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
第1章 山下来信
至正十五年冬,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元廷气运已经走到了尽头,全国各地有志之士纷纷起义,南边的乞丐朱元璋、鱼贩子陈友谅、盐贩子张士诚是抗争的主力。
还有江湖各大门派,抗元一派的武当、明教、峨眉派、华山派,中立的崆峒派,以及高高在上标榜不参与争斗但实际心偏向元廷的嵩山少林。
——
武当后山,由于接连的大雪,现在武当后山已经积累起了约莫三寸厚的雪,一眼望去白雪茫茫,唯独悬崖边侧躺着一个身着深蓝色粗布道袍的白发老者,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正拨弄着什么。
后山山腰上,一座木屋正矗立在雪地中,木屋前有一棵翠绿的松柏,松柏在大冬天也绿的显眼,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正在雪地里打滚,松柏下面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穿着道袍的少年,少年身旁却是一片雪花都没有,在他身边,仿佛时间都停滞住了。
“咔擦…”
一声轻响从远处传来,少年睁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看到来人,少年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小吉,你师父传你的千里不留痕你怎么练的。”
小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少年拱手行了一礼:“小师祖,山下来信了。”
少年伸手接过信,信上写着有些潦草的几个字。
‘吾侄朱圣保亲启’
朱圣保有些奇怪,以前都是半年送一次信,这距离上一次送才过了两月,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粗黄信纸。
‘保儿,信到的时候,估计天也冷了,山上更冷吧?多烧炕,别省柴火,饭要吃饱。’
‘开春三月,四叔准备打集庆。’
‘万一四叔折里头了,你就在武当好好跟着张真人,练功修行,别下山蹚浑水,也别给四叔报仇。’
‘要是打下来了,四叔亲自上山来接你下山!’
‘千万要保重身子。’
朱圣保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线在保重身子四个字上面定格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一旁的白虎早就跑到小吉身边和小吉闹成了一团,一人一虎身上沾满了雪。
良久,朱圣保才将思绪收了回来,他将信纸折了又折,放回了道袍内穿的黑色练功服里面。
“小白,走了,我们去找师父。”
正在和小吉闹成一团的小白听到这话,一把就把小吉按在雪里转头就朝着朱圣保跑来。
被按在雪里的小吉撑起身子,将脸上的雪抹掉,又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对着小白大骂:“你这臭猫,下次我再也不给你带烤鸡了。”
小白头也没回,对着小吉摇了摇屁股,气得小吉在原地拿着地上的雪撒气。
“死臭猫!下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
而小白,此时已经跟着朱圣保往山上跑去了,朱圣保每一步点出,身影就出现在数十丈外,原地的雪却是连一点塌陷也没有,而小白跑起来却是犹如千军万马过境一般。
随着时间过去,一人一虎很快就到了山顶,朱圣保脚尖一点就出现在了老道身旁,老道扒着火的手丝毫没有停顿。
这时,小白也轰隆轰隆地赶到了两人身旁,眼睛死死盯着火上瓦罐里煨着的一锅芋头。
老道看了一眼小白,将身子朝着瓦罐靠了靠。
“山下来信了?”
老道死死盯着小白,没有看朱圣保一眼。
朱圣保在老道身旁坐了下来,眼睛盯着瓦罐里的芋头。
“我四叔说来年三月要打集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话还没说完,小白的爪子就朝着瓦罐摸去了。
“孽畜!!!你敢!!!”
老道连忙把手里的树枝扔在一旁,手瞬间按在了小白的头上,猛的向下一按,小白的爪子还没碰到瓦罐,整个虎头就被按在了雪里。
“想去就去呗,反正武当的功夫你也学得差不多了。”
朱圣保看着被按在雪里扑腾的小白点了点头。
“师父,这次下山,或许…”
老道摆了摆空出来的手:“当初带你上山我就知道你是要下山的,现在你四叔到了关键的时候,你应该下山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老道伸手将瓦罐里的芋头拿了出来,递给朱圣保一个,又扔了一个给满脸是雪的小白,朱圣保伸手接过芋头,而小白则是一口将芋头和雪含着跑远了。
“嘶…呼”
老道自己掰开一个芋头吃着。
“那把枪你带着走吧,本来就是给你打的。“
正在掰芋头的朱圣保闻言一顿:“师父,那杆枪…太贵重了。“
老道三两口吃完手里的芋头,拍了拍手,眼睛朝着山下望去,仿佛他的眼睛看到了这混乱的天下。
“再贵重也是人用的,再说了,我不需要,你师兄们又玩不动。“
朱圣保正要开口。
老道摆摆手:“别墨迹了,怎么跟华山的那些耍剑的一样磨磨唧唧的。“
听到师父这么说,朱圣保也没再纠结,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朝着老道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老道挥挥手,示意朱圣保赶紧走,朱圣保朝着小白的方向喊了一声后转身朝着山腰走去。
刚踏出一步,老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等会让张松溪把我前两年熏的腊肉炒了,明天早上雪停了再下山。“
朱圣保点点头,等小白跟上来后便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回到后山山腰的朱圣保没有回到松柏树下,而是回到了木屋内。
木屋内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案桌、一个蒲团,唯一特别的就是一杆长约莫八尺一寸通体黝黑的长枪。
朱圣保走到枪架前,手缓缓地放到长枪上。
长枪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朱圣保手掌微微用力,长枪瞬时安静了下来。
他手微微一抬,长枪便从枪架上被取了下来,望着长枪,朱圣保又陷入了沉思。
这把枪是四年前朱圣保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师父张三丰在后山金殿对着真武象独坐了半月后力排众议,将大半截真武剑剑刃熔了,加上武当库存的唯一一份千年蛟龙精血、泰山精铁,带着朱圣保的师兄在武当后山耗时三年打造出来的。
在快要成型的时候,张三丰以自身陆地神仙寿元为饵,钓出了元廷最后的龙气,随后在元廷八思巴眼皮子底下付出了十年寿元才截取了部分龙气,将之注入到长枪里。
这一次截取,让帝师八思巴在草原深处发了好大的火,就连妥懽帖睦尔都差点被叫回草原。
最终成型的时候,武当上空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只是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乌云间恍惚还有一条黑龙在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带着电闪雷鸣。
最终,黑龙被一道来自北方天穹之上的雷电击中,直直的落到了武当后山。
而张三丰的眼中,天穹之上似乎闪过一位手持万神图,坐在神位上的英武男子。
等铸枪结束后,原本精神矍铄的张三丰,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几分。
第2章 下山,青徽镇
次日一早,武当山的雪停了,朱圣保和小白正在天门准备下山。
张三丰依旧在后山没有动静,前来送别的有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人,这些人都是朱圣保的师兄们。
朱圣保依旧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外面披了一件斗篷,一只手扛着用布缠着的长枪,另一只手提着昨晚宋远桥给他准备的伤药、吃食和银两,伤药治外伤内伤的都有,好像生怕朱圣保在外受伤一样。
而张松溪则是在今早见面的时候悄悄的把自己藏的十二两私房钱塞给了他,说着什么‘穷家富路’。
作为掌门的俞莲舟没有太多话,只是拍着朱圣保的肩,叮嘱他下山后万事都要小心,不要太莽撞,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都可以。
朱圣保对着众师兄纷纷拱手道别后就带着小白开始往山下走。
上山走大路,下山自然也是一样。
刚走出一里,朱圣保远远的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穿着武当道袍的小道士气喘吁吁的从山下使着轻功往上赶来。
看清来人后,朱圣保和小白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小白歪着头看着来人,而朱圣保则是站定在原地。
“小吉,大清早的你这是爬山练功?”
小吉原本是低着头赶路的,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惊,连忙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迅速拱手:“小师祖...我...”
朱圣保看了看小吉手里提着被油浸出斑斑点点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吉,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时候小吉会出现在这里,自从捡到小白后,每次小吉下山都会给小白带一只青徽镇的烧鸡。
小白看了看小吉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吉,然后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
“小白,你把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干什么?”
“你点头干嘛?!这又不是给你的。”
看着又闹起来的一人一虎,朱圣保也是有些无奈,奈何两只手都空不出来,不然还是想揉揉太阳穴的。
最终,小吉还是把烧鸡给了小白,美其名曰是怕下山后小白再也吃不到武当这边的味道了。
等小白吃完烧鸡后,朱圣保这才跟小吉告别,然后带着小白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一人一虎渐渐走远,小吉就这样坐在石阶上怔怔的看着。
“真是只烦死人的臭猫。”
“臭猫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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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青徽镇,这是出武当走官道的必经之路,青徽镇是个有着数百户人家的小镇,镇子入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者,老者面前有几个小孩在堆着雪人。
看见一人一虎下了山,老者和孩童都没有惊慌。
前几年镇子里闹山匪的时候,就是这个武当山的小师祖带着武当的道长来给那些山匪打跑了,到现在老者都还记得这个少年人初次下山的场景。
那年秋收的时候,来了一队二三十人的山匪,个个凶神恶煞的,还听说为首的那人是附近五山堰强盗窝子的二当家,是个什么五品高手。
结果呢?这个小师祖带人下山后连剑都没拔出来,只是从现在自己靠着的这棵老槐树上面扯下一根树杈子,轻轻的往那二当家胸口上一点,刀断了,人飞出去倒地上就没了气儿。
后来听说小师祖带着道长们赶去五山堰,把那里的强盗窝子给搅了个稀碎,连四品境界的大当家都被小师祖用在青徽镇扯来下的树枝劈成了两半。
从那时候开始,周围一百里就很少有山匪敢冒头了。
再后来,时不时的会有些溃兵之类的来劫掠,但是有武当坐镇在这,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从去年开始,小师祖下山的时候身边就跟着一只白虎崽子。
时间久了,大家对这只白虎崽子也就熟了,每次朱圣保带着小白下山,总会有人给小白丢些吃的,或者就是一些小孩儿跟在小白身后跑,小白也不恼,就任由他们追。
看着一人一虎,老者连忙站起身对着堆雪人的孩童们叫了一声:“小道长和小白来了!!”
正在堆雪人的孩童们也不堆了,纷纷看向武当山门,等看清了来人后,纷纷跑向他身旁的小白。
小白转过头看了看朱圣保,看到他点点头后才朝着孩童们跑去,等快到孩童身前的时候猛然停住,然后趴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肚皮露了出来,孩童们趴肚子的趴肚子,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堆雪人。
朱圣保和孩童们打了个招呼就朝着老者走去。
“小道长这是要出远门?”老者看着提着包袱的朱圣保有些诧异。
朱圣保笑着对老者点了点头:“家里边来信了,正好山上待腻了,我打算去投亲。”
老者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叫来一个正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小孩。
“你快去镇子里,就说小道长要走了,叫他们赶紧把吃食准备好送来让小道长带着路上能有吃的。”
那小孩转头就朝着镇子里跑去,朱圣保将包袱一挎就要拦,老者连忙拉着朱圣保的手。
“小道长,你就别拦了,就是些吃食。”
朱圣保还想张嘴说些什么,老者却摆摆手示意不用再多说。
看着老者这不收不给走的样子,朱圣保也只好顺着老者的意,坐在了老者身旁,听着老者说着最近周边百里外又有那些村子被山匪劫了,还死了多少多少人,又是哪个派系的溃兵逃到了哪个乡镇,把镇子搞得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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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从镇子里乌泱泱的跑出来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拿着些吃的,什么烧鸡、面馍、杂粮馍馍都有,甚至还有拿着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的。
只是眨眼间,朱圣保就被围在了槐树下,有问朱圣保要去哪里的,也有问还回不回来的,还有让朱圣保路上注意安全的,朱圣保都一一回应着,但是东西却是坚决不收,现在这个世道,大家活得都不容易,自己拿了他们就要饿着。
到最后实在拗不过,朱圣保收了几个杂粮馍馍,这才作罢。
等应付完这些人后,朱圣保起身就打算朝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前往滁州,在朱圣保起身后,小白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堆在自己身边的雪人,张开大口就给雪人的头给咬了,惹得堆雪人的孩童哈哈大笑。
按照朱圣保的估算,如果不遇到什么劫道的之类的话,以自己带着小白的速度明日也差不多能到滁州了。
等到朱圣保带着小白走远后,最开始跟朱圣保说话的老者发现朱圣保坐过的位置旁边有些凸起,他想着会不会是石头,想伸手把石头扫下去,结果伸手一摸,摸到的是二两碎银子。
老者拿着朱圣保留下的银子,看着朱圣保离开的方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带了些酸涩。
“这叫什么事啊,小道长啊小道长,你说你...跟我们还这么客气是做什么啊...”
第3章 前往滁州-颍州城外
从青徽镇出来后,朱圣保带着小白沿着东南方向一路走,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在这乱世中,大多官道都已经废弃了。
所幸现在是大雪天,官道上没什么人,以朱圣保和小白的脚力,在傍晚的时候就已经赶到了颍州附近,由于带着小白,朱圣保也没有继续赶路到颍州城,而是在距离颍州五十里左右的于庄找了个破庙歇脚。
天渐渐黑了下来,月光映照在破庙,风刮过破庙外的树林,显现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破庙内,朱圣保将斗篷铺在地上,点起了篝火,犹如在这昏暗的世界中点亮了一道光。
就在天快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树林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句叫骂声。
“给我站住!”
“把身上的钱和你怀里的小丫头交给老子,老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跑?老子看你能跑到哪去!”
随后,响起的是求饶声和离破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小白已经站在了朱圣保身旁,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呼吸也开始粗重。
朱圣保抬起了低下的头,目光落在了门外逃跑的中年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背上有一道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中年人看到破庙内亮着灯,也没有时间思考,朝着破庙一头就扎了进来。
“求求你,救救我外甥女...”
中年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跪倒在地,抱着怀中的小女孩趴在地上,所以没有看到站在朱圣保身旁的小白。
男人说完话后见没有回应,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高接近四尺的白虎,琥珀色的竖瞳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尤为渗人,中年人宁可现在自己面对的是门外的强盗。
然而等视线移到一边,他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青年,一身黑色练功服,正在擦拭着身前横着一把黝黑的长枪。
青年抬头望着他,眼中没有如同外面那群强盗一般的目光。
男人没有再犹豫,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求求您,救我外甥女一命,或者...求您带她走!”
“不管您要什么,钱还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给您!”
他知道如果眼前的青年不出手相助,等待他的除了自己的死亡,还有怀中外甥女可能会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这种事情在乱世之中太常见了。
朱圣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缩在男人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现在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有的只是对生的渴望。
见青年依旧没有回应,男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是啊,在这乱世自保已然不易,更何况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一帮不要命的强盗。
男人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就这么跪趴在地上,背上伤口流出来的血很快就在地上凝聚成了一滩刺眼的暗红色。
这时,树林里的强盗也来到了破庙门口,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身着皮袄,手持一柄长杆大刀,其余的都是些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手持锈刀或者长矛的瘦弱男子。
一群人手持火把停在了破庙门口,他们已经看到了破庙里站着的白虎和坐在一旁的青年,现在三足鼎立的局势,让受伤的中年人和强盗谁都不敢动。
就在僵持之下,强盗头头身后手持锈刀的强盗先忍不住开了口。
“小子,你把这俩人交出来,咱兄弟几个立马就走!”
见朱圣保还是没有说话,强盗头头也忍不住了。
“小子,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家,或许是哪个山门下来的高人弟子。”
“但是咱也不是吃素的,你把人交出来,咱们各走各的路。”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男人彻底的绝望了。
这时,男人怀中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开了口。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舅舅!”
朱圣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乱世,什么时候才会到头。
身边的小白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的情绪,微微弓起了身,对着门外的众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声吼叫并不大,但是听到的人都是咽了口唾沫,这声吼叫的压迫感是普通武者完全没有感受过的。
而朱圣保则是将手中的枪竖着插进了身旁的地砖里,就跟热刀插进猪油一样轻松,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男人身前。
目光却是落在男人身后的强盗头子身上。
“劫财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害命呢?”
强盗头子惧怕的是朱圣保身后的白虎,而不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这个年纪的青年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小子,老子可是附近马寨的,你要是不想死就把这俩人交给我,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朱圣保对于这些非要人命的强盗已经没有任何沟通交流的欲望了。
他只是捡起篝火中正在燃烧着的一根木头,另一只手往木头中间轻轻一拍,燃烧着的木头瞬间碎裂成数块通红的木炭。
随着朱圣保的手轻轻往前一推,烧红的木炭瞬间爆射而出,全部越过头头打在了身后的喽啰身上,等强盗头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木炭已经透体而出打在了破庙外的树林里,而原本站着的喽啰们却只是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随后,便倒地不起。
反应过来的强盗头子被朱圣保这一手吓得瘫软在地上。
“不行,你不能杀我,我是马寨的,我大哥是六品高手…”
“我要是一个时辰内回不去,最多两个时辰后他们就会赶到!”
话刚说完,朱圣保手中的半截烧火棍就横着拍在了他的身上,原本站在门口的强盗头头瞬间就飞了出去。
随即,门外的树林里传出了两声巨响。
趴在地上的男人用余光看去,只看到原本凶神恶煞的强盗头头此刻已经飞出了十米开外,身下压着一棵已经断了的树。
再仔细一看,强盗头头胸前已经凹陷了下去,人已经断气了。
男人撑起虚弱的身体,看了两眼就连忙收回了目光,也不敢说话,只是抱着小女孩的手更紧了。。
而小女孩则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朝前两步,走到男人身前,看着愈发虚弱的中年人,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活不了了,现在还能撑起身子,纯粹是一口气吊着,等小女孩真的安全了,那这口气也就散了。
“麻烦您了,如果您顺路,麻烦您带她到濠州城就可以...她...她母亲在濠州城...青布..巷...”
话刚说完,男人的身子一软就侧着身子倒了下去。
第4章 马寨大当家来了
小女孩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温暖消失,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转头朝着身旁看去,只看见中年人倒在地上,身下的血已经朝着门外蔓延而去。
“舅舅!你不要丢下我...”
小女孩爬到男人的尸体旁,伸出手摇晃着男人慢慢失去温度的身体,全然不顾衣服上沾上的土和满手的血。
“舅舅,阿燕再也不调皮了...”
“舅舅,你快起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舅舅,我不找娘亲了,你快起来,我们回村子里...”
朱圣保蹲了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陪在她的身边。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女孩约摸着是哭累了,嗓子也哑了,她颓然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盯着男人的尸体。
朱圣保将原本垫在地上的斗篷拿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后将小女孩裹了起来抱到小白的身边。
“等明天天亮我就带你去濠州。”
说完,朱圣保从包袱里拿出了两个杂粮馍馍,将水囊放在火边温着,眼睛却是盯着摇曳的火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恩人...你可以帮我把我舅舅埋了吗?”
“我不想他走了还不得安生。”
裹在斗篷里的小女孩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在一旁发呆的朱圣保,口里发出来的却是带着嘶哑的声音。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还在抽泣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小女孩裹着斗篷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已经凉透了的男人身旁,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
“舅舅,我会去濠州找到娘亲的。”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恩人,麻烦您了。”
说完,小女孩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朱圣保磕了一个头。
朱圣保走上前,没有太多安慰的话,将强盗们的衣服扒了把男人裹了起来扛在肩上,将地上的长柄大刀斜背在身后,就牵着小女孩往外走。
而小白则是继续趴在火边守着朱圣保的长枪和包袱。
两人朝着树林里走去,慢慢的离破庙越来越远,远到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两人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趁着月光的映照,小女孩跪在地上用双手扒拉着冻得发硬的土。
朱圣保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将其抱起来放在了一边,随后把身后的大刀拔出来往地上一插,就这样当铲子用了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深坑。
朱圣保将男人放进了深坑就开始填土,小女孩也跑过来用手往坑里推着土。
等坑填好后,小女孩在小土包前坐了许久。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
两人转头看去,发现破庙前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微弱火光。
朱圣保抱起小女孩,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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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前,马寨的大当家是个手持精铁棍的元廷密宗叛逃僧人,两年前叛逃密宗后逃到颍州附近,然后拉拢了一批不要命的在马寨开始了占山为王的日子,平日里就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活。
来到破庙前,首先入眼的就是躺在地上身上被贯穿的几具尸体,而远处是整个胸口都被打碎了的皮袄汉子,破庙里则是卧着一头白虎。
大当家看着破庙的惨状也是有些烦躁,手中的棍子朝着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白虎能够对他有什么威胁。
就在此时,朱圣保抱着小女孩从远处来到了破庙前,他没有看围在破庙前的数十个强盗,而是直直的朝着破庙里走去,而在朱圣保的必经之路上,看到朱圣保的人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而大当家则是眼神阴鸷的盯着朱圣保。
朱圣保抱着小女孩越过众人,直直的朝着小白走去,他将小女孩放在小白身旁后就把她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小女孩的脸。
“你乖乖等我。”
‘噌’
插进石砖的长枪被朱圣保拔了出来,随着长枪被拔出来,整个破庙的温度似乎又往下降了一些,原本明亮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
“你们就是那边躺着睡觉的废物的同伙?”
朱圣保这话一出,门外的强盗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大当家,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小子,你知道...”
大当家身旁的狗腿子话还没说完,朱圣保扔出的长枪就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惯性将他整个上半身带成了一个向后仰的角度。
“小子,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完,大当家就伸手去拔朱圣保的长枪。
可是随着他的用力,长枪纹丝不动,他的脸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自己的实力放在元廷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这颍州附近还是能排的上号的,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个青年,好像有些太离谱了。
他将抓住长枪的手放了下来,脸上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也换成了谄媚的笑容。
“小兄弟,那边睡觉的人我不认识,我们就是路过的。”
他身后的人刚要开口,就看见原本一脸笑容的大当家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于是众人纷纷改口点头。
“对对对。”
“我们就是路过的。”
大当家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小兄弟,你这要是不方便我们就先走了,我家里还有点...”
话没说完,朱圣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搭在长枪上,轻轻一拔,被贯穿的男人也彻底倒了下去。
随后,他看了看大当家手中的精钢棍。
“元廷密宗的?”
大当家咽了口唾沫,光是凭自己手里拿的精钢棍就猜出自己的身份,那这个青年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不是元廷的就是大派的,关键是不管是什么身份自己都惹不起。
见男人没有说话,朱圣保也没有再和这群人沟通的想法。
手中的长枪一甩,面前的大当家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连人带棍被长枪扫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树上,猛的吐了一口血后就倒在了地上,精钢棍都断成了两截。
看到朱圣保只是随手一击就把大当家打得生死不知,余下的强盗对视一眼后朝着来时的路撒丫子就开始跑。
而朱圣保也没追,只是将长枪又插在了地上,看着门外吹了声口哨。
原本趴在篝火边的小白跟一阵风一样就窜了出去,随后传来的就是一阵阵的惨叫。
朱圣保转过身回到篝火旁坐了下来,拉起了小女孩头上的兜帽。
“你叫什么名字?”
第5章 我叫阿燕,燕子的燕
摇曳的篝火把朱圣保和小女孩的影子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我叫阿燕,燕子的燕。”
就在这时,门外的惨叫声渐渐消失,随后,小白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原本雪白的皮毛沾染了点点猩红,原本就凶恶的模样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看得朱圣保眉毛跳了又跳。
朱圣保没再看它,而是伸手将阿燕抱了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阿燕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睡吧,明天天亮我们就去濠州。”
见阿燕慢慢放松,朱圣保也把阿燕放在趴下的小白身旁,她将自己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小女孩躺好后,朱圣保起身来到长枪前,看着这杆通体黝黑,似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长枪,他将布又缠回了长枪上,原本锋芒毕露的长枪又被灰布掩盖。
————
次日清晨,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原本还在做梦的阿燕却是感觉脸上一阵刺痛和湿润。
就在阿燕迷迷糊糊间,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
“小白,你干嘛呢?”
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原本还在迷糊的阿燕瞬间就被惊醒,等她回过神来朝着发出巨响的声音看去。
只看见小白的头被朱圣保按在地上,把原本铺着石砖的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坑,而朱圣保的另一只手揪着小白的舌头往外扯着,而小白正用四个爪子抵着朱圣保的身体。
“臭小子,你想干嘛!”
“嗷嗷嗷嗷嗷”
由于舌头被朱圣保扯着,小白想嗷呜也嗷呜不出来。
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后也就放开了它,转过头看着醒了的阿燕,指了指篝火旁边刚热好的馍馍和水。
“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吧。”
阿燕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馍馍就开始往嘴里塞,噎到都快翻白眼了都还在往嘴里塞着馍馍。
朱圣保走到阿燕身边,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将温好的水囊打开递给了她。
“不着急,慢慢吃,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似乎是感觉到朱圣保确实不会丢下自己,也不会伤害自己,阿燕的吃饭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等到阿燕吃完,朱圣保也把包袱和长枪斜挎在身后,然后弯着腰给阿燕整理斗篷。
随后,朱圣保牵着阿燕走出了破庙,朝着濠州方向前进。
————
走在前面的小白时不时的就要在地上打个滚,或者就是窜进旁边山林里找棵树磨磨爪子,虽然有时候磨到深处会把磨爪子的树给磨断,但总归来说,两人一虎还是比较和谐。
由于带着阿燕,朱圣保原本想的今天到濠州已经是不可能了,眼下只能在傍晚之前赶到寿县了。
然而就在要到达寿县地界的时候,周围开始出现大批衣不蔽体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有的在刨地里的土,不知道是在刨树根还是在刨能吃的土,有的,则是在用牙撕扯着已经干巴了的树皮。
朱圣保视力很好,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有两个男人,各自抱着一个还在轻微颤抖的包袱,随后两人将手中的包袱交换后便匆匆离去,紧接着的,是微弱的哭嚎声。
朱圣保没有再看,而是将背上的长枪取下握在手中,用裹布将阿燕背在背上。
随着朱圣保抽出长枪、小白从树林中窜出跟随在朱圣保身边,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也是熄灭了心思,看到凶神恶煞的白虎和手持长枪的青年,原本有些靠近的流民也是往路两边急匆匆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朱圣保的视线中。
两人一虎到达寿县依旧没有进城,而是在周边找了一个满是断壁残垣的破败村庄住了下来。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出打猎的小白也吃完带着野兔回来了,由于连天的大雪,该吃的基本都被百姓吃得差不多了,小白往外围又跑了数十里才找到一只野兔。
小白回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把火生了起来,由于朱圣保在山上经常打野鸡野兔,所以处理起来还是很快。
随着肉味飘出,这破败的村庄慢慢的也聚集起了数十个流民。
就在两人正在吃烤兔就馍馍的时候,门外已经有忍不住饥饿的流民开始准备冲击两人所在的破屋了。
在屋内的朱圣保和小白都感受到了来自门外的恶意,而阿燕却毫无感觉,自顾自的吃着朱圣保递给她的一小只兔腿。
“小白,谁敢进来都给我拱出去。”
听到这话,小白也从朱圣保身边坐到了阿燕的身边,有些迟钝的阿燕这时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朱圣保没有拿长枪,而是将裹布缠在了右手上。
这些人暂时不是敌人,他们只是活不下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口站着的是几个稍微不那么瘦弱的中年人,周边观察的流民也纷纷将眼神对准了这里。
“你们啃树皮也好,吃地里的土也好,甚至是易子而食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我不想找麻烦,你没也别来找我的麻烦。”
朱圣保的话音刚落,几个中年人就跪了下来。
“大人,求求你,给我们点吃的吧,孩子真的快要饿死了...”
“是啊,大人,求求您发发善心吧...”
给了一个,那别的流民同样会要,甚至会引起更大的冲突。
朱圣保摇了摇头。
“大人,您身边不是有一头白虎吗?您发发善心...”
话音未落,见朱圣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话的中年人也连忙闭起了嘴。
见朱圣保就守在门口没有动作,几个中年人也是有些憋不住了,再等或许就真的连一点吃的都没了,想到这,几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中年人突然暴起,手中的尖锐石匕朝着朱圣保的心口扎去,另外几个中年人开始拉朱圣保的四肢。
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匕,朱圣保伸出左手就夺了下来,缠着裹布的右手按在了中年人头上往地下用力一砸。
中年人的头犹如一个西瓜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白的红的流了一地,而拉扯着朱圣保的几人也纷纷被朱圣保带摔在地上,被砸得稀巴烂的西瓜就摆在几人面前,最近的一个神伸舌头就能吃到。
“啊!!!”
随着一声尖叫,周围的流民开始往外逃。
而朱圣保面前的几人却是跑都不敢跑,呆呆的坐在原地。
“把这玩意带走吧,活路要靠你们自己去找。”
他知道,这具尸体在明天早上就会成为一具白骨扔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朱圣保取下裹布甩了甩,原本灰扑扑的裹布变成了红灰相间。
第6章 濠州城外-孤庄村
朱圣保回到破屋,将裹布重新缠回长枪上。
阿燕和朱圣保两人就这样倚着小白睡了一晚,今晚由于朱圣保出手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过。
————
次日午后,阳光晒过濠州城外的孤庄村,一座破屋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带着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正在躲避着什么。
而在他们周围,有几个手持长棍的恶仆在寻找着什么。
“阿静,如果等会他们找过来了,我拖着你快走,去滁州找四叔!”
少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少女悄悄的说着话。
而少女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哥,要走咱们一起走,咱们一起出城去滁州,四叔正要打集庆,你去一定能建功立业。”
少年紧握着她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接近的人。
就在快要搜到这里的时候,少年将少女藏在了角落,而少年手持木棍躲在门后。
就在恶仆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少年将手中的木棍狠狠的砸在了恶仆的头上,恶仆还没发出惨叫就被少年拖到了一边,然后缓缓地将门掩上。
就在别的恶仆到别处搜查的时候,少年叫上少女迅速打开门朝着村子外跑去。
而就在打开门的时候,恶仆们也听到了声音,连忙朝着逃跑的两人追去。
然而两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恶仆。
就在两人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递给了少女。
“阿静,快走,去滁州!”
阿静拿着短刀,转头看着手持木棍背对着自己的二哥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如果耽误了时间,那自己和哥哥就都走不了了。
阿静顺着出村的大路来到官道上,刚到官道就看到一头白色巨虎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握着短刀的手在颤抖,面对这种体型的猛兽心里升不起一点反抗的想法。
就在她闭上眼等待撕咬的疼痛传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有个毛茸茸但是有些坚硬的物体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眯着眼的虎头,她不敢逃也不敢动。
‘踏踏踏’
一阵快速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砰’
那只原本眯着眼在蹭自己的老虎眼睛瞬间闭上,甚至还能看到皱眉的表情。
“小白!”
朱圣保砸在小白头上的手收了回来,而在朱圣保身后,是气喘吁吁的阿燕。
“不好意思,它...”
说着,朱圣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阿静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而就在这时,原本被拦住的恶仆也朝这边跑来。
“小娘子,别跑了,咱家的少爷哪点配不上你。”
“你那二哥现在被打得可惨了,你就忍心?”
听到这话,朱圣保的目光也越过正在颤抖的阿静,落到了正跑过来的恶仆身上。
“这是?”
从恶仆说的话里,朱圣保也听出来了,大概是某个地主家的少爷相中了这个姑娘,姑娘不同意,这个少爷就想用强。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灰头土脸的阿静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朱圣保。
“小子,别多管闲事,咱家少爷可是孤庄村刘老爷家的大儿子,别给自己找事...”
原本朱圣保只打算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教训一下那两个恶仆的,然而,恶仆说出的话却是让朱圣保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刘德,孤庄村的地主,自己的爷爷奶奶和自己的父亲就是被刘德逼死的,自己和四叔被逼得外逃,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被逼得只能跟着娘亲回青石村。
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压制不住的怒气,他背上的长枪也开始微微颤抖。
‘轰’
长枪穿过一个恶仆的身体,在后面的田里砸出一个大坑,而被穿透身体的恶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瘫倒在了地上。
“刘老爷?孤庄村的刘德?”在另一个恶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圣保的手已经按着他的头,把他按在了地上。
看着一脸杀气的朱圣保,还想放两句狠话的恶仆连忙回答:“是...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朱圣保抓着恶仆的手抬起来朝着官道旁的悬崖用力一甩,恶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砸成了血雾。
而站在原地的阿静和阿燕被朱圣保此时的状态吓了一跳。
阿静颤抖着身子挪到了朱圣保身旁,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恩人,你快走吧,那刘德养了几十个恶仆...”
“我知道,我就是孤庄村的。”朱圣保颤抖着身子打断了阿静的话。
这时候轮到阿静疑惑了,自己和哥哥虽然只是回来看望埋葬在这里的爷爷奶奶和父亲,但是自己敢肯定完全没有见过他。
朱圣保走到长枪前将长枪拔了起来搭在肩上。
“我和我四叔是十年前从孤庄村逃出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圣保对这个眼熟的少女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而听到这话的阿静只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
‘文静,如果你和文正能找到你四叔和你大哥的话,你就好好呆在你大哥身边,当年娘亲实在是带不走你大哥了,娘亲对不起你大哥...’
这话是娘亲临终前告诉她的,当年她和二哥朱文正跟着娘亲回了青石村,而大哥则是跟着四叔去濠州附近的寺庙讨生活。
朱文静看着前方熟悉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大哥!”
听到熟悉的叫声和称呼,朱圣保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抖。
他想到了十年前分别的时候,那个小小的三妹也是这么叫自己的,那时候的三妹小小的一个。
等朱圣保转过身的时候,朱文静已经满脸是泪的朝着自己跑来。
“大哥,娘亲走了,二哥为了保护我也不知道...”
朱文静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说给朱圣保听。
朱圣保揉了揉她的头,阿燕则是拉着小白围脖上的毛朝着两人走来。
“阿静,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再说,你先告诉我驴儿在哪。”
朱文静指了指村口,朱圣保看清后就将阿燕交给了她,还专门交代小白保护好二人。
随后,朱圣保扛着长枪朝着村口奔去。
‘咚...咚...咚...’
每一次踏地都犹如巨象群踩在地上发出的巨响,每一步跨出都会跨越出上百米的距离。
村口,正在围着朱文正挥舞棒子的恶仆们也听到了一声声的巨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杆长枪就已经裹挟着寒气越过上百米距离来到了眼前。
‘噗..噗’两声轻响。
原本正在抱头挨打的朱文正,从缝隙中看到一杆黑色的长枪从自己的身前飞过,刺穿了两个恶仆的身体,刺穿后带着两人的身体插进了村口的槐树里。
第7章 阿燕回家
就在长枪飞出后,一道黑影也瞬间出现在了朱文正身前,来人一只手按着一个恶仆的头。
随着手上的力量慢慢加重,身旁的人都听见了一阵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被按着的两个人头上出现皮肤被用力挤压产生的裂痕,裂痕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啊...嗬...嗬...”x2
两人只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发出的就是沙哑的嘶吼。
而躺在地上的朱文正只能看到一个黑影,黑影身后是正午的太阳,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驴儿,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逆着光的朱圣保站在朱文正身边,将已经被捏死的恶仆扔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是?
大哥?
朱文正强忍着眼睛的不适睁开了眼。
虽然相比十年前有变样,但是朱文正还是认出来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指着官道方向对着朱圣保喊道。
“大哥,阿静朝着那边逃了,有两个刘德的人追去了,你快去,先别管我!”
就在朱文正说完话的时候,远方也传来了阿静的声音。
“二哥!”
听到传来的声音,他也放松了下来,躺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
“一家人能在一起真好啊...”
————
“嘿咻,嘿咻...”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老槐树下面朱文正正挂在朱圣保的长枪上往外拔,而在他周围站着两大一小三个人,还有一头趴在地上眯着眼晒着太阳的白虎。
而在周围的房子里,正有无数人透过门缝、窗缝往这边看来。
“哥,你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啊,拔都拔不出来。”
“二哥,你也太弱了。”
正在用力拔的朱文正听到来自自己妹妹的嘲笑,原本还在使劲的身体突然泄劲,手一软就从枪上摔了下来。
“朱文静!!!”
被嘲笑的朱文正躺在地上挣扎着就要起身,结果半天没爬起来,又让三人发出无情的嘲笑。
“好了好了,先去看看爹,然后收拾收拾我们去滁州。”
朱圣保走上前拉起朱文正,然后抽出长枪扛在肩上。
“你俩的仇,等以后你俩自己报。”
朱文正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于他说的话却是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应下。
而朱文静则是安安静静的给长枪缠着裹布,既然大哥回来了,那一切就都听大哥的。
————
等几人回来后又去拜见了刘继祖,当年如果不是刘继祖一家,那朱圣保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或许只能沦落到曝尸荒野,然后任由野狗拖走。
朱圣保恨刘德吗?恨的,但是在当年那个情况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归根结底,造成这个后果的根源还是元廷。
由于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几人也就在刘继祖加暂住了一晚,朱圣保和朱文正两兄弟在厢房里谈到大半夜才睡去,而一边的阿静和阿燕两人也是叽叽喳喳了大晚上。
次日一早,三人一虎又接着上路了,下一站,五十里外的濠州城、
“大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大哥,你这枪哪儿搞的?”
“大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路上朱圣保耳边的都是朱文正叽叽喳喳的声音。
时间就这样过去,在午后的时候众人终于到达了濠州城,朱文正和朱文静带着小白呆在城外两里地左右的树林里等着朱圣保,而在青布巷巷口,阿燕正抱着朱圣保的腿抹着眼泪和鼻涕。
“恩人,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朱圣保揉了揉她的头,将包袱里最后一个杂粮馍馍和阿燕看着就移不开眼睛的糖葫芦递给了她。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阿燕把鼻涕都抹在了朱圣保裤子上后抬起头看着他。
“恩人,舅舅说我叫江玉燕,不要再叫我阿燕了。”
“好的阿燕,没问题阿燕。”
朱圣保蹲下身捏着阿燕的脸,笑眯眯的看着她。
“快去吧,你娘亲要等急了。”
而在巷子深处,一个身着青纱裙的女人正站在一道朱红色小门前,女人的表情透露着看不清的意味。
阿燕转过头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朱圣保,随后将馍馍揣进怀里转身朝着女人跑去。
等阿燕进了门之后,朱圣保也转过身朝着城外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原本泥泞的官道又开始被雪覆盖,人走过时留下长长的一条黑色印子。
朱圣保走在最前面,背后斜背着被灰布裹紧的长枪,练功服外面穿着的是在濠州城买的棉斗篷,在他身后是同样穿着棉斗篷的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最后面的是小白,走一会就要停下来舔一下飘在鼻头上的雪。
“哥,还有多远?”被朱文正搀扶着的朱文静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朱文正紧了紧搀扶着妹妹的手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大哥。
朱圣保没有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渐渐被风雪覆盖的官道。
那里是滁州城,是四叔的根本。
“哥,我走不动了。”
朱文静最先坚持不住,一屁股就坐在了雪里,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身上的衣服。
“起来,哥背你。”
尽管朱文正自己都累得脚软,但是他还是伸着手要拉妹妹起来,
而比他的手先到的是朱圣保的手。
“咱得快点了,不然等会宵禁了咱就得在外边过夜了。”
说着,朱圣保调整了一下背上的枪就把朱文静背在了背上。
“你骑着小白,咱们快一点。”
背着妹妹的朱圣保转过头对着站在一边颤抖着双腿的朱文正。
小白也适时的跑了过来,趴在地上微微抬着头。
朱文正似乎从小白的眼睛里看到了嘲讽和不屑。
“我...”
他很想开口拒绝,但是想着如果因为自己拖慢了到滁州的进度,自己和大哥倒是无所谓,但是妹妹不一定受得了这个鬼天气。
想到这,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但是在靠近小白的时候一直没看它的眼睛。
等朱文正趴在小白背上后,朱圣保也背着妹妹朝远处奔去。
朱文静在朱圣保背上只感觉到安稳和极速倒退的风景,而一边的朱文正就不是这么舒服了。
小白为了能跟上朱圣保的速度完全不管背上有没有人,颠得朱文正都快吐了,他只能死死的抓着小白的围脖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滁州,近在眼前了。
第8章 滁州城
天色渐暗,远处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灯火,朱圣保的脚步却是没停,带着小白就从哨塔缝隙中穿了过去。
“官道上的是拒马和检查点,所有要进城的要道都有人守着,这也是滁州城的第一道关卡。”
朱圣保一边给两人讲解一边继续朝前跃去,完全没管一边快要被小白颠晕过去的朱文正。
众人脚步不停,约莫过了一刻钟,三人终于看到了滁州的城门,此时的守城将士正要合上城门。
“等一下,我们要进城。”
就在合上城门的前一秒,一只手插进门缝里,使得城门再难合上。
看到这一幕的兵卒立刻架矛拔刀对准城门外的人,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哨子就开始吹。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周围巡逻的兵卒开始往城门口集结。
‘咔...咔...咔’
原本已经快要闭合的城门被城外的人单手给推开了。
‘咕噜’
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在兵卒中间响起,而负责守城门的小旗正了正心神对着推开门的朱圣保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今日城门已闭,明日早点来!”
朱圣保将城门推开到能够小白过后就停了下来。
随后穿着棉斗篷的朱圣保从城门外走了进来。
“这位官爷,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现在还在飘着雪,我们又没个落脚地,望您能行个方便。”
说着,朱圣保就在其余兵卒没看到的地方从斗篷中伸出手,掌心躺着两块碎银。
朱圣保的动作让小旗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将朱圣保的银子揣进怀里后刚要开口,身后就出现了一声怒吼。
“他娘的,谁在闹事!”
朱圣保的视线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来人是一个骑着棕色高头大马的粗犷汉子,汉子身披战甲,手持一柄大刀。
而听到声音的小旗连忙转身对着来人抱拳行礼。
“徐将军,这小子说是来投奔亲戚的,可时辰已到,卑职正要落锁了,就…”
无非就是一方要落锁了,一方要进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的徐达看了看被拦在门口身穿斗篷的朱圣保,这时候朱圣保的脸也映入了徐达的眼眸。
像,太像了!
不是像如今的上位,而是像小时候朱重八带着自己这些屁孩闯祸后,每次都默默站出来给他们擦屁股护犊子的大哥朱兴隆。
想着想着,徐达的声音也带着些许沙哑。
“娃子,你说你是来投亲戚的,你亲戚叫个啥名。”
朱圣保看到徐达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徐达。
“徐叔,我是朱圣保。”
听到这话的徐达迅速翻身下马走到朱圣保面前,手下意识的抓住朱圣保的手臂。
“你说啥?你是保儿?重四大哥家的保儿?”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已经比他还要高一些的青年。
“徐叔,是我。”
“不止是我,还有驴儿和阿静也回来了。”
说着,朱圣保侧着身子,指了指城门外。
徐达顺着朱圣保指的方向望去,城门处朱文正正扶着城门往里面缓缓移动着,而在他身边的是扶着他的朱文静。
“驴儿!静丫头!!”
徐大的声音陡然拔高,松开朱圣保后连忙朝着城门走去。
等到跟前他才看清朱文正脸上的淤青和朱文静身上被染上的泥泞。
“好好好!”
徐达的大手重重的拍在朱文正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转过头对着发愣的小旗官和正围拢过来的巡逻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散开!”
然后徐达大手一指,指着小旗官说道:“你,骑着咱的马,立刻去禀报上位,就说他大哥的娃儿们,咱的侄子回来了!”
小旗官领命后就骑着徐达的战马朝着大帅府疾驰而去
就在安排好后,城外的小白也缓缓走了进来,原本轻松下来的气氛又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快要有人胸口这么高的巨虎,没人知道进来的大虫会干些什么。
“小白,走了。”
随着朱圣保的声音传来,原本还昂首挺胸的小白立着尾巴一蹦一蹦的就跑到了朱圣保身边,用头顶攻击着朱圣保的手。
原本也有些紧张的徐达也是松了口气,看着在朱圣保面前这么乖的大虫,他的手也鬼使神差的朝着小白摸去。
“吼...嗷!!”
就在小白刚吼出来的时候,朱圣保安抚的手掌就已经放在了它的头上。
结果就是小白被朱圣保安抚得翻着白眼差点睡着。
这一幕看得徐达啧啧称奇。
等小白被安抚好后,徐达带着众人朝着城中心的帅府走去,徐达和朱圣保走在最前面聊着天,身后是兵卒扶着朱文正和被保护在中间的朱文静。
滁州城内和城外的荒凉截然不同,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了,路上的摊贩都开始收摊回家,还在街面上的大多都是巡逻的兵卒,在看到徐达后,巡逻的兵卒纷纷行礼,而看到徐达身旁的朱圣保和巨虎的时候,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好奇。
“徐叔,我四叔他还好吗?”
被搀扶着的朱文正最先忍不住开口了,朱圣保倒是时不时的和山下有着信件来往,所以知道一些,而朱文正和朱文静却是完全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
徐达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是低了几分。
“你四叔挺好的,就是打集庆的时候吃了两场败仗。”
“你四婶前几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前几天刚取好名字,叫朱...朱标。”
“你四叔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三兄妹,你大哥还时不时的往山下捎捎信。”
“在你四叔攻下滁州就开始托人打听你俩的消息,但是一直没信儿,现在好了,都回来了。”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朱文正听到徐达的话也稍微安下心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众人来到了城中心的大帅府,两座石狮子蹲在帅府门前,石阶下面站着两排披甲持枪的亲卫。
而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留着胡茬的青年人,在他身边的是笑容温和的年轻妇人和身穿长衫留着胡须的中年人。
“保儿!驴儿!静丫头!”
众人远远的就看到青年人一边大喊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四叔!!!”
站在人中央的朱文静带着哭腔回应着朱元璋的呼喊。
“诶哟,咱的丫头,这一路可是受苦了。”
朱元璋先是跑到朱文静身前,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受什么伤后才安下心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9章 惴惴不安的李善长
随后,朱元璋将目光放在了鼻青脸肿的朱文正身上,看到一身狼狈的侄儿,他的怒火却是有些压制不住。
“特娘的,是谁这么对咱的驴儿,你告诉咱,咱活剐了他!”
朱文正连忙拉住要去喊人的朱元璋。
“四叔,你别问了,等我跟大哥学了武我自己去报仇。”
听到这话,朱元璋有些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好!咱的驴儿长大了,以后你好好跟着你哥学武,你哥可是跟着武当山张老道人学的武,你能学个两成三成的咱也就放心了。”
原本还有些动力的朱文正一下子泄了气。
看着有些郁闷的朱文正,朱元璋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才将目光移到朱圣保身上,看着风尘仆仆但是神采奕奕的大侄子,朱元璋心里有些堵。
这孩子,明明自己在信里都说了,别下山别下山,怎么就不听话呢。
想到这的朱元璋也是叹了口气。
“好,好小子,比大哥当年精神太多了。”
朱元璋一边拍着朱圣保的肩膀一边说着,语气中带着激动。
这时候,马秀英也走了上来,朱圣保看着一脸温和笑容的四婶,心里也是一暖,当年四婶为四叔做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四婶。”
随着朱圣保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朱文正和朱文静也有样学样的对着马秀英行礼。
马秀英先是看了看朱文静单薄的身子,又看了看朱文正脸上的淤青,这才应声。
“哎,都是好孩子,都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时候,朱元璋才注意到一旁的白虎,而小白也感受到了朱元璋的目光,它感受到来自朱元璋身上那股杀伐的气息有些躁动,然后感受到和朱圣保身上流着的同样的血脉后又安静了下来。
“保儿,这就是小白了吧,瞧这身量,比耕牛还大,有他陪着你,咱就安心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小白和朱圣保之间来回扫视着,而小白则是听懂了朱元璋的夸奖,慢慢走到朱元璋身旁蹭着他的手。
“好了,你们俩叔侄等进了门暖着身子再聊。”
一边的马秀英一手拉着朱文正一手拉着朱文静笑着对朱元璋和朱圣保说道。
“对对对,咱先进屋。”
朱元璋拉着朱圣保就朝着帅府里走去,身后跟着的就是徐达、马秀英等人,最后跟着的就是小白。
就在众人快要跨过门槛时,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上位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是站在亲卫旁边的李善长。
他走上前,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上位,帅府乃是军机重地,又是家眷住所,畜牲自有马厩栖息,不行也可以在帅府外再开辟一圈养之地,这帅府厅堂,恐怕不能以其安身之地。”
李善长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凝固。
徐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马秀英则是眉头微皱,而朱元璋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
原本就因为这一路颠簸有着一肚子火的朱文正挣脱了扶着他的兵卒,指着李善长的鼻子就开始骂。
“姓李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白从小跟在我大哥身边,在武当连张真人都曾说小白心智已开,再者说,小白从武当护送我大哥到濠州,又从濠州一路护送我们三兄妹来到滁州。”
“这一路上未曾伤害过一个无辜人,若是小白真有伤人的心思,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守卫还能有活路?”
朱元璋此时也适时开口:“驴儿!不得无礼!”
虽然朱元璋斥责了朱文正,但是语气却是没有多少责备,他知道这一路走来朱文正受了多少气,如果没有遇到朱圣保和小白的话,就算到了滁州城也要脱层皮。
而被朱文正当面顶撞的李善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身为朱元璋的首席谋士,又掌管着钱粮,向来只有他看不起别人的时候,何时轮到他被如此奚落。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朱元璋的目光也转向了他。
“李先生,你的顾虑咱明白。”
“但是他们不同,他们是咱的亲侄子!”
“十年离散,今日才得以团聚,当年若是没有咱的大哥,咱当时能不能活着到濠州城都不知道,更别说天德他们,没有咱大哥他们早就埋在孤庄村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如今家人团聚,咱说它能进他就能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明白咱的意思吗?”
最后这句话让李善长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了,朱圣保既是武当山张真人的弟子,更是朱家长子长孙,自己再反对,那就是对朱元璋的挑衅了。
想到这,他也不再抓着不放,而是躬身对着朱元璋和朱圣保行了一礼。
“上位教训的是,是善长思虑不周,大公子归来乃是喜事,请上位、大公子见谅。”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情也好了些,大手朝着李善长挥了挥。
“无妨。”
然后拉着朱圣保抬脚就朝着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亲卫说话。
“快去把汤和、常遇春、耿炳文他们都叫来,就说咱有个大大的惊喜给他们,对了,还有咱的文忠也叫来。”
而朱元璋身后的众人在经过李善长时都神态各异。
马秀英经过时,依旧是很温柔的安抚着李善长,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让李善长有些后背发凉。
“李先生,你不要往心里去,重八他这个人对亲人看得很重,尤其是大哥家的孩子。”
而朱文正经过李善长身边的时候,却是狠狠的嘲讽了李善长一顿。
“有些人手真的是伸得长,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家事。”
小白经过的时候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徐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中的推崇之意也少了几分,他只是沉默的拍了拍李善长的肩,然后叹了口气跟着朱元璋的脚步朝着府内走去。
李善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看着帅府内热火朝天的景象,李善长有些不知所措,朱元璋的警告,朱大公子的无视都让他惴惴不安。
他细细琢磨后才发现,自己今天的做法和说话都是在给自己树立敌人,还是有着朱元璋无比信任的敌人。
第10章 家宴
帅府前厅,几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
坐在主位的是朱元璋,左边坐着马秀英,右边则是朱圣保和弟弟妹妹,其余将领分坐两侧,小白安安静静的趴在朱圣保身后,李善长则是在之前进门后就匆匆告别回到。
“来来来,满上!”
朱元璋喝得红光满面,亲自拿起酒坛给朱圣保倒酒,而朱文正和朱文静则是被朱圣保以年龄太小给拒绝了,还惹得朱文正生了好大一会气,最后还是徐达悄悄给他倒了点酒才哄回来。
于是朱文正就缠着徐达给他讲打仗的事,听得他一愣一愣的,而朱文静则是开席后不久就被马秀英邀到对面,两人小声说着话。
“痛快!”
“保儿啊,还记得汤叔不?小时候偷刘老爷家的鸡,就你跑得快,汤叔没跑掉挨了好一顿打。”
“这一晃眼啊,你比天德都要高了,你这模样,真像你爹。”
汤和一边拍着桌子大笑一边大声和朱圣保谈论着小时候的事情,只是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有些红了。
性子最急的常遇春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大碗酒。
“保儿!别的咱不会说,谁敢欺负你,你来告诉你常叔。”
“常叔给他砍成臊子!”
随着他咕咚咕咚的灌下酒,宴会的气氛也迎来了高潮。
“诶?咱的文忠呢?都这会了怎么还没到。”
“莫不是要咱亲自去请?”
随着朱元璋的话落下,又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小子天赋好,不管是武学还是军事都是一看就会一学就精,也刻苦啊,每天起的最早,没事就带着沐英那小子练武。”
说起李文忠,徐达也很佩服,明明有个元帅舅舅,自己还这么刻苦,学习最用功,学武最刻苦,在军中虽然只是个小旗官,但是他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文忠你还记得吧,你二姑家的那小子,小时候回来过几次,你还带着他去偷刘德家的鸡蛋。”
似乎是怕朱圣保忘记这个弟弟,朱元璋将头侧过去悄咪咪的对着朱圣保说。
“四叔,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会不记得。”
“是是是,咱的保儿已经是大人了,都能保护弟弟妹妹了,四叔的错,该罚。”
说着,朱元璋就将碗中的浊酒一口喝干,喝完还斜着碗给朱圣保看。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清朗的声音。
“舅舅。”
众人闻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文忠来啦,快来咱这,咱啊,有个大大的惊喜要给你。”
坐在主位的朱元璋朝着门外站着的李文忠挥着手,李文忠得到示意后连忙朝着上位走来,在经过朱圣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朱元璋站起身,揽着李文忠的肩,指着朱圣保问他。
“文忠,你看看他,还认识吗?”
李文忠仔细看去,才发现坐着的朱圣保长得和已经逝去的娘亲有着三分相像,尤其是眼睛!
而一家人中眉眼和娘亲最像的就是大舅舅和大舅舅家的保儿哥。
错不了,一定是他。
“保儿哥?”
李文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朱圣保,娘亲还在的时候总会跟他提起老家的大舅,虽然他没有经常回去,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娘亲每次提起大舅和表哥的时候内心都是开心的。
朱圣保早已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小时候回孤庄村就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着保儿哥哥的少年。
“文忠,长大了,也结实了。”
看着李文忠,朱圣保仿佛看到了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做衣裳、带他去集市买东西的姑姑。
“好啊好啊,现在咱一家子都齐了。”
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鼻头也是有些发酸,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哥和二姐还在的时候。
马秀英则连忙站起身,在朱圣保和朱文正中间放了张凳子,然后拉着李文忠坐到两人中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也开始起身告辞。
而有了些醉意的朱元璋则是拉着朱圣保的手不肯放。
“保儿,今晚跟四叔睡,咱爷俩好好聊聊天。”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朱元璋也慢慢撑起身子,拍着朱圣保的手。
“四叔,等等。”
就在朱元璋要走的时候,朱圣保连忙出声叫住他。
“嗯?”
朱圣保从包里掏出两本薄薄的书,而在朱圣保刚要掏出来的时候,朱元璋连忙按住他的手,随后,朱元璋遣退了守卫在门口的亲卫,这才缓缓坐回首位上。
他的眼睛扫过在座的众人,他的妻子,侄子侄女,外甥。
他轻呷了一口马秀英端过来的醒酒茶。
“保儿,四叔知道现在你有本事了,但是武当的东西没有张真人的首肯,四叔万万不会收下。”
朱圣保坐在他旁边,将包袱里的几本薄薄的书放在一旁,抚摸着趴在一旁的小白。
“四叔,这些我自然知道,我下山前师父叮嘱过我,除了那几本,别的我可以随意抄录传阅。”
“而且师父专门将他的养生功抄录了一份给我,有伤养伤,无伤养身。”
说着,他将手边的一本薄册子推到朱元璋手边。
“四叔您常年征战,体内有着不少的暗伤,四婶又替您操持内外,劳心劳神,每日早晨跟着《养生功》里的吐纳配合着太极,可以强身健体,对身体很有好处。”
张真人,不出世的老神仙,出自他手的养生功岂会是凡物。
朱元璋拿过册子的手有些颤抖。
“保儿,难为你还惦记着四婶,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
马秀英一把抢过朱元璋手里的《养生功》塞到朱圣保手里。
朱圣保安抚着拍了拍马秀英的手。
“四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都好好的便是最好的。”
看到这一幕的朱元璋悄悄的用袖子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随后,朱圣保又将剩下的两本小册子推了过去。
“四叔,我还抄录了一些武当的心法和法门。”
“这本,是《武宫内劲》,修炼到高深可以到一品高手。”
“这本,是《武当长拳》,是武当入门功夫。”
朱圣保看朱元璋有些犹豫,大概也能猜想得到。
“四叔放心,师父特意交代过,武当道法心正之人皆可修行。”
第11章 咱俩连小白都比不过
这三本小册子的重要性,不止是让朱元璋拥有更多的底气,还是武当的态度,以及对朱圣保的重视程度。
有了这三本册子,就不说自己,徐达、常遇春等人也能有了更为系统的学习,他们的修行法门是自己摸索的,保儿带来的册子就可以让他们少走太多弯路。
他拿着这几本册子,久久没有回神。
一旁的马秀英轻轻推了推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朱元璋颤抖着将手中的册子揣到怀里,随后目光聚焦在一旁的长枪上。
“保儿,咱看你这枪也不简单吧,拿过来让咱试试呗?”
说到这,一旁的朱文正立刻就嚷嚷起来。
“四叔,我哥这枪可厉害。”
“在孤庄村的时候,我哥隔着两百步‘嗖’一下就给那刘德家的恶仆钉村口那棵老槐树上面了。”
朱文正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后来我去拔枪的时候,死活都拔不下来,小静还笑我。”
看着有些委屈的朱文正,朱元璋几人也是被逗得大笑起来。
“你那是没上过战场,你那小身板哪能耍得动。”
朱文正有些忿忿不平,明明就是枪太重了。
“四叔,这杆枪确实有些来历。”
朱圣保走到枪旁,缓缓的解开枪上的裹布。
随着裹布褪下,黝黑的枪尖露了出来,整杆枪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枪纂处刻着‘镇岳’两个字。
原本就喜欢玩枪的李文忠看到后眼睛都挪不开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看着看着手就搭上了长枪。
随着一股冰凉感传来,李文忠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嘿!”
李文忠握着枪的手开始发力,从一只手变成两只手,再到朱文正也加入,长枪依旧纹丝不动。
原本还觉得是朱文正身子弱的朱元璋此时也有些凝重,李文忠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已经是九品武夫了,论力量连自己都有些不如。
“都让开!”
随着朱元璋大步走来,朱文正和李文忠都让开了身。
“保儿,这枪...”
朱圣保点了点头:“四叔,这把枪是去年师父和众师兄锻成型的,里面还加了半截真武剑。”
“在出世之前,师父还专门跑了一趟元大都,以寿元为饵,从帝师八思巴眼皮子底下截了小半条龙气。”
朱圣保的话让在场的众人无不侧目,张三丰带着武当核心锻造,还熔了武当第一剑真武剑,甚至在元廷帝师眼皮子底下取走元廷的龙气。
这些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引动天下英雄而至。
“保儿,这枪可有名字?”
“师父取的名字,叫镇岳枪。”
“好!好名字!”
朱元璋赞叹一声,看向长枪的眼神更加火热。
随即,朱元璋的手握紧了长枪,随着他的用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传来。
“走,四叔,咱们去后院。”
就在朱元璋快要脱力的时候,朱圣保的手轻轻搭在枪上,将枪提了起来。
————
帅府后院,众人站在连廊,朱圣保单手持枪站在院内,枪尖斜指地面。
看着手持长枪的朱圣保,朱元璋似乎看到了以前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大哥。
‘呼——’
朱圣保朝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升高,手中的长枪朝着地上猛的一拍,枪划穿空气的声音犹如猛兽的低吼。
‘砰!’
长枪拍在地上的时候,朱元璋的眼睛看到了原本堆了些许积雪的后院猛的一震,地上的积雪被震碎,原本摆在角落的石锁都从地上被震了起来,而站在不远处的自己却是完全没感觉到一点震动。
随着长枪往前一刺,被震起来的雪花仿佛受到了牵引,顺着长枪旋转着飙射出去,而长枪指向的青砖围墙却是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等定眼看去,原本厚实的围墙上留下了一个大锅这么大的凹痕。
后院重归寂静,清冷的月光照在后院。
朱元璋的呼吸有些粗重,他见过无数猛将,也见过无数的江湖高手,但如此纯粹的力量,如此精细的控制力,他认为当世能与之比肩的大概就只有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了。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眼睛都看直了,朱文正眼里的崇拜,李文忠眼里的渴望,统统落入马秀英眼里。
“去吧,他是你们大哥。”
随着马秀英轻轻的一句话,两人再也忍不住朝着院内冲去。
“哥!教我!我要习武!”
先到朱圣保身边的是朱文正,他抱着朱圣保没有握枪的手摇晃着。
“求你了,哥。”
而随后而来的李文忠则是站在面前,深深的行了一礼。
“文忠恳请兄长教导我枪法。”
朱圣保的目光扫过两个弟弟,他缓缓的将手中的枪插进青砖里。
“武道一途,分九品,一品为凡俗之巅”
“其上,内力化罡,称为小宗师。”
“小宗师之上,足以开宗立派,是为宗师。”
“宗师之上,真元通神,触及天地法则,称为大宗师,已是人间绝顶。”
“再上,那就非大机缘者可达了。”
“你们若是想练...”
两兄弟连忙点了点头。
“驴儿,明日一早你就在枪边扎马步,一个时辰后再举石锁三百次,挥枪五百次。”
“每一次都必须用尽全力。”
雪又飘了下来,朱文正一把将脸上的雪抹掉,用力点了点头。
“行!”
随后朱圣保又看向李文忠。
“文忠,你的根基打得很不错。”
“明日去寻个木桩,你的练习和驴儿一样,但是加刺枪一千次,每一枪都必须深浅一样。”
“文忠定不负兄长期望!”
看着和谐的三人,朱元璋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家人,就该是这样扶持着一起前进。
夜色更深,帅府逐渐归于平静。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后院就已经有两个少年在雪地里撅着屁股扎马步。
“文忠,你说咱大哥怎么修炼的,咋会这么厉害。”
“大哥在武当的时候修炼肯定比咱们现在更刻苦。”
“你说咱俩啥时候能有大哥这么厉害。”
“咱俩能跟小白差不多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
太阳穿过云层,寂静的帅府又开始忙碌起来。
朱元璋和马秀英早早的就在花园练了养生功,练完后朱元璋前往前厅处理军政,马秀英则带着朱文静在花园给朱圣保兄妹缝着新衣。
前厅,朱元璋现在正在和徐达、汤和等人讨论着练兵的事。
就在这时,李文忠搀扶着朱文正一瘸一拐的从厅前走过。
“驴儿!文忠!”
看到两人,朱元璋连忙出声叫住两人。
两人回头看到是朱元璋后连忙行礼,随后又对着其余众人行礼。
“徐叔、汤叔、常叔、李先生。”
朱元璋皱着眉看着两人,这俩小子不好好在后院练枪,跑前面来干啥。
第12章 您自己留着吃吧
“昨夜你大哥说的你们都练完了?”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怒视着两人。
“练功不能半途而废!你俩这就受不了了?”
听到这话朱文正立马就梗着脖子朝着朱元璋吼道:“我和文忠早就练完了,我哥叫我们围着帅府跑到吃午饭。”
被朱文正顶了一句的朱元璋反而没有生气,而是指着门外的两人对着徐达等人笑道:“嘿,你们看这小子。”
“行了行了,赶紧滚!”
看着朱元璋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两兄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就朝着府外走去。
刚出帅府大门,两兄弟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长长的街道,朱文正的脸色有些难看。
“文忠啊,要不...咱俩先歇会?”
李文忠还没说话,两人身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嗷”
小白的低吼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小白出现没有引起亲卫的慌乱,昨日发生的一切早就在亲卫中传遍了,大帅的子侄回府,还带了一头很通人性的大虫,众人更多的只是好奇。
坐着休息的两人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小白有些紧张,总感觉来者不善。
而小白只是朝着街道仰了仰头,示意两人赶紧跑起来。
“小白,白哥,歇会?”
小白就跟没听到朱文正的声音一样,踱着脚步缓缓朝着两人走来。
“快跑!”
