往前。
神女殿，主殿内。
一袭紫色衣袍，头顶长着一只犀角的中年男人，看着大殿上方的神女像面露狂喜。
到了！他到神女殿了！
只要得到神女的传承，他修为大涨，也可以成为统治一方的妖王，成为妖族高高在上的存在。
“去，将传承拿出来，交给我，否则我就杀了她！”
中年男人右手捏着九愿的脖子，右手握着从九愿手中抢来的打神鞭。
这趟秘境，收获可真是不少，他不仅能得到传承，还得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贝。
映雪厌恶地看了一眼犀牛精，不情愿地朝着神女像走去。
中年男人的修为很高，在九愿之上，而且他还有三个同样金仙期的同伴。
走到神女像下，映雪仰头对上神像的眼睛，那道在神殿外的低吟变得更加清晰。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把他们都杀了！都该死，都该死，全都该死！
屏蔽五感，闭上眼睛，映雪掐动手诀，几个翻转之后，神女像出现十分明显的呼吸声。
接着映雪割开手指，用妖力将雪族的鲜血注入神像之中，刹那间神女像紧闭的眼睛睁开，神像仿佛活了过来。
中年男人激动地看着眼前一幕，丢开手中的人质，跑到映雪身边催促：“快！快！快把传承取出来，交给我！”
很快，很快他就能成为妖族新的妖王了！
映雪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犀牛精，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猛地收回全部的妖力，朝后快速退开。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做什么？”中年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停下的映雪，脸上震怒，“快回来，将传承取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们都杀光！”
中年男人的三个同伴也取出了法器，将映雪等妖围在中间，企图威慑他们。
可，这些王族只是抬头，紧张地注视着神女像。
四只大妖有些奇怪，心里感觉不太对劲儿，跟着朝神女像望去，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神女像
神女像上的石膏脱落，一个血红恶心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不等三人提醒，那东西直接钻入了犀牛精的身体中。
犀牛精浑身一僵，片刻后扭动脖子和身体，壮硕的躯体摆出各种柔媚的姿态。
“七千多年了，本座困在这里七千多年，雪族就给本座找了这么恶心的一具身体？”
中年男人身体中发出属于女人的低婉音调，他转头脖子看向映雪。
“不对。”雪女微微蹙起眉，很快明白过来，“你才应该是本座的身体，你居然敢将这么个东西给本座！”
娇喝一声，雪女一道凌厉的妖气朝映雪甩过去，九愿一把扯过映雪。
妖气落空，击中宫殿，将宫殿厚重的墙面整个切开。
“有点超出预期了，犀牛精是金仙期，现在我们给了这怨念一具金仙期的身体。”九愿凝重道。
狐女的话似乎提醒了雪女，她抬起双手若有所思。
那雪族的皮囊确实漂亮，自己这副身体却有金仙修为，而且此人手里还有一件神器，大幅提升了自己的实力。
雪女顿时心情大好，决定让九愿他们多活一会儿，先杀掉另外三人。
“你们似乎很想要本座的传承，是吗？”
“人得知恩图报，现在本座也需要你奉献一点点元神，助本座修复神魂。”
抬手将打神鞭挥出，将三只大妖全部卷到面前，神女闭上眼睛，大妖的神魂立马朝神女眉心涌去。
“走！”年祟呵了一声，提醒大家逃命。
第218章 天罚鞭
那东西不仅是雪女残存在神像中的一丝怨念，这些年还吸收了那么多死在长白秘境的妖族魂魄和怨气，强大程度不容小觑。
“我来通知祖父和父亲。”九愿道。
神女怨念附身金仙大妖，等它吸收足够的神魂，就可以修复神女神魂，达到复活神女的效果。
只是，复活的神女并不是真正意义的神女，而是承载了神女全部恶意的怨魂。
“快！快！必须先离开神女殿，否则它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年祟大喊。
众人穿过主殿外的石门，与一只大白兽侧身而过。
年糕：“！！！”好像是堂哥和大哥！
年风：“！！！”好像是一只很大的年糕！
年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年糕的尾巴，往外拉：是年小糕，不会错的！
白兽浑身一僵，哀嚎一声：“痛痛痛！尾巴要断了！”
刚叫了两声，大白兽身体立马缩小，被年祟夹在胳肢窝下往外跑。
“等等！等等！我媳妇，我媳妇还没跟上来！”
年祟一顿，转身看到一条蛇妖追在后边：“……你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要你管，你差点把我媳妇弄丢。”小兽身子灵活地一扭，从年祟胳肢窝挣脱，落地后直冲向落后的谢清，“媳妇，我来接你了！”
那股兴奋讨好的劲儿，看得身后一群妖忍不住扶额。
谢清快速揪住年糕的脖子，追上那群妖族：“里边发生什么了？”
“出去和你解释。”对于年糕口中的媳妇，年祟还是比较客气，“走，快点！”
“媳妇，你怎么能用这么粗暴的姿势拎着我，我的面子不要吗？”年糕扭扭头，往上看向谢清的下巴，不满地抗议，“我家人朋友都看着呢。”
“放心吧，我们不会笑话你。”映雪放慢脚步，走到谢清身边，笑着点点小兽的脑袋。
年糕一看是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映雪：“怎么了？不高兴了？”
年糕：“没有不高兴啊，呵呵。”
映雪：“……”
“别扯了，还不快点？”狐女捂住身上的伤，皱了皱眉，众人连忙加快速度。
神女殿宏伟，在布局上却并不弯弯绕绕。
喊快年祟等就冲到神殿大门前，与之前跟上来的妖族们撞上。
“站住！把神女传承交出来！”
“如果不交出来，今天你们谁都不要想活着离开。”
这些妖族里，修为最高的不过真仙期，可九愿等人身上都有伤，面对全盛期的真仙并不是对手。
正当九愿众人感到为难时，身后传来女子柔媚的笑声。
“你们对本座的传承如此感兴趣，本座还真有点荣幸呢。”
雪女从殿中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她并不着急。
长白秘境是她的仙府，即便是作为怨念，想在自己的仙府杀人，轻而易举。
她毕竟是神女，当然要仁慈些，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什么不男女的东西？”还没有进入神殿的妖族看着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呸了一声。
谢清与众人一同转过身，看到附身妖族的神女怨念怔了怔。
“走，我们不是雪女的对手。”年祟压低声音。
正好现在这些找死的妖族送上门，可以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九愿众人闻言，趁着那些妖族把注意力放在雪女身上，立马往他们后面溜。
“媳妇走了。”年糕拍拍无动于衷的谢清。
“你和他们先走。”谢清顺手将白兽递给身边的女子。
“你不走吗？”迁渔看向谢清。“你留在这里就是自寻死路，那可是雪女。”
“不过是一缕怨念罢了，你们先走，把这些妖族都弄走。”谢清看着已经冲上去，很快被杀了的几只妖族回答迁渔。
“现在面前的只是雪女一缕怨念，等它吸收了足够多的元神，修复了雪女的神魂，她就会拥有雪女的神格。”
“到时便是一位邪神，在它的仙府中，你叫来的妖皇和妖王，可都不是它的对手。”
这怨念浑身杀气，被恶意驱使，到时候必定血洗妖界。
“你怎么知道？”迁渔震惊地看着谢清。
不过一只大乘期的妖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谢清！”很快雪女解决了迁渔心中的疑惑，“好久不见，想不到你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不是半帝的道祖吗？现在连一群凡妖都比不过。”
“当年，你诛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雪女的目光锁定谢清，对于在朝它攻击的妖族，都厌烦地击飞，闪身出现在谢清跟前，幸灾乐祸地看着谢清。
迁渔也被击飞，护住年糕爬起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谢清？道祖？玄元道祖？”
玄元道祖是蛇妖？
不是，这条大乘期的蛇妖，是玄元道祖？雪女怨念疯了还是她疯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年祟折返回来，抓住迁渔的手，“走。”
两人说话之际根本没注意到年糕，小白兽灵活地从迁渔手里挣脱，跑向谢清。
“不男不女的怪物，你离我媳妇远一点，看什么看，看也不是你媳妇。”
冲上去年糕就踹了中年男人一脚。
年祟心一沉：“年糕！”
一心都放在谢清身上的雪女并没留意别的，还真被年糕蹬了一脚。
“找死！”目光一冷，雪女朝白兽的脖子抓去，打算干脆地送他去冥界见阎王。
“天罚。”谢清接住落下的小兽抱在怀中后退一步，轻轻喊了一声。
雪女一击不中，怒火中烧，全力向谢清的面门袭去。
七千多年前谢清修为高深，它不是对手，现在杀她轻而易举。
它一定会将她挫骨扬灰。
中年男人粗糙的手包裹着浓郁的妖气，刚举起就被金色的藤编套住。
雪女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神器，它竟然阻止它攻击谢清。
还不等雪女想明白怎么回事，它就被甩飞出去，手中的打神鞭飞走。
一名身穿烟蓝色短衫，胳膊小腿都露在外边短发少年接住打神鞭，金色的眸子嫌弃地看着雪女。
“区区残魂，我也是你配使用的吗？”天罚搓了搓手臂，想着这家伙摸过他，等回去一定要让主人给他好好洗个澡。
“那条金鞭的器灵。”年祟看着金眸少年，瞬间就知道大伯为什么让他带来金鞭。
只是，刚刚他们遇到危险，金鞭并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一件厉害的法器。
为何这蛇妖能召唤出金鞭的器灵？难道真是雪女说的什么玄元道祖？
可，这道祖为何与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同？长得与他们见过的画像也不一样。
“你是谢清的法器？”雪女从地上爬起来，搓了搓手心，那模样比天罚还觉得晦气。
短衫少年翻了一个白眼：“难不成是你的法器？”
“天罚，杀了它。”谢清抱着年糕，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要吃什么。
“好的，主人。”少年甩了甩手里自己的本体，往前朝雪女逼近。
“阁下的记忆不太好哦，就只记得是主人诛杀的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主人是用什么打得你魂飞魄散？”
怨念微微一滞，一些陈年记忆涌现，瞳孔猛地缩紧：“是你！”
天罚之鞭（将就一下）
当年仙帝下令，谢清就是用的这条金鞭抽得她神魂俱灭！
“不错，还记得本鞭，该奖励。”
天罚扬起鞭子，重重抽下去，每一鞭都透过妖族的身体，抽在雪女的怨念上，痛得雪女满地打滚。
“住手！住手别打了！”
“谢清，七千多年过去了，如今仙帝没有旨意，你没有理由杀我！”
“我好不容易获得身体，能够重修，这是我的造化，你凭什么阻止我？”
“你不是最讲造化和缘分吗？你这虚伪小人，我就不能有自己的造化？”
“谢清，我也是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成神的，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我难道就不是众生之一吗？”
“啊！住手！住手！”
“谢清你做的就是对的？你自己身上有多少因果？你早晚会和我一样，落得永不超生的下场！”
没人在意雪女的求饶，他们都想自己活下去。
谢清更不在意，她知道长白秘境底下当年埋了多少尸骨，也知道雪女死后的诅咒，让多少妖族被迫离开天雪城，雪族付出了多少生命，才换来如今的天雪城。
第219章 离开妖界
不少妖族已经逃走，留在原地的都如同木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着雪女在金鞭下，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只剩下男妖的尸体。
对着尸体连续又抽了几鞭，短衫少年停下，将鞭子卷好走向谢清递还回去：“主人。”
谢清伸手，另外一只更快的手出现。
年祟一把拿过打神鞭，笑呵呵地看着谢清：“弟妹，这是大伯给我的，我还得还回去交差呢。”
天罚瞥了一眼年祟，化成一缕金光回到神鞭中。
谢清揉揉太阳穴，抬手对着怀里看戏的小白兽脑袋拍了一巴掌，转身往外走，什么也没说。
“又打我，天天打我，我好欺负吗？”年糕揉揉脑袋，不服气地戳戳谢清胸口，跳上谢清肩膀，“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走，见了我朋友，再带你去见我父亲母亲！”
臭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不去，找到严酒他们，我们就离开妖界。”
“那怎么行呀？你都到妖界了，都到我家门口，不应该跟我回去吗？”
小兽从左肩跳到右肩，试图说服谢清。
“媳妇，去嘛去嘛，我父亲母亲可好了，不会虐待媳妇的。”
“我母亲肯定不是恶婆婆。”
谢清：“……”
“道祖来我妖族，哪有亲自上门的道理，自然是我们亲自迎接。”
浑厚的男音由远及近，一股力量将围在一起的妖族挤开，妖皇身边跟着五位妖王，慢慢走来。
谢清视线从妖皇身上扫过，落在捂嘴笑的极星身上，极星见谢清看自己，立马放下手恢复正经。
“妖皇真是好算计，借我之手铲除雪女残念。”
先是在仙花镇确定她的身份，接着等他们进入天雪城，一步步将他们引诱到神女殿，提前将打神鞭交给族中小妖，因为知道她会出现。
金凡几只小妖不过是诱饵，否则六只元婴期的小妖怎么可能摆脱长辈的监视，又刚好到了他们的山洞。
“都是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妖皇笑着打哈哈，对谢清肩上的年糕招手，“小年糕，过来让伯伯看看，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切。”妖皇身后的鸦王重重地哼了一声。
年糕本来不想去的，自己都有媳妇了，还被长辈摸来摸去，那不显得自己很不成熟吗？
可听到鸦王的声音，小白兽回了一声重哼，仰起脑袋跳进妖皇怀中。
妖皇的脸上彻底笑开了花，大手从年糕头顶撸到尾。
自己的孩子都长大了，不亲近他了，也不给摸了，其他人的孩子要么原形太大，要么手感不好，只有年纪这小儿子最趁手。
一边撸着年糕，妖皇一边同谢清道。
“秘境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道祖也不愿意雪女复活屠杀妖族吧？”
“其实也算不上设计，只是计划按照了我们最想要的方式发展。”
“就算你不来，雪女进入映雪身体，凭着映雪化神期的修为，我们还是可以斩杀它。”
当然，那是最坏的打算，映雪也会牺牲。
“可是出现了意外，怨念进入了其他妖族身体，还是金仙期。”谢清立马拆台，“今日我不在，雪女也不会开秘境，你们便进不来，等她再出去，就是神。”
届时整个妖族都会遭殃，又得惊动上界。
“朕相信道祖不会袖手旁观。”
妖皇轻咳，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色的乾坤袋。
“人界的事我已经知道，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自己留着用的一些丹药灵草，或许对你恢复修为有用。”
谢清没接。
年糕一把抱在怀里晃了晃，听见里面的空响，抬头问：“妖皇伯伯，你怎么不装满呢？”
妖皇：“……”臭小子，出趟远门胳膊肘就彻底外拐了。
没从妖皇这里得到回答，小兽又转向一边的白发男人：“父亲，见面礼呢？”
“什么见面礼？都没进门呢，哪来的见面礼？”年纪咬牙切齿地瞪了年糕一眼。
逆子，以为人人都是妖皇，拿得出来什么好东西呢？
“早晚要进门的，真小气。”年糕立马嫌弃道，“以后我和媳妇搬出去，不和你住。”
年纪：“逆子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好歹也养了几百年，就是这样对他这个老父亲的？
“要你管。”年糕抱着乾坤袋跳回谢清肩上，“媳妇，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让他做孤寡老人。”
谢清：“……”
“你个逆子，本王今天非得给你屁股打开花。”
白发男人立马撸袖子，妖皇抬手用一只手压住他的胳膊：“小孩子，别吓着了。”
年纪：“吓着？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小子会被吓着？以前啃你鞋底的时候，你追着他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在下还有事，告辞。”留下一句，谢清带着年糕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群妖族还在原地。
“媳妇，里面也没什么。”小兽坐在谢清肩上打开妖皇给的乾坤袋，“就一瓶丹药，和两根又细又长的蓝色灵草，太小气了吧？”
这么一点，都不够塞牙缝。
“啵”一声，年糕拔开丹药塞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震惊了。
“这丹药比我眼屎还小，妖皇伯伯太敷衍了吧？还只有十颗。”
“不行，我们回去找他。”
“不小气了。”谢清按住起身的小兽，“里面都是妖族至宝，太玄圣参，鸿蒙圣丹，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妖皇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已经是大出血。
“什么圣蛋？谁家的蛋？哪个庙里的圣僧？”年糕乍一听，好像很好获得的样子，“媳妇，我去给你抓，你要多少个和尚？”
“算了，都抓了吧，太玄寺对吧？咱们出发吧。”
谢清：“……”
目送着谢清与儿子离开，年纪从一开始暴躁，逐渐变为担忧。
“陛下，人界传言道祖陨落，这次还是他们亲眼目睹，人界必定不太平，本王觉得应该把他们留下来。”
“年糕这孩子有自己的机遇，我们不要插手。”妖皇笑着摇摇头，“他身体里那颗龙珠，你还没发现吧，跟着谢清那样的人物，不会有坏处。”
“陛下，你将那么好的东西送给人族，是不是太浪费了？”鸦王一想到那袋子里的东西，心里就酸得很。
“不浪费，不浪费。”那些东西用在玄元道祖身上，怎么能叫浪费呢，“你们受到的庇佑何尝又不是来自于玄元道祖呢？”
“这世上，若所说有谁真正是为了苍生，那便就是玄元道祖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妖界如今能有今天的安宁，你以为是靠的妖祖吗？”
“妖皇说的是，金乌知错。”鸦王抿了抿，点点头，并没有一点不情愿。
妖皇说得对，妖族虽有自己的妖祖揭谛祖师，可揭谛亦正亦邪，从不过问妖族之事。
玄元道祖碎裂虚空开辟空间，有了妖界，妖族才逐渐摆脱人族的猎杀，拥有安宁的日子。
“修真界不乏有能力的强者，可愿意为苍生付出一切的人寥寥无几，真到了生死存亡那一日，尔等且瞧瞧，多少人会站在众生之前。”
即便是他们，或许会保护妖族，但绝不会管人族的生死。
“魔神一事也事关我妖族，金乌，你们乌族最擅长隐匿，你去人界保护玄元道祖，替妖族盯着人界的动向。”
“不行！”年纪立马阻止，“让他去对我儿子动手怎么办？”
“我没那么分不清轻重。”金乌鄙夷的白了年纪一眼，下一瞬直接消失在原地，“我只会狠狠地抽他，死不了，你放心。”
“你敢！我都没狠狠抽过！”年纪怒道，金乌早已不见踪迹。
第220章 封宗
（加更一掌，感谢小徐快来玩的催更符x5）
上元宗。
钟声响彻仙门各个角落。
一声报时，两声召集，三声事关宗门存亡。
这是上元宗弟子入门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宗门的钟声鸣三次。
顿时，数不清的修士如旱地拔葱而起，如雨点般御剑赶往万剑峰上的演武台。
“师弟出关了，宗门有要事召集！”
“师姐，宗门召见。”
不管是冲击境界还是面壁思过，都有专门的弟子通知。
演武台的高阶上。
遁宵看着蜂拥而至的弟子们，心情复杂。
“师兄！”上清尊者匆匆而来，连法器都来不及收，就焦急地道。“师兄，我们撤不了！”
“撤不了？什么意思？”遁宵转身不解地望向上清尊者。
“师兄，护宗大阵被改了，现在我们出不去，被困死在这里了。”二长老弦今紧随上清之后，补充道。
“你说什么？”遁宵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宗门大阵是师祖亲自创下，谁能轻易……”修改……
说到最后，遁宵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谁能修改，当然师祖本人够改。
难怪联系不上师祖，难怪得不到任何回复，他们这是被师祖放弃了。
玄元道祖的出现，让七位仙尊迫切地需要人来承担前三大仙们被屠之事，上元宗首当其冲成了那颗弃子。
修真界第一仙门屠戮曾经的三大仙门，如今招致灭门，这个罪名也只有上元宗背得起。
有人对上元宗出手，所以师祖便将计就计，将上元宗推出去。
“快请宗门闭关老祖们出关破阵！还愣着做什么？等死吗！”遁宵大喝。
“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弦今上前抓住遁宵的衣领，“请宗主如实相告，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动了禁地的阵法，不出半月压制缥缈宗元神的阵法就会失效，到时候整个上元宗厉鬼横行，你和我，我们都会死。”
“而现在，上元宗的护宗大阵变成了困阵，我们出不去只能等死。”
曾经引以为豪的上古护宗大阵，如今只是覆灭宗门的一把刀。
上清尊者平静地解释给弦今听。
“是谁改了护宗大阵？”弦今没有放开遁宵，继续追问。
不等遁宵回答，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是万法仙尊对吗？”
上古大阵不是想改就能改的，这些天上元宗发生这么多事，弦今知道遁宵一直在找祖师，可祖师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弦今突然平静下来，松开遁宵后退一步。
作为上元宗的长老，没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就算上元宗挺不过去，这一切也不会结束在这里。”
说完，弦今转身面向高台下一个个迷茫的小辈。
不就是想掩盖四千年前的真相吗？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上元宗的弟子们，今日本尊有件事要对你们说。”
“四千年前，修真界的仙尊们联手屠戮了轻鸿宗、缥缈宗、月仙门三大仙宗。”
“如今东窗事发，仙尊们推我们出去，想要掩盖当年的真相。”
“我上元宗禁地镇压着缥缈宗满门元神，只要它们出来，就会杀光我们。”
“而我们，被你们的好师祖，万法仙尊困在上元宗的护宗大阵里，谁也出不去！”
“日后，若是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还请将真相公之于众，绝不让他们独善其身，也不能让上元宗众人白死！”
弦今的声音传遍上元宗每一处，高台上的遁宵等人无一人阻拦，台下弟子们听后一片哗然。
“师尊，这是真的吗？”严酒与万骆一前一后，飞至上清尊者跟前。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宗门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
“你们怎么回来了？”上清脸色一变，“谢年呢？”
如今的护宗大阵只能进不能出，回来就是送死。
“师妹应该还在妖族的秘境，估计还得有一阵才能出来，我们被大妖从里面丢了出来，给师妹留了记号，就先回来了。”
听严酒说完，上清叹了口气：“罢了，看来我们师徒注定要整整齐齐地躺下，你二人与本尊果真是有缘。”
严酒：“……”
万骆：“？？？”有缘是这么形容的吗？
上元宗禁地的残魂元神
上元宗，禁地后山。
江寅光盘腿坐在金色的结界外，看着里面拼命挣扎的魂体，握紧拳头。
“大仇得报，不该高兴吗？怎么看上去你不太乐意。”雾潭出现在江寅光身后，幽幽开口。
江寅光猛地一个闪身，将宝剑抵住雾潭的脖子。
“雾潭师叔你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
“都是你做得对不对？”
“我会告诉师尊，都是你做的！”
“去啊，你去告诉他吧。”雾潭轻轻一笑，眼底闪烁着兴奋，“遁宵是你师尊，那里面那些呢？”
“里面有你父亲，妹妹，就没有你师尊吗？没有你师弟师妹吗？”
“缥缈少宗主你认贼作父很有一套啊。”
“你不会真以为你姓了江几千年，就不是缥缈宗的人了吧？”
“别忘了，你到底叫什么？寅光少宗主！”
有！
里面有他父亲，有他亲妹妹，也有他曾经的师尊师兄师妹师弟师姐！
雾潭的话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江寅光的灵魂，让他呼吸不过来。
拿着剑的手不停发抖，江寅光后退，手中的法器掉落。
灭门之仇他从未忘记，可要他杀了遁宵尊者和上元宗的弟子们……他也做不到。
当年缥缈宗被灭，他逃出宗门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废人，是遁宵尊者将他带回的上元宗，帮他接回筋脉教他重新修行。
遁宵于他有再造之恩，上元宗对他有养育之恩。
雾潭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法器塞回江寅光手中，握住江寅光的手。
“很痛苦是不是？师叔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解脱，想不想听听？”
“什么办法？”江寅光抬头茫然地对上雾潭的眼睛。
“去，杀了遁宵，杀了上元宗的人，替缥缈宗报仇。”
“然后，自戕，谢罪，两全其美。”
“疯子！”江寅光抽出自己的手，“你就是个疯子！”
绝不可能！他绝不可能对师尊和师弟师妹们出手！
“望月谷那些忠心耿耿跟着你的弟子，拒绝其他峰门招揽，一心一意跟着你的弟子们！雾潭师叔，你敢面对他吗？”
“有什么不敢？”雾潭耸耸肩，满不在乎，“谁让他们来上元宗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牺牲他。”
说完雾潭哈哈大笑，他转身走到阵法边，隔着金色结界看向里面那些跃跃欲试的厉鬼。
“不要着急，都不要着急，谁都逃不了的，很快你们就能报仇了！”
“疯子。”最后看了一眼进入疯魔的雾潭，江寅光御剑离去。
从禁地回到万剑峰，刚落地，江寅光就收到了遁宵关心的视线。
“寅光，你跟为师来。”遁宵开口。
“是，师尊。”江寅光点点头，跟随遁宵一同飞回遁宵的住处。
进入大殿，遁宵关上门，轻拍弟子的肩膀。
“徒儿，你道心乱了。”
“师尊。”江寅光抬头，握紧拳头，“徒儿的身世您知道吗？”
“你是为师带回来的，为师岂能不知？”中年男人轻叹一声，收回手走向殿中的软榻，“为师知你是缥缈宗的少宗主。”
“不要为难，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管怎么选不会错的，若是你父亲师尊尚在，定然不会责怪你。”
走至榻前，中年男人转过身：“为师相信，他们都是宽厚仁善之人，否则怎会教出如此出色的你？为师也不会怪你。”
“我……”江寅光想说，这些年也都是师尊你在教导我。
可，他否认不了遁宵尊者的话。
“师尊，弟子明白了。”男子用力抱拳行礼，“弟子定然会拼尽全力保护师弟师妹们！”
对缥缈宗的惭愧，他也能以死谢罪，可上元宗的大家，他定要好好守护。
“去吧。”遁宵坐下，对大弟子摆手。
上元宗之事，是冲着他们老家伙来的，小辈们都是受了他们牵连，就算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死绝，也定要将小辈们送出去！
第221章 破阵
半月之后。
谢清从冥想中醒来，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已经恢复到真仙期。
只是一颗鸿蒙圣丹，就能恢复到真仙期，确实是好东西，可要完全恢复，那些东西并不足够。
轻轻叹了一口气，谢清起身走出房间，打开门。
她环视一圈四周，疑惑地唤了一声：“年糕？”
“媳妇哇～你终于出来了，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嘤嘤嘤～”
一只小爪子勾住谢清的衣摆晃了晃。
“刮风下雨嘞，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可太惨了哇呜呜呜～”
明知道媳妇就在屋子里，可是屋子有结界，他根本进不去，就这样在外边风餐露宿半个月啊。
他可太惨了！
谢清低头，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年糕？”
这黑漆漆的一团是小家伙？她还以为是一堆落下快要腐烂的枯叶呢！
“你居然后退！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糕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身打结的毛，愤怒地质问，“好哇好哇，你闭关结束出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嫌弃我，不是关心我！”
“画本子果然没骗我，女人都是朝三暮四！”
“我只是有些惊讶，不是嫌弃你。”谢清立马丢了一个清洁术给小兽，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现在外边什么情况？”
“不知道哇，我都没出过院子。”小兽双爪环胸。
媳妇简直是为难兽，闭关前明明让他不要乱跑，现在又问他外边什么情况，他是那么不听话的兽吗？
哼，他才不会上当，别想诈他，他现在可聪明了。
“你这么骄傲作甚？”谢清眼角挑了挑，随手一抬，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把长剑，“走，咱们该回上元宗了。”
“这就回上元宗了？不逛逛吗？”年糕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撑着下巴，“我想吃阳春面。”
“回去给你煮，在外边耽误了太久，会惹人怀疑。”
他们离开妖界的时间，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好叭好叭。”只要有阳春面就行，反正媳妇做得更好吃。
小镇外。
朝露三人抬头，看着飞走的谢清，沉默良久。
年白画抬手当着刺眼的太阳：“好消息，你们的老大找到了，坏消息，又带着我弟跑了。”
“追。”萧轻鸿拍拍年白画的肩膀，率先召唤出法器。
既然已经看到人，再追起来就要容易得多。
上元宗。
灵威震颤，山脉也跟着晃动。
万剑峰上新起了一套阵法，是上清尊者与座下弟子新布的防御阵。
“不行，阵法不仅被改了，还被加强了，除非有大罗后期修为的人出手相助，否则我们根本破不了阵法。”
大罗后期几乎已经是半步仙帝的修为，放眼整个修真界，乃至上界都屈指可数。
悬济真人搀扶着灵力耗尽的七长老破梦道人回到论天司。
“与其浪费灵力去突破阵法，不如灵力对付厉鬼，保护弟子们。”
遁宵听罢，走出论天司，站在殿外看向上空那些合力破阵的弟子与长老前辈们。
“明日禁地的阵法就会完全失效，里面的厉鬼倾巢而出。”而宗门大阵他们还没有撼动分毫，“师妹，去叫大家回来，打坐恢复灵力，准备应对厉鬼。”
那些厉鬼中，上至大罗下至筑基结丹不等，都不好对付，也对付不了，只能拖延时间。
希望他给其他几位仙尊各个家族送去的信，能有人愿意出手。
“是，师兄。”
上清尊者挥袖，灵力扩散，明明没有张嘴，她的声音却传遍整座万剑峰。
“上元宗的弟子们，诸位长老峰主老祖，请速速进入防御阵打坐恢复灵力，准备明日应对厉鬼。”
“我等与上元宗共存亡！”
“与上元宗共存亡！”
“与上元宗共存亡！”
“与上元宗共存亡！”
上元宗众弟子纷纷抬手附和，气势如虹。
上元宗前辈看着年轻的弟子们，眼底只有悲悯和愧疚。
天道轮回，灭宗之劫终归还是落到上元宗身上，只可惜上元宗这些年悉心培养的天之骄子，都要成为厉鬼的养料。
报应，都是报应，都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做的孽。
老祖与长老峰主飞入防御阵，小弟子们纷纷跟上。
上界。
九重天。
仙宫中。
红衣女人盘腿坐在莲花台上。
“万法师姐真是好狠的心，上元宗就这样送出去了？”
橙衣男仙靠在仙玉雕刻的殿柱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红衣女人。
“师姐，不帮忙就算了，还反手将自己的弟子全部困死在宗门，让他们等死。”
“与其在这里看我笑话，你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女人睁开眼，冷冷地扫向男仙，“琼华宗为非作歹这些年，你的尾巴收拾干净了吗？”
“作为师姐，我也有个消息告诉你，玄元道祖可没有真的陨落。”
“哦，是吗？”男仙轻笑，“师姐不会自己倒霉了，还想让我也倒霉吧？当日在神魔禁地，我们可是亲眼看着她陨落的。”
“天地悲戚，还能有假？”
“你觉得玄元道祖若真陨落，上界最上头那位坐得住？”最后留下一句，红衣女人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对方。
仙帝虽简居神宫不出，若玄元道祖陨落，那位绝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
就连玄元道失踪那几千年，那位都是短暂的出现过。
男仙听后，神色变幻，最后重重一甩袖：“即便玄元道祖没死，又能如何？反正当年屠杀三大仙门之事，都是上元宗所为，与我们已经无关！”
想吓唬他？做梦。
若是他们摘不干净，她也别想干净！
上元宗。
当禁地的厉鬼真正冲出来时，上元宗的众人反而变得平静。
“当年，我们也是这样攻入缥缈宗的吗？”破梦看着上空面目狰狞，满身死气与怨气的残魂感慨。
盘腿而坐的弟子长老老祖们起身，共同望向上空。
残魂们撞上防御阵，阵法的灵力浮动，众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元神的强大。
“我们去守护万剑峰！”小弟子们抽出法器，想要飞上去。
长辈却拦在他们前方，呵斥他们：“退下，进入大殿躲避！”
防御阵坚持不了多久，这是他们这些长辈该做的事。
在长辈们的威压下，小弟子们只能握着法器默默后退。
这时，撞击防御阵的厉鬼退开，走出两只容颜相比其它鬼物，稍微完整的恶鬼。
两只恶鬼，一男一女各立于左右，女鬼貌若鬼观音，男人犹如地狱罗刹。
“是缥缈宗主和问道尊者！快进入论天司，保护大殿！”遁宵脸色一变，带领着诸位长辈朝防御阵厉鬼们所在的位置飞去。
“师尊？父亲！”江寅光看着那对男女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地跟上上元宗的大能们。
小弟子们快速藏入论天殿，被万剑峰的护山大阵保护在其中，隔着阵法弟子们看向上方的战况。
缥缈宗主和问道尊者吗？那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修真界魁首吗？
只见两只恶鬼同时出手，长生峰设下的防御阵就像泡沫，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打碎，上元宗的大能如断线珍珠，砸向地面。
大罗二重境的缥缈宗主和大罗四重的问道尊者，死后元神被抽去神志，只留下屠杀的本能，修为上只进不退，上元宗根本无人能够阻挡。
刚砸在地上，根本没有时间喘气，上元宗大能立马爬起来，调动灵力，灵力不够就消耗魂力。
“拖住！保护殿中弟子们！”遁天大喊，声音发颤，喉咙发痛。
他已经传信了，拖住，万一有人来帮他们呢？
厉鬼们很强，可要破掉上元宗等人燃烧魂力撑起的结界，却一时半会没辙。
随着魂力消耗，一些峰主支撑不住，原地化为灰烬。
遁宵红着眼睛，咬紧牙嘴唇被咬出血，只能硬挺，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还不动手吗？别忘了杀了他们就控制住这些厉鬼。】明真道人悄悄传音。
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如此强悍的鬼物，雾潭怎么可能压制得住？
可万一，雾潭有办法呢？不压制这些鬼魂，雾潭也得一起死。
他区区一个化神期，连禁地的阵法都能破，说不定确实有十足把握呢？
【好，师兄。】这就成全你。
第222章 鸦王出手
雾潭稍稍后退，抬手取出一个黑色瓶子，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傀儡蛊，他立马掐动法诀。
正全力应对厉鬼撞击的上元宗浑身一阵抽搐，下一瞬冲到上元宗主身后，取出判官笔插入对方身体。
遁宵身体一僵，手上的魂力散去，转过身看向目光呆滞的大弟子。
“噗——”判官笔被抽出，遁宵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江寅光还想发起第二次袭击，被遁宵抓住手腕。
中年男人连忙咬破手指，在弟子额头画符。
弟子的额头下的皮肤立马鼓起，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用力割开弟子的额头，将蛊虫引出用灵力碾碎，中年男人才脱力地倒下。
江寅光脑袋空白了片刻，等恢复意识，就看到自己满手是血，握着判官笔，师尊倒在自己的脚下。
“师尊……”
“师尊？”
男子茫然地唤了两声，扑通一声跪下，爬到遁宵身边，将他扶起来。
“师尊！师尊你坚持住，我给你疗伤！”
“不用了寅光。”遁宵抓住弟子抬起的手，“为师就只能陪你们到这里，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看着大弟子眼底明灭的红光，遁宵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
“寅光，抱元守一，别让魔气侵蚀你的心脉。”
“为师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成为魔头，你是上元宗的大师兄，是上元宗的骄傲。”
“师尊！”可看着遁宵逐渐消失的身体，江寅光哪里听得进去。
“师尊！大师兄！”
胡恃与万剑峰其余弟子围上来。
“师兄，抱元守一，守住本心！”
“寅光守住本心，别辜负了宗主！”
“走开！”挥开围上来的人，看着师尊彻底消失，江寅光缓缓起身呢喃，“是我杀了师尊，是我亲手杀了师尊……”
“大师兄，不是的，你是被控制的，我们都看到了。”
“大师兄，不是你，我们相信你。”
“寅光，别在这时候犯浑！”二长老一边抵御着厉鬼，一边回头呵斥江寅光。
“是我，就是我。”怎么不是他？是他亲手将师尊给的判官笔穿过了师尊的身体。
那可是神器，是他直接让师尊魂飞魄散。
没了遁宵尊者，众人支撑的结界很快打散，顿时厉鬼蜂拥而下，对上元宗众人撕咬。
鲜血从论天殿前，流到演武台下。
看着上元宗的大能一个个倒下消失，明真心里越来越没底，冲到雾潭身边。
“够了！可以了，停下，让这些怪物停下！”
“再这样下去，上元宗的根基就全部毁了！”
“停不了。”雾潭笑着望向明真道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我一个化神期，怎么阻止大罗修为的问道尊者和缥缈峰宗主？”
“师兄，别自欺欺人好吗？”
“你玩我！”明真道人一把掐住雾潭的脖子，“要不是我帮你，你能活到今天？你真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谁又不是卑鄙小人呢？至少他没有算计自己的宗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师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现在合作结束。”
“你找死！”
“父亲！救我！啊！走开！”
明真道人刚想动手，就听到自己女儿的呼救声，只能暂时放过雾潭，去救人。
厉鬼撕咬的鲜血溅到江寅光身上，他转头看向周围，恍惚一阵，似乎又回到了四千年前那个夜晚。
“大师兄！快躲开！”
少宗主，小心！
“大师兄，救我！”
少宗主快跑！
抬手，将冲上的厉鬼斩成两段，江寅光朝地上的上元宗弟子伸出手。
看着江寅光猩红的眸子，面对彻底入魔的大师兄，上元宗弟子有些恐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上去。
上元宗宗门入口前。
谢清抬手覆上面前的结界，停下脚步。
“主人？”朝露疑惑道。
谢清垂下手，转身看向身后几人。
萧轻鸿他们是在回上元宗的半路追上谢清的。
“萧轻鸿，你立刻去舞城找云君前来破阵，朝露随我进去，年白画你留在外面。”
说着，谢清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兽。
年糕仰面朝上舒服地躺着，一脸：你快说，我准备好反驳了。
顿了顿，谢清收回视线，准备进入上元宗。
“等等，我不能进去，年糕为什么可以？”年白画不服气。
谢清：“他招财。”
年白画：“……”招鬼的财，分明就是区别对待。
上元宗内。
一路寂静，毫无生气，但，万剑峰的方向能感受到明显的灵力和魂力波动。
一路朝万剑峰上飞去，等真正看到论天殿周围的惨状，那冲击力远比在轻鸿宗看到的荒芜白骨更有冲击力。
曾经宏伟的大殿被厉鬼撞击得破败不堪，宗门大能所剩无几，只剩下七八个苦苦支撑，地上弟子的尸体高高垒起。
而，曾经这是修真界第一仙门。
“朝露，快去帮忙！”谢清立马开口，半点不敢耽误。
朝露朝论天司飞去，谢清则是取出浮生图。
厉鬼的袭击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尤其是像上元宗这种只留有元神的傀儡。
遁宵已死，老祖也几乎全部阵亡，只剩下上清等人苦苦支撑，他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这些元神，作为活人，也无法长时间使用魂力。
几只厉鬼穿过身体，上清尊者跪倒在地上，灵魂接近崩溃。
而那一男一女两只厉鬼，在破了防御阵后就再也没出过手。
弦今也倒下了，躺在上清尊者身边。
“尽力了。”青年闭上眼，叹了口气，“仙人手中的棋子，仙人要我等死，如何能够活？”
仙人无德，众生赴死。
宗门小辈的仙路才刚刚开始，门内老祖多少已经在距离仙人临门一脚，都陨落了。
上清转头，看着满地的尸体，跟着闭上眼睛。
【把身体给我，我帮你救他们如何？】
【你都要死了，还不让出来吗？】
【你看你的弟子都快要死完了，上元宗的人都要死完了呢。】
识海中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闭嘴！”上清握紧拳头，将所有的灵气汇聚到识海去压制心魔，“对付不了它们，我还收拾不了你吗？”
“滚！”一声稚嫩的呵斥大殿前的小鬼立马原地化成灰烬，朝露立于空中快速掐诀。
自这些厉鬼出现，从未有谁能瞬间杀死这么多元神，存活着的众人抬头朝上看去。
“是宗主的信寄出来，得到了回复！”弦今一喜，瞬间又有了力气，强撑着身体爬起来。
可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
“这姑娘好生厉害，宗主何时认识这样的人了？”他作为上元宗二长老，处理上元宗大部分事务，这样厉害的人物，照理来说不应该没见过。
“她是器灵。”压制住心魔，上清抬起头。
是神器的器灵，那小姑娘手中握着的是无字卷轴。
后面的，上清没说出来。
厉鬼瞧见了一个厉害的人，立马全部朝朝露涌去，都被朝露一一击散。
“师尊。”谢清从万剑峰外飞来，落在上清尊者身边。
她将上清尊者扶起来，顺手将浮生图扔出去，罩住整个论天司，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谢年？”上清瞳孔震动，“严酒不是说你们还要一段时间吗？”
“我们提前回来了哦。”年糕从谢清肩上站起来，摇头晃尾探头凑近上清，“你被打得好惨呀。”
然后，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冲着上清尊者“汪”了一声。
上清已经没空搭理小白兽，一把将谢清扯到身后：“真是糊涂，宗门外的防御阵没看到吗？还敢进来。”