朱文正大喊一声后拔腿就开始跑,李文忠深吸一口气后也跟在朱文正身边朝着帅府西边跑去。
而小白则跟在两人身后,谁速度慢了小白就伸出爪子朝着谁的屁股拍去。
跟在两人一虎身后的则是朱元璋的亲卫,一边给围观的人解释大虫不会伤人,一边防止有不长眼的上来打扰。
就在两人跑过帅府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一旁的巷子中窜出来,差点就撞在了朱文正身上。
“诶哟,两位公子这是晨起锻炼?。”
站定身子的李善长朝着快要跑远的两人喊道。
听见有人叫自己,朱文正脸色一喜,连忙转头看看是谁在叫自己。
可当头缓缓转过,看到是李善长的时候,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可不是嘛,哪像李先生这般惬意。”
被朱文正噎了一下的李善长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将手中的食盒打开。
“这是在下刚从嘉记买的桂花酥,两位公子晨练辛苦,吃点垫垫肚子?”
朱文正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糕点,刚要伸手去拿,就听见小白跑来的声音,连忙将手缩回来后拉起李文忠就跑。
“李先生,糕点就不必了,我们还得跑步呢!大哥说跑完才能吃饭!”
“您自己留着吃吧。”
说着,两人就朝着远方跑去,就在两人刚走,小白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李善长身边,他对着小白讪讪一笑。
而小白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朝着远方的两人追去。
徒留李善长在寒风中尴尬。
————
帅府后院,朱圣保站在连廊下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一个正扶着石桌喘着粗气,另一个直接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
而小白则趴在一旁舔着自己的爪子。
“按这个方子去准备药材,然后熬出来,晚点给他们泡泡。”
朱圣保将手中的药方递给马秀英安排的侍女,侍女接过后便匆匆离去。
等侍女走后,朱圣保走到两人身前,先是在朱文正身上按了几下,疼得他在地上满地打滚,随后又在李文忠身上按了几下,他倒是咬着牙死撑着。
“驴儿明日加半个时辰站桩。”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打滚的朱文正也不动了,就这么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
“文忠,刺枪一千,前六百还行,后四百你如果是用屁股夹着枪刺的话还可以。”
这话说得李文忠脸腾一下就红了。
“大哥...我...”
朱圣保摆摆手。
“刚柔并济,不要总追寻刚猛。”
“明日一定要比今日进步,进步一点也是进步。”
李文忠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郑重的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文忠记下了。”
“行了,药浴我已经安排人去熬了,你们俩休息会吃过午饭就去泡。”
说着,朱圣保又转过头看着朱文正。
“尤其是你,别想着偷懒,泡足时辰。”
原本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朱文正听到朱圣保点他,他也不敢再装作听不见,只是苦着脸嗯了一声。
今日的午饭朱元璋在军营里吃,在府内的就是马秀英专门给朱文正和李文忠两兄弟炖了牛羊肉。
“保儿,这是李先生专门去嘉记买的桂花酥,说是为昨天的事给你赔罪。”
饭桌上的马秀英从侍女手上接过食盒递给朱圣保,原本朱元璋是想让李善长亲自来,但是马秀英却怕李善长来引得朱圣保不耐。
朱圣保接过食盒后将里面摆盘精致的桂花酥端出来摆在桌上。
“婶子,李先生重礼节,我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让他日后难堪。”
“四婶,劳烦您转告李先生,点心很好吃。”
听到这话,马秀英原本要给李善长解释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
另一边的军营校场,点将台上朱元璋、李善长、徐达等人皆在。
校场中央正在进行操练,看着场下有些士气低落的兵卒们,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的,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嘛?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样子了!”
身旁的李善长此时心思活络了起来。
“上位,依我之见不如请大公子前来校场和众将士演练一番,一来可以提升一下众将士的士气,另一方面若是大公子有意参军,有这次的比试,想来也不会有人不服。”
闻言,朱元璋眼睛一亮。
“不愧是你啊,李先生,就这么办!”
或许这次自己表露的善意,能让这位大公子消消气?
而一旁的徐达和常遇春有些坐不住了,全跑到朱元璋身旁嚷嚷,这俩人都想和朱圣保过过招。
朱元璋被吵得有些头疼。
“行了行了,天德、伯仁,你俩先别吵了!”
“天德,你先去帅府问问保儿的意见,如果他同意,那咱就搭起台子,如果不愿意,那此事谁也别再提。”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后立刻转身下台,骑着马就朝着帅府赶去。
第13章 校场比试
帅府后院,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正赤着上身泡在大桶里,桶里是黑乎乎的药液。
“爽!!!”
温热的药液从四肢百骸钻进身体里,滋养着两人的身体。
随着朱圣保传授的《先天罡气》运转,两人的身体正在快速的恢复着。
而朱圣保则在一旁靠在小白身上晒着太阳。
就在这时,徐达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保儿!”
人未到声先至。
然而就在他看着后院的场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在泡药浴的两兄弟,躺在小白身上晒太阳的朱圣保,有些诡异又有些和谐。
“徐叔,发生什么事了?”
差点被晒睡着的朱圣保眯着眼睛看着徐达。
徐达将校场的情况和李善长的提议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你四叔说了,全凭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咱这就走了。”
朱圣保还没说话,一边的朱文正就嚷嚷着开口了。
“哥!去啊!让那些人见识见识,省得总有人觉得咱们是沾了四叔的光!”
李文忠也抬起头看着朱圣保,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大表哥出现在战场上的话,那会是多令人着迷的场景。
朱圣保沉默了一下,他下山是为了亲人,对于战场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
然而现在四叔的基业才刚刚稳固,弟弟们将来也要在军中立足。
在军中建立威信,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想到这,朱圣保点了点头。
“徐叔,劳烦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
校场,徐达骑着快马赶了回来。
点将台上,朱元璋的脸阴沉得能滴水。
‘砰!’
他猛的一拍桌子。
“吃了场败仗就蔫成这样,天塌了不成?”
一旁的李善长适时开口:“上位息怒,眼下寒冬已至,加上集庆大败,或许需要一剂猛药提提神。”
“常将军勇冠三军,何不让常将军下场与军中将士们比较一番,胜者赏酒肉加饷银。”
这话说到了朱元璋心里,既能提升士气,又能在合适的时机让朱圣保上场试试手。
“好!伯仁,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让这些小崽子们看看什么叫真把式!”
常遇春早就憋得手痒,得到朱元璋首肯后,一把扯掉身上的皮袄,朝着校场就跑去。
“将军威武!”
“常将军露一手!”
随着常遇春的下场,原本低迷的校场也稍微活泛了起来,常遇春的勇武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下场的常遇春走到兵器架旁,直接抄起摆在一旁的白蜡木大枪,这枪平时都是军中力士用来锻炼力量的,而在常遇春手中就跟一根木棍似的。
他将枪尖指向面前的一众军士。
“哪个小崽子敢来和老子过两招!”
“撑过十回,赏肉一斤!”
“撑过二十回,赏酒一坛!”
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几个以力出名的百户都有些跃跃欲试。
很快,一个提着大刀身形魁梧的七品武夫百户出现在了场内。
“常将军,我来试试!”
“来!”
随着百户摆开架势,常遇春也不再废话,手中的长枪直直的朝着他刺了过去。
百户提刀一挡。
‘铛’
一声巨响,百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随后手一脱力,大刀就掉到了地上,而百户则是被巨力震退数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个!”
紧接着,又有两个不信邪的七品百户上场。
而在这时,朱圣保也来到了校场。
先是给朱元璋打了招呼,随后又是各位叔伯,到最后,朱圣保站在李善长身前。
“李先生,您有心了,桂花酥很好吃。”
这对李善长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大公子要是喜欢吃,等过几日我去请嘉记的大师傅到府里做新鲜的。”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
“李先生,尝了尝味道就行了。”
闻言,李善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好。
场内,那两名百户已经被常遇春碾压,校场内的气氛也被彻底点燃。
“还有谁!”
三场战斗已经让常遇春的战斗因子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他的目光扫视着全场,在看到朱圣保的时候眼睛一亮,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主动开口。
“常叔好兴致,侄儿也来陪你过过招!”
朱圣保的声音吸引了大部分将士的视线,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这位刚进城的大公子。
而他身旁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是呵斥道:“胡闹!你常叔正跟将士们切磋,你来捣什么乱!赶紧回去!”
常遇春知道,这时候是自己出场了。
“上位!保儿来得正好,快上来,让常叔看看你在武当学了多少本事!”
他想试试朱圣保真正的实力,也想让朱圣保在今天的比试后在军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朱圣保走到场中,先是对着点将台抱拳行了一礼。
“四叔,侄儿看常叔还没尽兴,侄儿也想下场活动活动。”
“准了!”
随后,他又看向常遇春。
“常叔,侄儿陪你过过手,还请常叔手下留情。”
常遇春大手一挥:“好说好说,去挑件趁手的兵器。”
朱圣保点点头,走向兵器架随手拿起一杆长枪,手指在枪纂处轻轻一按,整杆枪被压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常叔,侄儿献丑了!”
朱圣保先是抱枪行了一礼,随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常遇春也没有客气,上来便是全力。
长枪刺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朱圣保手中的枪往上一挑,两杆枪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常遇春手中的枪差点没拿稳,朱圣保向后一仰,抓住枪纂朝前抽去。
‘啪!’
常遇春将手中的枪横在头顶,结结实实的吃了朱圣保一击。
在外人眼里只看到常遇春猛烈的攻势和朱圣保精细的控制力,而站在朱圣保对面的常遇春此时只感觉自己扛着一座山。
朱圣保将手中的枪收了回来,随即调转枪头朝着前方横扫。
‘砰!’
原本站在朱圣保面前的常遇春刚摆好姿势防守,就被朱圣保一枪给抽出去数米远。
点讲台上看到这一幕的徐达、汤和等人瞳孔骤缩。
而场内的常遇春在地上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再来!”
常遇春大喝一声,脚猛的一踏,人瞬间爆射而出。
他已不再和朱圣保硬碰硬,而是将这些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枪法发挥到极致。
而朱圣保每一次移动都能避开刺过来长枪,每一次挥舞枪杆都能恰恰好的挡住枪尖。
数十回合交手下来,常遇春已经开始额头冒汗。
不管是点将台上的人,还是他,都看出来了朱圣保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全力,甚至连进攻都只有开始的两枪。
第14章 开春
就在常遇春势大力沉的一击的被朱圣保接住的时候,他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用力,打算发起反击。
只见他手中那杆白蜡枪竟断成了两截。
“常叔神勇,侄儿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手中拿着断成两截枪杆的朱圣保对着常遇春抱拳行礼。
看到突然停下来的两人,场外的兵卒们都是一愣,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大公子的枪断了,自然而然认为是常将军赢了。
“大公子好样的!”
“大公子已经很厉害了,能和常将军打这么久!”
场外的人都是拍手叫好的,这么年轻的大公子能和火力全开的常将军对打数十个回合不分上下,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然而场内的常遇春却是有些沉默,他看着朱圣保手中的断枪,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子分明是看自己快撑不住了,故意把枪掰断败给自己。
点将台上,朱元璋拍着大腿大笑。
“好好好!咱保儿出息了,没丢份儿!”
而看出来了的徐达、汤和等武将却是相视一笑,这大侄子会演戏,李善长虽然没看出来什么,但能和常遇春对打这么久,也让朱圣保的重要性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校场的热闹渐渐散去,重新投入训练的兵卒们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朱圣保虽然身无军职,但是这次切磋让他在军中拥有了特殊的地位。
冬去春来,积雪逐渐消融。
至正十六年二月,冬雪开始消融,天下局势也开始躁动起来。
滁州城。
后院晨练的两个人也变成了三个人,朱圣保在校场比试过后,沐英便寻了过来跟着朱文正、李文忠两人一起锻炼。
帅府前厅,气氛有些紧张。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瘫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而地图的中点就是现在所有势力目光的聚焦点——集庆。
身着布袍的朱元璋站在众人中间,手中的木棍重重的点在地图中间。
“五个月!咱们休养了五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此城不破,咱们在这乱世就永远站不稳!”
徐达站在朱元璋身边,手指从滁州城一直划到集庆。
“集庆城墙高厚,还有元廷御史大夫福寿坐镇。”
“此人乃是元廷老将,他坐镇防守,加上城内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很难突破。”
随后,他的手又划到军事重镇江宁镇。
“而此处,江宁镇,守将陈兆先,陈野先的儿子,陈野先死后,他的旧部大多都被陈兆先统筹。”
“此人有勇无谋,但是在他麾下有着五万士卒,而且大多熟悉地形。”
“要想攻下集庆,首先就要拔掉这颗钉子,或者牵制住他。”
随着徐达的目光扫过,大多将士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唯有常遇春猛的一拍桌。
“上位,给我一万精兵,我去把陈兆先的狗头提回来!”
随着常遇春的话一说出,一众将士的士气也被提了起来,都吵着要出战。
随着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士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保儿,你怎么看?”
朱元璋开口的时候是藏不住的期待,他希望朱圣保不止有万人敌的实力,也要有不俗的谋略,这样才能在这个乱世活得更好。
“如果直取集庆,那我们后方必会因江宁而大乱。”
朱圣保也拿着一根棍子,在江宁与集庆之间比划着。
“分拨一批精锐,由常叔带领,直扑江宁,在福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拿下。”
“而大军则提前一日开拔,围困住集庆,让福寿收不到一点消息。”
“等江宁城破,迅速合兵一处进攻集庆最薄弱处。”
随着朱圣保的话说出口,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与咱和天德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着,他手中的棍子指向了江宁。
“江宁,就是棋眼!”
‘砰!’
朱元璋的手猛的一拍。
“常遇春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精兵一万五千,为先锋,直取江宁!务必在三天内拿下江宁!”
“得令!末将定不负上位之令!”
常遇春抱拳朗声道。
“徐达、汤和、耿炳文!”
“末将在!”三人齐声应答。
“你们随咱一起,率军四万,把集庆给我困住了!让福寿那老小子不敢露头。”
“末将领命!”
等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朱元璋的目光才又移到了朱圣保身上。
“保儿。”
朱圣保也有些疑惑,现在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吧?
“侄儿在。”
“你一身本事,也该上战场试试了。”
“四叔拨给你一千精兵,你随着常遇春一起拿下江宁。”
朱元璋顿了顿,想着朱圣保毕竟是第一次领兵,于是补充道:“你初次领兵,此战不求你破城斩将,跟在你常叔身边做个侧翼掩护,多熟悉熟悉战阵。”
“保护好自己。”
听着朱元璋嘱咐的话,朱圣保心中也是一暖。
“侄儿领命!定不负四叔所托!”
然而朱圣保眼里藏着的情绪谁也没有看到。
————
朱圣保回到后院的时候,那三兄弟还在泡着药浴,朱文正已经开始打鼾。
‘啪’
一声脆响在其余两人耳边响起,被打的朱文正也猛的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嗷!!!”
李文忠和沐英都被朱文正的惨叫惊醒,睁眼就看到朱文正揉着头哭丧着脸。
“哥!你干嘛,唉哟。”
而站在朱文正身边的朱圣保一边抚摸着狗头一边试着朱文正泡的药浴的温度。
“过两天我就要随常叔出征了,你们仨在家里不准懈怠,等我回来我会问四婶的。”
“谁敢偷懒我就让小白咬谁的屁股。”
朱圣保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而在三兄弟眼里,朱圣保的笑容无疑是小白的微笑。
“等等,哥!我也要去!”
朱文正这时候也顾不得头上的疼痛了,连忙站起身,大哥第一次上战场,自己不在怎么行!
而李文忠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跟着附和,就在沐英也想开口的时候,朱文正连忙转头看着他。
“小英子,你就在家好好锻炼,等我回来给你带把好刀,正儿八经的刀。”
见沐英还想说话,朱圣保也开口了。
“你就在家好好锻炼,什么时候你能修炼到九品我也带你上战场。”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了,沐英才收起了心思。
第15章 江宁拉锯战
三日后,朱元璋率领的主力大军先行开拔前往集庆。
次日,常遇春带领的一万五千精兵也朝着江宁镇行去。
“保儿,这次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怎么行军打仗,但是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弟弟。”
在出征前一晚,在帅府内的家宴上,马秀英抹着泪对着朱圣保念叨着。
朱圣保的父亲为了这个家和朱元璋,病到死也没看过大夫,而现在,朱圣保两兄弟又要为了朱元璋开始奔波。
每每想到这,马秀英就心疼得直抹眼泪。
————
江宁镇,此时的江宁城外已经被常遇春所率领的精兵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城上,元军旗帜飘荡着,守将陈兆先身着甲胄,持槊而立。
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义军,陈兆先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常遇春!没想到是你这个狗娘养的!”
常遇春坐镇中军,手持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城头上的陈兆先。
“陈兆先!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而回应他的,则是城头射出来的一阵箭雨。
“举盾!”
随着常遇春的大喝,前排的刀盾手连忙将盾立起。
箭矢射在盾墙上火星四溅,偶尔有几支箭穿过盾墙中的缝隙射到盾墙里的兵卒身上。
“擂鼓!攻城!”
常遇春没有丝毫犹豫,江宁必须尽快拿下,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差错。
战鼓擂响,推着云梯和冲车的士兵在刀盾手的掩护下朝着江宁城墙冲去。
而在中军左翼靠后的位置,一支千人部队显得格外的安静,与前方喊杀震天的场景截然不同。
队伍最前方是一头巨虎,上面端坐着身着甲胄的朱圣保,长枪就在一旁立着。
而在他左右两侧的是骑着战马的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脸上带着初次上战场的紧张和不安。
朱圣保的目光扫过城墙上一脸狞笑的陈兆先,扫过城门口正在打开缺口的常遇春,他的任务是策应左翼,防备突袭,在关键时刻支援主攻。
城门口,常遇春带着亲兵拼死打开的缺口又被陈兆先调动的精锐堵上,滚木、火油跟不要钱一样往下倾泻。
“大哥,常叔那边吃紧,咱们就这样干看着?”
看着被逼退的常遇春,朱文正急的跳脚。
而李文忠也是同样的看法,他抿着嘴压抑着逐渐升腾的战意。
“大哥,主攻受挫,我们是否...”
朱圣保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一日的攻城并不顺利,常遇春部伤亡不小,也没取得什么决定性突破。
帅帐内,常遇春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娘的,陈兆先这狗娘养的!”
暴怒的常遇春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案桌上,坚硬的案桌被拍得嘎吱嘎吱响。
“保儿,明日你率部前移,给我顶到护城河边上!老子全力攻东门,如果有元狗敢出来偷袭,你就给我把他们按死!”
朱圣保抱拳领命。
往前移,就代表更靠近核心战场,压力会更大,也代表着他的机会来了。
第二天,常遇春集中了所有精锐猛攻东门,常遇春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爆发着金色的罡气,每一次挥舞都会对陈兆先部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常遇春带着数十名亲兵在密集的防御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登上了城墙。
“常遇春上来了!杀了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原本有些懵的守城士兵,在陈兆先的嘶吼中反应了过来。
陈兆先也杀红了眼,扛着镔铁槊,带着亲卫就朝着常遇春奔来。
陈兆先正值壮年,一身修为已达到五品巅峰,加之亲卫配合竟然将四品的常遇春死死的拖住。
城上空间狭窄,加上陈兆先的缠战,常遇春身边的亲卫也在不断倒下,常遇春一个不慎被陈兆先的镔铁槊扫到了肩膀,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甲胄。
登城的兵卒瞬间被分割包围,形势开始严峻。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只见护城河边,一个青年坐在一头白色巨虎身上,手持一杆黝黑的长枪。
朱圣保双腿轻轻一夹,小白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爆冲出去,将身后的朱文正两兄弟和他手下的士兵统统甩在了身后。
“大哥!等等我!”
跟在后面的朱文正用力的挥着马鞭朝着朱圣保的方向赶,然而小白的速度越来越快,声势也愈发浩大。
东门,城头上的元军弓手反应过来后连忙调转方向,密集的箭雨朝着朱圣保射来。
就在此时,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猛的朝着箭雨的方向挥舞了一下。
‘嗡~’
一股白色的气浪将原本漫天的箭雨碾碎。
气浪去势不减,猛的轰在了城墙上,跟在后面的朱文正看着原本还算坚固的城墙震了一下,上面的元军被震得坐在了地上。
“妈呀,怪物啊!”
“谁来救救我!”
就在气浪炸开的瞬间,朱圣保已经到了常遇春下方,朱圣保踩在小白身上猛的一跃,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
“拦住他!放箭射死他!”
和常遇春缠斗的陈兆先余光瞥到了跃起来已经和城墙一样高的朱圣保连忙开口。
他感受到了比常遇春更大的威胁。
‘咻——’
朱圣保的身形已经比城墙还高出了数丈,手中的长枪朝着陈兆先身后的亲卫用力掷去。
‘轰——’
长枪被朱圣保甩到了城楼上,隔远了只看到坚固的城墙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而陈兆先的亲卫已经被砸成了血雾。
朱圣保也站在了镇岳枪旁,手轻轻一拔就将镇岳枪拔了起来。
一旁的常遇春、陈兆先等人已经愣在了原地。
这小子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妥妥的人形凶兽。
就在愣神的时候,陈兆先感觉到了一股恶寒,顺着敌意看去,朱圣保正手持长枪朝着他缓缓走来。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陈兆先有些慌了,他也没心思再和常遇春缠斗了,转头就朝着朱圣保奔去,身后仅剩的亲卫也跟着他往朱圣保冲去。
隔着十步的时候,陈兆先高高跃起,将全身力气灌注进了镔铁槊里,朝着朱圣保用力劈下去。
面对陈兆先搏命的一击,朱圣保没有格挡,而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第16章 陈兆先死,江宁破!
在镔铁槊到身前的时候,朱圣保伸手一抓,将半空中的陈兆先拉到身前。
随后,朱圣保朝前踏了一步,肩膀撞在了被拉过来的陈兆先身上,原本惊愕的陈兆先被撞得张大嘴,双目瞬间失神。
‘轰——’
一声巨响从两人之间传来。
常遇春只看见原本跃起的陈兆先被朱圣保拉了一下,随后吃了一个铁山靠。
而陈兆先就这样被朱圣保撞飞了出去,飞过常遇春的时候,他看到了陈兆先胸前的护心镜和甲胄被撞得稀碎,而飞着的陈兆先已经口鼻流血,看着就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朱圣保,站在原地,身形动都没动一下,手上拿着陈兆先的镔铁槊。
随后,众人只看到飞出去的陈兆先倒在了城楼转角处,已经是再起不能了。
朱圣保握着镔铁槊的枪头,轻轻一拔就将枪头拔了下来,看着眼前发愣的陈兆先亲卫,朱圣保手中轻轻用力,坚硬的枪头瞬间断成了数节。
‘噗噗噗’
一阵利器入体的声音传来,常遇春转头看去,原本朝着朱圣保冲去的陈兆先的亲卫身上出现了数个大大小小的血洞。
此时几人正捂着身上的血洞一脸错愕的看着朱圣保。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常遇春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大声朝着还在战斗的双方吼道。
目睹朱圣保如魔神一般的杀上城楼,元军的士气立刻溃散,城楼上的抵抗也立刻瓦解。
城门打开,常遇春看着往枪上缠着裹布的大侄子久久无言,远方,是整个胸口连同甲胄被撞碎死去的陈兆先,眼前,是被一枪轰裂的江宁城楼。
江宁已破,接下来就是整顿一下,然后立刻赶往集庆城,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去,哥,你刚那招太帅了!”
就在兵卒打扫战场,朱圣保靠在小白身上休息的时候,朱文正和李文忠也骑着马来到了他身边。
看着靠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路过的兵卒和朱文正两兄弟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刚刚在江宁城楼上一击撞碎陈兆先的朱将军。
只不过路过的兵卒都只敢多看两眼,而朱文正两兄弟则是下马站在了朱圣保身前,他俩刚虽然没追上朱圣保,也没爬上城楼。
但是两人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一个进入八品多年的什长,两人在这段时间默契度突飞猛进,面对八品什长虽然赢得并不轻松,但好在最后还是被两人一攻一偷给刺死在了城楼下。
“等什么时候你能在小白手底下撑过三十招了,你也可以。”
靠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将盖在脸上的头盔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
“啊?那看来我这辈子没戏了。”
朱文正哀嚎一声,他身旁的李文忠则眼睛一亮,和小白对打三十招就能这么厉害?!
此时,常遇春命人将大捷消息快马传到集庆之后也走了过来。
“好小子,陈兆先那狗娘养的五品巅峰,被你一下给胸口都给撞碎了,常叔小看你了。”
听到常遇春声音的朱圣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嘿,常叔,我就是力气大点。”
“对了常叔,江宁已破,接下来咱们当务之急是驰援四叔了,集庆那边的压力太大了。”
常遇春神色一凛,随即转头对着亲卫吩咐。
“传令!各部迅速整顿!清点缴获,重伤员留下,轻伤员随军!”
“俘虏愿归顺的收押,不愿的就地处死!”
“一个时辰后,立刻出发集庆!”
常遇春的军令传往各部,朱文正和李文忠也开始随着朱圣保的部曲一起打扫起战场,这场战斗他的部曲连城楼都没到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他们也是亲眼见证者。
原本他们对这个朱大公子没有太多好感,只觉得是随着常将军来混军功的公子哥,然而没想到,这大公子的神勇远超了他们的想象。
此刻再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位大公子有一点不服。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时间到城中部队就已经整顿完毕,原本朱圣保部是在整个行军后段,而经过这次攻城战,已经站在了常遇春的亲兵营身旁。
朱圣保此刻与常遇春并行,朱文正和李文忠则是在朱圣保部曲内和一众骑兵并行。
朱圣保朝着两人挥了挥手,两人越过一众兵卒来到朱圣保身后。
“江宁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集庆,福寿是元廷老将了,城中还有十万精锐,你们俩跟在我身旁,切记不要乱跑。”
两人也知道将要面对的战场有多残酷,若是在这时候掉链子,那大哥也不一定能护住自己。
“你们大哥说得对,你们俩就跟在保儿身边多看、多学,等以后你俩能单独带兵了,俺老常给你们仨当先锋。”
这话冲淡了一些两人的紧张感,随后,常遇春大手一挥,虎头湛金枪朝着集庆方向指着。
“出发!”
朱圣保骑着小白,斜背着镇岳枪和常遇春并行着,而朱文正和李文忠则回到了队伍之中。
“保儿,按脚程,三个时辰左右咱们就能到集庆,上位已经围城三日,福寿那老小子一点便宜没给你四叔占到,你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宁城头的那一幕,让常遇春发现,朱圣保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晚辈了,他的战力已经足以左右一场战局。
坐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睁开了眼,眼睛直直的看着远方。
“常叔,按照我们之前的布局,合兵一处,攻击最薄弱点,那福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至少有一位地方大将出城迎战,然后从另外两道门出兵合围。”
“然而现在正是我军士气振奋之时。”
说着,他摸了摸身下的狗头。
“常叔,四叔拨给我的亲卫里有五百骑兵。”
“到时候徐叔先顶住正面压力,等我和炳文哥将左右两翼元狗按死之后,就是我们进城之时。”
原本常遇春以为朱圣保会像攻江宁一样,来一个神兵天降,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么大,居然想把左右两翼至少两万人给全吃了。
“保儿...这会不会有些冒险了?”
朱圣保转过头对着常遇春笑了一下。
“常叔,若这次胜了,那四叔手下军士的士气和凝聚力就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常遇春明白了,如果赢了,那这一次攻城的军士将会有一次巨大的蜕变,尤其是跟着朱圣保去对阵左翼的士兵。
第17章 集庆到了
此时的集庆城外,朱部中军大营中,昏暗的油灯显得气氛有些凝重,三天,围了整整三天,一点便宜没占到。
随着江宁大捷的消息传来,气氛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朱元璋背对着众人,看着挂在帅帐上的地图,徐达、汤和等将领分别立于朱元璋两侧。
“报!常将军到!”
朱元璋猛地转身,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快让老常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似乎是因为要见到大侄子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袍子。
常遇春大步流星走进来,在他身后的是朱圣保三兄弟。
“上位,江宁已破,陈兆先已伏诛!”
朱元璋拍着面前的案桌,朗声大笑。
“好!好!好!”
“快与咱说说,你们是怎么破了那江宁的,咱还以为得明日才能破城。”
说起这个,常遇春也顾不得肩上的伤,先是比划着当时朱圣保是怎么将镇岳枪投下来,又比划着当时朱圣保撞陈兆先的动作。
“上位,不是我老常吹,当时要不是保儿从天而降,我这只手还不一定保得住。”
“那陈兆先看见保儿从天而降,带着亲卫就要去围杀,结果被保儿拉住一撞,人就直接飞出去了,飞出去的时候我还看了,给那狗娘养的护心镜都给撞碎了。”
他快速的将攻城开始,到自己深陷危机,然后朱圣保如何从天而降简述了一遍,朱文正也在旁边嚷嚷着补充。
帐内众将领听得心神巨震,神兵天降,一击将五品高手撞得倒飞数十米。
朱元璋听得高兴,自己这大侄,真真是项羽在世也不为过。
“江宁已破,集庆已是一座孤城,伯仁,你部速速休整,明日随主力猛攻南门!”
就在这时,朱圣保上前一步,手指向地图上的集庆南门。
“四叔,福寿不是陈兆先那种草包,我军主攻南门,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在我军主力全进攻南门之时,他一定会从东、西两座偏门派兵出击围剿我军。”
随后,他的手指向东门和西门。
“西门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展开。”
“东门沟壑较多,步兵进展缓慢。”
说着,朱圣保的手停在了西门,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
“侄儿请命,率四叔拨给我的五百精骑,等他兵马尽出之时,侄儿率精骑直取其将,等击溃敌方主将,东门之敌必受影响。”
“耿叔坐镇,暂时拖住其东门步卒。”
“等左右两翼击溃敌军后,趁敌军士气低落之时一鼓作气合击南门!”
朱圣保的话说完,帐内一片死寂,五百骑冲击福寿派出的数千精锐,其中必然有精骑。
朱元璋听完后脸色铁青,三两步走到朱圣保身旁,手死死的按在他肩上。
“保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福寿的精锐,不是江宁那边的乌合之众!你知不知道,陷进去就是死局!”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语气也慢慢软了下来。
“听四叔的,跟着你徐叔打南门,那里安全,西门四叔再安排。”
朱圣保直视着朱元璋,口中吐出的话语缓慢而坚定:“四叔,正因为是精锐,就必须在锋芒未露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进攻打散他们的阵营,否则任其展开,伤亡不可估量。”
常遇春握紧拳头,又将江宁城朱圣保神兵天降拿出来说,一旁的耿炳文、徐达等人思索片刻后也纷纷开口。
风险?有,而且不小,但是若是朱圣保将西门元军冲散,那集庆的士气必然受到巨大的打击,在这时候合力冲击南门,势必能扩大战果。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听身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圣保那与自己大哥十分相像的脸。
自己大哥一家都为了自己而愿意身负险境,小时候是为了自己能吃上饭,长大了又是大哥的孩子们为了自己的基业。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好!”
“耿炳文,命你率本部两千步卒,八百弓手,前往东门预设阵地,将东门之敌给我拦住!不许任何一个人威胁到南门主力!”
“末将领命!”
耿炳文抱拳应下后,朱元璋的目光又对准朱圣保。
“朱圣保!命你率本部五百精骑,前往西门,给我盯死了!只要敌方一出,在阵型未成之时冲散敌军阵营,记住,只为击溃,一击即走!”
“保全自己和弟兄性命为第一要务,若不可为,立刻撤退,这是军令!”
朱元璋最后几个字是颤抖着嘴说出来的。
“侄儿领命!必不负四叔所托。”
朱圣保点了点头应下。
“徐达、汤和!随我坐镇中军,明日拂晓,总攻南门,让福寿那老不死的把他的精锐都给我调到南门来与咱决一死战!”
“末将领命!”
两人对视一眼后也是抱拳应下。
“常遇春!现在将保儿那五百骑给我装备上最好的甲胄,换上最快的马!让弟兄们今晚敞开了吃!”
等常遇春领命要下去休整的时候,朱元璋连忙叫住他。
“伯仁,明日攻城你就不要去了,先把伤养好。”
听到这话的常遇春停下了脚步,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上位,那不行,咱要跟保儿一起,咱要当他的先锋!”
“你要是不答应...”
说着,常遇春摸着脸上的胡子就要跟朱元璋争论。
眼看着常遇春要发飙,朱圣保也连忙站了出来。
“四叔,常叔的伤势不重,今夜上好药的话明日冲阵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朱圣保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常遇春的立马换成了笑脸。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朱元璋也有些无可奈何。
“行行行,今晚上好药,明儿个你跟着咱一起。”
————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集庆东门外,耿炳文已经带着人开始用拒马和临时挖出来的坑建起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弓箭手隐藏在地势偏高的坡后。
营地里,吃饱喝足的三兄弟正靠在小白的身上看着远方的集庆城久久未眠。
中军大帐,接连几天没有休息的朱元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角含着泪不知道嘴里在呢喃些什么。
第18章 冲阵
次日拂晓。
朱部中军大帐亮起微弱的灯光,一道道军令从中军朝着四周散发出去。
‘呜——’
一声号角划破宁静,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战鼓声。
朱部,无数火把瞬间点燃,数万义军推着云梯、冲车朝着南门进发。
“放!”
城墙上站着的元军守将福寿的声音响起。
瞬间,圆木、滚石、火油跟不要钱一样朝着城墙下的人群中砸去,冲在最前面的义军如同麦子一样瞬间倒下。
一架云梯好不容易搭上城墙,十几个兵卒正往上爬的时候,只看见原本正在指挥的福寿出现在了云梯梯顶的连接处。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福寿双手抬住云梯梯顶,朝着一侧猛的用力,巨大的云梯被福寿双手掀翻!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脸色铁青,福寿这老小子前几月才刚入三品,看现在应该是已经稳固了。
“顶住!给老子冲上去!”
常遇春看着城上的福寿丝毫不惧,亲自带着亲兵推着一辆云梯朝着集庆而去。
徐达则在不远处指挥着弓手压制着城上的元军。
朱元璋在中军旗下看着远处集庆城上飘荡着的元军旗,脸色有些难看。
西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密集的铁蹄声从里面传出。
最先从里面出来的,是身着统一制式甲胄的骑兵!手持长矛,腰挎单手刀,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手持木盾和单手刀。
而在距离城门约三里外,一个稍微背坡的地方,朱圣保三兄弟和朱元璋的五百精骑驻足在此。
这些精骑的朱元璋亲军里最精锐的骑兵,身着厚实皮甲,手持长柄刀,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骑着白虎的身影。
在朱圣保身边的两兄弟穿着同样的皮甲,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紧张,朱文正看着前面已经出城的元军,手在裤子上不知道在抹些什么。
“你们俩等会跟在我身后,一定不要乱跑!不要管前后,护好左右!”
那黑压压的步骑,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他们俩知道,一旦脱离朱圣保身后,随便一个元军骑兵冲锋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元军的骑兵已出城接近一里,队形正在展开,后方的步卒也在开始结阵。
“就是现在!”
“随我冲锋!”
看着正在结阵的元军,朱圣保知道机会来了,手中的长枪遥遥一指,直指敌方骑兵。
五百骑瞬间爆射而出,紧紧跟随着前方骑着白虎的身影。
元军完全没有料到侧翼会杀出一支骑兵,负责指挥的是一名身穿精铁甲胄,手持大刀的元军五品亲军千户。
他惊愕的看着远方冲来的骑兵,随后迅速调转骑兵对准冲来的朱圣保部。
“结阵!拦住他们!”
然而太迟了,这么近的距离,调转阵型完全不可能。
尽管小白刻意压低速度,但是在转眼之间朱圣保率领的五百骑就已经到了元军眼前。
朱圣保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元军千户。
而千户也知道,被盯上的他只能迎战。
千户骑马带着正在转向的骑兵朝着朱圣保就冲了过来。
看着持枪冲来的朱圣保,千户抬刀挡在身前。
‘铛——’
‘咔擦——’
精铁大刀被瞬间击碎,随后长枪击穿千户的护心镜,将千户直接贯穿,然后带着千户朝着前方继续冲锋,而被长枪贯穿的千户,则被挂在上面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仅一个照面,敌千户就被朱圣保拿下!
朱圣保的进攻没有丝毫停止,手中的长枪一甩就将挂在枪上没了生息的千户甩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后方冲上来的元军骑兵身上。
这时,朱圣保的骑兵也赶来了,跟随在朱圣保身后朝着元军骑阵冲锋。
朱圣保手中的长枪就是最简单的刺、扫,每一击下去,周身的元骑就要被击杀一片。
朱文正和李文忠位于朱圣保身后左右两侧,两侧被大哥震慑或者被枪风扫到受伤的元军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两人手持长枪跟在朱圣保身后也是乱杀一通,再后面就是五百骑兵跟着冲阵扩大战果。
元军的骑兵彻底慌了,主将被斩,仅一次冲锋就让元骑损失近五百人。
恐惧开始蔓延,剩下的骑兵开始朝着两侧溃逃。
朱圣保侧着身子从地上捞起数把元军的长枪。
他的目标不止击溃前锋!
骑兵散去后,朱圣保直面元军步卒。
一众骑兵在元军步卒前三百步停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朱圣保拿起插在地上的敌军长枪,朝着步卒阵投掷过去。
一杆长枪裹挟着地上的灰尘穿过步卒阵,硬生生在阵中绞杀出一条通道,随后直直的钉在集庆城墙上。
“文正、文忠!各自带领两百骑从左右两翼包抄冲阵!”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发出,两人各自带领着身后的骑兵朝着步卒两翼包抄而去。
朱圣保也没有停歇,接连拔起数根长枪朝着步卒阵扔去,元军步卒再无反抗之力。
“冲锋!!!”
扔完手边的长枪后,朱圣保带着仅剩的一百骑朝着正在溃散后退的步卒冲杀而去。
————
南门,激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南门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朱部的攻势被一次次的打退。
就在朱元璋思索如何攻上城墙的时候,徐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上位!快看西门方向!”
朱元璋猛的转头看去,只见集庆西门外的空地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元军侧翼包抄部队,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而在混乱的中心,是一道白影带着百骑来回冲杀。
“是保儿!”
汤和的目光率先捕捉到骑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
随着汤和的提醒,朱元璋也看到了那个在元军阵营中大杀四方的身影。
“他没撤?!”
朱元璋的心中有些不安,原本按照计划,朱圣保在击溃敌方主将之后就应该迅速撤离,可现在他竟然带着那五百骑在步卒中冲杀。
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战场西侧,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
朱圣保揪着小白沾满血的围脖,此时的小白满身是血,犹如一头嗜血成性的凶兽,就算是跟着朱圣保冲杀的骑兵看到都有些腿软。
而在左右两侧骑马而来的是朱文正、李文忠两兄弟,两人脸色煞白,一个左臂皮甲被划开,露出了里面被划破翻开的肉,另一个的伤口则是在胸口。
放眼望去,元军的尸体遍地都是,粗略估算此战冲杀的敌军至少超过三千人,骑兵被一次冲锋和围杀,基本死伤殆尽,离城门近的步卒倒是逃了数百人。
第19章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
朱圣保率领五百骑兵几乎全歼四千敌军的战绩,让原本有些消极的南门义军彻底沸腾了起来。
“放箭!压住城头!”
“别让大公子把咱给看扁了!”
战意逐渐升腾的常遇春也顾不得被福寿划伤的手,领着手下的亲卫就要继续往上冲。
徐达指挥着弓手对集庆城上露头的士兵进行压制。
朱元璋站在中军旗下,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朱圣保真把西门元军冲杀溃散的激动。
浑身是血的朱圣保带着不足三百人的骑兵正朝着中军赶来。
“所有人!将兄弟们放好后我们还有一战!”
“动不了的留下,还能动的换好武器!”
在最前方的朱圣保对着身后个个身上带伤的骑兵大吼。
而经过战斗的朱文正已经没有力气再附和朱圣保的话,趴在马背上任由马带着走。
而李文忠则是颤抖着手用袖子将长枪上滑腻腻的血抹去。
“保儿啊,你咋就不听咱的话啊,你要是出点啥事,咱下去怎么跟你爷跟你爹交待!”
看着已经行至跟前的朱圣保,朱元璋眼中含着泪,对着朱圣保轻声斥责。
“四叔,一切顺利。”
看着眼前的血人,朱元璋连忙让亲卫给他清理,朱圣保摆摆手挥退了来人。
朱元璋看着每匹马都驮着一个胸口没有起伏的人的时候就明白了。
“先把马上的弟兄们都抱下来,记录好名字籍贯,等打完了后每人五两银子送到弟兄们家里。”
“谁也不许克扣一枚铜板!”
最后这句话,朱元璋是含着泪吼出来的,听到的亲卫无不动容。
等人都抱下去之后,还能一战的人都将卷刃的刀换了下来,整整齐齐的站在马旁。
首当其冲的是扶着朱文正站着的李文忠,两人现在站在这个位置,再也没有人有意见。
“朱文正!下去!”
骑上小白的朱圣保一眼就看到了站都要站不稳的朱文正,现在这个状态去攻城,但凡自己一个没看住,那这个弟弟也就没了。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也梗着脖子回应。
“我不!”
朱圣保皱着眉看着他,随后猛的大喝一声。
“这是军令!下去!”
听到这话,朱文正才撇了撇嘴朝着朱元璋走去,而朱元璋则是轻声安慰着。
“你先歇会,等会城破了四叔带你去。”
得到朱元璋的保证后朱文正才安下心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地一躺就开始打呼。
而一边的朱圣保,已经带着骑兵朝着南门进发,二百余人没有冲锋,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跟在朱圣保身后,每往前一百步,战意便升腾一分。
‘咚——咚——咚’
战鼓从中军传出,示意总攻开始。
朱圣保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和城楼上的福寿遥遥对视,
福寿身边的亲卫也发现了来自远方的敌意,六七品的亲卫将福寿护在中间,朝着正在行进的朱圣保投来不善的眼神。
“放箭!快放箭射死那畜牲和那小子!”
福寿指着下面正在接近的朱圣保,喉咙里发出嘶吼。
弓手的目标是最前方的朱圣保,所有的箭全朝着朱圣保射来,朱圣保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射来的箭牵引到了他的身前。
‘咔擦——’
无数声断裂声传来,朱圣保身前的箭矢纷纷断裂,随着朱圣保手中的长枪挥动,箭矢爆射而出,纷纷打在了南门城门上,原本坚固的城门被打出了无数小洞。
朱圣保这一手让城上的福寿眼皮直跳。
看着城上一脸便秘样的福寿,朱圣保开口了。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
说着,朱圣保骑着小白朝着城门加速而去。
‘轰——’
靠近城门的朱圣保踩在小白身上高高跃起,朝着城门直直撞去,厚重的城墙瞬间被撞碎。
站在城内的步卒看着如同魔神天降的朱圣保,心态差一点的已经瘫软在地,心态好的也是颤抖着手连话都说不出。
“城门开了!”
推着冲车的士兵看着被撞碎的城门,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步卒让开!骑兵一鼓作气!”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原本围堵在城门口的士兵朝着两边散开,朱圣保带的骑兵瞬间将长枪对准城门冲来。
“冲散后立刻下马步战!”
朱圣保没有管城内的元军步卒,而是朝着城楼上跃去。
远方,还在休息的朱文正被朱元璋一把薅了起来。
见朱文正还在昏睡,朱元璋大手一挥。
‘啪’一声脆响在朱文正脸上响起。
“快醒醒!你哥进城了!”
原本还在昏睡的朱文正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开始聚焦。
“嗷!”
“我的脸好疼!”
但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捂着脸朝着战马跑去。
————
城楼上的福寿面如死灰,城破了,集庆完了。
“拦住他!杀了他!”
福寿眼睛充血,状若癫狂的朝着已经跃上城楼的朱圣保吼道。
他身旁的五品亲卫统领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保护大人!”
说着,带着两名六品亲卫和五名七品亲卫直扑刚上城楼的朱圣保。
就在几人冲到跟前的时候,朱圣保将镇岳枪插进身旁的石砖里,双手按在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七品武道亲卫头上。
随着朱圣保的手往地上砸,他手中握着的亲卫也被狠狠砸在地上,西瓜爆炸,红色和灰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随后朱圣保抽出长枪,握住枪杆随手一挥,另外三名七品亲卫的脖子上瞬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其余三人有些退缩了,然而朱圣保不给三人留下机会,朝前踏了两步。
看见朱圣保要冲上来,亲卫统领将长刀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状。
等来的不是朱圣保的镇岳枪,而是朱圣保势大力沉的一记正蹬,在朱圣保的脚踢在刀上的时候,亲卫统领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随后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倒飞出去。
而另外两人则是被朱圣保一肘一拳轻松解决。
这一幕,被绝望的福寿和下方被亲卫拦下来的常遇春看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常叔就知道你能行!”
常遇春挥手喝退了拦住他的亲卫,指着上面的朱圣保对着身旁的亲卫哈哈大笑。
而远处,朱文正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城内,李文忠带队冲杀的骑兵已经下马开始步战,和城外的步卒形成了包夹,输赢,已经注定!
第20章 论功行赏!
福寿孤零零的站在城楼上,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死完,城下的守军已经没有了战意。
福寿此刻已经没有再战的想法,他只想回到大都,他不想什么卷土重来,回去就告老还乡。
“我投…”
朱圣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一瞬之间,朱圣保便到了他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往朱部中军方向用力一掷,然后反手将长枪掷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在集庆城上空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中军大营与集庆城中间出现了一个大坑,等烟雾散去,众人才看清里面躺着的赫然是集庆守将福寿。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我们赢了!”
“大公子神勇!”
城破!进城!
集庆城破的欢呼在军营里响了一夜,大家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大公子三个字。
大局已定,南方龙气开始复苏。
武当后山,张三丰看着东南方隐约散发着金光的集庆。
“天下既定!”
————
这天一大早,朱元璋在中书省内练着字。
这时李善长走了进来,原本站在案桌后的朱元璋连忙让李善长坐在主座,自己则站起身走到下方。
“咱两年前拜你为军师,今天咱再拜你一次,拜你为学师,为咱讲书授学,从今天起,两天一讲,永不间断,只要是世间的学问,咱朱元璋样样都想学。”
说完,朱元璋就跪在地上,李善长连忙站起身伸着手制止着朱元璋。
“上位,万万不可啊!”
朱元璋摆手道:“授师大礼,不可疏忽的。”
说完,朱元璋就磕了三个头。
李善长连忙从主座跑下来,边跑边喊着‘上位’。
将朱元璋扶起来后,李善长连忙说道:“上位,在下不胜惶恐啊!”
站起身的朱元璋指着一旁他刚写的字对着李善长说道:“先生,虽然咱元璋读书不多,但是咱明白一个道理,打天下靠刀兵,治天下还要靠它们,如果一个王者连字都认不全的话,那他即使打下了天下也没用。”
李善长连忙拱手行礼。
“上位明鉴,在下领命。”
就在此时,二虎跑了进来。
“禀大帅,明王派来一位特使,已经到府门了。”
朱元璋应了一声后二虎就退出了中堂
今天是朱元璋打下集庆的第五天,明王的谕旨就已经到了。
中堂外,朱元璋带着一众将领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虎威大将军朱元璋,智取集庆,威震南北,居功至伟,特晋封为虎威大元帅,并领江南中书各省平章政事。”
“臣朱元璋,领旨谢恩!”
朱元璋起身接过明王谕旨,身后的一众将领等特使离开后纷纷上前围在朱元璋周围看着圣旨。
朱元璋不知道江南中书平章是什么官,就问旁边的李善长。
“江南中书平章,相当于江南六省宰相,一体节制江南各路义军。”
话落,朱元璋旁边的一众将领都发出了惊叹。
经过数月休整,集庆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朝会。
经过数月的发展,现在朱元璋手下已经有了六十五营、三十二万军队,势力范围北起江淮,南至浙东,西起淮西定远,东至海边,城池也有了十七座,近千里的土地。
现在的朱元璋俨然成为了一方诸侯。
中书省前厅,诸将分列两侧,朱元璋高坐主位,马秀英坐在侧后方。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了站在左侧最前方的朱圣保身上。
朱圣保穿的黑色练功服换成了马秀英缝的黑色长袍,上面绣着白虎纹,而朱文正、李文忠两人则站在左侧中段。
最前端站着的是朱圣保、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几人。
原本来说,朱圣保还不足以站在最前端,然而朱圣保参与的这两场战役太过惊世骇俗,五百对阵四千元军精锐,以及两场堪称完美的杀将记录,让朱圣保一跃成为了朱部武将第一人。
“这份家业都是兄弟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咱知道,兄弟们都想要一份尊荣。”
“好!今天论功行赏!拜将授衔!”
朱元璋站起身环视着堂下众人。
“徐达!”
徐达向前踏出一步。
“末将在!”
“常遇春、汤和!”
这三人都是从小跟自己光屁股长大的,自己投了义军后,这三个老兄弟也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冲在最前方。
“即日起,拜你们为义军元帅,封二品衔,统兵各十营!”
说完,三人谢过后便退回到队伍中。
“邓愈、耿炳文、陆仲亨、唐胜宗、韩立武!”
......
朱元璋一口气封赏了十余人,独独留下了朱圣保三兄弟和李善长,朱文正有些忍不住,正要开口,就看到朱圣保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时,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了朱圣保身上。
“朱圣保!”
朱元璋的声音比之前还高了几分。
“末将在!”
朱圣保朝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了一众文官武将之前。
看着朱圣保一脸严肃,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一眼后都笑了出来,朱圣保身后的叔伯们也是都憋着笑。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一定是拉着张脸,一点都不像小时候这么可爱。”
朱元璋侧着头跟马秀英说着悄悄话,然而现在的前厅一片寂静,就算是悄悄话也是被在场的人全部给听了进去。
“诶,行了行了。”
朱元璋大笑着对着朱圣保摆了摆手。
“咱爷俩不讲究这些。”
紧接着,朱元璋的目光移到朱圣保身后。
“江宁,斩敌将陈兆先,破城”
“集庆,西门破敌,斩将夺旗,南门破城,斩敌将福寿。”
“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这话看似是在对朱圣保说话,实际却是在和朱圣保身后的一众文官武将说。
“现封你为镇岳营指挥使,授三品衔!”
“统兵一营!”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下面那群面面相觑的脸,他知道他们疑惑什么,封三品衔统兵至少三营。
“统领咱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原与你血战西门、南门的亲卫,幸存二百八十人!尽数划归你麾下!”
“并由各部遴选精锐,经选拔后补齐至八百人!”
这话一出,下面的一些武将有些骚动,亲卫营,是整个朱部嫡系中的嫡系,但凡指挥使是一个有异心的人,随时都可以将集庆易主。
然而朱元璋却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第21章 徐达浇酒
“亲卫营今日更名镇岳营,望你多加操练,所需的钱粮甲胄,优先拨付!”
堂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徐达、汤和、常遇春三人毫不意外,甚至觉得给大侄封个二品也是应该的,然而朱圣保资历尚浅,加上拢共也就参加了两场攻城战,三品已经是其余人能接受的最高官职了。
“侄儿领命!”
朱元璋看着下面拱着手的朱圣保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随后,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下面正在用眼神交流的朱文正、李文忠两兄弟。
“李文忠!朱文正!”
“末将在!”
被点名的两人连忙出列。
“封你二人为镇岳营副指挥使!授从三品衔!助你兄长统领镇岳营!”
“望你二人勤勉用功,莫要辜负你们大哥的教导!”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期盼,镇岳营将会是朱圣保的根基,在将来这支朱圣保教导出来的骑兵,一定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末将领命!必不负上位所托!”
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自己不仅参了军,还是跟在大哥身边,能继续和大哥并肩作战。
等两人回到队列后,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回朱圣保身上。
“不过保儿,你给咱记住!你是都指挥使!下次再让咱看到你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连个亲军都不带,你就给咱滚回内院跟着你婶子给咱带孩子去!”
这话一出,朱圣保嘴角有些抽搐,而一旁的徐达、常遇春等人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而一旁的李善长久久未等到封赏,心里很不是滋味。
朱元璋环视一圈,并没有把视线过多的停留在李善长身上。
“下月初一,集庆易名应天!江南中书省,统领各地军政!”
这场朝会,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李善长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朱元璋看着众武将的时候也时不时的将目光放在李善长身上。
封赏完毕,众将告退,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朱元璋夫妇和朱圣保三人。
朱元璋和马秀英走到朱圣保身前,马秀英给朱圣保理了理衣服。
“保儿穿这身真好看,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
而朱元璋则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保儿,以后行事万万要注意安全,你不是孤家寡人。”
“咱拨给你的兵你给咱好好带,钱粮甲胄、马匹武器,咱现在都不缺了,你要多少,四叔给你多少!”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赶紧回后院歇着吧,今晚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
入夜,白天庄严的帅府前厅已经拼凑起了数张桌子,朱元璋、徐达、汤和、常遇春和朱圣保五人坐在了一桌。
徐达跑去别的桌子敬酒,剩余的四人则是一边吃菜一边喝着酒。
“保儿,要多少人,来你常叔营里挑!要多少叔给你多少!”
喝得有些上头的常遇春搂着朱圣保的肩膀将脸凑到朱圣保耳朵边嚷嚷。
而朱元璋和汤和两人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这对叔侄。
这时候,出去喝了一圈的徐达也回来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酒坛就往朱元璋碗里倒酒。
“哥!端起碗来干了!”
徐达晃着身子指着桌上的酒碗对着朱元璋大声嚷嚷着。
朱元璋赔着笑,连忙将面前的酒碗盖住。
“咱不能再喝了,等会还有事儿呢。”
已经喝醉的徐达却是不依不饶。
“哥,你要是敢不喝,我就把这坛子酒浇你头上!”
朱元璋大笑了两声:“好好好,那你就浇。”
话音刚落,喝醉的徐达真的就把酒坛里的酒从朱元璋头上浇了下去。
朱元璋的脸也慢慢沉了下来,一旁的常遇春已经吓傻了,朱圣保刚要起身将徐达扶走,却看见朱元璋对着他使眼色。
看见朱元璋的暗示后,朱圣保也就没有动,而汤和却是连忙开口。
“三弟!不可犯上!”
浇完朱元璋的徐达还在抱着酒坛子哈哈大笑。
“看!咱大哥成落汤鸡了!”
说完还叫厅外正在喝酒的一众将领来看。
众人朝着徐达这边看过来,就看见浑身湿透了的朱元璋,也都明白了过来,一定是徐达这老小子喝醉了开始耍酒疯了。
原本还在喧闹的众人突然没了声音,只有徐达一个人在哈哈大笑。
汤和连忙上前把徐达踢翻在地,然后转头弯着腰对着朱元璋说道:“大哥,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跟三弟一般见识。”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站了起来,抹了抹脸,然后笑着对汤和说道:“我没生气啊。”
朱元璋的笑让汤和心里有些没底,于是他连忙转身对着徐达大喝。
“你这混蛋还不赶紧给上位跪下!”
徐达抱着酒坛子瘫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
“跪?跪个啥,爷干嘛要跪啊!”
说完,徐达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朱元璋只是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把他扶下去吧,让他好好歇着。”
经过徐达这么一闹,朱元璋也没了什么心思,他缓缓站起身,撩起了下摆拧干,然后将拧干的下摆别在腰上,端起徐达倒的酒走到众人中间。
“这碗酒,是咱兄弟徐达倒给咱的,咱没喝,所以被他浇了个满头满脸,咱这就把酒给喝了,但是咱喝了之后,戒酒十年!十年内滴酒不沾,以后各位兄弟就不要再敬咱酒了,因为啊,你们可以一醉方休,咱不能醉,也不敢醉!”
说完,朱元璋仰头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喝完酒的朱元璋又走回主桌,拉着朱圣保、汤和、常遇春三人继续吃着。
————
汤和端起酒。
“上位,这李先生为何不到。”
朱元璋摸了摸被浇湿的地方,低头看着桌上的菜。
“病了,这武人爱醉酒,文人爱犯病。”
一旁的朱圣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和常遇春干瞪着眼。
汤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什么病?”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夹起菜吃了一口。
“我说是毛病,李先生对上午拜将封衔的事心怀不满,上位把所有兄弟都封遍了,连义子义侄都封了,唯独没有他什么事,上位啊,李善长是你敬重的人,你为何不封他。”
面对汤和的询问,朱元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他应该死死记住一件事。”
汤和自然知道朱元璋说的是什么事。
“上位,咱不是说好永远不提那事吗?”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筷子。
“可有人认为,咱把那件事给忘了。”
汤和明白了,那件事可以不提,但是李善长心里必须要明白,他是背叛过朱元璋的。
一旁的常遇春瞪着个眼睛,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汤和,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而朱圣保则是沉默着,他打第一眼就不是很喜欢这位李先生,有学识不假,但是这位李先生在识人用人方面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
汤和无奈的笑笑,端起酒继续喝了起来。
第22章 徐叔,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
次日一早,朱圣保便带着朱文正和李文忠出了帅府,朝着集庆西门赶去,镇岳营的驻地就坐落在西门外的一片空地,驻地高墙耸立,守卫森严。
这是破城后朱元璋就开始命人搭建的,直到前几天才彻底完工。
点讲台上一把紫檀太师椅孤零零的放在上面,台下站着两百八十个汉子,个个面庞黝黑。
他们是跟着朱圣保一起在西门冲杀,又在南门围杀元军的弟兄。
就在众人等了一炷香的时候,朱圣保穿着黑袍朝着点将台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崭新甲胄的朱文正和李文忠。
走到点将台上的朱圣保,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
“在座的各位都认识我,我也都认识各位。”
“不瞒各位弟兄,今天召集大家只为了一件事!”
“亲军营昨日更名为镇岳营!”
“现在镇岳营还缺五百二十个位置,怎么让新来的尽快长起来,是你们的本事!也是你们的担子!”
朱圣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文正!李文忠!”
两人朝前一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朱圣保。
“末将在!”
“明日起,由你二人带领弟兄们一起训练
,并由你二人教授全军《武宫内劲》、《武当长拳》。”
“得令!”两人抱拳齐声应答。
而台下的众兵卒则是齐刷刷的望着两人,对朱圣保,他们一万个服气,对于这两人,他们虽然有些不服,但是不可否认,光是西门一战,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两人的位置,就算有指挥使照看,他们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现在,各自归营休整,明日卯时校场集合,开始训练!”
“谨遵指挥使之令!”
老兵们动作利落的列队散去,作为前亲军,他们的纪律性远比一般兵卒高得多。
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圣保带着朱文正两兄弟回到了帅府,在帅府门口遇到了汤和和徐达,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只看见徐达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
“汤叔、徐叔。”
三人先是快步上前对着汤徐二人行了一礼。
看见三人的徐达像看见了救星,连忙拉着朱圣保的手。
“保儿,你可一定要救救咱啊!”
朱圣保一想,大概是昨晚浇酒的事儿,他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叔,这事儿啊,我还真帮不了你。”
说完,三人趁着徐达不注意就朝着中书省里跑去。
而徐达则是又拉着汤和在唉声叹气。
————
三人路过小饭厅的时候看见正在里面拿着饼子就菜的朱元璋和李善长两人,朱圣保和朱元璋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开口,朱元璋朝着朱圣保悄悄使了个眼色,朱圣保就带着两个弟弟朝着后院走去。
就在三人走后不久,汤和拉扯着徐达也来到了小饭厅门口。
汤和率先走进小厅,先是对着厅内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开口。
“上位,三弟向你赔罪来了。”
徐达这才满脸堆笑着磨磨蹭蹭的走进来。
坐在主位的朱元璋撕着手里的饼子看着徐达。
“你能啊你,刚封了元帅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发这么大的酒疯,好在那是一坛子酒,要是一坛大粪,你也冲着咱就这么浇下来了?”
徐达陪着笑刚要开口,朱元璋大手一挥,站起身背对着徐达。
徐达连忙跪了下来。
“上位,末将错了,请大...请上位降罪。”
朱元璋头也不回。
“说吧,咋罚你,”
徐达抬起头看了看朱元璋,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汤和,汤和用眼神示意徐达快说,一旁的李善长也是连忙伸出手示意。
徐达这才闷着声音开口。
“还是打棍子吧。”
朱元璋都快被徐达给气笑了,他转过身看着徐达。
“你这皮糙肉厚的东西,打棍子有用吗?”
徐达低着头不敢看朱元璋。
“那...那上位说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罚你在帅府大门站哨十日,要让全体官兵都看到,日出即到,日落归营!”
徐达心里琢磨着,自己站哨十日那不得丢死人啊,于是他连忙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十天呐~”
朱元璋更气了。
“三十天!”
一旁的汤和也连忙给徐达说好话:“上位都说了十天了,还不谢恩?!”
徐达连忙抱拳。
“末将领命谢恩!”
朱元璋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滚出去!”
徐达连忙站起身和汤和走出了小饭厅。
两人走后,朱元璋对着李善长说道:“先生,都看到了吧,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李善长点点头,等朱元璋坐下后自己才接着坐下。
朱元璋坐下后接着说道:“进城之后,很多官兵都得意忘形,军纪是越来越涣散了,如果再不严加整治的话,日后定出大事啊。”
李善长等朱元璋说完后开口道:“上位真是见微知着啊,义军的弟兄们多数来自山林草莽,他们不守规矩,也讨厌规矩,可是没有规矩则不成方圆呐。”
朱元璋皱着眉低着头说道:“咱现在的地盘扩大了几十倍,百姓多了几百万,这么大的摊子,光靠这些将帅是不行的,还要靠先生这些贤士啊。”
说完朱元璋便对着李善长拱了拱手。
“上位明鉴,打天下靠将才,治天下靠贤士,古人早就说过,成大事者既须尚武,更须养士,文武兼备方可富民强政。”
朱元璋眼睛瞟向李善长。
“咱听说浙江有四大名士?”
“金华宋濂、丽水叶琛、龙泉章溢、青田刘基,这四个人中名气最大,才气最盛的是青田的刘基。”李善长一边说一边伸出四根手指。
“咱把这些人都笼络到金陵来,帮着咱们成就大业,特别是那刘基。”朱元璋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善长。
于是李善长给朱元璋介绍起了刘基。
“刘基,字伯温,本人是至顺年间的进士,这个人从小博览群书、通古博今,但又傲然不逊。”
朱元璋想让李善长去请一请这刘伯温,但是李善长却是摇摇头。
“这刘伯温最恨的就是各地的农民义军,义军当中他又尤为痛恨在他家乡闹事的方国珍等辈,这个刘伯温呐,死心塌地的扞卫君臣纲纪,与咱们义军是势不两立,在他眼里,什么明教、红巾军,只会背祖乱常,绝成不了什么大气”
李善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接着道“还有,他曾封朝廷之命自筹粮饷兵丁,组织过一支青田乡军保卫家园,他的那支乡军还绞杀过不少义军弟兄,所以方国珍对他是恨之入骨。”
朱元璋反而觉得刘伯温这个人有意思。
第23章 选拔
“这么说刘伯温这个人不是个书呆子,是个文武全才啊,这个人有点意思。”
李善长有些诧异:“怎么上位还夸他啊?”
朱元璋哎了一声道:“这么难得的人才,咱们一定要把他请到,请不到绑也要绑来,咱不用别人就用了。”
李善长苦口婆心道:“上位,方国珍与他势不两立,赏银万两要他这颗人头。”
朱元璋笑着说道:“那方国珍是他的死敌,咱朱元璋有可能成为他的朋友呢?”
李善长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朱元璋的眼神制止住了。
李善长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下去,朱元璋就会觉得自己嫉妒贤能,于是只能开口。
“我亲自替上位修书,请上位派专人聘请刘伯温来集庆,看看上位能否如愿。”
朱元璋一拍手。
“我就等先生这句话呢,以元璋的真诚,先生的笔墨,我就不信请不来一个区区的刘伯温。”
李善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杯酒,朱元璋连忙拿起酒壶给李善长倒酒。
————
傍晚,朱元璋夫妇和朱圣保三兄妹、李文忠在一桌吃着饭,朱元璋和朱圣保讨论着今天中午他和李善长的谈话。
朱圣保虽然没见过刘基,但是天下大儒宋濂他是知道的,一个以文入道的大儒,包括自己的师兄在某些方面对他也很推崇,而与他齐名的刘基,自然也不会简单。
以文入道,相比起以武入道,更加艰难,也没有强健的体魄,但是在盛世的时候,以文入道的人往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朱圣保的想法是和朱元璋不谋而合的,对于此等人物,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拿下。
而在饭局尾声的时候,朱元璋看着想开口但是又憋回去的朱圣保皱了皱眉。
“保儿,什么时候和四叔都生分了?”
被朱元璋看穿的朱圣保也索性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四叔,我如今已经是指挥使了,再带着驴儿和文忠住在帅府不太合适了...”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有些生气,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
“老子是你四叔,是你唯一的长辈!”
“你不住这里住哪里!”
“是不是谁在背后嚼你舌根子!说!咱明儿个就给他砍了!”
看着暴怒的朱元璋,朱圣保朝着一旁的马秀英发去求救的眼神,然而救援没等到,等到的却是同样生气的马秀英。
“保儿,这帅府就是你的家,别说你现在还小,就是以后你长大了,娶妻了,这帅府都是你的家,你们四个都是婶子的好孩子,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话了。”
“若是因为谁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告诉婶子,婶子给你出头。”
一旁的朱元璋也接过了话茬。
“别说帅府,要是以后咱也当了个皇帝,那皇宫也是你家!咱就在咱的宫殿旁边给你修一个!”
朱文静这时候也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朱圣保的袖子。
“哥,你要去哪?”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朱文静的手,软着声音安慰:“哥哪也不去,哥就陪着你们。”
这时朱元璋才冷静下来。
“保儿,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说了,咱们是一家人。”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集庆城的守军都在讨论着一件事,那就是虎威大元帅兼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的朱元璋前亲卫营改组重建成为了镇岳营。
而镇岳营的指挥使就是破集庆首功者朱大公子。
现在镇岳营开始在军中选拔,对于新加入的兵卒可能没有太大的诱惑力,毕竟所谓的大公子虽然势头很猛,但是归根结底手下只有一营不到的人马。
然而当时一起攻集庆的老兵们对此确是趋之若鹜,集庆之战的惨烈程度是他们亲眼所见的,那个让常大帅接连吃瘪的福寿被朱圣保一枪刺死他们也是亲眼所见的。
当时镇岳枪还插在集庆城外的时候,朱元璋命人去将福寿的尸体从地里抠出来,有几个不信邪的小子愣是挂在上面都没能让长枪移动半分,最后还是大公子赶到,单手就把那长枪给提了起来。
所以当时亲眼见证的军士得知镇岳营是朱圣保一手重组的时候,几乎大半军士都想来参加选拔,最后还是各部将领出面,将各营军士先进行了一次选拔才将这股子劲给按了下去。
然而经过一次筛选,到镇岳营旁搭建的选拔营地的军士还是有着足足两千多人,其中不乏军中好手、将领子弟,甚至还有一些低阶军官。
选拔极其严苛,由朱文正和李文忠主导,二百八十名老兵作为考官和监察。
首先是初筛,为的就是排除心性不佳、体魄不佳之人,光是这一关就淘汰了数百人。
其次是复选,这一关是考校气力、耐力和反应等等,朱文正和李文忠带着数十位老兵亲自示范,几人从最开始的单打到后面的结阵对抗都毫无差错。
最后是终选,考校的是意志力,他们被朱文正要求在烈日下站桩两个时辰,这中间有老兵在不断的骚扰、谩骂、嘲讽,而朱文正和李文忠各自带队巡视,但凡出现一点不耐之色的,将会被立刻踢出局。
校场上,剩下的六百来号人站在烈日下暴晒着,而一众老兵手里拿着西瓜,一边吃着一边训着正在参加选拔的众人。
队伍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高大汉子。
高大汉子叫王魁,加入朱部之前是一伙子溃兵的头头,之前因为身手不错就在滁州当了个巡逻队小旗官,后来集庆城破后随着大部队来到了集庆。
他认为所谓的朱大公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什么五百对四千,什么单人破城都是在造势。
于是在快要结束终选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站在角落阴凉处的朱圣保。
“等等!朱指挥使!”
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原本有些喧闹的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王魁!你想干什么!”
朱文正的语气不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王魁不理朱文正,而是继续朝着朱圣保大吼。
“老子不服!我们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学这些玩意算怎么回事,您朱指挥使高高在上,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们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我就想问问您那些本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如下来与我过几招!让咱们也看看您的本事!”
第24章 入秋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校场更加安静了,连风刮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原本以为会有附和声的王魁也是有些尴尬。
朱文正脸都气红了,抄起棍子就要冲上去,一旁的李文忠连忙按住他。
“王魁,以下犯上!质疑主将按律当责杖五十!逐出军营!”
李文忠边说边走到王魁身前。
王魁狞笑一声。
“李副指挥使?毛都没长齐就想出头?行啊!你打赢老子老子就认错!”
王魁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多大能耐,之前在滁州也见过一面,只知道有些刻苦,还是大帅的亲外甥。
王魁也知道朱圣保大概率不会自降身份来和自己比试,但光明正大的教训一下朱圣保的副将也是极好的,既出了气,又长了面子,日后加入了镇岳营自己未必不能混个官当当。
李文忠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没再看王魁,而是将头转向了朱圣保,朱圣保的目光扫过王魁,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文忠摆了摆手。
得到准许后,李文忠猛的转过身对着王魁。
“王魁,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三招!”
“狂妄!”
被激怒的王魁朝着李文忠就是一拳,这一拳是一个八品武夫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一拳,李文忠不闪不避,脚下挪动半步,然后学着江宁城上朱圣保那一招铁山靠。
‘咔擦——’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被撞退数步的王魁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他不明白,同样是八品,为什么自己连李文忠一招都接不下来。
而之前在江宁做为观战的老兵们确是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虽然李副指挥使的这一招跟大公子的比起来相差甚远,但是已经有了些许大公子的风采了。
“这一招我记得!当时指挥使就是用这一招,直接给五品巅峰的陈兆先护心镜都给撞碎了!”
“李副指挥使用出这招虽然不及指挥使,但是也足够精彩了。”
李文忠缓缓踱步到瘫在地上的王魁身前。
“你也是军中老人了,虽然是溃兵,但是你也清楚,在军中,实力说了算!”
“更何况你敢对我大哥出言不逊,你该庆幸你不是敌人。”
说完,李文忠抬脚就朝着王魁的腰子踹去,一脚将他踹出数米远,这一脚差点让王魁晕死过去,看向李文忠的眼神也变得惊恐。
一旁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而老兵则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拖下去,将事情始末告诉原部!治伤钱我出了!”
随着李文忠话落,从王魁身边窜出两个等候已久的老兵,架起王魁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说着什么你小子等着吧。
“都看到了?军队讲的是军纪!想浑水摸鱼、目无尊上的就是这个下场!”
李文忠的视线扫过余下的五百余人。
“现在!分发营帐!明日卯时,镇岳营校场集合!”
“迟到的,军棍伺候!”
选拔出的五百八十余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汇入了一旁的二百八十人里。
镇岳军,正式成型。
————
朱元璋攻克应天已经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镇岳营组建完成,李文忠正式进入七品,朱文正在八品也稳定了下来,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入秋。
这天一大早,朱圣保正要去校场,刚要出门就被正在出门的朱元璋逮了个正着。
“哟,咱们朱大公子今儿这是要去哪啊?”
???
这老朱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天天往校场跑,那可不行,今儿个咱约了你汤叔,咱们一起逛逛应天城。”
朱圣保想着正在飞速成长的两个弟弟和校场里的弟兄们,有些犹豫。
“别琢磨了,驴儿和文忠又不是不行了,有他俩呢!你总不能天天盯着他俩吧。”
“行了行了,赶紧走了,这再等等就该吃晌午了。”
说着,朱元璋就揽着朱圣保的肩膀朝着外走。
集庆城中,朱元璋、汤和、朱圣保三人在大街上闲逛着。
“啥时候,天下变得太太平平的,百姓们也就踏实了。”
朱元璋走到一个摊贩面前拿着摊上的胡萝卜看着。
“这个我知道,到上位你做皇帝的时候。”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拿着胡萝卜戳了一下汤和。
“美得你。”
三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一个酒肆外面,此时也正好晌午。
汤和指着酒肆的招牌,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上位、保儿,我饿了,咱进去吃点?”
说到吃饭,朱元璋有些尴尬。
“咱家那口子还等着咱回去吃饭呢,这两天正跟咱怄气呢。”
说着,朱元璋就要拉着朱圣保往回走,今天他拉着朱圣保出来,一方面是朱圣保每天不是校场就是在后院逗标儿和小白,另一方面就是这两天因为自己悄咪咪纳了个小妾,惹得家里那位有些不高兴,保儿又是家里那口子最喜欢的小辈,给自己求求情总比自己面对要好。
汤和一把拉住要走的朱元璋。
“大哥,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惧内了。”
“保儿你也是,都到饭点了咱也来尝尝着集庆的特色啊。”
“走走走!”
说着,汤和一手拉着朱元璋,一手拉着朱圣保就朝着店内走去。
朱元璋两手一摊。
“我没带银子,保儿这个月的俸禄也都给当时战死的将士了。”
汤和一边拉一边说:“我这有,走吧走吧。”
三人进入酒肆,酒肆内空无一人,但是楼上却是吵吵闹闹的。
“掌柜的!掌柜的!”
汤和喊了两声,这才从楼上跑下来一个老者。
“掌柜的,你们这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汤和站在桌前打量着店里的环境。
老板指了指楼上尴尬的说:“上面刚来了一伙军爷,小店的鸡鸭鱼肉都被吃光了,就剩两把挂面了。”
“三位爷,小店的汤卤面味道也很不错的。”
汤和正要开口,朱元璋摆摆手制止了他。
“行了行了,那就给我们来三碗面,大碗的。”
说完,店老板就连忙去准备,三人也在店里坐了下来。
此时的中书省,马秀英坐在饭厅闭目养神,桌上摆着几碟简单但是下饭的小菜。
酒肆内,三人吃得不亦乐乎,这时,楼上愈发的吵闹,汤和开口叫住了老板。
第25章 城楼做法场,斩问天地间
“老板,再来三碗,多放点辣子。”
说完后汤和抬头看着楼上。
“这楼上什么人啊,大吵大闹的!”
酒肆老板苦笑着对三人说道:“一伙军爷在上面呢。”
三人吃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着楼上,对视一眼后,汤和皱着眉开口了。
“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闭嘴。”
老板也不敢得罪上面的人,只能带着歉意看着三人。
“三位爷,你们就委屈点吧,上面都是将军,你们惹不起的。”
汤和吸溜了一口面条,而朱圣保却是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朱圣保不相信会这么巧,偌大的集庆就被他们碰到这事儿。
汤和自然感受到了朱圣保的目光,他没有与其对视,而是看着老板。
“这将军怎么了,进了你的门就是你的客,他们喝酒吃肉就可以大吵大闹,咱吃面都不安生。”
酒肆老板有些为难。
“那大将军是朱大元帅的义子,咱们怎么敢跟他比啊。”
汤和冷笑了一声,身子朝着朱元璋身边靠了靠,对着两人悄悄说道:“没别人,肯定是朱勇。”
朱元璋端着面冷哼了一声。
“是啊,他多神气啊,咱可比不了,他爹是朱大帅,咱爹是老农民,那年咱爹和咱大哥要是有这碗面条也不至于死了,咱要有这碗面也就不造反了!”
说完,朱元璋就大口的吃着面条,老板向几人道歉后就要走,朱元璋却是将老板喊住。
“他们吃完饭给钱不?”
说起这个,老板就开始诉苦了。
“不给,从来都不给,尽赊账,小店都快让他们吃空了。”
“今天更过分,非让俺闺女上去陪酒,我也不敢不依啊。”
听到这话的汤和、朱圣保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朱元璋更是,用力将手中的面碗砸在了桌上,转过头对着掌柜的说道:“这样,你上去啊,管他们要酒钱,如果他们不给呢,你就下来找咱,咱就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喊声。
“老板!来呀!没酒了!”
“人死哪去了!”
掌柜的应了一声后拿着酒坛子就往楼上走。
刚上去不久,楼下的三人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什么银子,没有!给老子记上!”
话音刚落,楼下的三人就听到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朱圣保就知道出事了,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楼梯前,看着往下倒的掌柜的,朱圣保伸手将他捞起起来。
被朱圣保救下的掌柜的一脸后怕,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孩此时也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全头全尾站着的掌柜的也是松了口气。
三人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就这么看着楼梯口。
朱勇带着一群将领从楼上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先是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掌柜的,随后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义父、汤帅和大公子站在下面看着自己。
看着一群醉鬼,朱元璋大喝一声!
“跪下!”
朱勇立刻就跪在了楼梯转角,他身后还有两个没反应过来的将军,看得朱圣保心里火气也上来了。
‘砰——砰——’
两声巨响,朱圣保的身子已经出现在了朱勇身后,手按着两个将军的头狠狠砸在了墙上。
只见两个将军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朱圣保似乎还没解气,抬起脚就要朝着朱勇踹去,看着快要下杀手的朱圣保,朱元璋和汤和也有些急了。
“保儿!”x2
“快快快,快下来。”
随着两人的喊声,原本还有醉意的朱勇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公子在自己身后,莫不是?
想到这,朱勇的酒也醒了,冷汗从头上滴了下来,如果真是大公子动手,那自己今天岂不是...
等朱圣保走到自己身边,朱元璋才开口,只不过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勇儿,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来找咱。”
说完,朱元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汤和和朱圣保转身就走。
而朱勇则是等三人走后才转头看去,只看见自己部下的将军此时瘫在地上,嘴里吐着血。
————
次日早上,朱元璋将全应天的豪绅世族请到了应天城楼,朱元璋在打算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整肃军纪,开刀问斩。
昨夜,朱元璋和马秀英吵了一架,朱元璋觉得豪绅世族都不是好东西,自己的父母亲人就是被孤庄村的地主给逼死,而马秀英则觉得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方能成大事。
最终,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运气不好的朱圣保就被两人抓了个正着。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朱圣保的想法和马秀英一样,最终此事以二比一宣布马秀英胜出,朱元璋惜败而结束。
有很多豪绅害怕,怕去了就被抄家杀头,最后还是将士连拉带拽按进轿子里抬着来的。
而城墙上的朱圣保,此刻正盯着城墙下一个骑着毛驴的中年人,中年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的目光,两人遥遥对视。
“城楼做法场,斩问天地间。”
城楼上,朱元璋站在高台之上,身后站着一众文官武将。
“今儿咱把全城的豪绅世族都请来了。”
“请来干啥?”
“观礼!观咱们义军整肃军纪的大礼!”
城楼下人头攒动,刘伯温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刚到前面就听到了城楼上朱元璋传来的声音。
“前些日子,百姓们受惊了、受委屈了,元璋在此给百姓们致歉!”
说完,朱元璋率先对着城楼下的百姓们鞠躬行礼,身后的一众官员也是纷纷行礼。
此时,朱勇等人也被行刑官带了上来,得到朱元璋示意的监执官开始一一细数众人的功劳罪行。
“骠骑将军朱勇,凤阳人士....授三品将军衔,入城后居功自傲,屡次欺害百姓...依律,当斩!”
“骠骑副将...依律,当斩!”
一连念了五个人的名字,朱元璋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叉腰。
“大家都听到了,这五个人都是自幼从军,都是战场上的英雄,都是淮西的子弟,都是咱朱元璋的骨肉心肝,可是他们一进了城,立刻就祸害百姓啊,目无军纪!”
“今儿!咱把他们给砍了!是砍了咱身上的一块肉,也是砍了义军的毛病!谁要祸害百姓,谁就天理难容!”
说完,朱元璋顿了一下。
“开斩!”
行刑官举着刀,却是迟迟下不去手。
“快斩!”汤和连忙大喝一声。
朱勇却是挣扎着站起了身,对着后面的几人喊道:“兄弟们!咱不能让自家兄弟砍咱们的头!跟哥走!”
喊完,朱勇就单腿一蹬,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后面的几人也大喊着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第26章 朱元璋与刘伯温的初次会晤
朱元璋和刘伯温总算是见面了,虽然地点和时间都不怎么对。
城楼上,搭起的灵堂,朱元璋和刘伯温在互相吹捧着。
一个说看到了应天城上的王者之气,一个说你是咱的知音。
朱元璋带着刘伯温来到了元帅府,李善长、汤和、徐达和常遇春几人早已在此等候,进入元帅府的时候,刘伯温的姿态放得很低,和李善长同时欠身行礼,只不过刘伯温的头比李善长低一些。
简单客套之后,刘伯温又毫不吝啬的夸奖着李善长身后的三人。
“列为将帅的大名,伯温早已是如雷贯耳。”
站在李善长身后的三人也是大笑了起来。
徐达笑着率先开口:“刘先生真不愧是位进士,夸奖起人来听得浑身舒坦嘛。”
汤和看着徐达也开口了:“就是嘛,起兵这么多年了,总算网罗到一个金榜题名的进士。”
随后汤和将目光移到了刘伯温身上。
“刘先生,您可是咱义军队伍里的独一份。”
前方的李善长听到这话也是附和着笑了两声,只是这笑容却是略显生硬。
“刘先生,今儿咱陪你逛逛这虎踞龙盘的集庆城怎么样?”
刘伯温一口答应。
就在朱元璋拉着刘伯温的手要走的时候,刘伯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朱元璋开口。
“大帅,此前听闻朱大公子神勇天下无双,曾一人破城,还将元将福寿斩于城外。”
“此事伯温也有些兴趣,不知大帅可否为在下解惑。”
朱元璋拉着刘伯温的手继续走着。
“刘先生,咱们边走边说,咱那大侄啊......”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走了,李善长站在原地落寞的叹了口气后也跟了上去。
众人边走边聊。
“听到大帅这么说,我对大公子愈发的好奇了。”
“世人皆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在我看来,世间英雄唯大公子。”
听到刘伯温嘴里毫不吝啬的夸赞,朱元璋眼睛都笑眯起来了,如果是夸他,他只会觉得此人另有所图,但是夸大侄儿,朱元璋觉得比夸他自己都高兴。
“唉唉唉,刘先生,差不多就行了,保儿还等一会才来呢。”
“之前李先生去请你之前,咱跟保儿聊起四大名士的时候,保儿对你可是十分推崇。”
“本来今日他也应该和李先生他们一起等你的,但是营里事情太多,没办法在帅府迎接你。”
刘伯温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意,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朱元璋不假,其次他也想见见朱圣保。
朱元璋也有些奇怪,这李善长去请都没请来,这次怎么自己就来了。
“刘先生,上回善长亲自去青田府上也没把您请动,这回为何自个来了?”
“禀大帅,上回我是身子没动,可我的心动了。”
朱元璋有些诧异。
“是什么让你心动?”
“是大帅那封满是错别字的聘书啊。”刘伯温说完深情款款的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大笑两声,连忙抱拳。
礼贤馆花园,朱元璋、刘伯温和李善长三人正在聊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三人抬眼望去,只看见身着黑袍的朱圣保缓缓走了过来,刘伯温和李善长连忙站起身。
朱圣保先是拱手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随后才将目光转向刘伯温、李善长两人,对这两人微微颔首。
“刘先生、李先生。”
“见过大公子。”
刘李二人朝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刘先生,此前军中事务缠身,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刘伯温抚着胡须,他原本对朱圣保就好奇,现在朱圣保的态度让他更是高兴。
“大公子客气了,伯温乃一介布衣,当不得远迎,倒是大公子年少英雄,江宁集庆之战,神勇之名连在青田的伯温都是如雷贯耳啊。”
李善长也在一旁接着话茬:“是啊,大公子如今可是咱们义军的定海神针啊,有他在,咱们义军儿郎的底气都足了。”
看着吹捧的两人,朱元璋笑眯着眼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
“刘先生,咱把你请来不是看这礼贤馆的花园的。”
“如今咱占了应天,地盘大了,兵也多了,可咱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北有元廷,南有陈友谅,西边徐寿辉和东边的张士诚,咱啊,夹在这中间。”
刘伯温原本温和的表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
“大帅忧虑之事,伯温一路行来也有所感悟。”
“敢问大帅,当下最忧心的事乃是何事?”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伸出三根手指。
“粮、兵、民!”
“几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粮食已经是如同流水一般了,应天城虽然富庶,周边也才刚归附不久,虽然咱城里存粮不少,足以咱大军吃上两三年,但是连年战乱,田地荒芜,能征收上来的粮食很少,遇到点天灾人祸咱这点存粮够干啥的;”
“再有,咱这兵虽然多,但是良莠不齐,军纪散漫者比比皆是;”
“最后,民心,咱是穷苦出身,咱知道百姓要什么,要得只不过一条活路,可咱现在既要养兵打仗,又要安抚周边地方,稍有不顺咱可就失了这民心了。”
李善长点点头附和:“上位所言直切要害,粮草关乎军心、军纪则是战力根本、民心乃是立足之基。”
刘伯温沉吟片刻,随后伸出三根手指。
“关于大帅三虑,在下有三策。”
“其一,屯田养兵,只靠征粮不可长久,可划拨无主荒地,让一部分军士无战事的时候有地可种,一是自给自足,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二是安置流民,可以稳定地方,这第三嘛,军士劳作可以强健体魄。”
朱元璋听得拍手叫好。
“这法子好,哎呀,刘先生不愧是四大名士,随口一说就解了咱的燃眉之急。”
说着,朱元璋指着李善长。
“那个那个...李先生,这事儿你尽快拟个章程出来,选人督办!”
李善长连忙应下:“我马上就去拟出来,这事我亲自督办。”
“其二,精兵简政。”
刘伯温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朱圣保的。
“大公子所率镇岳营便是精兵典范,然而乱世之中,一营兵马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能改变天下大势。”
第27章 建军施政律令和内眷管理律令
“当务之急,是重订军规,令行禁止、赏罚分明,非战时各营轮流操演。”
“军法如山,无论亲疏贵贱。”
说到这的刘伯温顿了顿。
“大公子治军有方,不如听听大公子对义军的见解?”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刘伯温不是说不出来,而是要说的他不能说,李善长不敢说,唯有最得朱元璋心的朱圣保能说、敢说。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不由得坐直了几分,神情也难得的对着朱圣保严肃了起来。
“保儿,你尽管说。”
朱圣保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张口。
“攻伐无度,形同流寇;”
“时降时反,互相猜疑;”
“粮饷不能自足、临阵不知兵法;”
“掠人妻女财产,只知道取之于民,而不知养之于民;”
“为将者心胸狭隘,为士者缺乏训练;”
“胜时聚集,败者作鸟兽散。”
随着朱圣保的话说出,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伯温则是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对朱圣保愈发欣赏了,如同遇到了知己。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两口将碗里的茶喝完后才幽幽开口。
“保儿,这些你为何不提前跟四叔说。”
“若你之前就跟四叔说,那现在...”
朱圣保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四叔,正值大胜招兵时期,若是我说出来,那跟着打集庆的将士们是何想法?”
他这么一说,朱元璋也就想通了。
“保儿,这六条你给四叔写下来,四叔挂在大堂上天天看夜夜想,直到...”
说到这,朱元璋停顿了一下,眼神开始坚定了起来。
“直到,改天换日的那一天!”
————
徐达和汤和在招贤馆里逛着,两人说说笑笑。
徐达和汤和并肩走着,徐达手叉着腰笑着说道:“咱下辈子不当将军了,也考个进士去。”
汤和则背着手,转头看着徐达:”你?考进士?哈哈哈哈。”
徐达从嘻嘻变成不嘻嘻,推了汤和一下,汤和大笑着朝前走去。
在转角处两人停了下来,李善长从转角阴影处走了出来。
李善长拱了拱手:“两位兄弟,来啦。”
徐达和汤和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有样学样的拱着手行了一礼:“拜见李先生。”
李善长侧着身:“请。”将两人迎到一个院落。
李善长和汤和坐在院落中间的石桌前,徐达则是在不远处看看这摸摸那的。
李善长端起茶抿了一口,汤和看着李善长说道:“李先生,你都瞧出来了,那刘伯温一到,就成了上位的座上宾,心头肉,风头啊,都要盖过你了。”
李善长放下茶杯,翘起了二郎腿,心里有些得意,纵使你刘伯温再厉害,这些人可并不向着你。
汤和接着说:”你当然可以保持风度不吱声,可咱们弟兄不服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徐达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这地方真漂亮。”
汤和看了一眼徐达,端起茶喝了一口,李善长则是笑了两声。
“我天生就这风度,用不着保持。”说着还摆了摆手。
“诶?你们俩为何不服啊,汤帅,得要有点胸怀嘛。”李善长边说边拍了拍汤和的手。
汤和笑了两声:“李先生啊,这不是个胸怀问题,那刘伯温,跟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善长放下茶杯,似是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徐达一个人逛着似乎有些无聊,逛着逛着就坐在了汤和旁边,汤和没有动作,只和李善长聊着天。
“李先生,咱们都是淮西出来的,那刘伯温确是浙江官吏出身,杀过不少义军,如今被元廷抛弃,穷途末路,才来投靠的咱们这边。”
说着,汤和看了看旁边把玩着茶杯的徐达:“咱们弟兄啊,信不过他。”
李善长心里有些舒坦,但是面上不显:“今非昔比,刘伯温已非当年,再说,你们这话跟我说也没用,刘伯温又不是我请来的。”
性子急的徐达听到这就急了:“咱现在就跟上位说去,摊开了说!”
“说什么啊,徐叔?”
三人转过头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朱圣保带着刘伯温正朝着这边走来,看两人的表情似乎聊得很是投机。
“说...”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汤和一把按住。
“说刘先生来了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先生。”
徐达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啊对对对。”
三日后,朱元璋在中书省召集了众文官武将,左文右武,但由于文官太少,只有前几人是文官,其余都是武将。
“拜见大帅!”文官行拱手礼,武将行抱拳礼。
“免礼!”
朱元璋坐在上位,马秀英和朱圣保坐在身旁,二虎站在马秀英身侧。
“今儿咱聚义啊,是要送给你们一件宝贝。”
说完,朱元璋站起身,拿起了案桌上的律书。
“律令,是建军施政律令。”
说完,两位侍女端着承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数十本律书。
站起身的朱元璋看着发下去的律书说道:“这份律令啊,是咱同保儿、李善长、刘伯温共同商量制定的,连夜刻印了五十本,先发给副将以上的官员斟酌,待修订后,再发给全军将士,九夫长以上,人手一本。”
接着,朱元璋看了看手里的律书。
“在这律令当中规定啊,对待孔圣、书院、士绅、商贾、战俘、民众、农桑、僧侣、经济九方面的方针策略,各州府县,各部各营都要照此遵行。”
朱元璋将律书翻了个面,将上面的字展现给下面的众人。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一个,从此以后所有将士都有章可循了,第二个呢,如果不识字的,可以把它当做识字课本,又懂规矩,又懂学识。”
话到这,朱元璋将手中的律书扔在了案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十日之内,把它给我背熟了,如果有谁忘了、丢了,甚至换酒喝了,我把他一撸到底,给我养马去。”
下面的众文官武将都听得哈哈大笑。
等了片刻,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朱元璋摆了摆手,单手叉着腰:“好了好了,咱就先说到这儿,下面,请夫人说话!”
下面的众将士都笑着看着坐在朱元璋身旁的马秀英,马秀英也笑着开口了:“各位弟兄,我也准备了一件宝贝,叫做内眷管理律令,它不但是给你们的,也是通过你们给各位的父母,家眷的。”
说完,旁边的侍女又端着承盘走了出来,上面也是放着数十本律书。
第28章 三年
等众人都拿到了律书,马秀英接着说:“这份律令当中规定了,军士几岁可婚,婚后如何生活,父母、子女如何供养,每月的柴米油盐如何发放,还有,男人出征打仗时,内眷如何留守,男人如果阵亡,遗孤的抚恤标准。”
下面的众人知道了,这个内眷律令是为了自己外出打仗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就算自己哪天不小心真的没了,自己的家人也有了保障。
马秀英看着下面众人也是笑了起来:“先甭急着叫好,这份律令里面还规定了,如果你们这些将帅虐待妻女,她们将如何伸冤告状,如果你们敢抛弃她们。”说到这的马秀英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朱元璋,然后才接着开口。
“她们将得到怎样的补偿,而你们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从现在起,义军的所有家眷,由帅府内政司统一管理,而内政司嘛,由我统一管理。”
坐着的朱元璋和朱圣保突然站起身,拱手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遵命!”
下方的众人也跟着附和。
“遵命!”
————
转眼时间如白驹过隙,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时间来到了至正二十年。
经过建军施政律令的施行,开荒屯田、大兴水利,现在的应天一片欣欣向荣,整个朱部的战斗力呈直线上升。
朱元璋带着常遇春、徐达、耿炳文等人四处征战,彻底稳定下了江左的局势。
而这三年朱圣保和他手下的镇岳营也开始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是镇岳营在一些老将心中依旧是不可磨灭的风景,尤其是在朱元璋和一众高层武将的有意封锁下,镇岳营愈发神秘起来。
帅府后院练武场,三个青年的身影被两个小娃娃代替。
五岁的朱标正穿着合身的练功服有模有样的在练着拳,虽然动作稍显不够老练,但是已经有了些大家雏形。
旁边的凉亭里,常遇春的长女常贞正在宋濂的指导下看着一本启蒙读物。
亭子一角,朱圣保窝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眼睛眯着,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而小白则是在一旁眯着眼摇着尾巴。
连廊,朱元璋和马秀英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欣慰,他俩的愿望达成了。
自集庆一战之后,朱元璋便铁了心要让朱圣保走到幕后,他给朱圣保的理由也很充分,作为朱家长子不能总冲锋在前,而且朱圣保也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朱圣保起初还不习惯,但渐渐的他也在这种懒散的环境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对外征战的重任就交给正在飞速成长的弟弟们身上了。
曾经被朱圣保护在身后的弟弟朱文正,短短三年从八品窜到了四品,进步无比神速,如今已经是集庆的守城大将了,他对守城有着近乎妖孽般的洞察力和天赋,连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而李文忠,那个大雪天求朱圣保教他枪法的小孩,如今距离三品也只是一步之遥,在数次战役中,李文忠作为先锋大将打下了不俗的战绩,已经被年轻一辈将领奉为当之无愧的二代第一人了。
沐英年纪虽然不大,但现在已经是五品高手了,尤其是在奇袭、山林作战尤其出色。
一些将门子弟也开始崭露头角,在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常遇春的妻弟蓝玉,他继承了常遇春的勇猛,虽然性子有些欠打磨,但是在数次小规模冲突中,他的勇猛也在军中开始流传。
“再打一圈,然后跟着小白出去跑步,跑不完三圈不准回来。”
躺在藤椅上的朱圣保懒洋洋的开口了,朱标的姿势无可挑剔,从三岁的时候到现在两年了,他的《武宫内劲》已经堪堪入门了。
“知道了,大哥。”
而一旁的常贞听到朱圣保的话后抬起头看了看场中的朱标,然后转过头看着身旁手握戒尺的宋濂。
“老师,我可以歇歇吗?等会我想和标弟一起去锻炼。”
宋濂对这个常家大小姐也很是欣赏,好学、温婉。
但是,学习应该是不可懈怠的,必须每时每刻都要保持一颗好学的心。
“去吧去吧,等会让玉儿熬上绿豆汤。”
他正要开口拒绝,朱圣保的声音骤然传来。
连廊的朱元璋和马秀英缓缓走了过来。
“宋先生,学习也要张弛有度嘛。”
看到两人,宋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后拿着书就越过朱元璋朝着帅府外走去。
“保儿,你就这么躺着也不知道出去活动活动。”
朱元璋看了看一边练拳的朱标,又瞥了瞥躺着的朱圣保。
“四叔,我嘛看看家,教教孩子就挺好,我真出去活动你又不乐意了。”
朱元璋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朱圣保深居简出这几年,给了不少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年轻一代人才辈出。
“大帅!滁州急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的穿过连廊走到朱元璋身旁。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下来,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练武的朱标和躺着假寐的朱圣保,随后转身朝着前厅大步离去。
而朱圣保则是将头转了转,看了一眼朱元璋离开的方向,他有预感,十年内,天下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朱元璋快步朝着前厅赶去,亲卫跟在他身边对他说着发生的事情。
“滁州将军八百里急报。”
“元廷兵发五十三万,分东西两路进剿中原义军,脱脱帖木儿亲率精骑五万。”
“现在已经过了滕县(枣庄部分地区)、彭城,直奔江东而来。”
听到这消息的朱元璋脚步猛的停住。
“去叫常遇春、徐达、汤和他们来前厅议事。”
朱元璋转过头对着亲卫吩咐着,亲卫领命后连忙朝着帅府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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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的油灯亮了一晚上,几人从前厅一路聊到书房,在书房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常遇春出帅府朝着军营策马奔去,一个时辰后集庆北门开,常遇春带着数万精兵朝着定远赶去。
而太平,朱元璋一直拿不定主意让谁去攻。
难不成让保儿出手?不行不行,底牌越晚亮出来越能发挥大用,也因为派谁去攻,他和几人讨论了一晚上。
最终,朱元璋率先拍板。
第29章 刘伯温说错话
“派花荣去!也该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试着独当一面了,不然等咱们老了靠谁,就靠着保儿他们几兄弟?”
“咱们也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见朱元璋都这么说了,徐达和汤和也没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等到早上,朱元璋召见了花荣,在花荣原本三营兵马的基础上又追加了五个营的兵马,总共八千精兵进攻太平。
————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渐渐炎热,就在花荣出征两日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这日早上,朱元璋在开着朝会。
背对着众人的朱元璋将昨日夜间收到的消息讲给众人听。
“陈友谅在采石矶弑主篡位,拥兵六十多万,占据了湖北、江西、湖南等地,兵多将广,现在他俨然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义军了。”
脾气火爆的常遇春最先开口了。
“这狗东西!背信弃义,就该把他千刀万剐!”
一众武将跟着附和,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最讲究一个忠义,陈友谅这狗东西居然背刺自己上峰。
徐达眼中却是有些忧虑,他刚入二品,就算加上入了二品数月的常遇春这个猛将,在这种大战中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尤其是陈友谅手下还有个令人忌惮的名字——张定边!
张定边已经是在一品钻营多年的绝顶高手,乃是陈友谅手下第一猛将,甚至于可以说是所有义军中的第一猛将,是真正能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猛人。
朱元璋走到案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接着开口:“陈友谅已经顺天命,进大位,宣布自己是汉王了,要大江南北的所有义军全部归顺他!”
“这不,汉王还给咱朱元璋发来了一道令旨,要咱速去黄州朝拜王驾,一起共图大业!”
说着没朱元璋就把手中的令旨摊开,下方的武将听到这话也开始嚷嚷起来。
“去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
“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朱元璋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是怂货。
“现在元军离咱也不远了,统兵元帅就是脱脱帖木儿,大家商议一下,当下,咱们该如何应对。”
下方一众将领开始了讨论,刘伯温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李善长站了出来。
“禀上位,善长以为,一,万不可发兵讨伐陈友谅;二,集结所有兵马,依托长江天险,抵御元廷大军,三,可先派出部分精锐预先过江,埋伏于来敌之路上,昼伏夜袭,拖住元军脚步。”
李善长说完就退回原位,汤和连忙走出来,抱拳说道:“大帅,末将赞同李先生的策略。”
汤和开口后,身后的徐达等一众武将都纷纷开口附和。
朱元璋见刘伯温迟迟没有开口,于是看向他,发现他还是没有动作,只能先开口:“刘先生,您怎么说。”
刘伯温被朱元璋这样一问,也只能站出来。
“大帅,在下觉得在决定迎敌策略之前,应该先搞清楚敌人是谁,最危险的敌人又是谁。”
朱元璋还没来得及说话,下面的将领就开始笑了起来:“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元廷,当然是元军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慢慢的开口了:“不错,元廷是我们的敌人,但不一定是最危险的敌人。”
“大帅,在下觉得义军最危险的敌人是西边的陈友谅,南边的张士诚。”
“元廷大势已去,如同腐水朽木,迟早势必灭亡,而向陈友谅、张士诚这样的义军,则是漫山遍野,他们如同狂蜂猛蚁,铺天盖地,他们个个都想称王称霸,个个都想做皇帝,争天下。”
坐在上位的朱元璋沉默了,下面的一众将帅也笑不出来了。
刘伯温转头看向周边的将帅接着说道:“请问列位,现在有多少真皇帝假皇帝,还有多少想做皇帝而没有做成的枭雄霸主...只怕成百上千,多不胜数。”
朱元璋听得站了起来,拿着陈友谅发来的令旨扔在桌上,又坐了下来。
“先生说得有道理,但具体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诈降。”
刘伯温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前厅的气氛顿时停滞了下来。
“什么?投降?”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一旁的徐达就先忍不住了,连忙站出来语气不善的说道:“先生,你说的是人话吗?”
一帮将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不愿意向别人低头,于是纷纷附和徐达。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是狗叫!”
“他当过元廷的狗!还剿杀过咱们义军!”
“他手上还沾着咱们义军兄弟的血呢!”
甚至有一个情绪激动的将领拔出了刀对着刘伯温:“老子先杀了你!再接受军法处置!”
徐达和汤和连忙拦住,汤和转过头对着刘伯温大吼:“大进士,你还不快滚?!”
刘伯温看了看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善长。
李善长心中有些得意,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朱元璋也有些想不通,为何今日武将齐齐向刘伯温发难,而且这刘伯温呐,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带领的义军也是打家劫舍的毛贼,就你刘伯温是世外高人,这个王八羔子。
刘伯温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呆不下去了,努了努嘴,最终也只吐出了几个字。
“大帅,在下告辞了。”说完,刘伯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走出中堂,朱元璋就这样盯着刘伯温的背影。
李善长连忙追出去。
“伯温兄请留步!伯温兄!请等一等伯温兄!”
刘伯温停止了继续向前的脚步,等着李善长。
李善长连忙跑上前:“伯温兄啊,你千万别在意,这些人都是武夫粗汉,说话口无遮拦,善长刚来的时候,还被他们当头浇过马尿呢。”
刘伯温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向前走,李善长连忙跟上:“处久了,误会消除了,你就会发现这些人个个质朴可爱,当初浇我马尿那小子,后来跪在我的脚下把头都磕破了,非要当我的义侄不可,你说这事有意思不。”
刘伯温对朱元璋和红巾军都很失望,于是语气也有些不善:“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30章 刘伯温回青田
“善长兄,今天的遭遇我在元军那也碰到过,现在让我彻底清楚了,两头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说着,刘伯温就要往前走,而李善长连忙跟上刘伯温的步伐。
“伯温兄,你千万不要走,你一走,上位会伤心的,而那些将帅们,他们会更加恨你啊。”
而刘伯温却只是淡淡的说道:“善长兄,我和你不一样,你勤恳朴实,深谋远虑,任劳任怨,所有的主子都会喜欢你这样的臣下,时间越长就会喜欢得越深。”
“而我恰恰相反,刚一见面时,主子会对我大加赏识,把我捧得高高的,时间一长,就不会喜欢我这种言谈举止,和我身上的这股傲性,如果我现在不走,这股傲性会让我掉脑袋的。”
李善长知道自己留不住刘伯温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难以相劝了。”
刘伯温头也没回的往中书省外大步流星的走去,李善长看着刘伯温的背影久久不语。
刘伯温回到礼贤馆别院收拾好东西,带着来时的家丁收拾好东西就要出城回青田,然而在礼贤馆门口停了下来。
朱元璋揣着手坐在礼贤馆门口,刘伯温走上前行了一礼,朱元璋还是很看好刘伯温,于是率先开口了:“别走了。”
刘伯温自嘲一笑:“即使大帅想留我,众将也留不住我,大帅更不会因为我而得罪众将士,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打仗还得靠将士。”
“大帅,刚才在帅府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友谅依然是十分可怕的敌人,你不消灭他,他就会消灭你,而且,陈友谅绝不会满足称王,他要抢在你前面称帝。”
“大帅,请做好准备。”
说完,刘伯温也没等朱元璋的回答,越过朱元璋朝前方走去,朱元璋则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刘伯温骑着毛驴来到城门口,正要出城,朱元璋骑着马追了上来。
“刘伯温,你说吧,让咱咋办你才留下来。”
见刘伯温没有回答,朱元璋接着说道:“咱打算处置那些放肆的将军。”
刘伯温却是拒绝了。
“万万不可,他们恨我有他们的道理。”
“对了,大帅,刚才在礼贤馆我仍然没有把话说完,现在我才又想起来。”
“在下以为,当前最佳的选择是上书给脱脱,归降朝廷,这样可以转移他们的攻击矛头,八成能够让他们挥兵陈友谅。”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火也起来了。
“让咱归顺朝廷,刘伯温,你之前还说义军如草寇,时降时反的,现在让咱这么做!”
说完,手也没闲着,拿着马鞭指指点点的。
“大帅息怒,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朱元璋怒喝一声:“放屁!我朱元璋宁死不降!”
刘伯温微微一笑:“假如大帅不想杀我,请容在下告辞。”
朱元璋拿着马鞭大手一挥:“滚!”
刘伯温骑着毛驴头也不回的朝青田方向赶去。
帅府后院,朱圣保依旧瘫在藤椅上,桌上摆着应季水果,朱标在院里打着拳,身旁的是常贞朗朗的读书声。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懒散的富家公子。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连廊外传来,朱元璋大步流星的从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阴沉。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管咱,咱不是来看你们俩的。”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朝着正要行礼的朱标和常贞二人挥手。
他走到朱圣保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朱圣保的茶碗咕嘟咕嘟两口就给喝了个干净。
“陈友谅在采石矶杀了徐寿辉称帝了。”
朱圣保敲着藤椅把手的手停了下来。
“弑主篡位。”
朱圣保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身体却是微微撑了起来。
“然后呢?是冲着我们来了?”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手拿起桌上的小刀切着西瓜,在这,他好像觉得陈友谅来犯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力顺江而下,直扑应天,还勾结了张士诚那个盐贩子,想把咱一口给吞了。”
朱圣保沉思了片刻,很快他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无非就是陈友谅早就想称帝,这次又被部下架了起来,顺势就称帝了,而张士诚,软蛋一个,陈友谅威胁一下就怂了,但是想让他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想通后,朱圣保又躺了回去,躺下去的时候看了看朝着这边偷听的朱标和常贞。
“那四叔打算怎么接招,是李善长的正面抵抗还是刘伯温的诈降。”
朱元璋有些奇怪,自己这个大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连他们怎么想的都知道。
似乎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朱圣保眯着眼将一旁的蒲扇拿了起来。
“李善长这个人圆滑,明知怎么都要打,那不如说点好听的让诸位叔伯兄弟高兴高兴。”
“而刘伯温虽然聪明,但是心里藏不住话,不会说好听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诈降元廷,将矛盾转移。”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朱元璋心里想的其实和刘伯温也差不多,但是这些话在朝会上他不能说。
等元廷收到信后必然会派人来,这个时间就足以让自己这边准备好迎接这场大战。
看着懒散的朱圣保,朱元璋心里似乎也安定了几分。
“如果元廷就非要跟咱打一场...”
话还没说完,朱圣保手中的蒲扇也摇了起来,微风拂过朱元璋的脸,让他清醒了几分。
“四叔,按你心里所想的去做吧。”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元璋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西瓜切成了数瓣,递给朱圣保一瓣后自己吃着一瓣西瓜就走了,临走还将沾满西瓜汁的手在朱标头上揉了揉。
————
这两日前方战事还未传来消息,今日大清早的朱元璋就在中堂与李善长和汤和等待消息,李善长和汤和都主张战,毕竟元军实际兵力虽然有五十万,但是多是由汉人组成,等到跟前就已经折损一半了。
而自己这一边兵精粮足,又是以逸待劳,自己这一方还是有一些优势,朱元璋也在思索。
所以朱元璋在等,等前方传来消息,若是安庆和太平守住了,那自己就可以准备反打了。
第31章 再写一份降表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名军士。
“报!前军元帅常遇春遣人回马来报!”
“十三日晚,攻陷安庆!”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好了!这样一来,元军想南下,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中堂内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汤和开口开着玩笑:“常遇春取安庆比花荣取太平晚了三天,这叔叔落在侄子后头,我琢磨着这三天里啊,常遇春肯定气得吐血。”
朱元璋和李善长都是大笑着,就在这时,门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个军士。
“禀大帅!太平镇丢了!”
朱元璋怒喝一声:“放屁!”自己这个义子不管是武艺还是排兵布阵都是算得上中上,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太平栽了跟头。
然而还没等他细问,来报的军士就接着道:“水帅将军遣快船来报,十四日凌晨陈友谅奔袭太平,数十万大军围城猛攻,黄昏时分,太平镇被攻陷。”
朱元璋此时想的不是太平,而是花荣,于是连忙追问。
“花荣呢!”
军士低着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
“花荣将军伤重被俘,陈友谅要他归降,他不肯,陈友谅把巨石捆在他身上,将他沉江而死啊!八千多弟兄大部分阵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先是摆摆手,挥退了要扶他的汤和与李善长,随后只觉得两眼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汤和与李善长连忙将朱元璋扶回了寝宫。
次日,朱元璋寝宫,朱元璋召来了李善长,李善长缓缓走进,朱元璋躺在床上,朱元璋只是呢喃着:“刘伯温的预言应验了,陈友谅果然是咱们最大的敌人,他的心思,比元廷还毒辣,杀起义军的兄弟来,比元廷还残忍呐。”
李善长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朱元璋此时想的是上表元廷,他也知道朱元璋这是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发展,然而此举必然会引发动荡。
朱元璋挥挥手:“写吧。”
李善长正要说什么,朱元璋只是指了指案桌上的执笔,没有说话。
等李善长写好后,朱元璋也收拾好了,站在李善长身旁,李善长拿起降表读给朱元璋听。
“臣叩请朝廷降恩赦罪,臣下各部将士均愿意归顺朝廷,并听从调遣,臣则自缚于应天城下,北向长叩,静候朝廷旨意,如能上沐天恩,恕臣卸甲返乡,臣万幸,如令臣建功赎罪,报效沙场,臣甘效犬马,万死不辞!”
朱元璋听到这心里一阵反胃。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先生你怎么能写出这等恶心的词语来呢,那咱...不成龟孙子了吗?”
李善长也是哭笑不得,他也知道自己写的降表有些让人听不下去,但是元廷爱看这个呀。
“上位,咱这是乞降,乞降就要有个乞降的样子,就好比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
说完,李善长翻了翻降表。
“上位,后面还有。”
朱元璋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千万别念了,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说完摆了摆手:“就这样吧,拜发。”
李善长拿着降表拱拱手就退了出去。
朱元璋站在原地扶着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善长正要拿着降表往外走,还没到中书省门口,就被后面赶来的军士叫住了。
“李先生,大帅请您回去。”
“怎么?大帅改主意了?”李善长其实并不主张朱元璋写降表,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如刘伯温。
“末将不知道。”
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李善长也只能跟着军士回到朱元璋的寝宫。
李善长刚进朱元璋的寝宫就连忙开口:“上位,说心里话在下也不赞成乞降,哪怕它是诈降,在下也不喜欢。”
从李善长进门开始就坐着没回头的朱元璋闭着眼开口了。
“明白,咱心里明白。”
李善长以为朱元璋是回心转意了,连忙回答:“我这就将它付之一炬。”
说完,李善长拿着降表转身就要走,朱元璋淡淡的开口了。
“不,咱请先生回来,是想请先生再写一份。”
李善长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写一份?,给谁呀?”
朱元璋睁开了眼。
“张士诚,咱琢磨着,陈友谅既然视咱为心腹大患,非去之不可,他肯定会拉拢浙江的张士诚,约他一起对咱施行东西夹攻,平分天下。”
“这两个人的兵马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余万,如果真让陈友谅得逞了,那咱就完了。”
“所以,为了对付陈友谅,咱不得不向张士诚示弱,给他卖个笑脸吧。”
李善长见朱元璋心意已决,也只能去案桌前再写一份。
而此时的朱元璋在想啊,自己一直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然而顶天立地,是要用胯下之辱来换的。
中午,马秀英正路过花园的时候就见到朱元璋穿着比甲提着两个石锁在锻炼,大概是练累了,就看了朱元璋放下石锁,提了提裤子,转身去地上抱石头,只见朱元璋抱着石头围着石桌转圈,马秀英看不下去了,终于是笑着开口了。
“病好了?”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摇晃了两下,连忙把手中的石头扔在了地里。
“好了,好了。”
说完,擦了擦手就走到石桌前倒了一碗茶。
“咱啊,从来就没病过,这大敌当前的,它敢不好。”
马秀英提了提裙子就往石桌方向走。
“跟你商量件事,听说青田山水不错,我在家闷着也是闷着,想带着保儿到处走走,顺便到青田看看山水。”
朱元璋喝茶的手一顿,现在是多事之秋,要出去游玩的话这一路可不好走,于是朱元璋连忙开口:“妹子,你知道这是啥时候,事儿多得跟麻团是的,内府离不开你,不成!再说了,那保儿走了咱心里也不踏实。”
说完,朱元璋就转身去抱石头,马秀英则是坐在了石凳上,赌气一般的开口了。
“内府离开谁都行,特别是我。”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陪我出去玩过吗?”
“你没空,我还不能带着保儿出去逛逛?”
“再说了,没听见我去哪儿啊!青田!”
现在朱元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石头丢回地里。
“青田...”
朱元璋赶紧走到马秀英身旁,弯着腰哄着马秀英。
“你不会去把刘伯温给请回来吧。”
第32章 前往青田
马秀英傲娇的笑了一笑。
“试试看吧,闷着也是闷着。”
朱元璋笑着坐在了马秀英身旁。
“妹子,有你真是咱天大的福分啊,如果你和保儿把这事办成了...”
“你也知道,咱悔不当初不应该把他放走。”
马秀英转过身看着朱元璋。
“我跟你说白了吧,我撵走了你一个心上人,就给你再请一个心上人回来,还你这份情,值吗?”
朱元璋哪敢接前半段的话,只敢笑着连连点头:“值,值,太值了!”
说完,朱元璋连忙给马秀英倒茶。
“妹子,来来来。”
马秀英接过茶喝了一口。
次日,帅府前门,马秀英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正指挥着侍女将几本朱元璋珍藏的书和几匹绸缎往马车上搬。
而一旁的朱圣保正倚在石狮子上,依旧是黑袍,只不过这次身边没有小白和镇岳枪,而是腰间横着一把镇岳营制式长刀,仿造唐朝横刀所制,对破甲有奇效,这刀也就在镇岳营里有,在外,甚至连千户也拿不到一把。
马秀英缓缓走到朱圣保身前给他整理着有些皱的袍子。
“保儿,这次去青田请刘先生,你四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辛苦你走一趟。”
“原本你四叔打算亲自前去,但是现在战事紧急,你四叔要坐镇应天,实在是脱不开身,派别人去又怕分量不够。”
朱圣保打了个哈欠,随后撑着石狮子站了起来,此次去青田,也只有自己和婶子去才能把刘伯温给请回来,别人去怕是只会无功而返。
“知道了,婶子。”
马秀英点了点头,拉着朱圣保就朝马车走去。
“你和玉儿跟我一起乘车吧,要睡觉你上车再睡。”
朱圣保先是看了看一旁朱元璋牵着的马,然后指着那边朝着马秀英说道:“婶子,我骑马就行。”
马秀英看了看朱元璋牵着的那匹黑色大马点了点头。
而这时朱元璋也牵着马走了上来。
“保儿,路上一切小心。”
他将缰绳递给朱圣保的时候还在低声叮嘱。
朱圣保看了看站在车旁的车夫,朝着他点了点头。
车夫叫陈石头,是当年集庆冲阵活下来的人之一,如今已经是四品初期的百户了。
陈石头腰间挎着的是同样的唐横刀,他对着朱圣保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指挥使。”
“石头,这趟差事就当散心了,回来我可是要好好考校考校你们。”
陈石头咧嘴一笑,手拍了拍腰上的刀。
“指挥使放心,咱可一天都没落下。”
他知道,指挥使看着懒散很好说话,但是他们这些亲眼看到过他出手的老兵没有一个敢轻视他。
朱圣保朝他笑了一下,随后翻身上马。
很快,几人就出了应天城,朱圣保驾马与马车并行着,朱圣保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马上闭着眼,任由它驮着自己。
马车内,玉儿抱着一个包袱,时不时的就掀开帘子看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帅会让大公子随着一起来,还不带护卫。
大公子明明看着就很弱,还这么懒,平时不是躺着就是躺着。
马秀英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手轻轻拍着她的手。
“夫人,为何这次我们出来不带护卫,大帅还这么放心。”
马秀英手上安抚的动作没有停,而是问了玉儿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大帅都让保儿教导标儿吗?”
玉儿低着头思索了一下。
“因为大公子是从武当山下来的?”
这话是在她刚进帅府的时候听门口的守卫说起的,那时候朱元璋已经攻下集庆快半年了。
马秀英摇了摇头:“因为大帅麾下最厉害的就是保儿,当年大帅攻集庆...”
随着马秀英将朱圣保做的事讲出来,玉儿的眼睛慢慢睁大。
出发第二天上午,众人离青田越来越近,官道旁的树也开始密了起来。
突然,陈石头猛的拉住了缰绳,马车稳稳停了下来,朱圣保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夫人、公子,这里不太对。”
手握缰绳的陈石头将另一只手放在了刀上。
两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前方官道中央倒下来的大树。
“保儿,怎么了?”
帘子掀起一角,马秀英的声音传了出来。
“婶子,没事,你们俩就在车里待着,不要出来。”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马秀英也知道前方出了事,而玉儿虽然知道了朱圣保的强大,但还是不由得的紧张了起来。
话音刚落,两侧树林里冲出了一二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的是不知从哪个溃兵部队身上扒下来的刀枪。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拎着一把豁口大刀。
“把钱粮和女人留下!不然...”
独眼汉子贪婪的目光扫过朱圣保,然后落在了朱圣保身旁的马车上,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好东西。
陈石头没有看他们,反而是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朝着他随意的摆了摆手。
陈石头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抽出长刀就朝着独眼汉子挥去,一道有些暗红色的刀气直直穿过独眼汉子和他身边的数人。
几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横着切成了两半。
刀气未散时,陈石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有时候是用指,有时候是刀,每一次出手必然有一个人死去。
在一个可以内力外放的四品高手面前,一群毫无修为的乌合之众和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惨叫声、倒地声响彻这条官道。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官道上恢复了寂静,一二十个山匪无一活口。
约莫一炷香后,陈石头将山匪的尸首和官道上倒下的树给收拢到了一边。
“公子,路障清了,可以继续走了。”
陈石头走回马车旁先是对着朱圣保拱了拱手,随后跳上马车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挥着马鞭继续朝前走着。
马车里,马秀英轻轻放下帘子,她看到的只有一地的血迹。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在这乱世劫道的,手里没几条人命是不可能的,而玉儿则是一脸苍白的捂着嘴。
烈日当空,前面的路越来越平坦,一座小镇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33章 刘伯温回应天
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来到了刘伯温家。
这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竹林中间就是刘伯温的院子。
院子外,一行人停了下来,陈石头的手放在刀上在马车旁守着,马秀英、朱圣保两人等在院门前,而玉儿则是先走进了刘伯温的院子。
就在刘伯温正闭目沉思的时候,玉儿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前。
刘伯温猛的睁开了眼睛,睁眼就看到了马秀英的贴身侍女玉儿站在他面前,看清来人后刘伯温连忙站起身。
“玉儿姑娘,你这是?”
玉儿朝着刘伯温行了一礼:“玉儿给刘大人请安了。”
刘伯温连连摆手:“别别别,玉儿姑娘到此所为何事啊?”
玉儿微微一笑。
“有位夫人和公子渴了,想跟您讨一杯茶吃。”
刘伯温顺着玉儿的目光看向门外,马秀英和朱圣保缓缓走了进来。
刘伯温看着两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伯温呐。”
马秀英没多说什么,就只是亲切的叫了刘伯温一声。
刘伯温拱着手行了一礼:“夫人什么都不必说了,不必说了,伯温都明白了。”
马秀英有些惊讶:“真的?”
刘伯温点了点头:“真的。”
马秀英和朱圣保对视一眼,她没想到自己和朱圣保来找刘伯温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自己原本还准备了很多很多话来劝刘伯温的。
“伯温呐,你给了我好大的面子。”
“我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竟然一句也没有用上。”
对于马秀英来青田,刘伯温很是感动,他感受到了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诚意。
“夫人不避险阻来到此地,这比什么话都重要,在下再迂,也该知趣了。”
“夫人,晚走不如早走,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归赴应天。”
马秀英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自己晚些回去的话朱元璋才会知道请刘伯温是多么不容易,这样朱元璋才会知道珍惜。
“别别别,你这青田山清水秀的,我还没看够呢,待两天再回去。”
“再说,也别让大帅觉得请你请得这么容易,咱们得让他着着急。”
刘伯温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也就顺着马秀英的话接着说:“夫人,当真是想看看这青田美景?”
马秀英环视着刘伯温的院子,头也没回。
“当然啊。”
刘伯温一拍手,笑着对马秀英说道:“真让夫人说着了,这世人只知道三山五岳、西湖翠楼,俗,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青田也有十大美景,这十大美景根本不比名山大川差。”
“明天天一亮...不,天没亮我就陪夫人与公子去看景。”
“头一景,青田日出。”
次日,朝阳初升,一行人就已经登上了青田山上的亭子看日出。
而马秀英的心思却不在这美景上。
“刘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刘伯温连忙转身:“请夫人吩咐。”
马秀英微微一笑开了口:“大帅这个人,表面上刚烈,其实心里边有时候也挺脆弱的,尤其是好面子,回头您若是见了他,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说完,马秀英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看着马秀英那诚挚的眼睛,点了点头:“夫人,伯温明白,请夫人放心吧。”
马秀英的目光放在了美景上,头也不回的对着刘伯温说:“伯温,在这里我给你做个保证,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保儿。”
听到马秀英的保证,刘伯温连忙躬身朝着马秀英和朱圣保行礼。
“多谢夫人,多谢大公子。”
两日后,一行人回到了应天,马秀英先是在礼贤馆安顿好刘伯温,最后才回到帅府。
刘伯温在礼贤馆遇到了李善长,两人寒暄两句后,李善长就开始了。
“伯温兄,你走后这几日,我可是度日如年呐,这上下里外多少事,忙得我是焦头烂额啊,不瞒你说,我有时啊,做梦都在想,这要是有刘伯温在这儿就好了,他肯定是举重若轻、排危解难,挽大厦于将倾...”
刘伯温一听李善长这话,就知道是在戳自己呢,然而刘伯温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善长兄,咱俩之间就不必唇枪舌剑了,既然是同侍一主,你我就得同心同德,只有这样,我们两个人才能活得轻松,你说是不是?”
李善长点点头:“说得是呀。”
这时候刘伯温也服了个软,他不愿和李善长争这些:“再一个...在下的毛病你都知道,坐而论道嘛,我行,但要日理万机,处理那些纷纭复杂的军政民政,我是万万不行,而这方面,是你最擅长的,也是大帅府最最重要的,仅此一项,在下就永远不可越过你去,所以你在大帅身旁的首辅位置,雷打不动。”
李善长也听出了刘伯温话中的服软之意,于是拱了拱手行了一礼:“伯温兄,人品胸怀,善长自叹不如。”
刘伯温也回了一礼:“善长兄,从此以后伯温愿视善长兄为上,伯温甘居其下,同心同德,共襄大业。”
刘伯温服软,李善长顿时就眉开眼笑了,笑着将刘伯温迎进了礼贤馆。
次日上午,李善长领着刘伯温来到了江南中书省,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众将领齐齐地站在台阶上,汤和与徐达站在最前面,徐达率先开口:“给刘先生赔罪了!”
其余将领纷纷开口:“给刘先生赔罪了!”
刘伯温拱着手回了礼:“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而在书房案桌旁来回踱步的朱元璋,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整理措辞,等听到脚步声时,先是跑到了门口,似乎觉得不妥,又跑到案桌后,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假模假样的拿起一本书看着。
等到二虎带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进来,朱元璋依旧头也不抬,刘伯温进门后两步走上前,跪在了地上,拱着手;“刘伯温叩见大帅,请大帅知罪。”
等刘伯温低下了头,朱元璋才站起身朝刘伯温走去:“诶呀,伯温呀,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朱元璋就把刘伯温扶了起来。
等刘伯温坐定,朱元璋才叫门外的李善长进来。
第34章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伯温呐,跟您说件丑事,咱呢,已经向元廷乞降了,不光如此,还向张士诚献媚了,本来咱一条腿都不想跪的,结果现在可好,两条腿都给这帮狗杂种们跪下了。”
说着,朱元璋还尴尬地笑了两声。
刘伯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拱了拱手:“大帅此举,可喜可贺啊,在下只想到向元廷诈降,没想到向张士诚也诈了降,大帅所为,真是神鬼莫测啊,要嘛就不做,要做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下敬佩。”
尴尬地气氛在刘伯温的话语下也缓和了很多。
“你就别安慰咱了,咱这是又骗又降的,丑啊,实在是太丑了。”
刘伯温开口安慰:“大帅,你不是最敬佩布衣帝王汉高祖嘛,他呀,当年为了争天下,也做过许多丑陋不堪之事。”
“就说刘邦收彭越那会儿,也曾假意乞降,然后再趁乱进军,最后,则乱其军,断其头。”
李善长眼神有些不对了,自己给朱元璋讲过汉史,这一段自己是没讲过的,自己看得官史和汉书都没写过。
然而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回过味来,看着李善长:“诶?先生,您跟咱讲过汉史啊,咱怎么不记得这段啊。”
李善长一时语塞:“这...这汉史啊,浩如烟海,上次在下没有讲完,以后会讲到的。”
————
元廷,被发配的脱脱也收到了朱元璋乞降的消息,脱脱知道,朱元璋的乞降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他现在被西边陈友谅,东边张士诚夹在中间不敢有动作,只有这样才能拖延时间,让元廷和他的敌人去斗,他可不会忘记三年前朱元璋设计夺了他的应天,这件事至今为止都是他无法忘却的教训。
于是脱脱也将计就计,派遣吕昶前往应天招抚朱元璋。
吕昶带着元廷赐下的令旨、御酒、八宝顶帽和荣禄大夫兼江南中书省平章敕封金册,打扮成逃难送葬的人就出发了。
而另一边的陈友谅决定下月初三发兵东征,三个月内击溃朱元璋,占据集庆。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空国而行,顺江直下,直取集庆!
次月,陈友谅带着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很快就要到了鄱阳湖,转过鄱阳就能到洪都,洪都是朱元璋手下的重镇,此时陈友谅正在思考,是先攻洪都再取集庆,还是绕过洪都直取集庆。
陈友谅看了自己的战船,又得到消息,洪都此时正在整军备战,城内只有八千守军,那若是自己绕过了洪都,这八千人偷袭自己身后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陈友谅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船过鄱阳湖!直驰洪都!十天之内攻下洪都,再取集庆!”
集庆,江南中书省,朱元璋正和李善长讨论汉史。
“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军士连忙跑进来。
“禀大帅,洪都守将遣快马急报,陈友谅亲率大军,御驾东征,此刻兵至鄱阳湖。”
朱元璋神色不变:“多少兵马。”
“水陆共六十八万人。”
朱元璋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认为陈友谅一定不会倾国而出,他能动用的兵马不过也就三十余万,这些人自己完全能吃得下。
朱元璋端着茶碗,哼了一声:“虚张声势,咱啊,早就给他掐算过了,陈友谅的兵马根本不足六十万,再除去各州县、府县的守军,再留下那些老弱病残的,能打仗的超不过三十五万。”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无比的自信,然而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陈友谅此次却是下定了决心要一举攻破集庆。
就在朱元璋坐下,端起茶碗正要喝的时候,来报的军士又开口了:“可是洪都守军禀报说,陈友谅这次动用了全部兵力倾国而至,就连首府武昌都不留一兵一卒。”
朱元璋有些惊讶了,他转过头看着军士,军士继续开口:“他还说亲眼看见长江江面上战船密布,行驰了两天两夜还不见首尾。”
军士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但那每艘战船高约十丈,长约百丈,上有弩弓,下有炮台,单甲板上就可以列兵两千多,除了六十八万大军以外,陈友谅还征集了百万民夫,为大军开路搭桥...”