谢清低头看了一眼上清尊者拽着自己的手，安抚：“师尊放心，不会有事的。”
浮生图是神器，那些元神进不来，只可惜她修为不足，否则现在不能收了这些元神。
打神鞭与水色都不在，浮生图和无字卷轴不善战，授神令不能拿出来。
谢清环视一周，精准地找到江寅光。
“想制服这些元神，或许只能借助判官笔。”
阴阳判官笔可断生死，攻防皆备。
“不过需要大罗修者才能发挥它全部的力量。”整个上元宗，没有大罗期的修者。
即使有临门一脚的，也因为保护弟子们，陨落了。
“我来吧。”一道声音在谢清幽幽响起。
谢清转身，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鸦王？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男人和蔼一笑，目光落到缩成一团年糕，友好地挥挥手，“你见到二叔好像不高兴呢，不过二叔见到你很高兴呢，放心，现在不打你。”
“媳妇，我知道你闭关追着啄的臭鸟是谁了！”年糕将头埋进谢清颈窝告状。
“啄你几千下怎么了，我可没吃了你。”冷哼一声，男人转身朝着入魔的江寅光闪身而去。
鸦王身姿轻盈，出现在江寅光身后时，江寅光和谢清一样，毫无察觉。
“喂，小子，把你手里的判官笔给我。”鸦王拍拍江寅光的肩膀，江寅光转身就用笔重击。
“这小子……”好强！作为人族修为大乘期，不知道入魔后什么修为。
鸦王快速避开，抬手几根金色羽毛封住江寅光的经脉，上前夺过判官笔：“用一下而已，不要这么激动，你也不想你们上元宗所有人都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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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收魂
半刻钟前。
上元宗，护宗大阵外。
年白画围着宗门大阵来回转悠，抓耳挠腮。
“凭什么年糕就能进去，我就不能呢？”
“年小糕有我能打吗？”
年小糕打半个，他起码还能打一个吧？
不应该年小糕守在外边最合理吗？
越想越觉得不满，青年愤愤甩袖。
凭什么人族让他不要进去就不进去了？他堂堂犼族二殿下，哪里轮得到一个人族指手画脚？
“小爷我就是要进去！我进去保护弟弟，有问题吗？”
嘀嘀咕咕，年白画靠近防御阵，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一股力道勾住。
青年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厥过去。
“二、二……二叔！”
“嗯。”金乌轻轻点头，“看到二叔不用这么激动。”
“啊啊啊！”年白画立马抱住头，“二叔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吃你儿子！”
“嗯。”男人笑着点点头，下一瞬在年白画的尖叫声下抬手将他敲晕。
小孩子叽叽哇哇的嘈杂声消失，金乌松手任由年白画砸在地上那个，掏掏耳朵：“安静了。”
果然，年纪老东西的种，没一个讨人喜欢的。
叹了口气，金乌一脚将年白画踢出结界，至于踢到哪儿去了，他一点不在乎。
金乌甚至心情极好欣赏了一下年白画飞出去抛物线，等彻底没影儿后才不慌不忙地进入护宗大阵。
上元宗内。
金乌的出手，让上元宗看上去有了几分反抗之力，可随着厉鬼中那些强者加入，即便是拿着神器，鸦王还是慢慢力不从心。
直到被问道尊者一掌击落。
跌入浮生图的保护结界中，鸦王勉强稳住，没有摔个狗啃泥，嘴角溢出鲜血。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元宗的人：“当初你们是怎么杀了这些家伙的？拿出点本事来啊！”
“当年是七位仙尊联手，趁其不备偷袭，才杀了这些……前辈，还有许多其他强者相助，我们只是听从命令，围山，与一些小弟子交手。”
妖族的话和语气让人很难堪，但，弦今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你们这些人族……真虚伪。”捂住胸口，金乌一瘸一拐走到谢清身边，将判官笔塞到谢清手中，“本王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摇人吧。”
谢清：“……”
“愣着干什么？摇啊。”鸦王催促，“什么揭谛沧溟，随便叫一个，就能制服这些家伙了。”
上元宗众人也看向谢清，他们心中满腹疑惑。
似乎从这位师妹出现，上元宗的存亡就有了转机。
结界外面的小姑娘，还有这结界，以及妖王，都是因为她出现。
“不行。”谢清直接拒绝，“你不想今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话，他们谁都不能来。”
四千年，改变了许多事，还有人。
神魔禁地那一次，王扶他们一次次留手，谢清已经隐隐约约察觉，他们的关系早已经与以往不同。
“那你上，”金乌很烦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可不想和自己讨厌的人死在一起。
陛下刚让他来人界，他就把自己折在这里。
“你凶什么凶？”年糕很怕金乌，还是本能地维护谢清，“不许凶我媳妇。”
“大人说话，小孩子闭嘴。”金乌指向小兽威胁，“信不信，现在我就啄了你头盖骨，喝你脑浆。”
年糕略微沉默后：“……呜呜哇哇哇！媳妇，他凶我！”
“没事。”谢清拍拍小兽的脑袋，转头看向上清等人，“师尊，想要把这些厉鬼都杀了，以我们的修为确实不行。”
“但，我们可以利用神器，将他们困住。”
“大家若是信得过我，将灵力传给我，我来控制神器。”
妖王加上上元宗几位峰主长老的灵力，可以让她的修为短暂地恢复到半帝期，压制住外面的元神绰绰有余。
“本王觉得本王也能控制这些神器。”这里就他修为最高，不应该让他来吗？
“我媳妇说话你不要插嘴。”明白鸦王现在不会对自己动手，年糕立马横了起来，从妖兽空间掏出一颗小小果子砸过去。
“大人说话，小孩也不要插嘴。”鸦王是暂时不会动手，可不代表他不会还击。
接住果子，金乌对准小白兽就丢了回去。
谢清抬手去挡，鸦王虽说受了伤，却也是大罗修为。
果子擦着谢清手指而过，连带着小兽砸在后面的大殿上，砸出一个小坑。
年糕和果子一起从墙上滑落。
愣了好一会儿，小兽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鸦王摊摊手，没有任何愧疚，发现谢清看着自己皱了皱眉，耸耸肩：“他先动手的，我没用力。”
“媳妇，他打我。”小兽哭着跑回来，爬进谢清怀中。
谢清用灵气检查了一遍，放下心。
鸦王确实没有伤到小家伙，但，一个妖王实在是有些恶劣。
“就按照你说的做。”上清尊者开口，她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人，“我们把灵力传给谢年。”
“好，行。”众人并无异议，此时此刻他们早就别无他法，尝试一下不会损失什么。
见众人应下，谢清抱着年糕走向江寅光，轻轻将年糕放入他怀中，同时归还了判官笔。
“师兄，麻烦照顾一下年糕。”
“……师祖。”男子张嘴，谢清已经转身离开，站到众人身前。
上方厉鬼冲撞浮生图结界的频率越来越高，朝露也有些坚持不下去。
谢清手指翻动，打开自己的丹田紫府：“师尊，还请诸位助我！”
“谢年，承受不住就停下。”上清调动灵气，送入谢清身体，同时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他们这些人即便是重伤，可能够送出的灵气也是不容小觑的，谢年一个结丹期的普通弟子，很可能爆体而亡。
“放心，还有本王在。”鸦王与上清尊者并列谢清身后，将妖力转化为灵力，送入谢清身体中。
谢清感受了一下身体中逐渐充盈的灵力，立马默念法诀，手上翻转快出残影。
“无字卷轴，现！”
结界外的女孩身体一僵，瞬间变成一卷透明的轴卷。
“天地乾坤，容纳百相，归元。”
随着谢清念出几句短短的法诀，卷轴在上方铺开，不断变大，直到覆盖整个万剑峰上空。
这时谢清，突然飞出结界，立于无字卷轴之上。
灵气输送被迫中断，众人瞧见卷轴之中，有许多灵体慢慢浮现。
“那卷轴里面的魂体，看穿着……是云月门的人。”大长老绛绯惊道，“这谢年究竟是何人？”
无字卷轴中的魂体出现，得到短暂的自由，纷纷朝上方的谢清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玄元师祖！”
“师祖，您回来了！”
谢清动作一顿，没有回答，手中的灵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缥缈宗众人的元神困住，卷入无字卷轴内。
不过，刚进入卷轴内，它们就拼命地往外爬，想要逃离。
云月门的魂体见状立马扑上去，将他们往卷轴深处拖去。
很快卷轴上方就只剩下三四只云月门的魂体，他们不舍地看了一眼谢清，抱拳行礼：“师祖，后会无期。”
随后，钻入卷轴内消失不见。
谢清抿唇，伸手，无字卷轴合上，变成普通大小落在谢清手中，同时浮生图也慢慢撤去，飞回谢清的芥子空间。
众人看着谢清从空中落下，久久沉默，心中有许多疑惑，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谢清看了一眼残破的大殿，问：“师尊前辈们，诸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上元宗已经不复存在，我们会离开这里。”上清尊者开口，“留在这里我们也守不住，大家可以自行寻找庇佑的宗门。”
以存活下来众人的天资，峰主长老们就算进入其他宗门，也能单独开峰收徒，小弟子也能进入内门，或者成为亲传弟子。
“当然，不愿意走的，依然是本尊的弟子，本尊依旧会庇佑他们。”上元宗没了，那就只能重新开宗，总归是有事要做。
“你呢？”上清问起谢清，“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有事情要做，得去冥界一趟。”谢清回答，“师尊，有落脚处了给弟子传个音便好。”
去冥界一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冥界危险，凡是生人进入，必被鬼差勾魂，你去冥界做什么，冥界又没什么灵草仙药……”弦今皱起眉，想阻止。
上清抬手，制止了弦今继续往下说：“好，你多加小心，为师在宗门等你回来。”
“多谢师尊。”谢清拱手。
第224章 交易
“你……”弦今张嘴还想说什么，上清转身从他身边走过。
众人随着上清转头，只见上清停在江寅光跟前。
“寅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她看江寅光的眼神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入魔，有任何别样的看法。
“遁宵师兄对你一直很看重，如今师兄仙逝，自当是你继承下任宗主之位……”
“上清师叔。”江寅光打断上清尊者的话，“上元宗已经不复存在，即便上元宗还在，晚辈也不敢自居宗主之位。”
如今他入魔，就更不可能做什么宗主。
微微后退一步，江寅光撩起衣摆对着上清尊者跪下：“寅光弑师乃是事实，师叔未将弟子就地正法，已经是念在师尊的面子上。”
“那不是你的……”
“师叔，弟子自愿逐出师门，日后生死，皆与上元宗诸位无关。”
“寅光，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不是瞎子，你身上的魔气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你压制。”上清抬高音量压过江寅光。
待上清尊者说完，江寅光一言不发地起身，转身将判官笔丢出，踩上判官笔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江寅光消失在天边的山脉间，上清心情沉重。
江寅光此去，就永远沦为魔族了，好好的一个苗子，就这样……可惜了。
“罢了。”各有各的难处，都有自己的选择。
袖中的手握拳，抵住嘴角轻轻咳了两声，压制住喉咙的腥甜，回头扫视余下众人。
“雾潭，明真何在！”叫这二人名字时，上清语气极冷。
当时，他们都全力在支撑结界，明真和雾潭那些小把戏，他们都听见了，可忙着保护小辈没空搭理他们。
也是在雾潭控制江寅光袭击了遁宵后，他们苦苦支撑的结界被破，厉鬼涌现，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没有人说话，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一名弟子弱弱开口：“上清师伯，我看到明真师伯和雾潭师叔被那些厉鬼撕碎了。”
依照明真和雾潭的修为，也不可能在厉鬼的手中活得下来。
“死了吗？”上清一怔，心里说不出是遗憾还是畅快。
死了，就是这两人是上元宗被屠的引子。
“死了也好。”她不想因为愤怒和仇恨，再失态，吓到存活下来的小弟子，“便按照我之前所说，要走的都走吧。”
又是短暂的安静，有人慢慢上前，朝上清等人行礼。
“多谢上清弦今师伯的照顾，此去不知何时能见，望诸位前辈保重，告辞。”
“上清师伯，保重。”
“师尊，弟子告辞，后会有期。”
慢慢地，越来越多弟子行完礼，踩着法器离开。
“师姐，上元宗如今这个样子，我便也告辞，原师姐也能找到自己的落脚处。”
“师姐，告辞。”
“上清小辈，老夫也走了，望自珍重。”
上元宗虽已不在，可修真之路并没结束。
众人一一告辞，最后留下的不足百人。
在没人上前后，上清偏头，看向身后四个老家伙：“你们还不走吗？”
“不走。”绛绯笑了笑摸摸胡须，“老了，不爱折腾，也不喜欢宗门的规矩，以后做个小宗门的长老挺好的，清静。”
“不走，小宗门看不上，大宗门都不对付。”弦今摆摆手，一抬手扯到伤口，痛得直吸气。
“老夫也不走，我一个医修，能干什么，别人都看不上我。”悬济摸着手中的拐杖。
“不走，师姐，新宗门，我做宗主可以吗？”破梦哈哈一笑，“活这么久，我还没做过宗主呢。”
四个老家伙松快的语气，逗笑了上清。
女人转头，看向四个鼻青脸肿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吗？想好新宗门叫什么了吗？”
“上元宗好听呀，但是总不能叫上元宗吧？”绛绯撸着胡须，“就叫元宗吧。”
毕竟是那么多人的心血，可不能真的亡了啊。
脚下的鲜血已经干涸，初升的阳光落下，照在众人身上，驱散了恐惧和寒意。
谢清摸着年糕的小脑瓜，默默转身离开，背着日出。
一人一兽刚行至宗门前，就被挡了回来。
年糕抬爪摸向面前的结界，十分疑惑：“厉鬼不是都没了？怎么这个还在呀？”
谢清也很疑惑，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乌鸦：“妖王，你进来没破了阵法吗？”
这个阵法只要是在大罗修为，就可以在外面破开。
金乌扇动两下翅膀，落下化为人形：“没人同本王说要破开它，当时急着去看热……救你，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谢清：“……”
年糕：“……”蠢蛋！
一人两妖，看着结界陷入沉默。
片刻后，外边草木摇摆，空中撕开一条裂缝，身着月白锦服头戴玉冠的男人走出。
“谢姑娘。”看到谢清，云君笑着挥手，击碎阵法，他注意到狼狈的金乌，挑了挑眉，“看来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谢清回答。
云君不接话，从谢清身边走过，停在入口处，抬眼朝上元宗里望去，长叹一声：“可惜了。”
千年的底蕴，修真界第一仙门，就这样毁了。
“云君，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男人转头，手中的折扇打开，饶有兴趣，“谢姑娘想让在下做什么？”
“本座要当年屠戮三大仙门的名录。”
“他们之前什么修为，如今什么修为，门下都有哪些弟子。”
“道祖是要准备对他们动手了？”折扇合上，云君表情变得严肃，“这些人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之前道祖想做点什么，或许很容易，可如今你只有真仙期的修为，谁你都打不过。”
“而且，上元宗发生的这些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用不着你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
“我知道，所以才找云君来。”谢清道。
男人一噎，下一瞬恍然大悟。
“谢姑娘想让我来掩人耳目？”
“谢姑娘凭什么认为我帮你？”
“本君可没本事为了你，得罪那些人。”
“当年缥缈宗那么多高手都折了，本君区区一个大罗五重境，可不敢自找麻烦。”
“云君先别忙着拒绝。”谢清打断男人，“不想听听我给出的报酬吗？”
“待此间事了，你也算是戴罪立功，有功德之人，本座许你一个五阶神位如何？”
“你在开玩笑吗？”云君皱起眉，“本君凭什么相信你？”
五阶神位，已经是正神了，多少强者穷尽一生，连一个九阶神位都评不上，只是上界一个普通的修者。
哪怕是当年屠杀三大仙门那几人，至今连九阶神位都没有一个，谢清一开口就要给他五阶正神的位置。
“就凭上界的神位有三分之二都是本座封的，你若不信，本座可以立天道誓言。”
“好。”云君立马点头，“你立。”
这种誓言若有假，谢清立马就会被天雷劈死。
当谢清说出要立天道誓言时，云君已经信了九成，不过他不想要那十分之一的意外。
在云君的注视下，谢清举起手。
“吾谢清，在此向天道起誓，等缥缈宗、云月门、轻鸿宗，三宗事了，云君立下功德，封他为五阶正神。”
“若违此誓，身死道消。”
说完，谢清放下手，看着云君。
男人屏住呼吸，半刻钟后，头顶依旧晨光明媚，他瞬间狂喜。
“谢姑娘，你可要说到做到！”真是人在家里坐，神位从天上来。
话落，不等谢清回答，他直接冲进了上元宗。
谢清：“……”还以为是个稳重的。
“那个……”金乌戳戳谢清的胳膊。
“离我媳妇远点。”年糕一脚踢在金乌手背上。
“那贤侄媳啊。”鸦王吞吞口水，压低声音，“你看给二叔也封一个吧？”
谢清：“……”
“封个屁，咱们是仇人。”年糕张开前爪挡在二人中间，“媳妇，你给我也封一个吧。”
虽然不知道神位到底有多厉害，但是，听着就很厉害。
他也想要！
谢清木着一张脸，转身御剑飞向天空，不搭理两只妖。
金乌变回原形，绕着谢清飞：“侄媳，给叔一个呗。”
“咳咳，叔也不是馋你那个神位。”
“叔给你介绍一个道侣如何，你看那年小糕，软叽叽的，什么用都没有。”
“我乌族青年才俊，多的是，有实力的又温柔，保证都比年小糕强。”
“你不要说话！别想勾引我媳妇，我媳妇只喜欢我！”
小白兽出离了愤怒，空间里的东西不要钱似的砸向死乌鸦。
“媳妇，你别听他说，我长大了也有实力，我也温柔，我还超听话。”
“你走开啊，你这个臭乌鸦！”
“侄媳，你别不信，要不跟我回乌族去看看，我们乌族什么都不多，就是好男儿多。”
金乌轻轻松松避开年糕的攻击。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啊！”
他的媳妇谁也不许抢！
怎么都打不中乌鸦，小兽猛地跳起来，蹦到乌鸦后背上，对准乌鸦又咬又挠。
谢清抬手，拂去落到肩上的羽毛和兽毛，加快速度，将两个家伙丢在身后。
第225章 进入冥界
冥界。
生成不了我想要的效果（冥界）
黄沙埋骨，血雨飘摇，日月同时出现在天幕。
谢清撑着油纸伞，站在入口前。
出于对冥王的尊敬，她没让金乌跟来，独自一人带着粘她的年糕，进入了冥界之地。
鲜红的血落下，打在油纸伞上，又顺着伞骨落入黄沙。
黄沙在鲜血的冲洗下，露出埋藏的骸骨。
这里，处处都透露着阴森。
年糕踮起后脚，一只爪子扶着谢清侧脸，一只爪子试图擦掉谢清眉间的金色神印。
媳妇太好看了，会被拐跑，给她把妆都擦了！
白色的爪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挡住了视线，谢清伸手拂开，瞧见一道身影不断靠近。
他速度极快，上一眼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眼就已经只相隔百米。
“谢清，别来无恙。”白发男人一袭红衣站在谢清跟前，红唇如同刚饮过血，精致的五官处处透露着诡异。
“幽途，好久不见。”谢清轻轻颔首。
冥王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恍惚，问道：“人界如今怎样？”
他已经很久没离开过冥界，好久没听见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时以为不是叫的自己。
“人界一切如旧，你应该知道。”说话间，谢清抬手取出无字卷轴递给冥王，“这是四千年前本该进入冥界的鬼魂，现在给你送回来。”
冥王抬手接过卷轴：“我会安排他们轮回，但那些被抽去神志的元神，只能投入畜生道，等到重新开智才能进入人道。”
“你安排。”轮回之事，由冥界统管，这些她不插手。
“好。”冥王脸上不自然地挤出一抹笑，“本王就喜欢同你打交道。”不会坏规矩。
“不妨，去冥界走走？”身子微微侧开，冥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你还没看过这里吧？合该看看。”
当年由谢清亲手打造的冥界。
“好。”故人重逢，这点请求，谢清拒绝不了。
谢清往前踏了一步，发现肩上少了一个东西，一低头就看到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冥王铺在地面的长发上，掏出了一把剪刀。
赶在小兽动手前，谢清连忙收走那把剪刀：“你在干什么？”
年糕张了张空掉的爪子，另一只爪子还握着一簇长发：“帮他剪发，他头发那么长，不会不方便吗？”
听着小兽的话，谢清顺着冥王的白发望向天际还没看到尽头，沉默了一下后回答：“鬼族的事，不要多管。”
冥王的头发……确实有点太长。
“冥王低头，盯着坐在自己白发上的毛绒团子：“你要是对本王头发出手，本王就把你丢进油锅里炸。”
“骗……兽的吧？”年糕缩缩脖子，冥王阴森森的语气配合他艳丽的长相，十分吓人。
十八层地狱他听过，但是，剪个头发就要炸了他，太随便了吧？
成功吓住捣乱的妖族小崽，冥王收回视线给谢清引路：“这边请。”
随着冥王走动，白发也跟着滑动。
年糕抖抖毛，仰面朝上躺下看着冥界血红的天空，随着白发一起移动。
其实，头发长也不是一点用也没用，躺着舒服。
上界仙宫。
“上元宗没了。”平淡的男音，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万法本是不想理会的，听见说话的是百相，才睁开眼，但她没接话。
上元宗会亡，本就是他们所有人的计划。
万相说完特意顿了顿，几息过后放轻语调。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上元宗活下来不少人。”
说话间，百相不断靠近莲池，最后停在池边抬手，播放出一段段上元宗的留影。
“无字卷轴。”
“浮生图。”
“阴阳判官笔。”
“你这上元宗好东西可真多。”
将留影全部放完，百相收回手负在身后，威压直逼万法。
“足足三件神器，藏得真好，想不到你还有心软的一天。”
“我怎么可能将神器给一群凡人？”在百相的威压下，万法脸色苍白，“而且浮生图是无妄海之物，我从哪里取来？”
“无字卷轴当年就不见踪迹，你是知道的。”
“至于阴阳判官笔，冥界之物，我怎知？”
“那些凡人欺瞒于我，我对此并不知情！”
“百相师兄与其质问我是否私藏神器，不妨想想什么样的人能够拿到无妄海的浮生图。”
“师兄应该没忘记那日在上元宗，荡愿的话吧？”
“曾有名女修朱雀城取走了授神令，身边跟着一只白色妖兽。”
“师兄，不觉这女弟子和他身边的妖兽，与朱雀城那女修有些像吗？”
“还有那乌鸦，妖族的妖王。”
“再加上舞城妖族屠杀舞家，会不会太巧了？”
听着万法的话，百相陷入思索。
授神令，他们找了几千年，当初听闻玄元道祖失踪，屠灭三大仙门主要就是冲着授神令去的。
谁知将缥缈宗、云月门、轻鸿宗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授神令。
之后留了人在三大宗门残址守着，等待授神令现世。
可偏偏这件事，琼华宗的人隐瞒了下来，等到神魔渊异动，玄元道祖再次现身，荡愿和玉阳两个家伙才说出来。
“比起三件神器，师兄，当务之急不是找到那个女弟子，寻找授神令的下落吗？”
他们谋划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得到授神令，获取神位，成为真正的神。
如今，凡人尊称他们为仙尊，上界也有修者唤他们一声仙人，但，却入不了白玉京，上不了九重天。
获取神位，是所有修者最终所求。
百相慢慢收起威压，垂目看着坐在莲台上的万法：“此事在你上元宗所起，那你就自己去处理好，授神令和神器，总得带回来一件。”
“是，师兄。”威压散去，身子一轻，万法松了口气。
冥界，转生之地。
冥河从天边汇聚而下，灵魂与破碎的魂点浸泡在河水中，从众界代入冥界，再进入四扇转生门。
而，生前业障缠身的鬼魂，会在进入冥界的瞬间就被带到判官殿，清点生前罪孽，投入十八层地狱，洗去身上的业障后再转世。
四扇转生门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冥河上有一座冥桥，时不时就有鬼差押着鬼魂经过，河岸边开满了血红色的金灯（彼岸花，古作金灯）。
谢清同冥王站在冥河边，并肩而立，看着来来回回的灵魂，这里便是几方世界的根基。
年糕从冥王的白发上爬起来，挤在二人中间，用爪子将冥王往旁边推了推，见推不动，年糕只能放弃，跑到河边去捞金色的小光点。
算了算了，人鬼殊途，这什么明天，和他媳妇是没有未来的。
冥河水很冰，蕴含着天地精气，温养灵魂不散。
年糕刚碰到一个小光点，光点立马变成一具魂体，朝年糕伸手，想将他拖进冥河。
吓得年糕连忙收回爪子后退，撞在冥王脚踝上。
白发男人弯下腰，拎着小兽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活够了吗？看在谢清的面子上，本王给你开个后门，送你先转世。”
本来还想说声谢谢的年糕兽脸一拉，转头朝谢清告状：“媳妇你看他怎么说话呢？”
冥王直接将他丢回给谢清：“你以为本王怕你媳妇吗？”
年糕理了理自己脖子上被拎的毛，转头问谢清：“媳妇，他不怕你吗？”
谢清被问得哭笑不得：“幽途是冥王，是冥界之主，所有生灵死后都得进入冥界，你对他客气点。”
怕他作甚？
“我才不怕。”年糕抬高下巴，“我们犼能活好长，等我死的时候，他早死了。”
不生也不死的冥王：“嗯，你说的有道理。”
“你争取多活几百万年。”谢清叹气，揉揉小兽的下巴。
年糕:“……”几百万年，他又不是乌龟，那么长寿。
第226章 命格生变
简单的闲谈过后，冥王取出无字卷轴，用魂力将里面的灵魂引入冥河。
“四千年了，这些魂魄终于回到冥界，他们吸收了太多人界的浊气，必须尽快转世，否则就永远会成为厉鬼。”
“至于他们生前所作所为，本王这一次就不送他们去判官殿，等下一次转生，共同清算。”
无字卷轴中的魂体数量庞大，眨眼间冥河就被魂点填满。
谢清低头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师尊。”
冥河中忽地响起一道声音，一道透明的魂体慢慢显露。
谢清抿唇，没有说话。
魂体朝谢清深深行了一个礼：“师尊，宁儿走了，愿来生宁儿还能入仙途，拜师尊为师，后会有期。”
魂体行完礼，重新回到冥河中，谢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亲自收的弟子并不多，一共就六人，现在已经折损两名弟子。
“婉宁仙尊也在里面。”冥王有些诧异。
这女子，可是玄元道祖最喜欢的弟子。
“因为宁儿姐姐，云月门众人的魂体才能保留下来。”无字卷轴化为人形，站在河岸边看着曾经的故人们进入转生门。
“当初在云月门，宁儿姐姐用自己的毕生修为将我藏起来，我才没被那些人发现，藏在藏书阁保护云月门众人的魂魄。”
“屠杀云月门的人，不仅杀人夺宝，还抽魂取魄。”
说到最后，朝露握紧拳头：“当时，宁儿姐姐正准备一个月后去上界接受封神。”
“主人，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并不像上元宗的修者，他们自私贪婪，不择手段。”
“请主人，一定要还大家一个公道。”
冥王回头看向谢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抽魂取魄，无非是怕到时候被玄元道祖所知。
谢清往前走了一步，取出芥子空间的魂瓶打开，看着里面的魂点飞进冥河。
这是她在舞城借用浮生图收集的一些灵魂，也应该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一共三个魂瓶，等全部空了后，谢清在朝露恳切的注视下回答道：“屠杀宗门此等大罪，自然会追究到底，此事牵连甚广，牵一发动全身。”
“孽障要除，人界也不能乱。”不管是仙门背后的仙人，还是仙人身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神劫十死无生。”
“仙帝将授神令赠予本座，本意是为了给修者们一份通融，却不想引来祸事。”
谢清抬手，取出那枚人人趋之若鹜的令牌，轻飘飘将它投入冥河中。
“罢了，下次本座会让仙帝收回祂那丝慈悲。”
“你收回就收回，丢本王冥河，这不是害本王吗？”冥王心念一动，用魂力将授神令捞出，像是什么脏东西般，扔回谢清怀里，“别什么都往本王冥界丢。”
谢清：“……”
“你不要我要。”年糕从谢清怀里快速拿过令牌放进自己妖兽空间，生怕慢一点被谢清抢回去。
“好了，它不碍你眼了。”最后，年糕拍拍谢清的胳膊安抚。
魔界。
狱都。
大殿内，裴渊闭目斜躺在软榻上，右手轻轻敲着榻沿。
“尊主。”一抹红色由远及近，最后坐在榻边，媚眼如丝地盯着裴渊，“魔族管事的那些人，都已经召集，都在魔宫外等着，放他们进吗？”
“让他们等着，本尊不想被脏了魔宫。”裴渊厌恶地皱了皱眉，握住红姬的手轻轻摩挲，“外界可有消息传回来？”
“有。”红姬反握住男人的手，“上元宗被屠了，还有消息传来，授神令有消息了。”
“尊主，咱们要动手吗？”
“不着急，先看着，想要授神令的可不止人界的修士。”
还有无数上界之人。
“先解决魔界这些年的散乱吧。”玄元道祖封住魔界进出口千年，这千年他正好可以整顿魔族，准备好随时与人界和上界动手。
而届时，人界与上界应该已经斗得你死我活。
“是，都听尊主的。”红姬掩唇一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元宗之事很快就传开，有心者只要稍微打探一下，便能知道个大概。
上界。
无妄海，一天生春夏秋冬四节。
王扶站在悬崖边缘，看着彩色的水流对面另外一座神殿。
偶尔，水流上的石壁被强大的仙力撞碎。
“授神令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上界传播了。”
一段粗壮的藤蔓从王扶脚边的土地钻出，藤蔓扭动，最后变成老人拄着拐杖。
“不过是一块无用的牌子罢了。”王扶轻嗤，“那些人还真以为得到授神令，就可以加上自己的名字，获得神位？”
神位是那么好获得的吗？没有仙帝亲口应允，就想成神，做梦呢。
所谓授神令，不过是谢清记录品行端正仁善有大功德之人，告知仙帝的工具。
只是谢清看好的人，天道也会庇佑，仙帝才会放在心上罢了。
那令牌，仅仅只是一枚可以给仙帝传信的通讯令牌。
“凡人无知，随欲念而动，不知天道无私。”陈禅赞同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仙人无德，天地为局，苍生为棋子。”
“你说话什么时候和谢清一般，一套一套的了？”王扶转头，对陈禅这副做派有些恶心。
“你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老人习惯性地露出慈祥的笑，脸上的褶子堆起。
“呵呵。”王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清又假死，但她一定重伤。”
这话，说得就有些意味深长，陈禅没接。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却还不愿意揭开最后那一层。
长久的沉默之后，陈禅抚摸着手中的拐杖，问了一个问题：“我们有多少年没离开过无妄海了？”
“记不清了。”王扶回答得很简洁。
上次，她只是去给谢清送浮生图，算不得数。
“按照下界的时间来算，两千五百五十五万零一百三十五天。”陈禅没有丝毫停顿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两千多万个日夜，足足七万年，他们从未离开过无妄海。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从对面的无主神殿收回视线，王扶转身走向旁边花圃里的秋千。
“没有半分乐趣。”在秋千上坐下，轻轻地荡起，少女若有所思。
“是挺没乐趣的。”陈禅跟着转身，看着王扶，“不知这种无趣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应该不会太久吧。”
冥界。
在冥河待了一个时辰，谢清同冥王才离开转生之地。
沿着漆黑带血的石板往冥王宫走，二人偶尔聊上几句。
年糕一会儿看看冥王，一会儿看看谢清，挠挠脑袋。
“媳妇，你们到底熟不熟？”
语气听上去彼此很熟，但是，交谈的频率看起来又不太熟。
走至冥王宫前，冥王停下，侧身：“谢清，本王有些话，不知好不好讲，这些本应该与我冥界无关。”
“但说无妨。”
“很早之前，我在冥镜中看到，宿一和揭谛的命格有变，沧溟似乎也有些不稳定。”
“只是此三人与你一样，早已经是圣人，虽是一阶神明，却不受仙帝管束。”
“本王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能影响到他们的命格。”
冥镜可沟通天地，是最顶级的神器，早已超脱神器范围，也是冥王的本命法器，与冥界冥王共生之物。
数十万年来，从未出错。
“本座知道了。”谢清只回了五个字，多的都没提。
“总之，你多加小心。”怕谢清不放在心上，冥王又嘱咐了一句。
即便谢清将自己搞得修为大跌，差点真的陨落，命格都没有任何撼动，当然，或许是因为有天道和仙帝在背后庇佑。
可宿一三人是圣人，又留在无妄海不出，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命格有异。
第227章 元宗（上）
谢清只待了五日，便在冥王不舍的目光下，和年糕的催促中匆匆离开冥界。
一出冥界，回到人界，就在出口看到背对入口而立的金乌。
男人低着头，竖着手指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嘿！”年糕立马大喊一声。
金凡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谢清长出一口气：“一惊一乍干什么？吓死本王了，还以为上界的人找过来了呢。”
“上界？”谢清的心立马提起来了，“人界又出事了？”
上元宗被厉鬼围攻，其中就有万法仙尊的手笔，莫非是听说了上元宗里的事，亲自找上门了？
“还好，没出事，差点出事。”金乌摆摆手，“有仙人找你现在的师尊他们讨要神器和授神令，不过被云君挡回去了。”
“但，听说闹得挺大，后面百相仙尊另外六人都现了法相，是云君的师尊，菩提子出关，才避免了战事。”
“本王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云君出马，算无遗策啊，不愧是玄元道祖。”
说到最后，金乌咂咂嘴，忍不住对谢清称赞，同时还不忘推销族中的青年才俊。
“我乌族有许多长得英俊帅气的男妖，还有个洁身自好的男妖刚突破金仙六重，你看看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何来算无遗策，都是权衡利弊。”谢清自动过滤鸦王最后的一句话。
找云君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威慑七位仙尊，而是威慑上元宗落败后，其他仙门趁火打劫，云君在舞城消息灵通，她很需要这样一个百事通。
百相他们不曾动手，也只是因为神器不在上清他们手中，这些仙人很清楚。
就算杀了上元宗剩余弟子所有人，也拿不到他们想要的，在当时的情况下，还会惹怒菩提子。
不过这次也算是误打误撞，他们吃瘪后，顾及菩提子不会再轻易动手，只会安排手下仙门弟子来找麻烦。
这对谢清而言，百利无一害。
金乌点点头，对谢清所言十分赞同。
世间生灵，皆是因利而往，因利而散，越是活得久的那些老家伙，越是惜命精明。
“走吧，先去临城。”
临城，是如今上清等人落脚之地，两日前谢清收到的上清尊者传音。
临城不在中州大陆南，它临近梁州，灵气稀薄，位置偏僻。
去往临城的路程谢清花了半个多月，拒绝了想要缩地成寸快速到临城的鸦王。
同时，委婉地同鸦王告了别，将人赶走。
鸦王答应得很干脆，等谢清和年糕离开没多久，又悄悄地跟了上来。
依谢清的目前的修为自然是察觉不到鸦王的跟踪，这些都是朝露发现后同谢清说的。
谢清听了，也只当不知道。
在这修真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算，妖族行事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谢清便不会管。
临城很偏，也很不大，城中之人都是凡人。
一进城，就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这里不是梁州，可看样子临城似乎是人族皇帝的地盘。
避开巡逻的士兵，谢清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穿着素衣的上清，站在街道边盯着她。
谢清怔了怔，快速走上去，对上清行了一礼：“师尊，你这是？”
“入乡随俗嘛。”
上清抬起手，展示自己身上的素衣，手臂上还挎着一只篮子。
“墙倒众人推，以后自然是要艰难一点。”
当然，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修士，他们上元宗确实衰败了，没什么好东西让他们抢，也没有什么宝贝做倚仗。
“你之前说去冥界，事情都办完了吗？”
“嗯，都好了。”
“谢年。”上清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还叫我一声师尊，师尊也认你这个徒弟，但，有些事，师尊想知道。”
“你是如何认识的妖王，如何有两件神器的？”
上元宗尚在时，她可以不过问弟子的过往，弟子的私事，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多管闲事，只要弟子不做违背宗门之事。
但，如今上元宗不在，秘密就很可能会成为灾祸的来源。
她不想剩下的弟子被牵连，也不愿意自己的弟子一人背负危险。
“师尊心中应该有一些猜测。”谢清坦白道，“相差不大。”
“在上元宗的日子，很感谢师尊的照顾，我知道师尊传授给我那些功法的用意，是想照顾我一二。”
“对师尊你的隐瞒，谢清惭愧。”
上清呼吸一顿，拍拍谢清的肩膀，转身引路：“走吧，为师带你去看看我们现在的宗门。”
“其实我不是狗。”媳妇坦白了，年糕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下，伸爪勾了勾上清身边的青丝，“?？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喂什么？”上清转头一击刀眼杀过去，“叫师尊，你没少偷学本尊的功法吧？”
上清尊者凌厉的眼神让年糕身子一僵，差点就忘了这人是上清尊者，穿得灰扑扑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凶。
小心翼翼地收回爪子，年糕靠近谢清的脖子，不愿意服软：“还没我媳妇厉害，我才不要你当我师父。”
上清：“也好，本尊看你慧根不全，确实不适合学本尊的功法。”
年糕：“昂？你什么意思？你还嫌弃我？不想说我做徒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收我做徒弟，都没机会呢。”
真没眼力！
从嫌弃到不服气，只有两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
小兽贴近谢清的耳朵：“媳妇，什么是慧根不全？我咋听不懂呢？”
“说你笨。”上清歪头，敲了一下小兽的脑袋，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将谢清甩到身后。
年糕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她说我笨！”
“我哪儿笨了？”
“媳妇，你说我笨吗？”
“我明明这么聪明，你见过我这么聪明的兽的吗？”
谢清：“聪明聪明。”
新的宗门建在距离临城数十里的高山上，城中百姓传言山里有野兽食人，凶猛异常，这里很少有人回来，于是上清等人就选择这里作为宗门。
山路崎岖，看着并不远的距离，谢清跟着上清却足足爬了两个多时辰，等到宗门，已经是下午。
临城这个时节很热，烈日炎炎。
等到山顶的平地，上清回头看到热得吐舌头的妖兽，笑了笑：“临城是凡人帝王的领地，这一片没有修者，除开修炼，我们都不怎么使用法术，以防被凡人看到引起骚乱。”
“所以，苦的只有兽吗？”年糕对着上清比了一根爪。
“你们随便看看，我还有事，就不带你们看了。”
“好。”谢清颔首，目送上清离开。
上元宗一别再见上清尊者，对方身上随和稳重了许多，没有之前的随性放荡。
上元宗出事，宗门遣散，留下来的长老们瞬间承担了新宗门的全部重担。
以往在上元宗，他们更多的是挂着名号的闲散人，教教弟子，偶尔商讨一下宗门大事。
山顶只建有一座宫殿是上清等人用仙术搭建的，其余的建筑都是弟子们一砖一瓦盖出，还有许多院子都没有完工。
上元宗山脉辽阔，宗门宏伟，新宗门元宗，不足上元宗一峰。
谢清往前走，从那些小弟子身边走过。
他们身上不少人还穿着上元宗的弟子服。
指挥小弟子们忙碌的是曾经长生峰的大师兄问阵，他并不认识谢清，见到谢清后只是稍稍点头。
曾经戒律堂的大弟子，秦踏雪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画出的建筑线稿，直皱眉。
什么都难不住的修者，为了修房子在犯难。
“严师兄。”绕过秦踏雪，谢清停在严酒身后。
严酒握着锋利的匕首，在雕刻一些装饰的木雕，听见声音转过头：“师妹？”
他侧着耳朵。
谢清看到严酒双白的眼睛呼吸莫名一滞：“严师兄，你的眼睛？”
“无碍。”严酒笑着拍拍身侧空余的石头，“要坐吗？”
衣料摩擦，谢清上前坐下，与严酒保持一臂的距离。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严酒继续雕刻手里的木头。
“不用担心，只是灵力消耗后的反噬，师尊说过段时间会好的。”
第228章 元宗（下）
会好的，不过是怕别人担心的托词罢了。
当日在上元宗，灵力对那些厉鬼根本毫无作用，只有魂力能够伤它们一点。
厉鬼的伤害也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
严酒不会不明白，他眼睛的伤势不是普通的受伤，只是觉得谢清不懂，想敷衍过去。
年糕倒是信了。
伸爪在严酒眼前晃了晃，随即坏笑一声，跳到严酒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打滚。
“师兄，我这几日又有些阵法上的不明白，你教教我呗～”
小兽拉长了尾音，然后一脸期待地等着对方给反应。
小兽一落下，男子就停下了手中的雕刻，找了个位置放下木块和匕首，怕划伤小东西。
严酒摸到小兽的后背，掌心上移揉揉小兽的脑袋：“哪里不懂？你读书给我听听。”
年糕：“？？？”
就这反应？说好的怕带毛的兽呢？
小兽不死心，抱住严酒的手腕，用力在对方掌心蹭了蹭。
装的！他一定是装的！
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最后，成功将自己蹭到炸毛也没看从严酒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年糕非常失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家伙突然不怕长毛的他了。
快速把脸上的毛理了理，年糕耷拉下耳朵，翻开自己的小册子：“请问，书上说阵人结合，符箓为辅，这个是怎么做的呀？”
“这个目前还不太适合你。”严酒伸手，去摸小兽手里的册子，用灵力感受上边的内容。
年糕：“我觉得很适合我。”别看不起兽。
“上面写的人阵结合，是将自己神识注入阵法，可随心中所想，随意改变阵法，这已经是阵修的最高境界。”
“符箓为辅，需要利用符纸，加强对阵法的保护。”
“你应该没有学习符箓之术，若是想了解，可以问问以前符峰的同门”
“……啊，我懂了。”感觉自己有点自不量力的年糕平静地把册子从严酒手中拽回来放进去空间，“我现在不想学习，以后再说。”
神识，噢，那东西得化神后才有，他现在都没筑基呢，哪来的神识？
至于符箓之术，算了算了，不学了，不然又多一门课业。
这个话题就这样打住了哈。
年糕收好东西，正打算开溜，一人探头而来。