“还有,他把下达的命令叫做绝命令,严令三个月拿下集庆,否则,将帅斩首。”
军士越说越小声,朱元璋越听越沉默,直到军士说完,朱元璋才抬起手里的茶碗喝茶,只是颤抖的手却是怎么也稳不住。
“还有...”军士有些沉默。
朱元璋身旁站着的李善长连忙开口:“说!”
军士这才开口:“还有,他们三军上下都传颂着陈友谅的十字箴言,说什么,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朱元璋茶也不喝了,睁着眼定定的看着前方。
身旁的李善长念叨着这十个字。
“上位,陈友谅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拼命的呀。”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茶碗递到李善长身旁,然后手一松,茶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茶碗里的水也随之飞溅而出,浸湿了脚下的青砖。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沉默着站起身,从后门出了中堂,而李善长则是跌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刚刚碎掉的茶碗。
等朱元璋走后,刘伯温才姗姗来迟。
“善长兄。”刘伯温走到李善长身旁轻轻叫道。
这时,李善长才回过神,连忙对着刘伯温开口:“伯温呐,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伯温坐在了李善长身旁,淡淡的开口:“我知道了,洪都城传来的消息,在帅府内外都已经传开了。”
李善长真正着急的却不是洪都,而是集庆,他指了指地上碎掉的茶碗。
“我说的不是那儿,是这儿。”
此时,刘伯温才注意到地上碎掉的碗,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善长。
“这儿怎么了?”
李善长连忙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朱元璋不在,而且此时中堂也没有别人,这才开口:“上位失手了,也失神了,他摔了茶碗呐。”
“伯温呐,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他如此慌张过,可是今天,陈友谅让他手足无措了。”
第35章 老子还没死呢!
刘伯温轻叹一声,此刻他觉得朱元璋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慌张。
“大帅也是人呐,临危当头,岂能不慌,”
“他人呢?”
“不知道啊。”
此时,中堂外传来一阵阵喧闹声,刘伯温连忙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汤和徐达等一众将领正朝中堂这边走来。
刘伯温指着门外对着李善长说:“听听,将帅们都赶到帅府来了。”
朱元璋不在,李善长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怎么办啊,这大帅不在啊。”
相比之下,刘伯温就淡定多了:“别慌,善长兄,这时候千万不能慌,即使是心里没底,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说的是啊。”
而此时的中堂之外,一众将领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善长兄,你是帅府的大都事,大帅的首辅,你啊,赶紧出去顶一顶。”说完,刘伯温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李善长连忙拦住他:“别别别,咱俩一块儿去。”
刘伯温有些恨铁不成钢:“哎呀,我得去找大帅,把他请回来。”
李善长也没有再纠结,他知道轻重缓急,此时大帅必须坐镇以抚军心:“那你可快回来啊。”
刘伯温应了一声就往中堂的后门走去。
李善长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朱元璋来之前自己一定不能慌,他摇着羽扇就朝门外走去。
门外,一众将领正在谈论陈友谅的战船和绝命令,常遇春则是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听着众人的谈话。
李善长笑着从中堂走了出来。
“大家都嚷什么呢?”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堂上请吧。“
说着,李善长转过头吩咐当值的军士给众将帅上茶。
等所有将帅都走进中堂,李善长才跟着进来。
而另一边的刘伯温,则是来到了朱元璋的书房,雅思间,门口站着二虎,刘伯温看到二虎就开口询问。
“大帅在不在里面。”
二虎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刘伯温。
刘伯温又开口了:“大帅到底在不在!”
二虎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刘伯温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往里进,刚走到二虎身前,二虎没有说话,只是刀出半鞘。
“大帅有令!任何人不准入内!刘先生,对不起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也只能默默转过身离去。
雅思间内,朱元璋躺在地上睁着眼看着房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案桌后坐着的却是身着黑袍的朱圣保。
朱元璋坐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友谅,你娘的,这回是要咱死啊。”
朱圣保手中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朱元璋的话后,他将最后一个字写下之后才看向朱元璋。
“陈友谅说的三个月之内攻下集庆,那就说明他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百日不到。”
“然而我们不能调动太多兵力前往洪都,否则张士诚和元廷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去了,洪都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但是说实话,他没信心,他不知道谁能挡住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朱圣保站起身缓缓走到朱元璋面前,随后席地而坐和朱元璋对视着。
“四叔,让我去吧。”
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猛地站起身走到案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狠狠的将茶碗摔在地上。
“老子还没死呢!”
“你真当以为咱没了你就无人可用了?!”
“你去!你出点什么事你要咱怎么跟文静交待,怎么跟你爹娘交待,怎么跟你爷爷交待!”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在朱圣保面前发这么大火,这次守洪都完全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就真没脸去见自己的大哥和父亲了。
朱圣保没有反驳他,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四叔,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功成,那我们前方再也没有阻碍。”
“这一战只有我去最合适,不仅我去,驴儿、文忠、沐英都与我同去。”
朱元璋双手扶住案桌,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可是保儿...”
朱圣保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叔,我们该出去了。”
随着两人走出房间,阳光照射到朱元璋的书桌上,朱圣保写的五个字在微微泛黄的纸上格外显眼。
中堂,众将领站的站坐的坐,徐达站在人群中间。
“弟兄们,你们别被陈友谅吓住了,天塌不下来,说是六十八万大军,可有几个是久经战阵的。”
说着,他指着常遇春:“四弟,你来说说!”
常遇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盔甲:“在安庆时,老子跟他交过手。”
“那些娃儿,都是刚放下锄头的,老子都舍不得杀他们。”
常遇春的这些话惹得众将帅哈哈大笑,好像陈友谅也不过如此。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汤和开口了:“我说四弟啊,你安庆那一仗恐怕不能算数啊,当时,陈友谅所有精锐都用于攻打太平了。”
说到这,汤和有些沉默。
“花荣,也正是因此而阵亡,你安庆只是陈友谅虚围着,并没有遇到强兵猛将。”
常遇春肯定是不服的,连忙反驳:“二哥,你又不在,你知道什么呀。”
还没等汤和说话,徐达开口了:“咱们虽然兵精将勇,可只强在步兵上,陈友谅军马众多,而大多数战马,却是从大西北弄来的汗血马。”
常遇春一拍大腿:“对呀,他最厉害的是他的水师,那个船之大,之多,真是百年罕见啊,要不是有人亲眼看见,打死咱也不信!”
旁边的将领也开口了:“列位列位,我们水师三条船绑在一块都比不过他一条啊,他那个舰队一过来,大得就压在咱脑门上了,我们水师又不敢动,一动就撞在他船帮子上。”
“在一个吧,这应天城紧靠长江边,这城是死的,船是活的啊,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啊,这咱们里外都吃亏啊。”
这番话让众将领又开始了讨论,李善长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众人,只能摇着羽扇,羽扇都快要被摇出火星子了也没说出一个字。
刘伯温从后门缓缓走了进来,从他进来时李善长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第36章 朱元璋开始记小本本
刘伯温走到李善长旁边坐下,也是沉默着,他坐得住,李善长坐不住了,将头往刘伯温身旁靠了靠:“上位呢?”
“在书房。”
“干嘛呢?”
“书房当然是读书了。”
李善长想不通了,这个时候还有时间读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进去请他啊!”
刘伯温叹了口气:“门口有三尺长剑,我进不去。”
李善长把握不住这个局面:“这...这都乱成一锅粥了,快,你快讲两句。”
刘伯温之前就是因为这张嘴得罪了众将帅和朱元璋,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开口了:“不,上回就是因为我这张嘴差点儿惹了祸。”
“你不讲,我不讲,这像什么话啊。”
刘伯温却是丝毫不着急:“善长兄,稳着点,大帅来之前,咱俩最好谁都别说话。”
李善长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手中的羽扇却是看得出来他的不平静。
而此时,场中的众将领中间出现了一个声音,主张诈降,但是不是真的诈降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个提议受到大多数将领的支持,唯有汤和等几位大将迟迟没开口。
李善长发觉事情有些控制不住,连忙催促刘伯温去书房请朱元璋。
“伯温呐,促驾吧,就说是我说的,上位要是再不来,恐怕就不行了!”
刘伯温无奈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后门走去。
雅思间,二虎见刘伯温又来了,这次,刀已经快要全部出鞘了。
刘伯温看到已经快要出鞘的刀,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中堂内,主降派又有一个将领站出来了。
“不管是降元降汉都是降,只要有实力,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东山再起!要是没了兵力,我们什么都完了。”
常遇春呸了一声:“去你的,跟陈友谅打!打不过再说,哪能还没打呢先叩头的!”
有主降派就有主战派,主战派自然是反驳的。
“就是!”
“他陈友谅算什么!谁怂谁孙子!”
“干他!”
书房里,这里早就没了朱元璋和朱圣保的身影,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中堂,在一个被挡着的角落里朱元璋拿着纸和笔,不管是主降派还是主战派,一个一个的全都写在了他手中的纸上。
刘伯温回中堂的时候,不经意往侧堂里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刘伯温震惊到控制不住神色。
随后,他连忙整理好心神,装作无事的朝着李善长方向走去。
刘伯温坐回座位上的时候,李善长就开口了。
“上位呢?”
“早已经来了。”刘伯温淡淡的开口。
李善长连忙朝四周张望,发现没有看到朱元璋,又转过头问:“在哪呢?”
刘伯温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大帅嘛,无处不在。”
说完,刘伯温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李善长则是不知道刘伯温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手中摇羽扇的力度变得更大了。
就在名字记得差不多的时候,朱元璋带着朱圣保从侧堂走了出来。
就在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咱来晚了,咱刚从镇岳营回来。”朱元璋微笑着走到上位案桌后坐下,似乎完全不受陈友谅大军的影响。
而朱圣保则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坐在了朱元璋身旁。
等朱元璋坐定,众人都站起身后,李善长开口了。
“上位,弟兄们正在商议应敌方略。”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扫视过众人。
“你们接着商议吧,大敌当前,生死关头,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说出心里话来。”
“讲啥都行,只要是心里话。”
说完,朱元璋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的众人。
众人都沉默着,李善长只能率先开口:“大帅没来之前,他们都说过了”
朱元璋则是皮笑肉不笑的。
“是吗?咱没听着啊,麻烦你们再说一遍。”
“每个兄弟,三言五语的,都别落下。”
“坐下,都坐下。”
等到众人都坐定了,见还是没人主动站出来,朱元璋环视了一圈。
“谁先来啊。”
这时,徐达才站了出来,右手挎着刀左手大手一挥。
“我主战!”
“召集全部兵马跟陈友谅拼个你死我活,万一战败了,我们就退居钟山,据险相抗。”
“再不行,我们就回淮西老家!跟他打游击去!”
话落,常遇春等一众主战派站了出来。
然而令徐达万万没想到的是汤和站出来了,说的话让他猝不及防。
“大帅,我主和。”
“陈友谅率军六十多万,我们只有三十万,相差悬殊。”
“再说,这三十万中还要拨出一部分防备北面的元军,再拨出一部分监视南面的张士诚,我们三面御敌。”
等汤和说完,主和派的将领也全都站了出来。
而又有一派将领开口了。
“末将主降,诈降,只要我们承认了他的帝位,表面上答应归降,就有可能迟滞他的兵锋。”
“六十多万大军,空国而出,要不了多久三两月后,定会生灭。”
朱元璋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们。
而在这时,门外一小将连忙冲了进来。
“大帅!末将主攻!”
朱元璋知道这人是谁,常遇春的小舅子,打仗还行,只是为人有些跋扈。
“攻?咋攻法。”
蓝玉抱着拳,朗声道:“咱们不能苦守应天,应该举兵出击!朝陈友谅迎头杀去!”
这话引得一众将领哈哈大笑,蓝玉毕竟还只是个副千户,在这一众将领中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朱元璋也笑了起来,蓝玉被众人的大笑笑得有些挂不住,转过身低着头就朝门外走去。
武将发完言,那自然是轮到文官了,李善长作为大帅首辅,自然是第一个发言的。
“在下主和,和如果不成,则主战,战如果不胜,则退回淮西,另图再起。”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神有些冷了,合着你只是综合了一下所有人的发言。
“这李先生,什么话都说了。”
随后,朱元璋看向刘伯温。
“怎么没听见刘先生的声音啊。”
被点到名的刘伯温连忙站起来,拱着手。
“大帅,在下还没有想好,请容在下三思。”
第37章 还抢人晚饭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以为刘伯温是上次被吓怕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刘伯温早就知道了朱元璋有自己的想法,现在的询问不过是问问大家的意见。
“不想说也行。”
“大家都先回去,今儿晚上,放杯吃酒,放头睡觉,好好的歇一歇,明天辰时初刻,到这听令。”
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就往后门出去。
众将领都走完了,唯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还在中堂。
李善长知道,刘伯温一定是有想法的。
“伯温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主张什么。”
刘伯温微微侧头。
“主攻。”
李善长有些讶异,他想不通为何刘伯温也赞成主攻,明明现在的局势对己方很不利,按道理你刘伯温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作为一个谋士趋利避害不是最基本的吗?
“你也赞成主攻?”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善长兄,刚才主攻的那位小将是?”
“哦,叫蓝玉,是上位的义侄,常遇春的小舅子。”
刘伯温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他的话说到了大帅的心里。”
“当然,还有我。”
说完,刘伯温起身就朝门外走去,李善长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刘伯温走出中书省,慢慢悠悠的回到礼贤馆,等回到礼贤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黑下来了。
刘伯温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到小厮六子站在门前往屋里望着。
“六子?”
六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屋里,刘伯温有些奇怪,这个点了谁还会来找自己。
他越过六子,推开门,就看到屋里朱元璋坐在凳子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凳子上,正呼噜呼噜的吸溜着面条。
朱元璋听到开门声朝门口看去,刘伯温先是挥退了六子,然后将门关上。
刘伯温走到桌前,先是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菜码,又看了看朱元璋,这才无奈开口:“哎哟我的大帅,你把在下和小六子的晚饭都给吃光了。”
朱元璋放下碗笑道。
“等你半天老不来,饿得咱肚子咕咕直叫。”
“甭说,这娃的面做得不错,有嚼头。”
刘伯温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大帅喜欢,小六子肯定高兴。”
闲话说完了,朱元璋挽了挽袖子,也开始讲起了正事:“先生,今天咋不开尊口啊。”
刘伯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出来的话被主降派将领听到难免会节外生枝。
“在下,迟钝。”
这话让朱元璋有些恼火:“那叫清高!”
“说!现在马上给咱说!不说,咱把你的肠子给扒出来。”
说完,朱元璋走到刘伯温小憩的床上坐了下来。
听到朱元璋说的这话,刘伯温也豁出去了。
“大帅,如要我说,我就请求大帅先斩了所有的主降者。”
“为什么?”
刘伯温将手背在身后。
“因为,来者是陈友谅,和他交战根本不宜商议什么战守降和”
“你干,他也不干,你不战,他也要逼着你战。”
“所以,大帅只有一条路,战!任何避战求和的议论,任何怯战乞降者,不管是你的兄弟,还是子侄,都不当留,也不足惜,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如此,能将全体将士都逼到决战这条路上来。”
朱元璋也打算战,但是他也没想过要杀了自己的兄弟、子侄。
“这么绝情的话,不像一个书生说出来的啊。”
刘伯温却是摇摇头:“在下读过书,但不是书生。”
“大帅,当年在下剿贼的时候,最厉害的就是痛下杀手。”
“大帅,恕在下多嘴,当年的贼,就是义军。”
朱元璋换了个姿势,这刘伯温虽然名义上是书生,但是杀心也太重了些。
“刘伯温呐,咱们俩没在战场上交手,真是侥幸啊。”
刘伯温摇了摇头:“那是在下的侥幸。”
朱元璋示意刘伯温接着往下说。
刘伯温接着开口了:“在下建议,一、开仓放粮,动员五府八州三十三个县的所有军民全力迎战;二、散发兵器,招募兵马,迅速扩军;这第三条是最重要的,我部战船严重不足,需要抓紧时间打造战船,或将民船改造为战船,不求大,再大也大不过汉军的混江龙,但要求行驶迅速,灵活机动。”
“这,恰恰是汉军巨船的短处。”
朱元璋听到刘伯温的话也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慢慢开口:“这些事,让李善长去办吧,这点他比你强。”
这话一点没错,刘伯温本来就擅长谋略兵法、局势判断,而后勤保障和协调关系这一块,李善长能甩刘伯温八条街。
刘伯温应了声是,就没再说话,朱元璋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觉得有些无趣,慢慢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在路过刘伯温的时候说了句甭送。
刘伯温连忙转身,他很想知道朱元璋的决定。
“大帅!在下说了半天了,还没有听到大帅的决断。”
朱元璋没有正面回答刘伯温:“咱说了,辰时初刻,大堂听令,你也一样。”
说完,朱元璋拉开门就要走,脚还没跨出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今儿咱和保儿在侧堂猫着偷听,你看见了?”
这句话让刘伯温心神巨震,他知道朱元璋一定没看到自己,那就是自己在中书省没开口,被朱元璋猜出来了。
“看见了。”
“还有谁看见了。”
刘伯温摇了摇头。
“没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朱元璋也决定给刘伯温交个底。
“那咱跟你说句实话,生死存亡时候,最能看出人的真心,我猫在那偷听,不是想听兄弟们的意见,而是想听听他们的肝胆忠义,听听他们吓没吓着,慌没慌神。”
“大帅,听出来了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刘伯温的这个问题,而是转身朝着黑暗走去。
等朱元璋走后,刘伯温来到了桌前,只看到一张纸静静摆在那里,他拿起纸,在烛光下看了起来。
上面写着数人的名字,李文忠等子侄也在,有一些是被划了横线,下面写着孬种,咱白养了你。
刘伯温看完后,心思久久不能平静,他将纸放在烛火上烧着,烧到手才发觉。
他知道了,每个人的所有反应朱元璋都知道,每个人的对错,朱元璋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走出礼贤馆,在回中书省的路上,朱元璋头也没回的大步朝前走,边走边对着跟在身后的二虎说道:“二虎,把邓愈、蓝玉、李文忠、文正、沐英都给咱叫来。”
第38章 六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二虎领命后转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等回到中书省,书房内的朱元璋和朱圣保相对而坐。
朱元璋茶还没喝到一半,五人就来到了他面前,朱元璋先是让五人坐下。
等人坐定后朱元璋才开口。
“明天,咱就要向全体将士下战令了,不过你们没有必要去听了。”
说着,朱元璋的目光移到一旁打着哈欠的朱圣保身上。
“陈友谅顺江而下,第一关肯定是洪都,在饶州那儿,咱囤积了两万精兵,都是咱们最精锐的将士,咱全都交给你,你星夜带领他们赶往洪都,务必给咱坚守八十天。”
“咱不要求你破敌,只要守城,给咱争取时间,等咱把船造好了,就是咱们和陈友谅决战的时候!”
一旁的蓝玉等人面面相觑,现在才知道,朱圣保要亲自挂帅出征,而他们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要跟着朱圣保一起去。
“洪都城里囤积着咱们二百万担粮食,这是咱早就预备下跟陈友谅决战用的,不管任何情况下,不能落入他的手里。”
“兵器火油明日四叔就让人运过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着,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朱圣保身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着他的头。
————
城西镇岳营,一道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指挥使之令!”
守在营门口的是朱元璋派去的,他们只负责守好大门不让人进和传话,他们自然跟来传话的二虎认识,知道是指挥使手谕后也是连忙搬开拒马,打开大门。
二虎策马进入了镇岳营,迎上来的是陈石头,他原本今夜值夜,在听到营外的声音后连忙朝着大门赶来。
“奉指挥使之令!镇岳营全营两日后出征,前往洪都对敌陈友谅!”
陈石头接过二虎递来的令纸后大喊着就朝着营帐跑去。
七日后,五人带着镇岳营进了洪都城。
此时距离陈友谅大军来犯只剩短短数日。
————
六十万大军,陈友谅倾国之力打造的水军此刻正朝着洪都而来,势要将这座扼守长江中下游的重镇围得水泄不通。
洪都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加上朱圣保带来的八百镇岳营,这就是洪都城能拉出来的全部参战人手了。
暂时作为临时帅府的宅子里,朱圣保斜靠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粮饼,时不时的就掰下来一块喂给一旁趴着的小白。
一旁的朱文正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现在正在厅里来回走动着,而一旁的邓愈、李文忠、蓝玉、沐英都是脸色凝重。
“哥!我的亲哥诶,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悠闲。”
朱文正停在朱圣保面前,桌子拍的砰砰响。
朱圣保将最后一点粗粮饼丢给小白后才幽幽开口。
“慌什么。”
“六十万能一齐上来?总的就这么大点地儿,洪都城高墙厚,咱们粮草充足,怕什么。”
说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随后缓缓走到前厅门口。
“守城不是打擂台,不是要争哪方强,我们只要能守住了我们就赢了。”
“现在,文正说说你的想法。”
朱圣保转过身来,背着光,在座的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洪都城的门太多了,我简略到四个门)
朱文正对着一众将领拱手后才朗声道:“最重要的抚州门由邓愈带领三千步卒加一千弓兵、两千火铳兵防守。”
“东面的宫步门由李文忠带领三千步卒加两千弓手防守。”
“西面的章江门由蓝玉带领三千步卒加一千弓手防守。”
“南面的澹台门由沐英带领三千步卒防守”
“各门战斗人员轮换,必须确保时刻都有人!”
“余下两千余人由我带领,负责支援各部,镇岳营...”
朱文正看着眼前看不清脸的大哥,周身光芒有些刺眼。
“镇岳营不动,底牌哪能刚开始就亮出来。”
见朱文正还想开口,朱圣保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然后就这样逆着光一步步走回案桌。
“就这么办,不要怕消耗,我们打的就是消耗战。”
随后,朱圣保看向了镇岳营的四位百户。
“你们也别闲着,盯死陈友谅可能会派出来的高手,尤其是那些想趁乱摸上城头的和那些用旁门左道的。”
“发现一个,弄死一个!”
镇岳营的四位百户连忙拱手应声,镇岳营现在八百军士,最次也是五品高手,百户又是最低四品,对付敌方的军中高手是他们的强项。
窝回椅子里的朱圣保揉着小白的狗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我只说一遍,任何将领都不允许擅自出城!我们的任务是守城,谁敢出纰漏...”
对于邓愈,朱圣保还是很放心的,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三人对于自己的话还是很放在心上的,自然而然,朱圣保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的蓝玉身上。
“不管是谁!敢出纰漏的,军令伺候!”
看着朱圣保警告的眼神和一众将领的目光,蓝玉连忙单膝跪地,抱着拳对着朱圣保大声保证着。
“末将领命!”
随后,一众将领纷纷抱拳对着朱圣保行礼。
安排好后,众将快步离去,都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安排,唯独在帅府的朱文正有些郁闷,但既然朱圣保有安排,那自己只需要听命令行事就行。
陈友谅部,两百余艘大船正朝着洪都疾驰而来,江面上黑压压的一片。
帅船内,陈友谅坐在龙椅上,下方是他的儿子陈理、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和一众将领。
“不管怎么说,此次会战兵力六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看着龙椅上大笑着的陈友谅,张定边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时间思考,张定边打算亲自上阵,于是他朝前踏了一步,对着龙椅上的陈友谅行了一礼。
“陛下,不如让我打前锋,七天之内,我必拿下!”
然而陈友谅并不打算现在就让张定边出手。
“定边啊,现在让你上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等等,等咱们决战的时候。”
见张定边还想说话,陈友谅大手一挥制止了张定边未说出口的话。
“开宴!”
第39章 开始进攻
洪都城外,战鼓密集,陈友谅的舰队驶来,最终在洪都城外的浅滩停了下来,六十万大军在周围的浅滩、山坡安营扎寨,营帐绵延数十里。
洪都城头,朝着陈部营寨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朱圣保依旧是穿着绣着白虎纹的黑袍,在他身边是身着战甲的邓愈、李文忠、朱文正、蓝玉、沐英以及镇岳营的四位百户。
在他们身后,是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万精兵。
“各部,速速到达各自位置!”
随着朱文正一声大吼,一众将领立刻转身跳下城墙,带着各自的兵卒迅速赶往原定的位置。
陈友谅没有一上来就发动总攻,而是派出了数十支千人队,朝着洪都城各个方向摸去,尤其是四座城门。
城上,各部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抚州门。
试探性攻击开始,汉军小队举着木盾快速接近城墙,邓愈没有一开始就放箭,而是等靠近的时候才开始下令。
突然射来的箭矢穿透木盾,加上滚木之类的当头砸下,陈部的试探除了丢下数百具尸体以外毫无进展。
而章江门的情况就要差的多了,陈部散出来的小队有三分之一都在这边。
章江门,已经有人开始登楼了!
蓝玉提着刀就冲到了被简易木梯勾住的城墙处,挥刀就把铁钩连接处砍断,然后朝着左右两边摇晃着木梯。
随着蓝玉的摇晃,木梯上的陈部士兵纷纷被摇了下去。
宫步门和澹台门的情况稍好,李文忠和沐英的枪法是朱圣保亲手调教出来的,再加上两人早早就开始带兵,所以面对这些小股兵力,两人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下午,陈部汉军丢下了近两千具尸体,而洪都城墙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坏。
陈友谅帅帐,气氛有些压抑,张定边持槊站在陈友谅帅帐外,看着远方的洪都城,心中的不安久久不散。
夕阳西下,朱圣保带着朱文正开始巡城楼。
“该换下来休息的就换下来休息,告诉做饭的,多弄点肉,明天开始咱们就没多少时候能坐下来好好吃饭了。”
“你那两千人里分出五百人,去各门检修。”
朱圣保在前面走着说话,朱文正就在后面一边记一边给亲卫说着安排。
天蒙蒙亮,汉军的战鼓便开始敲响,数万主力开始朝着洪都城扑来,远处,陈友谅之子陈理正在督造云梯和攻城车。
随着汉军进入射程,洪都城上的投石车、弓弩手开始朝着下方的汉军人群发起攻击,每一颗落石都会在汉军队伍中造成数人甚至数十人的伤亡。
然而人太多了,所能造成的打击在人数面前显的太过微不足道。
最终,还是有无数汉军突破到了洪都城下。
抚州门受到的进攻最猛烈,数十个简易木梯挂在了城墙上,稍远点的位置有数千弓手正在压制城墙上的士兵。
“滚油!金汁!”
随着邓愈的大喊,滚烫的热油和金汁当头浇下,伴随着惨叫,被浇得皮开肉绽的汉军登城士兵纷纷跌落。
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招。
章江门,汉军似乎认定了蓝玉这个新秀这边是突破口,无数的简易木梯挂在城墙上,蓝玉双眼赤红,嘶哑着嗓子在城墙上来回支援。
他手下的士兵有用长矛往下捅的,有用刀砍抓住城墙的汉军的手的。
而这边的汉军跟不要命一样朝着上面冲,愣是有几个汉军百户突破了蓝玉的防守,短暂的占据了一小块城墙,后续的士兵还在往上冲着。
“堵住!”
蓝玉看得心急,提着刀带着身边的亲兵朝着突破点就冲了过去。
双方的士兵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身上不是带伤就是带血。
蓝玉提着刀连杀数名汉军,突破到了汉军百户面前,最后还是两面夹击才将这股突破的汉军围杀在了城墙上。
宫步门所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李文忠手持长枪,指挥着两千弓手无数次打乱汉军的进攻节奏,而沐英所守的澹台门情况稍好,进攻的汉军数量稍少,在沐英的指挥下一次次打退汉军的攀爬。
战斗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城下的汉军尸体堆积如山,残破的登城木梯散落在城墙下各处,城上的大多都是轻重伤,很多人早就已经脱力,是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们挥刀。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在城墙上响起。
蓝玉靠在被血染红的垛口上喘着粗气,手中的刀早已放在一旁,旁边是拿着棉布的大夫正在给他手上的伤口缠着布条。
帅府内,朱圣保坐在案桌后,手一下一下的敲在案桌上。
朱文正坐在下方,神色疲惫。
“报!”
一名身上沾着大片血迹的朱文正亲兵快步跑了进来。
“各门初步伤亡已统计完毕。”
朱文正立刻坐直身体,朱圣保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讲。”
“邓愈将军防守的抚州门阵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无法再战者四十七人,轻伤三百余人。”
“李文忠将军防守的宫步门阵亡八十五人,重伤三十九人,轻伤两百余人。”
“蓝玉将军防守的章江门阵亡一百九十七人,重伤九十八人,轻伤四百出头,蓝玉将军挨了一刀,只是皮肉伤,未有大碍。”
“沐英将军防守的澹台门阵亡六十一人,重伤二十二人,轻伤一百九十八人。”
朱圣保和朱文正就这样安静听着。
“重伤的全部统一到帅府西侧民居,让城里的郎中和我们的大夫全力救治。”
“告诉各门守将,轮换着休息。”
“今后的饭菜肉和盐都不能省,做好后让伙夫直接抬到城墙下面,让他们少走一步是一步。”
朱圣保的命令条理清晰,将所有人都安排了进去,朱圣保说完后,朱文正连忙站起身。
“是!”
朱文正领命后正要去安排,朱圣保又叫住了他。
“累垮的,伤重的全部换下来,你的预备队要随时准备往上补。”
朱文正记下了朱圣保说的每一句话,等朱圣保彻底说完后连忙朝着门外跑去。
朱圣保的目光看向了洪都城外,在他身旁的是呼呼大睡的小白和插进石砖里的镇岳枪。
第40章 我要让他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十天过去了,洪都城久攻不下。
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每天都轮换着进攻,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洪都的城墙,朱文正前几天提出的示敌以弱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在汉军攻城的时候,各门将领将率城上士兵往后撤退,制造出一种军心不稳开始逃跑的假象。
然后就在汉军登上简易木梯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射孔里伸出无数长枪开始捅刺。
这一计让汉军产生了数千人的伤亡,也让陈友谅有些烦躁。
城墙下,汉军的尸体开始堆积起来,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洪都城上空。
陈友谅气的咬牙切齿,小小的一座洪都城,居然在六十万大军的包围下坚持了十天!
然而陈友谅也不是蠢货,他自负、狠辣,但他绝对是一个军事高手,而且他手中握着整整六十万大军。
很快,陈友谅就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追求重点突破,而是转为依靠数量优势围困住洪都城。
陈友谅的想法就是发动全面进攻,以一种绝对碾压之势朝着洪都进攻,远处的投石车,近点的云梯,无数汉军和攻城器械朝着这座孤城扑来,洪都城,似乎成为了大海中快要沉没的孤舟。
洪都城内的滚木、石头、火油和箭矢都在飞速消耗。
朱文正带着亲兵正四个门到处跑着修补城墙和补充物资。
帅府内,朱圣保依旧是老位置,老样子,就跟要坐化了一样,小白依旧趴在他脚边跟睡死了一样。
朱文正大步冲进了前厅,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焦急。
他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随后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叫声。
“哥,这样下去不行,陈友谅那个狗娘养的疯了。”
“他压根就不管损耗多少人,只知道朝前压,现在城外的尸体已经堆起来了。”
“我们的滚木石头已经快要不够了,箭也不够了,伤兵也越来越多,士气有些...”
原本还在假寐的朱圣保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已经成长起来的弟弟。
“士气怎么了?低落?压抑?”
朱文正一把取下头上戴着的头盔扔在地上,揉了揉很久没洗的头。
“撑还能撑,就是大家伙有些崩得太紧了,蓝玉那小子已经请战好几次了,想带着骑兵出去冲一波,但是都被我按住了,可是总这么憋着...”
“憋着就对了,蓝玉那点人冲出去连声响都听不到,出去不到一炷香就得被人按死在外面。”
说着,朱圣保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给推开来,喊杀声响彻在耳边。
“陈友谅人多,他耗得起,但是他手下的人耗不起。”
“六十万人有多少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生,一半?”
“那些人看着身边的同乡像麦子一样倒在地上,他们心里不慌?”
他关上窗,将喊杀声隔绝在了窗外,转过身朝着案桌缓缓走去。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洪都城,磨掉他的精锐,磨掉他的心气儿,等时间一到,就是我们该亮相的时候了。”
朱圣保走到案桌前,手在城防图上轻轻敲着。
“让百姓拆房子,滚木和石头就从这里面出,火油优先朝冲车和云梯上丢,箭集中给准头好的,优先照顾对面百夫长以上的,金汁就留给对面不怕死的那些人,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不怕死。”
坐回椅子上的朱圣保看向站在一旁跟块石头一样的陈石头。
“石头,说说吧,这两天你们的战果。”
陈石头朝前一步,对着朱圣保和朱文正抱拳拱了拱手。
“禀指挥使,镇岳营绞杀试图摸上城头的武道好手二十七人,其中五品九人,四品两人,我方轻伤三人,无阵亡。”
朱文正从进入洪都就没有再参与镇岳营的事,所以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镇岳营是不能放出来的底牌,但是他不知道镇岳营在私底下清理了这么多敌方高手。
朱圣保点了点头,镇岳营的表现没让他失望。
“继续盯着城墙,陈友谅久攻不下肯定会想办法耍点阴招,他身边那些将军、江湖高手可还没怎么出来,他们迟早会坐不住的。”
“尤其是小心一个手持长槊的中年人,约莫着四十来岁,遇到了不要犹豫,能跑就跑。”
朱文正有些奇怪,这么多高手在,遇到这个人还需要跑?八百镇岳营压上去还围不死?
“哥,这人谁啊,咱们这边这么多高手还怕他?”
朱圣保手中捏着一个茶杯,随手将茶杯放在了城防图的一角,那里是陈友谅的中军大帐,张定边所在之处。
“汉军第一猛将张定边,一品高手,距离小宗师一步之遥,他要杀你的话比喝水还轻松。”
“就算是镇岳营守着你一个人,他要杀你也是不会太难。”
听到这话,朱文正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如果张定边一开始就出手,那洪都城谁还能守住,或者说,如果陈友谅让张定边出来斩首,那自己这边还有谁能挡。
想到这,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看向老神在在的朱圣保。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这段时间损失这么多四五品的高手,他也不敢让张定边过来,万一折了,他可真的就心痛都来不及。”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始终坚信,自己大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假话,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多一个都不杀。
“挑一批身手好的弟兄,等到半夜带上火油弓箭,去烧他的粮草辎重和攻城器械,能烧什么烧什么,烧完就跑。”
“我要让他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朱文正眼睛一亮,光挨打不还手士气怎么可能不低落,主动出击才能提升士气。
“行,我马上去安排。”
朱文正见朱圣保交待完毕,抱拳行礼后捡起头盔风风火火的就朝着门外跑去。
“石头,告诉镇岳营的弟兄们,打起精神,我相信陈友谅这个老东西按耐不住多久了。”
“等那时候就要靠你们了。”
第41章 新人胜旧人,劝降信来到
元廷的使者吕昶来到了应天城。
吕昶这个人刘伯温十分推崇,按照刘伯温的原话是:朝廷在内的大多的典章制度,他是了如指掌,大元各省的物产、税赋、盐铁、漕运也都装在他的肚子里,此人尤善理财,他的本事,胜我十倍,只怕,也不次于李善长。
而朱元璋听到这话后自然不会舍得把吕昶给放回去。
于是,安抚钦差吕昶就被朱元璋强行留了下来,不过与其说是强行,不如说朱元璋搬出了刘伯温的名号才将吕昶劝了下来。
朱元璋向来都是有替代的之后,对老人就没这么多宽容,得到吕昶之后,他就觉得李善长也没这么香了,李善长这个人啊,样样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实诚,之前就有过例子,把五斗三升的谷子说成将近六斗,把什么三千八百老弱说成四千精装。
这些方面,李善长真就不如吕昶,吕昶这个人虽然比李善长少了点机灵,多了些呆气,但是呆好啊,户部就需要这样的人。
李善长刘伯温多聪明啊,聪明过头了,尤其是那刘伯温,经常自己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全明白了,这弄得自己心里还怪难过的,当主子的被臣子样样都摸透了,这主子还有啥尊严。
晚上,朱元璋带着二虎来到了河边码头,李善长在这里监工,朱元璋一进码头就看到到处升起篝火,无数民夫正在热火朝天的往船上运着材料。
然而朱元璋看到一艘艘船的进度却是十分不满意。
朱元璋怒火冲天的来到了提调司。
提调司内,李善长正在给提调官们训话。
“如今,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是洪都将士拿命来换的,还有不到七十天,所有兵马就得溯江而上,迎击陈友谅,就等着咱们的战船呐!”
“可咱们呐,六丈船还歪在船头上,八丈船到现在还不能下水,按照这个进度,大伙都得掉脑袋!”
这时,朱元璋缓缓踱步而来,他走进来,先是推开了被训话的监事,站到了李善长跟前。
李善长连忙行礼:“上位。”
朱元璋先是挥退了监事,等人走后朱元璋这才开口:“李先生,你曾经答应过咱,每天出战船五十艘,咱们几十万兄弟,可都等着登船呢。”
“只有他们上了船以后,才能进行水战训练、水战攻防呐。”
李善长额头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也有些颤抖:“上位,开头可能会慢一些,往后会越来越快的。”
朱元璋有些控制不住怒火:“陈友谅的战船比咱们快,陈友谅出兵的速度也比咱们快!”
李善长连忙拱手:“上位,在下知罪了。”
朱元璋也知道不能逼太急了:“人手,够用不?”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赶明儿起,再给你派出五千精壮士,给你们的工匠打下手。”
有这批人手,那进度一定是会加快的,李善长自然也能更快交代:“真是太好了。”
“还有钱财木料铜铁丝麻呢?”
李善长现在把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好了,欠缺的就是人手和时间。
“这些,在下早已安排好了,所缺的,就是时间。”
提到这个朱元璋就来气,洪都那边每天都在死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你李善长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唯独这时间不能给。
“时间不能给你!”
“咱估摸着,陈友谅现在已经开始攻打洪都了,保儿那边,每天要损失几百将士,十天就是几千!”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善长连忙拱手弯腰,颤抖着声音:“在下,明白。”
朱元璋微微将身子朝李善长靠了靠,声音里隐隐带着怒火:“你刚才说,往后会越来越快?”
李善长用力点了点头:“是!”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李善长的声音有些嘶哑。
“谢了,咱拭目以待!”
说完,朱元璋转身就离开了提调司。
在原地的李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
他已经知道了,朱元璋一定是把吕昶留下来了,而且一定是在某些方面接手自己的工作,所以朱元璋今天来一方面是敲打自己,一方面是要自己自觉交出部分权力。
礼贤馆呐,真的是越来越拥挤了,自己在他的心里,也是越来越轻了。
————
洪都,现在已经是快三十天了,民众已经拆了南城不少的民房,关押在洪都的死囚也被朱文正放了出来,粮食敞开了吃。
混江龙上的陈友谅,原本打算十日拿下洪都,现在已经二十来天了,洪都城依然还是巍然不动,陈友谅预感会出问题,已经有大部分将领萌生了退意,都打算绕过洪都,直下应天。
陈友谅觉得,洪都城内至少有八到十二万精兵,不然不可能抵挡得住自己的六十八万大军。
这让陈友谅更觉得不能绕过应天,不然等到了应天,和朱元璋交战的时候,洪都城内的兵马一定会乘虚而入,断了自己的后路。
于是陈友谅决定,全军休整两日,到时候把最精锐的水师全部调上岸来,与步兵合击一处,全力攻城。
两日后,陈友谅亲自前往前线督战,两军先是大炮对轰了两轮,随后陈友谅开始命令冲锋。
洪都城先是用炮击进攻冲锋过来的汉军,等汉军搭上云梯和楼梯,楼梯上的敌人就用石头砸,梯子则用长棍推下去。
陈友谅先是坐在自己的龙辇上,看着看着就站了起来。
洪都城,就算是合击一处也完全没有丝毫进展,陈友谅很好奇,这洪都的守将到底是谁?
洪都城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之前朱文正组织的夜袭队伍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虽然每次出击都有人回不来,但是这种主动的反击还是给守军带来了一丝喘息和希望。
帅府内,朱圣保手中拿着一封陈友谅送进城的劝降书,许诺只要城中守将愿意投降,那高官厚禄随意取,但若是不愿投降,那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朱文正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这几日的主动进攻让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刚走进来就看到了朱圣保正面前摆着一封信,他拿过信后扫了几眼后嗤笑一声。
“就这?当我们三岁小孩?”
第42章 这是战争,不讲仁义道德
“外面怎么样?”
“现在形势稍有缓解,不过...”
看着欲言又止的朱文正,朱圣保将手中把玩着的汉军箭矢丢在了桌上。
“说。”
朱文正拿起茶碗灌了两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陈友谅开始玩阴招了,今天下午巡城的时候,在章江门附近发现了几个凹陷的地面,后面我组织人手挖开,是直通城外的坑道。”
“还有就是伤兵营那边报告,有几个轻伤士兵开始高烧不退,伤口也开始溃烂流脓,症状有点像...瘟疫!”
原本还在懒散的朱圣保也坐直了身子,眼神也有些凝重。
“地道的事不用担心。”
他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陈石头。
“石头,地道的事交给你们了,带上火药,等会就去给他埋了。”
“是!”
陈石头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狠辣,对付这些小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战前热身罢了。
“至于瘟疫...”
朱圣保皱着眉头,手指又开始下意识的敲着案桌。
“传令全城!”
“城南角落里分划出两块区域,一块作为隔离区域,另一块作为...弟兄们的埋骨地。”
“所有尸体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运到城南角落远离水源和人员的地方焚烧,不论敌我!处理尸体的人必须全身包裹严实,事后用石灰水清洗衣物。”
“城内的水源必须加派人手看守,所有饮用的水都要煮沸,但凡发现一点可疑的水源都立即封闭起来!”
“所有出现症状的人,无论军民,立刻转入隔离区,由郎中统一救治,严格控制进出!”
“最后,组织百姓,用生石灰水全城泼洒,尤其是伤兵营和隔离区。”
随着朱圣保一条条命令说出,朱文正也在飞速记着朱圣保的命令。
“明白,我亲自去督办!”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给我盯紧那些俘虏过来的汉军,陈友谅这老小子现在为了攻城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些人一律单独关押,但凡有一个有病的...”
“那就全绑石头上用投石器给我往陈友谅中军大帐砸!”
看着朱圣保露出的冷笑,朱文正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既然已经打到不讲仁义道德了,那就大家一起撕破脸,别说什么善后,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活下来再说,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善后!
随着主帅命令从帅府发出,整座洪都城又开始忙碌起来。
朱文正正带着人在城南划分区域,陈石头亲自带着镇岳营好手朝着地洞摸去,那些打洞的老鼠,今天都得埋在地里。
快了,决战不远了。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守卫洪都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天了。
这段时间瘟疫在汉军内大肆传播,已经有了近万人感染,汉军的士气也快到了低谷。
洪都城内压力同样不小,虽然瘟疫被控制住了,但是汉军的攻势依旧没有减小,朱文正手下的修补队修补城墙越来越艰难,被投石机反复轰击过的城墙已经变得脆弱。
陈友谅的帅帐内,气氛压抑,洪都久攻不下,后方也开始有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朱元璋在应天拼命打造战船的消息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废物!一群废物!”
陈友谅一脚将面前的案桌踹翻,看着下面坐着的一众将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六十万大军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洪都城!朕要你们有何用!”
下面的众人无人敢应声,就在这时,陈友谅身边一披甲汉子站了出来。
“陛下,洪都守将乃是朱元璋子侄朱文正,此子确实有些本事,能将洪都城守得滴水不漏,但困兽之斗,终有极限。”
开口的人就是陈友谅最信任的人,和他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也是他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一品武夫巅峰,浑身罡气流转,凝练时犹如铠甲覆盖全身。
“末将请命!今日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亲率本部亲卫从抚州门强行登城!”
“只要末将登城,洪都必破!”
张定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一众将领也没有谁出言反驳,张定边的实力,汉军内无人可出其右。
看见张定边站出来,陈友谅高兴的合不拢嘴。
“定边啊定边,还得是你!朕身边啊,没有你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日酉时,朕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张定边的气势逐渐升腾,周边的二品三品将领和江湖好手都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势在陈友谅帅帐内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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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用二十四小时制了,不然我自己都有点看不懂,或者到时候加注解)
下午六点,太阳开始下山,双方开始鸣金收兵,洪都城的修补队开始修补城墙。
就在这时,汉军中军大帐响起了阵阵鼓声。
一道黑影从中军大帅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他没有依靠任何工具,就这么直直冲向洪都城。
而在他冲出来之后,从中军帅帐旁也冲出了数道黑影,跟随在他身后朝着洪都冲去。
感受到气息的邓愈、朱文正已经朝着城上冲来。
半空,张定边周身罡气流转,凝练成实质的罡气覆盖全身,形成一副罡气铠甲,一股浓烈的杀气蔓延在了洪都城。
城上的守军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后,嘹亮的哨声响遍城头。
“敌袭!高手!”
看着半空中的张定边,邓愈、朱文正和正在赶来的其他城门守将都是顿住了脚步。
长槊,四十来岁,凌空而行。
张定边!
“所有人!往后撤!”
朱文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嘶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抚州门。
站在半空的张定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挥撤退的朱文正,原来只是个四品巅峰的小瘪三。
随着张定边下方的亲兵开始朝着城上跃来,城中的守军也出现了阵阵骚乱。
“别特娘的愣着了!往下撤!”
朱文正一把扯过发愣的亲兵,嗓子都快要喊破了。
“小子!你死了洪都就破了!”
张定边手中的长槊一挥,直直的就要朝着朱文正杀来,一品武夫的威势彻底放开。
而他的亲兵也登上了城头,看着快要崩溃的抚州门,朱文正也有些紧张。
就在他距离朱文正不足三丈的时候,一声虎啸响彻了洪都城,伴随而来的是一杆黝黑的长枪从帅府飞出,上面暗红色纹路流转,枪纂处刻着镇岳两个字。
看到这把枪从眼前飞过,朱文正心中大定。
又是这招!稳啦!!
第43章 张定边上了!张定边又回来了!
长枪从帅府飞出,甚至连一道破空声都没有,张定边只感觉到一股危机感传来,随即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张定边本能的催动内力,将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手中的长槊收了回来,横挡在身前。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咔擦——’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天空中响起。
张定边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胸前传来,长枪穿过护体罡气和护心镜直直插进他的胸前,他引以为傲足以支撑他在数千人战阵中来去自如的护体罡气,竟然连一击都抵挡不住。
甚至,他连是什么击碎自己护体罡气都不知道。
“啊!!”
张定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如同被极速奔跑的蛮牛冲撞了一样,直直倒飞回汉军阵营中。
鲜血在空中拉成了一条有些刺眼的红线。
‘轰——’
张定边魁梧的身躯如同巨石一般砸回汉军阵营,砸碎了一座云梯和七八个汉军,直到陈友谅帅帐前才停下。
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张定边,汉军大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睹了张定边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到达了洪都城上方,随后又不知被什么东西瞬间击飞。
而洪都城上的张定边亲兵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现在跑也不是,打?这莫名的一击张定边都挡不住,现在谁还敢上啊。
“定边!”陈友谅正在擂鼓的手僵在半空,连忙从鼓边朝着张定边冲去。
就在这时,之前击飞张定边之前出现的虎啸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从洪都城深处传来的,而是...
就在耳边!
数名亲兵转头朝着声音源头看去,只看见一头与人一般高的巨虎正站在一旁盯着自己。
!!!
他们毕竟有三品武道在身,寻常的猛兽对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威胁,但是能够无声无息出现,而且体型比一般老虎大这么多的巨虎,他们实在有点不敢动。
然而他们不动,小白却是动了。
城内的守军和将领只看见大帅身旁的巨虎冲向那群从城下直接跃上城头的士兵被巨虎一爪一咬就给弄死在了城头。
“那是大帅养的小白!”
“之前我跟着将军他们去帅府的时候看到过,我之前还以为就是大帅养的宠物,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撤退到城下的守军开始议论着,而还在城上的朱文正却是感觉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被张定边的杀机锁定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朱圣保不一定能救回自己。
而窝在帅府的朱圣保只是伸出手朝着抚州门抓了抓,远在抚州门的镇岳枪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朝着帅府飞去。
而朱文正、李文忠等人则是羡慕的看着枪飞去的方向。
张定边被抬回帅帐,随军大夫检查过后连连摇头,胸口被贯穿,内脏受创严重,气息微弱。
如果不是有着深厚的内力,张定边在被刺穿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全凭仅存的内力吊着这口气。
那一击重创一品巅峰的景象加上张定边重伤昏迷,彻底击碎了汉军的士气,恐慌在汉军军营蔓延。
类似于洪都城内有怪物之类的话语在汉军中流传,督战队伍砍下来的脑袋越来越多。
白天,攻城的鼓声依旧会响起,但进攻的士兵也只会象征性的爬几步云梯,等洪都城的守军开始反抗就会识趣的往后退,甚至有些人故意在守军射箭的时候假装被射中,然后躺在地上装死。
而朱文正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亲兵、百姓开始修补城墙。
六十万大军,人心离散,陈友谅只能一边封锁张定边重伤的消息,一边继续围困洪都城,企图将洪都守军困死在城内,同时他也疯狂催促后方,调集所有资源打造更多的战船。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他准备在鄱阳湖和朱元璋决战。
洪都城的压力骤减,虽然汉军依旧将洪都围得水泄不通,但是真正攻城的却是寥寥无几,谁也不知道那惊天一击会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整整十天,张定边才勉强苏醒过来。
这十天陈友谅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直到张定边睁开眼后,陈友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睁开眼的张定边首先就看到了守在身边的陈友谅。
“陛...陛下。”
陈友谅连忙让亲兵唤来大夫,然后才转过身轻轻拍着张定边的手。
“定边,你终于醒了。”
“你告诉朕,到底是谁伤的你,朕要他死!”
张定边努力回忆,但是他只记得护体罡气被击碎的无力,只记得那犹如天神一般的巨力,至于是谁出的手,怎么出的手,他一点都不记得。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只有胸前那被棉布裹着的伤口在提醒着他。
“不知道,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
帅府内,朱圣保身下的椅子上加上了软垫,那把镇岳枪依旧插在原地,而小白不知道跑去哪抓鸟去了,这是它在洪都城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朱文正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这么多天紧绷着的神经也稍微松懈了下来,这些天的连天作战,朱文正已经迈步进入了三品,距离二品也不远了,或许鄱阳湖之战后就差不多了,甚至还能再进一步。
而李文忠、邓愈、蓝玉、沐英等人也朝前迈了一大步。
李文忠此时已经是三品巅峰,邓愈和朱文正差不多,沐英和蓝玉则是稍弱一些,现在堪堪四品。
“哥,现在城下的汉军攻势就跟给咱挠痒痒一样,咱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瘫在椅子上的朱圣保听到这话连眼睛都没睁开。
“别大意,现在的陈友谅憋着劲打算在鄱阳湖和四叔拼命,但是洪都这边,只要他一天没退兵,咱们就一天不能松懈。”
朱文正点了点头,随后给朱圣保讲着汉军大营里的事。
“哥,我听说那边营里天天都有人跑,督战队伍杀都杀不过来,陈友谅不得已许诺立刻从后方调拨了一大批金银和粮食才稳住局面。”
“对了哥,张定边那老小子...”
朱圣保一睁眼就看到朱文正幸灾乐祸的死样子,忍住了想落在他脑袋上的拳头。
“现在应该是醒了,恢复得挺快,但是实力嘛...没个一两年很难恢复过来。”
第44章 胡惟庸参上
应天,提调司,李善长正在给提调官们训话:“今天日落之前五十条战船必须下水,哪一营做不到就斩哪一营提调官的头!”
“还有,试航时必须靠得住,如果哪一艘船发生了渗漏,哼!自己看着办!”
就在这时,门外一小厮连忙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大都事!大都事!”
李善长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正焦头烂额的,看到小厮如此慌张,心里更来气了,猛地一拍桌。
“镇静!”
小厮连忙开口:“禀大都事,好事啊,江宁县衙来报,他们负责的一百条战船已经全部备齐了,而且...”
李善长觉得这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更何况自己这这么多人手物资都没完成,你江宁怎么可能完成,莫不是在诓骗自己。
“胡说!”
小厮连忙说道:“而且,他们还多预备了一百二十条!总共是二百二十条啊!”
李善长听到小厮肯定的话语已经有了几分相信,但是他想亲眼看看,于是连忙追问:“船在哪?”
“在江边停着呢。”
天刚亮,李善长就到了江边,江上战船密布,李善长心情很是激动,江宁的这二百二十条战船可是帮了他好大一个忙啊。
李善长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的走到江边,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江边。
“你是,江宁县丞?”
中年人转过身,对着李善长行了一礼:“禀大都事,县丞患病去职了。”
“属下是江宁主簿,暂理县丞事。”
李善长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于是开口询问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李善长:“胡惟庸。”
李善长反复念叨了几声这个名字。
“这些事是你做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善长又问道:“我仔细看过,这些船并不全是新船嘛。”
胡惟庸拱着手:“禀大都事,它们比新船更好用。”
“因为,它们都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考验。”
李善长有些疑惑,一个小小的县丞,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船。
“告诉我,这些船是怎么来的。”
胡惟庸先是看了看身后的船,然后才转头对着李善长。
“属下斗胆禀报,鄙县在大都事限定的时间内,不可能完成一百条战船。”
李善长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胡惟庸低着头:“所以,属下发出告示,征召江海各处船舶,,限五丈以上,告示上不提备战,而只说征召船舶运载石材木料,运往下江。”
“凡应征船舶,每月给银五十两,这可是正常运费的五倍。”
“之后,属下把仅有的十条船全部派出去拉石头,每船预付现银五十两。”
“你看,一旦他们扬帆,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各地的江船纷纷赶来,赚取银两。”
李善长听完了胡惟庸的解释,连喊了三声好。
“真是太好了,老夫不知该如何谢你呀。”
胡惟庸则是很谦虚:“不敢,属下早就仰慕李公多年了。”
说着说着,胡惟庸慢慢的低下了头,而李善长则是大笑,原来你胡惟庸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李善长啊。
“老夫真是昏昧啊,江宁藏着你这么个大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胡惟庸也很恰当的来了一句:“李公日理万机,寸时寸金。”
李善长拍了拍胡惟庸的肩,叫上胡惟庸转身就走。
“我要带你见大帅去,我要把你重重地举荐给大帅。”
胡惟庸连忙拱手道谢。
李善长转过身看着胡惟庸:“我得让大帅明白,什么吕昶之辈,都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咱们自个身边就藏龙卧虎啊。”
李善长带着胡惟庸回到江南中书省,刘伯温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在看到李善长的第一时间,刘伯温就已经拱手行礼了。
“善长兄,连日辛苦。”
而李善长反应却是很平淡:“伯温呐,上位在吗?”
刘伯温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中堂方向,然后才转回来淡淡的开口:“大帅刚下堂,应该在书房吧。”
李善长想着赶紧带着胡惟庸去面见朱元璋,于是也没有多客套,拱手给刘伯温行了一礼。
“你忙你忙。”
说完,李善长就带着胡惟庸越过刘伯温,朝着中书省内走去。
而刘伯温则是回了一礼后缓缓踱步而下。
书房内,朱元璋身着亵衣,瘫坐在椅子上,李善长则是坐在下位喝着茶,胡惟庸站在李善长身旁,这个位置很微妙,按照正常来说,胡惟庸应该是站在正中,然而他站在了李善长身旁,这就表示在他心里他是李善长的人。
胡惟庸一开口,朱元璋就知道胡惟庸是淮西人。
“听你这口音,淮西人?”
胡惟庸微微弓着身:“属下祖籍凤阳,三河镇,聚贤屯。”
听到聚贤屯朱元璋就起劲了,聚贤屯离孤庄村不过五十来里,自己小时候放牛说不准都能到。
朱元璋连忙将二郎腿放下来,站起身用自己的茶碗倒了一碗茶,三两步走到胡惟庸身前。
“聚贤屯,这就离咱家五十来里啊,咱一天就可以打一个来回。”
说着,朱元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了胡惟庸,胡惟庸双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朱元璋接回茶碗,俩人相视一笑。
“大帅,属下的父老乡亲,都对大帅感恩戴德。”
朱元璋挥挥手:“胡惟庸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而且功不可没啊。”
“不过,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啊,你这每条船每个月都要给五十两银子,这县上有这么多钱吗?往后,你咋办。”
胡惟庸拱着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禀大帅,县上并没有这么多银子。”
“属下是这么想的,银子只给一次就行,但船却要全部扣下来做战船。”
“如果战胜陈友谅,大帅什么都有,不愁银两。”
“如果战败,那就是应天不保,将帅亡命,到那时,银两又有何用。”
“此外,这些船竟有一半是浙江开来的,是张士诚属地的船,即使战胜陈友谅,这些船也不必归还,全部编入水师,效命于大帅。”
这办法好啊,朱元璋可太喜欢这样了。
“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
说着,朱元璋还激动得拍着李善长的肩膀。
第45章 胡惟庸献计,小明王被围
朱元璋现在有意想把胡惟庸留在身边,他思索了一下:“胡惟庸啊,明儿起你就搬到城里来,就住在礼贤馆。”
“封你为帅府参知,文三品,以后就协助善长,处理所有的军政事务。”
胡惟庸眼睛瞪得老大,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主簿,现在一步通天,从九品一跃到三品。
“臣领命!谢大帅!”
说着,胡惟庸就跪了下来,朱元璋则是大笑着将胡惟庸扶了起来。
“从此以后,别叫咱大帅了,就跟善长一样,叫咱上位。”
坐着的李善长知道,这是朱元璋认可了胡惟庸,而胡惟庸则是看着朱元璋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三人后面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之后,李善长带着胡惟庸退出了书房,两人就在中书省内逛着,李善长给胡惟庸介绍中书省内的布局。
“惟庸啊,知道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觐见了大帅,升任了帅府参知。”
李善长微微摇头:“这当然不错,但并不是最大的。”
胡惟庸有些诧异,今天和朱元璋聊了许久,但多半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最大的收获不就是这个吗?
“那属下就不清楚了,请李公教诲。”
李善长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你最大的收获呀,就是从今以后,可以称大帅为上位了。”
胡惟庸有些奇怪,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这大帅与上位...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同吗?”
由于胡惟庸第一次来,也没提前接触过,所以他也耐心的边走边给胡惟庸解释:“这称呼,大有讲究啊。”
“我只告诉你一条,只有跟大帅过命的兄弟、义子,才有资格称他上位。”
“整个应天城里,叫上位的人也不过二十人。”
“知道刘伯温吧?”
青田刘伯温的大名那可是无人不知,浙东四杰之一的刘伯温。
胡惟庸跟在李善长身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李善长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就他?也只能称大帅,而不能叫上位,上位也从来不纠正他,这里头,大有内涵呐。”
“当然了,刘伯温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随意改口。”
等李善长说完,胡惟庸也道:“属下知道了,但属下今天还有一个最大的收获。”
李善长不知道胡惟庸要说什么,于是转过身看着胡惟庸。
“那就是...”
说着,胡惟庸就跪在了地上。
“属下三生有幸,认识了李公,李公赏拔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这话说得李善长心里暖洋洋的,于是他连忙扶起胡惟庸。
“既然如此,老夫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说完,李善长笑着拍了拍胡惟庸的手。
傍晚,有两个军士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士来到了中书省,二虎看到此景,连忙伸手拦住。
“这是什么人?”
军士连忙开口:“禀将军,这是小明王的贴身侍卫,已经身负箭伤,刚进城门就不行了。”
“他自个说从山东赶来的,奔驰了三天两夜。”
二虎只是犹豫了一瞬,挥手叫二人抬着重伤的军士,随后就转身朝中书省内跑去。
“大帅,明王被脱脱大军包围,在沂蒙山,犄角岭。”
朱元璋在书房内一边听着一边缓缓踱步,救,可怎么救。
“还有,我们粮草已尽,最多只能坚守三两天,明王命咱突围传命,请朱大帅赶紧派兵救人。”
说完,军士头一歪就没了声音,朱元璋挥挥手:“抬下去,马上医治。”
等人被抬下去了,朱元璋让二虎去请李善长、刘伯温,还有武将三兄弟。
等二虎刚要出去,朱元璋又叫住二虎,今晚太晚了,等明儿吧,把胡惟庸也叫上。
等二虎走后,朱元璋在书房坐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众人就在中堂坐着了。
左边第一位坐着李善长,然后是刘伯温,胡惟庸站在李善长身后。
右边第一位汤和,然后徐达,最后常遇春。
众人都等着朱元璋先开口。
“咱原本以为,脱脱率军,不是西征陈友谅,就是回师陕西,可万没想到,元廷发生了内乱,脱脱率大军又奔向了元都去救他的主子,争大位去了。”
“可是,路经沂蒙山时,遇见了小明王,不管怎么说,小明王是咱天下义军的共主。”
“如果,他落到了元廷的手里,元廷一定会用他的头颅传令天下,说什么北方的义军已经剿灭,南方的义军指日可灭。”
“小明王落难,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咱递上的那份降表,元军也绝对不会退兵。”
“所以咱想啊,要去救小明王,亲自去救。”
在座的众人全都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诶?赞同不赞同,都言语一声。”
刘伯温先是看了看身旁的李善长,又看了看对面三兄弟,缓缓站起身,走到中间。
“大帅,在下坚决反对援救小明王,尤其是大帅亲自前去。”
“我们当务之急是全力迎战陈友谅,他随时可能会弃洪都于不顾,挥师东进呐。”
汤和一手扶着椅子开口了:“我也不赞成上位亲自去,非去不可的话,我去!”
“叫我说,根本不必救,咱们起兵十年了,得过小明王的一兵一卒没有,咱们是自个壮大起来的,跟他没关系。”徐达更看不上所谓的小明王。
而常遇春则是有别的想法:“三哥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说一点关系没有呢?先大帅郭子兴就是老明王的部下,十多年来,咱们一直打着明王的旗号南征北战,如果元廷灭了江北方面的全部义军,那他们就会集中力量来对付咱们的。”
这点朱元璋没有想到:“四弟说得对,我倒是把这点忽略了。”
等刘伯温坐了回去,李善长就站出来了:“上位,你亲口说过,洪都城每天都要死上百兄弟,十天就上千,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朱元璋此时被夹在了中间:“玛德,真让你给逮着了。”
“不错,我是砍掉了一根胳膊,给陈友谅去啃,咱也痛,咱心很痛,但怎么办,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把陈秃子挡在洪都,好在日后再亲手砍了这狗娘养的。”
李善长拱着手:“现在战船已大部分备齐,各营都在练习水战,而你却要带兵北上救人,来回要二十来天时间,值吗?更何况大公子还在洪都...”
“如果有这些时间,我们为何不提前西征迎战陈友谅。”
朱元璋在这时候也拿定了主意,一拍桌子,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第46章 救援小明王
“今儿咱明说了吧,一个,步军改习水战攻防,没有四五十天是根本下不来的。”
说着,朱元璋指着三兄弟:“你们几个大帅说,是不是这样?”
徐达和常遇春嘴笨,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汤和开口:“水师统领说过,四五十天都勉强。”
朱元璋没有接话,接着说:“再一个,保儿在洪都多坚守一天,陈友谅就得多付出一份代价,咱们就能多一份把握。”
“咱是用咱的两个亲侄子,一个亲外甥和洪都两万将士的血肉来换取时间!”
“救小明王,咱亲自去救,是最有把握的,来回最多二十天,咱回来以后,这已经万事俱备,再西进。”
常遇春坐了回去,其余人都不说话了,还是刘伯温站了出来。
“既然大帅把话都说到家了,请恕在下冒昧。”
“没有明王,大帅是主子,明王一旦回了金陵城,大帅和明王,谁是主子?”
“如果明王再说这说那的,大帅听是不听,从是不从?”
“明王名为天下共主,实际上是大帅的包袱,因此,救回来,是给自己增加烦恼。”
刘伯温说完,其余人都站了起来,武将三兄弟都觉得刘伯温的话有道理。
然而朱元璋还是决定救:“咱说过了,一定要救明王,而且咱亲自去救。”
“不议了!”朱元璋大手一挥就朝案桌走去。
武将三兄弟只能抱拳回答:“遵命。”
刘伯温知道自己说的话没作用,也就不自找没趣了,默默地坐了回去,而李善长身后的胡惟庸却是有些想法,他弯着腰对着李善长小声问道:“恩公,我能不能直接跟上位说几句?”