“小年糕想学符箓之术呀，我教你呀，正好我以前是符峰的亲传弟子。”
不用不用不用！
小兽慌张地摆手。
谢清听见转过头：“辛苦逐未师兄了。”
年糕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谢清：“！！！”
辛苦什么辛苦！经过他的同意了吗？
“同门之间，应该的。”逐未摆摆手，顺便摸了一把小兽，“年糕可真好学。”
“呵呵，谢谢夸奖。”白兽胡须颤了颤，整只兽已经麻掉。
“你们聊，我还要去忙。”过来打完招呼，逐未很快就离开。
年糕慢慢转过身，盯着谢清的眼睛眨也不眨，充满怨气。
谢清被看得不明所以，将小兽抱起来：“饿了？”
“我又不是饭桶，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饭桶？”他回来的路上刚吃了零嘴，饱的！
“再吃点也无事。”确实有这个想法的谢清轻咳。
毕竟，除了饿，她实在想不到什么能让这家伙怨气冲天。
瞧着谢清那一脸“你怎么了？你说出来”没有一点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模样，年糕疲惫地摇摇头。
他不和自己媳妇计较，学就学。
夜晚。
山风吹散白日的燥热。
谢清盘腿坐在今日刚分到的院中，闭目养神。
头顶星辰扭转。
宗门在天黑之后，逐渐放下繁忙，弟子们这才开始修炼。
灵力朝这边的山脉涌来，从一丝到越来越多，逐渐浓郁。
元宗没有灵草和发光的灵物，盘旋在周围的萤火虫，有一种简洁的漂亮。
上清尊者提着一盏灯推开栅栏，进入院子。
她将手里的纸鹤放在石桌上：“你找我有事？”
年糕从谢清的蒲团后探出来，盯着上清看了两眼，跑上前，拍上清的鞋背。
“你踩到我的灵宠了。”
脚下确实有很软的触感，上清后退一步，看到一只镶嵌在泥土中的蟾蜍。
“你还有灵宠？”上清吃惊。
“不可以吗？”年糕用力将金蟾从泥土中抠出来，擦去金蟾身上的泥，“还好哦，活着，差点死了。”
上清尊者：“……”
“师尊，我想在这里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谢清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石桌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上清。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谢清继续道：“我已将浮生图放在元宗上方，作为防御，之后元宗的安危，师尊便不用操心。”
菩提子和云君的撑腰，元宗或许能够过段时间安稳日子，等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想要从上元宗这些存活的人手中拿点什么好处。
如今风声紧，上界对下界盯得紧，她也不好再行动，刚好趁着这段时间闭关恢复修为，等到风声过去，再做接下来的事。
“后面若是云君来找我，麻烦师尊替我见一见。”
“好。”上清应下，低头看向蹲在地上打量二人的小兽，“你闭关，需要我帮你照顾着这小家伙吗？”
“不用！”年糕立马拒绝，“不用你这个家伙照顾我，我要和媳妇一起。”
“年糕，不要无礼。”谢清没什么威慑力地制止小兽。
“嗷，对不起，我错啦，你这家伙不会生气吧？”哼，到底是谁无礼，明明是她先叫他家伙的。
谢清：“……”
“好，你安心闭关。”上清笑了笑，“元宗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应付。”
谢清养的小兽，性格与谢清相差太大。
离开小院，沿着狭窄的山路往前走了数十米，上清停在拐角处往回看。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却格外的明亮。
女人顶着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坐在石桌上，不急不缓饮着杯中剩下的茶水，比巴掌还小一点的白色妖兽在石桌上上蹿下跳。
上清觉得院子里那一幕格外不真实，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也像是做梦一般。
上元宗被屠，宗门之人各奔东西，新宗门建立，刚入门的内门弟子又是那上界的先祖玄元道祖。
此番劫难已过，望日后一切顺遂不要再生灾祸。
远处的注视消失，谢清放下手中早已空掉的茶杯，伸手将年糕捞起来。
跳着抓萤火虫的年糕身子失重，划拉四肢。
“媳妇，你有事吗？”
“我要闭关了。”谢清说。
“嗯呐，我知道呀，要几个月呀？”
谢清：“……不知，几年或者几十年吧？”
原本毫不在意的年糕立马爬起来，站在谢清手心，一脸惊恐。
“几年？十几年！”
“那媳妇，我会被饿死吗？”
“媳妇，你别又把我一只兽丢在一边，兽会饿死的。”
“你随我一起闭关，我给你准备了吃食和功法。”看着小兽惊慌的模样，谢清感到无奈，“按照我给你的功法勤奋修炼，你的修炼速度可以一日千里。”
弱者跟随强者一同闭关，可以感悟强者的所感悟的道法，周围的灵气也会更纯粹。
“媳妇你给我准备了多久的吃的？”
年糕很不信任对方，关几年十几年，要是准备少了，哪怕少了十几天，他也会饿死吧？
“我们在哪里闭关啊？山洞吗？”是和父亲大哥他们闭关一样，找个隐蔽的山洞吗？
“你把我也关里面，我拉屎怎么办？我要拉十几年的屎，你不嫌弃呀？”
本来没想那么多的，谢清的表情瞬间就嫌弃了起来：“……抓紧时间修炼，辟谷后就不用吃东西如厕了，我只准备了半年吃的，你不抓紧修炼，后面只能饿死。”
年糕：“！！！”
“媳妇，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亲亲夫君？”
“你要是让我挨饿，我就咬你！反正你也可以吃！”
那他还能再坚持几天，到时候想办法让人救他！
谢清：“……”他们之间的情谊，看起来并不多。
第229章 出关
修者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百年，修为越高每次闭关的时间越长，即便千年不出，也是常事。
三百年后。
干燥暖和的山洞中。
白发男人趴在干草铺成的草席上，伸手轻轻戳着身边模样漂亮的女人。
女人一动不动，他却玩得不亦乐乎。
戳完捏，捏完扯，扯完掏出一盒脂粉，将女人的五官涂得大红大紫。
做完后，又虚心熟练地抬手，去给女人擦掉脂粉。
这样的事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但这次，刚抬手，女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男人心里一慌，整个扑上去，想赶在女人睁开眼前清理掉自己的“罪证”。
可他刚扑到对方身上，女人身上强大的灵力便将他冲开，脚下的地面颤动，山洞上方出现裂纹，是坍塌之势。
元宗。
山体晃动，远处的山脉已经塌陷。
门中众人纷纷飞向上空查看。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
“似乎从后山那边传来的！”
“宗主，宗主来了。”
上清放出神识探出，很快就锁定异动的来源，她立马吩咐下去：“快开启护山大阵，不要惊动山下凡人。”
“是那位要出关了吗？”弦今等人随后赶到。
“嗯。”
得到上清肯定的回答，他们几人立马紧张起来。
之前不知那女弟子是玄元道祖，现在又将面对这么个大人，几人顿时像刚开窍的毛头小子，手足无措。
“老二，你看我穿着没有什么不得体吧？”
“挺好的，我呢？头发乱不乱？”
上清：“……我觉得人家应该不在意这些吧？”
“你懂道祖吗？你又不是道祖。”
“是啊，宗主你和道祖熟吗？”
上清：“……”
五人说着，前方轰隆一声，山脉爆开，余威震得周围的山体碎裂。
“动静这么大？这是闭关疗伤还是突破？”破梦抬袖挥去朝自己飞来的山石，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众人看到，在飞扬的尘土中，一个身影立于半空。
谢清睁开眼，额间的神印隐去，她环视一圈四周，朝下方的乱石飞去。
片刻后，一男一女停在众人跟前，弦今等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上清目光落到谢清身边的男人身上：“这男妖是？”
“见过师尊，在下谢禤。”白发男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
上清：“？？？”
“是年糕。”谢清解释。
顿时，上清尊者差点没绷住：“那……”小东西？
如此端正规矩？很难想象。
“是我，师尊。”男人表情平静轻轻点头。
男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沉稳中，透露几分让上清熟悉的感觉，一时间想不出哪里熟悉。
在谢清与男人跟随他们飞回元宗主殿的路上，打量男人的上清看到男人转过头偷偷往嘴里塞果脯，才找到那丝怪异的熟悉感是什么。
这家伙在学谢清，一举一动说话方式，连站姿都是在模仿谢清。
她就说，那只跳脱的妖兽怎么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不过，这小东西化形后，皮囊倒是出众。
进入主殿，上清挥手关上殿门，隔绝了外面弟子的探查。
上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主位落座：“修为恢复得如何了？”
“恢复了不少。”谢清在下方的一个空位坐下，“弟子打算下山。”
妖皇给的那些至宝她已经都吸收完，修为虽只恢复到大罗五层，再加上手中的宝物，应当也是够用了。
“你在宗门留几日吧，为师过几日也要下山去。”上清说，“为师打算去舞城一趟，湘墨坊不日会有一件宝物拍卖。”
那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只要得到就可以将身体中的心魔彻底压制。
“这几日是元宗的收徒大典，你的师兄们在宗门也收了不少弟子，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眼缘的，收于座下。”
“好。”谢清轻轻颔首。
接着，曾经的上元宗大长老，如今的太上长老绛绯，从怀里取出两块令牌，放到谢清和年糕跟前。
“从今日开始，谢年，你就是元宗的六长老，年糕就是七长老。”
将谢清立为六长老是五人商量之后共同决定的，而给年糕长老之位，则是绛绯的临时决定。
那男妖与玄元道祖关系亲密，他照顾一二也能拉近与道祖的关系，道祖从未表露要同他们划清界限，按照宗门规矩，给谢清长老之位，是符合规矩的。
谢清拿桌上的长老令牌：“多谢绛绯师叔。”
年糕双眼发亮，将令牌翻看一遍后快速挂在腰间：“谢师叔。”
他也有份唉。
在主殿待了一个多时辰，除了成为元宗长老，几位前辈又谈论了一些元宗的事，谢清安静地听着，都没做评价。
从上清五人的谈话中来看，这些年元宗十分低调，几乎没有离开过临城，即使是仙盟大会也一次没有参与。
不过，临城周边倒是有不少元宗的传说，元宗招收弟子也主要是针对梁州的凡人，与灵州中州两大陆的联系少之又少。
从主殿出来，年糕松了一口气，握住谢清的手，委屈地抬起胳膊：“媳妇，你砸的，痛哇。”
“我什么时候砸的？”谢清看着男人胳膊上的淤青挑了挑眉。
“就你，醒来的时候，砸的，还把我埋在石头堆里。”男人更委屈了。
“我不是救你了吗？你现在都元婴期了，还是小孩子？”谢清无奈，看着男人立体的脸部轮廓想将手抽出。
年糕抓紧不让：“你是不是变心了？嫌弃我了？长大了我就不是你的兽了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男女有别。”
“别什么别？我又不是外面的野男人，你是我媳妇，我是你夫君呀。”
“还是说你想有野男人？”
白发男人顿时警惕起来。
待在山洞里的时间，他可没少恶补人族的知识和话本。
变心和不爱的前兆不就是疏远吗？
“谢师妹，我听说你出关了……”
“你你你你！奸……是他！师妹你把这个男人带回来宗门了！”
知道后山发生的事后，结伴来主殿的万骆，欣喜的表情在看到熟悉的白发男人时，立马变得震惊无比。
“这就是在妖界和谢师妹厮混的男修？”严酒看不见，却能听见前方的两道呼吸，他站在万骆身后，竖起耳朵。
“师兄误会了……”
谢清张口，想要解释，年糕激动地冲上前。
“什么野男人？我和我家媳妇名正言顺！”
“你一天天这么闲，你灵宠有了吗？你？”
年糕抬起手，就差指着万骆的鼻子。
万骆后退一步：“你还调查我？就算你调查我们，我们师妹和你也没结果的。”
第230章 叙旧
目前元宗一些人物地位，修为等级
年糕：“……”我要脱鞋抽他！
白发男人弯下腰，抬起右脚摸向脚底，摸了一个空，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从不穿鞋。
谢清看着越来越乱的场面，抬手点了一下年糕的后背，将他变回原形：“万师兄，没有你说的男人，这是年糕。”
“年糕？”那是年糕？
“他他他！”
万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师妹那么早就和年糕是那种关系了吗？
不对，年糕那个时候就已经是成年妖兽了？藏得真严实？
他当时居然还找谢师妹讨要年糕，真是太蠢了！
青年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有震惊，有心虚，也有尴尬。
“哎哟，你嘞个脸变嘞个快哦。”秦踏雪拍拍万骆的肩膀，往前一步，“三天过后，那些来拜师的娃儿就要上山了，到时候你跟我们一去（kè）看看，有没有你合眼缘儿的。”
“好。”谢清点点头。
变回原形的年糕爬上谢清的肩膀，前爪环胸，顶着万骆，目光充满不爽。
万骆被看得十分不自在，一想到自己当时还把师妹有道侣的事给严师兄说过，他们还去质问“抓奸”，就恨不得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喂，小毛团子。”一个巴掌从后边落到脑门上。
年糕被拍得差点从谢清肩头飞出去。
小兽一回头，就看到胡恃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还是少年的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一对月牙：“还记得我吗？小毛团子。”
“当然记得。”年糕挪动后腿稳住身子，抬起一只前爪对着胡恃的头顶比了比，“小矮子，你怎么还是这么矮，都没我媳妇高。”
“你……”胡恃一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揪住小兽后颈将他拎起来，用力摇晃，“你对我的身高还在意啊，小玩意儿。”
“怎么……长得矮你还不让说了？”
年糕被晃得眼冒金星，但坚决不投降，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了，他现在是个大人！
“小矮子！小矮子！小矮子！”
“全宗门最矮的矮子！”
“是吗？今天我这个小矮子一定要甩死你。”
“年糕，你何时来学符箓啊，之前说的，你就跑去闭关了。”逐未靠近，从胡恃身后探头，盯着被甩出残影的小白兽。
他似乎并不关心小兽的死活，只在乎对方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你让他停下，我就去！”小兽选择屈服逐未，反正他又没向胡恃妥协。
“好，那你明日就来我的习堂听课吧。”逐未一喜，按住胡恃的手，将晕头转向的小兽抢过去。
看着眼冒金星的小兽，他温和地拍拍小兽的脑袋：“明天不要忘了哦。”
“年糕，好久不见。”身着玄色法衣，头戴赤铁云簪的一名男子凑到逐未身旁，笑着看着白兽小兽。
“你谁啊？”年糕拍拍自己发昏的脑子，盯着男人，不能说没印象，简直没一点印象。
“是我，卫燕臣，我们之前在钺城见过。”男子一脸期待地等小兽反应。
“喂燕子？”年糕又拍了两下自己的脑子，这次感觉好多了，终于不晕了，但，眼前这个人他是一点想不起来。
“媳妇，这谁呀？”年糕在逐未手心转了个身，询问谢清。
卫燕臣尴尬得挺直后背，无所适从，感觉自己自作多情了。
一样想不起来的谢清：“……钺城有过一面之缘。”嗯，应该是。
卫燕臣：“……”
“哈哈哈哈！他们俩都忘了你！”胡恃一把勾住卫燕臣的脖子，骄傲地抬抬下巴，“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卫燕臣，我的师弟，十年元婴，百年化神，现在已经是化神期后期了，才三百多年哦，绝对修真界的天才。”
此等天赋，他只见过大师兄一人，可惜了……
“哦，是他啊！”年糕一拍爪，恍然大悟，“不认识。”
胡恃：“……”可恶的小毛团子！
谢清倒是逐渐有点印象了，之前在外门，曾经有个小弟子被追杀，后来反杀了动手那些人。
“那我呢？”
“还有我，小年糕，记得我吗？”
又有两人挤上来，年糕只看了一眼就摇头：“不认识不认识，又不是什么认亲仪式，难不成要我给你们上族谱，我认不认识很重要吗？”
孔落文：“……”
姜远：“……”
“那你怎么记得逐未师兄？”姜远不服，大家都是在江宁城有一面之缘而已。
“不认识啊。”年糕探探前爪，“但他诈我学习，我记得他。”这是仇。
“原来如此。”孔落文平衡了。
“那你记忆可真差，到时候习堂上不会跟不上吧？”轮到逐未犯愁，他有点喜欢打弟子，小家伙不会哭鼻子吧？
“我记忆才不差，我好得很！”
“你、你、你！你们长得没有一点特色，谁会记住啊？”
卫燕臣：“……你要什么样的特色？”
年糕被几人围在中间，谢清走向独自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同门闹腾的严酒。
“严师兄，你的眼睛有好些了吗？”
闻言，严酒回过神，将头转向谢清所在的位置：“眼睛的事师妹不用担心，以我的修为，就算看不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师兄是被厉鬼伤了神魂，只需要修复神魂，眼睛就能恢复。”
“嗯，好。”严酒笑着应下。
治疗神魂的丹药灵宝，只有冥界才有，冥界只有死人才能进入，修真界那些对神魂有用的疗伤圣物，几乎都是无数的性命堆积出来的，他不可能去找那种东西。
“师妹，还记得之前说过要给你找一把本命法器吗？”
严酒摸向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打开乾坤翻找片刻，取出一柄长戟。
“这是一把玄阶法器，对金仙修士也是不错的本命法器，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现在用力感受到师妹是化神初期，应该能用。
长戟通体银白色，一端是锋利的单刃，一端是冒着寒光的月刃，是一把漂亮又凌厉的法器。
谢清接过，拿在手中转了一圈：“多谢师兄，我挺喜欢的。”
“那就好。”一直埋在心中惦记的事情了结，严酒心底松快无比。
主殿。
众人离开之后，便只剩下上清。
她盘坐在垂帘后，内殿的矮案前，将灵力温热的茶水倒入茶杯中，目光放在一本古籍上，没有离开过。
放下茶壶，她伸手去拿茶杯，手指还没碰到茶杯，由白玉雕刻的茶杯整齐地从中间被切开。
第231章 心魔蛊惑
“啪嗒——”
裂开的杯片倒下，茶水洒了一桌，打湿古籍边缘。
上清的手一僵，慌忙收回。
黑色的魔气环绕在她身边，若隐若现。
“你以为拿到醒神丹就能杀了我吗？做梦。”
“没了我，你就是一个可悲的化神期，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吗？”
“上清，不要执着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呢？”
“是因为，接受不了你自己亲手杀了自己孩子的实事吗？”
近日，因为知道她准备前往舞城拍卖醒神丹，心魔愈发活跃。
“你还记得吗？当时她就这样跪在你跟前，求你。”
“娘，不要，不要杀我。”心魔模仿出少女的音调，“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杀人的，求您不要杀我，您帮帮我好不好？”
“然后，你就那样……噗嗤——一声，用泛着寒光的剑刺穿亲生女儿的胸口。”
“那是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呀？”
“上清，你本质上和我根本没有区别，你知道吗？”
“你不要逃避了，你就是魔。”
“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恨你！”
心魔继续模仿着少女临死前的绝望和嘶吼。
上清手痛欲裂，握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住嘴！”
“住嘴！”
“我叫你住嘴！”
“为什么要住嘴？”心魔幻化出一道虚影，攀附在上清身上，轻轻抚摸上清的侧脸。
“面对自己心中真正所要的吧，不要抗拒我，我本就是你啊。”
“上清，看着我，看着我，你想想你的女儿，想想上元宗。”
“如果你足够强大，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接受我，我当时可以救你女儿的，我也可以救上元宗的。”
“你还记得那些尸体吗？就躺在这儿，这儿，哦，还有那儿，你看啊，离你多近啊。”
“你不想救他们吗？”
“你元宗呢？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们藏在这里，以后呢？”
“你想元宗重蹈覆辙吗？”
心魔摸向上清的手背，将上清的手握在掌心。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你知道的。”
蛊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上清的识海，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咬得牙齿出血。
“住口！”
“我说住口！”
灵气紊乱，往外泄出，震碎跟前的矮榻，震开了主殿的大门，也毁掉了主殿的结界。
外边，听到动静的弟子焦急地冲进来：“师尊，您没事吧？”
上清侧身，背对殿门，不让弟子们看到自己猩红的眼睛。
她平复了细牙呼吸，温和地摆摆手：“无事，都下去吧。”
“是，那弟子告退。”
殿前衣料摩擦，殿门被离开的弟子重新关上，上清整个人才彻底瘫软。
她倒在地上，握紧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魔气在眼中翻滚。
心魔又钻了出来，蹲在她跟前：“怕什么？大不了少了他们，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给我回去！”上清咬牙切齿。
“怎么？怕我啊？”
“我又不会伤害你，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心魔盯着上清，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回去！”上清低喝一声，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将灵力注入识海，驱散里面盘踞的魔气。
心魔见她这样，沉默了一下，缓缓起身消失。
识海动荡，上清也在心魔消失后，暂时失去意识。
入夜，小院月色明亮，萤火虫停留在院子里的竹围上。
谢清一个人在厨房倒腾，年糕说要吃出关的一碗阳春面。
至于年糕，一只兽蹲在院里的石桌上，对着一面铜镜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可恶。”一边忙着，小兽拉着脸一边愤愤不平地嘀咕，“给我薅的毛都打结了。”
也不知道薅秃没有。
快速整理完，白兽对着镜子扒扒脸，又转了一圈才放下心，张开嘴将铜镜塞进嘴里。
铜镜刚到嘴边，却又停下。
小兽哼了一声，铜镜被收回妖兽空间后，他跳下石桌化为人形，跑进院子的小厨房。
他已经是大人，成熟的兽，才不会什么都吃。
闭关三百多年，但在做饭这方面，谢清依旧娴熟。
将面条放入锅中，撒上葱花，谢清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拿鸡蛋。
一回头就撞上一个人。
年糕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的时候，那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是挺唬人的。
下意识扶住媳妇的腰，年糕将手中的鸡蛋递过去：“媳妇，我要吃十个鸡蛋。”
“两个。”谢清从对方手中拿走自己想要的数量，其余的都留下，将鸡蛋敲开放入锅里。
“两个就两个。”有些不满，年糕将剩余的鸡蛋放回空间，凑近从谢清脑袋上方看向锅里，“我们一人一个。”
“媳妇，我不要这个青菜，你给我放鸡腿好不好？”
“你把菜挑你碗里，你爱吃。”
“还有这葱花，我也不要。”
看着浮在汤上一锅的葱花，谢清眼角跳动，转身将碍事儿的男人变回原形，丢了出去。
白色的抛物线利落地划过，砸在院子中央。
年糕躺在地上，仰面朝上，后腿抽了抽。
好粗暴！媳妇不爱他了，以前对他那么包容的！
长大了他就不是个宝宝了吗？他都还没满一千岁的！
厨房内。
谢清将面条分别盛入两只碗中，又加了些汤，看着看上去就很有食欲的阳春面，却开始发呆。
年糕已经长大了，对于闭关的她而言，不过是一睁眼闭眼之间，但，年糕已经长大这是事实。
有些事情，他们之间不应该像之前那样亲密了。
年糕或许不明白，可她能不明白，男女之间那么亲密意味着什么吗？
小兽只是把第一个见到的人族当成依赖罢了，就像雏鸟破壳后，总是亲近第一个见到的人。
年糕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不服气地起身，快速跑回厨房，踮起后腿从门槛望进去，看到发呆的谢清，好奇地爬过门槛凑过去。
“媳妇？”他走到谢清脚边，扯扯谢清的衣摆，“你在干什么？你不会打算等我的面坨了给我吧？”
他就是想吃十个鸡蛋而已，用不着这样对他吧？
谢清低头，看到地上一脸抗议的白兽，摇摇头端着面出去。
“和你说话呢。”
“你等等我呀。”
白兽小跑着追在后边。
第232章 收徒大典
出关第一顿，年糕与谢清都清空了碗。
谢清的碗里，只剩下面汤，年糕差点把碗都啃了。
放下碗，年糕抹了一把嘴，将谢清的碗拖到面前，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面汤咕噜咕噜喝下。
看着小兽那样子，谢清缓缓掏出几本提前给对方准备好的册子，其中有《道德经》《君子策论》《梁州杂学》等，一些记录着人族圣人留下的学识。
几本册子垒起来，比小兽还高出两倍，轻轻砸在小兽跟前。
年糕抬头，脖子仰到极限才看到册子最上面，他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媳妇，你要干什么？我卖身不卖艺的。”
“这些。”谢清收回手，残忍地回答，“你都好好学学记住。”
这些除了最基本的道理学识，其中也有不少男女之间相处的警告提醒。
“我不。”年糕想跳起来将这些册子都丢了，不过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媳妇，他只能无助地抗议。
谢清：“还有，从今日开始，我会给你准备一间屋子。”
年糕：“？？？”
啥意思啊？为什么啊？
他惹媳妇生气了？
年糕皱起眉毛，认真思考起来，想不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会让媳妇不许自己进屋一起睡觉。
既然不是自己的错，那就一定是媳妇有野男人了！
跳上册子，小兽倔强地仰起头，要哭不哭。
“媳妇，是哪个野男人，有我好看吗？有我帅吗？有我听话吗？”
“我告诉你，这种明知道你有夫君，还插足我们感情的，一定是为了骗你宝贝的。”
“你看你这个样子，长得也不好看，修为也不高，在上元宗还只是内门弟子，地位也不高，他能看上你啥，就是看上你的宝贝。”
“不像我，我不仅喜欢你的乾坤袋，我还喜欢你。”
谢清：“要我同你说谢谢吗？”
年糕：“不客气，媳妇你赶紧和野男人断了吧。”
看着马上就要哭了的小兽，谢清捏了捏鼻梁，放慢语调解释。
“你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不能和小时候一样与我之间毫无界限明白吗？”
“男女有别，等你日后真正遇到喜欢的人，对方会介意的。”
“长大了，你也得有自己的空间。”
“我知道了。”年糕哼唧地点点头。
谢清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快，刚要夸他一句，就听到小兽严肃地总结道：“你一定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所以生气了，你在撒娇，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一下的。”
谢清：“？？？”
“媳妇，我去学习了。”白光一闪，年糕变成人形，抱着那一堆册子快速走进屋子。
书，可以多看几本，但媳妇不能没有！
看着屋内油灯燃起，谢清长叹一声。
这犼，他只要他觉得。
冥界。
冥王宫。
满地银白长发上，幽途盘腿坐在冥镜前，看着镜中彩色的神光浮动，面露担忧。
谢清的命格也发生了变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日后。
元宗。
少年们沿着山路一步一步登上元山，他们模样狼狈，却双眼放光，眼中满是对拜入仙门的渴望。
“等我进入仙门，学习了法术，就能行云布雨，村子里的庄稼再也不会因为干旱收成不好，交不上粮税，大家都吃得上饭。”
“我想成为仙人，当天上的仙人，做神仙。”
“我阿娘说，进了仙门，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
“你看他，听说他是皇子呢，不过天资不好。”
“皇族好多人，都去大仙门，你知道灵州吗和中州吗？”
“那里有最大的仙门琼华宗，进入琼华宗，就有用完的仙丹和灵石。”
在众多少年中，有一人格外显眼，他穿着华贵的衣袍，衣袍却是所有人中最破败的，看得出来他通过入门试炼并不容易。
这名少年，佝偻着身子，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怯懦胆小，露在外边的手臂小腿和脸颊都是伤口。
他双手笼在身前，手心里有一只灰色的小麻雀，一人一鸟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一起。
元宗主殿外平坦宽阔的地势上想要进入宗门的凡人越来越多，他们交头接耳，或是打量评判周围的竞争者，或是赞叹仙门的宏伟。
很快，上方有几道身影飞过，落在主殿外的月台上，俯视他们。
“那是仙人吗？好厉害，仙人真的会飞。”
“我也想学，我也要是能够进入仙门就好了。”
“安静。”月台上的弟子开口，灵力将声音送入每个少年耳中，“恭喜诸位通过收徒试炼，在你们中，将有一百人可以留下，其余弟子在收徒大典结束后，请自行下山。”
只有一百个人能够拜入仙门，顿时少年们紧张无比，他们这里可是有数千人，就选一百人吗？
元宗修炼资源很有限，这些少年虽通过了试炼，但，宗门只会挑选心性极佳的一百人做内门弟子，其余全部都淘汰。
元宗没有外门弟子，也没有记名弟子。
有仙人在，少年们安静了不少，只有十分轻微的嘀咕声。
许久之后，月台上又出现了十人，他们衣着各异，头饰与布料一看就非同凡品。
先到的几个弟子立马朝十人行礼：“弟子见过师尊与诸位师叔。”
站在最中间的男人抬手，手上出现一份名单，其中一名弟子立马上前，将卷轴接过打开。
他转身面向下边的少年们，开始照着上面的名字念。
“林柔。”当弟子每叫到一个名字，卷轴就会投出一道幻影，是少年们在试炼中经历的投影，“过。”
“墨泉，过。”
“唐一惢，过。”
“梁薇，过。”
“张丛郅，过……”
名单越到后面，下方的少年们越紧张，期望下一个就能叫到自己的名字，尤其是最后几个名字，每念出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忍不住开心地大叫。
“有我唉！我过了！”
“是我！是我！太好了！”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元宗弟子合上卷轴：“以上，便是此次元宗所收弟子，剩余的人，请尽快离开。”
“唉，为什么没有我？”
“我居然不在里面，我那么努力，我试炼都过了。”
第233章 谢清收徒
元宗每二十年收一次弟子，只招收八至十八岁的少年，男女不限，二十年之后他们都多大年纪了，已经没有参加试炼的资格。
浩荡的人群，垂头丧气地离开，不甘也没任何作用。
殿外的空地逐渐空荡，只留下一百名少年，接受宗门的安排。
身着破烂华服的少年，一瘸一拐跟随众人散去，走出数米又忍不住回头。
他的资质不好，人也不够聪明，皇兄皇妹他们去的大宗门，他去不了。
他能做到的只有比别人更努力，不停地坚持。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回到皇都，他的人生将彻底无法改变。
轻轻握拳，少年将手中受伤的小雀找了个位置放下，转身跑回空地，看着月台上说笑的仙人扑通一声跪下。
“晚辈虞绝想留在仙门，希望仙人开门，不管是让晚辈做什么都行！”
“求，仙人收下我！”
他说着也不管上方仙人是什么反应，就对着坚硬的大理石哐哐一顿磕，听得人牙酸。
“修行之路，各有各的缘分。”逐未皱起眉，看着地上消瘦的人，心中虽有不忍，却还是说道，“你没有根骨，即便拜入仙门，在修行这条路上也注定走不远。”
“回去吧，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修炼上，不如回到凡世，好好度过一生。”
不管是入朝为官，还是边疆杀敌，都比修仙更有意义。
还是被拒绝了。
少年磕头的动作缓缓停下，他抬起头，盯着满脸的鲜血，视线从上方的众多仙人身上一一扫过，期望能有一个人愿意留下他。
可无一人点头，都用目光平静地盯着他，心底最后那一丝期望也熄灭。
“谢仙人提点，晚辈告辞。”
少年抬手双手重重地一叩，缓缓起身重新踉跄着离开。
眼看着少年即将走出殿前的空地，谢清突然开口：“虞绝，哪个绝？”
少年往前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呼吸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上方唯一的女子拱手。
“断绝的，仙人。”
“那从今日开始，你便叫虞决，决心的决，跟随本座修行。”
“是，弟子虞决拜见师尊！”少年惊喜地跪下，双手抱拳。
他留下了！还好他没有放弃！
谢清突然收下这少年，问阵等人并未阻挠。
谢师妹刚出关，座下无一人，下次收徒大典还要等二十年后，收下这个少年倒也无所谓。
谢清从月台上飞下，落在少年跟前：“你的灵根与资质不如别人，日后修行便会比其他人困难千万倍，这苦愿意吃吗？”
“愿意！弟子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苦都吃得！”仰头看着女人，少年连连点头。
瞧着少年那双眼发光的样子，年糕很不乐意，身子一晃，变成人形挡在谢清与虞决的中间，用一只手捂住虞决的眼睛。
“好了好了，收了收了，媳妇，咱们回去吧？”回去就挖了他的眼珠子，折磨他！
虞决屏住呼吸，任由自己的眼睛被蒙着，不敢动一下，怕惹了仙人不高兴。
看着男人笑得无害又乖巧的模样，谢清便知他心里憋着坏，一把将人拽回来，取出那把严酒送给她的桃花长戟，踏上去。
“行，回峰。”
年糕点点头，跟着走上长戟。
虞决看到女仙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他慢慢起身：“请师尊等等我。”
说罢，他往回跑，很快手中揣着一只麻雀回来。
年糕看着那只肥嘟嘟的麻雀，眯起眼睛：挺上道的，还知道给他送礼。
虞决带着麻雀，颤颤爬上长戟：“师尊，我好了。”
灰色的麻雀似乎很好奇，蹲在虞决手心偏头打量谢清和年糕，视线扫过年糕的时候，麻雀缩缩脖子，本能地感到害怕。
在它看年糕时，年糕也看着它，像看一盘菜。
谢清抬手，将一丝灵气注入麻雀身体，麻雀翅膀上的伤口立马愈合。
恢复伤势的麻雀，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挥动翅膀，趁着虞决不注意快速逃走。
“啊……”虞决一惊，伸手去抓，没抓到。
“唉~”年糕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小零食没了。
谢清视线轻轻扫过男人脸上的遗憾，手指一动，控制着桃花长戟，飞向空中，消失在主殿上。
长戟御风，脚下树木山脉远去。
虞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浑身紧绷地站在年糕身后，生怕自己掉下去出糗，给仙人惹麻烦。
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桃花戟一转，往下冲去，虞决身子跟着一晃，脚下不稳，下意识抓住前边年糕的衣服。
年糕被狠狠勒了一下，气恼地转头：这情敌真的很没边界感。
一回头，就看到少年吓得小脸刷白，发现他等着自己，立马松手，自责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谁是你师兄？”年糕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俯视少年，十分有压迫感。
“对、对对不起，师叔！”虞决腿都要吓软了。
他不会因为惹了这位师叔不高兴，就被丢出元宗，或者被从这里丢下去吧？
看到少年被自己吓成这样，年糕尴尬地摸摸鼻子，又不想承认自己有什么错，轻轻地哼了一声，转回去不搭理对方。
落在身上的视线消失，虞决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他默默往后退了一点，怕自己又冒犯对方。
凉风一吹，虞决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是汗。
在一座四周无人的小院停下。
落地后，谢清取出一套法衣递给虞决：“去换一身衣裳吧。”
虞决恭敬地双手接过，环视一圈院子，走向最角落的草屋。
年糕看着虞决的背影捏捏鼻子：“他为啥去茅房换衣裳，不嫌臭吗？”
谢清闻言环视一圈小院：“……”有道理，但，院子除了主屋和厨房，就只剩下茅房了。
他们，很简陋啊。
谢清指尖一动，厨房旁边两间木屋拔地而起。
“从今天开始，你和虞决一人一间。”她说。
“我不。”年糕挥手，直接毁掉一间，“我和你一间，好好的为什么分房？”
“我要是错了，我改，你要是错了，我不和你计较。”
谢清：“……”唉。
第234章 不好相处的师叔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女人往旁边挪了一步，与男人拉开距离：“你变回去。”
年糕：“？？？”
“怎么了？这么大个院子还站不下一个我吗？”拉下脸，年糕走到桌边坐下，“媳妇，你变了，越来越嫌弃我了。”
谢清：“并未，只是你长大了。”
“长大了怎么了？长大了你就歧视我？”
“媳妇，你没事也多看看书吧，书里说了，鄙夷别人是自身修养不足。”
“我长这么大，鄙视过你吗？”
谢清：“……”
“师尊。”换好衣裳的虞决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谢清与年糕同时转头看过去。
少年的头发依旧乱糟糟，但换上干净的衣裳，整个人要端正了不少，只是他佝偻着背，看着很没底气。
年糕扇了扇空气，猛地跳开，站到谢清身边。
虞决看到年糕的样子，立马低下头。
少年很自卑。
谢清上前，用灵气凝聚了一块令牌，另外掏出一本功法，放到虞决手中：“这是亲传弟子的令牌，里面有我一道神识，功法你拿着从今日开始修炼，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是，师尊。”虞决将令牌和功法紧紧抱在怀里，抬头对上谢清的视线，满是敬重。
那位长得十分好看的师叔似乎不喜欢自己，不过，师尊看起来很好相处。
看！还看！
看什么看？眼珠子挖了。
空气陷入沉默，年糕拳头硬了。
还看！
他走上去，挡住虞决看谢清的视线：“好看吗？”
虞决以为年糕问的是他好不好看，下意识点点头：“好看。”
师叔长得好看，比凡间许多女子都好看，不是那种漂亮的好看。
“那好看了？”果然觊觎他媳妇！
“再看给你眼珠子挖了，揍你信不信？”男人抬起手。
虞决立马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用力摇头：“不、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我不看了！”
师叔一定是以为他说好看，是觉得他像女子。
“不好看？我媳妇哪里不好看了？不好看你还看？”他居然说他媳妇不好看，他媳妇明明那么好看！
虞决恍然大悟，瞬间闭嘴。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师叔看着就不是个讲理的。
“跟你说话呢，你有礼貌吗？”
叽叽咕咕一会儿，年糕单方面地结束了吵架，转身扑向谢清：“媳妇，他欺负我，冷暴力我。”
谢清用一只手接住男人，没让他扑进自己怀里，头痛地捏捏太阳穴。
日后，这院子怕是又不太平了。
“媳妇，他欺负我，你现在一点也不疼我了。”
我疼你个屁！
谢清抬手，年糕见状灵活的脑袋一偏，蹿到一边：“你别想把我变回去，我就要这样！”
抬起的手停在空中，谢清换了个方向，负到身后，抬脚进屋，关上房门，眼不见心不烦。
瞬间院子里只剩下年糕与虞决。
虞决转头朝梗着脖子的年糕看过去，心中有了计较。
师叔应该不是讨厌他，而是喜欢师尊，自己和师尊亲近，师叔就会吃醋，看来以后要和师尊保持适当的距离。
常年在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虞决对周遭的气氛局势十分敏感。
看到年糕还在拉着脸盯着关上的门生闷气，虞决将令牌和功法放进衣袖，朝着年糕试探着靠近。
“师叔。”
少年小声唤了一声，年糕立马转头瞪向少年：“叫什么？叫魂儿啊？”这情敌一点眼色都没有，不会是来嘲笑自己的吧？
没动手，还愿意和自己说话，看来这位师叔确实只是脾气差。
虞决放松下来，开口：“师叔，我刚到宗门，你能给我讲讲宗门里的事吗？”
“我又不是你师尊，找我干什么？”这家伙太烦了！
虞决：“……那我去找师尊了？”
说罢，少年作势就要转身。
“站住！”男人立马勾住少年的后领，将他拽回来，“不许缠着我媳妇，你自己没有吗？”
虞决点点头：“好的，师叔。”
“算了，我给你讲吧。”生气和媳妇之间，年糕选择认命，揪着虞决的后领，将对方拎到石桌边。
他从空间取出笔墨纸砚，撩起衣袍坐下，点点自己身侧：“听好了，我只讲这一次。”
“是，师叔。”虞决恭恭敬敬地站到这位性子霸道的师叔旁边。
“这个，是元宗的宗主，我媳妇的师尊，你的师祖。”
虞决：“……”
“和你说话呢，反应？”
“哦哦，好的。”
“这个是太上长老绛绯尊者。”
“呃……好。”
“这个是掌院长老，弦今尊者。”
“……好的，师叔。”
半炷香之后。
“这是我媳妇，谢清，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媳妇是玄元道祖。”
“这个呢，是我，我叫谢禤，不叫年糕，跟我媳妇儿姓。”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虞决拿起年糕画满树枝人的宣纸，不敢问第二遍，只能盯着树枝人拼命看。
上面每个树枝人都长一样，只有最后一个画的稍微高大一点，是师叔他自己。
好在，虞决记忆不错，今日见过那几位，在年糕描述后，他都记住了。
“年糕师……”虞决将选折叠好，收起来，刚出声就被瞪了一眼，立马改口，“谢师叔，我能问问，我平日吃饭在哪里吃？”
“一起吃呗。”年糕收起桌上的东西，双手环胸，“你想偷偷吃独食？你看着也不想有吃的啊。”
“你不会想趁我和媳妇不在，偷偷抓野鸡野兔一个人吃吧？”
“师叔，不是的。”虞决挠挠头，将本就乱的头发挠成鸡窝，“我以为仙人不吃饭，所以问问。”
这个师叔，怎么和传说中的仙人一点不一样，师尊倒是很有仙人的风度，这位师叔像个泥腿子。
“仙人怎么不吃饭？仙人不是人吗？”年糕抬高下巴，哼冷。
“是，师叔教训的是，弟子知错。”皇兄他们在仙门修炼后，也不需要吃东西的，这师叔不会和自己一样吧，刚入门？
深沉装了，长辈也当了，年糕过足了瘾，终于知道媳妇为什么说话一套一套的，专门说自己不懂的。
原来对别人指指点点，教育别人，这么好玩。
可这家伙脑子太笨，年糕不打算和他玩了。
第235章 这个家里师叔说了算
男人熟练地从妖兽空间摸出一只鸡腿，撕开牛皮纸，刚张开嘴，听到身边吞咽口水的声音，年糕不满地瞥过去：“你没事干了吗？站在这里？”他才不会给他吃！
“那师叔，弟子告退。”瞧见男人护食的模样，虞决立马拱手离开。
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按着暴扣，那眼神比之前还要凶狠。
回到自己的木屋，关上门，虞决缓缓打量屋子里的陈设。
屋子并不大，但物品齐全，比他在皇宫强了不知道多少。
少年抬手，一一拂过屋内的床铺木桌。
以后，他就要住在这里了，还能学习仙术。