李善长点了点头,这时候本来就是大家商讨,虽然最终拍板是朱元璋,但也不妨碍大家讨论嘛。
“惟庸,你想说什么直接跟上位说。”
得到李善长的肯定后,胡惟庸朝前走了一步,拱着手:“上位,据浙江船民带来的消息,张士诚正在向湖州调兵,那距金陵不足三百里,属下担心金陵所面临的危险,不只是北面的元军和西面的汉军,还有南面的吴军。”
坐在李善长身旁的刘伯温,从胡惟庸一开口就陷入了沉思,直到胡惟庸说到这,刘伯温才跟着开口:“上位,胡惟庸说得对啊,张士诚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趁大帅和陈友谅交战之际突然发兵,坐收渔利。”
“而且,他如果一旦知道大帅率军北上了,很可能驱兵攻打金陵。”
朱元璋站在上位,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咱了解张士诚,他没那个胆子。”
然而刘伯温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朱元璋不得不再考虑:“他没有,陈友谅有,大帅一旦离开金陵,消息几天之内就会流传出去,断然封锁不住,而这时,陈友谅也就会飞报张士诚,说朱元璋北上,金陵城空虚,咱俩东西夹击,平分天下。”
这话说完,朱元璋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他犹豫了。
“说得是啊。”
李善长也连忙站起身:“上位,不要北上!也不能北上啊!”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
“明王咱是救定了,不管你们怎样骂咱,骂咱迂也好,骂咱固执也好,咱非救不可!谁要再敢阻拦,都踏马给我滚出去!”
“再说!保儿能不能行你们还不知道?!”
说着,朱元璋的手从徐达开始朝后面的武将一个一个指着。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刘伯温心中思索了一番,劝是没办法劝,只能想办法将局面尽量稳住。
“大帅,那么在下建议,在大帅北上的同时,派精兵猛将全面进攻湖州,打得越凶猛越好。”
“其用意就是震慑张士诚,令他以为我们要全面进攻了,让他只图自保,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主意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纷纷眼前一亮,尤其是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好主意啊,刘先生,您刚才为啥不早说呢?”
刘伯温没有看朱元璋,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在下一直盼望大帅不要北上,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说”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
“那你们说谁去攻打湖州。”
汤和与常遇春连忙站起身,都想去,然而徐达却是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拍着汤和的肩膀:“诶?南面是我的部下,当然我去!”
朱元璋大手一挥,站起身指了指下面的常遇春:“明儿一早,咱北上救援小明王,遇春,与我同去。”
常遇春领命之后,朱元璋又对着徐达开口:“徐达,你率领本部猛攻湖州,不管打得下打不下,十日之内必须返回原驻地。”
徐达领命后,朱元璋接着看向汤和:“汤和,你留守金陵,率全军练习水战攻防,保儿在洪都多守一天,就是给咱们多争取了一天的时间。”
接着,朱元璋又看向李善长:“李善长,你继续打造战船,筹备军械,越多越好。”
朱元璋说完,看了看刘伯温,发现刘伯温正坐在李善长身后,朱元璋叫了一声,刘伯温才站起身来:“刘伯温,留守帅府,处理日常事务。”
事情都安排好后,一众武将纷纷走出中堂,而刘伯温、李善长和胡惟庸三人慢悠悠的走出来。
刘伯温有些感慨:“善长兄,恭喜啊,收了个高徒啊。”
而李善长则是挥挥手谦虚道:“当不起,胡惟庸入阁,是大帅赏拔,我不过引荐了一下。”
刘伯温似是想到了什么:“用银两诈取海船,是他办的吧。”
李善长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是的。”
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太好听,又连忙问道:“干嘛说是诈取,应该说智取。”
刘伯温也没有辩驳,只是笑着点点头:“是智取,是智取。”
“你瞧我这张嘴,又说漏了,他办得好啊。”
刘伯温这话其实就是说他依旧认为胡惟庸是诈取,这种事情在他刘伯温眼里是见不得光的。
李善长也没接茬:“我看大帅今天真是疯了,金陵如此危险,他还要三面出击,洪都,江北还有湖州,唉…”
然而刘伯温确是早就知道朱元璋这个人的野心之大,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成功援救小明王,那整个义军正统可就在自己这一方了。
“这才是朱元璋啊,我这心里头虽然有气,可是佩服。”
说着,刘伯温连忙叫李善长身后的胡惟庸走上前,和他二人走在一起。
胡惟庸走上前,先是微微弯腰恭敬的叫了一声刘公,然后才和二人走在一起。
“惟庸,刚才在帅府,你虽然话不多,但是句句在理啊。”说这话,刘伯温是打心里认同的。
“谢刘公。”胡惟庸没有多说话。
“我想问你一句,大帅亲自救援明王,你赞成不赞成。”刘伯温抛出了问题,胡惟庸先是看了看左侧的李善长,李善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胡惟庸这才开口:“当时属下也不赞成救明王,但是后来一想,还是救了好。”
刘伯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两人中间的李善长反而发出了疑问:“为何?”
第47章 臭不要脸的偷酒喝
胡惟庸给李善长解惑:“别人可以不救,大帅得去救,因为大帅一直高举忠义大旗,属于明王正宗。”
而刘伯温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就这些?”
胡惟庸看着刘伯温:“还有,如果属下说错了,还请李公、刘公恕罪。”
李善长对这个仰慕自己的胡惟庸很是欣赏:“没事儿,你只管说。”
“明王是杆大旗,如果这杆大旗落在别人手里,那不是更麻烦吗?”
“江北又不止刘福通一支部队,与其这样,不如把明王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伯温听完胡惟庸的这番话,微微挑眉,然后点了点头。
“这才是朱元璋。”
说完,刘伯温也不管两人,朝着中书省外大步走去。
————
朱元璋这边已经出发。
快到犄角岭的时候,朱元璋在这停下来休整,常遇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朱元璋看到酒壶连忙摆手说不喝,常遇春看着自己这个大哥有些奇怪。
“也没人请你啊。”
朱元璋瞅了常遇春几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饼子,常遇春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这让朱元璋那个难受啊,眼睛直直的瞪着常遇春。
“你躲远点行不行。”
常遇春拿着酒壶,一脸鄙夷的看着朱元璋:“怕啥呀,经不起诱惑了?你吃你的,我又没惹你。”
朱元璋眼睛转了几下。
“你赶紧去挑几个可靠的将领,换上张士诚的军装和旗帜,咱突袭元军大营,营救小明王。”
听完这话的常遇春傻愣愣的开口:“哥呀,你就喜欢嫁祸于人。”
朱元璋不放心,让常遇春再去亲自检查一下带上张士诚的军旗和军装没有,嘴里还说着什么“为将者,事必躬亲,不可大意之类的。”
说完就催促常遇春赶紧去,常遇春不耐烦的放下酒壶就朝朱元璋身后走去,朱元璋看着常遇春走远,连忙伸手拿起常遇春的酒壶,咕嘟咕嘟的就喝了两大口。
“爽啦!”
等朱元璋猛灌了几口酒,还没来得及细品的时候,他就看到常遇春从远处走来,吓得他连忙把酒壶放回去,还撕了口馍馍放进嘴里。
等常遇春回来,拿起酒壶往嘴里倒的时候,发现酒壶里就只剩几滴酒,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朱元璋:“这谁干的?丑不丑啊,还说十年不饮酒呢?还说君子无戏言呢?人刚一走就偷人家酒喝,臭不要脸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连忙转回身,嚼着饼子:“今儿我算栽你手里了,四弟,哥求你,你别给哥说出去,我这是头一回,初犯。”
说着,朱元璋讨好地看着常遇春,常遇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回跟一百回有什么区别,回去我就跟弟兄们说!”
朱元璋也不干了,也站了起来:“你这当弟弟的,你得维护哥哥的尊严不是。”
常遇春眼睛一转:“那行,但我有个条件。”
朱元璋坐了回去,自己这没办法,把柄被拿捏住了,也只能答应。
“打败陈友谅后,他的汗血宝马得归我,我的骑兵营缺战马。”
然而朱元璋又有些难办了:“四弟,这徐达也想要来着。”
常遇春眼睛一瞪:“你甭老徐达徐达的,凡是好的器械都给他,你偏心呐你,大侄要咱就不说了,那是小辈,那老徐达他个老匹夫凭啥。”
朱元璋无奈也只能答应下来:“行行行,打败了陈友谅,首先将就你。”
“真定了?!”
“定了!”
定下来后常遇春也坐了下来:“还有…”
话还没说出口,朱元璋连忙喊道:“你敲诈勒索啊你。”
常遇春没有搭理他:“明天冲锋的时候,你就守在这,哪都不能去,就在这指挥全局。”
“您出来的时候,嫂子、善长他们再三叮嘱我,知道了吗?”
“而且你要是冲在前面,到时候保儿回来了还不得拿我怎么办呢。”
朱元璋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带着弟兄们冲在最前面了,自己现在担负着数万将士的生命,自己若是出了问题,那所有人都没办法在这乱世活下去。
自己绝对不是怕媳妇和大侄...
次日凌晨,常遇春带着人就冲进了元军大营,此时正是大多数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
而平时早早就睡下的脱脱帖木儿今天却是罕见的失眠了,在听到喊杀声的时候,他连鞋都没穿叫上副将骑着马就逃了。
看着溃逃的元军,朱元璋连忙叫上二虎在这混乱的战场找小明王,最终,在一片杂草里发现了身着布衣的小明王,朱元璋仔细辨认之后,连忙拱着手:“江南平章政事朱元璋,拜见小明王!”
————
中书省,李善长正在批复文件,这些天来他对胡惟庸的办事能力极为满意。
就在两人商讨一位千总与烈士遗孀之事时,汤和冲了进来,汤和先是叫胡惟庸去请刘伯温,然后才对着李善长开口:“洪都丢了!八日来报。”
“陈友谅率几十万大军,围攻了数十天,总算被他攻破了,陈友谅占领洪都后,最多休整三天,然后必定率师东下,直扑金陵!”
此时,胡惟庸也叫上刘伯温匆匆赶来,刘伯温在门外已经听了个大概,一进来,他就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水师顺流而下,如果风顺的话,四五天可达金陵,再加上陈友谅休整的日子,也就八九天吧。”
说着,刘伯温就坐在了李善长身旁,而汤和背着手对着刘伯温:“可能更短,要是我是陈友谅的话,我就不做休整,我会让所有步骑通通上船,在航行途中休整,这样,又可以节约三天时间。”
李善长眉头紧锁:“大帅北上已经十多天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汤和看着三位智囊:“我的想法是,三军立刻登船,航至上江三岔口,占领有利地形,准备迎战陈友谅。”
李善长有些犹豫,这么大动作的调兵,又没有朱元璋的命令:“大帅还没回来,不妥吧。”
汤和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另外,派多路哨骑寻找大帅,找到后让他不必回金陵,直接赶往三岔口。”
说着,他拍着手看着李善长:“李先生,没有时间呐!”
就在大家都焦急的时候,刘伯温却是有些放松了:“汤帅,恕我多心,洪都城什么时候丢的。”
汤和有些急了,自己才说完,你又问,于是乎语气也有些不善起来:“我说了,八天前拂晓,败兵来报。”
刘伯温有些疑惑:“是大公子派来的信使吗?”
汤和细想了一下朱圣保的武力,语气也有些不对了:“是啊,依保儿的武力,趁乱逃出来不是难事。”
刘伯温想了想:“前几天也有信使来报,说洪都城失守了,那加上这一次,应该是第三次吧?”
汤和没有怀疑是不是假情报,这个消息不是直接传回来的,而是逃出来的士兵报告给了别的城的守将:“这次是两个残兵向安庆守将禀报的,他俩亲眼看见洪都的东门、北门都已经破了。”
然而刘伯温依然觉得此事有蹊跷:“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是第三次报失守,那就证明前两次是误报,一座城池岂有接连失陷三次的道理,或许,这一次又是误报,或许大公子没有死,他又把城门夺回来了,洪都虽然万急,但它仍然健在。”
汤和还没说话,李善长就开口附和道:“我赞成汤帅,所有兵马、军械登船待发,但不可扬帆,再等大帅三天。”
也只能如此,于是汤和叫上李善长去案桌前写令书,朱元璋下过令,调动战船需要三人一同签署令书,等两人都签好字后,刘伯温还坐在原地,汤和连忙叫刘伯温来签字。
刘伯温心中有些不愿意,但是汤和与李善长都签了,自己也不能再推脱了,于是刘伯温踱步到案桌前,缓缓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48章 封吴王
而此刻的洪都城外,汉军大营里六十万大军已经被直接或者间接拖死了十来万人,曾经连绵不绝的汉军旗帜也变得有些稀稀拉拉的。
整个洪都周围的空气中都飘荡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而汉军原本还演一下的攻势现在却是演都不演了,每天象征性的攻城现在也变成了在离城墙老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对着墙头射一两波箭就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陈友谅的帅帐,气氛无比压抑,张定边虽然苏醒,但是胸口的伤口还没愈合,一身实力也碎了三分,这还是在陈友谅不计一切后果,用了一切办法调用了大批物资才抢救回来的结果。
现在的张定边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简直判若两人,不知是被打碎了道心还是怎么的,现在的张定边每天就是躺在床上,任凭谁劝说都不下床。
只有陈友谅知道,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重塑他无敌之心的机会,那个机会就在鄱阳湖。
那是陈友谅和朱元璋的默契,那是决战的地方,是必须死一个的战场。
于是,陈友谅也将重心放到了备战上,他拨出了三万人用来继续迷惑洪都城,其余人全部开始了水战训练,他势必要在鄱阳湖将自己丢的面子找回来。
洪都城内,经过六十多天的守城,守军和百姓都得到了放松,虽然依旧处在包围中,但是城外的威胁几乎没有了。
朱文正带着邓愈和李文忠将之前被破坏的城墙修补好,甚至还带着士兵出城将城外的那些没人带走的尸体给清理了一番。
洪都城现在剩余的守军还有一万余人,这一万人经过这么久的坚守,现在的他们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守城之兵了。
帅府也得到了难得的清闲,人一闲下来就要开始烦躁。
蓝玉每天都在朱文正身边嚷嚷,他现在就想带着兵出去反击,
“副帅,你就让我去吧。”
“我只要三千...不,两千,我带着这两千人一定给陈秃子抓回来。”
被蓝玉这么一闹,朱文正的火也起来了,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被蓝玉这么唠唠叨叨的给唠叨烦了,在某次蓝玉又提起这事的时候,朱文正逮着蓝玉好好揍了一顿。
事后,蓝玉去巡城的时候被一众老兵看到满脸青紫,眼窝还肿了起来。
“蓝将军,脸上是咋了,被朱副帅给揍了?”
面对老兵的调笑蓝玉也只能梗着脖子大声嚷嚷:“切磋不能说是挨揍,那是副帅看我是个可造之材,你们懂什么!”
“将军之间的切磋指点,能算是挨揍么?”
这话一出,又是引得一阵大笑。
话说邓愈和蓝玉按理来说是朱圣保的叔叔辈,在私下应该不至于对朱圣保这么恭敬。
然而却是当年攻打应天的时候两人是亲眼所见朱圣保当年是如何破城,那犹如天神降世一般的身影在两人心中久久不散。
————
另一边。
朱元璋终于将明王迎回了应天,离应天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朱元璋亲自下马给明王牵马。
到达应天的时候一众文官武将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小明王毕竟才十多岁,见到一堆人对自己如此恭敬,那自然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朱元璋将缰绳递给了军士,让军士牵着小明王去休息,而朱元璋则是和路边站着的汤和、李善长等人说着话。
“汤和,咱军登船了吗?”
“早登船了,三天前。”
“善长,在城楼上马上准备敕封大礼,敕封之后,马上登船。”
“遵命!”
敕封大典准备好之后,朱元璋披着红披风,领着马秀英和不满十岁的朱标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文官武将前面。
小明王韩林儿坐在上位,旁边的太监拿着圣旨大声宣告:“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朱元璋,率文武臣将及夫人叩拜明王!”
朱元璋抱着拳:“臣将朱元璋拜见明王!”
说完,就带着众人跪了下来。
“明王有旨!敕封朱元璋为吴王,尊国公!加领左丞相,授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并册封夫人马氏为王妃,赐一品诰命。”
“册封长子朱标为世子,朱樉、朱棡、朱棣等为王子,钦此!”
而没上城楼的刘伯温,却是看透了,这个呀,就是个假皇上,活不了多久咯。
朱元璋现在已经是正统,接下来只要解决了陈友谅和张士诚,那这个小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或许,还等不到那时候...
毕竟,世上哪有两个皇帝的说法。
胡惟庸也没有去,他刚当值,这会收到了安庆急报,洪都并没有丢,朱圣保反而将陈友谅打得抬不起头,此刻他懂了明明刘伯温的官职比不过李善长,但是为何李善长如此忌惮刘伯温。
而且之前他就听说,刘伯温是马王妃和那个所谓的大公子一起去请回来的,刘伯温的身后站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整个吴王座下最为神秘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的大公子。
大礼刚结束,胡惟庸就拿着急报来到了城楼,这件事可更让朱元璋高兴,朱元璋一把夺过胡惟庸手里的急报看了起来。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咱的保儿可真给咱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不仅守住了,还给陈秃子好好上了一课。”
朱元璋是越看越高兴,差点都忘了此时在城楼上。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一众将领大吼:“洪都还在我们手里!陈秃子被咱的大侄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此话一出,身后的将领也是跟着欢呼起来。
等缓和了一下心情,朱元璋招呼着众人就往城楼下走,边走还边问胡惟庸:“诶?刘伯温呢?刘伯温怎么没来啊,城门迎接也不到,敕封大礼也不到,干嘛去了?”
胡惟庸跟着朱元璋的脚步:“禀上位,刘伯温来了,在城下。”
“那为什么不参加大礼啊。”
“他在和人说笑。”
朱元璋转过身,身后的众人都停了下来:“说什么笑什么。”
胡惟庸要使绊子了:“他...他说大帅和明王在演戏。”
朱元璋面上不显,只是狠狠甩了一下披风,朝着城楼下快步走去。
胡惟庸等着众人下去后,才朝着刚下来的李善长跑去。
李善长看见胡惟庸连忙问道:“惟庸啊,有事儿吗?”
胡惟庸跑到李善长身旁,对着李善长耳语了几句,李善长听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做得好,做得对。”
走到城楼下的朱元璋,脸色平静,但是心里不平静。
刘伯温啊,你聪明,既然把事情看得这么明白,就不该多嘴!
第49章 很好,很有精神
等小明王被抬下城楼上了马车后,朱元璋把大虎拉到一旁:“大虎,你护送明王直到滁州,到了滁州以后命滁州知府给明王盖一座王宫,大小无所谓,最重要的,要有外朝内廷。”
“从此以后,滁州的文武都要执王礼朝拜明王。”
“遵命!”
大虎领着命令就驾着马车朝滁州方向赶去。
朱元璋在送走小明王之后,就打算叫上所有的文官武将一起登船,前往洪都。
在登船之前,马秀英带着朱标、朱樉和朱棡找到了朱元璋。
朱元璋也没有废话:“咱出征以后啊,应天城就全都交给你了,城内一共有一万两千的守军,城南有三万兵马是监视张士诚的,其他人马咱都要带走,对付陈友谅。”
马秀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也就没有推脱。
“放心去吧,但是你要把刘伯温给我留下。”
朱元璋是不愿意的,一方面,打仗时刘伯温的作用远比李善长重要,另一方面,刘伯温这个人太过聪明,把他放在应天,没有自己压着,他不放心。
“那怎么成,此战非常之关键,胜败直接影响到咱们的生死安危,所以说,刘伯温、李善长咱都要带走!”
马秀英有些疑惑,自己一个人的话应天难免会出乱子,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想到这她开口询问。
“那你给我留谁了?”
“你放心吧,咱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完,朱元璋连忙叫站在一旁等候的胡惟庸过来。
胡惟庸听到朱元璋叫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小跑了过来。
“咱出征以后啊,你就跟夫人一块留守应天,你坐镇中书省,全权处理军政、民政。”
胡惟庸本来就爱权,得到朱元璋的授权,胡惟庸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遵命,臣一定不负众望!”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胡惟庸:“你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小明王的敕封令,昭告五州、八府、三十三县,以及南北各路义军的所有统领。”
“告诉他们,咱朱元璋已经被封为吴王了,奉明王旨,节制天下所有义军,讨伐陈友谅,叫他们遵奉咱的号令!”
胡惟庸颤抖着连忙拱手:“属下即办!”
看着远去的胡惟庸,马秀英有些担心,胡惟庸她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人靠不靠谱也不知道,然而朱元璋却是拍着胸口对着马秀英保证说:“放心吧,他不比李善长差。”
听到这话,马秀英也稍稍放下心来。
朱元璋又叫朱标朱棣上前来:“标儿、樉儿、棡儿,咱走以后你们要好好读书。”
朱标一向是个老实孩子,听到朱元璋的嘱咐后也是乖乖应下。
这时,朱元璋的亲卫也牵着马走了过来,朱元璋将身上的红披风解下来后系在了马秀英身后。
“甭担心,咱死不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保儿呢嘛,保儿那八百人到现在可还没动过。”
“咱估计啊,等到真正决战的时候,保儿和他手底下那帮小子一定会给咱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完,朱元璋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将领就往江边赶去。
常遇春没骑马,因为他的马被朱元璋骑走了,他就只能在后面跑着大喊:“把我的马还来!”
江边,朱元璋带着一众文官武将上了船,直奔应天。
朱元璋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汤和接到洪都失守的消息是假的,一座城池怎么可能连失三次,这一点,他很佩服刘伯温,但是他也敲打了一番刘伯温,敢言他人不敢言之事,在城墙下跟人谈笑风生的说自己在跟小明王演戏。
刘伯温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说自己是失言了,朱元璋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也只是让他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永远别说。
这次敲打让刘伯温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嘴,祸从口出啊。
今天,已经是朱圣保守洪都第八十天了,对于朱圣保,朱元璋那是一万个放心,甚至朱元璋觉得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朱圣保可能会直接杀到汉军大营,把陈友谅直接逮出来一枪囊死。
但是作为长辈,朱元璋心里还是难免担心,担心他在洪都待不惯,担心他在洪都吃不饱,也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就在朱元璋下令加速的时候,一旁的常遇春幽幽开口了:“大帅,到洪都后,谁主攻啊?”
徐达这大嗓门赶紧开口:“那还用说吗?我!”
汤和也不甘示弱:“水师是我训练的,我去!”
朱元璋瞪了一眼常遇春。
“常遇春吧!”
说完,朱元璋也不管徐达和汤和,拔腿就跑。
————
洪都,算了算日子的朱圣保也开始着手准备决战了。
原本窝在帅府前厅的朱圣保缓缓站起身,原本轻松打闹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朱圣保身上散发出来的锋芒气息让众人呼吸一滞。
原本还在和朱文正顶嘴的蓝玉也不说话了,连忙走到一旁等着朱圣保发话。
“朱文正!”
得到指令的朱文正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抱拳。
“末将在!”
“很好!很有精神!”
“传令下去,现在守城的所有士兵开始操练,等大帅到的时候,让他好好看看咱们这些人是凭什么把洪都守下来的!”
“末将领命!”
朱文正抱拳领命后回到了左侧第一位的位置。
接着,朱圣保又点了其余四人的名字。
“邓愈!蓝玉!李文忠!沐英!”
“末将在!”x4
四人站出来齐齐抱拳行礼。
“你们四人也不可懈怠,轮流值守,不值守的全部跟着一起训练!”
“末将领命!”x4
四人领命回到原位后等着朱圣保的下一步安排。
下一步,那就是镇岳营了,闲了这么久也该准备活动活动了。
“陈石头!”
站在前厅门口当护卫的陈石头连忙跑到众人面前。
“镇岳营从即日起停止操练,把精气神都养足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决战,就在眼前!”
“末将领命!”
憋屈了八十天,终于要熬出头了。
第50章 开城门!列队!迎接吴王!
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洪都城。
汉军阵营响起了阵阵鼓声,以为是汉军又要攻城,朱文正带着一众将领又来到了城头。
就在众人开始戒备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开始拆营帐准备撤退的汉军。
直到中午,原本还旌旗密布的岸边已经是遍地狼藉,留在原地的只有撤不走的攻城器械和破烂的营帐。
陈友谅也对朱元璋烦了,他不想再等了,他知道朱元璋将江口封锁了,但他不在乎,回到江州很容易,朱元璋封锁的江口要突破也很容易,但是撤退之后呢?又是长时间的对峙?
那不如就在鄱阳湖决战!
城头上,原本以为会是最后一次猛烈冲锋的朱文正抹了抹头上的汗,如果陈友谅真的拼死了要将剩下的近五十万人全部调动,那洪都城可就危矣。
“终于滚了!”
蓝玉这个愣子最先忍不住,拳头在城垛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副帅,咱们真不追出去咬他一口?弟兄们可都憋了很久了。”
朱文正没说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蓝玉脖子一缩,下意识的摸了摸上次挨揍后还有些隐隐作痛的眼眶。
“我就说说嘛...又不是真的要去...”
相比之下,邓愈就沉稳得多,他望着鄱阳湖的方向缓缓开口:“陈秃子是把主力都撤走了,鄱阳湖才是决战的地方。”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南门方向疾驰而来,人未到而声先至。
“报——”
“吴王大军前锋已行至二十里开外!”
此刻在城南二十里外的是朱元璋与常遇春,原本朱元璋是要坐镇中军的,然而他实在等不了了,加上上午传来的陈友谅退兵的消息,朱元璋决定跟着前锋一起进城。
听到传来的消息,城头的众人精神一振,朱文正连忙下令打开城门。
“开城门!列队!迎接吴王!”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收到命令的守军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开始列队。
纵使身上的甲胄已经破损,但是那经过数十天血与火洗礼的士兵,已经有了无与伦比的气势。
洪都,犹如一头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帅府前厅,陈石头快步走进厅内。
“指挥使,刚刚副指挥使亲兵来报,吴王正在赶来的路上,距离澹台门已不足二十里。”
一直端坐在上位的朱圣保缓缓睁开了眼。
“知道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刚站起身的朱圣保身上传出,听得陈石头一阵牙酸。
当朱元璋的大纛出现在澹台门外的官道时,澹台门内一片肃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澹台门城楼被落石砸出来的斑驳痕迹,还有墙头上那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朱元璋在距离澹台门约莫三百米外就停了下来,他没有骑马而入,而是带着身后的先锋下马步行。
看着这一路上的破败,朱元璋和身旁的常遇春都是鼻头一酸。
八十多天,面对六十万汉军的猛攻,朱圣保两兄弟竟然真的将这洪都城守了下来。
城门口,朱圣保带着朱文正、李文忠、沐英、邓愈、蓝玉和一众百户、千户肃立相迎。
朱圣保依旧穿着标志性的黑袍,神色懒散,在他身后的一众将领则是个个精神饱满。
朱圣保朝前一步,对着正在走来的朱元璋和常遇春抱拳行礼。
“末将朱圣保,恭迎吴王!”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元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圣保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仿佛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保儿,咱的好保儿。”
“辛苦你了,咱在路上的时候啊,这心就一直没放下来过,现在看到你,看到这完好的洪都城,咱这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朱圣保身后的将领们。
“文正!邓愈!文忠!蓝玉!沐英!还有所有洪都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咱朱元璋,替应天,替所有吴地的百姓,谢谢你们!”
他朝着城头、城内的将士们,郑重地抱拳躬身。
“为吴王效死!”
城上城下的守军齐齐怒吼,压抑了八十多天的战意爆发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朱文正咧嘴一笑,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气质又冒了出来。
“四叔,您可算来了,再晚几天,陈秃子的云梯和投石车都要被我们拆了当烧火棍了。”
朱元璋听得哈哈大笑,心情也舒畅了很多:“打得好啊!把陈秃子的脾气都给打没了。”
说着,他看向了面前的朱圣保,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咱可听说了,张定边那老小子都差点被你一枪囊死了...”
朱圣保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恩...当时如果我不上,那洪都城就危险了。”
常遇春在朱元璋身后急得搓手。
“大哥...不,吴王,陈秃子现在正窝在鄱阳湖里,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让咱做先锋!保管给他陈秃子的光头给提回来!”
蓝玉顶着众人的目光跑到朱圣保身边,对着朱元璋单膝跪了下来。
“吴王!末将请战!”
“憋了八十来天,兄弟们都手痒得不行!”
朱圣保身后的将领们也都挺直了身子,眼中战意汹涌。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将领,心中也是豪气顿生。
“好!都很有精神!陈友谅退守鄱阳湖,不过是困兽犹斗!他以为水战是他家天下?咱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彻底歼灭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小兵到百户、千户,然后是一众亲信将领,最后才落到了朱圣保身上。
“保儿,城防交接给后续部队,你和你的镇岳营,还有洪都所有能战的弟兄们,立刻休整,补充给养。”
“三日后,随咱开拔鄱阳湖!这一仗,咱要陈秃子彻底爬不起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一战,必定会是艰难的一战,也会是彻底终结的一战。
“所有守城的军士,提升一级,赏银十两!”
“守城将领,提升一级,赏银百两!”
随着朱元璋封赏的话说出,洪都的气氛也来到了最高点。
第51章 鄱阳湖初战
今天,是第八十七天,两万人抵挡住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陈友谅的舰队停在了鄱阳湖,在这里犒赏三军,对于这次失败,陈友谅不但没有斩将,反而大大的赏赐了一众将领,这让陈友谅的士气一下子回到了顶峰。
洪都城,朱元璋带着一众文官武将坐在了一处农户家院子里。
“陈友谅所有的舰船都进入了鄱阳湖,很明显,他们的用意是把我们拖进湖里与他们决战。”
徐达说的这番话很正确,就连刘伯温都挑不出毛病:“徐帅所言极是,我也到湖边去看了看,陈友谅的巨舰,舷舷相接,一旦开战,他们便可以居高临下。”
“但他们布阵也有弱点,那就是呆板迟钝,行动不便。”
“还有,最外面的船挡住了最里面的船,真打起来时,只有最外面的船能够充分的发挥火力,而最里面的船就给闷住了。”
刘伯温的一番话说得大家眼前一亮,尤其是徐达:“诶?可不是嘛,最后这条咱倒是没想到啊。”
朱元璋有预感,这次鄱阳湖之战,很有可能就是与陈友谅的终局之战。
“陈友谅要是逃了,那决战很有可能就是明年后年,现在他进了鄱阳湖,咱是再高兴不过了,咱们只要把湖口给他封住,他就进不了长江,进不了长江他就逃不掉了。”
常遇春指着桌上朱元璋摆出来的碗:“鄱阳湖啊,一共有两个出口,一是北面的泾江口,还有一个就是南面的南湖嘴,如果派两支重兵分别把守,就好像一把大锁,把湖面整个封起来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封锁湖口的任务,咱们就交给常遇春了。”
常遇春抱着拳,笑着看着大家:“当然当然当然。”
随即,众人的目光又对准了坐在一旁的朱圣保两兄弟。
“保儿,咱知道你手底下那群臭小子可是憋了很久了,但这次主力还是交给你徐叔,你们这群小子就给咱掠阵!”
徐达走到朱圣保和朱文正身后伸出手揽住了两人的肩膀,这次大战,那必然是自己为主力。
朱元璋和汤和、邓愈几人也是对着朱圣保点点头,朱圣保倒是觉得无所谓,朱文正虽然跳脱,但是他也知道洪都留下来的一万余人放在这个战场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大战已然敲定,朱元璋站起身,一众文官武将也连忙站了起来。
“总体方略,决战鄱阳湖!此战一定要彻底解决陈友谅!”
“徐达、汤和,率各营与敌决战!”
“接舷时,人人都要给咱登上敌船!如有谁敢临阵退缩,不敢登敌舰者,杀无赦!”
1363年7月。
鄱阳湖,双方的战船已经达到了近两千艘,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水战。
朱元璋的帅船位于船队中间,他望着对面那快要有洪都城高的混江龙,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身旁的徐达身披战甲,手按在佩刀上,有些跃跃欲试。
看着对面驶来密密麻麻的战船,就算是徐达也有些头皮发麻。
“徐达,看你的了!”
“得令!”
徐达抱拳领命,随后朝着舰队最前方的战船猛的一跃,只是片刻之间,徐达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最前方的战船上。
“全队右转!冲上去!”徐达不愧是徐达,在这时候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就在汉军的船到达射程内的时候,徐达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开炮。
“开炮!”
徐达的吼声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后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淹没。
随着徐达的命令,无数炮弹砸向汉军的战船,但只是瞬间,汉军舰队以更密集、更大的铁弹给了徐达十分沉重的打击。
湖面炸起无数的水柱,朱元璋的舰队里不断有中小型的战船被直接击穿。
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仅仅一轮齐射,朱元璋这边就已经损失惨重。
有一发炮弹不偏不倚的朝着朱元璋所在的战船射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炮弹,朱元璋完全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砰——’
在炮弹距离朱元璋还有数十米远的时候,一颗略小的炮弹从朱元璋身后直直射出,只是一个呼吸间就穿透了汉军炮弹。
陈友谅的火炮,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胜过朱元璋一筹,眼见讨不到便宜,徐达索性放弃炮击。
“给我冲上去!冲上去!”
徐达指挥着战船直冲汉船。
然而汉船比朱元璋这边的船大太多太多了,人根本上不去,于是汉船仗着体型在朱元璋的船阵中横冲直撞。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在吴军阵营中响起,吴军的舰船在撞上汉军舰船的时候船头瞬间粉碎,而汉军舰船只是微微一震。
徐达亲眼看见两名已经快要爬上战船的士兵被汉军的弩箭直接射了个对穿,而侥幸没有被射中的,在手搭上船舷的时候也被汉军长矛直接捅穿。
一艘...两艘...三艘...吴军战船不是被撞沉就是被击沉,湖面漂浮着无数破碎木板和尸体。
初战,朱元璋败得一塌糊涂。
下午时分,中军大营,下面一众将领低着头,朱元璋站在上位,神色有些不好。
“今日一战,折损战船一百零九艘,死伤将士两千多人。”
“怎么回事?列位,说说看。”
徐达先是看了看身旁,发现实在没人站出来,他才顶着一脸黑灰走了出来。
“禀大帅,初战失利,绝非弟兄们不够英勇,确实因为汉军战船太高大了,光他们一面船帆就比我们整条战船都大啊。”
“还有,汉军船船相连,结船成阵,接战我军,他们是俯攻,我战船小,是仰攻。”
“敌船上的铜炮、火铳都比我船上的火器口径要大,远距离时,敌人的火力强于我们,近距离时,末将率将士往敌船上跳,可许多将士却跳不上九尺多高的甲板,落入水中,成为敌人的靶子。”
“归根结底,是我们轻敌了。”
朱元璋知道,双方战船差距太大,也没有过多怪罪,然而,朱元璋生气的不是输,而是大敌当前还有人惧敌。
第52章 四叔,莫担心
“船不如人,咱知道!炮不如人,咱也知道!”
“但咱生气的不是失败!而是大敌当前居然有人惧敌!”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声音开始拔高。
“轻敌好办,但是大敌当前,有没有人惧敌呢?咱亲眼瞧见,琪字营四五条船、瑞字营六七条船原地打转着不敢往前冲。”
“咱有令在先,谁要敢退脱,或者不敢登敌船者,斩无赦!”
徐达有些不忍,这些人都是跟了自己很长时间的老兄弟了。
朱元璋没有看徐达,反而对着二虎说道:“传令下去,把这些战船的队长全部羁押,等到战后斩首!”
众人看着二虎走出大营,徐达率先忍不住了。
“大帅!”
朱元璋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应徐达。
傍晚,军营后的树林,一群人被卸下甲胄绑在树上。
二虎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一声,然后转身走去,被绑起来的众人也没有说话,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二虎的背影。
中军大营,说戒酒十年的朱元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徐达冷着个脸走了进来,看着朱元璋坐在地上喝酒也没说话,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他。
朱元璋也没看徐达,淡淡的开口:“甭劝,想喝就坐下,不想喝就出去。”
徐达大步走进来,提起桌上的酒就猛灌了两口,喝完抹了抹嘴。
“大哥,宽恕他们这回。”
朱元璋头也没抬:“说过了,甭劝,该着你的时候,咱也会砍的。”
徐达拿起朱元璋的酒坛,猛的朝地上一摔,酒坛顿时四分五裂。
朱元璋端起酒,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滚出去。”
徐达连忙坐在了朱元璋身旁:“哥呀,你知道吗?这些弟兄平时挺勇敢的,今日为何怯阵了?”
“他们都不会水啊!生来就没下过湖,上了船,晕得站都站不住,怎能杀敌呢!”
朱元璋也来气了:“咱咋就不晕船,咱也没下过水,他们是人,咱就不是人?”
“再说,在应天训练水战的时候,怎么训练的!”
“照你这么一说,咱还得办一个元帅,汤和!他可是水战的总督!”
徐达被朱元璋这么一说也慌了神:“不...不干汤和的事,这些弟兄是战前我从常州调来的,都是我的部下。”
朱元璋知道了,为什么徐达会这时候来。
“都是你的部下,怪不得你跟咱在这撒娇呢,甭管是谁的部下,都是咱朱元璋的部下!”
徐达的语气愈发的焦急了:“哥呀,你要是杀了他们,咱们还有何脸面见家乡父老啊!啊?”
朱元璋此时也有些怒了。
“如果咱此战一败,咱们还有命回家吗?”
“陈友谅率军东进,张士诚趁机北上,脱脱再挥师南下,咱们连踏马命都没了!”
说完,朱元璋还狠狠推了一下徐达,徐达听完朱元璋的这番话也是愣了一下。
徐达抽了一下鼻子:“哥,你知道吗?陈友谅兵败洪都之后,是如何对待他那些败将的。”
“陈友谅非但没有斩他们,反而大摆筵席,赏赐那些败将,他甚至把自己的妃子都赏给了水师将军。”
“之后那些家伙打得我们惨败啊!”
朱元璋从地上爬了起来,背着双手缓缓踱步:“你是要咱学陈友谅?他那是下流手段!贼盗之计!”
“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出去,这是人干的事吗?禽兽都不如!”
“这种事,咱宁死不为!”
“活着,就得讲忠义,担生死,功过二字,得分的明明白白。”
“还是那句话,惧战者,斩无赦!咱要是哪天惧战了,你们也可以斩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旁。
“哥,那些人当中,有两个是亲兄弟。”
“留一个吧,别让人家绝了后。”
朱元璋没有回头,淡淡的开口:“洪都城里,半数百姓都绝了后,大家都是人。”
“哥!”徐达嘶吼了一声。
“出去!”朱元璋转身就走向了案桌。
徐达还没走出营帐,朱元璋开口就叫住了他。
“那些人都是你的部下?”
徐达转过身,不知道朱元璋要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
朱元璋盯着徐达:“战后,由你亲自监斩!”
徐达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出了营帐。
————
初战的惨烈并没有给战场带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鄱阳湖的湖面上,两支庞大的舰队隔着数十里遥遥对峙着,各自都在岸边安营扎寨。
五日,整整五日,未取得一丝进展。
一份份战报从鄱阳湖各处送进朱元璋的中军帅帐。
光是这几日就损失战船上百艘,折损精锐近两万,其中不乏六阶五阶的军中骨干,这些人都是基层的指挥。
对峙,意味着不停歇的摩擦和无休止的消耗。
白天,双方的小船在湖面上追逐,每一次遭遇都是小规模的搏杀。
类似的场景不断在湖面上演,汉军的探哨总是能在冲突中占据上风。
然而夜晚更是危机四伏,汉军不断派出小股精锐,趁着夜色摸进吴军水寨,凿船的凿船,放火的放火。
这一度让朱元璋很是头疼,杀吧,追不到人,防吧,陈友谅派出来的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位置。
吴军中军大帐,朱元璋彻夜难眠,所幸也不睡了,披着外袍走到帐外。
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眼前忙碌的士兵,不知怎的,他有些恍惚了。
如果当年有一餐饭,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就披上了一件大氅。
披大氅这个动作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自己中军大帐前面能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如果是敌人,那自己的身家性命不都握在别人手里了?
然而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四叔,夜里还是有些凉,莫担心,一切有我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朱元璋头也没回,但是心里却是安定了很多。
“保儿,你说后面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53章 风来!
朱圣保的目光看向汉军大营方向,仿佛相隔数十里都能看到陈友谅的舰队。
“既然他把船都连在了一起,那自然是每艘船之间都有铁索搭配木板。”
“四叔,木板易燃,以点向面扩散。”
朱圣保的话说完,朱元璋的眼睛也亮了,既然你陈友谅的战舰相连,那用炸药、火油点燃一艘之后,别的不也就一起燃了?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声好,这个办法至少能削弱陈友谅三分之一的战舰和士兵。
“咱有保儿胜似刘玄德有卧龙先生啊,刘伯温、李善长跟咱保儿相比那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听着朱元璋这有些夸大的夸奖,朱圣保自己都听得不好意思了。
有了计策的朱元璋胸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被火烧得到处跑的陈友谅,想着,朱元璋转身就就要回大帐召集众将。
就在他和朱圣保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圣保开口拦住了他。
“四叔且慢。”
朱元璋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朱圣保。
“还差了一样。”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急了,连忙转过身伸出手揽住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还差什么?“
“风向。”
朱圣保的口中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是盯着漆黑的夜空,湖面寂静,连一丝空气流动的感觉都没有。
朱元璋脸上的兴奋也消失了一些,是啊,火攻的成败全在于天时,若无风相助,火船很有可能会变成敌方助力。
“娘的。”朱元璋张开嘴低声咒骂了一句。
“难道,还要等?”
朱圣保收回视线,眼睛从湖面扫过,他转过头朱元璋用力的点了点头。
“等!时机总会来的。”
朱元璋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咱听你的。”
说着,朱元璋松开了揽着朱圣保的手,转过身朝着站在帐外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各营严密戒备,休整待命!”
“遵命!”
站在帐外的亲兵抱拳领命后便朝着远方的各部快步走去。
————
接下来的几日,鄱阳湖陷入了平静,虽然小摩擦不断,但是大规模的战斗却是默契的停止了。
朱元璋在准备给陈友谅致命的一击,而陈友谅在等朱元璋出招。
其实也不止在等朱元璋出招,他还在等张定边,他相信张定边不会就这么颓废下去。
而张定边也没让陈友谅失望,虽然张定边不知道那一击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是谁打出来的那一击,但是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犹豫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决战,少谁都可以,唯独他张定边不能缺席。
吴军阵营,徐达巡营归来,甲胄被太阳烤得发烫,满头大汗的徐达走进了中军大帐。
汤和、常遇春、邓愈等一众将领和刘伯温、李善长等人都在,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大帅,弟兄们可都憋了好久了,火船都备了几十艘。”
说着,徐达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刚才去看了那几个惧敌的士兵,将正在准备火船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这些人也从无数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光是听到正在打造火船和这段时间在等待天气的消息,一众人就已经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非死不可,咱就得死个惊天动地!死出淮西英雄汉的样子来!死得让三军上下敬服!”徐达说着说着开始吼了起来。
“徐帅,有话就直说吧!想要咱们怎么做!”
“陈友谅的战船最怕火攻,前几日交战,就是由于咱们的火力不够猛,才败下阵来”
“如果,咱们有支敢死队,亲驾装满火药的小船撞向敌船,定能将那陈友谅的汉船炸成一片火海!”
众人手中的酒碗一摔:“好主意!这个死法,过瘾!一条命总不能死两回吧。”
一旁挑酒肉的老者,就是那两个亲兄弟的父亲,他流着泪看着自己的孩子:“娃儿,爹亲自驾船,带你们冲上去!爹也不回来了!”
“爹!你甭去!”
老者涨红了脸:“娃儿,你一死了,咱就绝后了!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块去,好歹是个团圆啊!”
徐达喝完了碗中的酒:“到时候赴战,有件事大家得答应我,一个都不许活着回来!”
众将士对视一眼:“那还用说嘛!”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徐达沉默着。
————
感受到徐达的低沉,朱元璋也知道,徐达大概是去看过了那些他亲自带出来的弟兄,但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而一旁的常遇春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顾自的嚷嚷。
“咱们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保儿,你那法子到底灵不灵,要不让咱带着弟兄们趁着夜摸过去,先给他的大船凿掉几艘。”
朱元璋没说话,目光却转向了坐在一旁的朱圣保身上。
这时,坐在常遇春对面的刘伯温站了起来,先是对着众人行礼,然后才缓缓开口。
“大帅,陈友谅的船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笨重无比。”
“他现在和我们一样都在等,他在等的是我们按耐不住,等一个对我们不利的风向。”
刘伯温顿了顿,然后接着开口,这次朱圣保也开口了,两人说出了一样的话。
“风,会来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猛的掀开,二虎带着灰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大帅!风...风来了!”
“是东风!湖面起浪了!”
听到这话,帐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管是不对付的刘伯温、李善长两人,还是在上位坐着有些忧愁的朱元璋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朱元璋一把将挂在身后的佩刀抽了出来,狠狠的劈在了案桌上。
“传令!各营按计划行事!”
“火船准备好!这一仗,咱要把陈秃子的皮给扒下来!”
就在一众将领正准备行礼的时候,徐达站了出来,他两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跪了下来。
“大帅,众淮西子弟请命!他们愿...亲驾火船冲炸敌船,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愿意在战中粉身碎骨,不愿战后在此断头!”
第54章 一路走好!
朱元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达,心里堵的难受。
“他们是想引燃陈友谅的敌船?”
“是!”
“他们是想用命来将功折罪?”
“是!”
听到徐达的回答,朱元璋也没再犹豫,转过身将插在地上印有朱字的红巾旗拔了起来,然后将旗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徐达。
“打着它,出站吧!”
“遵命!”
徐达双手接过朱元璋递过来的旗子,然后用力的将头磕在了地上。
————
江边,徐达提着一坛酒,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碗,每来一个人他就沉默着倒上一碗酒。
“弟兄们,喝了这碗酒,咱们一起上路!”
“将军,劳烦您给咱家里带个话,咱不是怂蛋!”
最后一个喝完酒的人,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徐达红着眼,目送着众人划着船越飘越远。
等看不到小船了,徐达也没有再悲伤,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若是没把握好,那这些人只能是白白牺牲了,于是,徐达连忙招呼着身后的士兵登船。
等双方对峙,徐达远远的就看到了陈友谅的舰队群正缓缓而来。
站在舰船船头的徐达拔出腰间的刀,指着前方的汉军战船大吼。
“全队开炮!吸引敌船注意!掩护小船!”
说完,数十艘船,上百门炮一同发起炮击。
上百门炮同时轰鸣,铁弹从炮筒中射出直直砸向远方的汉军战舰。
汉军将领只是懵了片刻,随即便是更猛烈的反击。
巨大的铁球轻易洞穿了吴军的战船,在汉军的反击下不断有战船在猛烈的炮火下解体。
“稳住!炮火别停!继续开炮!”
徐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亲兵,也无视了被炮弹击中开始摇晃的战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炮火与烟雾的掩护中慢慢接近汉船的吴军火船。
相比之下,吴军火船显得太过渺小,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汉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徐达率领的舰队给吸引住,没人注意到,在炮火与硝烟中,有一支舍弃了自己性命的队伍正在飞速靠近。
最前方的一条小船上,一个络腮胡老兵死死盯着前方如同城墙一般高的汉军巨舰。
“就是现在!”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已经全部到位的火船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然后用力将火把插进船中央堆得跟人一样高的柴火里,柴火早已被火油浸透。
而在柴火下面,是成桶的火药!
“弟兄们,一路走好!”
“我们!来世再见!”
在火船上的老兵大吼一声,随后带着解脱的笑纵身跳进了湖中,其他火船上的老兵也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了相同的动作。
‘轰——’
第一条火船开始爆炸,冲天的浓烟被风吃着飘向了陈友谅的大营。
这声巨响犹如打开了一个连锁信号。
接二连三的巨响在汉军连环船的外围开始炸响。
汉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汉军的连环巨舰为了稳固,很多都用粗大的铁索连起来,上面铺上厚木板,在上面足以跑马,加上这诡异的东风,所以燃烧起来非常快。
“火!大火!快砍断铁索!”
“砍不动啊!铁索烧红了!”
“救命啊!跳船!快跳船!”
汉军舰队外围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哭嚎声、惨叫声、船体爆裂声、铁索崩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烟遮蔽了整个鄱阳湖的天空。
最终,朱元璋这边以烧毁汉船近四百艘,歼敌近二十万,获得了第二场胜利。
此战,将陈友谅的一半家底打没了。
————
朱元璋来到江边,找了个软和但是不算潮湿的地方躺了下来。
累了,终于可以歇会了。
这一觉,朱元璋睡了两天两夜。
从接到小明王被围的消息,马不停蹄的北上,再到应天封王,然后又是洪都城,紧接着就是这鄱阳湖大战,每一步都是险之又险,终于,快要结束了。
等陪着朱元璋的李善长悠悠转醒,只见身旁哪还有朱元璋的身影,他连忙站起身,拉开营帐看了看,也没人。
直到往江里看了一眼,李善长才发现朱元璋正在江里泅水(游泳)。
朱元璋此时无比的放松,紧绷了这么多天的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等他浑身滴着水爬上岸,亲兵连忙递过来一件干爽的布衣。
“善长啊,你还真别说,这鄱阳湖的水泡起来是和咱在应天泡不一样。”
“等明儿个咱让保儿他们也来泡泡。”
“你也来,都来都来。”
李善长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上位龙精虎猛,大公子二公子他们武艺高强自然无碍。”
“只是这江水湍急,还是小心些好。”
朱元璋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咱从小就在皇觉寺挑水,水性好着呢。”
“肚子饿了,让伙房弟兄们给咱弄点吃的来,让保儿也来陪咱吃点,没他咱可连饭都吃不下了。”
下午,朱元璋和朱圣保坐在了下方的椅子上,两人一人手里端着一碗糙米饭,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两道简单的小菜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
刘伯温则坐在两人对面,吃相和朱元璋简直是两个极端。
朱元璋正和刘伯温说着话。
就在这时,李善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三人齐齐放下了筷子看着进来的刘伯温。
“上位,常遇春遣人来报,今日黎明,陈友谅突然举兵袭击泾江口,险些破围。”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有些恼火,连碗都没放下就就站了起来。
“什么?!”
“泾江口?口子破了没有!”
这不怪朱元璋小题大做,若是南湖嘴和泾江口被突破,那陈友谅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了。
“万幸,常帅亲自督战,虽然汉军攻势猛烈,但好在常帅将来人给杀了回去。”
听到口子没破,朱元璋也放松了一些,随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陈秃子呢?跑了没有?”
李善长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开口回答:“常帅肯定,脱逃者当中绝对没有陈友谅,但他还是亲自带兵追杀,力争无一漏网。”
既然知道了陈友谅没跑,那现在的局势就还可控。
第55章 到动手的时候了
朱元璋赶到泾江口后,常遇春已经把逃跑的汉军全都杀了。
等安排好泾江口防守后,朱元璋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李善长这时已经在营帐内等候多时了,他现在前来主要是因为各部的军士都有些熬不住了。
“上位啊,我们离开应天已经两个月了,将士们都有些按耐不住了,想尽快消灭陈友谅。”
朱元璋却是不急,他先是喝了碗茶,然后才开口回答李善长的问题:“再等等吧,陈友谅就快断粮了。”
等陈友谅断粮,那决战的时候自己这一边确实能减少很多伤亡,李善长知道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再劝朱元璋尽早进攻。
“善长啊,咱正想委你一重任。”
李善长连忙拱手:“请上位示下。”
“等打败陈友谅以后,咱们的地面会扩大许多,光湖汉一带,咱们就会新增三个省,还有那些州府啊...”
朱元璋一时有些理不清有多少了,这地盘大了也麻烦,连自己有多少地盘都不知道。
李善长连忙开口接话:十二州,二十三府,九十六个县,新增百姓嘛,约八百二十余万。“
“各类水田、山地约两百五十多万顷。”
朱元璋听着李善长如数家珍一般将这些说出来,心里对李善长的评价又稍稍高了点,这李善长在军心民政上果然是一把好手。
“咱早就说过离不开你呀。”
“善长,着你立刻制定未来的方略。”
“打败陈友谅以后,怎样安民,怎样抚政,还有知州、知府、知县各级官员的调配与选择,给咱拟出个名单来。”
李善长有些惶恐:“上位,如此重任,善长担心承担不起啊。”
朱元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推辞,能干就答应,不能干就拒绝,总搞这些欲拒还迎真没意思。
于是他的语气也有些不善:“你承当得起!你有多大能耐咱心里有数。”
“再说了,咱可以派刘伯温助你一臂之力嘛。”
听到这话,李善长笑眯眯地拱着手应下:“善长领命。”
李善长高兴的不止是得到朱元璋的肯定,还有刘伯温来给自己打下手,那不就说明在朱元璋心里你刘伯温不如我李善长嘛。
————
陈友谅方,突围只是幌子,真正的信使早在混乱中逃了出去,前往张士诚方,告知张士诚朱元璋已经被打退。
然而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想的是什么我会不知道?
你想让我来替你分担压力,真分担了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鄱阳湖,朱元璋正坐在岸边钓鱼,然而钓了半天也没钓上来,气得朱元璋拿起鱼竿用力一折就给折成了两半。
“这特娘的,鱼没钓到还赔了根杆,谁钓谁啊。”
在他身后的二虎看到这一幕是想笑又不敢笑。
视线转回到中军大帐,一众文官武将都在,朱元璋背着手在众人之间来回踱步。
“胡惟庸遣人来报,说隆平府方面,张士诚被陈友谅的败讯给吓坏了。”
说着,朱元璋还搓了搓手。
“他不但没有胆量进兵应天,而且还派人带着什么牛羊米面,犒劳我们的太湖守军去了。”
“这是为啥啊?”
“他想跟咱结盟,共同驱除暴元,夺取天下。”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而刘伯温却是看出来了,张士诚这是拿朱元璋彻底没了办法,之前打得过的时候没把朱元璋放在眼里,现在打不过了,又开始另寻他法。
“真是聪明,先是想着办法攻杀,看着杀不动了再赶紧结盟。”
此时的朱元璋心情大好,张士诚不参与进来,陈友谅兵败只是迟早的事。
“这下咱就放心了,应天府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咱就可以一门心思的对付陈友谅。”
说到这,朱元璋才想起来还在湖心岛的陈友谅,他连忙转头询问傻愣愣站在一旁的常遇春:“湖心岛这两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常遇春细想了一下,这两天陈友谅连大帐都很少出,每日就是在大帐里吹吹笛子。
“乖得很啊,这也不突围也不反攻,每天半夜就看见几条破船下湖捕鱼摸蟹。”
“诶?这陈友谅是不是想干回老本行,做他的鱼贩子去啊?”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大笑,而朱元璋则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陈友谅绝对不会就这样沉寂了。
想着,朱元璋就开口提醒着众人:“不可大意,事情总是这样,越是没有动静,越可能出现大的动静。”
接着,朱元璋开始部署:“五日之内,各部要做好所有的进攻准备。”
“徐达,你负责所有步兵。”
“汤和,你负责水师。”
“常遇春,到时候你做先锋。”
被点名的三人也严肃了起来,纷纷抱拳领命。
接着,朱元璋的视线转到了在打瞌睡的朱圣保身上。
发现朱元璋在盯着身旁的朱圣保,徐达连忙用手肘了他一下。
被肘了一下的朱圣保缓缓睁开眼:“啊?开完了?”
朱圣保的这个动作给朱元璋气得,走到他身旁揪着耳朵就开始吼:“你的那群小崽子给我安分点,到时候就在咱的帅船边上候着!”
说完,朱元璋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没事儿就退下吧。
“行了,没啥事儿就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也很识趣的站起身离开了中军大帐。
————
朱元璋和李善长一前一后的走在江边,李善长给朱元璋讲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湖心岛方向,这几日总有浮尸顺风飘来,徐达叫人剥开浮尸的肚子,发现肠胃中没有一粒米。”
“只有几条还没化尽的树根,这说明啊,汉军断粮最少半个月了。”
朱元璋知道,这时候就是进攻最好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让陈友谅跑了,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看来,该到动手的时候了。”
而李善长则想不动刀兵,若是陈友谅投降,那自己岂不是大功一件,在朱元璋的心中分量是否会更重一点。
想到这,李善长连忙开口:“上位,在下有个建议,能否不动刀兵,给湖心岛送去一纸招降书,说服陈友谅俯首归降。”
然而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朱元璋太了解陈友谅这个人了。
第56章 他不是要突围,而是要擒王
“咱太了解他了,他不会归降的。”
然而李善长并未放弃,而是继续劝说:“即使陈友谅不降,官兵们知道后,也会军心动摇。”
见李善长这么坚持,朱元璋也想看看这到底能不能给陈友谅找点麻烦。
“那就劳烦先生写一封吧。”
李善长自然不会接下这个事情,万一陈友谅暴怒,那自己不是惹火上身嘛,这事儿干不得,若是让别人写,那万一成了,功劳自然也有自己一份。
想到这,李善长连忙开口:“别别别,这写书信,刘伯温最为擅长,他既能写得温情脉脉,又能写得刁钻刻毒。”
这话说出来,朱元璋听得直挑眉,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李善长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的针对刘伯温,但是他不在乎,不管是文臣武将,在这些事上本来就一直都是针锋相对,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还是自己大侄好啊,人老实,话不多,干事还利索,也不拉帮结派,就是性子有些懒散,但,懒散点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咱们这些人苦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家里的小辈能过得好些嘛。
唉,要都是自己大侄这样的,该多好啊。
思绪回转,听着李善长这么说了,朱元璋也不好再让他写,接着他的话就往下说:“好,那咱就请他。”
此时刘伯温正在湖边和六子下着棋,虽说是下棋,但也只是刘伯温在陪六子玩,他都没看六子下在什么位置,就只是眯着眼假寐。
朱元璋站在刘伯温身后数步外悄悄走近,等走到刘伯温身后的时候,朱元璋弯下腰在刘伯温耳朵旁悄悄的说了句话。
“寂寞啦?”
听到这话的刘伯温连忙睁开眼站起身,都不需要用眼睛看,听到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站起身后,刘伯温微笑着看着朱元璋,指了指身旁的棋盘。
“不寂寞,在下只是看上去寂寞。”
“这下棋嘛,就得有平常心。”
等坐下来后,朱元璋才说明了来意。
“伯温呐,善长建议招降陈友谅,你写一封招降书吧。”
刘伯温这种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李善长的计,但是他也不在意,只要对局势有利,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让步,然而这一次写招降书,似乎是白用功?
刘伯温也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帅,陈友谅断不会降。”
朱元璋仔细琢磨过李善长的话后,也觉得多少能有一点效果,于是他也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刘伯温听听。
“咱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善长说得也有道理,即使他不降,如果他的部下知道了,也定能大乱军心。”
知道朱元璋已经做了决定,刘伯温也就不再劝。
“大帅,如果非要招降陈友谅,那后天是个好日子。”
朱元璋有些奇怪,为何后天是好日子,招降还需要看哪天是好日子?
“为何?”
刘伯温也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他将自己所知道的讲给了朱元璋听。
“后天是陈友谅的五十生辰,这可是人生整寿,大帅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朱元璋更疑惑了,咋啥你刘伯温都知道。
似乎是看出来了朱元璋的疑惑,刘伯温缓缓站起身,将
“有一天,在下看着帅夫人冒雨出去,在下便问她干什么。”
“帅夫人告诉我,今天是大帅义子陈强母亲的生辰,然而此时陈强在守城,我得去给她贺寿,在下听了十分感动。”
“原来大帅所有的结义兄弟,包括义子义侄、将帅们的生辰,夫人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番话给朱元璋都听懵了,他可从来都不知道马秀英在后面为他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这些琐事,大帅自然是顾不上的,夫人都在默默的做着。”
“只要到了日子,她便提着寿礼去看望他们,有时手头窘迫,仅仅是一件衣裳,半袋粮食,她也送,虽然东西少点,但是夫人的心意却是从来不会少半分。”
朱元璋知道了,原来自己这些义子义侄能对自己这么忠心,自己的这位夫人,可是花了大心思去维护的。
“在下以为,有这样一位夫人,足顶三十万大军!”
话落,朱元璋也站了起来。
“所以在下说,在下知道陈友谅的生辰,是和帅夫人学的。”
————
此时的陈友谅部已经接近弹尽粮绝,朱元璋的劝降书和一船酒肉被敲锣打鼓的送到了陈友谅的中军大帐。
收到信的陈友谅气的咬牙切齿,然而这次也可视为一次机会,一次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于是陈友谅放回了朱元璋的信使,并让其带话回去。
“三天后十月初六,在下会带着所有的兵马、战船、器械,归降吴王。”
选择这一天,不仅是迷惑朱元璋,更重要的是,现在张定边已经重拾战意,若是张定边在大战中趁乱出手,直击朱元璋的帅船。
那么,这一场战斗,胜利的天平就将偏向自己这一边。
吴军大帐,收到回信的朱元璋召见了刘伯温。
“陈友谅说三天之后,率部归降,还说要把自己给绑起来,跟咱负荆请罪。”
看到朱元璋这么高兴,刘伯温很不合时宜的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大帅,陈友谅有负荆请罪的传统啊。”
“几年前,他就是把自己绑起来跪在了徐寿辉的面前,可结果呢?”
“徐寿辉就这样掉了脑袋。”
朱元璋也回过味来了,他走到刘伯温身旁坐下,就这样斜看着他。
“你说,他这是诈降。”
刘伯温点了点头:“断然如此。”
等细细思量后,刘伯温又接着问道:“陈友谅说何时归降?”
“三天后,十月初六。”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天,陈友谅以归降为名,举兵突围。”
朱元璋点了点头:“先生和咱想的是一模一样啊。”
“你别说,这陈友谅和咱真像啊,宁死不降。”
紧接着,朱元璋又问道:“那先生认为,陈友谅会从哪里突围?”
刘伯温抚着胡须仔细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南湖嘴,陈友谅从泾江口已经突围了三四次,次次失败,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从那过。”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要把大帅的重兵都引到泾江口去,然后从南湖嘴突围。”
第57章 你想不想坐一下那个位置?
听完刘伯温的话,朱元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刘伯温,这事儿咱想了小半宿才想明白,你怎么一语就道破了,你可太厉害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微笑着的刘伯温嘴角一下就拉了下来:“我又说漏嘴了。”
“既然大帅想了小半宿,我怎么也该想大半宿啊。”
这个玩笑说出口,朱元璋的脸色才慢慢变好。
然而坐在一边的朱圣保却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现在的双方已经不死不休了,突围?
应该不会,那会不会突围也是陈友谅的计。
这么想,好像就说得通了,他料到朱元璋会调兵将南湖嘴也重兵防守,此时吴军中军就会只留下小股兵力,然后举全军之力直捣吴军黄龙。
“四叔,陈友谅应该不会从南湖最突围,他的目标,应该是这儿,吴军中军。”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刘伯温都是一惊,倘若真的是这样,那到时候中军防御薄弱,陈友谅大军压过来,常遇春、徐达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保儿,为什么这么说?”
朱元璋站起身,连身后的椅子被带倒都毫无察觉。
“四叔,现在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大家都把全部身家压了上来。”
“若是他要退早就突围了,他若是一心想逃,咱们也很难能拦得住。”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朱元璋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朱圣保对于战争的直觉犹如是天上仙神一般敏锐。
于是朱元璋立马开始调整战略。
“二虎,立刻传令下去,汤和总管南湖嘴和泾江口的防御,如果陈友谅要突围,必须给咱拖住!”
“常遇春、徐达立刻带兵回防,咱就在这等陈友谅来和咱好好斗一斗!”