院中。
年糕啃完一个鸡腿，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油脂，起身跑向主屋，用力拍门。
“媳妇，我进来哦。”
“媳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说着，男人用一根手指轻轻顶开门，又怕一会儿自己要挨揍，变回原形，费劲儿地爬过门槛，用头顶大门缝钻了进去。
虞决听到动静跑到门口查看，就看到一只白色小狗进了师尊的屋子。
虞决：“！！！”
师叔竟然是一只狗！
不过师叔长得真可爱，难怪人形也那么好看。
赶紧将头缩回来，合上门，虞决靠在门上，像是自己发现了要掉脑袋的秘密，心脏噗噗乱跳。
主屋。
年糕摇着尾巴，走到谢清脚边用力蹭谢清的脚踝。
“媳妇，我回来啦。”
“媳妇，抱。”
“媳妇媳妇媳妇，媳妇～”
谢清被年糕叫得脑瓜子嗡嗡的，合上古籍揪住年糕的后领，将他提溜到桌上。
不给年糕再开口的机会，随手掏出一本功夫砸在年糕跟前：“今天之内，全部背下来，安静地背下来。”
年糕：“……”
兽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白兽小胡子轻轻颤抖，后腿儿挪动，开始撤退。
“晚上我检查，记不下来，今天晚饭和明天早饭都没有。”走？现在走了一会儿又要回来吱吱叫，必须得给他找点事儿。
挪出去的后腿抽了一下，又默默挪回来，年糕在心里悄悄扇了自己两巴掌，在谢清的威慑下，默默翻开跟前半个自己厚的册子。
顿时，院子内外屋子里外一片安静，谢清心情极好。
傍晚时分。
谢清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做准备晚饭。
年糕抖抖耳朵，眼巴巴地看着谢清离开，小脸委屈地皱在一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背还剩下四分之一个自己的功法。
兽委屈，兽不说，兽自己咽下。
呜呜呜，媳妇真是越来越无情了。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一个忙碌的身影。
虞决在厨房和院中来来回回，见到谢清连忙行礼：“弟子拜见师尊，谢师叔说我们一起吃饭，所以弟子便擅自做了晚饭。”
谢清点点头，抬脚走向石桌，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卖相并不怎么好的几个菜。
她有做饭的习惯，也只是年糕喜欢吵她，有人做了她也乐得清闲。
谢清平淡的态度，令虞决心中有些打鼓，他摸不准师尊的想法，只能更勤奋，快速跑进厨房，用厨房放着的食材，又多做了两道菜。
等添完最后两道菜，虞决紧张地向桌边的谢清询问：“师尊，弟子去叫师叔出来用饭？”
“嗯。”女人摆手。
片刻后，主屋传来动静。
半炷香之后，少年鼻青脸肿地出现，男人背着手看天看地一脸心虚。
等走近后，才乖巧地挨着谢清坐好。
“媳妇，不是我不背功法了，是他不让我背了，我已经教训他了。”
所以，你不能揍我。
虞决点点头，牵动脸上的淤青，吸了口冷气。
谢清扶额：“不要欺负他。”
“我没有欺负他。”他只是不想自己挨揍而已。
桌下，年糕悄悄给虞决塞了一瓶消肿的膏药。
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掌心里被塞了东西，虞决连忙低头看去，将药膏塞进怀里。
知道师叔的本体是那种小妖兽后，虞决怎么看师叔，都觉得师叔只是小妖兽性子。
虽然被按着皱了一顿，可比起在皇宫的宫女太监拳打脚踢，这些并不会伤筋动骨。
师叔霸道我行我素，师尊对师叔很包容，每次师叔一靠近，师尊周身气息都很柔和，不像面对自己，虽有关照，却很冷淡。
思绪在脑海中一转，虞决立马找到自己日后要讨好的人了。
顶着一脸淤青，虞阙起身将米饭盛好，分别放到两位长辈跟前。
“师叔，请用饭。”
“师尊，请。”
“谢谢。”年糕双手接过，对这个“情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
开心地尝了一口今日媳妇给自己做的新菜式，一块马铃薯刚进嘴里，年糕脸就垮了。
“媳妇，我们厨房没有盐巴了吗？马铃薯忘记放盐了？”
男人蹙眉，将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
好淡，太淡了，还有没熟的。
捧着碗，男人转头，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谢清。
“媳妇，你现在敷衍我到，做饭都不煮熟，盐都懒得放了是吧？”
“你不会真的要变心了吧？”
“你要是敢把野男人带回来一个，我就吃掉一个！”
“你脑子里少想点乱七八糟的。”谢清手中的筷子一转敲在年糕头顶，“今晚的饭菜是虞决做的，没人敷衍你……”
“好啊，你现在都不做饭给我吃了，嫌弃我了！”
一旁，虞决低头默默扒着白米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日饭菜的口味。
母妃死后，冷宫只有他一人，他吃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或者去御膳房偷的，熟的还是生的，他并不在意，只要可以吃就行。
以至于，他对吃食好不好吃，并没有什么概念。
对面两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师叔变回了原形，隔着师尊一根手指，蹲在石桌上对着师尊所在方向的空气乱挠。
“媳妇，我要和你吵架，你最近让我很不高兴。”
“我要家暴你！”
“家暴谁呢？”谢清一巴掌下去，给小兽拍得晕头转向，“尽不学好的。”
“你家暴我！”小兽甩甩头，猛地跳到谢清怀里，对着谢清的衣裳扒拉，抓挠。
第236章 臭美的师叔
将上好的法衣钩地脱线，小兽才依旧不愿意认输，咬着衣襟的衣角用威胁的眼神仰头挑衅谢清。
那模样好像在说，今天你有本事揍我，揍了我，我们没完。
啪嗒。
虞决感觉自己不应该看到这一幕，快速吃完碗里的白米饭，放下筷子就溜了，回到屋里，悄悄躲在窗边看院里。
瞧着年糕越来越来劲儿，谢清抬手，右手里出现一根长长的藤条：“你想它了？”
见到藤条的瞬间，小兽立即松嘴，跳到地面离谢清远远的：“我没有犯错，你不能打我！”
“你还没犯错？”谢清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衣襟上的乱线，“你要是单纯地想念它，你直说。”
年糕：“……”他有病吗？他想挨揍？
小兽蹲在院子的角落，不敢再吭声。
谢清收起藤条起身，同时也将桌上的饭菜撤去，起身回屋。
年糕有些害怕挨揍，可又不想一只兽留在院子里，于是与谢清隔了半米的距离，跟在谢清身后。
进门后，谢清特意等年糕爬进来后，才合上房门。
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虞决也关上了窗户。
师尊果然对师叔很好。
闹完了，打也差点挨上，年糕心里憋着气，进门后就在床上躺下，故意不搭理谢清。
他还特地化成人形，霸占了整个床铺，只给谢清留了四个角的空隙。
谢清坐在桌边，看着男人幼稚的行为轻轻摇头。
子时过后，谢清合上书，起身走向床榻。
床上的男人已经滚到最里面，睡得四仰八叉，外面留出大片空间。
谢清侧身上前，给他乱七八糟的四肢摆正，以防他明日醒来胳膊痛，又要闹她。
四肢刚被摆正，男人转身就抱住谢清的胳膊，咂咂嘴。
“媳妇，你把野男人藏哪儿了？”
“你藏一个我吃一个。”
“哼，反正你是我的，是我先捡到你的，你就是我的。”
“到底谁捡到谁？”谢清替男人掖了掖被子，听着男人的梦语失笑。
瞧着男人那张好看的脸，谢清忍住一巴掌扇上去的冲动，用灵力掐灭屋里的烛火，躺在外边睡下。
翌日。
年糕翻了个身，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侧的谢清，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翻回去。
他们还在吵架呢，媳妇一点志气都没有，还是和他一起挤在床上。
谢清平躺着，看着上方的蚊帐，听到年糕的冷哼掀开被子起身出门。
等到房间只剩下自己，刚刚还硬气的年糕，立马又委屈上了。
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媳妇不哄他就算了，还自己走了。
他和媳妇是不是进入了凡人说的，夫妻之间的感情瓶颈期，彼此相看两厌？
不对，应该是媳妇单方面地看他生厌。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男人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妖兽空间翻找起来。
院中。
虞决起了个大早，昨日乱糟糟的头发，今天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看上去干练利落。
见到谢清，他连忙挽起衣袖，走到石桌边将提前准备好的热茶倒上，等谢清坐下后，双手奉上热茶：“师尊，请用茶。”
谢清右手接过茶杯，左手拿出一块玉简放在桌面。
“这里面记录了功法的明细，你照着修炼，我与你师叔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院子里的东西需要什么，拿去用便是，若是有其他需要，可以去找其他的师伯们。”
“是，师尊。”虞决点头。
半个时辰后，主屋的门再次打开，穿得花花绿绿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挨着谢清坐下。
怕谢清没看到自己，年糕特意抬高音量哼了一声。
谢清听到冷哼转头，看到男人滑稽的样子，恨不得自戳双目：“你这是做甚？”
一脑袋的玉簪，连女子戴的金步摇也插了上去，衣服的搭配更是十分个性，红色袄子，绿色下衣，黑色外衫，紫色披风，黄色腰带，青色流苏……
瞧见谢清震惊的表情，年糕对自己的穿着十分满意，像只花蝴蝶扭了扭：“不用你管。”
“给我换了。”谢清沉声。
他丢脸不要紧，可不要丢她的脸。
“我不，你嫉妒我。”
谢清：“……”我嫉妒你个屁。
深吸一口气，谢清起身，拎起男人的衣领拖进主屋。
“你干嘛？你好粗暴。”
“女孩子家家的，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哐——
房门猛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屋内。
谢清将男人丢在铜镜前：“你自己看看，好看吗？”
“好看啊。”男人理理衣服，嘚瑟地抬高下巴。
哪里不好看，他出门前检查过，分明好看得不行。
“你的眼睛，留着不如没有。”怎么是这么个玩意儿。
三下五除二，谢清快速将男人头上的东西拔掉，顺便将五彩缤纷的衣裳也扒了。
“啊，变态。”男人尖叫一声，假模假样地捂住胸口，“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馋我身子直说。”
懒得搭理装模作样的男人，谢清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套水蓝色法衣套在男人身上，又拿起铜镜前的木梳，慢慢将男人打结的银发梳开。
年糕抖了抖衣袖，拨动法衣衣襟上的蓝色小珠子，心里悄悄偷了。
又从媳妇手里拿到一套新衣裳。
同时他也忘将被剥掉的衣服和头饰收回妖兽空间，不然媳妇得给他全部就地销毁。
半刻钟后，年糕看着头上和衣裳配套的水蓝色发冠，嘴角的弧度牙都压不住。
真好看，嘿嘿，媳妇梳的。
放下木梳，将发冠后边压发流苏拨正，谢清看年糕才顺眼了不少。
“也不怎么样嘛。”转动脑袋，男人嘴硬地嘀咕了一句，起身跑出屋子。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谢清听到了男人的炫耀。
“怎么样？你师尊给我梳的，好看吗？”
“衣裳也是你师尊给我换的。”
“她还偷偷揩我油。”
虞决：“……师叔俊美无双，穿什么都好看。”
还打算给男人将鞋子也塞上的谢清一回头，男人早就没影儿了，她只能作罢，跟出去。
年糕从头饰炫耀到腰带，余光瞥见谢清才安静下来，故作矜持地抖抖衣袖：“媳妇，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先去与师尊汇合。”谢清召出桃花戟踩上去。
第237章 见云君
年糕一个闪身出现在谢清前边：“那出发吧。”
“你挡我视线了。”看着前边的大脑袋，谢清面无表情地接话。
年糕：“哦，谁让你那么矮。”
稍稍后退一步，谢清手指掐诀，控制桃花戟冲向云霄。
目送着师尊和师叔消失，虞决走到石桌边坐下，拿出功法和玉简研究起来。
繁华的仙城中，仙人们骑着威武的灵兽，威风凛凛地从街道而过。
城门口，蕴含灵力的牌匾，重新更名为水龙城。
“三百年前舞家出事，舞城暂时无主，后来上元宗又出事，舞城就将名字改了回去，现在掌管水龙城的是顾家。”
顾家是依附于琼华宗的修仙世家，也是六大修真家族排在第二的世家。
不过，如今顾家排第一，蒙城的余家排进了第六。
“这次来这里，我们只需要拍下醒神丹就好，其他的不重要，也不要招惹是非。”
进入水龙城，上清严肃地嘱咐谢清与问阵。
“醒神丹将在四日之后拍卖，这几日你们可以在水龙城好好逛逛。”
“我们难得来一次灵州大陆，你看看你们需要什么，都置办好。”
“是，师尊。”谢清与问阵一同应下。
“那你们逛，为师还有事，就不同你们一起。”
“是。”
街道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清尊者离开后，问阵向谢清问道：“师妹，你有什么打算吗？”
“师兄不用将就我，晚些我去客栈与你和师尊汇合。”谢清看出问阵想要单独行动，立马回答。
这位师兄，她接触的并不多，关系也不亲近。
“好，你自己小心。”问阵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谢清的话。
看着问阵融入人群，年糕晃了晃脚丫，坐在白虎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清：“媳妇，我们去哪儿？去下馆子吃叫花鸡吗？”
“我们去湘墨坊。”谢清转身，挑了个与问阵相反的方向。
“湘墨坊？”好熟的名字，是哪儿来着？
年糕挠挠头，怎么也想不起来，轻轻拍拍白虎的脑袋，追上谢清。
“媳妇，你还有灵石吗？我想买好吃的。”
谢清：“你的呢？”
“我的是我的，那不能用，你是不是不愿意为我花钱了？”
“你看看你，自从出关，不但要把我赶出屋子，还不愿意和我亲亲了，现在连灵石都不愿意给我花。”
“说你变心了，还不承认……”
“给你。”谢清连忙掏出一个乾坤袋丢给虎背上的男人，怕他继续念叨。
接住乾坤袋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灵石，年糕满意地收起来：“我就知道，媳妇最喜欢的还是我。”
谢清：“……”
登仙楼。
穿过拱桥，前方是七座高塔。
上清取出一顶斗笠戴在头上，踏进其中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塔。
她拦下一个小厮：“我要见癸巳尊者。”
小厮看了她一眼：“客官请等候片刻，我去禀告尊者。”
“好。”上清轻轻颔首。
小厮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走了回来。
走到上清面前，小兽微微福身：“抱歉客官，尊者有事不在，您请回吧。”
这是不见的意思。
上清有些失望，回了个礼，转身离开。
湘墨坊与上次来并无甚变化，拍卖台和楼上的包间，新旧程度都保持着原样。
谢清与年糕刚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
“谢姑娘，先生等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同时，说话的女侍看向银发男人，“闲杂等人，请回避。”
年糕：“？？？”他成闲杂人了？
不过——
“我认识你！”年糕看了一眼谢清，换了个端正的姿势站直。
侍女脸上的笑意恭敬不变，也不退让：“请公子回避。”认识她的人多了去。
侍女的样子，让年糕有些无从下手，他转头朝谢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媳妇，我也要进去，这人坏得很，我怕她欺负你，之前就是她骗我们，让我们被人围起来揍”
哪怕那些人不是媳妇的对手，可对方就是骗他们了。
女侍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谢清和年糕交谈，等年糕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谢姑娘，请让您朋友回避，不要为难小的。”
“无事，他是我的灵宠。”谢清抬手，将年糕变回原形抱在怀里。
女侍：“……”
气氛短暂的凝固之后，她伸出：“谢姑娘，请跟我来。”
藏阁的变化倒是不小，多了许多之前不曾见过的宝物。
看到那些被灵气环绕的灵宝法器，年糕眼睛一亮又一亮。
女侍将谢清引到观星台，便退下。
云君一身白衣，站在观星台灵玉所制的穹顶下，像穿了一身月光纱。
他合上手中的折扇，转过身来：“谢姑娘，别来无恙。”
云君身边还有一个人，看上去比云君年轻不少，穿着青白色的华服，领口绣着回龙纹。
“见过菩提子前辈。”谢清先朝青年行了一个礼，才看向云君，“之前我想要的东西，不知云君可有准备好。”
“花生。”年糕从谢清肩头跳下，迫不及待地跑向云君，他跳上云君与菩提子二人跟前的茶桌上，“我想要藏阁的宝贝，可不可以随便拿呀？”
云君稍微放出神识，见小白兽只是元婴期的修为，大方地笑道：“行，随便拿，看你能拿多少。”
“好哎！”这花生果然大方。
年糕欢呼一声，跳下桌子，眨眼间就消失在观星台。
谢清张了张嘴，想阻止的话都来不及出口。
“谢姑娘，请坐。”云君抖抖衣袖，抬手。
谢清看他那么笃定，便没多说，走上前，三人一同落座。
“听闻你闭关了，所以你当初让我整理的名册，我就收在观星台。”男人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折子，“你要的名单，都在这里。”
“上面的人可不好对付，牵连甚广。”等谢清接过名单打开，菩提子突然开口。
谢清动作一顿，看了菩提子一眼后继续查看名单。
折子上的名字十分密集，粗略一看至少有上千人，其中有不少人的名字，特地用红色朱砂圈了出来。
谢清都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一处——九重天。
九重天？
“这是何意？”谢清皱起眉。
第238章 起于上界
“只是怀疑。”云君放下手中的折扇，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当初三大宗门被灭，声势浩大，这么大的事，上界没有一点反应，本君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仙门的求救信一封一封往外送，却没有半点回应。”
当时的缥缈宗三大仙门，与三百年前的上元宗可不一样，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局面。
玄元道祖作为开宗先祖，就是无法撼动的靠山，再加上道祖座下的弟子和灵宠好友，哪个不是实力非凡。
偏偏这些人一个都没有出手相助。
“当年，我并没有收到求助信。”谢清合上折子，这也是他不理解的一点，她后来甚至都不知道三大仙门被灭门已经是四千年的事。
“嗯。”云君点头。
传给道祖的信会被拦下，这很正常，可传给上界的呢？
上界的祖龙、宿一道祖、沧溟道祖、揭谛妖族……能够化解这场劫难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们一人都没出现。
“三大仙门被灭时，我们被仙帝派往了域外清扫修罗族。”菩提子道，“万相那些人，恐怕还没资格前往域外，他们连九重天都进不去，怎么会知道当时能保住三大仙们的人都不在？”
“三大仙们被灭，明面上是凡人为了成神，夺取授神令，实际上却是冲着你谢清去的。”
“可此事，若真牵扯到九重天，麻烦可就大了。”
九重天上都是有封位的仙神，身份不是普通的修者。
“这事，到这里结束，对你，大家都好。”
“四千年都过去了，你若一定要追究到底，仙界的风云，凡人承受不起，上界也承受不起。”
谢清抿唇，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她将折子放入袖中：“多谢菩提子前辈指点，谢清自有考量。”
这方说罢，那边引路的女侍急匆匆跑上观星台。
“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本君有贵客在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云君抬眸，不满地斥责。
“先生，藏阁东西都被那妖物搬空了。”女侍焦急道，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也顾不得云君的责怪，“现在，藏阁只剩下最上边三层的灵宝。”
可那妖兽还在往上边爬，估摸着最后三层也所剩无几了。
“你确定？”云君抓起桌上的折扇起身，对女侍的话半信半疑。
藏阁每一层都有灵威，那小妖兽元婴修为，第四层都爬不上去，怎么可能爬到后三层。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先生前往藏阁一瞧。”
云君：“……”
男人一噎，转头看向端坐的谢清，问道：“谢姑娘，年糕如今什么修为？”
“元婴中期。”谢清缓缓回答，男人刚松一口气，她便补充了一句，“不过年糕身上有一件神器，扛住你藏阁的灵威不成问题。”
云君：“……”
“谢姑娘，你还有多余的神器吗？可否送我一件？”
区区一只元婴期的灵宠手里居然有神器，是神器多得没地方放了吗？
男人的怨气扑面而来，谢清不自在捻了捻手指，也跟着起身：“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谢姑娘不用跟着本君。”云君摆摆手，大步离开。
真烦，堂堂玄元道祖，做事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云君匆匆赶到藏阁，看到藏阁四面空荡的格置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该死的年糕，跑到上面拿高阶灵宝就算了，把他下面也装空了，不知道还以为来他这里进货的呢。
男人甩袖，朝上面的小白兽飞去。
“哇啊，这个好，喜欢。”
“这也好看。”
小兽蹲在一颗拳头大小的铃铛上，浮在空中，怀中抱满灵宝，还在不停往小格间上伸爪。
“咯嘣——”
“哇！好吃好吃！”
不花钱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哇。
偶尔，他还将一些法器塞进嘴里，和胸前的白毛里。
云君站在小兽身后，黑着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这家伙拎起来。
“喜欢吗？”
“喜欢。”身体腾空，怀里有几件灵宝掉落，年糕伸爪去捞，没抓住，转过头对上云君的视线，“你找我有事吗？”
“你说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人好奇怪，“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呀。”
“你这脸皮，怎的这么厚？”云君皮笑肉不笑。
年糕：“？？？”
“你是在骂我吗？我没招惹你吧？”
“你说呢？”云君伸手，将小兽怀中的灵宝全部夺走，按住小兽，不顾他的挣扎，朝他胸口抹去，“你是一点脸都不要。”
“你才不要脸，我怎么了吗？”
“你别动我的宝贝。”
“你干什么，你摸我干什么？”
“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变态。”
云君：“……”
小兽的空间云君无法用神识打开，他收回手，揪着小兽的后颈将小兽拎到谢清面前。
“谢姑娘，麻烦让你的灵兽把藏阁的灵宝法器吐出来。”
年糕：“！！！”
原来是抢灵宝的，他就说怎么回事呢！
“你玩不起，不是你说随便拿的吗？”
年糕连忙捂住自己胸前的白毛。
“在我空间里面就是我的了，谁也不给。”
“媳妇也不行！”
臭不要脸，都给他了还要拿回去，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小白兽的抗议下，谢清伸手将他接过，从他胸口将塞进去的灵宝一件件摸出来丢到地上。
“媳妇，你干什么？这是我的。”
“住手哇，这是我的。”
年糕手忙脚乱地阻拦谢清的手，却根本没有一点用，最后只能转过头抗议地瞪着谢清。
“那都是我的，你怎么能这样？”
“你居然这样对你夫君，胳膊肘往外拐。”
“今晚回去，你睡大街！”
小白兽又凶又委屈，说着一些毫无威胁力的话。
“你快住手哇，我真的生气了。”
呦，还没生气呀。
云君在一边看着，挑了挑眉，心情瞬间大好，原来高兴是可以从别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的。
这小妖兽，真有趣。
那空间也是个好东西，他都无法强行打开，似乎就玄元道祖治得了他。
“你还拿，你还拿，都拿光了。”
“媳妇，不能给我留一点吗？”
第239章 我还有，嘿
小白兽越来越委屈，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不一会儿，地面就堆了一个小山坡，小兽空间还有一半没拿出来。
谢清动作不停，小兽说了一会儿，发现谢清不理他就安静下来，委屈又气愤地睁大眼睛盯着谢清，像是要看看谢清到底有多过分。
作为这件事的挑起者，云君在一边看得都起了愧疚之心。
半个时辰后，谢清拎着小兽抖了抖，终于将他装进去的东西全部清楚。
把小家伙放下，谢清叹了口气：“都在这里了，可要点点是否有少？”
“不用。”男人打开折扇轻轻摇晃，给一边的女侍使了个眼色，“黄莺，还不把东西都放回去。”
“是，先生。”女侍点点头，用灵力将灵宝一件件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说好的让我随便拿的，骗子。”年糕控诉着云君，快速将地上的东西往空间塞，与女侍较着劲儿，想尽量多拿点。
云君这时也不再阻拦他，任由他往妖兽空间塞。
年糕的速度哪儿比得上女侍，他才捡三四件，剩下的所有灵宝都在灵力的托举下飞走。
忙活大半天，全吐出来没捞着好处的年糕挫败地坐在地上，开始打饱嗝。
“抠门，就没见你这么抠门的。”
“嗝~”
“还装大方，兽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
“嗝……”
“你这花生就应该种在土里。”
小兽骂骂咧咧。
将灵宝归位，女侍快速地轻点了一遍，表情不太好地向云君汇报：“先生，有二十七件玄品法器、十八件圣品法器、五瓶圣品丹药和一些其它高阶灵宝找不到了，可能是被那妖兽吃了。”
云君乍一听，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抬头用神识扫过藏阁上边，才确定女侍说的实话。
“这东西是什么？”男人垂眸看着地上那团毛茸茸的小兽，“你平时都喂他吃这些？”上辈子你挖他家祖坟了？欠他这么多。
什么妖兽高阶灵宝当零嘴吃。
养这么个吞金兽，图啥？图他嘴巴毒还是长得好看？
“他平时还好，偶尔吃点高阶法器。”谢清跟着低头看向地上的毛团子。
平日里，想起来了就喂一点，没有细细算过，似乎有点烧灵宝。
“这妖兽是犼，传闻犼的特性是守财。”菩提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停在云君身边，回答道。
云君：“守财？怎么守？”守到他肚子里？
这些人族真没礼貌，当着他的面对他评头论足。
年糕仰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大家对自己都像是看猴儿一样，气鼓鼓地起身，抱着谢清的衣摆爬回谢清肩上。
“非也非也。”菩提子笑着轻轻摇头，“并非是这个意思。”
“犼作为凶兽，并非因为它们食人，而是因为它们需要长期进食大量灵气，所以有犼在的地方，往往就会有珍宝灵脉。”
“故而，古籍才会记载凶兽犼，守财。”
“那不是和寻宝兽一样吗？”女侍惊道，下一瞬又快速低下头，“抱歉先生，奴婢越界了。”
“不一样。”菩提子抬起右手，将小白兽吸到手心，“寻宝兽与犼有本质的区别。”
“寻宝兽胆小，性格温和，寻找宝藏只是因为它们喜欢漂亮的东西，寻宝兽区分不了灵宝的等级。”
“犼不同，它们吃法宝，能够分辨出法宝的品相。”
“而且成年犼的体型巨大，它们性格也很暴躁，凶悍无比。”
“凶悍无比”的年糕在菩提子手中挣扎不脱，转头一口咬在菩提子的虎口。
知道他们犼的可怕就好，要是他变成原形，给他屎都压出来。
谢清上前，将挂在菩提子虎口上的小兽接回，带着警告捏了捏小兽的脖子。
年糕将谢清的手推开，变回人形，双手环胸，重重冷哼一声：一天天，就知道给他拎来拎去，烦人。
云君：“！！！”这个大家伙！
那么小一只妖兽，是这么个大家伙？
略微辣眼。
合上折扇，拍拍额头，云君开始赶人：“谢姑娘，你交代的事，云某已经完成，云某就不留你了，黄莺，送客。”
“是，先生。”女侍颔首，侧身抬手，“谢姑娘，请。”
“就走了吗？”年糕有些不乐意，说好随便拿的灵宝，他还没拿到呢。
男人压低声音，余光有意无意扫过放着灵宝的格间。
“走吧。”谢清轻轻拽了年糕一把。
这家伙。
男人顺势握住谢清的手，得寸进尺地贴上去。
“媳妇，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你要不要听？”
“媳妇，你凑过来一点。”
谢清没有反应，只是跟着女侍往前。
男人无法，自己贴上去，凑到谢清耳边。
“媳妇，其实我还有两个乾坤袋，刚刚已经装满了，他还没发现，嘿嘿。”
闻言，谢清转头看向笑得一脸嘚瑟的男人，满是无奈。
“我聪明吧，嘿嘿，他肯定想不到。”
没有发现，却听见了的云君：“……”
“无妨，有失才有得。”菩提子见徒弟一脸肉疼，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为师看了，好在仙器只有长云佩不见了，其他都在。”
“他还拿了仙器？”云君手一抖，差点栽倒，“师尊，仙器整个修真界就七十二件仙器，我湘墨坊一共才五件而已。”有你老人家这样安慰人的吗？
菩提子：“徒儿，日后还是莫要如此大度。”
离开湘墨坊，年糕就松开谢清，忍不住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那些东西被抢回去的瞬间，当时确实很不高兴，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有不少，年糕心中便甚是安慰。
一边数着灵宝，年糕还不忘与谢清分享。
“媳妇，你看这个杯子好厉害，里面有灵酒，喝光了还有。”
“还有这个珠子，它是热的。”
“这个这个，这个我吃过一个，可好吃了，媳妇你要尝尝吗？”
“不用，你自己玩。”谢清扯了一把男人，帮他避开周围的行人，“看路。”
自动过滤掉谢清的话，年糕掏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玉佩：“媳妇，你看这个，你一个我一个。”
玉佩被强硬地塞进谢清手里，年糕收起乾坤袋，拿着另外一块对着太阳打量。
第240章 顾极（上）
“媳妇，你说我要是把那些灵宝都卖了，可以换多少灵石？够我吃十年的鸡腿吗？”
“对哦，我们去买鸡腿！”男人将玉佩别在腰间，拉着谢清往旁边的商铺瞧。
差点忘了，媳妇给他的灵石还没用呢，走走走，买好吃的去。
城主府。
阴暗潮湿的地牢。
蛆虫从地面爬上高墙牢顶。
少女仰头看着那些蠕动的白色小虫，表情冷漠。
忽然，地牢的门被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带着两个下人进门，他身后还跟着一美妇。
进门后，青年后退一步，美妇上前，绣着牡丹的白色手绢捂住鼻子，朝两个下人使眼色：“去吧，要最新鲜的。”
“是，二夫人。”
下人上前，一人手中拿着，一人握着匕首，朝被挂在木桩上的少女靠近，他们脸上满是不怀好意。
少女面对这些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半仰着头，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下人们靠近，熟练地扯开少女身上打结的衣裳，露出满是伤口的胸口。
匕首刃口寒光一闪，扎入少女的胸口，鲜血顺着匕首流下，另一下人立马将碗置于下方，接住流出的鲜血。
胸口的疼痛纵使已经经历千万遍，少女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片刻后，下人退下，美妇上前，与少女隔着一步的距离，表情嫌恶。
“三日后，琼华宗的两位仙尊要来水龙城，你给我好好待在府中，不许惹事。”
“轩儿，还不将你二姐放下来，送回涟水园。”
“是，母亲。”
青年拱手，等美妇离开之后，他重重地冷哼一声，走到少女面前，挑起少女的下巴。
“顾极，你运气可真好，大伯父点名了今日要见你，让你逃过一劫。”
“今天我就不打你了。”
话落，青年松开手，用灵力震开少女身上的铁链。
“自己爬回涟水园吧，两个时辰后，大伯父要见到你，若是晚了，你知道后果的。”
少女猛哼一声倒在地上，无数伤口撕裂的痛苦，完全不是划上一刀能够比拟的。
重重的喘息片刻，等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顾极才慢慢起来，拖动双腿慢慢往前。
看到少女狼狈的样子，顾轩就忍不住想对顾极发泄自己心中的暴虐，但，碍于母亲和大伯父要见顾极，他只踹了顾极一脚，就不耐烦地大步离开。
顾极被踹得往前蹿了两步，撞在墙上。
她猛地抬头盯着顾轩的背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饿狼，仿佛随时能咬断顾轩的脖子。
双手用力握拳，顾轩好不容易才忍下心中的杀意。
还不能动手。
以她现在的状况，就算杀了顾轩，也没办法走出这座大牢。
少女低下头，盖住眼中的情绪，片刻后她抬眼，又变成了那副麻木毫无生气的模样。
入夜。
顾极洗漱干净，换上张氏提前让下人准备好的衣裳，被带到大房的书房。
下人将顾极送到门口，便直接离开，将顾极留在原地。
少女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又恨又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当初就是这里，里面那人挖了她的灵根，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以为这人早就将她忘了，现在把她找过来又想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主动打开门走出来，拽着顾极的手，将她强行拉进书房。
拉扯间，顾极身上的伤口又一次崩开，刚换的新衣瞬间就被鲜血浸透。
“小极，见到大伯你不高兴吗？”
将顾极拽进书房，关上房门，中年男人把对方丢在书桌前的空地上。
第二次面对顾家主，先前的经历让顾极喘不上气，她惊恐地抓挠自己的脖子。
“张氏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生来就身怀仙灵根。”
“你也别怪大伯残忍，大伯做这些都是为了顾家，你作为顾家小姐，不也跟着顾家沾了光吗？”
可惜，那仙灵根，居然还有副作用，居然让他在修行中生出了魔气。
他在古籍上看到，多灵根后，心魔和魔气都可以转移给灵根原本的主人。
“乖，别怕，大伯这次会很温柔，不会再弄疼你。”
弯下腰，中年男人揪住顾极的头发，将她砸在书桌上，急不可耐地靠了上去。
没过多久，书房就传来女子凄惨的尖叫。
屋外的人对此毫不在意。
桃源客栈。
是一座四方庭院，客栈的主人是只桃花妖，上清尊者的故交，虽是客栈，平日里却并不接待客人。
“媳妇，你帮我拿点。”
月光下，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年糕将怀里的东西一件件往谢清手里塞。
“太重了，拿不下。”
“谁让你买这么多的？”一眨眼，谢清手中就垒了高高一叠。
“多吗？你又不愿意放你芥子空间，真小气，我这里都放不下了。”
哪儿多了，媳妇给的灵石还没花光呢。
“能让你放吗？”谢清取出一个小乾坤袋，将手中的东西装进去，塞到男人手中。
对这家伙，但凡开个先例，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她芥子空间还能剩下什么？
“你居然有乾坤袋，不早点拿出来？”害他抱着这些东西满头大汗，不累的吗？
快速将东西全部装进乾坤袋，男人双手环胸，停在门口挡住谢清的去路。
“媳妇，我们是不是感情淡了，你对我再也不是无微不至了。”
看着男人那找事的模样，谢清就觉得好笑。
“你都多大了，我还要对你无微不至？”
“可是我还没满一千岁，我还小。”男人狡辩。
“唉？下雨了。”正说着，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男人立马掏出一把油纸伞撑开。
他从门口台阶上跳下，赤脚踩着地面跑到谢清身边，抱住谢清一只胳膊。
“媳妇，请。”
谢清瞥了他一眼，抬脚跨上台阶，进院。
二人一同消失在雨幕中。
城主府，主院书房。
雨势渐大，落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掩盖住了书房女子的呻吟与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激烈的动静才逐渐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快速穿上衣裳，一脸满足地看向书案上衣不蔽体的少女。
第241章 顾极（中）
“别露出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你那表情做给谁看？”
“与本座双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大罗二重的修为，顾极区区一个金丹期，她只赚不亏。
少女将破碎的衣裳往身上笼，脸色惨白，心底泛起一阵阵恶心，碍于中年男人在，她硬是咬牙忍住了呕吐的生理反应。
穿好衣服，中年男人抬手将远处的铜镜挪到少女面前：“你自个好好看看。”
与他双修之后，少女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身体中早已耗尽的灵气，重新充盈起来。
“今日你的表现很不错，七日后再来。”收回手，中年男人转身自顾自地打开书房离去，不再多看顾极一眼。
书房的门打开后，冷风灌进来，顾极趴在书桌上，瞬间耳边只有雨滴落下的杂乱声，陷入失聪的状态。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慢慢爬起来，将破烂的衣裳穿好。
捡起那面中年男人丢过来的铜镜，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和别人看自己时同样恶劣鄙夷嫌恶的笑。
顾极，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还没死？
哦，忘了，你是一个怪胎，你死不了。
真是一个恶心又可悲的怪胎。
片刻后，少女收回视线，将铜镜重重砸在地上。
她任由铜镜碎落满地，踩着镜片而过，走向那一排排书架。
手指放在书册上慢慢划过，最后抽走几本顾家主经常翻看的古籍带走。
二房，东院。
雨水如珍珠打在窗前的蔷薇花丛上。
美妇坐在案前，抓住年轻男子的手，满脸担忧与关心。
“可吓死娘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哪里难受，你可一定要告诉阿娘，阿娘让轩儿给你再去取血。”
“如今这城主府，我们二房可就指望你一人了。”
“孩儿没事。”男子反握住美妇的手，“娘，时辰不早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儿子都大多的人了，心里有数。”
“好好好，娘相信你。”美妇拍拍男子的手背，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你也早些休息吧，过几日仙尊们会来水龙城，你这几天有的忙。”
“嗯，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在仙尊们跟前好好表现的。”
送走美妇，男子关上房门，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母亲虽然很关心他，可母亲浓郁的期盼，有时让他喘不过气。
屋内安静下来，顾凛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回里间休息，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阴沉的眸子。
那眼神，吓得他心头一跳，满是厌恶地蹙起眉：“顾极，你来我院子干什么？”
“大哥。”少女微微抬头，露出破烂衣服下，脖子和肩头暧昧的痕迹，“大伯他……他玷污我。”
最后四个字，是顾极练习了好几遍的颤音。
雨水落下，顾极的头发和衣服被打湿沾在身上，她站在盛开的蔷薇花丛中。
顾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与顾极关系虽然并不恶劣，却也不好，毕竟他每次受伤，喝的都是母亲和三弟接的顾极的心头血。
顾凛没有回话，他以为顾极会识趣的自己离开，可少女站在窗外脸色惨白，像一只恐怖的女鬼，一动不动。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顾凛双腿发麻，他才不情愿地开口：“进来换身衣裳，一会儿我送你回涟水园。”
“好。”顾极也有反应。
她像只老旧的木偶，慢慢转动关节。
下一瞬猛地蹿起来，从窗户蹿进屋里，扑向顾凛，握着那把书房找到的匕首扎进顾凛的脖子。
顿时鲜血喷涌，溅了顾极满脸，糊在她脸上看不清五官。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下一下捅在顾凛脖子上，直到将顾凛的头颅割下，她才翻身躺在无头尸体旁边大口喘气。
死了。
顾凛死了。
以她如今的修为，杀死顾凛也只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想对付其他人，还远远不够。
烛火跳动，屋子里只剩下顾极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魂魄从无头尸体中飘出，顾极立马用魔气将那缕魂魄撕碎。
灵根被挖之后，她就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没了灵根她无法吸收灵气，只能转而修炼魔气。
顾旺霖想将魔气转移到她身上，却殊不知魔气对她没有一点害处。
但，那种转移魔气方式……她宁愿自己去死，死无全尸。
握紧拳头，顾极从地上爬起来，将匕首藏进腰间，提着顾凛的头颅，消失在黑暗中。
大雨过后，落下的阳光打院中的桃花树上，水珠折射出晶亮的光芒。
清晨，院子里的空气里带着浓郁的花香和淡淡的泥土味。
年糕撑开木窗，抬手便折了一枝桃花。
因为桃花妖的存在，这方院子里的桃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
刚想将花枝拿回房间，找个漂亮罐子插起来，年糕就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靠在窗户下。
男人将上半身探出去，用花枝轻轻戳了戳那方天灵盖。
下一瞬，靠在窗外的人突然蹿起来，带血的匕首裹挟着魔气抬起，朝着年糕刺来。
坐在床边整理衣服的谢清，一个闪身出现在窗口，将年糕拉到身后，抬手将那魔修击飞出去。
那魔修的修为并不高，顶多金丹期罢了。
可魔修手段层出不穷，谢清便也没留手。
她估摸着对方应该会当场毙命。
可谁知飞出去的魔修撞塌院墙后，从碎砖里爬出来，看了一眼窗户边的一男一女，只是晕了过去。
谢清抿唇，有些疑惑。
年糕抬高下巴，从谢清右侧露出一颗完整的头往外看，看到昏过去的少女咂咂嘴。
“媳妇，你轻点呀，打死了怎么办？咋如此冲动，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确实是想拍死对方的谢清，看着年糕在身边晃了晃，就跑了出去。
男人赤脚跨过院中的青石板，踩着桃花树下潮湿的泥土，留下一排脚印，蹲在魔修面前。
他手里还捏着那根花枝，将魔修糊在脸上的黑发挑开，露出疤痕从鼻梁横贯整张面容的一张惨白的脸。
“咦，好丑。”
顺着魔修的脸往下看，对方身上是更多的疤痕，光是脖子上就有十几条蜈蚣一样的长疤。
“这也太惨了吧？”
第242章 顾极（下）
再往下，对女子来说有点冒犯。
年糕想了想，从空间取出一张自己小时候做窝的薄毯，胡乱地丢在魔修身上。