站在帐外的二虎也知道此事紧急,转过身就开始朝着远方飞奔。
“保儿,若是真让你说对了,那不管是洪都还是鄱阳湖之战,你都是首功。”
“咱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
朱圣保只是摇摇头,对于赏赐他一直都不怎么在乎,他又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要买什么都是告诉帅府的下人然后统一采购。
在这方面朱元璋一直没有亏欠过他,衣食住行都由帅府直接负责,当时他也拒绝过,结果朱元璋一句咱们是一家人给噎了回去。
朱元璋也知道现在对朱圣保是赏无可赏,于是细细琢磨一下后试探着开口。
“保儿,你想不想坐一下那个位置?”
“只要你开口,四叔当你的元帅。”
听到这话的刘伯温连忙转过头,假装没听到似的还看了看周围,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朱圣保自然知道朱元璋说的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对天下并不在乎。
“四叔,如果真有一天咱们家能有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的话,你是最适合的,你知道我的,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看着朱圣保这样,朱元璋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不是试探,如果朱圣保答应,此战过后他马上就广告天下,将朱圣保推到那个位置,到时候如果朱圣保不需要自己,自己也可以回去做个富家翁。
————
十月初五转眼就到了,陈友谅决定在今日举兵突围,提前一天就是为了打朱元璋一个猝不及防,他觉得此时朱元璋一定在湖对面等着受降。
一群骄兵,拿什么阻挡三十万大军。
“解缆起锚!”
“直驰石湾!”
大战,一触即发!
鄱阳湖,朱元璋虽然不知道陈友谅何时开始进攻,但约莫着也就是陈友谅说投降的前一天或者两天,所以在发出命令后徐达和常遇春就已经尽快的赶了回来。
陈友谅将剩下的三十万兵力和数百艘战船全部拉了出来。
张定边也跟随着出战,这一战是陈友谅与朱元璋的终局之战,张定边作为陈友谅的底牌焉有不到场的道理。
十五万对三十万,陈友谅都不知道怎么输。
很快,开战的日子到了。
朱元璋的帅船位于船阵中间,在他的左侧是朱圣保下属的镇岳营的战船,而作为镇岳营指挥使的朱圣保则在帅船上。
身着甲胄的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船头看着当前的战局。
徐达作为主力军,已经将战阵展开,常遇春作为先锋,此时正在整个船阵的左翼,只要一开战,常遇春便直接杀向陈友谅的帅船。
战斗,正式开始!
————
“报——!”
“左翼常帅已打开敌阵缺口!”
“报——!”
“徐帅击沉敌敌舰三艘!”
捷报频传,帅船上气氛开始有些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三艘小船从陈友谅的帅船附近冲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朱元璋的帅船冲来。
为首的那艘船上站着一个手持长槊的披甲汉子。
来人是...张定边!
“朱元璋!”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声音之大竟压过了战场的吵闹声。
朱元璋身旁的亲卫见到来人后,手纷纷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周围的战舰也开始朝着朱元璋的帅船靠拢。
“保护吴王!”
“勿伤吾主!”
周围的战舰之上冲出数名吴军大将,这些人都是千总级别,皆为三品四品高手。
然而张定边的视线从未离开朱元璋,这些所谓的千总、亲卫,在他眼里和普通人并无太大的区别。
一众将领冲到张定边身前,张定边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身后的小船里冲出数十人,这些人是他的亲兵,个个都是三品好手。
这显然是一面倒的屠杀,张定边的亲兵毕竟是身经百战加上配合有加,仅仅是数个照面就将朱元璋的数名大将和亲卫斩杀殆尽。
然而站在船头的朱元璋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下方的张定边。
“朱元璋!我要你死!”
张定边脚下用力一踩,将身下的小船直接踩翻,而张定边则是已经高高跃起。
快了,已经近在咫尺了。
朱元璋不急,但是他身后的亲兵护卫可是急了,数十人将朱元璋护在身后。
面对已经火力全开的张定边,这些亲卫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仅是长槊随意一挥,就带走了数名亲卫的性命。
在更深处,李善长和刘伯温看得心惊肉跳,朱元璋不慌可他们慌啊。
这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人物,任谁见了都会怕吧...
第58章 张定边又上了,张定边这次真死了
就在张定边快速接近朱元璋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朱元璋身后传来,每走一步,张定边就感觉脚下的大船往下沉了一分。
高手。
随着脚步声靠近,张定边也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身着黑袍,扛着长枪的青年人,身旁跟随着一头齐人胸的白虎。
等等,那杆枪?好像有些熟悉。
可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缩。
洪都城头那一击!
想到这,他胸口愈合不久的伤口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连气息都有些不太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杀掉朱元璋,杀了他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张定边将自身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现在是搏命了!
随着张定边的气势攀升,在远处的徐达和常遇春都感受到了这股无与伦比的气息。
然而他们却是丝毫不急,要说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武当和元上都,怕也只有朱元璋的帅船最安全了。
就在张定边气势达到巅峰的时候,朱圣保可没讲武德的说等你先出手。
一杆黑枪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飞向张定边,他终于看到了,这杆枪通体黝黑,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看着飞来的长枪,张定边抬起长槊就要挡,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长枪虽慢,却并非人力可阻挡。
‘咔擦——’
‘噗嗤——’
两声轻响在众人耳边响起,随着众人的视线从张定边脸上往下移,只看见长枪刺穿了张定边的身体,插进了他身后的甲板上。
举着长槊的张定边有些难以置信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破碎的护心镜和被贯穿的胸口,眼神里有些迷茫。
不是,怎么又是这一招啊,你就不能...换点别的招吗?
这是他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朱圣保缓缓走到船头,手搭上长枪,然后轻轻一甩,张定边的身体就犹如破麻袋一样被甩进了湖里.
距离小宗师一步之遥的汉军第一猛将张定边,就这样死在了朱元璋的帅船上!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一点惊天动地。
而跟着张定边一起来的亲卫,则是被镇岳营拖在了朱元璋的帅船之下,在看到主帅被如此轻易击杀,一众亲卫的心也沉了下来,攻势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镇岳营,登船!”
随着朱圣保的喊声传到众人耳里,由陈石头为首的镇岳营军士立刻脱身,然后纷纷跃上一旁的数艘小船。
而张定边的亲卫则站在船下盯着上面的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
看着下面的几人,朱圣保只是随手从朱元璋身旁的箭袋里抓起一把箭,然后朝着下方轻轻一甩。
‘咻——’
近十来支箭被朱圣保投出,速度与力量竟比强弩还厉害几分。
箭矢夹杂着破空声射向下方的张定边亲兵。
一连串的闷响响起,张定边带来的亲兵根本无力抵挡被朱圣保投出的箭矢,众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掉进了湖中。
解决了眼前,朱圣保也不再多言。
“目标,陈友谅的龙船!”
“沿途遇到阻碍,无论是谁,一律绞杀!”
朱圣保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一点其实李善长等人是不太喜欢的,他一直信奉的是不杀俘虏,然而朱圣保却不讲究这些,既然是敌人,那出手必须毫不留情。
“遵命!”
随着命令下去,镇岳营开始朝着汉军中军进发。
而朱圣保则只是脚在帅船船头轻点一下,随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爆射而出,没有什么踏浪而行,而是纯粹的力量让他直接朝着汉军跃去。
而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朱元璋的帅船船头往下陷了两米有余,船身剧烈摇晃,站在船上的众人都是一个踉跄。
而朱圣保已借着这股力轰然射出。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朱圣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跟上指挥使!”
陈石头大吼一声,随后数艘小船载着八百名镇岳营将士从帅船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汉军冲去。
“挡住他们!”
“放箭!”
这些声音开始在鄱阳湖响起。
数艘中型汉船反应迅速,开始试图合围拦截这支朝着龙船前进的队伍。
甲板上的汉军弓弩手朝着镇岳营的小船疯狂射击,更有几个四品的汉军将领,手持大刀或者长枪,带着五六品亲兵从两侧船上跳下试图阻挡这支准备斩首的队伍。
然而配合多年的镇岳营怎么会被这些人拖住脚步。
“杀过去!别停!”
陈石头等一众将领连脚步都没停,他们身旁就已经窜出了两条小船,各个手持弩器,在汉军将领刚跳下来的时候就被无数弩箭射死。
汉军的防线就这样在镇岳营的冲锋下开始溃败。
而朱圣保的速度更快,他没有去管身下的那些汉军战船,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友谅的龙船!
那艘最显眼的龙船已经出现在视线内!
龙船甲板上,陈友谅身披甲胄,端坐在那纯金打造的龙椅上,他那原本镇定的脸,在看到那道在天空中借力的黑袍身影时也有些绷不住。
什么帝王威严,什么雄心壮志,在死亡的威胁前,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护驾!”
“拦住他!”
陈友谅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看着很快就要出现在身前的朱圣保,陈友谅猛的从龙椅上弹起来,随后连滚带爬的朝着舱内跑去。
就在他刚起身朝后跑的那一瞬间,朱圣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龙椅前方。
朱圣保伸手朝着陈友谅用力一抓,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抓竟然被陈友谅硬生生躲了过去。
陈友谅在逃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原本坐着的龙椅扶手被朱圣保一爪给抓了个坑出来。
这看得陈友谅是又心疼又惊恐。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此时陈友谅的亲卫也冲了出来,齐齐拦在朱圣保身前。
站在人群中间的朱圣保却只是持着长枪冷冷的盯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全然不在意已经把他围起来的亲卫。
第59章 陈友谅身死,鄱阳湖战毕
朱圣保在等,等他手底下那些憋了太久的狼崽子。
而陈友谅的亲卫则是有些惧怕,他们也看到了在空中借力的那一幕,也看到了朱圣保单手一抓就将陈友谅的龙椅抓了一个大坑。
现在陈友谅已经往船舱中逃去,他们这些亲卫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名四品亲卫咽了口唾沫,然后和身旁的人相互点了点头。
“杀了他!”
说着,两名亲卫就手持长刀朝朱圣保杀来,一人当头劈下,另一人直捅朱圣保的腹腔。
面对两人凌厉的攻势,朱圣保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枪转了一个圈就将两人的刀挡了下来。
随即,朱圣保长枪往前一递,直接洞穿了面前一人的胸腔,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在另一人的头上。
老招式,老套路,但是却无比的好用。
“呃...啊...”
随着朱圣保手用力,被他按住头的那名亲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招无比的暴力,这让原本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其余人更不敢乱动了。
就在这时,一道大吼从龙船下方传来。
“镇岳营全体登船!清场!”
随后,便是数百道身影从船下跃到龙船甲板上。
冲上来的镇岳营士兵以五人一组为配合开始围杀陈友谅的亲卫,他的亲卫确实厉害,但在镇岳营的合击绞杀之下,最后也只是落得被分割斩杀的下场。
有了镇岳营的接手清场,朱圣保再也没看过一眼此时的战场,自顾自的朝着船舱走去,在他身边的是无数镇岳营士兵在围杀陈友谅的亲卫。
随着朱圣保走进船舱,船舱内的景象也出现在他眼里。
光线昏暗,通道错综复杂。
陈友谅早就将自己的头盔扯了下来扔在了通道里,身上的甲胄也沾染了些灰尘。
而陈友谅早已逃往通道深处,在他逃进去的时候顺嘴就让守在舱内的亲卫前来阻拦朱圣保,或许只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然而这些亲卫能阻挡多久,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亲卫在他面前跟纸糊的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只希望朱圣保不要这么快找到他,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往下层,那里有他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小船。
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亲卫,看向了通道深处。
“杀!”
这几个亲卫可没见识过朱圣保大显神威的时候,他们只以为朱圣保只是个有些武力在身上的年轻人。
朱圣保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脚步未停,只是在接近几人的时候手腕一抖。
镇岳枪横着在空中划了一下,几名亲卫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小的血线。
他们再也顾不得眼前的人,各自只能捂着自己的脖子,妄图将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按住。
而朱圣保的身影则从几人中间穿过,看都没看一眼身旁将死的几人。
陈友谅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亲卫倒地的声音和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脚步声,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看到旁边有一个打开门的房间,他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随后便将大门锁了起来。
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住门外那个随时可以取走他性命的杀神。
然而现实总不尽如人愿。
朱圣保没有打开门,而是直接将手插进了门里,然后将门从门框上掰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陈友谅连滚带爬的朝着房间角落退去,直到被角落堆着的绳子绊倒才停下来。
拆了门的朱圣保一步一步的走向角落里那个满脸惊恐的大汉皇帝陈友谅。
“饶...饶命!朕...不,我愿降!我愿献出所有地盘!金银财宝都给你!只求...你能饶我一命!”
看见逐渐逼近的朱圣保,陈友谅迅速说出自己能给出来的全部筹码,试图能在朱圣保手下买下自己的命。
按理来说陈友谅是一位枭雄,是一位军事天才,不应该会这样,然而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开始怕死了,也知道惜命了,只要能在皇位上多坐一天,那自己就能多享受一天。
朱圣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陈友谅的求饶,他甚至连嘲讽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人是洪都血战的罪魁祸首,是四叔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朱圣保的这句话,陈友谅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噗呲——’
一声轻响在这狭小的舱室里响起。
朱圣保的镇岳枪精准的插进了陈友谅张开的嘴里,搅碎了他嘴里的牙齿和舌头,从他的后脑穿出。
陈友谅的身子猛的一僵,随后便是挣扎,然而朱圣保将他钉在了舱壁上,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很快,他眼中的情绪凝固,然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至此,一代枭雄陈友谅就此毙命,在他的龙船上的,在一个肮脏的船舱里。
朱圣保并没有像扔张定边一样将陈友谅扔出去。
而是就这样将枪扛在肩上,陈友谅就这样挂在他的身后甩动着。
外面甲板上的喊杀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当朱圣保扛着长枪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就看到镇岳营的士兵正准备用刀砍断那挂在龙船主桅杆上的龙旗。
陈石头最先看到走出来的朱圣保,随后便看到了朱圣保身后的陈友谅,看到这个场面,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了。
“陈友谅已死!”
陈石头运足内力,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前线战场。
“陈友谅已死!”
越来越多的吴军士兵反应过来,随即,便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失去了皇帝,失去了第一大将,汉军的士气瞬间瓦解。
无数战船上,那些幸存的汉军士兵绝望的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甲板上。
一面面的汉军旗帜被降下,或者被吴军士兵一刀砍断,然后丢进湖水或者直接点燃。
鄱阳湖大战,最终落幕。
朱元璋的吴军取得了最终的、彻底的胜利。
————
数日后,应天府。
高厚的城门缓缓打开。
道路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来了!来了!吴王胜利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飘荡在空中的“吴”字大纛旗。
紧接着,是甲胄破损但士气高昂的前锋士兵。
随后,是连绵数里的步卒方阵,虽然许多人身上带着伤,但眼神中的是作为胜利者的骄傲和回家见亲人的喜悦。
第60章 大都督
马秀英带着朱标、朱樉、朱棡和朱棣等一众家眷早早的就等在了帅府门口。
“恭迎吴王和诸位将军凯旋!”
胡惟庸率领众臣躬身行礼。
朱元璋迅速翻身下马,朝前两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胡惟庸。
“惟庸啊,这段时间辛苦你留守了。”
话虽然是朝着胡惟庸说的,但是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马秀英身上。
朱元璋身后的朱圣保也下了马,他没看胡惟庸等人,而是直直的朝着马秀英走去。
“婶子。”
马秀英仔细打量着朱圣保,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慈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四叔也真是的...”
“都瘦了,还黑了。”
说着,还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似乎是要确认他完好无损。
朱元璋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这次不管是洪都之战还是鄱阳湖大捷,咱保儿当居首功!阵斩陈友谅和张定边。”
“一枪定音!”
————
应天城的初冬来得有些早,鄱阳湖大捷的消息也沉淀了下来。
自从凯旋后,秦淮河畔的生意也变得愈发好了起来,收到封赏还没成亲的将士们很多都会去秦淮河畔喝喝酒,听听曲。
而百姓们现在的日子也开始好过了些,很多人有地可种,有一部分人在年末也会有点余钱,所以每到年底的时候秦淮河畔总是人来人往。
江南中书省也正式更名吴王府。
庆功宴的热闹已经停歇,现在更实际的东西摆了出来,战后封赏!
吴王府,已经有了些寒意的时候帅府就烧起了炉火。
朱元璋高坐主位,下方站着的是徐达、汤和、常遇春、邓愈等一众大将,另一方的则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文臣集团。
“诸位!”
“洪都一战和鄱阳湖一战,荡平了陈友谅,奠定江南的根基!此乃诸位将士用命博回来的功绩!”
“今日,论功行赏!”
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下方是身穿崭新甲胄的一众武将和文官。
他拿起一份早就批阅好的册子,这份册子是他和刘伯温等人商讨后的结果。
一众武将的视线都被他手中的册子给吸引住了,尤其是那些在鄱阳湖之战前并没太多功绩的将领。
“徐达,加封...”
“汤和,加封...”
“常遇春,加封...”
封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三人已经算是封无可封,于是朱元璋就在钱财田地方面弥补给三人。
被封赏的武将各个面露喜色,而没被封赏的则只能摇头叹气。
文臣也同样受到了封赏,首先便是随军出征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其次就是坐镇应天的胡惟庸。
念到最后,朱元璋的目光才望向下边坐着打瞌睡的朱圣保,还有他身后站着的朱文正。
自从鄱阳湖之战回来后,朱元璋亲自去挑了一根上好的小叶紫檀木,然后在吴王府后院带着朱标几兄弟一起给朱圣保雕了一张圈椅,把手处雕着的是小白的虎头。
而马秀英则是带着朱文静等女眷给他绣了一块上好的黑底白虎纹软垫。
起初朱圣保是拒绝的,说着什么太过招摇之类的,然而朱元璋和马秀英将他架上去之后他也就只能顺着两人的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一众将领随着朱元璋的视线看向了坐在朱元璋下首的朱圣保两兄弟。
“朱文正,洪都之战中坚守洪都八十五日,力拒强敌,晋封为从二品大都督府左都督,赐黄金八百两!”
朱文正看了看身前坐着的朱圣保,见朱圣保没什么动作后连忙走出来站到堂中。
“末将叩谢吴王!”
听到朱文正这话,朱元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点正形的小子。
“滚吧!看着你就烦。”
被骂的朱文正丝毫不在意,嬉皮笑脸的就走回了朱圣保身后。
“保儿,别睡了,到你了。”
朱元璋对朱圣保就不一样了,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到朱元璋叫他的朱圣保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他抓着扶手就要起身。
“行了行了,坐着听令吧你。”
朱元璋看着他要站起来后也是摆了摆手。
“朱圣保,洪都之战作为主帅率兵拒敌八十五日,重伤敌军猛将张定边。”
“鄱阳湖之战献计火烧汉船,使敌军损失近二十万人。”
“随后识破陈友谅之计,迫使陈友谅与我军决战,在决战中斩敌将张定边,随后直取汉军龙船,斩杀汉军陈友谅!”
“这两场战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咱真的是封无可封了。”
“晋封朱圣保为二品大都督府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赏黄金两千两!”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徐达、常遇春等朱元璋的老兄弟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高兴。
而且他们也知道,朱圣保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权力,他们自己的部将和军士依旧不会被他分化。
而文臣集团里的众人则是在掂量着这个封赏的含义。
年轻一些的将领和没有去到鄱阳湖的文臣武将倒是开始叽叽喳喳了,大都督统帅全军,这个职位不可谓不重要。
朱元璋显然太了解这个大侄子了。他紧接着补充道:“不过嘛,咱也知道,保儿你性子淡,不耐烦那些琐碎军务。”
说着,朱元璋看向朱圣保身后的朱文正。
“这样,文正,大都督府的日常军务操持就由你来处理。”
一个朱文正显然是不够的,虽然朱文正有朱圣保压着,但是很明显他不在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管得住这个臭小子。
想到这,朱元璋又翻起了小册子。
“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
“到!”
四人齐齐出列。
“你四人从今日起每个人每三个月轮流坐值大都督府,担任右都督,协助文正处理军务。”
这番安排让众人都舒服了,朱文正和徐达等人能名正言顺的执掌军权,而在他们上面又有一个不管武力还是军事战术都是当世第一流的朱圣保。
最开心的还是朱文正,朱元璋的这个安排完全就相当于将大都督府的实权交给了他,虽然头上有个大哥,但那又如何。
都是一家人,大哥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大哥的。
第61章 下雪了
封赏结束,应天城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地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朱圣保三兄妹依旧没去大都督府,朱元璋夫妇依旧舍不得放人离开自己眼前。
他还是回到了后院,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他的藤椅也垫上了厚厚的软垫。
在他来的时候,侍女就已经将亭子上挂着的帘子放了下来,暖脚的熏炉也点了起来。
就在他刚走到连廊的时候就已经有侍女给他披上了黑狐皮大氅。
这玩意造价可不便宜,是马秀英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拨出来的钱买的黑狐皮缝的。
光是这一件大氅就花了马秀英近两百两银子,足够一家人好吃好喝近二十年。
朱元璋夫妇花在自己身上的很少,但是给小辈们花钱那可真一点都不心疼,朱圣保穿的黑袍就是黑色暗花绸缎,上面绣着的白虎纹是银丝,光这一件袍子就是百两银子。
这样的袍子朱圣保有三五件,还有冬天用的各种暖身的炭火,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然而朱圣保这里从没断过。
还有朱元璋带着朱标他们雕的那张圈椅,光是木料就花了朱元璋三百多两。
就在他刚坐下,侍女端来小风炉和热茶、点心的时候,连廊上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大哥!”
朱圣保抬眼朝着连廊看去,就看见朱文静裹着厚厚的棉斗篷走了过来。
朱圣保挥手让一旁的侍女先退下后才对着朱文静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快坐着,喝杯热茶暖一下。”
朱文静没坐,而是拿起桌上的点心。
“大哥,你也不管管二哥,刚封了左都督,他的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刚在府门口,我瞧见他换了一身新袍子,带着蓝玉叔鬼鬼祟祟的往外走。”
“我问他去哪,他还嬉皮笑脸的说什么去秦淮河畔那边去体察民情什么的,我看啊,就是被那些狐媚子迷了眼了!”
“整天不是带着这个去喝酒,就是在哪个花魁身上花了几十两银子。”
朱圣保没有说什么去把朱文正逮回来,而是自顾自的喝着热茶。
看着朱圣保这样,朱文静又气得狠狠的跺了几下脚。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随他去吧,憋了这么久松快几天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正事,喝点酒也没什么。”
朱圣保对弟弟妹妹们一向很宽松,只要不是犯大错,其他的就不是很严格。
朱文静气得狠狠拍了几下藤椅的扶手。
“大哥!你就惯着他吧!”
“蓝玉叔也真是的,好歹是叔叔,也不劝着点,还跟着二哥胡闹。”
“要是让四叔知道,那还不得闹翻了天了。”
她虽然抱怨,但是她也知道大哥和二哥的性子,小事上不拘小节,大事上拎得清楚,于是抱怨几句也就没再多说,转头开始关心起朱圣保的身体和最近应天发生的事。
兄妹俩正说着话呢,从连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喧闹。
“大堂哥!大堂哥!”
最先进入两人视线的是跑得跌跌撞撞,现在才三岁的朱棣,他身旁的是马秀英安排的侍女,侍女也不敢拦着他,只能在他身边护着。
他是第一个冲进院子的,在他身后的是老二朱樉和小老三朱棡,老大朱标则走在最后。
四个小孩一进后院就朝着亭子里的朱圣保围了过来,朱棣直接抱着朱圣保的腿,仰着小肥脸让朱圣保抱。
看着几个小孩儿,朱圣保的心情也好了些,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就把朱棣抱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大氅把朱棣给裹了起来。
“大堂哥,我听父王说你一个人就把那个秃头皇帝给打败了?”
朱樉仰着个脑袋看着坐在藤椅上的朱圣保,他对带兵打仗一直都很感兴趣,总是嚷嚷着要跟着出去打仗。
“没有那些叔叔和哥哥们,大堂哥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
朱圣保腾出手来捏了捏朱棣的小肥脸,还不忘回复朱樉的问题。
“怎么打死的?我听说二哥说你用那把黑黑的枪直接把他捅死了,还把他挂在枪上?”
这个问题是朱棡问的,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拿着一根枯树枝比划着。
朱圣保看了朱棡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杀人不是好玩的,打仗也不是好玩的。”
“我们练武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是为了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能有反抗的力量,而不是用来争勇斗狠和欺负别人的。”
看见朱圣保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朱标连忙站出来岔开了话题,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对谁看着都好像温温和和的,但是朱圣保知道这小子心里可狠着呢。
“大堂哥这些天辛苦了,父王说以后我们的武艺功课还是要劳烦大堂哥。”
说着,他的脸转向了旁边的朱棡,笑眯眯的眼睛盯得他有些发毛。
“三弟,大堂哥说过,练武不可恃强凌弱,你说对吗?”
朱标这是在提醒他呢,上次朱棡在花园逮到一只鸟,然后他把鸟的翅膀给扯断了,要是这事儿被大堂哥知道了,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朱棡的小脸一僵,哼了一声就扭过头不看朱标。
看到这一幕朱圣保也知道了,朱棡这臭小子一定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然后被朱标给拿捏住了。
但是他不在乎,朱标既然在这时候开口,那就说明拿捏得很好,朱标一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好了,外面冷,都进屋去吧。”
“文静,带他们去暖阁和小白玩吧,它这会正在暖阁睡觉呢。”
朱圣保将怀里的朱棣放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手炉塞在朱棣的手中。
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山上下来后小白也越来越懒了,明明不怕冷热,但是天气热要在后院的水池里趴着,天气冷要在暖阁里窝着,真不知道随谁。
朱文静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四个小孩儿就往连廊走去。
朱棣最喜欢的就是跟大堂哥在一起,其次就是跟小白待在一起,有时候他还骑在小白身上让小白带着他在后院跑。
看着渐渐远去的几人,朱圣保重新端起放在风炉上的热茶,什么都不用干真好啊。
第62章 拱卫司
临近过年,应天城的雪愈发大了。
吴王府后院,朱标带着几个弟弟在小白身上堆着雪人打着雪仗,而朱圣保则在院子中间打着拳。
在他的周围三米范围内没有一丝雪飘落过的痕迹,而在三米之外的雪,则是随着朱圣保打拳的方向流动着。
连廊的尽头的大门被推开,朱元璋裹着厚厚的棉斗篷走了进来,他的身边只跟着二虎一个人。
在二虎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朱元璋伸出了手朝着二虎挥了挥,示意让二虎留在门外,在这应天城,想必也没有哪能比这后院更安全了。
况且,有些话得自家人关起门来说。
朱元璋搓着手哈着白气就走进了后院,先是看了看院中打拳的朱圣保,然后才看向一边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四兄弟。
朱圣保打完最后一套拳,天上的雪也开始落在他的黑色练功服上面。
“四叔。”
两人走进了亭子里,朱圣保将风炉上的热茶倒了一杯在旁边温着的杯子里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茶后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转过身子看着正在玩闹的几个小孩儿。
“保儿,仗打得差不多了,咱们的地盘大了,人也多了。”
“可咱这心里,反而越来越不踏实了。”
朱圣保没有接话,他知道朱元璋还没说完,所以他就这样靠在藤椅上看着面前的朱元璋。
朱元璋一口将手中的热茶喝尽,然后捏着杯子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投降过来的汉军官吏,还有那些个心思活泛的豪绅世族。”
“表面上对咱是恭恭顺顺的,可咱知道,这些人背地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还有那些新城的官员,天高皇帝远的,到底是忠是奸,咱也不知道。”
接着,他转过身子,缓缓踱步到朱圣保身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光靠明面上的御史台和刑部远远不够。”
“咱要的是能看到听到那些明面上看不到听不到的。”
“还有就是每次咱们外出都得从军营里临时抽调人手,这不行。”
朱元璋这么一说,朱圣保也就懂了,朱元璋要的是一个可以拱卫王府、监察和能够绕过繁琐程序的衙门。
想到这,朱圣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四叔是要设立一个独立出来的衙门,专门负责侦缉、监察和护卫。”
听到这话,朱元璋猛的一拍大腿。
还是咱大侄了解自己,自己随便说几句话就知道自己是啥意思,大侄真是咱的知心人呐。
“咱就是这个意思,名字昨晚咱就想好了,就叫拱卫司。”
“拱卫司初创,品级不能太高,六品或者七品衙门就行。”
“但是它要直属咱,直属大都督府!”
说着,朱元璋手指蘸了蘸朱圣保新添的茶水,然后在石桌上划了几个圈和几条线。
“你是大都督,拱卫司自然归你节制,大事由你点头。”
“日常琐事之类的就让文正他们把控就行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看着石桌上的圆圈和线条接着问:“拱卫司具体职责怎么安排?”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着,这是他琢磨了数天的结果。
“两样。”
“头一样,是侍卫,咱外出时候的仪仗护卫,得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身手也得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临时从各处抽调,得是专人专责!”
“这第二样,是侦缉和刑狱,专门查那些见不得光的,什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通敌叛变都给咱查!”
“抓到了人,审问定罪也归拱卫司负责,绕过那些繁琐的规矩,快查快审快办!”
“拱卫司独立于刑部之外,不受除你我之外任何人的管辖。”
职责方面朱元璋整理得已经差不多了,就是选人方面...
“人选是个问题,靠得住的大多都身居要职。”
朱圣保一语点中了要害,这也是朱元璋所想的。
就在他想的时候,朱圣保就这个问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勋贵子弟,孩子到了年龄的可以选择加入拱卫司或者参军,相比之下拱卫司的危险要小得多,而且那些勋贵家族可都在应天,忠心方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朱圣保这话说出来,饶是朱元璋也是有些头皮发麻,若是谁叛出了拱卫司,那他的家人可就都跑不了了。
“还有军中精锐,这些人是好手,而且作为亲自带出来的这些老兵,对王府有天生的亲近感,加上银两土地的赏赐,他们,是最不想被豪绅世族这些人把控的。”
而这时,朱元璋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加上你的镇岳营。”
“那些立过功,身上有旧伤或者年纪到了该退下来的老兄弟们,把他们放到拱卫司去,去传授经验,去带新人。”
“这些人就是拱卫司的核心。”
“再让刘伯温或者李善长配些有文化的先生去管管卷宗文书之类的。”
用镇岳营退下来的老兵做拱卫司的核心人员这个提议,朱圣保自然不会拒绝,那些该退的就退下来,机会留给年轻人。
“可以,从镇岳营里出来的至少都是五品,身手没问题,忠诚也没问题。”
见朱圣保对他的安排没有别的想法,朱元璋心情也是好了很多。
“有你这个大都督点头,咱心里可就踏实了。”
见没别的什么事情,朱元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具体章程咱到时候让李善长他们理一个册子,到时候送过来给你看看。”
“选人的事情,你尽快让文正理一下,先挑一批出来,不管多少,先把架子给搭起来。”
“勋贵子弟和军中精锐的选拔就让你徐叔他们去办,你把握总体方向就行。”
说完,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这时候,连廊外响起了朱文正的声音。
“四叔!大哥!那四小孩儿!开饭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朱文正的脑袋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这小子昨天晚上肯定又是在秦淮河畔喝了一晚上。
看着这小子的样子,朱元璋也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能不能跟你大哥好好学学,天天就是出去乱跑。”
看着缩回去的脑袋,朱元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第63章 过年了
马上过年了,应天城的雪短暂的停了一下。
城内百姓家口都挂起了新的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的是寻常百姓个把月都舍不得吃一次的炖肉。
帅府后院也打扫了干净,朱圣保难得的没有穿那一身黑袍子,而是换了一件白袍,上面绣着红色的流云纹。
其余人也都换上了新衣服,经过这几个月的休整,吴王府现在手头已经不这么拮据了。
三个小孩儿现在正蹲在小白身旁各玩各的。
“大堂哥!快看我堆的小白!”
最先开口的是在堆小白的朱棣,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堆成两个不太规则的圆形雪球。
“那是小白嘛?明明就是两个球。”
朱棡则是在一旁撇着嘴,他在堆雪人,很明显他的技术要比朱棣好一些,但是也极其有限。
而朱樉则在一旁拿着小木棍画着什么,一边画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相比之下,裹着厚袄站在朱圣保身边的朱标就安静得多,只是时不时的开口提醒一下弟弟们。
朱文静披着一件雪白色的大氅从连廊走出来。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二哥和文忠哥、沐英他们都在前院等着了。”
朱圣保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还在小白身边玩雪的三个小孩儿招了招手。
“走了,给常叔叔、徐叔叔和汤叔叔他们拜年去了!”
见三人没什么动静,朱圣保只能放低声音念叨。
“也不知道那几个叔叔准备了多少糖,就咱们几个怕是也吃不完。”
这时候这三小孩儿的听力怕是比一品高手还好,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年纪最小的朱棣。
“好耶!拜年有糖吃了!”
然后朱棡也将快要堆好的雪人一脚踢翻,朱樉则将手中的木棍扔在一旁。
在这个时候城里的人虽然都能吃得上饭,但是糖这种甜食还是很难得的。
原本过年应该是马秀英带着去拜年,然而今年朱元璋让朱圣保他们去拜年,顺便把人都请到王府来一起过年,马秀英得带着朱文静在家指挥着下人忙活,所以就只能家里最大的朱圣保代替马秀英带着弟弟们去拜年。
前院,朱文正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袍子,在他身边站着的是穿着新做袍子的李文忠和沐英,三个人正在说笑。
三人从来到应天就开始跟着朱圣保习武,尽管后面大家都长大了,但是感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少。
见朱圣保领着一群小孩走了出来,朱文正也笑着脸迎了上去,而李文忠和沐英则都笑着对朱圣保行了一礼。
“大哥过年好、”
一家人也好久没这么齐过了,朱圣保今天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了王府。
————
常府离王府并不算远,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游也就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众人还离得远远的时候,常府的门房就连忙往府里跑去。
在一行人刚到常府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常遇春的大嗓门从府里传出来。
“哈哈哈哈,是咱的保儿和咱们的世子、公子们来啦!”
抬眼一看,常遇春大步朝着门外跑来,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夫人蓝氏,蓝玉的姐姐,还有穿着粉色袄裙的常贞和常家大公子常茂,而常升则被蓝氏抱在怀里,他才刚会走路。
先是朱圣保带着弟弟妹妹们给常遇春行了一礼。
“常叔,过年好!”
常遇春乐得合不拢嘴,挨个拍了拍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的肩膀。
“都好都好!”
然后就是朱标带着弟弟们上前,学着朱圣保的样子拱手行礼。
“给常叔叔、蓝婶婶拜年,祝叔叔婶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都是好孩子,真懂礼数。”
蓝氏连忙从侍女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糖果分给几个孩子,常贞也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装着蜜饯的荷包分给兄弟几个。
朱标接过之后对着常贞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常姐姐,你多日未来府里,娘亲也想你得紧。”
常茂看着两人在那讲着悄悄话有些不高兴,就在他咬着牙看着朱标的时候,常遇春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还不赶紧给你保儿哥、文正哥他们拜年?”
挨了一巴掌的常茂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对着朱圣保等人拱了拱手,梗着脖子给众人拜年。
“茂儿给保儿哥、文正....文静姐拜年。”
一众人在常府坐了片刻,收下了常府的回礼后就告辞前往了徐府。
徐府的气氛要安静的多,徐达正抱着刚一岁的徐妙云在满屋子乱窜。
徐达的夫人谢氏正在整理着要给朱圣保一行人的年礼。
拜年的流程接着走了一遍。
在徐府同样只待了片刻,收下回礼后一众人就出门前往汤府。
————
傍晚,王府内灯火通明。
前院已经摆开了一张大圆桌,朱元璋一家和朱圣保三兄妹、李文忠、沐英坐在这一桌。
旁边则是另外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三位大帅带着家眷坐在了一起。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还有南京特有的糕点。
就连徐达最爱的烧鹅都摆了两只。
过年不谈军政,只聊家常。
朱元璋吃着吃着就从圆桌吃到了方桌,然后,戒酒十年的豪言壮语就又短时间的作废了。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马秀英笑着站起身,从玉儿的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红纸包成的红包。
“来来来,孩子们,都过来。”
“婶子啊,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
常茂最先忍不住,刚要起身就被常遇春一把给按了回去。
还是朱家四兄弟先围了上去,然后常家两姐弟才跟在后面。
大人的笑声和小孩儿的祝词在王府内响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发完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马秀英看着手里还剩着的几个红包。
不对啊,明明是按着人头算的,怎么还多了几个。
随后,他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朱圣保三兄妹和李文忠、沐英两人。
看着几个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马秀英的心也有些堵。
“保儿,怎么婶娘发红包你也不来?”
这话让朱圣保等人都愣了一下。
“婶子,我们已经长大了,红包还是留给标弟他们吧。”
马秀英则将红包一个一个的塞到几人的手里,最后到朱圣保的时候是拉着他的手硬塞给他的。
“不管多大,都是婶子的好孩子。”
“既然还是孩子,那过年就要收婶子给的压岁钱。”
第64章 相亲
应天走过了短暂安宁的一年。
吴王府的后院气氛也很和谐,亭子里,朱家三兄妹和马秀英都在,朱圣保还是窝在老位置,马秀英则带着朱文静在一旁拿着针线缝缝补补着什么,而朱文正则趴在小白身上发着呆。
“保儿。”
还是马秀英先开口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眼瞅着这又过了一年,你都三十了,文正也二十九了,这文静都二十八了。”
“看看外面的寻常人家,像你们这个年纪的那些姑娘伙子们,那孩子都能跟着下地了。”
该到的总会到的,饶是几人也逃不开被催婚。
“婶子,成家这事儿强求不来,等什么时候我遇到了合心意的人,我肯定第一个跟您说。”
听到朱圣保的推诿,马秀英也有些无奈。
“婶子也不是要逼你,可是这满应天的勋贵、文官家里,那么多好姑娘,你就没一个瞧得上的?”
“哪怕是先定下来,等战事平了再成亲也可以嘛。”
“再不行你说说你喜欢哪家的,婶子亲自去给你说媒,再不行让你四叔去。”
朱圣保的无奈也不比马秀英的少,自己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练武的寿命都比普通人长得多,五六十岁依旧是壮年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从二十二岁之后好像就没有改变过容貌。
见朱圣保沉默着不说话,马秀英也知道了,这个大侄一向都很有主见,跟朱元璋一样,认定了的事再怎么劝都没用。
于是,他的视线又转向了趴着的朱文正。
“文正!你呢!”
“整天就知道跟那些人往秦淮河那边跑,今天不是这个都尉的儿子,明天就是那个将军的弟弟。”
“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像什么样子!你也赶紧收收心,该娶媳妇儿就娶媳妇儿了。”
趴着的朱文正正琢磨着晚上和谁去找哪家的花魁,突然就被马秀英点了名。
“唉哟,好婶子,您可饶了我吧,大哥那是眼光高,没人能入他的眼。”
“我还没玩够呢,您看我这一天天的军务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想那些事儿。”
“再说了,我还年轻呢,这么早成家干嘛,等啥时候我像大哥这样遇到喜欢的了,我保证给您领一个漂亮的侄媳妇回来。”
朱文正一边说一边从小白身上爬起来拍着胸口保证。
家里这些人就没一个省心的,老的小的都一个臭脾气。
现在她只能希望朱文静能稍微比两个哥哥懂事点了。
“文静啊,姑娘家总归是要有个归宿的。”
“婶子替你相看了几家,都觉得还不错。”
“江阴那边有个叫王克恭的,家里没有人了,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将军了,人也踏实稳重。”
“年前回应天述职的时候,你四叔还夸他御下有方呢,要不哪天婶子安排一下?你们见一见?”
原本还是拿着针线的朱文静也停了下来,抬着头看着旁边的马秀英。
“婶子,现在天下未定,四叔还在为扫平张士诚而劳神,成亲的事情...再等等吧。”
“等天下安定了,四叔不用再四处征战、大哥二哥可以彻底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再谈也不迟。”
“到时候,侄女一定听婶子的安排。”
朱文静这番话挑不出一点毛病,没有拒绝,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秀英张了张嘴,但是看着朱文静那坚定的眼神,想说的话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算了,你们仨啊,一个比一个主意正,都随你们吧。”
马秀英重新拿起针线,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
几天后,正在江阴的王克恭回到应天述职的时候,被马秀英找了个理由就给请到了偏厅。
原本朱文静是不打算来的,但是王克恭都已经到了,于情于理朱文静都应该去见见。
马秀英带着朱文静来到偏厅后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就留下两人在偏厅面对面坐着。
两人在偏厅聊得不多,无非就是些应天的天气、江阴那边的风土人情。
气氛算不上多好,王克恭是个明白人,他看得出来这位朱小姐深得吴王夫妇的宠爱,本来就很有主见的朱文静对他的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克恭便以江阴还有军务为由,告退离开了应天。
都长大了,马秀英也知道,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路,她这个做婶子的也不好干预太多。
而且再说了,朱元璋和朱圣保都不急。
朱文正得知妹妹去见了王克恭,特意跑来打趣,结果被朱文静差点揪着耳朵去告状,他也只能陪着笑往吴王府外溜。
而朱圣保则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就算是不嫁人也没关系,一切都有我。”
————
八月底,应天城大都督府旁边的一个新修起来的府衙挂上了牌子。
拱卫司。
朱文正拿着和朱圣保讨论的名单去镇岳营挑了几个身上有伤和年纪大了的老弟兄。
勋贵子弟也挑了一批,都是家人在应天,老人还在各位大帅军中效力的。
拱卫司的架子就这么搭了起来。
然而应天城的气氛在这时候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进了十月时候,秋粮就开始入库,应天的粮草兵器越来越充足。
吴王府前厅,朱元璋叉着腰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行军路线和敌军布防,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朱圣保,一旁坐着的是朱文正这个小崽子。
“徐达那边已经把泰州围上了,这次一定要给他皮扒下来!”
说着,转过身的朱元璋看向这个多年容貌未变的大侄儿。
“保儿,家里你得给咱看紧了,粮草、甲胄这些东西万不可耽搁。”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四叔放心,各处粮仓、转运点都已经梳理过了,第一批粮草、辎重和火药等物资三天前就已经发往徐叔军中。”
“后续的按照七天一批起运。”
果然大侄儿就是心思缜密,好多事情都不用自己提醒,在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大侄就已经全都安排好或者早就开始执行了。
想到这,朱元璋又看了看一旁正在一旁坐着把玩着一把从吴王府仓库里摸出来的短刀。
‘砰!’
看着这个一天天不是玩就是到处跑的侄儿,朱元璋越想越气,手猛的拍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这声巨响把朱文正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干嘛呀,四叔。”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左都督不是给你白当的!”
“军器局那边新打的那一批强弩、火铳和甲胄,验收没有?”
第65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策反我
讲到正事,朱文正也是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四叔您就放心吧,那边我亲自盯着的。”
“新造的强弩射程加了两成左右,而且现在的强弩,有三十支就能让四品高手跑路,一百支就能耗死三品高手。”
这话让朱元璋听得高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是具体情况大家心里都知道,说是三十支能对四品高手造成巨大威胁,但实际普通人拿着很难射中,就算射中了也只是少量弩箭。
但至少这代表只要数量够多,那就可以对高手造成巨大伤害。
这并不是说火铳没用,而是强弩更方便,还能改成连弩,火铳太长而且加弹药太慢,在战场上火铳的作用要比强弩大得多。
不仅是威力,更重要的是威慑力。
就在朱元璋还在思考的时候,朱文正又接着刚才的话接着往下说:“火铳的铳管也加厚了,甲片用的都是上好的熟铁。”
虽然朱文正嘴上在说着正事,但是眼睛却已经瞟向了窗外。
朱圣保也奇怪,这秦淮河畔的酒就这么好喝?姑娘就这么好看?
真不知道朱文正是怎么想的,这些年在秦淮河畔花了近万两银子,还都只是喝酒听曲儿。
朱元璋看着朱文正有些心不在焉就知道了,他对自己这个侄子的德行心知肚明,但是他也知道办正事的时候朱文正从来没马虎过。
“算你小子识相,兵部报上来的民夫征调名册,你也过过眼,别让下面的人虚报人数和克扣口粮,也别什么事都让你大哥操心。”
朱文正这时候也不敢不答应,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得在后院摆上灵牌跪着。
议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各部的官员进进出出。
下面的官员但凡有个问题答不上来或者犹豫,迎来的就是朱元璋劈头盖脸的骂声。
还好就是朱圣保现在正在一旁坐着,不管是粮仓的存粮损耗还是工部侍郎提出来的铁料不足,朱圣保都能在旁边给出一些意见。
从前厅走出来的官员无不庆幸,大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议事结束后,朱元璋拉着朱圣保往后堂去说些小秘密。
看到两人进去后,朱文正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先是回了大都督府转了一圈,翻了翻桌上新送来的民夫调拨名册,看没问题后就签了名盖了印。
搞定之后朱文正就招来副手都事,这是从镇岳营出来的,在镇岳营当副指挥使的时候就是朱文正的副手,现在朱文正来到大都督府,那自己手下的人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老李,这些按规矩发下去,下午我四叔或者我大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城西大营看新到的战马去了。”
老李则是心领神会,这位爷哪是去看新到的战马,很明显是要去‘体察民情’嘛。
“是,都督放心。”
朱文正就这么晃悠到了秦淮河畔,今儿个约了几个淮西出生的文官家二代去丽春苑,听说那新来了两个弹琵琶弹得不错的清倌人。
丽春苑,临窗雅间,朱文正正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的游船,那几个少爷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就在他正在等人的时候,一个跑堂叩响了门,端着个托盘就走了进来。
“爷,打扰了,掌柜的吩咐,这是咱们店新到的秋露白,说请爷尝尝。”
跑堂放下后并没有立刻退出去,反而微微躬着身,压低着声音。
“都督,小的还有件东西,是小的东家特意吩咐,一定要亲手交到都督手上的。”
说着,从托盘下掏出一个只有两指宽的小竹筒。
朱文正平时的玩世不恭也收了起来,就这样斜靠在椅子上敲着桌子看着跑堂。
“你们东家?哪位啊?爷怎么不记得认识你们东家。”
跑堂的腰弯得更低了。
“东家说,都督一看便知,是高邮来的故人,仰慕都督的风采已久。”
朱文正敲桌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高邮的故人?还仰慕我朱文正的风采?”
说着,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竹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些轻。
“心意?什么心意,金子?策反信?”
最后三个字一说出,跑堂的脸瞬间僵住,背上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跑堂没有回话,朱文正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
“你是真不知道爷是谁啊,你们东家也是个蠢的。”
“爷今天就告诉你,爷叫朱文正,吴王是我四叔,大都督是我亲哥。”
“策反我?”
这三个字说完,朱文正的手已经搭在了跑堂身上,另一只手已经将短刀抽了出来。
随着朱文正手中短刀飞舞,跑堂的惨叫响彻了整个丽春苑。
朱文正虽然没有带护卫,但是秦淮河畔一直都是拱卫司重点监视的位置,在跑堂的惨叫响起的那一刻,拱卫司的人就已经朝着这边奔来。
在拱卫司的人进来的时候,朱文正才在众人面前打开了竹筒。
里面是一张绢布,上面写的无非就是和朱文正合作,共取天下,只要愿意反,钱粮甲胄他全都出。
朱文正拿着绢布嗤笑一声,随后就将绢布放了回去,然后将竹筒递给带队的小旗官。
“拿回去,交给大都督。”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手脚被砍断的张士诚探子。
“别让他死了,带回去丢在拱卫司大牢。”
“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应天城到底还有多少张士诚的探子,全部掏出来,反抗的全部宰了!”
那小旗官双手接过竹筒,然后让人收拾齐地上的手脚,他自己朝着吴王府赶去,而他手下的人就带着丨回拱卫司。
————
吴王府,朱元璋神神秘秘的拉着朱圣保来到后堂。
“保儿,那王克恭你觉得咋样,要是行的话,等打完了张士诚咱就邀他来家里坐坐?”
听到这话朱圣保也是一愣,不是,文静还这么小,急着成亲干什么。
“四叔,你就别管了,她喜欢就嫁,不喜欢更好,待在家一辈子多好。”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想法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
“行吧行吧,你们啊,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有自己的主意。”
说着,他话锋一转。
“驴儿那个臭小子又溜出去喝花酒了吧?真当老子不知道呢?”
“他那个都事副手都快成他的跑堂了!成天帮他打掩护。”
朱圣保也无奈,这小子仗着有自己撑腰,成天就是出去喝花酒,但是好像真的安排给他的事他都做得还不错。
“四叔,驴儿虽然性子跳脱些,但是安排给他的事情也没出过纰漏。”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你就惯着他吧,等哪天捅出篓子,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正说着,二虎从前厅走了进来。
第66章 失了民心看他还怎么争天下
捧着竹筒走进来的二虎径直走到朱元璋身旁,躬身将手中的竹筒递过去之后就要低声向朱元璋汇报。
感受到二虎的动作,朱元璋眉头皱了皱。
“没有什么是保儿听不得的,有什么直接讲!”
二虎抬起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坐在一旁的朱圣保,他不知道这个事情讲出来之后,这位大爷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说!”
朱元璋有些不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吓得二虎一个激灵。
“拱卫司的小旗传信来说,二公子和张士诚的探子接触了。”
见朱元璋快要爆发,二虎连忙将后面的事情讲了出来,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
“二公子将敌探当场拿下,四肢都给砍了,竹筒也是当着拱卫司小旗官的面打开的,里面的绢布也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的。”
“探子已经在押往拱卫司的路上。”
朱元璋的眉头舒展开了,只要朱文正不犯大错,朱元璋就不会计较太多,再说,就算真的犯了大错,有朱圣保在,朱文正也翻不起什么浪。
手中的竹筒一下一下的敲在椅子把手上,敲得二虎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竹筒送到拱卫司吧,咱就不看了。”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竹筒,二虎有些诧异,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朱元璋打开来看了之后,然后大发雷霆?
由不得他多想,二虎连忙将竹筒接过。
“让拱卫司抓紧审问,把这些老鼠尽快挖出来,然后一锅端掉。”
得到朱元璋的命令,二虎连忙领命朝着门外走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还好,这臭小子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知道轻重的。”
“原本啊,咱还以为他会和张士诚合作,这些年他一直闲着,除了个左都督,别的咱啥也给不了他。”
“眼瞅着别人都封了大官了,就他还在你手底下压着,有时候啊,咱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他会和别人联起手来从背后捅咱一刀。”
现在朱元璋才真正的把心放下来,朱文正没有做出错事。
“四叔,放宽心,一切有我。”
朱圣保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给他保证什么,但是这句话却让朱元璋放松了下来。
是啊,从朱圣保下山后好像就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一样,从定远到应天,这一路朱元璋都觉得太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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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凉,带着寒气的凉风拂过应天城。
吴王府议事厅,朱元璋已经换上了薄棉袍,他正盯着地图,地图上是数条红色的箭头。
“十一月八日,徐达率兵围住了高邮。”
“动作够快,但是高邮城墙高厚,守城的又是块硬骨头。”
“徐达冲得太快了,后续策应的汤和还在清理泰州外围,冯国胜落在更后面了。”
现在的局面乍一看还算明朗,但实际此刻的局面却是十分不利。
朱圣保拿起一份标注着加急的军报迅速扫了两眼。
“徐叔来报,高邮守军抵抗激烈,首次强攻受挫,高邮守将已有死守之心,短期内高邮难以攻破。”
“另外,散出去的探子发现张士诚有异动,似乎是要从江南调兵增援。”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徐达有些冒进了。
“他可巴不得徐达在高邮好好吃几个败仗。”
“孤军深入,向来都是兵家大忌。”
朱圣保将手中的军报放了下来。
“高邮短时间攻不下来,徐叔若是一直围着,那张士诚派一支骑兵将粮道断掉,或者从侧翼偷袭,那我军必然会陷入被动。”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确保徐叔后路稳定,要么协调诸路大军合力进攻,要么将徐叔调走,让人接替高邮战场,别的地方更需要徐叔。”
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更偏向后面的,若是合力进攻,那要是短时间没有攻下,那别的地方可就危险了。
“传令!即可以八百里加急!”
“命冯国胜速率所部所有精锐,接替徐达节制前线诸军!”
“命徐达即刻移师,回驻泰州!现在泰州刚破不久,根基还不稳定,需要他回去坐镇统筹兵马粮草。”
“同时让他准备谋取淮安、濠州、泗州。”
朱元璋的命令被迅速记下,然后交给朱圣保检查以后盖上大都督印。
亲兵拿着朱圣保盖上印的军令朝着门外就狂奔而去。
看着亲兵的背影消失,朱元璋又看向了没出去喝花酒的朱文正。
“濠州城那边有动静没有?”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朱文正也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
“探子回报,李济那个老小子挂着张士诚的旗子,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了。”
“咱们的人试着接触过,狗养的态度暧昧得很,不说降,也不说战,就在那拖着。”
想拖着看谁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李善长。
“善长,你文笔好,以咱的名义给李济写封信,语气客气点。”
“就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所有事情咱都既往不咎,荣华富贵咱朱元璋给的绝对不比张士诚给的少!”
“但若是执迷不悟,等咱的大军一到,可就没有机会了。”
李善长起身躬身领命,然后立刻退出议事厅去准备写劝降信。
处理完濠州之事,朱元璋的目光又投向江南。
“王克恭那边有消息吗?”
王克恭已经是兴安卫的指挥了,数日之前被派到杭州附近屯兵。
朱文正翻了翻手中的文书。
“刚收到王克恭的回报,他已率部抵达於潜,现在正在搭营,与桐庐、昌化的守军取得了联系。”
朱元璋点点头:“让他盯紧点,浙西是张士诚的老巢,不会那么安分。”
————
十二月十日,一份军报送进了吴王府。
“徐达已遵吴王令移师泰州,冯国胜接手高邮前线指挥,徐部休整数天后再次挥师,猛攻高邮。”
朱元璋看着军报,徐达还是合击高邮。
“徐达这是憋着劲了。”
“让他打吧,但是告诉冯国胜,注意侧翼,提防张士诚狗急跳墙。”
还是同样的亲兵拿着记好的命令交给朱圣保二次审阅加盖印章。
朱圣保的视线转到地图上的势力划分,尤其是新标注了一条从苏州伸出来的河流。
“张士诚征了数十万民兵开河,连通了漕湖、震泽。”
“总长四十里左右,方便运输粮草,也是为了给我们找事儿干。”
听着朱圣保读的军报,朱元璋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残忍。
“想靠一条河挡住咱?做梦!”
“让咱们在江南的探子,把他强征民夫,劳民伤财的消息散出去,失了民心,咱要看他拿什么来跟咱打!”
“你亲自去。”
恩?这其实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让一个亲兵记录下来然后送到大都督府就行了,自然而然会有人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去?
第67章 望君自省,捷报频传
但其实朱圣保转头就想通了,这段时间自己吃住基本都是在议事厅,每天送来的军报要经过自己的手,然后才能送到朱元璋手中,发出去的命令,朱元璋说的,都要记录下来要交给自己二次审阅盖印。
想通之后,朱圣保也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后就朝着门外走去。
朱元璋看着朱圣保的身影远去也是松了一口气。
朱文正看着朱圣保消失在视线暗中,又转头看了看地图上混乱的局势。
“四叔,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这左都督光是协调各处上报的物资和损耗就已经快要累死了,我能不能歇两天啊。”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歇?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晚上少往秦淮河跑两趟,给你大哥分点担子咱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滚!天黑之前把各部报上来的冬衣清单给咱理清楚!”
朱文正被骂了一顿后好像心情也舒畅了一点,抱着一摞文书就往外跑。
厅内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他走到窗前将窗推开,看着阴沉沉的天,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
至正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整个应天沉浸在了热烈的气氛中。
然而吴王府却奇怪的陷入了沉寂。
议事厅,熏炉将冷气隔绝在了议事厅之外。
朱元璋脸色铁青的看着刚加急送到的军报。
张士诚的水军在开年第一天进犯江阴,君山和马驼沙方向都有张士诚的水军出现。
“张士诚!”
“趁着过年想捅咱这一刀是吧?咱告诉你,做梦!”
朱元璋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议事厅,等冷静下来之后,朱元璋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亲自出征,前往前线督战。。
“保儿!江阴不得有失!”
“咱得亲自去一趟,应天就交给你了,从今天起,整个应天府一切事物皆由你管辖,六部衙门、转运司等各部一切大小事务你全权处置!”
说着,朱元璋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刘伯温、李善长和胡惟庸三人。
“你们三人留在应天打下手,保儿下的令你们照做就行!”
知道事情紧急,三人也没有站出来发表意见。
“保儿,咱出去这段时间整个应天就交给你了,一切军政事务不必请示!不必犹豫!”
“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咱不能出去了还要分心照看家里,咱信你,如同信咱自己!”
朱圣保也没有推辞,现在时间是最重要的,他看着朱元璋用力的点了点头,朱元璋也没有久留,起身就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偌大的议事厅变得安静,朱圣保从圈椅上站起身,走到了王位前,看得胡惟庸一阵眼热。
“三位先生,四叔将整个后方交给了我们,我等自当同心协力。”
“日常政务还是和之前一样,李相总揽协调,胡参政协助,军务调度由左都督朱文正负责。”
“转运司和工部,按照战时条例优先保障前线,不得延误,若是在谁那出了岔子...”
“那我可不会等到给四叔求情的机会...”
最后这句话说完,下首的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三人连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谨遵大都督令!”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三人,唯独在刘伯温身上多停了一瞬。
“若无要事,三位先生先去忙吧,”
李善长和刘伯温告退后就往外走,刘伯温落在了两人身后,正要转身走的时候,朱圣保开口留住了他。
“刘先生留步。”
刘伯温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惶恐,因为他感觉到朱圣保对他没有恶意,而且他还记得,上一次朱圣保亲临青田的时候,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
朱圣保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前面在一起走远的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人。
“刘先生,应天虽在后方,但是有些人可不管这些,四叔在的时候他们或许有顾忌,但是现在四叔不在,说不准会有什么跳梁小丑跑出来。”
朱圣保嘴上说着话,手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仅一面刻着大都督令,另一面刻着一个大大的保字。
“先生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或者有什么不对的,无论涉及到谁,不必顾及到谁的面子,更不用层层上报,直接找到最近的拱卫司人员,将我的令牌交给他,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我这里。”
这番话和令牌,等于给了刘伯温一个保证,一个无论何时都能活下来的机会。
刘伯温双手接过令牌,对朱圣保郑重的行了一礼。
“伯温明白,谢大公子信任。”
刘伯温叫的是大公子而不是大都督,如同李善长叫朱元璋上位而不是吴王一样。
刘伯温离去以后,议事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
朱元璋亲自出征后,局面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正月,朱元璋命康茂才在江阴设伏,康茂才大破敌军,缴获楼船三十余艘、斗船十八艘,俘虏敌军蒋校四百余人。
二月,常遇春派兵支援高邮的冯国胜部。
三月,朱元璋坐镇江阴,徐达大军开始进攻高邮,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韩政攻取濠州,同月,高邮城破。
然而并不全是好消息。
在破城之前,一封来自高邮的密报被送到了议事厅案桌上。
‘高邮守将假意投降,冯国胜信以为真,派康泰率领千人入城,结果尽数被杀。’
这个消息朱元璋同样也收到了,然而他并没有动作,他相信,远在应天的朱圣保知道该怎么做。
收到密报的朱圣保当即下笔。
‘高邮的敌人狡猾,理当谨慎防止敌人诈降,冯帅应当自省,切记,稳扎稳打。’
这封密信,既传达了应天的不满,也保全了冯国胜的颜面。
这封密信送到后,冯国胜自觉的就将此次战争的主导权交还给了徐达。
四月,徐达兵临淮安城下,淮安守将连反抗都没有,直接就开城投降,紧接着,徐达又剑指兴化,同样,兴化完全阻挡不住徐达的进攻,仅仅两日兴化便落入了徐达手中,攻克淮安后,徐州和宿州便直接向徐达投降。
短短一两个月,张士诚在江北的势力便被连根拔起。
当最后一份军报被朱圣保批复后,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下面还在忙碌的众人。
“江北初定,但是张士诚的根基没受到太大的打击,他的根基在江南。”
“安置百姓、整编队伍、粮食转运这些事情,一律加紧办理。”
下首的李善长和胡惟庸听到这话后连忙将手中的笔放下,连声应答。
朱圣保站起身,马秀英安排在门外候着的侍女连忙端来水盆,他将手洗净后并没有回到案桌后,而是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出了议事厅。
真正的大战,不远了。
第68章 朱元璋回应天
时间一晃来到了五月,天气开始渐渐炎热,朱元璋率领亲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应天城。
吴王府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没有军报传入,也没有神色匆匆的各部官员进出,甚至连人也没几个。
应天城门,朱圣保带着一众官员在这等着凯旋而回的朱元璋。
站在最前端的就是朱圣保两兄弟,在两人后面的就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
“来了来了!吴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将众人的视线拉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身着甲胄的朱元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全甲的亲兵卫队。
最前方的朱元璋虽然疲惫,但是脸上带着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不仅是拿下了江北,更是自己出去这么多天,整个应天乃至前线的后勤连一点问题都没出过。
朱元璋骑着马径直来到了一众官员的面前,朱圣保自然而然的接过朱元璋手里的缰绳。
而朱元璋的亲兵则是在离城门还有两里地的时候就下了马牵马而行。
“吴王凯旋!”
随着朱文正的这一声大吼,周围的官员和百姓也跟着吼了起来,随着一声声欢呼,朱元璋凯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应天城。
朱元璋骑着马,任由朱圣保牵着马朝着吴王府走去,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要知道是平安的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吴王府门前,马秀英带着朱标几兄弟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前。
见到一行人的身影,见到那个老神在在的骑在马上的身影,马秀英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朱圣保在议事厅忙的脚不沾地,她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天让人定时定点的送饭送宵夜,现在朱元璋回来了那就代表着战事稍缓,大家都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了。
朱圣保牵着马来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单手撑着马鞍就跳了下来,看得马秀英眼皮子直跳。
“都多大人了,也不怕闪着。”
被马秀英这么一说,朱元璋也只能挠挠脑袋不敢接茬。
马秀英朝前走了几步,站在朱元璋的面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
“回来了就就好。”
“这段时间可不止你辛苦,保儿他们在应天城也是,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这两兄弟天天就呆在议事厅,连标儿他们都少有见到,这次啊,你可得好好给他们两兄弟放放假。”
朱元璋自然也是知道这两兄弟辛苦,不仅要协调调度各部,还有前线的军报。
哪些将领犯了错,该怎么处理,哪些将领的有些激进或者有些懈怠,这些军报很少送到朱元璋手中,都是送到应天后由朱圣保统一批阅。
————
一行人进了王府,二虎牵着朱元璋的马去了它专属的豪宅。
议事厅,现在的议事厅显得有点空旷,整个应天的元帅、将军基本都去了前线,除了城防营的几位将军和千户,能算得上武将的也就那么几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朱圣保兄弟俩。
朱元璋并没有走到他的王位上,而是在拉着朱圣保来到了案桌前。
朱元璋转过身靠在案桌上看着下面的众人。
“咱不在应天的这些日子,最放心的就是家里有你坐镇,看看这几个月,咱在前线打得多利索。”
“这捷报一个接一个,粮草器械也从来没有缺过。”
“应天府、大都督府、六部衙门、转运司这桩桩件件你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更难得的是,前线那个军报,咱看了都头疼,你倒是给咱弄的明明白白的。”
“就连冯国胜在高邮那档子事,你也处理的利索。”
说着,朱元璋还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日后要是咱还想出去,这应天咱可还得交给你。”
这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在外人听来甚至是有些过了。
把应天城和吴王属地一切事务交给朱圣保打理,这把吴王世子置于何地,把几位王子置于何地。
尤其是那位喜欢揣摩人心理的李善长,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上位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此乃我军一路长胜之根本。”
“大都督坐镇后方,调度有方,然...”
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胡惟庸站了出来。
“然上位乃吴地之主,身系天下安危,臣以为,日后上位还是坐镇中枢,统御全局,征伐之事,可委大将...”
两人的话还算委婉,但意思众人都知道,朱元璋是吴王,吴王就应该呆在都城,把后方交给侄子,在名分上终究有些不妥,而且也有潜在的风险。
朱元璋安安静静的笑着听完,没有打岔,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是少了大半。
“李先生,胡先生,你们是觉得咱作为一地之主,就该在咱的王府坐着,等着。”
“咱不应该去上战场,不应该把咱的后背交给咱的侄子。”
越往后说,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难看,说到最后的时候,朱元璋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案桌上,巨响在整个议事厅回荡。
“咱若是连他都不信,那这天下就再也没有咱能信得过的人了!”