“辣眼睛辣眼睛，呃咦，看不得。”
谢清走到男人身后，将他拎开，用灵气将魔修抬起来，浮在空中。
她心念一动，一丝灵气钻进魔修身体。
这魔修全身的经脉早已碎裂，连灵根都被挖了，照理说早就应该死了才对，为何还能活着？
甚至不仅活着，还有力气袭击别人。
收回灵气，任由魔修砸回地面，谢清食指与拇指掐动，探查一下魔修身上的因果业障，见她身上并无什么杀戮，表情才稍稍缓和，放下了杀心。
谢清这边刚准备放过地上的少女，那一边，年糕翻翻找找，拖出好几把沉重的法器丢在少女身边。
男人捡起其中一把千斤锤，握在手中耍了一圈，满是期待地询问媳妇：“媳妇，要杀人灭口吗？她是魔修哇。”
灵力从少女身上退出的时候，年糕看到了缠绕在灵力周围的魔气。
“我能锤爆她的脑袋。”年糕拎着千斤锤对准少女的脑门跃跃欲试，“媳妇让我来。”
他要当斩妖除魔的大英雄！
谢清嘴角抽了抽，抬手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把你的东西收起来，将她扶到屋里去。”
“不动手了吗？”年糕面露疑惑，“媳妇你刚刚难道不是准备拍死她吗？”
“她可是魔修哦，我们弄死她吧。”男人将千斤锤抵在地上，试图说服突然心软的谢清，“媳妇，我想锤她。”
他还从没有正式除过魔，想除魔，想扁她。
“把她抬进去。”谢清加重音调，语气不容置疑。
男人脸一垮，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十分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双手环胸。
“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碰她，我是有媳妇的人。”
“本兽只接受揍她。”
谢清：“……”这东西，养着到底有何用？
废灵宝废零食，还爱顶嘴，爱唱反调，爱惹事。
最后，也只能自己将少女扶进屋内。
少女被放置在软榻上。
谢清在榻边坐下握住少女的手腕，检查她除灵根和经脉之外的其他位置是否有损伤。
检查得越细致，谢清越是感到心惊。
这魔修，丹田也碎裂了，内丹不知所终，元气虚弱，而且不久之前，还作为鼎炉行过双修之事。
年糕在一边看到谢清眉头越皱越紧，那样子有点吓兽。
男人的头顶突然冒出两只兽耳，小心翼翼地挪到谢清身边，伸手勾勾谢清的头发。
“媳妇，你咋啦？你咋生气了？你不会打我吧？”
说话间，男人的兽尾也冒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扫着谢清的后背。
“媳妇，你笑一下，你这样我不会挨打吧？”
将少女的身体彻底检查了一遍，谢清起身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一个药方，抖干墨水，她将药方递给跟过来的男人。
“看看这些东西，你空间里面有吗？”
年糕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慎重地将药方塞回谢清手中：“不认识。”
“不认识上面的字？”谢清疑惑，照理说年糕已经看过不少书，她写的灵草名字并不复杂。
“不是。”年糕语气微顿，“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长什么样，要不我都拿出来，媳妇你自己找？”
对他来说空间有什么灵宝不重要，只要味道好就行。
谢清：“……”
魔修身上有一股十分奇特的自愈能力，它们自动修复着魔修身上各处伤势，经脉、丹田，甚至是灵根。
效果也十分显着。
下午黄昏时分，床上的魔修就醒了过来，已经可以重新凝聚魔气。
顾极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睁开眼睛。
当时出现在窗户前的那个女修实在是太强了，甚至比顾旺霖都还要强上几分。
她真的还活着吗？还是已经到冥界了？
身下的柔软和温暖让顾极不想动弹，她睁开眼睛，就这样看着蚊帐，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忽然，她听到一道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媳妇！脑袋！”
“我们院子的树下有一颗脑袋！”
血淋淋的脑袋！
谢清立马起身前往院子，果然在年糕所在的地方看到一颗面容惊恐的头颅。
“媳妇，脑袋，有人脑袋掉这里了！”
谢清一出现，年糕瞬间就扑了上去，挂在谢清身上。
“太可怕了，吓死兽了。”
“你有什么好怕的？”平日里生吃灵兽的时候，也没见他觉得可怕。
谢清弯腰，想捡起地上的人头，一道敏捷的影子划过，地上的头颅被那原本昏迷的魔修抱在怀中。
“这是我的东西。”顾极一字一顿地强调。
之前那一遭让她明白，她不是那女修的对手，抱着顾凛的头颅，她与女修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
少女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怀里抱着一颗人头，画面怪异阴森。
年糕将头往谢清颈窝埋了埋，他可是难得抱到一次媳妇，得好好蹭蹭。
顾极与女修对峙，没一会儿便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的自愈速度虽然远超常人，但也有限，不好好休息，你的伤势还会加重。”谢清看着少女开口。
女修的语调平静，没有太多起伏，顾极一时间分辨不清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于是问道：“是你救得我？你之前明明想杀我。”
“是我和媳妇一起救的你。”年糕连忙纠正顾极，“给你熬的草药，灵草都是用的我的。”
“想杀你，是因为你是魔修，还要伤人，”谢清在年糕说完之后解释，“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暂无杀孽。”
“但，我是魔修。”顾极感到可笑。
因为她没有杀孽就救她？她应该感恩戴德吗？
这世间的修者，哪个不是想将魔修除之而后快？
“魔修咋了？”年糕对顾极那种魔修就是什么脏东西的态度不太满，“我大师兄也是魔修。”虽然，大师兄已经失踪很久。
“你是魔修，我知道。”谢清拍拍男人的后背，让他不要插嘴，“数万年前温生仙尊亦是魔修，也能救济苍生。”
“对于魔族，我并不抱有敌意。”
第243章 顾家上门（上）
“温生仙尊？是何人？”顾极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从修者的口中听见魔修救人的事。
作为顾家人，其实关于修真界她是知道不少的。
“一位半帝修为的魔族大能，散尽修为镇压域外妖魔，躯体化为了一处隐世仙境。”
如今的无妄海。
“进去躺着吧，按照你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至少要三个月你才能恢复如初。”
顾极有些犹豫，挣扎了一番还是选择进屋。
她杀了顾凛，还从顾家逃走，张氏会找到她报仇，顾旺霖需要她作为鼎炉吸收他身体中的魔气，也会想尽办法地抓她。
她没有地方去，从这里出去大概率今天就会被抓回去。
所以她没有选择。
是这人主动留下她的，到时候被牵连也是活该，她说不准还能借助对方拖住顾旺霖，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太阳落山之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屋内点上烛火，将黑暗短暂地逼退。
年糕熟练地从空间掏出一些零嘴摆放在桌边，拍拍身侧空着的凳子：“媳妇，坐。”
等谢清坐下后，男人盯着榻边的顾极，脸上出现几分烦闷：“媳妇，今晚我们睡哪儿啊？”
这个院子就这一间屋子，屋子里也有一张床榻。
床榻是要让给这个魔修吗？
就算不让给魔修，床上也都是魔修的血迹，他也不想睡。
顾极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给别人添乱，这种感觉很不好。
“无妨，对你而言有没有床都无所谓。”谢清接话。
年糕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反正他还可以睡媳妇怀里，媳妇睡哪里他才不管，这几天一直欺负他。
男人快速地吃着自己的存粮，吃得满嘴碎渣。
顾极盯着男人手中那些食物，悄悄吞咽口水。
她被关在地牢那么多年，早就忘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她并没有辟谷，也不是不饿，只是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突然看到食物才有了对饥饿清晰的认知。
顾极以为自己眼神很隐蔽，却不知像一把把刀子比在年糕脖子上，让年糕莫名感到愧疚。
这股愧疚，驱使年糕停下动作，拿起一个鸡腿试探性地递给顾极：“那个……你要吃吗？”
他就是客气一下，她不会当真吧？都多大的人了，还馋别人的鸡腿。
顾极自然不会与他客气，快速冲上来，夺走年糕手里的鸡腿，顺便也拿走了年糕面前那一堆，吃过的半只鸡腿都没放过。
抱着这些东西，少女缩到角落，快速地往嘴里塞。
顾极的世界中，想要的东西都要自己抢，她抢不过对面那女修，可若那男修主动给她，她定然不让自己吃亏。
年糕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又说他都给她吗？她连他嘴里的都抢，太过分了吧！
“媳妇。”男人转头，委委屈屈地看向谢清，“她欺负我。”
谢清安抚性地拍拍男人后背，起身走向朝顾极靠近。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这魔修，体质如此特殊，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如若长此以往下去，不受约束无人引导，早晚会成为一大祸患。
好在如今此人还没造下杀业，但愿能将其引入正途。
面对谢清的靠近，顾极只是背过身去。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要是知道她是顾家人，对方肯定立马将她送回去。
盯着少女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谢清取出一身干净的法衣和一些丹药放在地上。
“你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这些丹药每日一次，可以加快你的伤势愈合。”
做完这一切，谢清回到桌边，叹了口气，拿出一本古籍慢慢翻看。
年糕见谢清对魔修的态度很温和，尽管有些不满，还是暂时将魔修抢自己东西这件事放下，委委屈屈地重新拿出一只鸡腿啃起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极慢慢转回身，低头看向地上的干净衣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么好的料子，她也是第一次见，比之顾家人用得都好。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人？是顾家人口里说的大宗门的人吗？
捡起地上的衣物和丹药抱在怀里，顾极像是抱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当然，这种希望并不是来自女修，而是这些东西对她大有好处，能增加她逃出水龙城的概率。
至于帮她的这两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她丢出去。
他们现在之所以如此仁慈，不过是因为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罢了。
后半夜。
蜷缩在墙角的顾极突然睁开眼睛，她脱下破烂的外衫将新衣裳和丹药装好，挎在肩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挖出顾凛的头颅，拎起那颗头颅悄悄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内，榻上的谢清睁开眼，转头给身侧的男人掖了掖被子，又重新睡去。
“快！快找啊！找不到你们都不要活了！”
“一定要把顾极抓回来！”
“可是我们东南西北四个城区都搜了，没发现二小姐的身影，那些人都说没看到过二小姐。”
“废话，你以为顾极是傻子吗？等着你去找她？”
“她身上那么重的伤，十分惹人注目，肯定走不远的。”
“问不到，街上就给我挨家挨户地找！”
“是是，少爷放心，我们这就挨家挨户地收。”
“那就从这家院子开始收吧。”清凉的女声饱含怨恨尖锐地响起。
领头的男子转身，看到美妇微微一愣，立马恭敬地行礼：“二婶婶，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小畜生杀了阿凛我岂能不来？”美妇双眼发红，手里紧紧抓着绣帕，“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阿凛，她的阿凛，那可是她在顾府唯一的依靠！
“二婶放心，我们一定会替堂哥讨回公道。”男子上前扶住美妇，抬手朝着院子的方向挥手，身后的顾家弟子立马冲了上去。
站在围墙后，听着外边动静的顾极脸色大变，连忙转身往回跑。
哐——
四合院门被粗暴地踹开，顾家人鱼贯而入。
不等他们继续往前，一道威压出现，将他们全部掀翻在地。
第244章 顾家上门（下）
一头青丝用盛开的无比茂盛的桃枝簪着，眼角鬓边贴着粉色桃花的一名女子出现在院中。
她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地面那些狼狈的顾家人。
院中微风阵阵，桃花在空中打着旋，飘在桃花妖身后。
“何故擅闯我的院子？你们顾家吃饱了没事干吗？”
“桃夭前辈。”领头的男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晚辈并非有意叨扰，只是我顾家丢失了一个物件儿，父亲陪我们挨家挨户寻找，希望前辈不要为难我们小辈。”
“可笑，你当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东西丢了，跑到我这里来撒野？”桃花妖并没有因为对方几句软话就给他们好脸色。
“自然是不敢看轻前辈。”男子笑着，朝身后众人使眼色，“就是走个过程，前辈莫怪。”
桃花妖金仙二重的修为不低，可他们是代表着顾家，对方可以对他发难，却不能对顾家发难。
在男子的示意下，顾家弟子立马朝院子里几间屋子而去。
他们在房间翻翻找找，将屋子里的东西摔得咚咚作响。
桃花妖皱起眉，眼底含着怒火又不好发作。
“抱歉前辈，手下的人没轻没重的。”男子没有什么诚意地道歉。
很快，顾家弟子一一退回。
“少爷，没有找到顾极。”
“少爷，房间里没人。”
“没事，我相信桃夭前辈不会捡顾家的东西。”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笑呵呵地与桃花妖对视。
就在这时，男子右手边的院子一道骇人灵力袭来，去开门的弟子被击飞，直接飞出了院子。
谢清披着一件单衣从房间中走出，抬眼轻轻扫过那群顾家人：“几时了，吵甚？”
随着谢清的出现，男子与身后众人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大罗期的修者！
这方小小的院子，竟然有大罗修者！
“前辈……”顾从遐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整个趴下去，他十分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前辈恕罪……晚辈……晚辈无意冒犯，有眼不识泰山……这、这就离开！”
若是大罗期的修者话，顾家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把顾极藏起来。
“滚。”
谢清收敛气息，地上的人才狼狈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这方小院。
顾家人离开，谢清转头向缩在门后的顾极开口：“你要是想活下去，就不要一个人乱跑。”
顾极没有出声，抱着怀里的衣裳和一颗头颅，僵直身体。
“你这徒弟可不简单。”顾家人离开后，桃夭转过身看向谢清。
上清站在另一边院子前的石拱门内，笑着轻轻摇头。
见上清对弟子的事不愿意提，桃夭撇撇嘴，抬脚回屋，走了两步她又转过来，指着谢清：“顾家人你们招来的，我的损失，你们离开前记得补给我。”
“是，前辈。”
看谢清同意下来，桃夭才满意地进门。
上清站在石门前看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瞬间，整个四方园庭院陷入安静。
谢清进门，坐在木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油灯。
油灯的光晕打下，笼罩在谢清身上，她低头看向地上的顾极：“你做了什么，让他们满城找你？”
顾极抿抿唇，刚想张口，对方像是已经看穿她的想法，警告道：“我要听实话，你若是想借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奉劝你说实话，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查证。”
顾极张开嘴，脸上肌肉抽动，又慢慢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极才语气沉重地问：“我告诉你，你真的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她走不出去水龙城。
顾家弟子的修为普遍都在她之上，杀顾凛是因为顾凛没有防备她。
出去就会被抓住，她似乎只能相信这女修。
“你先说。”谢清道。
似乎告诉对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方刚刚让顾家人那么狼狈，也不像是会讨好顾家的那一类。
“我叫顾极。”
咬咬牙，顾极还是决定赌一把，反正赌输了就是早点被送回顾家而已，或者换个人折磨她。
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一群人强。
“我，生来就有些特殊。”
“我的血可以治百病，受了伤也比别人愈合时间快很多。”
而且，似乎她不会死。
“顾家人将我当作药人，关在地牢，只要他们谁受伤了重伤，就会取我的心头血疗伤。”
“而且我还有仙灵根，不过被我大伯挖走了。”
“大伯修行走火入魔，便用我当鼎炉，将魔气通过双修转移到我身上。”
“失去灵根之后，我只能转而修魔。”
“你也太惨了叭，你不会是你爹娘捡回去吧？”年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蹲在顾极身侧撑着下巴，一脸同情地看着顾极，“我们完全不一定，我叔叔伯伯都可好了。”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叔，顶多也是打得他满屋子蹿，才不会挖他的灵根，二叔根本看不上。
“给你个鸡腿，别难过了。”男人摊开手，掌心出现一包鼓鼓囊囊的牛皮纸。
顾极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惨，她觉得那些人都该死，但她没有拒绝目前自己十分重要的食物。
快速从男人手中拿过牛皮纸，顾极灵活地挪到另一边，与男人隔开一大段距离，她很讨厌别人靠近自己。
嗯，我真是一个好人。
见顾极接下鸡腿，年糕在心里夸了一句自己，起身朝谢清走去：“媳妇~”
谢清侧身，避开扑上来的男人，对顾极说：“你收拾收拾，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暂时跟在我身边。”
接着，谢清用一根手指抵住年糕的胸膛：“去给她打水，让她好好洗洗，她洗不干净，你今晚不许睡觉。”
年糕：“？？？”
只想和媳妇抱抱的年糕立马不干了。
“凭啥？她自己不会打水吗？”
“我拒绝，我抗议，我只给我媳妇打水。”
而且马上就天亮了，他才不稀罕睡觉！
谢清起身，眨眼间换了一身水青色法衣，她绕过男人，径直离开了院子。
年糕：“！！！”
好冷漠！哼！
顾极起身，对一脸抗拒的年糕道：“水井在哪儿，我可以自己打。”
第245章 改名
她虽是顾府二房的二小姐，但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还没被人服侍过，让别人服侍自己，她也不乐意。
“凭什么告诉你？”顾极一开口，年糕立马把枪口对了过去，“你问我就说吗？你会烧水吗？我媳妇给我布置的任务，你抢我的活儿，是想后面去我媳妇面前告状吗？”
“你站在这里，不许动，我去给你打水。”年糕凶狠地指了指顾极。
男人离开了。
顾极走向木桌，打开怀里的简易包袱，她将那件漂亮的法衣取出。
法衣上沾了血迹，是顾凛头颅上的鲜血浸染的，顾极连忙用手背将鲜血擦去。
再看顾凛的脑袋，她只觉顾凛的脸面目可憎，令她恶心，没有报复的快感了。
随手将那颗脑袋丢出门，顾极将法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污迹才心满意足。
院外，巷子里。
谢清站在门边，放下掐动的手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金星偏移，天狼星替代了北斗，这是大凶之象，意味着天下局势走向衰败，有新神的神明夭折。
这是暗指顾极吗？
顾极的特殊倒是与神骨转世后的特征十分相像，若要确定顾极到底是不是被她送入轮回的新神，还得拿回灵根才知晓。
灵根一事不急，等离开水龙城时再动手。
院中。
年糕将烧好的水一桶桶提入屋里，倒进屏风后的浴桶。
顾极看着浴桶中的热水，轻轻开口：“多谢。”
将最后一桶热水注入其中，年糕丢下木桶，诧异地朝顾极摆摆手：“客气啦。”而后快速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顾极将新衣搭在屏风上，弯下腰试探着将手没入水中。
她向男修道谢，并不是真的要感谢对方，只是表达感谢有时候能减少别人心底滋生的恶意，这是她在顾府的生存之道。
当然，感谢只对某一部分良知并未完全泯灭的人有用，这类人少之又少。
温热的水，像丝绸一样柔软。
顾极快速脱掉身上的脏衣服爬进水桶，将自己整个埋入水中。
水没过头顶，少女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享受这片刻的舒适。
难怪顾凛他们洗澡要用热水，还会在浴桶撒满花瓣，原来真舒服。
原来水，也可以不是冰冷刺骨的。
出了屋子，年糕在院中东翻西找。
“媳妇？”
“媳妇，你在哪儿？”
“媳妇儿~”
“我看到你了哦。”
院中动静不小，谢清推开门进去，抬头看向像只猴儿一般，扒在树梢上的男人。
四目相对，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纵使年糕脸皮再厚，也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半刻钟后，承载男人的桃枝不堪重负，“咔吧”一声裂开，男人和树枝一起落下。
谢清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忘了此刻的年糕是一个比她还高的成年男人，她结结实实被对方砸在身下。
二人脑门磕在一起，年糕顾不得疼痛，一脸感动地抱住谢清的脖子。
“媳妇，你真好，你还给我当垫子，我就知道你最好。”
谢清：“……起开。”
“嗷。”年糕听话地翻了一个，躺在谢清身侧。
天边微亮，星辰还挂在头顶。
晨风吹动树梢，桃花颤动，花瓣像灵活的蝴蝶起舞，飞累了就落在地面，铺成一条淡粉色的地毯。
年糕在身边乱摸一阵，抓住谢清的手，窝在手心。
“媳妇，你跟我回妖界，我们成亲吧。”
看着天空的谢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她立马抽回手从地上起身：“别乱说话，你还小。”
“我哪儿小了？”年糕跟着爬起来，“我已经是大人了。”
谢清：“你还没满一千岁，犼一千岁成年。”
年糕：“……”好熟悉啊这句话，谁说的，等他找非得掐死。
嘎——
房门被打开，顾极吃力拖着浴桶往外走。
她现在浑身魔气，不敢轻易动用法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倒洗澡水。
换上新衣的少女显得更加弱瘦，明明法衣会根据穿着者身体调整大小，衣裳穿在少女身上，人显得空落落的。
谢清抬手，用灵力把浴桶抬到院中，倒掉里面的水，将浴桶随意放在桃花树下。
接着，她取出一盒崭新的灵膏，放进少女手中：“这药能去你身上的疤痕。”
顾极拿着药膏翻看了，走到谢清身边，将药膏还回：“不用，谢谢。”
去疤药是她最不需要的。
“嗯。”谢清没有多说什么，收起灵膏，取出一只手镯。
“明日你随我们去街上购置些用品吧，我们还要在水龙城留一段时间。”
“这镯子你戴着，可以遮盖你身上的魔气，你幻化成其他样子，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东西她修为跌落后用过一段时间，如今已经用不上，以她如今的修为，加上无字卷轴，已经可以在下界横着走。
“好。”顾极拿起镯子快速戴上，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她不会拒绝。
“你的名字也换一个吧。”谢清继续说道。
顾极点点头，皱眉细想，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名字。
她没上过学堂，顾极这个名字是当初父亲在世随便取的，对她来说是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让她自己重新取名，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思考良久之后，顾极盯着谢清。
“你能给我想一个吗？”
不管是叫阿猫阿狗，都无所谓，反正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平日里顾府打骂时对她的称呼。
“但，我要换个姓氏，我不要姓顾。”
顾，这个字让她恶心。
“那你想姓什么？”谢清问。
姓什么？
顾极思索起来。
除了顾，她所知道的就只有张，也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字。
“你叫什么？”顾极仰头，目光在谢清和年糕二人之间徘徊，“他叫什么？”
这二人稍微不那么让她厌恶。
“谢清，他叫年糕。”
“我不叫年糕，我叫谢禤。”男人反驳。
“那我想姓谢。”顾极毫不犹豫地道，“我认识的字不多，接触的人也不多，顾府里的丫鬟小厮是没有姓氏的，都是主家给的小名。”
“嗯，那你就暂用谢云畔吧。”谢清稍作犹豫，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名字，“云朵的云，田畔的畔。”寓意轻松自由无拘无束。
只是一个暂时用的名字，也不需要太多讲究。
第246章 桃夭
“云盼？”少女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云朵的云是什么云？田畔的畔是什么畔，她并不认识。
“我教你。”年糕从空间取出一支毛笔，放在舌头上舔了舔，揪着毛笔上原本干涸的笔墨将这两个字写在顾极手心。
“云……畔！”
“看，就是这两个字。”
“好。”顾极盯着那两个字，慢慢握紧手，将那两个字握在掌心。
她以后就要叫这个名字，再也不要叫顾极，再也不要回顾府。
她要逃离这里，重新开始。
“那以后，我只叫这个名字，我不想叫顾极。”
“可以呀。”年糕收起毛笔，“名字而已，叫啥都行，反正你就是你。”
“谢谢。”谢云畔再次道谢，这次倒是带了几分真诚，“我不要变成别人的样子，能给我一个面具吗？”
谢清伸手，年糕抢在谢清前取出一块诡异的笑脸面具：“给你，送你了。”
谢云畔接过面具戴上，身上的所有气息全部被隐藏了起来，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那面具也是一件隐匿法宝。
年糕将谢云畔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媳妇，你说我们三个现在算不算是一伙儿的了？”
大家都姓谢！
“你不是想吃包子馒头吗？”谢清开口，转移年糕的注意力。
“嗯嗯！”男人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谢清，一脸期待，“媳妇你要给我蒸包子吗？”
“自己去，找桃夭前辈借厨房。”说着，谢清后退一步，给年糕让出一条通道。
男人的脸瞬间拉下去：“哦。”他不情愿地抬脚离开。
支走年糕，谢清取出两本功法递给少女。
“这两套功法你应该都用得上，一本是灵修功法，一本是魔修功法，修炼灵力可以用来掩盖魔气，方便你在修真界走动。”
“这门魔修的功法，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控制自己的魔气，减少魔气暴动。”
少女看着两本功法，在二者之间犹豫了一下，只接过魔功。
“我修仙，我要修魔。”
“不论是修仙还是修魔，只是功法不同罢了，但修魔要面对的东西远比修仙多。”谢清将另一套功法也塞进少女手中，“你慎重考虑。”
“我要修魔，我考虑得很清楚。”谢云畔收起魔修心法，毫不犹豫地撕碎另一本功法丢在地上，“我不要修仙。”
“嗯。”谢清应了一声。
“那，我功法上的事能问你吗？”这人懂得很多，等分开了她就得自己摸索，分开之前，她必须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自然。”
“谢谢。”谢云畔心底庆幸。
年糕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最后端出两个五层大蒸笼。
将那蒸笼往石桌上一放，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今天，我管饭，包子管够！”
“呦，这是喂猪呢。”
从蒸笼里飘散出来的香味，将上清和桃夭也从各自的院子里引了过来。
桃夭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揭开蒸笼随手拿了一个包子，调侃了一句。
“谁吃谁是猪。”年糕听见，立马回了一句。
桃夭挑挑眉，没和小辈吵。
上清挨着桃夭坐下，目光扫过站在一边，显得十分拘谨的谢云畔：“昨晚顾家人来找到就是她吗？”
“是她。”谢清没有否认。
桃夭立马接话：“顾家找的那人，我知道。”
“那女孩儿生来就天资聪慧，在一次灵根检测上大放光彩，可从那之后就销声匿迹。”
“没多久，传出顾家多了一个药人，不管是多重的病都能治好。”
“想必那药人就是这女孩，顾家丢的也就是这药人。”
说话间，桃夭见上清皱紧眉，拿起一个包子塞到上清手中：“大家族就是这样，谁没点腌臜事，逃出来也好，省得再被糟践，不过想从水龙城出去，可不容易。”
“我们会带云畔出去的。”年糕嘴里一个，一手一个，凑到谢云畔身边，将其中一个塞到谢云畔手中，“你们人族真奇怪。”
“既然是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培养呢？反而这么对待。”
“在我们妖界，要是哪个族群出了天才，那可是族群的荣耀，是要被族长亲自收养的。”
“而且等长大通过测试，还可以跟着跟随在妖王身边，由妖族的王族亲自教导。”
像迁渔大哥……呃不对，迁渔姐和井笑哥，他们一个是跟着蛇王长大的，一个是跟着鸦王长大的。
族长收养，王族教导？
谢云畔虽存在感不高，但周围每个人说的话，她都听得很认真。
在顾家，只有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她才能尽可能顺着他们，避免更多的毒打。
谢云畔心中对年糕莫名地生出了一股羡慕。
她这样的怪人，原来不是怪物吗？也可以成为别人珍视的天才？
包子在年糕手里，三口一个，他快速地炫着，偶尔给谢云畔塞一个。
自从知道谢云畔的经历，年糕对她就格外照顾。
“你打算怎么将她带出水龙城？”桃夭朝谢清问。
“直接出城就行。”谢清答。
桃夭：“……”直接出城，当顾家人是傻子吗？
“我也要离开这里。”桃夭突然转移话题。
“你要离开水龙城？”上清诧异道，“为什么？那你……”
“我会带着许郎的灵位一起离开。”粉面女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都几千年过去了，我若与许郎有缘，或许早就遇见了。”
“我不想守在这里等他了，我想离开水龙城。”
“这些年，琼华宗如日中天，门中弟子横行霸道，水龙城也成了琼华宗的地界。”
“我虽修为不低，可也不敢与顾家和琼华宗作对，他们行事毫无章法，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对我们城中这些妖族动手。”
“听说你们建了新的宗门，你看我能去做个弟子吗？”
说到最后，桃夭冲着上清挤眉，调侃了一句。
“你怎能做弟子？”上清正色，“你若暂时不知去往何处，到时候便随我回宗门，给你安排个清净的住处，先住下。”
“师尊。”谢清打断上清与桃夭的对话，“我带云畔出去一趟。”
“嗯，好，对了，你在街上留意一下问阵的踪迹，入城之后，便一直没瞧见他。”
“好。”
第247章 找事（上）
几日后。
水龙城来了大人物，城中也出现了不少大宗门弟子的身影。
上清等人十分低调，当然，也是为了避开其他宗门，便一直待在院中没有出去过。
去湘墨坊拍卖物品的当日，一大早谢清便敲响上清院里的房门。
上清还没起，披着外袍开了门诧异地看着谢清：“是有什么事儿吗？”
谢清点点头，上清连忙后退。
进门后，谢清没有任何客套，开口便直接问。
“师尊，你亲自来水龙城，想从湘墨坊拍得什么东西？我并未听说湘墨坊最近要拍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若真是什么天材地宝，如今湘墨坊这么多仙门弟子集聚，师尊怕是很难从他们手中抢到。”
“即使抢到了，恐怕也带不出水龙城。”
“我想拍下醒神丹。”上清叹了口气，没有隐瞒，“为师被心魔困扰多年，在上元宗时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上元宗没了之后，心魔就开始蠢蠢欲动，这几年已隐隐有失控之兆。”
“前几个月，听说湘墨坊最近要拍卖醒神丹，我打听了时间，来碰碰运气。”
如今她作为元宗宗主，肩负着整个宗门安危，容不得任何闪失。
“醒神丹是稀罕物，但也不是人人都对醒神丹需要。”谢清面露担忧，“可这枚醒神丹恐怕还有人也志在必得。”
醒神丹的作用就是用来稳固元神剔除心魔和魔气的，只有被心魔所扰的修士用得上。
高阶修士十分注重自己的道心，一般不会滋生心魔，就算有这个苗头也会当即自废部分修为，不让修魔生出。
可，心魔若是强悍一定程度，要废除的修为就不是一点半点，这时便需要借助外力来对抗心魔。
这水龙城的城主，丢了鼎炉，鼎炉没有找到之前，这醒神丹别人怕是拿不到。
“师尊，醒神丹之事，交给弟子吧，你与桃夭前辈，一会儿就出城，回元宗去。”
“不可。”上清当即拒绝，“这水龙城如今有两位仙尊在，你去拍醒神丹，若是被他们发觉，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无事，我应付得来。”玉阳修为在她之下，荡愿虽修为在她之上，但她手中还有无字卷轴。
上清若是留下，她反而不好出手。
再不济，云君和菩提子还在藏阁，真打不过，云君应当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神位飞了。
“师尊不必担心我，你带着桃夭前辈先离开水龙城，弟子随后会带着醒神丹去追你们。”
“你去湘墨坊偷醒神丹？”上清大惊。
谢清：“？？？”
“不可！”上清立马阻止，“湘墨坊是什么地方？哪怕是当初的上元宗都要忌惮三分，里面高手如云，去湘墨坊抢东西，就是找死。”
谢清：“……”
“此事太过危险，为师不同意。”上清语气坚决。
“师尊，不是抢。”谢清眼角跳了跳，“而是水龙城太危险，弟子不希望你和桃夭前辈出事，弟子手上有神器，等取得醒神丹，弟子就能脱身。”
“元宗如今没有什么大能前辈，你的安危对元宗来说更重要，对元宗弟子和师叔师伯们，才是最重要的。”
“若你在水龙城出事，你让元宗如何是好？”
“可是……”这些她如何不知道？
若是心魔不除，她早晚被心魔吞噬。
若是自废修为，她又如何坐镇元宗，保护宗门？
她若离开这里，那来这儿的意义是什么？
谢清是七位仙尊寻找了三百多年的人，至今仍未放弃，若真对上，只怕凶多吉少。
“不行，我不能走。”上清坚持道，“为师不能让你冒险，为师的事为师自己……”
下一瞬，谢清抬手敲在上清后颈：“得罪了，师尊。”
接住晕倒的上清，谢清将人搀扶到床上，转身推开窗户，看向站在外边偷听的桃夭。
“前辈，麻烦你带我师尊出城，元宗位于临城，位于中州与梁州交界之处。”
转身想躲的粉衣女子尴尬地转过身，对上谢清的视线，十分为难：“这事儿我没办法答应你呀，你要是在水龙城出了事，上清得记恨我一辈子。”
“前辈放心，既然我做了决定，定然是十拿九稳。”
“水龙城本就不是什么太平之地，如今仙门弟子大量涌入，不是师尊能够应付得过来的。”
“若是遇到什么事，我也不会贪战。”
“你这不为难我嘛。”桃夭满是抗拒。
“那前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请问前辈，水龙城内谁的修为谁最高？”
“你问这个做什么？”桃夭怔了一下，想了想回答，“水龙城论修为的话，我所知道的湘墨坊的云君，大罗五重境界，登仙楼的癸巳尊者大罗三重境界。”
“其次，便是顾家主大罗二重境。”
“但，这几日听闻也有两位大人物要到水龙城，其中一人修为大罗七重。”
“那，请问前辈，我师尊和他们相比，谁的修为高？”谢清继续问。
“当然是他们，上清金仙期，怎么能和大罗修者相比？”这不是废话吗？
“那前辈可知，上元宗被灭，乃是七位仙尊之意，他们为了抢夺授神令，为了彻底摘掉四千年缥缈宗三大仙门灭门之祸。”
“师尊作为上元宗曾经的峰主，若是撞上他们，前辈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师尊？”
“这几位也不过是如今前辈你知道的大罗修者，前辈可能不知，水龙城还有一位，云君的师尊，菩提子，仙帝二重境。”
当然，菩提子前辈和琼华宗他们不是一路人，不过这点谢清没必要告诉桃夭。
“什么！”桃夭大惊失色，音调都尖锐了起来，“仙帝二重境？九重天的仙人？”
“是。”谢清点点头，后退一步抱拳行礼，“恳请桃夭前辈带我家师尊先离开水龙城。”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留下，上清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离开谢清徒弟要出事，她也没办法交代。
粉衣女子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最后一咬牙点头应下，她抬手取出一根桃枝交给谢清。
“我可以将上清带出城，你拿着我的本体，若是遇到什么就叫我，我来救你们。”
“我只是一个散修，倒时真有什么，他们应该也不会注意到我。”
“好，多谢前辈。”谢清拿起桃夭的本体放入芥子空间，“等回到元宗，弟子将归还前辈的本体。”
第248章 找事（中）
湘墨坊。
六楼玄字雅间，窗前的软榻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人，他们身后都是穿着浅色紫衣衫的琼华宗弟子。
懒洋洋靠在左边的橙衣男人眯起眼睛，放出神识试图去探查对面雅间，神识被房间周围的阵法挡回来，他忍不住扬了扬眉。
“湘墨坊有什么贵客吗？为何不给我们最好的包厢？”
“没听说有什么贵客。”
“不曾听说有什么贵客。”右边的青年开口，“听顾家的人说，菩提子在水龙城，里面的人应当是菩提子。”
“菩提子？”橙衣男人放在榻案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猛地起身，“走，我们去会会这位九重天的仙人。”
“师尊，这不好吧？菩提子毕竟是仙人。”青年犹豫道。
他们只是凡人口里的仙人，而菩提子是在上界有神位的仙人。
“有什么不好？”男人满不在乎，抬脚径直出了包厢。
上界的仙又怎么样？上界最不缺的就是仙人。
他们作为下界七尊之二，去问声好，那是表达尊敬，也是看得起对方。
望春轩，是云君特地为谢清准备了最好的包厢。
谢清靠在软榻左侧，习惯性地翻看着古籍，耐心地等待着拍卖开始。
年糕盘腿坐在右边，左右手不停，炫着云君特地安排人准备的点心。
当然，这是年糕以云君玩不起，要挟来的补偿。
屋子里只有两个座位，谢云畔静静站在面向拍卖台的窗前，将垂帘撩起小小衣角，好奇地打量周围。
没一会儿，年糕就被撑得不行，打着嗝，将桌上最不喜欢的紫薯糕递给谢云畔：“云畔，你要不要吃？”
少女闻言转过身，接过糕点：“多谢。”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麻烦通传一声，我们有事求见菩提子前辈。”
“抱歉仙长，师祖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你先去通传一声，本尊乃荡愿，这是本尊徒弟，玉阳，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仙尊恕罪，师祖说过，任何人都不见。”
荡愿仙尊和玉阳仙尊她当然认得，可包厢里又不是师祖，先生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谢姑娘，就算是万法仙尊来了也不行。
“不知好歹！”荡愿挥手，将女侍击飞，“本尊你也敢拦，让你去通传就去！”
飞出的女侍撞开包厢门，滚进包厢内就没了气息。
谢清合上古籍皱起眉。
“听闻菩提子前辈到了水龙城，荡愿前来向前辈问……”
“滚！”
荡愿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只看到一个白发男人趴在软榻上往外望，一道充满威压的女音袭来，强大的威压逼得荡愿和玉阳连连后退，等二人回过神，面前的包厢门已经合上。
“好强。”荡愿连忙用灵气稳住动荡的识海，盯着望春轩脸色难看，“真是不知好歹。”
“师尊，那是个女人。”玉阳抹去嘴角的血迹。
“你想说什么？”荡愿现在脑子里只有被菩提子下面子的愤怒。
“菩提子似乎是男子。”
“神仙哪有什么男女之分？”重重甩袖，荡愿转身往回，“走吧。”
“师尊教训的是。”玉阳点点头，还是觉得奇怪。
菩提子多以男身出现，还从未听过以女相示人的。
包厢内。
年糕起身，跑到地上的女侍身边，轻轻推搡女侍的肩膀：“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女侍却无半点反应。
谢云畔打量着谢清。
谢清将合上的古籍放在桌案上，叹了口气：“她已经死了，被荡愿的灵力击碎心脉丹田和元神，当场毙命。”
在修真界，弱者面对强者，连蝼蚁都不如。
“啊？”年糕心口被轻轻刺了一下，将女侍翻过来，就看到女侍鼻子耳洞里面全是血，“怎么这么坏，就这样把她杀了？”
刚刚这女侍还给他端糕点了，年糕有些难过和生气。
“媳妇，刚刚那两个是什么人？魔修吗？”
当然不是魔修，魔修怎么敢如此放肆，在湘墨坊这种地方，还敢招惹是非。
那两人，一人是琼华宗的宗主，一人是灵州大陆上的主人。
这些话现在说给还没有深入接触修真界的年糕有些残忍，谢清便没有回答。
年糕伸手将女侍睁着的眼睛合上，握了握拳，起身：“媳妇，我要去找花生。”
“嗯，去吧。”谢清没有阻止，“别乱跑，遇到危险摇铃铛。”
“好，我知道。”年糕点点头，眨眼间就冲出包厢，连门也没关。
谢云畔看向隔着屏风的过道面露不解：“那两个人很危险，你不怕年糕出事吗？”
“不会，不用担心。”
这里是湘墨坊，依年糕的性子，真遇到谁威胁他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再不济，还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呢。
观星台。
司南随着星辰缓缓转动。
云君与菩提子坐在司南旁的矮桌前，二人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
“师尊，我还没下，你已经走了两步。”
“本座是师尊，没有点特权吗？”
云君：“……”
“你父亲最近又向我问起你，什么时候去见见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了，你俩还赌什么气？”
明明彼此都挂念着对方，却都只从他口中打听对方的消息。
“他很闲吗？没事总念叨我干什么？我好着呢，死不了。”
“你这小子。”菩提子摇头，“对所有人都温文有礼，怎么对你父亲气性那么大。”