“咱放心交给他,哪怕他真的哪一天要夺了咱的位置!那咱自己把自己绑了亲手送他坐上咱的位置!”
这话一说完,李善长和胡惟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两人连袍子都来不及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臣不敢,臣只是...”
“臣失言,上位英明。”
朱元璋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后便转过头不再看,而是看向身旁的朱圣保。
“保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只要有你在,咱这心里就踏实。”
朱圣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四叔,这都是我该做的。”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
朱元璋此次回应天就再也没有出征,而是坐镇在应天看着整个江南战局。
八月,常遇春在港口首战告捷,徐达也不落下风,在三里桥一口气破了张士诚的三路守军。
九月,张士诚率大军进攻,在皂林被徐达和常遇春一举击溃。
十月,常遇春攻破湖州城,常遇春乘胜追击,连破乌镇、升山。
十月十六日,李文忠部遇到了张士诚手下幕僚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所率的数万士兵,李文忠一马当先,手持一杆长枪追击两人数十里,最终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渡江而逃,李文忠则顺路合围杭州。
十一月,湖州城破,徐达挥师东进,杭州城守将潘元明献城投降李文忠,绍兴、嘉兴等地紧接着就被拿下。
进展顺利,一封封捷报送进了应天城,
第69章 小明王死,吴元年至
十二月是一年的结尾,同样也预示着某一个时间段的终结。
吴王府,议事厅,朱元璋正在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商量着后续的前线补给问题。
朱圣保则坐在他的圈椅上翻看着拱卫司送来的各地情报。
有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好像开始有了些小动作,等等吧,等人都跳出来了,等腾出手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人,是拱卫司的都事赵成。
看见来人的脸色,众人也知道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赵成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大虎将军,奉令迎小明王回应天。”
“接待小明王的龙船行至燕子矶时,风急浪大,不慎沉没。”
“明王殿下,不幸溺水身亡!”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唯独朱元璋和朱圣保、胡惟庸三人眼中有着不明的意味。
朱圣保毫不意外,早在出征张士诚回来之后不久他就已经知道了。
那天,朱元璋在书房召见了大虎,聊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大虎出来的时候和他正好碰上,他看出来了大虎很高兴。
而他进到书房的时候朱元璋也讲过,打算接回小明王。
然而朱圣保光是从朱元璋那紧皱的眉头也猜出了一些。
天下共主?若是真到了建国的时候,天下以谁为尊,小明王?一个十几岁的小崽子拿什么来坐稳这个天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在大虎前往滁州的时候,拱卫司就已经将胡惟庸出城见了大虎的这个消息放在了朱圣保的桌上了。
甚至连胡惟庸明里暗里暗示大虎不必再回来这个消息都探了出来,这个消息是从镇岳营出来的老兵亲自探出来的,所以朱圣保对于消息的准确性没有丝毫怀疑。
此时,朱圣保已经理清楚了,自己这个四叔让大虎去滁州接小明王,并且一定是许诺了什么好处,而胡惟庸是替四叔办事,在应天城外提醒大虎,若是接到小明王,那就不必回到应天城,就在外面将小明王处理了就行。
时间回到现在,坐在上位的朱元璋猛的站起身,就连坐着的椅子都被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大虎呢?他是怎么护驾的!”
赵成将头完全的磕在地上,不敢看站在上面的朱元璋。
“大虎将军,自知罪不可赦,无颜面见殿下,他已自沉长江随明王同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而站在一旁的二虎却是早已泪流满面,他作为朱元璋的第一近侍,对于朱元璋这个人怎会不了解。
在朱元璋给大虎许诺封侯的那天,他就已经知道朱元璋会有动作,但是他不知道大虎竟然回不来了。
恨吗?说不上,他们兄弟俩相比起很多人已经足够幸运了,武功算不上多好,军事战术更是排不上号,不论怎么说他们俩都没有封侯的可能性。
而朱元璋许诺了封大虎为忠义侯,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查!给咱查清楚!到底是风浪还是有人捣鬼!”
“赵成,咱把拱卫司交给你不是让你吃干饭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元璋瞪着双眼将案桌拍得咚咚响,下方的众人皆是低下头去不敢和朱元璋对视。
“是!是!臣立刻去办!”
赵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就退出了议事厅。
厅内悲痛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朱元璋才在众人的劝慰下稍微恢复了过来。
几天后,赵成将此次调查的结果放在了大都督府,他是瞅着朱圣保在的时候送过来的,他不敢直接送进吴王府。
“大都督,经过调查,沉船碎片在燕子坞全部收集齐全,龙船龙骨断裂,未发现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小明王与大虎将军确是遭遇风浪,尸骨已经难以寻回。”
朱圣保并没有为难他,将结果接过后就盖上了自己的大都督印。
“行了,你先退下吧,吴王那边我亲自去说。”
听到朱圣保的话,赵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至少不用承受朱元璋的怒火了。
“感谢大都督!”
————
吴王府。
朱圣保径直的走向了书房,现在朱元璋正在书房和李善长、胡惟庸商量着什么。
见到朱圣保来,朱元璋也知道是有事情找自己,让两人退下后,朱元璋亲自给朱圣保倒了一碗茶。
“今儿个你来找咱有啥事儿啊?”
朱圣保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了茶碗边上,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四叔,拱卫司那边勘查过了,确实是意外。”
朱元璋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没人后才将头偏向朱圣保。
“咱跟你明说了吧,小明王啊,确实是咱叫人弄的,这天下都是咱们打下来的,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见朱圣保一点都不惊讶,朱元璋也知道了,也是,这个侄儿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朱圣保将桌上的册子朝朱元璋推了推。
“既然已经有了说法,那大虎那边...”
朱元璋拿起册子随意扫了两眼,然后默了一下。
“咱答应过他,如果哪一天咱们开国了,咱许他一个忠义侯。”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一个忠义侯换了一个可以坐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你情我愿的事。
见朱圣保没有不满,朱元璋也放下了心,他不怕朱圣保和他闹,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是很正常的,但是不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朱元璋走到朱圣保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儿,咱希望你能理解咱,若是真出现天下共主那一天,咱们要再做,那可就晚了。”
朱圣保就这样裹着袍子窝在椅子上。
“四叔,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对,这是争夺天下,不是在玩小孩过家家。”
对于朱圣保的理解,朱元璋很是欣慰,他最怕的就是家里人也不理解自己。
————
几天后,一份来自江南最新的军报送到了议事厅里。
徐达在平江外围稳步推进,张士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朱元璋看完军报,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既然小明王已死,张士诚也成了瓮中之鳖,那可以开始考虑一些别的事情了。
“小明王已死,宋氏正统已经断绝。”
“自至正二十七年起,使用吴为年号,也就是说,明年为吴元年!。”
这不仅是年号的改变,更是朱元璋正式宣布争夺天下最有力的象征。
李善长的反应最快,朱元璋刚说完就跪了下来。
“此乃天命所归,臣等恭贺上位!”
胡惟庸等人也连忙跟着跪在地上。
“臣等恭贺上位!”
朱文正脸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新的时代来了!
第70章 张士诚死!
吴元年的时间好像过的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九个月,在这过去的九个月发生了很多大事。
其中第一件大事就是朱元璋开科取士。
朱元璋开科取士和之前的略有不同,他综合了朱圣保的意见和自己的想法。
文武两科不仅只考文韬武略儒学之类的,更是加考火器运用、城防工事和治理一方的能力。
治理一方这个议题是朱圣保提出来的,将之前在吴王属地发生的事件修修改改挪到了考卷上,供考生选答。
六月,张士诚在山塘大败,就连张士诚都差点被淹死,同月,张士诚的胞弟张士信在城楼督战的时候被一块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头正正打在脸上,当场毙命,手中的桃子都没来得及吃。
七月,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知道大势已去,逼着他的那些个小妾自尽,然而他自己却是投降了。
九月,这一月张士诚的基业彻底易主。
朱圣保两兄弟正在大都督府议事的时候,赵成手持染着血的加急军报就来了大都督府的书房。
“大都督,左都督,平江大捷!”
“九月八日,徐帅,常帅破城,生擒张士诚!”
朱文正连忙从赵成的手中接过军报,正要打开,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拿来。”
朱文正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的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了朱圣保。
朱圣保接过军报,目光迅速扫过。
‘九月初八,徐大亲自督军,张士诚部溃不成军,我军登城。’
‘张士诚之妻刘氏将两名幼子托付给乳母带着藏匿于民间。’
‘李伯升奉徐帅之令入张士诚府劝降,张士诚闭门自缢,然而绳子断裂,现已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到此,此战彻底终结,俘虏二十余万。’
军报很长,几乎详细介绍了从破城到张士诚自缢的每一个细节,朱圣保只是粗略的扫一了眼重要的事情。
他将军报合上,递给了跪在地上的赵成。
“立刻将捷报呈送吴王,同时传令各部,准备迎接大军。”
赵成双手接过朱圣保递过来的军报,大声应下之后朝着门外就大步跑去。
吴王府内,朱元璋正在议事厅内,地图已经从江南地图更换成了北方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注,一直标到了元大都。
就在他正沉思的时候,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王上,徐帅破城!生擒张士诚!”
朱元璋虽然知道此战必胜,但是当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他将军报接过,对于被拆开过的军报他毫不意外,飞速的看了几眼后,他将手中的军报狠狠的拍在桌上。
“好啊好啊!”
朱元璋的笑声在议事厅回荡了许久。
“二虎!传令下去,大宴三日,咱要宴请应天百姓!”
“传令各部,即刻准备迎接徐达、常遇春凯旋!”
二虎领命后就要前去知会各部,在临出门的时候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让李善长、刘伯温和胡惟庸立刻来见咱。”
都已经一只脚踏出门槛的二虎又停了下来,连忙转身再次领命,随后便叫上赵成朝着门外走去。
这时候朱圣保两兄弟也来到了议事厅,朱元璋一见到朱圣保就连忙招手。
“保儿,快来快来,军报你也看了,咱正好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
朱圣保微微一愣,有些奇怪现在还会有什么事情。
待朱圣保两兄弟走到朱元璋的身前,朱元璋才压低声音开口。
“张士诚他老婆倒是个刚烈的,就是他那俩孩子。”
“听说被乳母带着走了?”
朱圣保想了想军报上传回来的消息,点了点头:“军报上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思索了一下,脸上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找!”
“让拱卫司的人暗中留意,斩草,就要除根!”
朱圣保点了点头,在这乱世,斩草不除根的后果是赤裸裸摆在面前的,当年要是刘德知道这个道理,那就不会有现在占据整个江南的吴王。
“至于张士诚...”
朱元璋有些纠结,他不想要张士诚活,但是他又想看看这个同样自称‘吴王’的枭雄。
“听闻张士诚身体不是很好,这路途遥远,加上天气多变,难免会出些意外。”
听到朱圣保嘴里说出来的话,饶是朱元璋也是一愣,朱圣保有没有这个能力,朱元璋毫不怀疑。
但是就这样死在路上,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朱圣保似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犹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面没有必要了,一个为了活下去能投元的人,见与不见都没区别。”
“不如就让他带着尊严走吧。”
朱文正看着两人,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开口。
朱元璋点了点头,其实对于张士诚,他谈不上多欣赏,一个盐贩子罢了,没胆气还想争天下,想来也只是个懦夫罢了。
————
大军凯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应天城,江南的连年战乱,终于在苏州城破之后画下了句号。
七日后,徐达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应天城,在刚出发的第二天,原本还吃得起睡得香的张士诚突然开始发高烧,并且伴随着上吐下泻。
最开始徐达还以为是感染了风寒,还连忙找人给他瞧病,然而张士诚却一直在说有人要杀他,徐达当即就让亲兵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
直到入城的前一晚,张士诚突然开始大口呕血,徐达本想命人快马加鞭的将张士诚送入应天城。
然而,就在徐达刚下令的时候,张士诚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大吐了一口血之后就倒在笼子里再也起不来了。
最开始徐达还有些慌乱,毕竟这是他最大的战利品。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封来自大都督府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徐叔,侄儿听说张士诚身体虚弱,特在大都督府备下了治疗风寒的草药,现在城内还不知张士诚被俘,到时自然要让应天百姓好好看看这位与四叔同为吴王的枭雄,望徐叔好好照顾。’
看到这封密信,原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徐达也放下了心来。
他是直,不是傻,朱圣保的这封密信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张士诚的身体,但是具体讲了什么,他徐达可是一清二楚。
徐达手中内力一转,这封印着大都督令的密信瞬间化成了飞灰。
随后,徐达命周身的军士将张士诚拉往一个荒无人烟的野外,然后一把火就给烧成了灰。
张士诚,这位大名鼎鼎的枭雄,就这么死在了来应天的路上,最后竟然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第71章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回到应天城的徐达,没有等来朱元璋的责怪,而是庆功宴。
起初,徐达还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张士诚的死,到底是朱圣保的私自行动,还是朱元璋的授意。
然而朱元璋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一直在和众人吃吃喝喝,慢慢的,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一众将领歇息了几日,还没等到封赏,等来的是朱元璋的召见。
吴王府,议事厅,老位置。
朱元璋依旧背对着众人,王椅后也挂上了北方地图。
朱元璋手中的棍子直直的点在元大都上。
徐达、常遇春、汤和、朱圣保两兄弟都在各自的位置。
“张士诚死了,江南也彻底攥在咱们手里了。”
朱元璋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看向下方的众人。
“可北方,狗娘养的元廷还在,这些鞑子占了我们汉家土地近百年!”
“如今,咱们粮草充足,兵马充盈!应当挥师北上!”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话音刚落,徐达第一个就站了出来,虽然刚打完张士诚,但是此刻徐达的战意却是没有丝毫减弱。
“末将请战!”
“北伐之事,刻不容缓!”
紧接着,站出来的就是常遇春,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众人的耳朵都有些麻。
“末将愿往!”
紧接着,蓝玉、邓愈、朱文正等将领也纷纷出列,躬身抱拳。
“末将请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一众武将都是武道高手,这一声声大吼震得房梁都有些抖。
所有人都明白,扫平张士诚还不足以统一天下,真正的敌人在北边。
北伐元廷,收复石敬瑭割让了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还有沦陷了近百年的中原大地。
此战若胜,朱元璋就不再是占据南方的吴王,而是光复华夏,再造乾坤的王者。
一片请战声中,只有朱圣保没有开口,在这有些混乱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突兀。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才落到了朱圣保的身上。
“保儿?你怎么看?”
朱圣保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四叔,北伐之事尤其重要,侄儿请为右副将军,随军出战!”
朱圣保的话一说出来,厅内的吵闹声都停了下来。
徐达、常遇春等老将倒是毫不意外,在他们看来,朱圣保势必不会放过这场定鼎之战。
而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却是有些诧异,以朱圣保的身份,明明坐镇后方更为合理,不管是大军队调度还是后勤保障做得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朱元璋的想法其实和李善长等人差不多。
“保儿,你的心思咱明白。”
“但是此次北伐的人选有你徐叔、常叔统兵,还有别的勇将也足堪大任。”
“你和咱坐镇应天日安,总管军事军需,安定后方,同样也是重任。”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朱元璋不仅是觉得此行危险,他同样也看中朱圣保坐镇后方的能力。
朱圣保抬起头和朱元璋对视着,下山之前他就常听师父说过,北方有一个老不死的在草原上看着。
“四叔,此战非同以往,我们在南方的动作是只为了扫平割据。”
“而北伐,恢复中华,这是福泽千秋万代之事。”
“更何况,侄儿作为朱家子弟,岂能安居后方。”
这话将朱元璋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谁的孩子都是孩子,总不能因为朱圣保是自己的大侄就不让他去涉险吧,这对别人的孩子同样不公平。
但是,朱元璋依旧不想将朱圣保放出去。
朱圣保的语气带着不同以往的坚定。
“侄儿此去,并非统领大军,侄儿只带镇岳营八百人随军策应即可。”
朱元璋一愣,八百人?八百人在这数十万人的大战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一众文官武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北伐面对的可不是陈友谅、张士诚之流,且不说北边有数十万大军,就说一个王保保,不仅是一个顶尖的高手,更是一个带兵的高手。
“保儿!这不是儿戏!”
朱元璋的语气也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朱圣保的语气依旧坚定:“四叔,兵在精而不在多,镇岳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和我配合默契。”
“侄儿带着他们,不仅目标少,而且行动迅速,不仅可以作为前军斥候,还能为大军断后。”
“而且,北元盘踞中原近百年,侄儿之前听说,元上都国师府...似乎还有一个老不死的还没出来。”
“若是他不顾身份出手,大军统帅绝无生还的可能,有侄儿在,至少能够牵制一二。”
在场的武将神色一凛,尤其是知道朱圣保厉害的朱元璋和常遇春等人。
这等人物至少是宗师,甚至大宗师?
想到这,常遇春等人的眉头也是紧紧皱了起来,他们虽然已经是世间数得上的高手,但是对上那种传说中的人,千军万马也难以护得周全。
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朱元璋沉默的看着朱圣保,他知道既然朱圣保说出来,那就一定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如果去了,那确实能多一层保障,但是....
“太险了。”
朱元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保儿,四叔知道你的本事大,但是战场并非一人能左右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朱元璋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一个人间绝顶真要不顾颜面、不顾平衡出手的话,就算二十万大军也很说得准能挡得住他的刺杀。
你人再多总有落单的时候吧,只要落单,哪怕只是片刻,那人完全可以刺杀成功并且立刻远遁数十里甚至数百里。
朱圣保走到了堂下,站在百官之前,双膝跪地。
这是朱圣保头一次在百官之前对朱元璋下跪,看到朱圣保这样,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四叔!”
“侄儿心意已决!侄儿保证,遇到不可抵抗的敌人,侄儿绝不逞强,定当以保全自身为先。”
这一跪,彻底表明了他的决心,朱元璋也知道,他就是真的不同意,朱圣保同样会带着镇岳营去。
他看着下面跪在地上这个最像自己大哥的侄子,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北元的高手,让朱圣保不再坐镇后方,而是朝着最危险的地方去。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吴王的决断。
足足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朱元璋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执意要去,四叔准了。”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的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在这半炷香的时间里,他无数次说服自己。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跪着的朱圣保身后的徐达和常遇春等人。
“徐达!常遇春!”
两人连忙出列。
“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左副将军,总率步骑二十五万,北伐中原!”
“朱圣保为右副将军,领镇岳营八百人随军策应!”
接着,他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朱圣保。
“朱圣保所部,独立行事,不受大军节制,遇事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第70章 暴怒的马秀英
北伐的阵容就这么定了下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左副将军,朱圣保为右副将军。
其余的人,比如李文忠、朱文正、蓝玉这些人都是作为前军前锋、监军之类的随军出征。
议事结束将领们按顺序朝着厅外走去,朱圣保两兄弟则走在最后,他们还要去大都督府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好,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等人都走完,朱元璋正端起茶碗准备喝口茶的时候,议事厅后方的大门被推开。
双眼通红的马秀英带着玉儿从后门走进议事厅,就这样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他,而她身后的玉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重八!”
马秀英带着哭腔连名带姓的喊出了朱元璋的名字。
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茶碗都差点飞了出去。
将茶碗放下后,朱元璋满脸堆笑的转过身看着这个和自己同患难多年的妹子。
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拉她的手。
“诶哟,咱的妹子,是谁惹你生气了?”
就在手快要碰到马秀英的手的时候,马秀英猛的一甩,将朱元璋的手甩开。
“谁惹我?除了你还有谁!”
“你忘了你给我说的当年大哥是怎么死的了?”
这句话一讲出来,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马秀英根本不在意朱元璋的沉默,自顾自的对着朱元璋怒吼。
“你自己也说了,当年大哥为了能让你这个弟弟吃上一口稀的,那是勒紧了裤腰带,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啊!”
“临了临了都没闭眼,就惦记着你这个弟弟能不能活下去。”
说到这,马秀英眼中的泪水如泉涌一般。
“他是你亲大哥!现在好了!你这当四叔的坐稳了吴王了,兵有了,粮食也多得让你吃不完了。”
“你就给大哥的恩全都忘了!让保儿带着八百人就去北伐,那是北伐!是去鞑子的老窝!”
马秀英越说越激动,三两步就冲到了案桌前,拿起朱元璋的茶碗就往地上用力一摔。
在朱元璋身后的玉儿立刻就跪在了地上,这是她跟在马秀英身边这些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些秘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气的马秀英。
而被骂了一通的朱元璋同样红了眼眶,但是他罕见的没有开口反驳。
而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后门出现的一道身影。
“你是不是觉得大哥的孩子就该替你朱重八打天下!文正那小子虽说不着调,但是两兄弟这些年替你担了多少事!”
“应天、洪都、鄱阳湖,他们两兄弟哪次不是拿命在拼!”
“现在终于消停点了,你又把他们俩往火坑里推!他们俩要是有点闪失,你对得起大哥吗?你对得起文静吗?”
马秀英的哭声在议事厅回荡了许久,朱元璋被骂的哑口无言,大哥饿死的场景在他的脑中从来没有消散过。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当我愿意啊?我也舍不得他们两兄弟一起去冒险。”
朱元璋拿起茶壶,刚想喝口茶,又看到桌上唯一的茶碗被马秀英给摔碎了,也就悻悻的放下了。
“是保儿自己请命,他给我说,元上都有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不死,常遇春他们根本无力抵挡,他去还能牵制一二。”
他抬起头,眼泪同样流了下来。
“他骗了咱啊,元上都那个何止是常遇春抵挡不住,就连他去了也是九死一生,他说牵制一二那是为了安咱的心啊!他甚至连驴儿他们都不带,他是怕自己带去了带不回来啊!”
“可是妹子,咱拦了,拦不住啊!”
马秀英看着这个很少流泪的丈夫现在正抱头痛哭,她也明白了朱元璋的无奈。
她扶着案桌走到了朱圣保的圈椅上坐了下来,就这样颓然的靠着。
“我的保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
九月的夜有些凉了,朱圣保打算再去躺躺那把放在亭子里的藤椅,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马秀英一个人坐在亭里,身边只放着一盏发着微光的油灯。
朱圣保走到亭前,轻轻的喊了一声。
“婶子。”
马秀英回过神来,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映入了朱圣保的眼帘。
“保儿...”
朱圣保也猜到了,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走到了马秀英身旁的石凳坐下,拿起风炉上温着的茶给马秀英倒了一杯。
“婶子,天气开始凉了,喝口热的暖暖。”
马秀英接过茶杯,泪又掉了下来。
“保儿,婶子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你四叔也有他的难处。”
“可是保儿,婶子...”
朱圣保没等她说完,伸出手拍了拍马秀英的手腕。
“婶子,侄儿答应你,绝对不会逞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等北伐完,侄儿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
“到时候侄儿给你带几张那边上好的袄子,给你,给四叔和文静这些弟弟妹妹都做上新的大氅。”
听着朱圣保安慰的话,马秀英也稍稍安定了些许,但是对于侄儿远出的担忧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到了北边,你那件黑狐皮大氅一定要记得带好,那边天寒地冻的。”
“打仗的时候别老冲在前面,你是右将军,是指挥使,可不能总是带兵冲前头。”
“遇到不对的,立刻给你徐叔他们发信,让他们去接应你。”
听着一句一句的絮叨,朱圣保没有丝毫不耐,这是家里的长辈对自己这个小辈出门前的叮嘱。
“还有...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婶子在应天等你,等你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说着,马秀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亭子里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
次日一早,朱元璋罕见的没有在议事厅处理军政事务。
书房,桌上地上一片散乱,无数北方的情报和草原那边的密报被乱扔在了地上,朱元璋就这样躺在地上看着房梁。
他在看,在想,草原深处到底有什么,他想找出一条最合适的路,他想到底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这时,门外也响起了二虎的声音。
“王上,徐帅来了。”
听到声音的朱元璋立刻坐了起来,对着门外就大喊了一声。
“快让他进来!”
徐达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狼藉和坐在地上满脸颓废的朱元璋。
“天德啊,你不去营里来我这干什么?”
徐达也没再多想,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然后单膝跪在地上。
“大哥,北伐在即,咱恳请大哥,在咱们北伐之前...登基开国!”
“只要大哥称了帝,那咱们北伐的将士就知道咱们是为谁而战,也知道了为何而战!”
第73章 动员开拔
这番话在徐达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了。
朱元璋也回转了心神,他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走到案桌前端起了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开国称帝,这个念头其实早在鄱阳湖之战后就已经出现,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见朱元璋有些犹豫,徐达连忙开口:“大哥!你登基之后军心势必大振,才能号令天下和鞑子分庭抗礼啊!”
朱元璋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朱圣保在自己身边。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才沉声道:“此事容咱再想想,你先回去准备北伐之事。”
“是!”
兹事体大,徐达也不敢再劝,他相信朱元璋一定会登基称帝,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等徐达走后,朱元璋将散乱的情报整理好放到了案桌上,然后让门外的二虎将朱圣保叫到书房。
朱元璋碗里的茶还没喝完,朱圣保就已经出现在了书房外。
看着房里疲惫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桌上堆着的一堆北元情报,朱圣保也猜出了一些,只不过朱元璋没说,他也不打算问。
见到朱圣保站在门外,朱元璋将手中的茶碗连忙放下,然后径直的走到门口,拉着朱圣保的手就往书房里走。
“保儿啊,刚你徐叔来过了,他啊,是来劝咱称帝的,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你来给咱琢磨琢磨。”
朱圣保也听明白了,徐达是想在北伐之前将事情敲定,免得日后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四叔,不如叫刘先生来一趟,看看何时称帝最为合适?”
听到朱圣保这番话,朱元璋也听明白了,大侄也支持他称帝。
想到这,朱元璋的心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称帝之事,好像已经迫在眉睫了。
既然如此,朱元璋也不再多想,立刻就让门口守着的二虎去请刘伯温。
二虎的速度很快,仅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将刘伯温请到了书房。
刘伯温进来后先是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又向朱圣保行了一礼。
朱元璋随意的摆了摆手,而朱圣保则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伯温先生,方才徐达来劝咱在北伐前登基称帝,保儿也觉得是时候了。”
“咱今儿请你来的意思是想请您看看,看什么时候登基最为顺应天时。”
刘伯温心中一凛,此事至关重要,而且背后的推动的不仅仅是徐达,还有这位大公子。
他并没有多做犹豫,而是连忙拱手:“伯温领命,登基乃国之大事,确实需要上应天时,请上位容臣两日。”
“臣回去后立刻推演天象,勘定吉日。”
朱圣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登基之事是必然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两天后,刘伯温来到了吴王府。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几分,就连气息也萎靡了几分,但是精神气却是很足。
“王上,臣夜观天象,紫微星动,乃是真龙之兆,然勾陈星略微黯淡,不过紫微星却是无与伦比的明亮。”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辰时四刻。”
“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
朱元璋低着头想着,这个时间,保儿、徐达他们可还在北方,赶回来?那不可能,但是日子错了过那可就再难等了。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大不了先开国,封赏之事现在也不急,等到北伐终了再考虑也不迟。
想到这,朱元璋也不再犹豫。
“好!就是这个日子了!”
“二虎!传令下去!”
“正月初四,咱朱元璋要在这应天城登基称帝!”
这个消息最先传到的是后院的马秀英、朱圣保等人耳朵里,然后慢慢的就在各文官武将之中开始流传。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徐达,他可想这事儿想了好久好久了。
其次,高兴的就是李善长,他可一直以吴王麾下第一文臣自居,若是开国,那自己的身份岂不是水涨船高。
甚至,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不可能嘛。
————
至正二十七年,十月,应天城西边。
二十五万大军列阵,旌旗连绵不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台上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将士们!”
朱元璋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他身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喇叭。
“看看北方!燕云十六州丢了三四百年!中原大地被那群狗鞑子占了近百年!”
“咱们汉人的土地,被一群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鞑子占着!大元朝廷还在大都吸咱们兄弟姐妹的血!”
“那群狗东西以为咱们打了江南就完了!他们以为咱们会窝在江南享福!”
“做梦!咱朱元璋就是要告诉他们!这天下!这汉家的江山!该咱们汉人自己坐了!”
“今日开拔!北伐!目标元大都!把那鞑子皇帝赶回他的老家去!把咱们汉家的土地拿回来!”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的话说完,整个城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一阵巨大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应天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x∞
高台上,徐达、常遇春、蓝玉、朱文正、李文忠等一众大将也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他们的佩刀都是出自镇岳营的制式长刀。
他们都知道此战的凶险,这一仗必然是有史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那位不出世的老妖怪,此时正在草原的某个地方看着,也或许早已到了元大都,就等着他们去。
但是他们不在乎。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军阵,里面有些人是从滁州城就跟着过来的老兄弟,有些是打完陈友谅、张士诚以后新加入进来的弟兄。
这些人马上就要离开家,前往寒冷的北方,去和鞑子抢天下。
然后,他的视线看向了站在高台边下方的朱圣保,他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在他身后的是趴卧着的小白和镇岳营的八百人,个个披甲,手持马槊,腰间横挎着长刀,每人身边有一匹养得溜光水滑的黑色大马,马鞍前方挂着的是弓和装得鼓鼓囊囊的箭袋。
动员结束,朱元璋也收回了视线。
“出征!”
随着徐达一声令下,二十五万人开始缓缓改变军阵,朝着北方开始移动。
朱文正最先忍不住,第一个翻身上马。
然后,他朝着朱圣保远远的挥着手:“大哥!走了!北边见!”
李文忠和蓝玉等和朱圣保差不多年龄的武将没有先上马,而是先对着朱圣保抱拳示意:“大哥\/大都督,我们先行一步!”
随后,几人也策马汇入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第74章 不要说别的,冲就完了
大军开始移动,朱元璋走到了朱圣保的身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似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变成了一句叮嘱。
“保儿,记住四叔的话,活着回来,人在就还有机会。”
看着一脸担忧的朱元璋,朱圣保也只能沉默着点点头。
看着大军前锋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朱圣保立刻朝着身后的小白赶去。
“镇岳营,上马!”
朱圣保的声音传到了镇岳营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一句回应,有的只是沉默着翻身上马。
小白迈开步子朝前慢悠悠的晃着,整个镇岳营就这么远远的吊在中军后方。
朱元璋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朱圣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
若是从天上看,现在有一条巨蛟正虎视眈眈的朝着大都行进,而这条巨蛟,正在蜕变成龙。
等到成龙那一日,整个元大都都将被这条巨龙缠住无法逃脱。
中军帅旗,徐达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那灰蒙蒙的地平线,越往北,大战来临的感觉就越浓重。
大军的速度并不慢,现在已经快要到达山东境内,现在王保保正在太原缩着,完全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而山东的守将王宣和也速虽算不上顶尖名将,但也绝不是庸才。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飘回了出发的前几日,吴王府的书房,朱元璋的手指在巨大的地图上划过。
从应天到山东,从山东到河南,然后是潼关,最后才是大都。
“老三啊,鞑子们在北边经营了近百年,虽说多半都是干些天怒人怨的事,但是...”
“大都的守备必然森严,咱们要是脑袋一热直直的朝着大都冲去。”
朱元璋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那可就是孤军深入了,把兵放在了鞑子的老窝边上,但凡粮草出一点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加上周边的鞑子反应过来,那可就是锅里的馍馍,任他们拿捏了。”
徐达在一边听得直点头,别看朱元璋武道不行,但是朱元璋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大地图行军可都不比他弱。
朱元璋的手指指在了山东行省。
“所以,咱的意思是,先拿下山东。”
说完,他的手指又指向了河南行省。
“然后,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头,扫平河南!”
“再然后,拿下潼关,然后死守!潼关在咱们手里,那大都,咱们想去就去!”
看着意气风发的朱元璋,徐达看得也是有些呆了,他感觉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大家都还小的时候,站在石头堆上的朱元璋挥着手让大家把刘德家的牛宰了吃肉。
徐达的回忆渐渐消散,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报!!!”
来人是位于中军后方的斥候,主要任务是向中军传递队伍的军令。
斥候来到徐达身后将马勒住,见徐达停下来后立刻翻身下马朝着徐达抱拳。
“右将军所部于一刻钟前脱离了大军,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徐达自然是知道朱圣保不会跟着大军一直前进的,但是他也没想到朱圣保会这么急。
“知道了,不必理会,右将军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军继续朝前。”
得到徐达的命令,斥候再次抱拳,应下后翻身上马,拍着马屁股就朝着中军后方疾驰而去。
而脱离了大军的朱圣保,现在正朝着西北方的汴梁路疾驰,完全放开了跑的镇岳营,速度可比大军快太多太多了。
仅仅三日,朱圣保就已经快要接近汴梁路外围的归德府附近了,在临近的时候,镇岳营的八百匹马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粗布。
裹上粗布后,每一次踏地,发出的都是沉闷的噗噗声,隔远了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陈石头骑着马从远方疾驰而来,在离朱圣保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就勒住了缰绳,下马步行到朱圣保身前。
“指挥使大人,前面就是汴水支流,河道狭窄,上有一座石桥,对岸有元军哨卡,约摸着有千人左右。”
陈石头低声给朱圣保禀报着数里外的情况。
“不用多说了,冲锋!”
朱圣保的话一说完,陈石头立刻跑到马边,从马鞍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旗子,然后高高的举起来朝着下方猛的一挥。
紧接着,镇岳营的士兵纷纷将身后的长刀抽了出来握在手中,刀尖斜斜的指着地面。
随着小白朝前开始冲锋,身后的镇岳营也开始跟着加快了速度。
而在哨卡的元军千户,现在正懒洋洋的在河边钓着鱼,手中的鱼竿随着河水的惯性轻微跳动着。
就在这时,大地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声音正以飞快的速度接近。
坐在桥上钓鱼的千户连忙转头看向东南方向,不对,这个声音不对。
“敌袭!!”
官道的转角处,一条黑色的线正朝着这边飞速蔓延。
“列阵!快列阵!”
这里的守军并不算精良,况且这里并不算军事要地,所以在这的基本都是刚入伍的新兵或者是一些战斗力低的老弱病残。
千户的命令下了之后,直到朱圣保快要出现在眼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然而朱圣保已经冲到了眼前,现在列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朱圣保单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镇岳枪,在靠近桥上正在列阵的元军的时候用力一挥,面前堵成一团的元军瞬间就被拦腰砍断。
随后,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由砍变刺,直直的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杀!”
八百黑骑顺着朱圣保撕开的缺口就冲了进去,手中的长刀每一次劈砍都会带走数名元军的生命,轻甲,在制式横刀的面前毫无防御力。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就连元军千户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圣保的长枪捅了个对穿,就这样挂在朱圣保的枪上迎风而动。
仅仅半盏茶的时间,这混乱的战场就停了下来。
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元兵被箭矢钉死在树干上的时候,战场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惨叫声。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停在了战场的边缘。
“陈石头,带着你的人往前行进三里警戒。”
“其余人,打扫战场,能带走的都带走,不管是弓箭还是干粮!”
朱圣保的命令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八百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剩下的六百人立刻翻身下马,动作麻利的开始翻着地上的尸体,那些还在惨叫的则是被利落的一刀结果了生命。
一炷香的时间一到,这座元军哨卡就只剩一地的血迹和散乱的尸体,而朱圣保,早就消失在了官道的转角。
第75章 到底谁是猎人
朱圣保带着镇岳营一路从汴梁路窜到了归德府附近。
山东那边元廷接连失利的消息传到了河南行省,加上朱圣保在汴梁路的活动。
现在整个河南行省的巡逻比之前密集了很多。
“阿鲁温不是傻子,这只老狐狸可知道,山东一吃紧,那河南可就暴露在了咱们的面前。”
朱圣保和跟在他身旁的陈石头聊着最近的局势。
紧接着,朱圣保就开始部署后续的策略。
“前面探路的再放远出去五里,绕开官道,从小路走。”
陈石头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并不算好,整个河南行省现在已经戒严,但凡哪里出现一队来历不明的军队,那等在前面等着的就是以万为单位的大军团。
“明白!”
陈石头抱拳领命后就朝着后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十名军士策马而出,加速朝着远方冲去。
与此同时,山东战场形势一片大好。
徐达坐镇中军,现在正在总攻山东行省的中枢济南府。
常遇春和李文忠、朱文正三人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济南合围而来。
朱圣保这边,现在已经在河南行省搅了个天翻地覆,寻常的千人部队根本抵挡不住镇岳营的一轮冲锋。
开封,梁王府,已经年过六旬的梁王阿鲁温猛的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案桌上。
“一群废物!这么多支巡逻部队,就没一个回来报信的活口?!”
“到底,是谁干的!”
下方的梁王府幕僚连忙跪在了地上。
“王爷息怒。”
“据...据附近的民夫说,袭击者全是黑马黑甲,人数不多,约摸着千余人,但是战斗力极其强悍。”
“千人对冲我方毫无反抗之力。”
“为首一人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虎。”
不行,这支出现在河南腹地的骑兵必须尽快拿下,山东已经岌岌可危,若是让这支骑兵继续在河南肆意流窜,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阿鲁温猛地站起身,必须尽快将这一支骑兵拿下。
“传令下去!”
“调集彰德、卫辉、濮州三路兵马!命大名守军守住北方各大路小路,给本王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老鼠围死在大名路周围!”
“本王倒要看看,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的到底是群什么人!”
一道道命令从开封飞向各地,整个河南行省以北被疯狂的调动了起来。
无数元军步骑从各个城池涌出。
一张大网,正朝着朱圣保包围过来。
应天城,正在扩建改造的吴王府。
朱元璋放下了徐达传回来的捷报,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保儿脱离队伍已经太长时间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一封密报,上面只有简短的数十个字。
‘梁王阿鲁温异动,集彰德、卫辉、濮州兵马调动频繁,规模庞大,大名方向守军截断所有大小路,疑有重大军事行动。’
“大名路...”朱元璋将视线对准了地图上的河南行省,朱圣保脱离队伍之后就是朝着河南行省而去,他的目标应该和徐达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元大都。
那现在在河南行省搞风搞雨的会不会就是他,要知道,徐达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转向河南。
想到这,朱元璋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外的二虎大喊:“立刻传令下去,不惜一切给咱查清楚,阿鲁温这五万人到底冲谁去的!”
二虎领命后飞奔而去,书房里就剩下朱元璋一人,他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好的位置,三路大军合围,若真是保儿,他会怎么做?
而正在河南的朱圣保部,他们完全按照了阿鲁温的路线,朝着大名赶去。
朱圣保并不是为了逃,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阿鲁温的想法,他要把战场放到大名,在这里,彻底将河南的元军搅乱,然后立刻远遁。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中原大地,大名路,被网起来的朱圣保部正如阿鲁温的意,被围在了一座高地上。
高地之下,四面八方的元军彻底将此处围死。
梁王阿鲁温下了血本,将能腾出来的人全部给拉了出来,他是想一口吃掉这支在河南腹地兴风作浪的不明军队。
陈石头嘴里叼着根草,看着远方正准备开始围上来的元军。
“他娘的,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另一名百户狠狠的呸了一口:“五万?瞧不起谁呢?梁王那老贼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朱圣保没有接话,看着已经开始合围但是还没有总攻的元军,他也知道了阿鲁温的意思,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把他们围死在这个高地上。
“想困死我们?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人!”
————
看着下方开始往上行进的北面的元军,朱圣保也知道,机会来了。
朱圣保不再犹豫,立刻翻身骑在小白身上。
“镇岳营,上马!”
随着陈石头的大吼传到所有人耳朵里的时候,镇岳营八百人瞬间翻身上马,同时将背后的马槊抽出。
“杀!”
随着朱圣保的大吼,八百黑骑跟在朱圣保的身后开始朝着山下冲锋。
“放箭!挡住他们!”
元军阵中的千户见到开始往下冲锋的镇岳营后,连忙大吼。
密集的箭雨朝着镇岳营射来,但是镇岳营的速度太快了,以高冲低的恐怖动能让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箭雨大多都落在了他们后方的数十米处。
距离在无限拉近,在朱圣保能完全看清元军士兵的脸的时候,他手中的长枪狠狠的刺出。
距离他最近的几名元军连忙举盾格挡,然而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就被朱圣保的长枪直接刺穿,穿成了一个糖葫芦一样。
紧跟在朱圣保身后的镇岳营如同尖刀捅进豆腐一样,直直的就跟着插进了元军之中。
八百人的冲锋,完全打出了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
在这班攻势下,元军的抵抗完全就是徒劳,合围的阵型被打乱,前排的士兵想往后退,后面的士兵想拿军功。
结果就是在朱圣保等人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元军就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战斗,开始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朱圣保等人在冲下去后没有立刻远遁,而是转过头开始围着高地冲锋。
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阿鲁温的五万大军就被八百人搅得天翻地覆。
在元军彻底崩溃的时候,陈石头策马来到了朱圣保身边。
“禀指挥使,此战阵斩元军约三万,我军轻伤十七人,重伤八人,阵亡五人。”
陈石头说到这顿了一下。
“重伤的兄弟...都已经自己了断了...”
他们同样不想死,但是现在这个局势,他们若是跟着走的话,那一定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进度,他们自然是不愿,与其让指挥使为难,那不如自己了断。
————————
麻了,睡醒就累,还头晕,要嘎了
第76章 建元洪武!王保保来袭!
“此地不宜久留,这五万人折在这里,阿鲁温不会甘心。”
“立刻清理战场,补充箭矢、伤药之类的,一炷香后,向西北进发,咱们要越过太行山。”
朱圣保的命令下达,镇岳营立刻开始行动,这次是所有人都下马开始搜刮战利品。
周边已经再无威胁。
数日后,一份军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
‘河南大捷,梁王阿鲁温调集五万大军于大名围剿大都督,激战数个时辰,大都督率镇岳营杀出重围,元军溃败,死伤三万余人,大都督无恙。’
看到这份捷报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忧心的朱元璋也安心了。
“好啊,好啊,不愧是咱的保儿,把整个河南行省搅了个天翻地覆。”
“不仅斩敌三万,还把整个河南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大名这边。”
只是...狂喜之后是忧虑。
太显眼了, 在河南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元廷那边,势必不会罢休。
况且,现在元廷大概也知道了朱圣保的身份,等待他的,一定是无休止的追杀。
但是他相信,这些追杀对于朱圣保来说就只是小儿科,他真正担心的是元上都的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在朱元璋收到消息的时候,朱圣保部已经越过了太行山,开始在山西流窜。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攻城掠地,而是破坏和侵扰,只要是三千人以下的部队,被碰上的就没有能跑得了的。
台州附近,一支押送军械的千人步骑被伏击,军械被毁,在场的没有一个活口,就连拉车的驴都被杀了给吃了。
辽州附近,一座负责两省的军粮转运点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转运站里准备运到河南与山东交界处的两万担粮食被付之一炬。
大同城外,一支由二品将军亲自带领的三千人巡逻队,被镇岳营正面捅穿,试图阻拦的二品将军被小白一巴掌给拍到路边的巨石上拔都拔不出来。
镇岳营和朱圣保的名号,在整个元廷北方开始流传。
现在整个河南、山西已经完全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大量的兵力被牵制在了各自的省内,原本应该支援山东和拱卫大都的部队动弹不得。
各省的平章亲自坐镇中枢,所有二品以上的将军都取消了休沐,在各自的驻地随时待命。
朱圣保的目的也达到了,以八百人完全牵制了两省的兵力,不仅减缓了徐达方面的压力,还为后续徐达进攻河南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至正二十八年。
正月初四,应天府,钟山南,祭坛高筑。
朱元璋身着朱红色龙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登上了祭坛。
“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起于沙漠...民安田里.”
“勉徇舆情,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是年为洪武元年,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建大社大稷于京师,立妃马氏为皇后,长子标为皇太子。”
朱元璋手持诏书,一字一句的将诏书上的话念了出来。
这不仅是宣告元廷的终结,也是宣告一个崭新王朝的成立。
站在下方的刘伯温没有看祭坛上的朱元璋,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朝阳初升的天上。
不知为何,他感觉天上的紫微星似乎明亮了许多,而勾陈星竟开始有些黯淡。
自此,大明开国!建元洪武!
远在武当山的张三丰和元上都的八思巴自然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异象。
不同的是,八思巴那慈眉善目的脸上,竟然罕见的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而张三丰,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北方,那是元大都的方向,他感受到了天上勾陈星的黯淡,也感受到了朱圣保即将遭受到的危机。
他想立刻赶往大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八思巴那个老家伙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他得手。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随即,他目光看向了那颗正在黯淡的勾陈星,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
时间很快来到了洪武元年二月。
山西,太原府外围。
“指挥使,翻过前面这座山,咱们就到了太原府了,这儿可是王保保的老巢。”
“咱们是绕过去,还是....”
朱圣保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是冰霜的汉子。
“石头,你也该成亲了吧?”
听着朱圣保突然的询问,陈石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是,咱出来之前咱妹子说等北伐回去就成亲。”
看着眼前这个挠着脑袋的憨厚汉子,朱圣保的心情也好了些。
“行,到时候我一定到!”
话音刚落,陈石头正准备回答,一声急促的号角从众人左方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响起。
“敌袭!准备战斗!”
号角刚响起的时候,陈石头的大吼就已经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整个镇岳营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风雪中,一道黑线出现在了镇岳营左侧,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镇岳营靠近。
在整个队伍最前方,是身着金甲的大汉,隔着风雪,朱圣保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磅礴的杀意和战意。
元廷最后的柱石,王保保,亲率三万大军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果然你是啊!”
“这段时间把整个河南、山西搅得天翻地覆的就是你吧!”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骑着小白缓缓走出阵型,来到了离王保保数百步外。
见到朱圣保这番模样,王保保更生气了 。
“好小子,胆子不小啊,还敢窜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
朱圣保身后的镇岳营也随着朱圣保的动作变换着阵型,以保证朱圣保永远处在整个战阵的最前端。
面对三万精锐加一位小宗师,朱圣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让王保保气到恨不得立马将他按在雪里用枪捅。
“王保保?北元背后的指望?”
“正好,拿你的狗头作为吾皇登基的贺礼!”
王保保何时被人这么轻视过,虽然他败给徐达,败给常遇春,但是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侮辱自己。
“狂妄!”
“朱圣保!此时此地!就是你的丧命之时!埋骨之地!”
“给老子杀!”
王保保的三万精锐立刻结阵,直直的朝着朱圣保部冲杀而来。
王保保同样身先士卒,他没有直接面对朱圣保,而是带着亲卫转了个弯,朝着镇岳营的左侧杀去,只要镇岳营被歼灭,就算朱圣保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朱圣保怎么会看不出王保保的想法,你想攻我侧翼,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
————
在线征集三个名字,下下一章上都的大佬要出现了,有三个还没名字呢,急急急!!!
第77章 打不过你,我熬死你!
朱圣保调转虎头,直直的朝着王保保冲去,镇岳营全员立刻策马跟上。
骑兵对冲!针尖对麦芒!
两支代表着各自国家最强的制式骑兵,在太原城外的荒野撞在了一起。
朱圣保一虎当先,镇岳枪在他手中灵活的突刺、劈砍,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数名王保保的精骑。
而跟在他身后的镇岳营也丝毫不弱于王保保的精骑,甚至犹有过之。
朱圣保打开的缺口成了他们的战场,沉重的马槊对于身披战甲的士兵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加上镇岳营这些年同吃同睡培养出来的默契,双方一个照面就分出了高下。
看到这一幕的王保保瞳孔猛的一缩,他看到了那道在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看到了自己麾下最勇猛的草原汉子被随手一枪捅穿。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窜了上来,他终于体会到了河南、山西这些败军的心情。
“拦住他!给我拦住那个骑白虎的!”
王保保身上的罡气凝结,最终覆盖到他的金甲上,手中的长枪也有罡气流转。
必须打断朱圣保的攻势,不然己方的侧翼就将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想到这,王保保策马迎上了朱圣保的进攻路线,手中流转着罡气的长枪朝着朱圣保用力一劈。
面对这骇人的一击,朱圣保甚至没有抬枪格挡,而是在长枪快要劈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伸手一把抓住了长枪的枪杆。
这一击用了王保保十成的力气,连一点成效都没有,他想将手中的长枪抽出,却只感觉到自己的长枪不是被人抓住的,而是被两座大山夹在了中间。
就在王保保心神巨震的这一瞬间,朱圣保右手握着的长枪猛的一刺。
这一枪,直刺王保保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王保保身上,就在镇岳枪刚刺破他的护体罡气的时候,王保保立刻将手松开,然后朝后猛的一躺,整个人直接从马上坠到地上。
这才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狗日的朱圣保,这是要给自己脖子开个洞啊!
这要是被你戳中了,那自己吃饭都不用用嘴叫嚼了!
“撤!快撤!”
王保保的嘶吼声响彻了这一片荒野,围剿?到底谁围剿谁啊!颜面?特娘的也得活着才有!
见朱圣保正盯着他,王保保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在朱圣保又要出手的时候,王保保一把捞起缰绳转身就跑,在扯着马跑出去近百米后,王保保立刻翻身上马朝着远方逃去。
回城!赶紧回城!
而他手下的精锐,也同样调转马头跟在他身后就朝着太原城溃逃而去。
在逃出数百米后,王保保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终生难忘。
那道手持长枪,座下白虎,犹如天上魔神降世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永远的烙印了下来。
不敢再看,王保保骑着宝马化作一道金光就朝着太原城狂奔而去。
在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了朱圣保的耳朵里。
“狗日的朱圣保!你给老子等着!”
“我打不过你,我熬死你!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今日之辱奉还给你儿子!”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朱圣保揪着小白的围脖毛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镇岳营的士兵。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打扫战场,补充箭矢伤药。”
“我们准备走了!”
接下来的目标,元大都,那里就是此行的最终目标!
一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风雪中,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尸体和带不走的盔甲武器。
————
洪武元年,四月。
天气已经回暖,一支风尘仆仆的黑骑来到了元大都,古北口附近。
这几个月的流窜,整个山河四省通往大都的要道大多都已经瘫痪,元廷中枢震怒,但是又无可奈何,对于这支打了就跑的精骑,中枢再无奈也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现在的山河四省,各地守军龟缩在城中,而始作俑者已经悄悄的摸到了元大都附近。
古北口,晚春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一些燥热。
崖边,朱圣保揪住了小白的围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下马,这么长时间的流窜,跟着他们一起的战马早已疲惫不堪,有很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有些严重的马蹄子都已经跑烂了。
但总归,这场大战终于要结束了,在他们来到大都的路上,徐达部现在已经到达了保定,距离大都仅有六百里,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回了部分。
朱圣保看着远方的燕山山脉,他的心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没有即将抵达目标的激动,也没有决战之前的紧张感。
他在等,他知道那个老不死的绝不会放任明军不管。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老不死的早点来,若是来晚了,正好碰上徐达他们到达大都,那伤亡,现在的大明绝对承受不住。
朱圣保也翻身下虎,这段时间小白也受了苦了,他将身上最后的干粮喂给了小白。
身后的士兵也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有人在流着泪抱着自己的马,边哭边给自己的马处理着一直没时间处理的伤口,有人在警戒,有人在找水源和冬天没冻死的野味和果子。
“指挥使,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之后,陛下会给你封个啥职位?”
陈石头扛着马槊一屁股就坐在了朱圣保的身边,大战快要结束了,也该开始讨论一下战后的封赏了。
朱圣保看着胡子老长的陈石头,忽的笑了。
“怎么?急着赶紧封赏了然后你老婆也能当个将军夫人了?”
陈石头将马槊一把扔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身子看着远方的燕山。
“咱们啊,就别想了,就现在这样就挺好了,虽然咱们官不大,但是那些官老爷见到咱们那不也是客客气气的,就连皇上见到咱们不也笑着跟咱们打招呼嘛。”
“咱家那口子啊,她可不愿意当什么将军夫人,她说啊,要是咱当了将军,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弄进大牢里面去了,就现在这样,银子够花,有啥事儿您还想着咱们,咱们也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也说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朱圣保也就这样席地而坐,他的手搭在了陈石头的肩上。
“石头,打完之后,该封赏的封赏,你们谁都少不了,封侯拜将,弟兄们都有份!”
“但是,谁都别想跑!你们还得给我待在咱们镇岳营里!”
“等打完了,回应天,你们要成亲的,都赶紧看好日子,到时候我亲自去贺喜!”
听到这话,饶是陈石头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oi,弟兄们,都听见了吧!指挥使可说了,打完这场仗回去成亲的,指挥使可都会到场!”
第78章 八思巴来了
原本正在忙活着自己事情的众人,听到陈石头这番话也大吼了起来。
“呜呼!”
“到时候咱可有得吹的了,指挥使都来看咱娶媳妇儿!”
“俺娘到时候可不得有多高兴呢!”
就在众人都欢呼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从朱圣保的心里升起,仅仅一瞬间,朱圣保浑身的汗毛倒立,皮肤上也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朱圣保瞳孔猛的一缩,身旁的小白也猛的抬起头,背上的长毛一根一根的炸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镇岳营士兵还以为小白打算出去打些野味,纷纷开口调笑。
“白哥这是要抓点啥回来补补?”
朱圣保没有搭理身边的吵闹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北方,那股气息的源头,那是北上都的方向。
虽然隔着百里,但是那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的漠视感。
陆地神仙,八思巴!
朱圣保猛的转身,他身后的镇岳营士兵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从未见过这么严肃的指挥使,也没见过这么恐惧的小白。
“石头!”
朱圣保的声音透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急切。
陈石头猛的挺直了身子。
“在!”
朱圣保用着极快的语速吩咐着。
“立刻集合队伍,放弃所有辎重、只带武器和口粮!”
“全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南退!退到大都南一百里外!”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头!不准停留!”
“由你暂代指挥!”
最后这句话在陈石头脑袋里炸响,指挥?那岂不是说明指挥使不走?
“指挥使,那您?”
朱圣保的目光再次转向北方,他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来越近了。
“我留下。”
朱圣保将插在一旁的镇岳枪拔了起来,握在了手中。
“这一场仗,只有我自己来。”
小白就这样看着北方一步一步的退到了朱圣保的身边,巨大的身躯显得朱圣保是多么渺小。
陈石头看着朱圣保孤身持枪,和小白并肩而立的身影,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犹豫了,他们留在这只能是给朱圣保拖后腿。
想到这,他猛的转过身,朝着已经列好队的镇岳营士兵大吼。
“镇岳营,全体都有!上马!向南!撤!”
没有多余的话,七百余人以最快的速度上马,然后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山崖上,只有朱圣保和小白。
一人,一虎,一枪。
晚春的风拂过,吹起了朱圣保那沾上灰尘的黑袍。
远方天际,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流光正划过天空,朝着古北口方向极速飞来。
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
朱圣保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金色流光。
整个古北口的天空在那道金色流光之下都显得黯淡了几分,在那股威压的影响下,朱圣保竟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些许。
连微风都停滞了。
看清了!
那道金光里,有一座正在旋转的莲台,莲台上端坐着一道身影,身影背后是一座佛国,里面似有诵经声传出。
金色流光稳稳停在了朱圣保前方数百米外的虚空之中。
周身金光逐渐收敛。
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赤着双脚盘坐在莲台之上,看不出具体年岁的枯瘦僧人出现在了朱圣保眼前,僧人宝相庄严,双眼之中似有佛经流转。
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完全收敛了起来。
果然是你啊,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
八思巴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不对,准确的来说是落在了朱圣保手上握着的那杆长枪上,对于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内力或者罡气的人,他感到诧异,但并不是特别在意。
他在意的是镇岳枪,这杆枪上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就像是...本朝龙气!
“阿弥陀佛。”
八思巴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却隔着数百米清晰的出现在了朱圣保耳边。
“施主手中之物,可谓是煞气冲天,上方更有本朝龙气缠绕。”
“此等凶物,可是...”
八思巴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怒气,元廷近百年,头一次有人截了元廷的龙气,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出自武当张三丰之手?!”
朱圣保紧了紧握着长枪的手,强行抬起头和八思巴对视着。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八思巴眼中的佛经开始转动,这把枪必须拿回上都,就算拿不回去,那也要彻底毁了!
想到这,八思巴也不再多言,端坐在莲台上的八思巴,右手朝着前方猛的一按。
在朱圣保眼中看到的则是一个巨大的佛掌自天上而来,狠狠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拍来。
朱圣保拉着小白的围脖毛,带着它猛的朝后一跳,一人一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数十米外。
而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已经被佛掌从上到下的拍碎了。
“恩?”
八思巴有些惊奇,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朱圣保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趁着八思巴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圣保和小白已经跃下了山崖。
一人一虎朝着八思巴疾驰而去,看见已经跑进了树林并且还在快速接近的两个小东西,八思巴依旧是朝旁边轻轻一捞。
一旁的燕山山脉被生生挖了一块起来。
正在极速奔跑的朱圣保猛的抬起头。
娘的,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硬扛!
朱圣保将手中的枪猛的插在了身前,然后双手抱住小白的脖子将小白往一旁狠狠一甩,小白那庞大的身躯瞬间飞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时,那接近半座大都大小的大山狠狠砸了下来。
看着已经要脱离危险的小白,朱圣保双手举过头顶。
大山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砸下。
‘轰——’
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燕山山脉,就连数十里外的元大都和已经逃出去三十里的镇岳营都听到了这声巨响。
整个元大都都猛的震了一下。
正在朝着元大都南边狂奔的陈石头猛的转头看着古北口方向。
“指挥使!”
见陈石头打算调转方向回到古北口,他身边的百户一把抓住了他。
“别忘记指挥使交待的事情!快走!”
陈石头狠狠的瞪了这个百户一眼,他知道,此时回去起不了丝毫作用。
但是,一个人没用那就一万个,十万个!
想到这,陈石头连忙看向拉住他的百户。
“我去找徐帅!你们立刻逃到原定位置等着!”
那名百户正想开口说话,陈石头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而古北口这边,朱圣保强行扛起了这座大山。
八思巴自然也感觉到了下方生命力旺盛的朱圣保,正当他惊疑的时候,逃出生天的小白直直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第79章 哈!刺中你了!
八思巴连余光都没给它,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原本正在狂奔的小白瞬间停滞在了原地,然后就像一颗小石子被人用力弹了一般哀嚎着倒飞了出去,直到飞到了两人之前的落脚点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小白现在已经是再起不能了,原本雪白的毛现在已经被血染红,整个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扛着大山的朱圣保此时已经快要完全陷入地里。
他并没有看到小白被击飞的一幕,但是那声哀嚎却是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完全放弃了抵抗,就在大山彻底触碰到大地的那一刻,朱圣保的手触碰到了他的枪。
端坐上空的八思巴正打算再次出手的时候,三道身影落在了他身后。
来人正是八思巴座下三位弟子。
为首的乃是一中年喇嘛,手持金刚降魔杵,大宗师的气息毫不掩饰。
其余两人则是一瘦一胖的两个喇嘛,一人手持戒刀,另一人手持禅杖,皆为宗师境界。
既然自己弟子来了,那自己自然也要给后辈一个出手的机会,况且,朱圣保刚才可是硬吃了一招。
就在此时,浑身满是尘土的朱圣保手持镇岳枪直直的从地底冲了出来。
就在朱圣保刚站稳身形的时候,三人瞬间便锁定了他。
手持金刚杵的大师兄一步踏出,只是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手中覆盖着真元的金刚杵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的胸口刺来。
而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人则是站在了朱圣保的左右两侧,戒刀直取朱圣保咽喉,另一方的禅杖则朝着朱圣保的面门砸下。
三人的配合可谓是无比的默契,这三招,招招致命,一点都没有佛门普度众生的慈悲。
朱圣保丝毫不惧,抬枪就是一记横扫。
八思巴那个老不死的我打不过,你们仨也想拿捏我?
长枪后发先至,直接将禅杖劈成了两截,然后便是一个侧蹬,将手持精钢棍的矮胖喇嘛踢飞了出去,这一踢朱圣保用了十成力,那矮胖喇嘛倒飞出了近百米才停下。
朱圣保顺势借力朝着后方撤了两步,戒刀从他的眼前划过,他手中的长枪顺势打在了金刚杵上,大师兄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随后金刚杵便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
仅是一个照面,朱圣保便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那么现在就要扩大优势!
朱圣保将手中的长枪朝后一插,然后猛的朝前一步,在大师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圣保的双手就已经捧住了他的头。
紧接着的就是光头和膝盖的对决,结局毫不意外,八思巴座下第一高手脑后爆出一阵鲜血,翻着白眼躺在了地上。
朱圣保毫不停歇,反手抓住枪纂就朝着手持戒刀的宗师当头劈下,那宗师抬刀便挡,然而朱圣保的力量远超他太多太多,加上镇岳枪自身的力量,这一下竟将那喇嘛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眼前的三人一死两伤,朱圣保没再去管,而是转头看向了远方的小白,虽然受伤很重,但是现在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确认小白的伤势之后,朱圣保才看向了八思巴。
虚空之中,端坐莲台的八思巴见到这一幕着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震怒,自己的三位弟子竟在一个小辈手里栽了。
朱圣保扛着长枪猛的一踏,继续冲向了八思巴,这一次的速度,竟快到在身后出现了残影。
八思巴这次终于没有再次抬手,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朱圣保的身前,随着那轻飘飘的一脚踹在朱圣保的左腰,朱圣保朝前冲的身影猛的顿住。
恐怖的巨力从侧腰传来,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随后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横飞出去。
在飞出去的瞬间,朱圣保忍着剧痛将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等止住身形的时候,长枪已经在地上犁出了上百米的距离。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痛,太痛了!
这样就算打到死自己也近不了他的身。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想到这,朱圣保也不再犹豫,他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内力,但是他有精血,这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生命本源。
这一刻,朱圣保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
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逐渐变得灰白,双眼变得赤红,他的力量正呈直线上升。
见到这一幕的八思巴也知道,朱圣保这是要搏命了。
但是他并不在乎。
朱圣保抓住枪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八思巴,这一次,竟然连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是现在!
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猛的朝前一刺,镇岳枪也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原本暗红色的纹路在此刻红光大盛。
八思巴面对这近在咫尺的一枪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怎么张三丰那个老贼就有这么好的后辈。
而自己的弟子在三打一的情况下居然输的这么狼狈。
回过神来,面对这一枪,八思巴下意识的抬手就挡。
‘噗——’
一阵刺穿肉体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野响起。
“哈!刺中你了!”
长枪的枪尖刺穿了八思巴的手掌,带着寺庙檀香的金色血液从他的手心流出。
他从未想过,他居然会被一个蝼蚁伤到。
他将左手伸出握住了枪杆,然后猛的一甩,长枪便直直的飞了出去。
他手心的伤口也在此刻愈合。
“你找死!”
八思巴再也维持不住那菩萨般的模样,背后的佛国虚影再次显现,
那已经愈合了的右手猛的半握,身后的虚影汇聚到了他的手中。
‘噗——’
这一声,不是长枪刺穿肉体的声音。
朱圣保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突然出现的这个碗口大小的大洞。
他知道了,这是正在朝着仙力转化的真元穿透肉体的声音。
果然,还是不行啊,差距还是太大了。
就在此时,八思巴手中的真元彻底爆发。
‘轰——’
朱圣保残破的身体如同被大山撞了一般,直直的朝着后方的元大都飞了过去。
数十里外,北元大都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城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小半座城池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倒塌。
哭喊和惊叫声响彻了整个元大都。
在皇宫之中开宴会的元顺帝吓得直接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从北方上空来看,燕山山脉到元大都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朱圣保就这样躺在深坑之中,胸口对穿的大洞、全身骨头碎裂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要死了?
师父...四叔...文正...文静...小白...