“我不好，呜呜呜～”
一道低声磁性的男声突然出现。
“花生，有人砸你馆子。”
云君浑身一抖，抬头就看到银发男人由远及近，身体一点点缩小，等跑到他面前已经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白兽。
“花生，有两个人把门口的女侍姐姐杀了。”
“花生，你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小兽跳上棋盘，挤乱棋局，抓住云君一根手指用力摇晃。
“我听说在这里砸招牌的都会挨揍，你赶紧去把他们杀了。”
“谁砸招牌？”云君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指，只要一想到这小兽是比自己还高壮的男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
“我不知道，但是我认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棋盘对面，菩提子趁着云君不注意，把几颗棋子悄悄换了位置：“徒儿，你去忙吧，棋为师等你回来继续下。”
第249章 找事（下）
云君：“……”就您这棋品，等回来直接认输开下一盘吧。
“不急。”云君抬手，面前出现一只画卷，他点了点画卷，画卷缓缓打开，上面是进入湘墨坊所有人的画像。
“年糕，辛苦你辨认一下。”提起小白兽放到空中的画卷上，云君立马将被换了位置的棋子挪回去，“师尊，该我都走了吧？”
菩提子：“……哦，你走。”
孽徒，和师尊还斤斤计较。
半盏茶后，年糕跳到云君肩上，指着画卷：“我找到了，就是他们！”
闻言，云君放下棋子，挥手将画卷立起，他看了过去。
菩提子当即连走五子。
看到画卷上两人的画像，云君脸色一沉：“又是琼华宗。”
琼华宗的小辈在湘墨坊拍卖时横行霸道，以宗门权势威胁其他散修不敢出价就算了，毕竟修真界本就是强者生弱者死。
可小辈不懂事，难道做长辈的也不懂事吗？真当他湘墨坊是给他们开的不成？
从矮桌前起身，云君揪住年糕的脖子，将他扔到菩提子怀中：“师尊在此稍等，我去会会这两人。”
年糕只觉得自己死了一下，他翻身爬起来挠挠脖子，瞪向云君。
菩提子却也跟着起身：“为师随你一同去吧，不然，有的人还真当你这菩提子的弟子是个摆设，那二人有一人修为不俗，你一人去怕是要吃亏。”
“多谢师尊。”云君抱拳行礼。
叫师尊撑腰之类的话，那小孩子才会那么幼稚，但，师尊主动要去，求之不得。
年糕从菩提子怀中爬到肩上，用爪子挠挠菩提子的下巴，等对方看过来后，立马竖起耳朵摇晃尾巴：“我也要去，你要是打不过，记得送回去，我不想一起挨揍。”他只想看热闹。
“我都打不过，你还能跑得掉？”菩提子看着小白兽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这小兽可真有意思，难怪玄元喜欢，性子也好。
玄字雅间。
下方拍卖已经开始，刚上来的只是些小物件，没什么大价值，可竞拍的价格却不低。
竞拍行这种地方，小东西最是容易溢价。
荡愿撑着额头，看着那些举牌的二楼包厢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玉阳见师尊兴致缺缺，想了想突然提起一个人。
“师尊，你知道顾家吗？”
荡愿抬眼看向青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听说顾家前几年出了一个女孩，是先天仙灵根，后来突然沉寂。”
“这些年顾旺霖修为精进了不少，前两日我见他已经是大罗二重境，要知道上次他到琼华宗参加仙盟大会，还是真仙九重。”
这中间还不到百年，修为竟然增长这么多。
“弟子这次到顾家特意留意了一下，没有看到有什么天灵盖的女子，倒是听说顾家丢了一样东西，满城再找。”
“我猜，那东西应该与顾旺霖如今的修为有关。”
荡愿挑眉，来了些兴趣。
即便是顶级的丹药，能让顾旺霖这种老东西提升一个境界，已经是极限，这家伙提升三个境界，能是什么样的珍宝呢？
这样的好东西，他还闻所未闻。
“师尊，等拍卖结束，咱们不如在水龙城留上几日，看看顾旺霖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成……”
包厢前，门前空气微微浮动，一个手执玉扇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包厢中。
云君轻笑出声看向榻上二人。
“两位别来无恙啊，来了湘墨坊也不说来看看我这老朋友，反倒是在我湘墨坊杀人。”
“怎么，二位这是看不上我这老朋友了？”
软榻中间的茶杯应声碎裂，包厢中的琼华宗弟子被威压按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云君？”荡愿转头，不满地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不长眼的女侍，杀了就杀了，云君难道要为了一个下人，同本尊计较？”
“下人？”云君合上折扇，身上的威压更加骇人，压得周围琼华宗弟子口吐鲜血，“你的弟子就是弟子，本君的弟子便不是弟子？”
“荡愿，你们几个不会真以为水龙城就是你们的吧？以为整个修真界都是你们的？”
“今日这场拍卖，本君的湘墨坊不欢迎二人，二位请回吧。”
往旁边侧了一步，云君握着折扇的手抬起，驱赶二人。
“云君，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荡愿脸色一变，表情十分难看，“不要以为你背后有菩提子和云尊撑腰，本尊就不敢对你做什么，你们云家在上界，难不成还管得了下界之事？”
“哦？你要对老夫的弟子做什么？”
包厢的门被震开，罡风卷起青年的衣袍，他目光极具压迫地看着那大言不惭的荡愿。
“荡愿仙尊？区区凡人也敢自称仙尊？”
“今日，老夫在这里杀了你，你看看有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这是何人？”荡愿不认得菩提子，但还没蠢到直接和这种一看就碾压自己的大人物直接对上，他转头轻声朝玉阳问道。
“应当就是菩提子本人。”玉阳不敢直视菩提子的眼睛，小声回答荡愿。
“这是菩提子？那望春轩那人是谁？”荡愿疑惑。
难不成是菩提子九重天的仙友？
“还不滚？等老夫送你们走吗？老夫要是动手，可不保证把你们送到什么地方，若是冥界你们也得受着。”
荡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不甘心地冷哼，在云君与菩提子的注视下，夹着尾巴带着他的人悻悻离去：“我们走。”
菩提子的修为深不可测，他要是真动手，就像他说的那样，杀了他们也不会有人敢找菩提子的麻烦。
菩提子可是真真正正九重天的仙。
年糕蹲在菩提子肩上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荡愿等人如同丧家之犬消失在包厢。
哼，论摇人这一块，他简直不要太强！
云君一转头，就看到小白兽嘚瑟的模样，令他忍俊不禁：“你倒是挺会狐假虎威的。”
“什么狐假虎威？我也很强好吗？”小兽骄傲地撇开头，不想搭理云君。
菩提子抬手，把年糕抓起来放到地面：“好了，戏你看完了，快回去吧。”
“好。”小白兽乖巧地点点头，向菩提子挥挥爪，“再见，我走啦。”
“去吧去吧。”菩提子摆手。
第250章 竞拍（上）
“不就是来自九重天吗？区区九重天而已，如此嚣张。”
从包厢离开，荡愿越想越气。
自从成为灵州大陆最强的修士之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下面子。
那云君也是过河拆桥，一点也不顾及四千年大家联手对付三大仙们的情分。
等他们拿到授神令，早晚也会进入九重天，到时候谁看谁的脸色还不一定。
“师祖？”六楼角落的包厢打开，中年男人看到过道中的人下意识喊了一声。
荡愿朝声音出现的方向看过去，脚下一顿，径直走了过去。
“师祖，师尊，你们怎么出来了？”顾旺霖问道。
“接你的包厢一用，你要什么自己拍就行，不用管我们。”
从中年男人身侧走过，荡愿和玉阳带着身后的弟子，毫不犹豫地进了顾家人的包厢。
望春轩内。
回到包厢的年糕依旧维持着兽形，蹲在桌子上对着拍卖牌使出吃奶的劲儿。
他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忙着，谢云畔疑惑地盯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不知忙了多久，小兽拍拍爪，抬头朝看自己“笑话”的少女瞧去，恶狠狠道：“看什么看，你不知道过来帮我吗？看不见我举不起这个牌子吗？一点默契都没有。”
举不起那巴掌大小的牌子？
谢云畔疑惑地上前，随意地朝牌子伸手，捏住牌子两边轻轻一用力——
玉牌纹丝不动。
谢云畔：“……”
少女加大了力道，之后甚至用上了两只手，玉牌仿佛就长在榻案上似的。
最终，她松开手，轻轻摇头：“我也拿不起来。”
年糕：“……”
“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玉牌都举不起来，要你有什么用。”小兽探出一根兽指指了指谢云畔，转头跳进谢清怀中，“媳妇儿，我想竞价。”
“竞什么价，看上了什么？你没有吗？”谢清用一只手将他拎开，放回榻案。
四肢一沾桌案，小兽又跳了回去。
“没看上什么，想和他们抢！”
“……自己想办法。”谢清略微失语，这次用了点力气，将小兽弹到榻案另一边的椅子上。
落在柔软的垫子上，年糕双爪环胸，看着房顶：“小气！”
拍卖上湘墨坊的女侍有条不紊地将一件件拍品拿上，所有拍品没有一件是拍空的。
醒神丹是这次拍品的倒数第二件。
等丹药被拿上拍卖台，女侍开始介绍，谢清才收起古籍，隔着窗户的垂帘往下看。
“你不是想叫价吗？”谢清挠着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怀中的小兽下巴，“这颗丹药，上清师尊需要，我们要拿到。”
“我给灵石还是你给灵石？”年糕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往外看，“我给，你随便叫。”
“那好啊。”花钱嘛，他可会了。
小兽爬上榻案，朝放在上边的玉牌抬抬下巴：“这个我举不起。”
“这个不用举，一会儿教你。”
年糕：“嗯？”不用举？
“皇品醒神丹一颗，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好贵啊。”听到外边的声音，年糕有些担心，“媳妇，你身上的灵石够吗？”
“尽管叫，不用担心。”
“好！”年糕点点头，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二十万上品灵石。”
“五十万。”
“两百万。”
“五百万……”
外边，叫价陆陆续续开始。
拍卖台上的木锤每响一声，谢清搭在扶手上的手，就会轻轻敲一次。
“两千万上品灵石！”
“两千万上品灵石一次。”
“两千万上品灵石两次……”
“我出一千帝灵石！”
“六楼贵客出一千帝灵石，还有出价的吗？”
“一千帝灵石一次。”
“一千帝灵石两次。”
包厢内，谢清朝小兽看去：“叫价。”
“嗯嗯。”小兽用力点头，转而问，“怎么叫？”
“敲那牌子，心中默念你要出的价格。”
“昂？我试试。”
“一千帝灵石三……”
“我出一万帝灵石。”
最后一锤，眼看就要落下，一道奶声奶气的男音响起，望春轩举牌了。
所有的目光下意识朝望春轩的窗户看来。
“刚刚出价的是顾家吧，这望春轩的人是什么人，怎么和顾家抢？”
“不知道，肯定是什么大人物，不然怎么会在最好的包厢？”
六楼角落的包房中。
顾旺霖心底一沉，听着外面女侍的催促，隔了许久才举牌：一万一千帝灵石。
但，望春轩几乎没有空隙，紧接着第二次叫了价。
“五万帝灵石！”
年糕豪迈地一挥抓，嚎了一嗓子。
就加一千，太抠门了吧！
顿时，听到对方叫价的顾旺霖脸色难看得像黑炭。
对方一下叫这么多，这件事是在羞辱他！
可，他整个顾家最多也就凑得出来两万帝灵石。
荡愿先前在望春轩和菩提子面前都吃了亏，心里憋着气，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个乾坤袋扔到桌上：“继续叫。”
顾旺霖捡起乾坤袋用神识探了一下，立马笑着点头：“多谢师祖。”
他敲敲玉牌，喊道：“十万帝灵石。”
望春轩内，年糕仍旧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一千万帝灵石！”
小兽话落，迎来了一顿重击：“嗷！”
谢清微微瞪着眼，捶在小兽脑袋上的拳头还停在半空中：“败家玩意儿，怎么叫的？”
谁叫价从十万到一千万？
竞拍是为了尽可能用最低价格拿下产品，不是让竞拍对手喊不出价。
“是你说叫我叫的！”年糕捂住脑袋，一脸不满，“明明是你让我叫的。”
“我让你叫一千万了吗？”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啊，祖宗！
“你又没说叫多少，怪我咯？自己不说清楚，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谢清：“……”真是气煞人也！
另一方。
顾旺霖听到一千万帝灵石，差点将一口万年老牙咬碎。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师祖，那望春轩中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羞辱我们！”还有那醒神丹，他必须得到，若是顾极找不回来，还丢了醒神丹，他日后可就完了！
“那包厢里是……”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荡愿打断玉阳的话，“和云君沾点亲带点故罢了，醒神丹拿走就拿走吧，你不要惹事。”
第251章 竞拍（中）
“……是。”微微沉默片刻，顾旺霖不情愿地应下。
【师尊？】私下里，玉阳不解的朝荡愿传音。
荡愿但笑不语。
菩提子下他面子，他给湘墨坊的贵客找点麻烦，又怎样？
顾旺霖离宗这么多年，对宗门早已经不如往日忠诚，正好拿他来给讨厌的人找不痛快。
望春轩内，气氛也不见得多好。
年糕被揍得鼻青脸肿，这还是谢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打他。
“你太过分了，我爹都没打过我！”
“我二叔也没这么打过我！”
“你知道一千万帝灵石是多少吗？你还委屈？”谢清额角青筋鼓起。
“很多吗？我又不是没有！”
“确实不多。”包厢的门被推开，云君端着托盘走进来，“一千万帝灵石，也就曾经的大半个上元宗吧。”
气焰嚣张满是不服，肿着一张脸的小白兽顿时安静无比：“……”
那……那还是蛮多的哈。
放下装着醒神丹的托盘，云君朝谢清伸手：“谢姑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清嘴角抽动：“……”一千万帝灵石换一颗醒神丹，这真是……
不等谢清回答，年糕跳起来一爪子拍在云君手心：“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都这么熟了，大家都是朋友，你还要钱，你好意思吗？”
“是生意人，不要钱要什么？”看着小白兽肿了一圈的脸，云君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叫价的就是这家伙，看来道祖的脾气也就忍到这里了。
真败家，还没打死，他还是挺佩服谢清的。
“不给，没有！”年糕抱起托盘上的醒神丹放进自己空间，而后一副就这样，你能怎样的态度。
“那成啊。”云君在一旁的空位坐下，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年糕，“我湘墨坊拍卖的妖兽不少，犼还没卖过，一会儿就把你关笼子拍掉，应该值不少钱。”
年糕：“！！！”
“不行！”小兽立马钻进谢清怀中，抱住谢清的手臂，“媳妇你说句话呀？我只是不小心多花了一点点你的灵石，你不会卖掉我吧？”
“一千万帝灵石，或者把你卖掉，二选一。”男人十分悠闲地看着谢清和年糕。
他可是个生意人，玄元道祖应该不缺灵石吧？难得宰到一块肥肉，他都亲自来要钱了。
“媳妇~”小兽抱着谢清的四肢用力，委屈地仰头。
还撒娇！
谢清想给白兽的包子脸再来两下，她深吸一口气，从芥子空间掏出一个高阶乾坤袋丢到桌上：“一千万帝灵石，请云君过目。”
“不用，我相信道祖。”云君快速拿起乾坤袋，在手心掂了掂，笑容满面。
他起身，离开前用扇子轻轻拍了小白兽的脑袋：“年糕，欢迎下次再来，我湘墨坊什么都缺，最不缺宝贝。”
“呵！”小兽用力挥开头顶的折扇。
云君走了，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年糕顿时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寒，抬头就发现谢清正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小兽顿时警铃大作，用脑袋一遍遍蹭谢清的胳膊。
“媳妇，媳妇你别生气，我以后把那些灵石挣回来。”
“媳妇，我都挨揍了，你别生气了，要不我把我的宝贝都给你，鸡腿也给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生气就不礼貌了！”
谢清：“？？？”
“我都哄了，你怎么还不原谅我？”
“你要是再生气，那你就生气叭！”
小兽哼唧一声，从谢清怀里跳出，落在一边的椅子上，背过身去。
谁还没个脾气！打都打了，还要再打一顿吗？
不可能！
谢清盯着小兽的后脑勺，脑仁一阵阵抽痛：“……”
做错事的，他还气上了？
拍卖台上，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件仙器。
这次，叫价的人明显比上次更多。
醒神丹对需要的修士而言千金难求，对用不上的修士来说只是聊胜于无。
仙器第一次竞价便是一百帝灵石，出价的只有上三层，下边没人开口。
下层的修士拿不出那么灵石，也没有能力在离开水龙城后安全将仙器带走。
年糕扭在一边气了片刻，又很没骨气地挪到谢清身边，将爪子搭在谢清手背上。
“你还在生气吗？”
“刚刚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话那么大声，吓到你了。”
“你会原谅我吧？”
“那我可以举牌吗？”
“媳妇你说话呀，我这次保证不会乱叫的。”
“媳妇？”
谢清垂眸，看着左边脸比右边大，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睛看着她的滑稽小白兽，眼皮抖了抖：“下不为例。”
“嗯嗯！好好！”
媳妇说话了！媳妇原谅他了！这顿大不白挨唉！
用力点点头，小兽回到玉牌前，敲了敲玉牌大喊一声：“两千零一块帝灵石！”
外边，短暂的安静。
不巧，上次叫价的是顾家包厢。
“望春轩一定是故意的！”顾旺霖站在荡愿和玉阳身后，气得脸红脖子粗。
拍卖醒神丹的时候故意叫价翻倍，羞辱他没有灵石，现在拍卖仙器加价就加一块，逗他玩！
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顾旺霖憋着一口气郁气重新跟价：“一万帝灵石！”
望春轩依旧紧跟叫价：“一万另一块帝灵石。”
“师祖！那望春轩是什么人，为何处处与我顾家作对！”
荡愿和玉阳的脸色也很不好，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踩在头上，偏偏又不是菩提子的对手，望春轩里面那位估计也不好惹。
重重地哼了一声，荡愿又掏出一袋灵石丢在桌上，便直接起身：“拿去用吧，本尊还有事。”
荡愿一走，玉阳和琼华宗弟子也跟着一同离开，顿时包厢只剩下顾家的人。
顾旺霖上前捡起桌上的乾坤袋，在荡愿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因为愤怒表情用力到狰狞：“在水龙城还敢和我顾家作对，我管你是什么人，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
师祖和宗主不屑于与小辈计较，他可没有师祖他们大度。
“父亲，要派人去查查望春轩里的人吗？”
“不用。”中年男人摆手。
查什么？查不查，他都要去拿回醒神丹。
第252章 竞拍（下）
仙器最终叫价停留在二十万一千一百六十七颗帝灵石。
当木锤落下那一刻，顾旺霖直接捏碎了桌椅的扶手。
该死的！
望春轩如此有钱吗？刚刚花那么多买下醒神丹，现在还有钱买仙器！
而且就比他多一块灵石！
“敢如此羞辱我，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竞拍台，顾旺霖起身甩袖离去，跟在他身后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望春轩。
年糕看着女侍将长得像南瓜般的灵宝放在桌上，抬起腿钻了进去。
坐在仙器中间，小兽调整姿势躺下，脑袋靠在灵宝边缘：“唉，刚刚好！”
用来做他的小窝刚好，还挺好看的。
女侍看着趴在灵宝中的妖兽，笑介绍。
“这仙器名叫净盘，将灵气置于其中，能够祛除几乎全部的杂质，对修者修炼大有益处。”
“这净盘还能用来炼丹，可以让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品阶都在天品之上。”
“若是炼丹师天赋出众，还能够炼制出仙品灵丹。”
“哦。”年糕转了身，面向女侍，前爪抓着净盘的边缘，坐在其中用力摇晃，净盘也跟着晃荡，“我买来睡觉的。”
女侍：“额……灵宝既然已经有了主人，自然听取主人的安排。”
在湘墨坊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拍下仙器给灵宠做窝的。
果然，望春轩的贵客就是与常人不一样。
毕竟用一千万帝灵石拍醒神丹都干得出来。
“贵客请自便，长星还有事，便先下去了。”
“走吧走吧。”年糕催促。
再待下去，他怕她嫉妒他。
女侍退出包厢，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净盘摇晃摩擦桌面的当啷声。
谢清朝净盘里肿着半张脸，却十分开心的小兽看去，抬手扶了扶额。
这家伙，真是没心没肺。
从芥子空间取出一盒药膏，她递给小兽：“抹一下，像个猪头似的。”
“那还不是你打的。”别人谁敢揍他呀。
说着，小兽抬高下巴，脑袋歪向谢清：“你打的，你给我抹。”
“嗯。”谢清叹了口气，拧开盖子，挖出浅色的药膏抹在小兽肿起的脸上。
灵膏并不沾毛，抹上去就直接浸入皮肤。
冰凉清透，小兽舒服地眯起眼睛。
“请问，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就出城吗？”一直站在一边，好不容易熬到拍卖会结束的谢云畔忍不住问道。
“嗯，走吧。”谢清将药膏收起，起身就往外走。
脸上舒服的触感消失，年糕定睛一看，谢清已经走到门口。
他立马从净盘爬出来，抓着净盘边缘冲着谢清追去：“媳妇，你等我呀，你怎么就自己走。”
从桌面落到地上，再追到谢清脚下，净盘撞在地面哐哐作响。
谢云畔回头看了一眼那灵宝，猜测着还要撞击几次才会坏。
追到谢清脚下，年糕立马收了净盘，抓住谢清的衣摆熟练地往上爬。
从湘墨坊离开，谢清没有去同云君和菩提子道别，直接便出了城。
跨出水龙城的城门，谢云畔如获新生。
她转过身，站在城门外往里看，打量起这个自己从没离开过的地方。
人人都说水龙城是修真界最大的仙城，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一方小小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不过，她终于从这牢笼逃了出来。
“快点快点。”小白兽蹲在谢清肩头，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谢云畔挥爪，“你不会舍不得，不想走了吧？”
听到叫自己，谢云畔连忙回神，快步追上，走近后，她取下脸上的面具，向谢清问。
“你是仙门的人吗？”
不等谢清回答，年糕从一边肩膀跑过来，低头对上谢云畔的视线。
“对哦，我们是仙门的人，我还是元宗的长老。”
“嘿嘿，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呀？”
“我想请问，魔修你们收吗？”谢云畔换了一个方向，自动忽视小白兽的话。
好不容易从顾家逃出，她当然要为自己做打算。
顾家人不会放过她，她必须寻找一处宗门作为依靠。
可，顾旺霖是琼华宗的弟子，顾家也是琼华宗扶持的势力，能勉强与琼华宗对抗的她所知道的，便是星演门。
但，星演门那种宗派且不说会不会接受魔修，她就算拜入星演门，多半也只是内门弟子，得不到宗门重视，顾家杀一个普通弟子，根本没人会在意。
至于其他仙门，又没有能够与顾家叫板的实力。
倒是这人，很强，或许可以看看能不能成为靠山。
若是不行，她便只能去魔界。
那是最坏的打算。
“你之前说，魔修也有人会救济苍生，你应当是不会对魔修有太多偏见的吧？”
“你若是不愿意，能不能将我送到魔界？”
如果太早和这人分开，她可能还会被抓回去。
“元宗没有不收魔修的规矩。”谢清按住年糕的尾巴，阻止了他跑回另一边肩膀。
小兽被迫停下，转过头抱住自己的尾巴往外扯。
“但，你能不能成为元宗的弟子，也不是我说了算。”
“想要进入仙门，都必须通过仙门的考验，合格后才能被收为弟子。”
“松开，你快松开。”拔不出自己的尾巴，年糕便用爪子去推谢清的手指。
“行，我一定可以通过！”谢云畔知道，对方这样说，便是没有拒绝她。
那她要去试试，她要活下来，等一切稳定之后，再做打算！
入夜。
两人一兽已经远离水龙城百来里的路程，他们在树林中一处小溪旁落脚。
谢云畔生了火，谢清坐在小溪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鱼线上套着蚯蚓丢入了溪水中。
年糕化为人形，挽起裤腿和衣袖站在小溪中上下扑腾，对准水里的游鱼抓去。
水花溅起比人还高。
谢清挪动鱼竿，换了方向远离男人。
眼看有三四条鱼儿靠近鱼饵，男人又大步闯进这边水域，惊走鱼儿。
谢清抿唇，默默的继续换方向。
男人在水里折腾累了，无功而返，上岸就挨着谢清坐下：“媳妇，你钓鱼的技术不咋地啊，一条鱼儿也钓不上来，还没我大哥厉害。”
谢清：“……”
“哎，媳妇要不你下去抓吧。”
第253章 顾家围堵（上）
谢清侧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身边的男人。
“你这啥眼神？”男人微微不满。
他话刚落，谢清手中的鱼竿就抖动了起来，谢清立马回神收线，鱼钩上钓着一条七八斤的青鳞。
随着鱼线回弹，一个没控制住，青鳞砸在男人身上，鱼儿摆动鱼尾，狠狠地抽在男人白净的脸上，“啪啪”的两声。
年糕：“……你故意的！”
“见谅，年纪大，眼神不好。”谢清抓住青鳞，将鱼钩从鱼鳃上取下，起身到溪边清理鱼儿。
年糕：“……”她一定是故意的！
男人脸上还粘着两片鱼鳞而不自知，双手环胸，幽怨地瞪着谢清的后背：“媳妇，你小心点哦，别掉小溪了。”
谢清：“……”很好，臭小子。
将鱼处理干净，分成两份架在火堆上，翻烤得外焦里嫩。
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年糕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金黄的鱼肉：“媳妇，可以吃了吗？”
谢清将鱼肉拿起来，年糕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过去，但谢清只是闻了闻，转头就递给谢云畔。
“拿着吃吧。”谢清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年糕：“！！！”
男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举在空中的手不动，心想下一个总要给自己了。
于是他便看着谢清又闻了闻另一份鱼肉，张嘴直接咬了上去！
她咬上去了！
他的呢？
“媳妇，我的呢？”
“你的不是还在水里吗？”
年糕：“……”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可恶！媳妇也和那些人学坏了！
暗暗磨牙，男人伸头一口咬在谢清手中鱼肉下半截上。
“嘭”的一声，男人额头撞在谢清下巴上。
他咬走一大口，得意洋洋地道：“我也要吃！”
谢清微微一愣，下意识揉揉发疼的下巴，年糕便趁机从谢清手中抢走鱼肉，跑到火堆对面坐下，吃得津津有味。
不给他吃，他也要吃！哼。
这家伙……
谢清揉了两下下巴，指尖一动，用灵力从小溪中捞出两条大白条，快速去鳞清理好内脏，架在火堆上。
“哼哼！”看到火堆上多出来两条鱼，年糕重重冷哼，“你就是故意不给我吃。”
明明可以抓到鱼，就是故意钓一条，肯定是因为拍卖花了一千万帝灵石记仇！
不给就不给吧，等烤熟了他就抢。
心满意足地啃着手里的鱼，偶尔视线扫过火堆上还没有好的鱼肉，男人心情极好地哼着歌。
听到那嘚瑟的语调，谢清不用猜都知道他打什么坏主意。
将鱼翻面，露出金黄的一面，只等另一边烤熟。
年糕丢掉手里的木签，盯着火堆上方，已经蓄势待发，只等鱼熟。
突然，这时四周阴风骤起。
就连年糕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快速蹿到谢清身后，抱住谢清的胳膊。
“媳妇，这个林子不会闹鬼吧？”
“是顾家人。”谢云畔连忙起身后退。
这个阵仗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顾家的修炼功法，而且顾旺霖也来了！
“你还认得大伯，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顾家人呢。”一道影子从黑暗中忽闪忽闪地出现，停在火堆前的空地上。
谢云畔当即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身后站着十几个顾家弟子，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逆女，你杀害你兄长，如今还敢私自离开顾府，今日我要为你父亲，清理门户！”
顾旺霖身后，还走出来二人，是谢云畔的亲生母亲张氏，以及三弟顾轩。
“二姐，没想到你居然敢对大哥动手，今天我就要替大哥报仇！”
谢云畔的脸色，瞬间煞白。
顾旺霖很满意谢云畔的反应，等张氏和顾轩说完，他才故作友善地开口。
“顾极啊，还不过来，快跟你母亲回家。”
谢云畔哪敢过去，回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不等谢云畔做出反应，顾旺霖就将目光投在谢清和年糕身上。
“两位道友，顾某今日来此，也没有别的意思。”
“一来，是为了接侄女顾极回家，二来则是希望二位能将醒神丹和净盘拿出来，归还于我，那本是我顾家看上的东西。”
顾极在两人身边，对顾旺霖而言是意外之喜。
“顾某呢，也不愿意与二人为敌。”
这两人，男妖的修为才元婴期，女修应该也强不到哪里去。
虽看不出修为，定是用了隐匿法宝，就像此刻的顾极，也看不出修为深浅，感知不到她身上的魔气，仿佛一个凡人。
“他好不要脸啊，说得好像他的东西一样，他给钱了吗？”年糕听着顾旺霖的发言，瞪大眼睛。
这人比他还不要脸！
谢清缓缓从火堆前起身，从怀里取出那颗醒神丹，又用灵气拽出年糕妖兽空间的净盘。
“这两样东西都可以给你，两千万帝灵石，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谢清话落，顾旺霖还没做出反应，他身后的顾轩就跳了出来，指着谢清：“放屁！这两东西哪值得上两千万帝灵石？你怎么不说让我们把顾家都给你搬过来？”
“一个顾家，怕是值不了两千万帝灵石。”谢清丝毫不恼，语气平静，“醒神丹我们是一千万帝灵石拍下的，净盘是仙器，价值自然是在醒神丹上，收你们两千万，已经是看在你们是顾家的份上了。”
“嗯嗯嗯，对对。”年糕在一边点头附和。
谢清用另一只手打出一道灵气，将男人变回兽形，还是这样看着顺眼点。
“你！”顾轩还想说什么，被顾旺霖制止。
“看来两位道友是不打算给顾某这个面子了？”
“哎呦，你好大一个面子呢，价值两千万帝灵石！”地上的小白兽一边讥讽，一边蹦起来指着顾旺霖，怕他看不到自己，“你是哪块小点心？”
中年男人脸一黑，抬手取出本命剑，也不打算客气了。
这小妖兽一而再再而三地冲撞他，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那声音也是当时湘墨坊羞辱的那道声音。
他堂堂顾家主，还能怕他们不成？只是给他们脸，想留个好名声罢了，既然对方不要脸，那就算了！
“哎呀。”看着顾旺霖握着法器浑身杀气，年糕赶紧抱住谢清脚踝，“媳妇，他要当着你的面揍我。”
第254章 顾家围堵（下）
谢清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毛团子，忍住了将他踹出去的冲动。
对面，见到顾旺霖亮出法器，顾轩便立马与顾家其余弟子，当即就朝着谢清和谢云畔冲来。
谢清微微后退，避开顾家人，谢云畔却没有那么灵活，只能硬着头皮上。
谢云畔的修为自然是远远比不上顾家弟子，三连招就被击倒在地。
顾轩发着狠，看到谢云畔不敌，手里的剑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着谢云畔胸口刺去。
眼看剑刃就要抵住谢云畔的胸口，顾轩突然整个人飞出去。
出手的不是谢清，而是顾旺霖。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够了，顾极是你亲妹妹。”
说罢，他抬手用灵力想将谢云畔吸回去。
少女死死等着顾旺霖，只要落入顾家手里，她就自爆神魂，死也不会要回那个地方。
身体浮起，飘在半空。
但，还没往前，就被谢清用灵力拽到身后。
“道友，你这是要与我顾家为敌？”顾旺霖放出威压，周围的顾家弟子纷纷被压得跪下，谢云畔也在威压下不得不跪下。
“道友，你怕是不了解顾某，顾某奉劝你，不想连累身后家族与宗门的话，今日就按照我说的，交出醒神丹和净盘。”
“以及我的侄女顾极，她是我顾家人。”
“前辈……”跪在地上的谢云畔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抓住谢清的衣摆，“求您救我……谢云畔愿为前辈当牛做马……”
这是这几日来，谢云畔第一次主动放低姿态向谢清求助。
只要不回去，她可以做任何事。
“顾极！”谢云畔求助别人的模样，让顾旺霖十分恼怒，他顾家人，还没有敢这样当面忤逆他的，“你以为她帮得了你吗？”
这女修，不会真以为他顾旺霖给她脸，就是怕她吧？
从一开始就没被给予尊重，中年男人的耐心渐渐告罄。
“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杀了你，本座再取净盘和醒神丹，最后再用那妖兽和你的内丹来炼制丹药。”
“嗯？”年糕抖了抖耳朵。
他是说要用自己炼丹吗？第一次见这样威胁自己的。
很好，很有胆量。
年糕突然就不怕了，松开谢清的脚踝，迈着小步子绕过火堆，站到顾旺霖前方。
“听说你要拿我炼丹对叭？”
“你等着。”说着，小兽侧身开始在胸口的白毛里翻找，“还有，你就是云畔说的那个大伯对叭？”
死变态，你给本兽等着。
区区一只元婴期的灵宠，顾旺霖懒得与他浪费时间，手中深紫色长剑一样，凌厉的剑气就劈了过去。
“等等！”年糕一慌，大喊道，“急什么？我还没准备好，不讲武德！”
完了完了，兽要没了！
眼看剑气就要将小妖兽劈成两半，小兽却突然消失在原地。
等再现身，年糕已经在谢清怀里。
小兽将手从妖兽空间拿出，转头扑到谢清颈窝：“媳妇，吓死我了，呜呜～”
他的爪子里握着一块暖玉，一边朝谢清告状，一边用力捏碎暖玉。
暖玉碎裂，里面的妖气化为凶悍的风刃，劈向顾旺霖。
顾旺霖连忙抬剑抵挡，风刃撞在剑刃上，灵气炸开，妖气却不散，变成一条狐尾缠住顾旺霖的脖子，将他拎到半空。
强大的妖力压制着顾旺霖身上的灵力，让他无法运功，只能像个凡人似的，因为窒息在半空抖动双腿，拼命挣扎。
看到这一缕妖皇的神识，谢清才深深意识到，年糕在妖界到底是多么受宠。
可用妖皇先帝期的神识来杀一个大罗二重的修士，实在是大材小用。
谢清抬手，将那缕神识收回，封印回玉佩中，还给年糕：“保命的东西，不是拿来玩的。”
“昂？”年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另一只爪掏出十块一样的玉佩，“没事，我还有呢。”
还有好多哦，空间里还有。
谢清：“……”
顾旺霖砸在地上，消失的妖力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圈恐怖的勒痕，他虚捂住勒痕的位置大口喘气，眼底的恶毒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清，他挥袖消失在原地，快速逃离，连弟子们也顾不上了。
“家主？”顾家弟子纷纷收起法器，往出现时的方向追去。
“大哥？”
二十几个人还没跑几步，就看到树下的顾旺霖。
“大哥，你？”
不是应该先逃了吗？
张氏疑惑地看着他，其他弟子们也围上前。
顾旺霖没有回答，转过身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与谢清对视。
“大伯，我们要走吗？”顾轩也跟着问道。
可，回答青年的是他大伯抬起来，落到他头顶，将他吸成干尸的手。
“啊！”张氏尖叫着后退，惊恐地指着中年男人，“你疯了吗？你对我家轩儿做了什么！”
顾凛已经死了，现在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还被顾旺霖杀了！
“顾旺霖，你这个畜生！”
“畜生？”中年男人哼笑，抬起手，周围顾家弟子身上的魂力和灵气全往他身上涌去，“二弟妹是第一次知道我是畜生吗？”
“二弟妹何尝又不是畜生？”
二弟还没死的时候，暗地里就勾引他，与他苟且，二弟死后，更是将自己的女儿挖灵根讨好他，还将自己女儿关在地牢做顾家的药人。
甚至连让女儿做他这大伯鼎炉这件事，都是她这个当母亲的亲口提出来的。
吸干周围弟子，顾旺霖最后转身朝张氏逼近。
“弟妹莫怕，等大哥杀了那女修，回到顾家一定将你和轩儿厚葬的。”
“畜生！你个畜生！”
“若是你二弟在天有灵，他不会原谅你的！”
“是吗？”中年男人忍不住大笑。
还在天有灵，修仙本就逆天而行，谁在乎那些？
看着顾家人自相残杀，谢清眸色发冷。
年糕往上爬了爬，抱住谢清的脖子，像条没有织完的围脖贴在谢清脖子上。
他看着前边，对于顾旺霖的行为，简直刷新了他兽观。
那人就这样把他侄儿吸干了！弟妹也给吸干了，二十几个弟子都吸干了！
这人简直……简直……
年糕找不到形容词，最后笼统地总结了一句：“太坏了！”
第255章 杀顾旺霖
漂亮的美妇身体一点点干瘪，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像一块风干的肉干被顾旺霖扔到脚下。
杀完自己人后，他朝谢清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逼近。
“阁下，顾某本来并无意得罪，既然阁下不愿善了，那就别顾某得罪了！”
话落，顾旺霖将灵力注入法器中，高高举起朝谢清劈下。
“既然无意得罪，为何还要来此索要醒神丹与仙器？”谢清冷眼看着中年男人的行为反问。
不过是突然发现他们可能修为远在他之上，又刚好方才没有真打起来，便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若是他们真敌不过顾家人，只怕不仅身上东西都要被抢夺干净，人也得折在这儿。
“哼，废话少说，受死吧！”
顾旺霖很自信，用顾家人的魂力灵力给自己短暂提升到大罗三成，再加上琼华宗的高级心法，他能越级杀掉大罗四重的修士，杀女修和男妖不在话下。
刚刚那道妖气，最多能发挥大罗五重威力！这些人的倚仗，也就依靠那丝大妖神识而已。
今天，醒神丹与顾极他必须带走，这关乎他未来的修行，值得拼一拼。
超出大罗四重修为的一剑劈下，抬起右手指尖翻动，将剑气打散。
接着她轻轻握拳，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压下去，令顾旺霖无法动弹，承受不住威压弯下腰，但他咬着牙，没有跪下。
“弑杀宗族弟子，奸淫弟媳，虐待小辈，挖灵根，行违背纲常之事，纵容族人为非作歹，欺压弱小。”
“你，当诛。”
“当诛？”顾旺霖听到谢清的话，直接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冒出，“就你？”
“小姑娘，不要以为入了仙门，学了几天仙术，就可以惩奸除恶了。”
“你这样的奶娃娃，我见多了，天真幼稚！”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顾旺霖，琼华宗宗主亲传弟子，受宗主之命在水龙城管理一方城池。”
“虽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可你要是敢杀我，琼华宗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吗？”谢清往前走了一步，顾旺霖直接被威压拍在地上，“杀你，本座只需要一个念头。”
“玉阳和荡愿怕是没告诉你，望春轩他们去过，被本座赶出来了。”
“他们不仅被本座赶出来了，还被菩提子赶出了自己的包厢。”
“你，不过是他们心有不甘，用来给本座找不痛快的一枚棋子。”
“什么？”顾旺霖脑子懵了一下。
修者的记忆极好，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时在包厢师尊是要说什么的，却被师祖阻止了。
原来师尊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招惹望春轩的人。
顿时，顾旺霖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连忙改变态度，朝谢清求饶。
“前辈，前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过我吧，我日后再也不敢了，往后一定好好孝敬前辈！”
“前辈，前辈，我也是受了家师的蛊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弟子而已！”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年糕对顾旺霖的没骨气匪夷所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谢清伸手，桃花戟出现，她直指顾旺霖眉心。
不等谢清动手，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上去，骑在顾旺霖后背上，握着匕首就对着顾旺霖的后背猛刺。
一刀一刀看不清间隔，很快顾旺霖的后背就被匕首扎成一堆烂肉。
魔气从谢云畔身上泻出，缠绕在匕首上，被送入顾旺霖身体。
顾旺霖身体中的魔气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体中横冲直撞想要出来。
“不可以！不可以！”
“我是玉阳仙尊亲传弟！你们杀了我就是与琼华宗为敌！”
“顾极！我是你大伯！你不能杀我！”
“小时候……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不！”
魔气从顾旺霖身体中冲出，强悍的力量撑破了顾旺霖的肚皮和丹田，让他当场殒命。
冲出的魔气环绕在谢云畔身边，少女盯着顾旺霖的尸体，依旧捅着匕首，恨不得给尸体扎成肉沫。
看到谢云畔失控的样子，年糕抱紧谢琴的脖子，有些害怕。
谢琴抿唇，等顾旺霖的魂体从身体中飞出，立马捉住它丢入冥界。
修为高强的修士，元神能够在人界停留一段时间，可以夺舍重生，谢清在这里，自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冥界的十八层地狱，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与此同时。
阎罗殿。
判官看到册子上多出来的名字，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魂体，立马转身看向上方的阎罗王。
“阎王殿下，这人是特批进入冥界的。”但，不是特批进入轮回的，而是下地狱。
不等阎罗王开口，空气中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既然是特批进来，还不快送去地狱，将名字从转生簿上抹去。”
判官微微一怔，连忙对着空气拱手：“是，冥王大人。”
从转生簿上抹去的名字，将永远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地狱受尽煎熬，直到魂飞魄散。
顾旺霖还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几个鬼差拖走。
上界，仙宫。
荡愿坐在玉石雕刻的椅子上，低头盯着手中的命牌，片刻后命牌碎裂。
拍掉手中的玉石粉末，男人从座位上起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云家，上元宗被灭时保下那些丧家之犬，如今又在拍卖会上直接骑到他头上，现在更是杀他琼华宗弟子。
莫不是铁了心要与他们为敌？
可恨，云家在上界，是仙族世家，他们对付不了。
但，这口气，也绝不能这样咽下去。
仙人插手下界之事，也要问问仙界的规矩准不准。
抬手，荡愿用仙力刻下几行字，送去九重天。
月色下。
银色的光晕像一层冰冷的霜雪。
年糕用尾巴圈着自己，看着谢云畔将顾旺霖半个身子捅成了肉泥。
他轻轻用爪子推推谢清的胳膊，眼睛却紧张地盯着那满脸血浆的少女。
谢清低头看去，就见小白兽已经抖成筛子。
“媳、媳妇……她、她好暴躁。”坏人死人他见得多了，但是，坏人是坏人，可在年糕认识里，谢云畔应该算好人，怎么这么……嗯，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吓兽。
第256章 谢云畔拜师
“你和她无冤无仇，你怕什么？”谢清将掌心落下，搭在小兽的后背上。
“我、我……我之前凶她了。”年糕回想起在小院时发生的事，“我当时语气有点不好。”而且可嚣张了。
她以后不会报复他吧？
谢清顿了顿：“……不会，放心吧。”
“媳妇，我相信你。”年糕轻轻点头，“到时候，她要是报复我，我可以说是你指使的吗？”
谢清轻抚白兽的手停下，快速撤开。
背上的力道消失，年糕仰头往上看，疑惑地问道：“媳妇，你怎么不摸我啦，我觉得很舒服哇。”
溪水声潺潺，偶尔游鱼跃起，溅起水花。
谢云畔耗尽全身的力气后，瘫软在尸体旁边，侧头看着火堆上跳动的橘色焰光。
年糕窝在谢清怀中已经睡了过去，今天折腾得狠，小兽睡得很沉。
谢云畔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谢清身后，盯着谢清的侧脸开口：“我要是入了宗门，你能收我为徒弟吗？”
谢云畔不是傻子，知道面前的女人很厉害，最重要的是，对方看她的眼神中从没有任何偏见。
跟着对方是她最好的选择。
谢清没有立马回答，勾了勾手指将顾旺霖尸体中的仙灵根取出：“这是你的东西？”
看着女人掌心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丝线，谢云畔接过，随后捏碎了仙灵根：“不是，这东西从被挖走开始，我已经没打算要了。”
仙灵根，谢云畔不觉得拥有那东西是什么殊荣，曾经有顾旺霖，那以后呢？还会有谁？
“等你入元宗，你拜年糕为师。”谢清放下手，这才回答谢云畔之前的问题。
谢云畔的性格在顾家长期虐待迫害之下，已经初见狠辣残忍。
或许她收谢云畔为弟子，能够暂时阻止谢云畔误入歧途，可若一旦有足够的筹码与诱惑，以谢云畔的性子十之八九会欺师忘祖。
年糕性子单纯，又十分护短，也许会对谢云畔有帮助。
“是。”闻言，谢云畔失望地应下。
但，紧接着谢清又补充了一句：“我与年糕，修炼上有任何不懂，都可以问。”
“是，多谢……前辈。”少女这才放下心。
第二日，清晨。
顾旺霖的尸体已经被谢云畔处理干净，一道魔气下去，尸骨无存，不留下任何情迹。
年糕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就撞到一条腿，他揉揉眼睛爬起来，对上谢云畔的脸，吓得嗷一嗓子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我我……我媳妇呢？”
他媳妇呢？他媳妇咋不见了？是不是被这人暗害了？
看到小白兽一惊一乍的模样，谢云畔很怀疑师伯让自己拜他为师，是不是嫌弃自己，以及自己应下来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将提前准备好的拜师茶放在小兽跟前，谢云畔道：“弟子谢云畔，见过师尊。”
年糕：“嗯？”
嗯嗯？
师尊？是在叫自己吗？
不太确定，再看看。
小白兽目光掠过半个自己高的茶杯，盯着谢云畔的脸仔细打量，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将茶杯拖到怀里。
“你……是叫我师尊吗？”
谢云畔点头：“师尊，请用茶。”
年糕：“！！！”
她叫他师尊唉！
小兽顿时乐了，抬头挺胸，严肃地从地上站起来：“知道了，好徒儿。”
他抱起茶杯，仰头就把茶水往肚子灌，一杯茶喝出了一桶的架势，咕噜咕噜吞咽。
一口气喝完，放下茶杯，小白兽抹了把嘴，还打了个嗝。
“那徒弟，我想螯虾，你会做吗？”
“可以试试。”谢云畔顿了顿，起身朝小溪走去。
昨晚，她看到过溪水中有河虾。
谢清提着野兔回来，就看到一魔一兽已经以师徒相称。
对于谢云畔自作主张，提前拜师这件事，谢清并没多说什么，也知道谢云畔打的什么主意。
人，总归是会多为自己考虑。
“多抓点哦，我要十只！”
“不，我要二十只！”
对着下水的谢云畔喊了两声，转头看到谢清和她手里拎着的兔子，年糕立马迎上去。
“媳妇，你回来了，你是给我去抓兔子了吗？”
“兔子那么可爱，一定要麻辣的才好吃。”
小白兽跑到谢清脚下，围在谢清脚边转悠，让谢清抬起的脚都不好放下。
“你别转悠，看得我头晕。”一会儿踩扁了，又怪她。
“好哦。”年糕立马控制住自己的后腿，依旧忍不住兴奋，挨着谢清脚踝，“媳妇，可以吃麻辣烤兔吗？”
“想吃，自己去处理。”谢清将兔子丢下，打发小兽。
“哦，好吧。”媳妇一点也不体贴了。
小兽抓住兔子后腿，被活着的兔子拖了两米距离。
他立马变回人形，揪住兔儿，将兔子提起来晃了晃：“跑啥，一会儿就吃你。”
呵了一声，男人大步往小溪边跑，刚跑两步，不知想到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不急不缓，一副翩然镇定地靠近岸边。
站在小溪中的谢云畔，突然看到一本正经的年糕，还有些不适应。
这种正经大概只持续了半刻钟。
放入水中的野兔根本不配合，溅得男人浑身都是水，气得他露出獠牙一口咬断了野兔的脖子。
男人眼中突然出现的兽瞳吓了谢云畔一跳，看到年糕生气地将野兔尸体按进溪水清理。
谢云畔往岸上坐在石头上的谢清瞧去，见谢清对于年糕的行为没有任何意外，才明白自己这位师尊恐怕也不是表面那么无害。
清理好野兔，男人走到谢清跟前，一脸期待：“媳妇，我处理好了，我要吃麻辣烤兔子。”
“嗯。”谢清接过，用提前准备好的木棍穿上，夹在燃烧了一夜的火堆上。
做完这一切，她开口对着空气喊了一声：“金乌。”
身后，一处树梢动了动，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飞出，落地后化为人形走近。
“没大没小，叫什么金乌？不应该叫二叔吗？”
谢清：“……”
“二叔。”年糕乖乖地叫了一声。
金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挤开碍事的年糕，面向谢清而立。
“你叫本王有什么事？”
第257章 坤城
“烦请鸦王前往元宗一趟。”谢清取出醒神丹，又扫了一眼小溪中的谢云畔，“帮我将醒神丹带回去给师尊，顺便将云畔也送去元宗。”
“你说让我去送丹药，和带这人族去元宗？”金乌一脸不可思议，“她自己没腿吗？不能走吗？”
他堂堂妖王让他去送人和丹药，当他是押镖的呢？
谢云畔听见谢清因为自己与人出现争执，连忙从小溪中上岸，走上前：“谢师伯，弟子可以去元宗，您若是有其他事，不用管我。”
“她说她自己能走。”金凡立马接话。
“不行。”谢清立马反对，“醒神丹对上清尊者至关重要，她对元宗也很重要。”
“看不出来哪里重要。”一个魔修，一颗醒神丹罢了。
那什么上清，自己修行不精，才心魔缠身需要醒神丹，心魔又不是一定需要醒神丹，意志力坚定也可以压制。
还有这个小魔修，区区结丹期罢了，顾家那些知道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谁还会惦记她？
谢清：“……”她难道要告诉他，谢云畔是神骨转世，未来的新神？
气氛顿时陷入凝固。
年糕视线在金乌和谢清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根本不敢插话。
许久之后，还是金乌先败下阵来，他做投降状：“成成成，本王送还不行吗？别都这样看着本王。”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罪大恶极，而不是别人有求于他。
一把抓过谢清手里的醒神丹，金乌化为原形，爪子勾住谢云畔的后领，领着人就直接冲向云霄，消失在晨光中。
“二叔好粗鲁。”给他徒弟脸都勒红了，不会把他徒弟累死吧？
年糕仰头看着头顶的被金乌羽翼拍散的白云。
不过应该关系不大，他徒弟可是魔修，没那么容易死。
甩掉脑海中奇怪的想法，年糕收回目光，朝谢清挤眉弄眼。
“媳妇，只剩下我们俩了哎。”
“你把他们都支走，是不是要和我过二人世界哇？”
谢清抬脚，年糕早已预料灵活地避开。
“嘿嘿，踢不着，还想踢我，不可能。”
他会被踢中一次两次六七次，绝对不是被踢中二十几次。
理了理衣袖，谢清在火堆边坐下，不去看男人嘚瑟的表情。
见谢清没有继续，年糕又凑上来，站在谢清身后弯下腰，左边瞅两眼，右边瞅两眼。
“媳妇，你咋又不说话？”
谢清将火堆上微糊的兔肉取下，塞到男人手里，依旧不说话。
握住兔肉，男人往前一步跨过石头，挨着谢清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地撕下一只兔腿给谢清。
“呐，媳妇。”
“媳妇，我们为什么不回元宗呢？我们要去哪儿？”
“去坤城。”
“坤城？”年糕被兔肉烫的呸了两声，“去坤城干什么？我们是要换个师门吗？”
“我就知道，元宗那个小宗门已经配不上本兽了。”虽然，元宗的人都很好，可太穷啦。
谢清：“……”
坤城，下界有第二仙城之称的修真大城，也是琼华宗庇佑的城池。
如今的坤城，早已经压过曾经的钺城和水龙城的势头，城内仙人高手云集。
菩提子说，四千年前的灭门一事，与上界仙人有关，琼华宗宗主是玉阳尊者，他的师尊荡愿仙尊位列七尊前三。
从琼华宗开始调查，或许能够查到点蛛丝马迹。
水龙城与坤城，一个在灵州之南，一个在灵州之北，相隔数千万里，若是不缩地成寸，修者日夜不停地飞行也需要两个多月。
谢清与年糕便只是御剑飞行而往，路上偶尔也会在一些小城池停留几天，等到灵州之北，已经过去四个月。
越靠近坤城，路上遇到的修士越多，这些修士的等级都不低。
等到坤城，谢清才发现坤城墙头巷尾挂满了红绸，城中似乎在办什么喜事。
随手拦下一位城里的凡人询问后，便得知是琼华宗十三长老潜平尊者大弟子与坤城城主之女即将结为道侣，天下修士仙门都前来贺礼。
坤城城主是琼华宗宗主的大弟子，女儿是玉阳尊者徒孙，在仙门十分受重视，所以才如此隆重。
“仙长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参加结亲大典吗？”
“要说这十三长老和平流真人也是两个了不得的人。”
“三百年前十三长老的宗门被灭，投入琼华宗，短短百年就成了琼华宗的长老。”
“他那大徒弟也是从之前的宗门带过来的，修炼天赋惊人，如今已经是真仙期修为，在琼华宗可是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不少女修都暗恋他。”
“想不到最后，居然要和城主之女结成道侣。”
“平流真人虽然优秀，但到底是外来弟子，只能说这人确实出众。”
城主之女，长老大弟子……
谢清仔细听着凡人所说，转头看向街道上，那些成群结队，来自各处的仙门。
能被邀请参加这场结亲大典的基本都是在修真界有名望的仙门。
“禅宗到！”
“锦沅门到！”
城门口，每当有宗门进入，在门口等候的修者就会大声恭迎。
禅宗，下界的隐世门派，行事低调，实力深不可测，连这样的仙门都来了，如今的琼华宗确实影响深远。
“媳妇。”年糕悄悄扯扯谢清的衣服，“我饿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谢清收回视线，带着他继续往城内走。
入城的仙门并不会在坤城落脚，他们在拜访了城主后，就要立马前往琼华宗。
挂着金色佛文的莲花坐台上，一双粗糙修长的手撩开帐子，看向外面的长街，似乎在寻找什么。
莲座外跟随的弟子，立马上前将帐子撩得更开，露出里面那张苍白又慈悲的脸：“大师兄，是有什么要吩咐吗？”
“没事。”莲座上的男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放下帐子前嘱咐了一句，“师祖说，这一趟琼华宗会有贵人出现，不能得罪。”
“是，师兄放心，我禅宗向来谦和，不会轻易与人结仇。”
等外边的师弟说完，男人才放下帐子。
坤城繁华，可大街小巷售卖之物都是为仙人存在，却没什么凡物，没有水龙城的烟火气。
第258章 旧人重逢（上）
谢清与年糕在街上寻了许久，才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找到一处凡人的面馆。
看着褪色掉漆的招牌，和那一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桌子的铺子，谢清面无表情地道：“这阳春面非吃不可吗？”
街上那些馆子里的灵粥兽肉，还没有阳春面好吃吗？
“必须吃！”年糕坚定地点点头，快速跨过铺子的门槛，“老板，要两碗阳春面，加两个鸡蛋。”
“哎，好。”
狭小的空间里，清洗到发白的木柜后探出一颗头。
那颗脑袋头上缠满青色的苔藓，绿得亮眼，耳边簪着几只蝴蝶发钗，随着主人的动作扇动翅膀，像是活了过来。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回答完年糕，转头朝身后用黑色麻布遮挡的门后高声喊道：“姥姥，有人要阳春面。”
“来了。”应答女孩的是很年轻的女音。
片刻后，一个头发用灰色棉布裹着，身着利落短衫的女子走出。
“不好意思，这就给你们做。”她朝着谢清与年糕抱歉一笑，立马从柜子下方提出一袋面粉进入厨房。
女孩目送着姥姥消失，立马一脸好奇地走向年糕与谢清。
她弯着腰撑着下巴，靠在二人坐下的桌边，问道。
“你们也是来参加孟小姐结亲大典的吗？”
“你们怎么不和你们的同门待在一起呢？”
“结亲大典是什么样子的？能和我说说吗？”
“草儿。”厨房的布帘撩起，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擀面杖，表情严厉，“我和你说的都忘了吗？过来帮忙。”
“知道了。”女孩立马耷拉脑袋，不情愿地慢慢挪向厨房，“姥姥，我这就来。”
“快点，你是乌龟吗？磨磨唧唧的。”
女孩离开之后，外边的屋子少了几分热闹。
年糕慢慢靠近谢清，小声说：“媳妇，那小孩是妖族。”
这边，年糕话刚落，厨房就飞出一把小刀，直冲年糕而来。
谢清抬手横在年糕身前挡下小刀，小刀被打落插在桌上，穿透桌身只露出个手柄在上方。
“两位，不是来吃面的就请离开吧，我们是坤城普普通通的城民，是城主府登记造册的，不是什么流浪小妖，道友们可别打不敢打的主意。”
女子从厨房走出来，紧紧握着那根擀面杖。
小女孩贴近这女子，躲在女子身后恐惧地看着谢清和年糕，一改先前的好奇天真。
“我们是来吃面的。”谢清放下手，抬头与女子对视，“对那草妖没有什么意思，年糕说话没有顾忌，还请不要见怪，叶莺师姐。”
“你是谁！”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女子闪身出现在谢清对面，隔着桌子，她用擀面杖对准谢清的咽喉，“谁派你来的？”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我们只是来吃面，我们不是客人嘛？”年糕伸手去推擀面杖。
手指刚触碰到擀面杖，擀面杖便碎裂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柄锋利的中品宝剑。
“嘶，冷静冷静。”男人赶紧收回手，“你别伤到我媳妇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叶莺紧绷着身体，尽管这二人看上去没有恶意，却半天不敢放松。
那男人是元婴期，修为在她之上，他们只要稍微动手，就能反杀她。
即使知道，她依旧不曾半分示弱退缩。
“师姐误会了，恰巧路过，碰巧只寻到这一家面馆。”谢清左手一翻，取出一块令牌放到桌上，用灵力推到叶莺面前。
女子微微垂眸，视线触及那块雕刻着“上元”二字的令牌瞳孔一颤，手里的剑顿时滑落。
她捡起玉牌将它翻过来，像是久别重逢般摩挲另一面上的名字：“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我师兄的令牌。”
“叶莺师姐，是我谢年，好久不见。”
“谢年？”叶莺愣住，“你不是死了吗？”
三百年前，上元宗被厉鬼袭击，整个宗门死伤惨重，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再仔细一看，确实与当年的谢年长相一样。
“何人告诉你我死了？”谢清扬眉。
“吴茵茵说你……”说着，叶莺想起当初谢年与吴茵茵不对付，才后知后觉明白当年的吴茵茵说的是假话，对方根本不知道谢年的死活，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敷衍她。
其实，离开上元宗之后，上元宗的事和人她已经不在乎，又过去三百多年，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
哪怕是当年那个喜欢过的师兄，她后来也渐渐快要淡忘。
如今再遇见旧人，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过高兴肯定是有的。
叶莺拉开凳子坐下，打量谢清身边陌生的男人：“这是……年糕？那只小白狗？”
年糕：“……”别以为你和我媳妇认识，我就不生气了，你才是狗。
男人脸色僵了僵，转头问谢清：“媳妇，这人谁？你在上元宗还认识她？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记得谁？你就记得大师兄严师兄他们，以前喂过你的长生峰内门弟子，在元宗给你打招呼，你搭理谁了？”
年糕：“……媳妇，你小声点，我不要面子吗？再说我不是搭理吗？”看他们闲给他安排扫台阶擦柱子，多体贴啊。
他堂堂一只凶兽，记住那么多人干什么？又不是能吃的零嘴，记住了只会占脑子。
看到男人认真地狡辩，叶莺这才在年糕身上找到了几分熟悉感，她拍拍手起身：“行，我去给你们下面条，大碗，多加一个鸡腿，这顿我请。”
一听吃面不给钱，还能白得一个最爱的鸡腿，年糕双眼一亮，得寸进尺起来，嘴巴也甜了：“姐姐，能给加两个鸡腿吗？”
“没问题。”已经回到厨房的叶莺回答。
确定谢清和年糕没有危险后，那刚刚跑进厨房的女孩，没多久又悄悄跑了出来。
她看看年糕与谢清，稍做犹豫后，挨在谢清另一边坐下，满是崇拜地望着谢清。
“婆婆，你真的是上元宗的弟子吗？姥姥跟我说，上元宗以前是修真界第一仙门，可厉害了。”
“婆婆，是不是真的？上元宗真真厉害吗？”
谢清：“？？？”
第259章 旧人重逢（下）
“叫什么婆婆？叫姐姐，没礼貌的小屁孩。”年糕伸出头，隔着谢清不满地纠正。
给他媳妇都叫老了！
“为什么要叫姐姐？”女孩肉嘟嘟的腮帮子鼓起，双手叉腰，一副你有没有常识的表情，“婆婆是我姥姥师妹，我怎么能叫姐姐？学堂里的夫子不是这样叫的。”
“哦。”年糕一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妥协地补充了一句，“那也行，你叫我媳妇婆婆就得叫我爷爷。”
叫这个男人爷爷……
草儿咬咬唇，感觉自己被占便宜，想了想叹气道：“行吧，我叫婆婆姐姐，叫你叔叔。”
叫爷爷不可能的，像是骂她自己。
年糕：“？？？”
“不是，那我不是比我媳妇大一辈吗？”要是在外面别人听到，不是会觉得他是变态吗？
“不行，你叫我媳妇姐姐，你就要叫我哥哥，你这小妖，是不是嫉妒我。”
“叫你哥哥？可是你比姐姐看着老很多啊。”女孩觉得这男人简直无理取闹，“你对自己的年龄没有一点正确认识吗？”
年糕：“！！！”
老很多？他明明还是一只幼兽好吗？他媳妇才是真的很老好不好？
“我哪儿老了？你说我哪儿老了？”
草儿：“哪儿都老啊。”
“放屁！我哪儿老？我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帅，我怎么老了？”
年糕有些破防，他精挑细选高大威猛帅气俊美的人形，居然被人嫌弃老！
谢清伸手将桌上的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面无表情地浅尝，对左右两边的争执视而不见。
等到叶莺端着阳春面从厨房出来时，年糕和草儿已经动上手了，一妖一兽在地面打成一团。
谢清怕年糕没轻没重伤到女孩，将他变回了兽性，掐架的过程中，短手短腿的白兽略逊一筹，被拔了不少毛。
女孩也没讨到好处，头上的蝴蝶发钗，翅膀东一只西一只，脸上都是小兽的抓痕。
叶莺放下托盘，连忙上前将两个小东西分开。
“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看到草儿脸上的抓痕，叶莺满是心疼。
“姥姥！”见到叶莺，女孩的委屈顿时汹涌而出，将头扎进叶莺怀中，“姥姥，那个老妖怪欺负我，他挠我！”
年糕被留在地上吸了吸鼻子，转身跳进谢清的怀中，抱住谢清的脖子跟着哭。
“媳妇，她打我，他还揪我毛，骂我老妖怪，他说我比你老！”
“媳妇，你看她，恶人先告状，说我坏话是只字不提！”
小白兽：“呜哇哇哇！”
草儿：“啊哇哇哇！”
两道嚎叫声，整条在巷子回荡，一声比一声高，谁也不服谁。
谢清同叶莺二人尴尬地对视一眼，二人各哄各的。
叶莺将草儿抱起来，在桌边的长凳上坐下，右手轻轻拍打女孩的后背，左手从乾坤袋中取出药膏。
“好了，草儿乖，不哭了，姥姥看看，上了药就好了。”
谢清则是将阳春面从托盘上端到跟前，取出竹筒里的木块，将条面裹在筷子上，吹凉喂到小兽嘴边。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张着嘴哇哇大嚎的年糕瞄了一眼，快速咬到筷子上的白面，吞下后继续张嘴嚎。
嚎两下，又迎来新的面条，又安静一下，很快继续。
后面，谢清喂食的速度越来越快，小兽吞都吞不及，就慢慢忘记哭了，一心都在阳春面上。
一碗面条见底，年糕咂咂嘴，抬起抓：“媳妇，我要喝汤。”
谢清长舒一口气，放下筷子端起面碗送到小兽嘴边，小兽扶住碗边，大半个身子都装进碗里，咕噜咕噜喝起面汤。
对面，叶莺已经哄好草儿，女孩哭过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将伤药收起，叶莺看向只露出两只小脚在大碗外的年糕，笑道：“小年糕还是这么可爱。”
“那可不！”小兽听到夸自己，歪头露出脑袋自豪地看了叶莺一眼，又继续进食。
谢清将年糕和面碗一起放到桌上，朝叶莺问起。
“师姐呢？这些年过得如何？为何会带着一只小妖在坤城这样的地方？”
“还有师姐之前的反应，是有什么人在找你吗？”
叶莺摇摇头，垂眸怜惜地扫过怀中草儿恬静的睡颜。
“没什么人找我，只是坤城就是这样罢了。”
“那次在钺城相别，王进师兄还没来得及出城，当日便去世了。”
“后来我一个人带着师兄的骨灰走遍灵州和中州各处。”
“草儿是我无意间救下的。”
“琼华宗弟子下山历炼，凡是路过之处，妖魔不论善恶，都会被他们杀掉。”
“要么抓回去炼成丹药，或者契约成灵兽。”
草儿因为年纪小，琼华宗弟子疏忽，竟然让她跑掉了。
“正巧当时我也在坤城，所以救下了她。”
“她才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家人都被琼华宗的弟子杀了，她自己也浑身是血。”
那么小的年纪，不知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什么是仇恨，只知道父亲母亲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段时间城中戒严，不好出城，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带草儿离开。”
其实路不离开坤城没人管，可草儿是妖族，若是遇到琼华宗弟子，指不定又要抓去炼丹。
琼华宗大兴人族修士，对妖族见之就屠，只有修为特别高的妖族，他们才会稍微有所顾忌，但也会想尽办法屠杀。
“琼华宗为什么要屠杀妖族？”谢清不解。
修真界中，人妖的关系应该不会这样僵硬才对。
“因为琼华宗怀疑有人族勾结妖族，将授神令给了妖族。”
“他们还查到，三百多年前水龙城舞家被尽数斩杀，其中有妖族的手笔。”
“在当时，水龙城还遗失了一颗龙珠，似乎是被妖族捡了去。”
“还有呢？”年糕坐在空掉的面碗旁追问。
不会他已经暴露了吧？那这次来坤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不会被抓去剖腹取龙珠吧？
想想都觉得害怕，年糕连忙从谢清放在桌上的手背踩上去，爬到谢清肩上。
说起龙珠，那颗大珠子现在还在他丹田，没啥用啊。
“于是，琼华宗就对妖族一律见则就杀。”叶莺答。
第260章 万沅门（上）
屠杀妖族，猜测授神令到了妖族手中，却不敢去妖界直接抢夺，因为妖族有妖皇和王族坐镇。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罔顾苍生，和当年对付上元宗如出一辙。
“这是上元宗主下的命令吗？”谢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问了一句。
“自然。”叶莺点头。
谢清了然，笑着低头，将另一碗阳春面从托盘上端到桌面，侧头问年糕：“还要吃吗？”
“吃！”小兽坚定地回了一个字，飞快跳到桌面，趴在碗边大快朵颐。
谢清欣赏着小兽吃东西，搭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叶莺看到谢清的反应，总觉得有些危险。
但，她只是起身抱着草儿去厕屋的榻上，什么都没多问。
等叶莺放下草儿，从里屋出来，外边已经没有谢清和年糕的影子，只在桌上留下两个空碗和几颗上品灵石。
女子走上前平静地将灵石收起来，收拾桌上的面碗，好似故人从未出现过似的。
从空荡的巷子回到繁华的街道，年糕维持着兽形，蹲在谢清头顶用爪子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媳妇，你说咱们要怎么混进琼华宗呀？”
“参加宗门试炼，成为琼华宗弟子？”
就像之前一样？
站在繁华的街道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修者，最后谢清锁定几个修为不高的小弟子。
“就扮成这个宗门的人去参加结亲大典。”
那几个小弟子衣着朴素，领头的弟子修为也不过堪堪金丹期，混进这种小门派，既能不引人注意，进了琼华宗也方便脱身，方便探查。
心念一动，谢清悄悄隔着人群悄悄跟了上去。
四个弟子，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了一家客栈。
他们并未上楼，而是坐在一楼的木桌前，要了饭菜。
“师兄，这坤城可真无聊，琼华宗的地界也不过如此。”
“坤城无聊，琼华宗更无聊，那些人一个个都板着一张脸，狗眼看人低。”
“就是，以往我们在上元宗，谁敢给我们冷脸？”
“区区几个小弟子，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
“别放在心上。”坐在正东的青年弟子看着师弟师妹们安抚道，“等结亲大典开始，送了礼咱们就离开。”
“玉阳仙尊和荡愿仙尊为人高傲，门下弟子如此，也不奇怪。”
“哼，要不是师尊非要我们来，谁爱来。”少女冷哼。
“琼华宗如今总归是第一仙门，咱们还是要给点颜面。”青年耐心地解释，“如今的太平，琼华宗也算是功不可没。”
“也就那样。”少女很不屑，“行事太过狠辣，难以定论。”
太平？有什么太平的？
对妖族的屠杀，让原本温顺的妖族也开始暴动，短短三百年死在妖物手中的无辜者，可一点也不比以往少。
按照琼华宗的行事，想要修真界安宁，那岂不是要把所有妖族都杀绝。
这根本不可能，长此以往下去，人妖两族终究要爆发战事。
妖界那么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好了，琼华宗有仙尊坐镇，仙尊这么做，自有他们的道理。”看着因为气愤脸颊泛起红晕，青年无奈地叹气。
谢清跟随进出的客人，也进了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年糕从谢清头顶跳下，看着桌上的菜单，伸爪指了指：“这个这个这个，都要！”
等谢清回神，小二已经抄好菜单退下。
“点这么多？你不是才吃了吗？”谢清瞄到了小二册子上写的那大半页墨迹。
“对呀。”年糕坐下，将菜单推到一边，抬头对上谢清的眼睛，“我以为你带我准备再吃一顿呢。”
谢清：“……”
四名弟子在一楼简单用完饭，就朝着楼上而去。
谢清一把拎起碗里的小兽，赶紧跟上。
“哎呀，我的烧鸡！”身体腾空，年糕只抓到一只鸡腿，看着越来越远的餐桌，满是遗憾。
“唉，客官，你们还没给饭钱！”一直留意客人的小二追上来。
谢清随手掏出一颗上品灵石丢到小二的怀里：“不用找了。”
“不是，客官这不够啊？”
“十颗上品灵石。”
谢清踩在木梯上的脚停下，回头诧异地看向小二：“十颗上品灵石？坤城的市价这么高？”
十颗上品灵石都足够换一品上品丹药了。
“客官，这不，你也说了这是坤城，市价当然高。”
“况且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灵兽肉和灵泉给您做的吃食。”
谢清抿唇，扫向那一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餐食。
“给你给你！”年糕见自家媳妇被为难，连忙从空间掏出九块上品灵石，“你对我媳妇客气一点，本兽有的是灵石。”
“是是，小的哪敢惹仙长不快。”小二连连点头，态度一直十分客气。
二楼。
傅衣同师兄师姐们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里。
关上房门，一转身就发现自己的房间多了一个人。
“什么人？敢擅闯我的屋子！”傅衣一惊，立马朝腰间摸去，去取别在腰间的玉笛。
擅闯者速度很快，她的手刚搭在玉笛上，脖子就被对方重重劈了一下。
傅衣痛得脸色一白，低骂一声，抓着玉笛拍向对方：“找死！”
谢清快速后退，诧异地看着捂住脖子的少女。
谢清一退，傅衣当即将笛子置于身前，吹奏出一曲旋律肃杀的旋律。
旋律立马化为数千道凌厉的尖刃冲向谢清。
谢清抬起手挡住尖刃，落在灵气罩上的尖刃，逼得结界凹陷变形。
这女弟子，明明只是筑基期，怎么会爆发出这么强悍的灵力？根本不是筑基期的修为。
旋律声不断，房间内的尖刃越来越多。
怕引来其他人，谢清不敢出手，她一手称着结界，另一手掐指一转，一根金色的绳子飞出，将少女捆住。
傅衣被捆仙绳绑成了一个粽子，整个栽倒在地上。
她怒视谢清：“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为何偷袭我？”
谢清上前，摸向傅衣腰间，拽下一块令牌和一个乾坤袋：“得罪了，借你的身份一用，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
令牌上刻着“万沅”二字，一个没听过的门派。
第261章 万沅门（下）
将令牌和乾坤袋挂在自己的腰间，谢清幻化成少女的模样。
“借用我的身份？”傅衣听罢看谢清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两分怜悯，“你以为你变成我的样子就能瞒得过我师兄师姐？”
“你确实挺特别的，你们万沅门的人都和你一样吗？”傅衣的话让谢清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见筑基的修士，能够发挥出真仙期的实力。
“万沅门，我知道。”小白兽从一边挤过来，上前抓着和傅衣一起被绑着的玉笛往外拽，“这个我喜欢。”晶莹剔透，看着就好吃。
“万沅门？说说。”这个门派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按理说若是什么功法特殊的门派，她只要打过照面，就应该记得才对。
“是个隐世大宗门，这一两千年才兴起。”小兽撅着屁股用力，发现根本无法拽动一点，她拍拍傅衣身上的捆仙绳，“小黄，松一下。”
“别！”谢清赶紧制止。
但，捆仙绳在年糕话落的瞬间，就直接解了力道。
年糕抽出了玉笛，傅衣调动灵气，从捆仙绳中解脱。
她的手中多了一根天丝，出现在谢清身后，缠住谢清的脖子。
“你这灵兽，有点意思。”傅衣冷笑，手上不断用力。
谢清低头与地上一脸懵的小白兽目光相对。
看到陷进谢清肉里的纤细丝线，年糕连忙丢下玉笛，跳上肩膀，抓着丝线下端拉扯：“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媳妇！”
“放开？我以为你放了我就是让我杀了你们呢。”傅衣轻笑，手上力道更大。
“你别用力了！我媳妇要死了！”年糕惊慌的大喊，身上的毛全部炸开。
“呵。”就是要她死，一会儿你也要一起死。
谢清镇定地捏了捏鼻梁，手指轻点脖子上的天丝，一把玄品法器，就这样断成两截。
谢清转身面向傅衣：“我想进琼华宗，想借你的身份用用，就行个方便。”
用了几百年的天丝，就这样断开，傅衣看着手中的丝线难以置信，谢清的话让她十分恼火。
“你的修为至少在真仙之上，琼花宗想进去便进，找我干什么？有人拦得住你吗？”
她都不是这女人的对手，琼华宗那些废物弟子，谁拦得住？
“我要参加结亲大典。”只有宗门才会被安排到正堂，位置偏一点无所谓，可散修进不了正堂。
“参加结亲大典？”傅衣拽紧丝线，仔细审视谢清，随后讥讽道，“喜欢平流真人？就你这样的，人家怎么看得上你，单相思也要有个度。”
“这琼华宗和坤城喜欢平流真人的那么多，也没见谁像你这么痴迷。”
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好端端偷袭自己，原来是一个痴迷男人的女修，想在对方成亲之日看最后一眼。
谢清：“嗯？还望道友相助。”
傅衣已经解脱束缚，又坏了她一把法器，再绑起来倒就不是冒犯那么简单了。
此事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在先，谢清只好试着与傅衣沟通，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若是不行，在绑就是。
“你叫什么名字？”傅衣将断开的天丝收起来，等回头找大师兄给她修好。
少女拍拍手，在桌边坐下，给谢清倒了一杯茶：“尝尝，万沅门特供灵茶。”
这女修她打不过，对方又确实没有表露过恶意，傅衣便没计较之前的事。
当然，她只是觉得这琼华宗和坤城稍微有点无聊，这女修算是有点意思。
“在下谢年。”谢清走到傅衣身侧坐下。
“谢姑娘。”少女顿了顿，“你想去正堂很容易，我可以带你去正堂参加结亲大典。”
“不过，你能同我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平流真人吗？”
喜欢那平流真人的她在这几天见多了，可追到结亲大典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往啊？不然你怎么这么痴迷他？”
“给我说说呗，要是让我高兴了，我就让你和我们一起参加大典。”
“什么过往。”年糕拖着那一支玉笛爬上桌子，举起笛子指着傅衣，“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污蔑我媳妇，我媳妇心里只有我，以后也只会有我一只兽。”
“就你？”傅衣将自己的笛子拽回来，微微抬起，任由小妖兽蹦起来够，“你们都不是一个种族，你化形了吗？还媳妇，小小年纪如此好色。”
挑人的目光也不怎么样，挑这一样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人，他们宗门口的大黄都看不上。
“我化形了！”年糕停下去够弟子，转身灵活地跳下桌子，“你给我看好了，别被本兽的帅气惊呆了。”
房间内，灵气晃动，眨眼间一个白发男人出现，他十分得意地撩了撩头发：“帅吗？”
“你这……”傅衣看着臭美的男人表情怪异，“长得还行。”
长这么好看怎么会看上谢年那种容貌无盐的女修？眼瞎吧？
傅衣起身靠近年糕，扯了扯男人的头发，又揪了揪脸颊：“可惜了。”多好的一朵鲜花啊。
“嘶，你干嘛？”年糕后退一步，满是防备。
“摸一下，别那么小气。”傅衣感受着手心消失的触感有些遗憾，她双手环胸，低头俯视桌边的谢清，“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不管是去琼华宗寻仇，还是追你的心上人，我可以帮你。”
“帮我？我刚刚可是将你捆起来了。”
“对啊。”少女点头，“闯琼华宗，还敢偷袭我，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你知道吗？这里真的特无聊。”
“或者说，你打着找男人的借口要去琼华宗偷东西？”
“我对琼华宗熟啊，我带你，偷到的东西分我一半。”
她都打算要是在这样继续下去，下次到琼华宗就把琼华宗那什么平流真人扁一顿，找点乐子，看他到时候成亲怎么好意思出现。
现在好了，不用揍平流真人，她找到新的有趣的人了。
“谢某有私事，不方便告知。”
“行，我带你去！”私事好，那不就是有趣的事。
傅衣一拍手，定了下来，她伸手将谢清腰上的令牌和乾坤袋吸回手中，拿出两套弟子服。
“穿上这个，你就代表我们万沅宗的人，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琼华宗。”
“好，多谢。”谢清接过，“那你师兄他们那边？”
第262章 结亲大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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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结亲大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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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夜访宗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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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妖界出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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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妖界出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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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佛子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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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前往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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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对峙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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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开战前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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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开战前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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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开战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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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被包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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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被包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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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结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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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卦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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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青蕤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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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黑袍人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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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道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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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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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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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琼华宗新宗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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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琼华宗新宗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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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回临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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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回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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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扛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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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年糕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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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牧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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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牧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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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牧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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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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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孟台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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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孟台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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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买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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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上门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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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你可真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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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孟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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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孟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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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琼华宗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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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沙林秘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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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秘境重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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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秘境重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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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董安化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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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董安化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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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董安化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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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孟台玉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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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董安化神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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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给你留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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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送饭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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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魔兽饕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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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魔兽饕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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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秘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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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皎提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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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带回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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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回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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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回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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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偷吃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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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赔偿虞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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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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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孟台玉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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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止雁尊者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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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周行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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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灵鹤峰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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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襄城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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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取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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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周行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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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周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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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进入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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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魔族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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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契约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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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苍魔族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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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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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救下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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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魔尊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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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冥王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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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劫运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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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孟台玉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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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潜进魔族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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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上界云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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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上界云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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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诛仙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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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冥王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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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魔族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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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谢清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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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天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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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威胁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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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你被打得好惨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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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谢清取神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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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谢清取神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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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元宗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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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许下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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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僵毒蔓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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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僵毒蔓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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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僵毒蔓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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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天池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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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醉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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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醉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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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醉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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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仙盟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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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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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云君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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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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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年糕渡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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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年糕渡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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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魔界新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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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魔界新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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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汕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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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汕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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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山神娘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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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山神娘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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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县令陈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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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了解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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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石像皆碎，神魂长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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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尚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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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猪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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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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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丰楼画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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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丰楼画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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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幕后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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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幕后之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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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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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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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谢清的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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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仙府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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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接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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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杀王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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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杀王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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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修罗族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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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魔神长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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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年糕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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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梦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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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梦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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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破幻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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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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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万魔始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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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万魔始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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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万魔始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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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八方共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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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八方共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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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谢云畔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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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诛杀修罗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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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诛杀修罗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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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诛杀修罗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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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还太平于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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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蝶王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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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结亲大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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