第80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就在朱圣保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天上原本黯淡下去的勾陈星猛的亮了一瞬。
他的意识来到了一个大殿,大殿正中是一个雕刻着刀枪剑戟的紫金神位,上面似有紫色雷电流转。
而神位上端坐着一位英武的中年男子,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到他的一只手撑着脑袋在打着瞌睡,而另一只手中握着画卷的地杆,而天杆部分就在朱圣保的脚下。
朱圣保的视线顺着画卷望去,上面刻画着的只有人物,男男女女,个个都栩栩如生,有的手持关刀,有的手持三尖两刃枪,还有的手持玲珑宝塔,甚至还有武当山上那些个大殿里坐着的人物。
太多了,一时间也数不完,约莫着这上面画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就在朱圣保看得正入迷的时候,神位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忽的消失了,连同着画卷一同消失在了朱圣保的眼前。
————
元大都,一道来自天穹之上的意志降临到了朱圣保的身上,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朱圣保猛的站了起来。
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胸口的大洞和浑身断裂的骨头好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或者说是祂,紧闭的双眼睁开,眼中的不舍和不甘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对蝼蚁的蔑视。
而远方端坐在虚空莲台之上的八思巴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那宝相庄严的脸上出现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惊和凝重。
怎么回事,这小子还能站起来?
不对,不对!这小子的眼神完全不是之前那般,而且他身上的气势也不对。
就好像…天上仙神降临一般。
八思巴没有丝毫犹豫,佛掌捞起还活着的两个弟子转头就跑,身下的莲台金光大盛。
然而为时已晚。
‘朱圣保’只是朝着燕山方向伸出了那只满是血污,手指弯曲成诡异弧度的手。
祂朝着燕山方向轻轻一握,八思巴和他坐下的莲台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八思巴还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他想动,但是完全动不了。
‘朱圣保’的手开始缓缓收紧,八思巴的护体金身和莲台开始寸寸碎裂。
八思巴严重的凝重转变为了惊恐,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何等的伟力。
紧接着,‘朱圣保’的手猛的收紧。
万里无云的晴朗夜空竟凭空生出了一道紫色天雷。
这道紫色天雷直直的劈向被禁锢在原地的八思巴。
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一道裂纹在他座下的莲台上显现出来,随后,裂纹越来越多,直至破碎。
天雷击中八思巴的时候,那禁锢他的伟力也消失不见,能够行动的八思巴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天罚?
‘朱圣保’的眼睛扫了一眼已经深受重创的八思巴,随后将目光移向了滚倒在地的八思巴的两个弟子。
祂连手都没有抬起,仅仅是目光触及,手持精钢棍(禅杖被劈成两半)的弟子身上就冒出了道道紫色电弧,正疯狂的钻进他的七窍之中。
眨眼之间,这胖胖的喇嘛便化作了一具枯骨,随即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八思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在祂的目光触及那一瞬间化为飞灰,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然后便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这种力量,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吗?
逃!必须立刻逃!
逃得越远越好!
降临在朱圣保身上的那股意志,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失去意志的支撑,朱圣保的身体犹如断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的倒在了废墟之中。
而他自己的意志,还沉沦在那座神殿之中,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毫无所知。
八思巴发现祂没有动作后,连看都不敢看,忍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巨痛和莲台破碎的反噬,一把将地上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大弟子抓了起来。
然后将仅存的佛光包裹在自己和弟子的身上,摇摇欲坠的朝着西北方向逃去。
大都不敢去,那个该死的小子还在那里,上都也不敢回,万一那个小子还能活动,跟着他回去的话,那整个上都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远离中原的极北苦寒之地,那个地方极其隐秘,而且周围数千里都荒无人烟。
空中哪还有八思巴的身影,唯一留下的只有那缓缓飘落的暗金色血液。
陆地神仙,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抛弃了他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只为求得那一线生机。
破碎的元大都,朱圣保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如同死去一般,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还证明着他的生机还未断绝。
数十里外,小白那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它想抬起头看看,只是每一次抬起,它背上的伤口便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晴朗的天空开始汇聚乌云,整个大都笼罩在了一片哀嚎之中。
转眼之间,大雨倾盆而至。
与此同时,大都南方三十里外,一片隐蔽的树林里。
七百余名镇岳营的士兵正焦急的等待着,陈石头离开以后,古北口那边毁天灭地的巨响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随后便是巨大的震动,紧接着,声音和震动戛然而止。
再传来的便是那连绵不绝的哀嚎。
“老王!咱们不能再等了!”
一名百户看着远方的大都,声音中透露出来的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指挥使和小白现在生死不明,石头哥去求援了,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一众士兵也是一样的想法,之前逃,那是迫不得已,现在大都和古北口那边都没了动静,指挥使也生死不明,现在没人能坐得住。
被称为老王的百户死死的攥着拳头,他何尝不想立刻就冲过去,但是指挥使命令在前,他不敢动,他怕指挥使那边正焦灼,万一他们去了,指挥使一分心,那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再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亲自带队前去,若是指挥使无碍,那我等自然平安归来,但若是我们出发后一个时辰没回来,那就代表指挥使不敌...你们赶紧前往保定府,徐大帅在那!”
“立刻去求援!”
这段话是王百户咬着牙说出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竟有些握不住那根陪着他上阵杀敌的马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时辰刚到,老王叫上数十人便朝着大都赶去,连马都没有骑,而是催动着内力赶路,虽然这样的消耗是无比巨大的,但是速度也是立竿见影,仅数个闪身,众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镇岳营的眼前。
留在原地的众人也开始整备自己身上的军备,他们所想的是,若是指挥使身死,那他们也绝无颜面回到家乡。
第81章 找到了!还活着!
实在不好意思兄弟们,定时定错了(bGm: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
来到元大都的一行人,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被撞碎的一截城墙,随后便是四散奔逃的百姓,其中不乏王公贵族,甚至其中一人还看到了人群中一抹明亮色的身影。
然而没人在意,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找到朱圣保。
王百户没有犹豫,立刻将人分成了两队,一队从元大都开始往古北口方向上搜索,另一队则留在大都就地搜索,顺便警戒。
这时,保定路,明军大营。
帅帐内气氛有些凝重,整个北方的地图铺在案桌上。
徐达、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等人围聚在地图周围,个个眉头紧锁。
山东已定,河南也拿下了大半,按照计划,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
然而,派往大都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有些不太好,通往大都的各条要道戒备森严,很显然,朱圣保的流窜让整个元大都成了惊弓之鸟。
常遇春一拳砸在案桌上,放在地图四个角用来压地图的茶碗被震的直接跳了起来。
“他娘的!”
“保儿这小子可真能闹腾,把王保保那小子吓得缩回了太原当乌龟了,大都周围的守军也都缩了回去。”
朱文正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嚣张。
“大哥那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来说早该到古北口附近了。”
“可派去古北口接应的弟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徐达的手无意识的敲着地图,手指正好点在古北口的位置。
“保儿心思缜密,镇岳营更是来去如风,他们要刻意隐藏行踪,咱们找不到也正常。”
他顿了一下,这话与其说是让大家安心,不如说是为了让他自己安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
“报!!!”
帅帐帘子被猛的撞破,一个枯瘦的身影扑了进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是两个时辰前从古北口一路赶过来的陈石头。
众人这才看清,这个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仿佛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人是经常跟在朱圣保身边的镇岳营百户陈石头。
徐达和常遇春却是感受到了陈石头那已经完全枯竭了的丹田和已经开始崩断的经脉,这是燃烧了全部内力和透支极限的状态!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武者的绝唱。
扑进帐内的陈石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大...大将军!”
“古...古北口!快!指挥使!”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吃败仗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如果朱圣保死在了北伐,那日后想再有现在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朱文正第一个冲到陈石头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徐达大步走到陈石头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保儿怎么了!快说!”
陈石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瞳孔开始扩大,但还是靠意志强撑着将古北口方向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打...打起来了!动静太大了,隔着大都几十里都感觉地在抖!”
“至少...至少有两个...或许更多的大宗师在围攻指挥使!”
“奉指挥使之令,我们撤...撤到了大都南三十...三十里外!”
“我和另外几个兄弟...过来求援...马跑死了...另外几个兄弟把内力都传...传给我了...他们...”
陈石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几人的下场是什么,为了支撑陈石头能够最快的到达保定路,他们已经死在了路上。
大宗师,甚至不止一位,这阵容可真够豪华的,这是把家底都全掏出来了啊。
徐达猛的转身,看着在场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有的,只是决绝。
“传令!”
“中军所有骑兵!立刻集合!驰援古北口!”
“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点齐本部亲卫随我先行!”
“蓝玉!冯国胜!邓愈!统帅步兵主力!抛弃一切攻城器械,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大都城下!”
一道道命令向众人发出,被点到名的人立刻朝着大帐外冲去。
整个明军大营瞬间陷入了忙碌。
仅仅半个时辰,徐达、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四人就率着最精锐的五千轻骑朝着古北口开始狂奔。
元大都,正在搜索的数十人增加到了七百余人,已经派了两百余人朝着古北口方向去了,但是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很乐观。
“怎么样!找到指挥使了吗?”
老王抓着领头的百户急声问道。
被抓住的百户脸色很是难看。
“没了...都没了...古北口整个山口都被抹平了!”
“我们...我们在之前休息的那个地方找到了小白...”
说着,他指向了队伍最后方,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个木质担架缓缓的走了出来。
小白浑身是血,前面两只脚已经变形,胸口的骨头很明显的窝了进去。
而镇岳枪则是被绑在了绳子上,被十来个人拖着跟在小白身后。
看到老王这些人,小白挣扎着要抬起头,它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也在人群中。
然而现实却是失望的,它看到的只有镇岳营士兵的心疼和焦急。
小白是指挥使从小带长大的,平时骂都舍不得骂,而现在,连小白都伤成了这样,那指挥使...
而此时,负责在城内搜寻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
“找到了!”
众人立刻寻声望去,来人是王百户手下的士兵,看着正大喊着朝着这边冲来的士兵,两人催动着内力,数步便去到了那人身前。
“在城南!废墟里找到了!”
“指挥使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心中一阵狂喜,但是看着来人那沉重的表情,喜悦,瞬间被冲淡。
“指挥使伤得太重了,胸口上一个碗大的洞...全身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多少,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
“就...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老王这精壮的汉子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一天后,清晨。
元大都南,徐达四人率领着五千精骑冲破了沿途阻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大都城下。
城门守军早在昨日就已经随着元顺帝的逃亡了上都,众人进城无比的顺利。
进城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军、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城南城门开始,小半个大都化为了废墟,城北的城墙有一个巨大的豁口,地上一道巨大的沟壑一路延伸出去。
徐达几人甚至看到了数十里外沟壑的尽头,或者说起点,燕山山脉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掰了一块下来。
这是大宗师?大宗师能有此等伟力?
几人心中第一次对大宗师境界产生了动摇。
第82章 班师!立刻!
不,从古北口到元大都这条沟壑是一招造成的,那就是说,在这里和朱圣保对垒的绝不是大宗师,而是...陆地神仙!
徐达想通了,当时在吴王府的时候朱圣保为何会说他能牵制一二,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人物,那都是必死之局!
若是这等人物出现在他们攻城之时,那死伤将不可估量!
就在这时,一个个黑点从城中的废墟之中朝这边奔来,在黑点中间簇拥着的是两副担架。
“大将军!常将军!副指挥使!”
老王冲在最前方,在冲到徐达身前的时候猛的跪倒在地。
“找到了!指挥使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连忙翻身下马,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抬着朱圣保的担架旁。
担架上,朱圣保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整张脸惨白得犹如白纸一般,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胸腔被干净的棉布裹着,但依旧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露在外面的身体,布满了淤青和凸起,那些是骨头断裂的痕迹。
看到朱圣保就这么躺在担架上,朱文正似是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也是这么躺着的,大家都说很快就好了,结果等到的却是裹着草席的尸体。
朱文正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着。
“大哥!”
而徐达则稍微冷静一些,他虽然不会医术,但是作为武道大家,他能感受到朱圣保那时断时续的微弱脉搏和几近枯竭的生命力。
而一旁的常遇春此时已经憋红了脸,一个闪身就要朝北方追去。
“常遇春!给老子站住!”
徐达连忙跟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回朝!找到最好的大夫给保儿续命!”
常遇春一把将他的手拨开,瞪着眼睛看着他。
“老子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
徐达就这样看着常遇春,手指着担架。
“且不说你追不追的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保儿的这条命!”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打在了常遇春的心口,是啊,那老不死的早就跑没影了,追过去又有什么用。
“可...”
常遇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进城负责清除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大将军!急报!”
“从溃逃不及的元廷官员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昨日在古北口与大都督交手的乃是元廷帝师八思巴!”
“乃是陆地神仙境!据说八思巴被大都督重创,带着一个濒死的弟子往西北方逃了!”
“元廷皇帝已经逃往上都!元廷中枢彻底崩溃!”
陆地神仙这四个字响彻在众人耳边,几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终于明白了,元大都的城墙为什么会崩塌,也明白了古北口那毁天灭地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徐达之前也只是猜测,现在听到了准确的答案,他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了,朱圣保不仅拦住了这位陆地神仙,还将他重伤,保儿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做出这等壮举。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惊骇压了下去。
“传我军令!全军入城,接管大都!”
“全力封锁大都督受伤的消息,但凡从谁的嘴里听到一个字,自己来领死!”
“立刻召集所有的随军大夫,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都督的命!所需药品尽快给咱列清单,按最高优先级调配!”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躺着的朱圣保。
“派人日夜兼程赶回应天,禀告陛下,大公子找到了,元大都破了!”
元大都破了的消息仅仅数日便传遍了整个北伐大军,同样,也随着快马传向了应天城。
城内的混乱迅速被徐达带来的就大军肃清。
但是徐达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城南一处比较完好的宅院,被整个镇岳营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手持弓弩,明里暗里的到处都是人。
宅院里,气氛无比凝重,几位随军的大夫围在那张床榻边上,个个汗流浃背。
朱圣保静静躺在那,棉布之下的那个大洞,现在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愈合,缓慢到连肉眼都难以看见。
小白就卧在不远处厚厚的软垫上,身上的伤口被仔细的包扎过,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朱圣保的身影。
徐达专门命人到皇宫里搜刮了一番,将看见的草药、软垫之类的全部给搜了过来,全用在了这个宅院里。
徐达的目光扫过了几位大夫,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了?”
为首那位年龄稍大一点的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回大将军,大都督伤势...太重了,换做常人...就算有一百条命都难活。”
“全靠大都督体质异于常人,现在大都督的伤口...似乎在极其缓慢的修复,但是非常缓慢。”
“我等用尽了带来的续命灵药和元廷皇宫内所搜寻的续命之物,也只能...只能勉强吊住这口气。”
“至于何时能醒,能不能醒...”
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徐达的心沉到了谷底,不行,留在这里情况不会好转,必须走,回到应天。
想到这,徐达看向一旁眼睛通红的朱文正,从进城到现在,朱文正没合过一次眼。
“文正,看好你大哥,寸步不离!”
朱文正沉默着点了点头。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常遇春、李文忠等人站的站,坐的坐,相同的是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大都已破,接下来留给冯国胜、蓝玉他们收拾。”
“留下五万人肃清周边,等待朝廷派人接管。”
“我们,立刻班师!”
徐达恢复了作为统帅的冷静。
“立刻?”
常遇春一愣,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那保儿?”
徐达伸出手摆了摆。
“带着他一起走!”
“应天有最好的大夫,有陛下!留在这里缺医少药的,耽搁不起!”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应天!”
“告诉全军将士!大都督力战破城,斩将夺旗!现力竭负伤,需要静养。”
“谁敢多嘴扰乱军心,立斩不饶!”
众将连忙抱拳领命,然后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洪武元年五月初,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离开了刚刚攻下来的元大都,踏上了回家之路。
队伍的中军处,有一辆由四匹最健壮的马拉着的巨大马车,马车里铺着从元皇宫里搜出来的最上等的软垫。
马车周围是七百余名身着黑甲的镇岳营士兵,他们的手没有一刻离开自己的武器。
朱圣保就这样躺在厚厚的软垫之中,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轮流守在车内,两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第83章 应天城到!
回南的路,好像比北伐的路更长。
整个大军的速度被压的很低很低,在中军马车前数百米远的地方,数十名镇岳营士兵在探路,路上但凡出现一颗石子或者是有些颠簸的,这些人就地取材将路整理平整,以确保马车经过时不会有一点晃动。
陈石头被安置在了前方一辆稍微小一点的马车里,他的身体可以轻微活动了,随军的大夫耗费了不少的药品竭力稳定住了他的经脉,但是一身四品巅峰的内力修为却是消失了大半,日后能恢复到五品巅峰或者四品初期已经是万幸。
他没有抱怨,他知道,若是他求援不及时,那朱圣保有很大的可能走不出元大都,届时,不仅朱圣保会死,镇岳营的所有人也将无一活口,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也会遭难。
而徐达和常遇春则骑着马走在中军的最前方,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攻克元大都已经是绝世之功,加上重伤了元廷帝师,北伐的目标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但是朱圣保的伤势让几人都开心不起来。
常遇春的暴脾气被徐达强行按下,徐达则在心里盘算着,还需要多久才能将人平安送回应天。
大捷的消息,早就通过八百里加急来到了应天。
应天府,明皇宫。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手中握着那份来自徐达的捷报。
元大都攻克,元廷中枢崩溃,元顺帝仓皇北逃,这意味着北伐取了的完美的胜利,压在头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打碎了。
他说出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豪言壮志实现了。(其实不是他说的)
然而,后面的密报却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大都督力战元廷帝师八思巴,将其重创,随后八思巴远遁北方,然,大都督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现在臣等正护送大都督返京。’
‘详情返京面禀陛下,万望陛下速召集天下名医,备齐良药以待大都督返京。’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这封密报,越看脸色越难看。
随即,他猛的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他想起了朱圣保坚持参与北伐的话,想起了他提起元上都那个老不死的时候眼中的凝重。
原来,他早就知道要面对的是这等存在,而且他不仅拦住了,还将对方重创。
此时,他仿佛看到了大哥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眼神,那是对他的牵挂,而如今,大哥的骨血为了他的江山,为了汉家的天下,差一点把命都留在了大都。
朱元璋猛的停住了脚步。
“二虎!”
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大喝,二虎连忙转身走进屋内。
“臣在!”
“传旨!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待命!”
“着所有在应天的功勋府邸,将其府上的所有续命良药尽数送入宫中!”
“持朕手谕,开内帑,将所有能用到的珍稀药材全部准备好!给朕把应天城!把整个南方都翻过来!给咱找到最好的大夫!”
二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朱元璋那一言不合就要杀头表情让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遵旨!”
二虎领命后转身就要去办。
在他刚转身的时候朱元璋又叫住了他,这次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
“保儿重伤,将此事列为绝密!除了太医和必要侍奉的人,我不希望有别人知道!”
“尤其是皇后那边,给咱瞒死了!”
听到这话的二虎心神俱震,那位可以说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在北伐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这位可是处在了暴怒的边缘了。
“是!臣明白!”
二虎用力点了点头,随后迅速消失在了殿外。
在后面的半个多月,整个应天城暗潮涌动,无数拱卫司的人从大都督府前往各文官武将的府内,然后大包小包的又回到大都督府。
还有的则是从应天城出发,前往江南各地,但凡哪里听说有医术超群的医生,隔天此人便会消失。
洪武元年,五月底。
应天府外三十里。
朱元璋身着红色的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金丝翼善冠,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按照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等文官身着公服,其余武将个个身披甲胄。
人人屏息凝神。
在外围,则是拱卫司精锐组成的仪仗。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官道的尽头,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着,他必须维持住一个帝王的威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地平线出现了一道黑线,紧接着是大纛的轮廓。
在接近应天的时候,中军和前军对换了位置,徐达带着众将和马车里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队伍越来越近,朱元璋已经能看清徐达和常遇春等人的面容。
连绵不绝的队伍缓缓的停在了官道上,徐达、常遇春等将领迅速下马,快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单膝下跪。
“臣徐达\/常遇春参见陛下!”
“北伐将士幸不辱命!攻克大都!收复遗失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朱元璋大步上前,亲手扶起了徐达等人。
“将士们辛苦了,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士,在看向朱文正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的忧虑。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朱文正身后那被镇岳营严密护卫的马车。
他抬起脚就想朝着马车走去,但刚踏出去,就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的看着面前的徐达。
“天德!将士们劳苦功高!朕已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辆马车。
“大都督力战破城,想必也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马车直接入宫,不必下车行礼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手死死的捏着,他多想现在就掀开车帘,好好看看自己的大侄儿。
“臣等遵旨!”
徐达心领神会,立刻拱手应答。
朱元璋的旨意迅速传到各部,队伍再次启程,应天城内早已是万人空巷,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应天。
那辆马车在镇岳营和拱卫司的护卫下,无声的穿过沸腾的百姓,径直的驶入了皇宫,最终停在了乾清宫旁一座刚建好的殿前。
朱元璋的龙辇几乎是和马车同时到达,在马车刚停稳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从龙辇上冲了下来,二虎刚要伸手去扶,朱元璋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踉跄着冲到马车旁,看着近在眼前的车帘,他一时有些不敢动。
等做好了思想建设,他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将那厚实的车帘一把掀开。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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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兄弟们
第84章 朱重八你好狠的心!
车厢内,朱圣保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昏暗的光线衬得有些渗人。
朱元璋抓着车帘的手有些颤抖,整个人差点摔倒在马车旁,还是二虎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朱元璋这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而是就这样看着车厢里的朱圣保。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一旁传来。
“保儿!!!”
朱元璋连忙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匆匆赶来的马秀英。
马秀英就这样站在朱元璋身后数米处,手中还提着御膳房做的糕点。
在看到车厢里的场景,马秀英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身子晃了晃,还是她身旁的玉儿连忙伸手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只是她亲自盯着做的糕点从手中滑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甩开玉儿的手,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马车旁。
朱元璋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二虎一眼,给二虎吓得一激灵。
马秀英猛的转过头盯着朱元璋。
“朱重八!他跟你保证那是安慰你这个四叔!安慰我这个没用的婶子!你怎么就当真了啊!”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他在北方的时候得有多难受啊!他得有多疼啊!”
说着,马秀英用力的捶着朱元璋的胸口。
周围的二虎和那些太监宫女纷纷跪倒在地,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小白睁着眼睛看着两人。
而朱元璋则是红着双眼,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终,马秀英出完了气,朱元璋也回过了神。
他转过头,对着跪倒在地的二虎等人连忙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大夫都给咱叫来!把保儿抬进去!”
二虎连忙起身朝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都快起来!把大公子抬进去!”
“都注意点!”
十来名太监连忙起身,小跑到马车旁,极其小心的将朱圣保连同身下的软垫一起平稳的挪下了马车,直到挪入殿内,这些太监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但凡在谁那出点差错,别说皇上了,皇后也饶不了他们。
而小白,也被另外的十来名太监用软垫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镇岳殿。
而早就等候在镇岳殿大门外的御医、大夫们得到允准,连忙穿过大门朝着这边跑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满脸泪痕的马秀英。
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妹子,现在救命要紧,保儿那边还要你好好照顾。”
马秀英本就是识大体的,刚才的爆发只是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狠狠的瞪了朱元璋一眼后,转身就走进了镇岳殿。
殿门重重的关上。
朱元璋重新坐上了龙辇,二虎跟在他身旁。
“告诉拱卫司,让那个...赵?”
二虎连忙在旁边提醒:“赵成,拱卫司指挥使。”
朱元璋点了点头。
“对,让赵成亲自带人,把镇岳殿给咱围起来!没咱的命令,不管是谁敢靠近大殿,都给咱拿下!”
二虎连忙应声,等到朱元璋的龙辇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二虎已经向最近的拱卫司小旗下了命令。
从这一刻开始,这座新建起来还没月余的镇岳殿,成了整个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拱卫司指挥使赵成亲自带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明岗暗哨不计其数,拱卫司百户毛骧带着他手下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在整个镇岳殿周围巡逻。
任何一个靠近镇岳殿高墙的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没有得到朱元璋首肯的,一律被拿下拖进拱卫司的大牢。
殿内,太医院的御医轮番上阵,就连给朱圣保解开棉布的太医都是外伤圣手。
在解开棉布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在场的太医无一不是见多识广,但是在看到这个伤口的时候,还是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等伤势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马秀英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险些又差点晕过去。
从商议到煎药,每一个步骤马秀英都守在一旁,煎好药后她又亲自试着药温。
而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个难兄难弟,本来想进到殿内,结果被朱元璋揪着耳朵一个赏了一脚后才退到大殿外边候着。
朱圣保重伤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朱文静。
当她站在镇岳殿门口的时候,拱卫司的人本想伸手拦住,然而就在手刚伸出来的时候,赵成的手先一步到了。
“小姐,您请您请。”
将朱文静迎进殿内后,赵成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可是大都督的亲妹妹,不仅得大都督宠爱,还有陛下和皇后的宠爱,这拦下来之后要是这位姑奶奶生气了,别说拦的人了,自己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
走进殿内的朱文静,第一眼便看到了朱圣保的惨状。
当即就晕了过去,这可吓坏了一旁的马秀英和一众太医。
在多方联手下,朱文静醒来后就开始和马秀英一起,成了镇岳殿的常客。
朱文正和李文忠最终还是得到了首肯,两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只是守夜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一个月朱元璋几乎将所有非紧急的军政都放了下来,每天都要来殿内陪着朱圣保坐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将所有能找到的名医都请到了镇岳殿,愿意来的那都许诺了高官厚禄,不愿来的,威胁也好,强绑也罢,反正最后这些人都到了应天城。
不管是国库还是内帑,就连官员府邸里的那些天材地宝,全都被朱元璋拿了出来,如同流水一般送进了镇岳殿。
然而胸口的那道贯穿伤愈合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月时间,才勉强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这一个月的时间,北方捷报频传,蓝玉、冯国胜这些人基本已经肃清完大都周边的败兵败将,各路大军正在有序的接手城池。
现在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大部分人都在等待着朱元璋的封赏。
可朱元璋对此却毫无心思。
他何尝不知将士们的期盼,但是此次北伐最大的功臣现在还生死未卜,他实在安不下心来封赏。
所以每次在朝会上听到大臣们提起论功行赏的事情的时候,他都只是摆摆手,随意找些理由就给打发了。
而徐达、常遇春、汤和这些知道朱圣保伤势的人,则一点都不急,相比起封赏,朱圣保的伤势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几人不仅将府内珍藏的药材都拿了出来,还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但凡哪里有一点能够续命或者能加速伤口愈合的药材的消息,这几人都是争先恐后的派人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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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绿豆沙煮开花了用勺子按碎,这样容易出沙,加了老冰糖熬好了加厚椰乳好吃
第85章 二十年不见,您还是一样的飘逸
天气开始炎热,宫外寻常百姓家在夏天难得一见的冰块在镇岳殿摆了一盆又一盆。
御医们的方子也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这么些天,始终不见好。
朱元璋都有些忍不住了,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连效果都看不到,他是真想砍几个脑袋来泄泄愤。
但是转头想到这些人暂时还能给朱圣保吊着命,他也就放弃了砍脑袋的想法。
而此时,武当后山。
老头子盘腿坐在崖边,手里抱着个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啃着,而他的目光,却是一直朝着东南方望去。
而他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道长正在拿着扫帚扫着还在温热的炭灰。
等到打扫干净,那道士将手中的扫帚放了下来,缓缓走到老头子身后。
“太师祖,您在看什么?”
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捋了捋胡子。
“诶?不对!小吉,快去打盆水来!”
小吉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要打水,等老头子转过头来他才看清,那老头子捋胡子的手上全是掰了西瓜留下来的汁水。
小吉连忙转过身朝着一旁的水缸跑去。
等脸和手洗净,老头捻着胡须故作高深的说了句不着头脑的话。
“走吧,收拾收拾,跟我下山一趟。”
“再不去,你那小师祖真要去找道祖论道了。”
小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朱圣保下山之前他可是后山的常客,没事的时候就带着烧鸡来找小白玩儿,顺便缠着那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师祖,让他讲山下那些山匪的故事。
老头子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踢的一个踉跄。
“赶紧的!”
小吉忍住了心里的悲伤,扭头就朝着山下的小屋跑去。
数日后,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出现在了应天城熙熙攘攘的街头。
老的穿着有些破旧的道袍,像个初次进城的老头子,一会买个烧饼,一会吃个喝完鸭血汤,好像丝毫不着急。
而小的就不一样,进城后跟在老头子后面,除了最开始见到烧鸡摊子的时候买了只烧鸡,其余时候就一直瞅着皇城的方向。
直到老头子吃饱逛够了,这才带着小吉溜达到了皇城门口。
“站住!皇城禁地!不得擅闯!”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两人,值班校尉手中的长刀抽了出来,附近的守卫也开始朝着两人合围过来。
老头子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小吉连忙站了出来朝着校尉拱了拱手。
“这位官爷,我们是武当山来的,劳烦您通报一声。”
武当山?!
这三个字一出来,校尉脑袋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可是知道的,陛下的大侄,节制天下兵马的大都督可就是从武当出来的。
“都收起来!”
校尉连忙朝着守卫大吼。
等喝退了守卫,校尉很郑重的对张三丰拱了拱手。
“老道长,我这就去通报,劳烦您在此处稍等片刻。”
张三丰手中摇着新买的蒲扇,对着校尉挥了挥手。
校尉也不敢耽搁,朝着皇城内就跑去。
武当来人的消息一层层通报了上去,连带着的是画师画下来的张三丰的大致模样。
事情紧急,仅仅片刻,张三丰的画像和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他将画像摊开,入眼的就是张三丰的模样,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好像这位老神仙就没有过变化。
他拿着画像的手都有些颤抖,终于有救了!
‘砰——’
他将画像猛的拍在桌上,提着袍子的下摆就朝着门外跑去,丝毫不顾及帝王威严。
而二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叫上拱卫司的人就开始追,一边追还一边给拱卫司的当值总旗安排。
“立刻清空从御书房到宫门口的所有太监侍女!”
“一个时辰之内这条宫道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外人出现!”
那总旗连忙应下,随后瞬间跃过宫墙,在朱元璋看不见的地方超过了他。
约莫着一刻钟的时候,朱元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皇城门口。
在看到张三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朱元璋连忙加快脚步跑到了他面前。
看着气喘吁吁的朱元璋,张三丰罕见的行了一礼。
“陛下!许久不见。”
朱元璋连忙伸出手将张三丰扶了起来。
“张真人,你可终于来了,距离上次一别也已经二十来年了。”
“咱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时候啊,那时候咱可还是个要饭的,当时保儿快要饿死了,还是您大发善心将他带到了山上。”
“后来在咱最困难的时候,保儿又义无反顾的下山给咱打天下。”
“可是,老先生,咱没护住他,当年您救了他一命,现在您又来了,还是为了救他一命,咱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朱元璋哽咽着将这些年朱圣保的不容易讲了出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和守卫早就在朱元璋到达之前就已经给清空了。
张三丰摇着蒲扇,扇出来的微风让朱元璋的疲惫都少了些许。
“他是你的子侄,下山助你乃是天经地义,老道是他的师父,下山救他同样也是天经地义。”
“师父师父,既是师,又是父。”
......
朱元璋亲自将张三丰和小吉迎进了宫内。
在三人还没到镇岳殿的时候,拱卫司的总旗就已经将张三丰入宫的消息传到了这里。
三人一到镇岳殿,那浓重的药味就直扑三人而来。
小吉最先看到的就是窝在软垫上睁着眼看着他的小白。
他连忙扑到小白身边,流着眼泪检查着小白身上的伤势,小白艰难的将爪子举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放在了小吉的头上。
小吉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了十三年前小白下山的场景,那时候小白也是这样。
“臭猫!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小吉的哭嚎在大殿回荡着。
而最终,小吉还是将包袱里包的严严实实的烧鸡掏了出来放在了小白面前。
看着还温热的烧鸡,小白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拱卫司之前差点拦下朱文静的那个守卫刚要开口提醒试毒之类的,赵成的手就捂在了他的嘴上。
玛德,差点九族就不保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轴啊。
随即,赵成连忙朝着身后比了个手势,这个守卫就被突然出现的另外两人给拖了下去。
张三丰径直的走到床榻边,马秀英、朱文正和朱文静三人早就站起了身子,在见到张三丰的第一时间就对着他行了一礼。
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有些反感。
他就这样坐在了朱圣保的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三丰睁开了眼睛。
————
兄弟姐妹们,我这有小白的实拍图,有没有想看的
第86章 下次再见,那可就攻守异形了!
“这小子可真能折腾,见谁都敢上去弄两枪,这次也就是命好,不然早就见道祖去了。”
“真人,求求您救救保儿!”
旁边的马秀英说着就要跪下来,张三丰连忙托住,一国之母的跪拜,这世上还真没人受得起。
“皇后不必如此,贫道既然来了,那自然不会放着不管。”
他顿了顿,看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也连忙表态:“真人,不论需要什么,哪怕是您要咱这条命,咱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张三丰笑着摇了摇头。
“贫道要陛下的命有何用。”
“如今,新朝刚立,天地有新生的龙气汇聚,虽然还有些弱小,但是生机勃勃。”
“寻常药物只能吊着他的小命,要想恢复生机却是难上加难。”
“或许,这新生的龙气可以加快他的恢复。”
这话无疑是给了众人一个希望。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真人,要怎么做您尽管开口,咱无不应允!”
得到了朱元璋的点头,张三丰也不再犹豫。
他的手朝着虚空之中轻轻一拨,他身上那沾上油点子的道袍便开始无风自动。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精神一震,多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若是有别的陆地神仙在这,比如八思巴,那他一定能看到汇聚了整个大明王朝龙气的应天城,此时全城各处,都有或多或少的龙气正朝着皇宫汇聚而去。
龙气汇聚到朱圣保的身体里,那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开始有了些许变化,虽然依旧昏迷着,但是呼吸却比之前好了些。
龙气开始入体,张三丰也就停了手。
“行了,让它慢慢滋养着就行了。”
“估摸着养个九九八十一天也就能有点起色了。”
说着,张三丰就站起了身,一旁的朱元璋和马秀英连忙大步走上前。
“张真人,麻烦您跑了一趟,我这就给您安排个院子。”
说着,朱元璋就转过头打算叫二虎去挑个上好的院子。
而张三丰则是摇着头摆了摆手。
“贫道在这待着也没用了,小吉留下来照顾他俩就行了,这应天城贫道可有好些年月没来过了。”
说着,他也不管其余人的反应,身子一晃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而现在的朱圣保,正百无聊赖的在大殿打着哈欠,那位高坐神位的男子自从最开始的时候消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一直没有出过神殿。
男子就将他当做不存在似的,每天就是打打拳,要么就是拿着那幅图仔仔细细的看着。
朱圣保也没闲着,男子打拳他打拳。
但练着练着他就觉着不对劲了,这套拳法好像本就属于他一样。
这套拳和他所习的武当流派完全不一样,拳势刚猛,在其中还隐隐有轰鸣的雷声传出。
朱圣保相信,这一拳要是打在八思巴身上,那最起码能给他打个踉跄,而且他发现,在这大殿之中他的身体强度也在不断的上升。
或许在这再待个十年八年,八思巴那老小子连自己的皮都破不了。
而自己,一拳就能给他胸口打个洞。
但是就在此时,整个大殿开始出现无数条被紫电缠绕着的金色透明幼龙,有大有小,大的足以盘踞在整个大殿,而小的只有拇指这么大。
这些小一点的幼龙争先恐后的朝着他冲来,而大的那几条,则盘着身体睁着巨大的眸子看着他。
应天,张三丰整天就在应天城里闲逛,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朱元璋派了几个拱卫司的好手远远的跟在他身后保护着,结果被甩开了几次之后,最后也就是在不打扰他的雅兴为前提下尽量将一切可能影响到这位真人心情的人排除出去。
当然,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会为难一个老头子。
七天后,张三丰溜达着就回了宫里,这次还隔着老远,宫门守卫就连忙把大门给打开了,早在张三丰来的那一天,整个皇城的守卫当值第一件事就是记住张三丰的画像。
张三丰没有去见朱元璋,而是溜达回了镇岳殿。
此时马秀英正在殿外的院子里缝着一件袍子,身边的侍女正理着一团团的金线、银线。
而远处的太监正朝院子里搬着一把足以躺下一个人的藤椅。
见张三丰走进来,玉儿连忙轻轻扯了扯马秀英的袖子。
“张真人,您可回来了,应天城的吃食您可还喜欢?”
张三丰咂了咂嘴,然后抚着胡须大笑了两声。
“还真别说,这城里的吃食是比山上的好吃。”
马秀英连忙将茶奉到张三丰身前。
“您要是喜欢啊,那您就留在应天了,反正保儿这屋子也多。”
“在这啊,别的不敢说,吃食这些您只要开口,保管一个时辰内就给您送到。”
张三丰接过茶后摆了摆手。
“尝过了也就行了,贫道也该回山了。”
“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等他多睡些日子也就好了。”
马秀英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劝,除了里面躺着那个,别的谁敢劝。
“那真人打算何时启程,我立刻去安排马车和路上的吃食。”
“不用了,贫道打算即刻启程,山上那棵老树也该浇水了,不然,等那浑小子回去发现树死了得埋怨我了。”
说着,张三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镇岳殿。
这一幕看得马秀英啧啧称奇。
镇岳殿的守卫没有因为朱圣保开始恢复而松懈,反而随着时间愈发的森严。
而小吉则留了下来,他每天不是帮着照顾朱圣保,就是和小白打闹,好像要把之前说要报的仇在小白恢复之前全部给报了。
在小吉的照顾下,小白也在一天天的好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气的滋养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朱圣保那恐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那平稳下来的心跳却是让众人都安心了很多。
朱元璋每天下朝之后都会命人将奏折搬过来,在这待个一两个时辰,直到二虎或者太监实在扛不住那些大臣的催促了才走。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兄弟也经常结着伴的往这儿跑。
八岁的朱棣有时候会趴在朱圣保的床沿小声的问朱文正。
“二堂哥,大堂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心情变好的朱文正也会揉着他的头回答他:“快了快了,等大哥睡够了就醒了。”
朱标则稳重得多,他经常会拿着书就坐在朱圣保边上给他念着当日的夫子又教了些什么,也会说朱元璋又因为哪些事情在御书房砸了多少东西。
有时候他也会悄悄的带着常贞溜进来,拱卫司将这些看在眼里,但是谁也没有说下去拦住这位太子爷。
朱樉和朱棡两兄弟更喜欢围着小白,小白已经能下地了,两兄弟就整天和小白腻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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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速速出来聊天
第87章 御书房的吵闹声,差点拍桌子的几人
一日下朝后,朱元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镇岳殿批阅奏章,而是在镇岳殿门外截住了朱标几兄弟。
“走,跟爹去个地方。”
几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老爹又要干什么。
然而朱元璋不管不顾的走在前面,看起来心情好像有些不错,都有兴致哼上两句小曲了。
四兄弟对视了一眼,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朱元璋领着几人径直的走到了宫内的库房。
东西虽然还不算多,但是金银珠宝,上好的木料玉石还是堆了些许。
朱元璋背着手,在一排排珍贵木料前闲逛着。
看着自己老爹越走越远,朱标忍不住大声问道:“爹,您这是找什么呢?”
朱元璋头也没回,眼睛在每一块木料前扫视着。
“给你们大哥找块好点的木头,做架轿子。”
“他醒了以后想出门总不能日日都安排人搀着。”
几兄弟一听,眼睛都亮了些。
朱棣最是积极,连忙跑到一堆颜色深紫的木料前拍着。
“爹!用这个!紫檀木,大哥的圈椅就是这玩意打的,又结实又香!”
朱元璋走到朱棣身后,用手敲了敲。
“好是好,但是你大哥已经有了紫檀椅了,这个不行。”
朱樉则指着一旁犹如金色丝带一般的木料大喊:“爹!这个!金丝楠木!以前的那些皇帝都喜欢用这个!”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玩意打轿子,你也真想得出来,你大哥就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他又看了很多木料,但是看来看去,好像都不太合心意。
直到他走到库房深处,那里躺着几根黝黑的木头。
“这是?”
跟在几人身后的太监连忙躬身回答:“启禀陛下,此乃云南那边流传出来的极品铁力木。”
“此木十分坚硬,可千年而不腐,其品质,极其罕见。”
朱元璋走上前拍了拍,感受到此木的坚硬,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就它了!”
选定主材,朱元璋又带着几个小孩儿挑了作雕刻装饰的木材。
用于内饰包裹的绸缎则交给更细心的马秀英最为合适。
材料定了下来,图纸却是个问题,工部呈上来的那些样式,要么太小家子气,要么就是太过奢华。
保儿可不喜欢用这些奢华的东西。
他索性将徐达,常遇春这些老兄弟都给请进了宫里。
一大帮老爷们在御书房围着桌子吃菜喝酒。
几人一边回忆着当年在濠州、滁州看到过的那些富家老爷们的轿子,一边吵吵嚷嚷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得大!宽敞些!保儿能躺也能坐!”
“通风得好!不然里面闷得慌!”
“稳!必须稳!安八个轱辘!”
常遇春这话一说出来,原本拍着桌子喝酒的众人都停了下来。
徐达指着常遇春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他娘的轿子哪有八个轱辘的,你个大老粗不懂就不要说话了!”
常遇春连忙开口找补:“那就找人抬!找八个人!找力气最大的!”
这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对!人抬才显分量,得挑好手!”
最终,定下的方案极其夸张,轿厢主体用厚重的铁力木打造,内置软榻和小案几,抬杠则是选用弹性和韧性都上上之选的紫檀木。
轿身四周,则是按照朱元璋最开始的想法,雕刻上盘绕的五爪金龙和下山白虎纹。
图纸一定,整个内官监最顶尖的工匠被集中了起来,每一寸木料都得经过反复打磨。
朱元璋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去看一眼进度,若是哪天不得闲,他也会钦点朱标前往督造,但凡一点不如意,那整块木料都得销毁重造。
与此同时,马秀英也没闲着,那件袍子上的图案样式着实有些难绣,虽然不多,但是毕竟是个精细活。
前面是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在胸前,背后则是银线绣成的下山猛虎。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自从张三丰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十天。
朱元璋可是天天都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今日开始,整个镇岳殿开始热闹了起来,挂灯笼的挂灯笼,熏香薰的熏香薰。
这几日,朱元璋上朝时候心情都好了很多,就连有说错话的臣子,他也只是摆摆手没有追究。
这番奇怪的景象,堂下的众臣都有些奇怪,唯有徐达等将心知肚明。
等到下朝的时候,朱元璋留下了满腹疑惑的刘伯温。
朱圣保从回京之日起,刘伯温每隔几日便上折子询问朱圣保的身体状况。
朱元璋自然知道,刘伯温当年被自己气走了,是自己的大侄和自己的妹子亲赴青田将人请回来的。
这朝堂之上若是真有党派,那朱圣保无疑就是最大的那一支,武将之中李文忠、朱文正等年轻将领,不是朱圣保教导出来的,那就是跟着他冲锋陷阵过的。
而老一派的,例如徐达、常遇春等人,又是看着他长大的。
文官这边,虽说人数不多,但是这刘伯温、宋濂等大儒可都是心向朱圣保的。
然而朱元璋对此,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唯一的感慨大概就是保儿长大了,他对朱圣保何止一万个放心,就算是整个朝堂都是保儿的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怀疑之心。
御书房,朱元璋高坐上位,看着下方有些焦急的刘伯温。
“刘伯温呐,咱知道你急,但是你也先别急。”
刘伯温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上方坐着的朱元璋。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说话没个把门的青田刘基了。
“保儿在北伐之时,将整个河南、山西等省搅得天翻地覆,这些事情你们都是知道的。”
“就在元大都破城前两日,保儿便已经到达了大都,在那里...”
朱元璋站起身,现在他再说起这些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在那里遇到了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当时一掌之数的陆地神仙之一。”
刘伯温那原本低下的头猛的抬了起来,
“他为了挡住八思巴,在古北口和他搏命,但是...差距太大太大了,最终,八思巴重伤逃遁,保儿濒死,徐达赶到大都的时候,保儿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刘伯温也知道了,为何大军跋涉了月余才回到应天城。
都是因为那位,若是行军速度快了,那位本就快要破碎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了。
刘伯温连忙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臣,恳请陛下恩准,大都督乃是臣之伯乐。”
“臣想亲眼看看大都督的伤势,为其推演一番,臣无大用,只能于此。”
看着刘伯温这番样子,朱元璋也难免动容。
“伯温呐,起来吧,你先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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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不说话嘞,兄弟萌,还有一张我是明天发呢还是今天发呢_(:3」∠)_
第88章 黑底金龙白虎袍
“七月初,保儿的师父张真人下山,来到了应天城。”
在这世上,唯一能被称为真人的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
“他亲自为保儿诊了脉,还将我大明龙气引入了保儿体内。”
“按张真人的估算来说,约莫着也就这三五天时间保儿也就该醒了。”
原本紧皱眉头的刘伯温也站了起来。
“原本啊,这事儿咱是不打算说的,连李善长咱都没说,但是,保儿很看重你,咱妹子也很看重你。”
“他们相信你,咱也相信你。”
刘伯温又跪了下来。
“陛下,臣难得此厚爱啊!”
朱元璋端着茶,缓缓走到了他身前。
“以后啊,你也别叫咱陛下了,和徐达他们一样,叫咱上位。”
“等会啊,你就和咱一起去内官监看看咱给保儿造的轿子,然后一起去镇岳殿看看。”
刘伯温再次将头磕在地上。
“谢陛...上位!”
刘伯温终于走进了朱元璋的心里,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原本应该在奉天殿开朝会的朱元璋此时却不见人影。
而乾清宫和镇岳殿都挂上了大红绸缎,朱元璋夫妇就坐在朱圣保的床榻边,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则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院子里,小吉正拿着梳子给小白梳毛,今天的天气好。
朱樉几兄弟则刚写完功课,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闹。
而朱标则在一旁和常贞讲着悄悄话,一边说还一边指着藤椅上的三兄弟笑。
徐达、常遇春等人则是前一天晚上就收到了宫内的消息,今儿个早早的就赶来了。
巍峨的大殿内,朱圣保看着最后也是最大的金龙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舒服过。
“你该醒了。”
高坐神位的男子第一次开口了。
朱圣保睁大着双眼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从他到这里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说话。
还没等朱圣保反应过来,男子就已经从神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男人周身紫电环绕,背后无数星辰闪烁,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压迫感扫过整座神殿。
但朱圣保只感觉到亲切,仿佛,这人与他早就相识一般。
“你该醒了,还有人在等你。”
朱圣保正想说话,却只见男人单手一点,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整个人的意识又开始消散。
不是...又来?
这是他脑子里所想的最后一个念头。
镇岳殿内殿,躺了半年的朱圣保第一次有了动静。
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一幕看得床边的四人又心疼又欣喜。
然而,才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朱圣保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紧接着,闭了半年的眼睛终于眯起了一条缝。
他只觉得这房间有些陌生,今天的太阳也好大,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啥...”
朱圣保想说话,但是由于太久没说话加上喉咙干涩,却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一直盯着他的马秀英。
“诶哟,我的保儿啊,你可终于醒了。”
“文静,快快快,快拿水来!”
朱文静连忙将温在风炉上的温水端了过来。
马秀英小心翼翼的用手绢沾了点水,轻轻的在朱圣保的嘴唇上擦着。
朱元璋则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朱圣保。
朱文正发现之后转身就跑向殿外。
“醒了!我哥醒了!”
听到消息的众人,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朝着殿内跑去,就连小白都没落下。
看到朱圣保确实睁开了眼,众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朱标几兄弟直接挤在了床边,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他。
等候多时的太医连忙上前,先是请开了围在床榻边的众人,然后才开始检查朱圣保的脉象和伤口情况。
为首的老太医仔仔细细的把了脉之后,脸上的紧张也转变成了如释重负。
“陛下、娘娘,大都督脉象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是已经平稳,接下来只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可恢复。”
朱元璋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重重有赏!所有太医皆有重赏!”
接下来的日子,镇岳殿的气氛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在无数珍贵药材和御医的精心调理之下,朱圣保已经可以靠着软垫坐起来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从小吉的嘴里听说了。
山上的老头子还是下山了。
这老头子啊,就是心软。
天气渐渐凉了,应天城也飘起了洪武元年的第一场雪。
朱圣保的恢复比御医预想的好了很多很多。
虽然暂时还不能习武,但是至少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天清晨,马秀英裹着朱红色大氅,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镇岳殿。
后面跟着的是手捧紫檀木托盘的宫女,托盘则被明黄色的绸缎盖着。
在马秀英的脚刚跨进镇岳殿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在大殿里响起了。
“保儿!快来看看!都说这新年穿新衣,来看看婶子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听到这话,昨夜在镇岳殿过夜的朱文正连忙跑了过来。
马秀英将身后托盘上的绸缎解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袍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和之前的袍子区别不大,朱文正还有些失望。
“啊?这不和之前的一样嘛?”
但随着袍子缓缓展开,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连马秀英身旁的宫女也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袍子的样式和朱圣保之前穿的那一件区别不大,材质用的是最顶级的苏州绸缎。
最引人瞩目的,是袍子前胸、双肩和下摆,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而在袍子背后,是用银线绣出来的白虎纹,仔细一看,和一旁正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的小白一模一样。
五爪金龙纹,历来都是皇帝独享。
被小吉搀着的朱圣保也走到了众人中间,看着这明显逾越了礼制的袍子,他也愣了一下。
“婶子...这?”
马秀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拿起袍子就往他身上比划着。
“什么这那的!”
“这是婶子给你做的,穿着合适就行,你四叔准了!”
看着马秀英期待的眼神,朱圣保也不再扭捏,对于礼制他本就不怎么在意。
朱文正和朱文静连忙接过马秀英手中的袍子,然后小心的给朱圣保换上了这件整个大明朝独一无二的黑底金龙白虎袍。
“好看!真精神!”
马秀英满意的上下打量着朱圣保,说着话的时候还伸出手给朱圣保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内官监太监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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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真的没了
第89章 刘伯温这老小子也学坏了
“娘娘,大都督,陛下吩咐的轿撵造办好了。”
“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
这不赶巧了嘛,马秀英脸上的笑意更甚,转过头便吩咐身旁的玉儿。
“正好,快让他们抬进来瞧瞧!”
殿门被轻轻推开。
八名身着镇岳营制式劲装的汉子稳稳的抬着一顶宽大的轿子走了进来,这些汉子个个都是跟着朱圣保北伐回来的,每一个都是四品初期起步的高手。
整座轿厢都由上好的铁力木打造,木质黝黑发亮,轿厢上雕刻着的云纹和猛虎下山模样,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四根柱子上有金丝楠木雕成的五爪金龙,以及顶盖四角那纯金雕刻的五爪金龙。
这顶轿子的冲击力,丝毫不比黑袍来得小。
常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五爪金龙会出现在除了皇帝座驾之外的座驾上。
马秀英绕着轿子走了一圈,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不错,大小刚合适,看着也结实。”
她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这木料啊,是你四叔带着标儿哥几个在库里挑了半天才挑中的。”
“这轿子的样式,也是你四叔和你徐叔、常叔他们几个定的,就怕你不喜欢。”
“以后啊,在宫里或者是要出宫,就让他们抬着去,这些人都是跟着你北伐的那些小伙子。”
“他们陪着你、抬着你,婶子和你四叔这心里放心点,也免得你自己走动的时候磕着碰着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好不容易睡懒觉的朱标四兄弟也起床了。
四兄弟一进大殿就被这巨大的轿子和朱圣保身上穿着的那从未见过的新袍子吸引了视线。
朱棣这小子最跳脱,他是第一个冲到轿子旁的。
他一边围着轿子绕圈一边对朱圣保嚷嚷。
“大哥!这轿子好大!我可以坐吗?”
朱樉和朱棡两兄弟则跟在朱棣身后,他们没有开口,但是好奇的目光和摸在轿子上就没放下来的手也表现出他们对这轿子的喜欢。
朱标毕竟年长些,但是看着这超规格的轿子也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龙纹,让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合规矩。
他的目光看向了马秀英。
“娘,这龙纹...”
马秀英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她摸了摸朱标的头,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的嘱咐着。
“标儿啊,答应娘,以后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就算你接了你爹的班,你也一定要记住,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你大哥为了咱们家付出太多了,只要你大哥在,你就永远不用担心害怕,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你大哥也会给你顶着。”
朱标听着自己娘亲的嘱咐,扭头看着一旁被小吉搀着却还是对自己微笑的大哥用力的点了点头。
见几个小子都对这轿子感兴趣,马秀英也索性让他们跟着出去逛逛。
“正好,今儿个天气不错,雪也停了。”
“标儿,你们兄弟几个陪着你们大哥坐坐这新轿子,在宫里转转,透透气。”
朱标四兄弟一听,个个都兴奋得直点头。
逾矩?那自家人的事能叫逾矩吗?
朱圣保看着几个弟弟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只能是笑着点点头。
见朱圣保同意,马秀英连忙从身后的另一个托盘上将新做的大氅披在了朱圣保的身上,然后仔细的将带子系好。
“外面有些冷了,你可要注意别着凉了。”
在朱文正和小吉一左一右小心的搀扶下,朱圣保缓缓走到了轿前,小心的坐进了轿子。
轿子里铺着厚厚软垫,在轿厢四角还挂着四个暖炉。
朱标四兄弟也嘻嘻哈哈的挤了进来。
四个半大小子加上朱圣保,在这轿内也不觉得丝毫拥挤。
轿夫稳稳起轿,坐在里面的五人丝毫感觉不到晃动。
朱文正和小吉牵着小白跟在轿旁缓缓的朝着镇岳殿外走去。
这支有些奇怪的队伍就这样慢悠悠的在皇宫内逛着。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远远的看到这架刻着五爪金龙的巨大轿子,以及轿旁那巨大的白虎,个个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只能连忙跪伏在道路两旁。
他们不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谁,但就凭那五爪金龙纹和时不时探出头的太子和众皇子就足以吓得他们提心吊胆了。
轿子里,朱标几个小崽子掀开侧帘指着外面新建的一座座宫殿,叽叽喳喳的给朱圣保介绍。
来到武英殿附近的时候,刚巧碰上散朝后不久的朱元璋和刘伯温。
两人正说着话往武英殿走,似乎是在讨论北方的春耕和南北学子的问题。
似有所感,朱元璋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顶显眼的巨大轿子,以及轿子旁边的朱文正、小吉和小白。
看到这番景象,朱元璋那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对着旁边的刘伯温指了指轿子。
“伯温你看,这轿子可以吧,刚弄好咱这大侄儿就坐上去了。”
刘伯温自然也看到了,尤其是看清了那轿子上那毫不避讳的龙纹。
刘伯温微笑着躬身:“大都督康复,乃是国之幸事,陛下厚爱,亦是情理之中。”
刘伯温这老小子也学坏了,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这会说的话可就不会这么好听了。
轿子平稳的停下,朱标几兄弟连忙下轿和朱文正、小吉两人一起向朱元璋行礼。
朱圣保见状也想下轿,却被朱元璋连忙走上前阻止。
“哎哟,你就别下来了,不搞这些虚的,坐着坐着。”
“你这刚能走走路,可别累着了。”
朱元璋凑到轿窗前将侧帘掀了开来,仔细看了看朱圣保那比前几日好了些的气色,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
“这轿子坐着还舒服吧,还有你婶子给你缝的袍子,合身吧?”
朱圣保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袍子,笑着点了点头。
“四叔和婶子费心了。”
说着,朱圣保的视线看向了朱元璋身后的刘伯温。
“刘先生。”
刘伯温此刻也看清了朱圣保身上穿着的袍子,愣了一下,随即收起心神连忙拱手行礼。
“臣,见过大都督。”
“见到大都督气色好转,臣这心啊,也安了下来,怕是连晚饭都可以多吃两碗。”
这话听得朱元璋心里美了。
等朱标几兄弟又上了轿后,朱元璋才又接着叮嘱。
“好好逛逛,从你出征开始,这儿可是新修了不少地方,你可还没看过呢。”
“只是别太久了,免得吹了风。”
等一一叮嘱完,朱元璋才轻轻拍了拍轿子,示意轿夫继续朝前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轿子,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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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多哥们大半夜的还在看,别熬了,早点睡觉,按时吃饭
吃了饭的或者正在吃的过来滴一下
最后,兄弟萌点一下评分啥的
第90章 马屁没拍成,拍逆鳞上了
每到年底,事情总是很多。
奉天殿内,朝会按部就班的进行。
各部官员依次出列汇报政务,多半都是关于年节安排,北方春耕、流民安置以及各部官员的奖惩。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臣子的奏报,只是偶尔询问一下细节或者作出批示。
因为最近朱圣保的身子慢慢好转,他的心情也十分不错,这些官员谁犯了点小错他也罕见的没有发火。
下方,站在文官第三位的刘伯温将视线看向了龙椅下方陛阶上摆着的那个紫檀木圈椅。
那是朱圣保的位置,从吴王府到现在的奉天殿,什么都变了,唯独这把椅子一直摆在那里。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名刚提拔上来有些面生的礼部侍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出来跪在了殿中,。
“臣,礼部侍郎周琛,有本启奏!”
因为是刚提拔上来的,所以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以为抓住了某些人把柄的激动。
现在新朝刚立,战事刚停,作为文官集团的一员,对于打击武将一方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朱元璋只是瞥了他一眼,对这个讲话的侍郎没什么印象,想来是李善长新提拔上来的。
他随意点了点头:“讲。”
周琛清了清嗓子,眼睛盯着陛阶下方的圈椅。
“臣昨日下朝后于宫内,见一逾制轿撵!其规制之宏大,上雕着五爪金龙,太子殿下及多位皇子竟乘坐于其中陪同!”
“此乃僭越之大罪!宫内除陛下圣驾,何人敢用龙纹?又是何人敢与太子、皇子同乘而不避讳?”
“依臣之见,此风断不可长!”
“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追究僭越者之罪!以正朝纲!”
周琛的这话一说出来,原本和谐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五爪金龙纹轿撵?太子皇子同乘?这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站在前排的李善长、刘伯温,武将前排的徐达、常遇春等早早的就跟着朱元璋的那些重臣却是面露古怪。
知道内情的武将众人皱起眉头看向那侍郎,眼中带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他们参与轿撵制造的一员,自然是知道轿内的人是谁。
而李善长等人,虽暂时不知道轿撵内坐着的人是谁,但是从朱圣保北伐后再没露面,加之朱元璋督造轿撵之事并没有过多隐瞒,李善长也知道了那轿内能让太子皇子陪同的人是谁。
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的温和也消失了,就这样盯着下方的周琛。
还没等他开口,那周琛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臣还见,奉天殿陛阶之下常设一圈椅,此乃御座之侧,非人臣之位!”
“此等置陛下天威于何地!两事合一,可见宫中有人恃宠而骄!其心可诛!望陛下明察!”
他这话一出口,知情的众人脸色更古怪了,而文臣之首的李善长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这时候谁敢开口啊,那不是自己找死嘛。
那陛阶上的圈椅,是鄱阳湖之战后朱元璋亲手给朱圣保做的,那时候哪里讲究这么多,朱元璋心疼自己大侄儿,想让他离自己近点罢了。
开国之后啊,那椅子也就一直摆在那里,朱圣保北伐之前大明还没开国,等开国,北伐完了之后吧,朱圣保又重伤不醒。
从开国到现在,马上一年了,朱圣保一次朝会都没来过,但是朱元璋从来没想过要把这把椅子给撤了。
在他心里,这把椅子就是给大侄儿留的位置。
等周琛说完了,朱元璋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殿中那自我感动的周琛。
一字一句的开口了。
“你,说完了?”
周琛被朱元璋的的话激得一激灵,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臣...肺腑之言!皆为陛下!为社稷!”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在奉天殿响起,震得所有官员浑身一震。
朱元璋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下方的周琛大骂。
“你这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官,才吃了几天朝廷的俸禄?就在这奉天殿上面指手画脚!”
“僭越?僭你娘的越!”
“那轿子是咱让内官监造的!那龙纹是咱一个一个盯着雕的!”
说着,他指着陛阶上的圈椅。
“那椅子是咱带着咱的太子亲手雕的!还是咱的皇后亲自缝的软垫!咱亲手摆在那儿的!”
“怎么?咱还没死呢!摆个椅子造个轿子咱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朱元璋的怒吼在空旷的奉天殿回荡,一众官员在朱元璋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跪倒在了地上,周琛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脑袋埋在地下身子止不住的抖着。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不仅没拍成马屁,还直接拍在了一条正值壮年的金龙的逆鳞上。
朱元璋都要被气笑了。
“还其心可诛?眼睛不盯着民生疾苦,不盯着边防大事,就盯着宫里谁坐了什么轿子!谁坐了哪把椅子!”
“怎么?北伐的时候那鞑子皇帝是被你骂跑的?”
“一天天的屁本事没有!搬弄是非倒是无师自通!”
周琛在下方磕头都快磕出残影了。
“陛下息怒!臣...臣愚钝,臣不知!”
周琛越说话,朱元璋心中的怒气就越盛。
“不知?特娘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弹劾?”
“滚出去!把你身上这身官服给咱扒下来!”
在殿外的侍卫听到这话连忙大步走进了殿内,毫不客气的架着周琛就往外拖。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百官。
“都给咱听好了!”
“咱知道,礼法不可废,但是!谁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盯着些没要紧的事胡咧咧,想在咱这博个名声。”
“那你可得掂量掂量,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退朝!”
朱元璋说完,猛的一甩袖子,看也不看下面跪着的百官,转身就从侧殿离开了。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了一眼。
他们明白,朱元璋这既是为了发泄,更是为了警告某一些可能起了心思的人。
朱圣保现在还未完全康复,如果在这时候成为某些人的目标,那朱元璋也不敢完全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只能用这种不讲道理的强硬手段让某些人暂时熄了这些小心思。
经此一事,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清楚的知道了,尤其是那些没见过朱圣保的。
在宫里有位分量重到太子、皇子作陪,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疼得不行的人物还没出来呢。
那些想站队却不知道站哪边的,现在又多了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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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萌可不能再熬夜了嗷,早上起来也能看,中午吃饭也能看,身体重要,早点睡觉
第91章 臭猫!你慢点!
腊月二十九。
应天城陷入了过年的气氛,皇宫内各宫殿檐下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今年是开国之年,所以朱元璋下令将在应天城的文武百官都请到宫内一起开个宴
依照朱元璋的吩咐,将宫宴分成了两处。
奉天殿内和殿前面积比较大,宴请的是大部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由李善长安排的礼部官员负责主持。
而徐达、常遇春等早年就跟在朱元璋身旁的重臣,则是安排在了更为私密一些的华盖殿,虽仅一墙之隔,但重要性却是天差地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华盖殿里早就摆好了数张大圆桌,连炭炉都是刚刚烧好的。
最先到的是汤和,他带着夫人早早的就来到了这儿,现在正在殿外的桌边坐着喝茶呢。
其次到的是刘伯温和李善长两家。
紧接着,常遇春一家也风风火火的到了。
一走进宫墙内,他那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oi,二哥!”
“来这么早啊!”
常遇春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旁的是他的夫人蓝氏和跟在后面左看右看的半大小子。
汤和听到常遇春的声音后也连忙朝着他招手。
“老四,快来快来,这儿暖和。”
常遇春今天罕见的没穿甲胄,而是穿了一件薄薄的棉布袍子,听见汤和的话,他领着身后的常贞就朝着桌边走去。
“哟,常家丫头又长高了,越来越俊了。”
常贞的性格完全不同于常遇春那种大大咧咧,而是更偏向于大家闺秀一般。
“汤伯伯好,汤伯母好。”
很快,徐达一家也到了。
跟在徐达身后的是徐辉祖、徐膺绪和徐妙云姐妹,四个孩子虽然不常进宫,但是却也没有太多生分。
大人们凑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则是各自凑在了一起。
常茂和徐辉祖、徐膺绪三个小孩儿围在一堆不知道在冒什么坏水。
常贞则和徐妙云、徐妙锦姐妹小声的说着女孩间的悄悄话。
常遇春先是环视了一圈院内,然后又望了望宫门外。
“诶?文正和文静呢?”
“还有标儿他们几兄弟怎么也还没到?”
正说着,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以朱标为首,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小子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
而再后面的就是朱文正两兄妹。
几人一进院内,原本坐着的老辈子和还在玩闹的小孩都站了起来,对着为首的朱标躬身行了一礼。
“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穿着崭新的朱红色蟒袍抬手示意了一下,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些许朱元璋的风范。
“诸位叔叔不必多礼。”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连忙开口叫人。
而朱标则看向了一旁规规矩矩的常贞。
“常姐姐,近日你没来宫中,娘亲可想你得紧,大哥也时常念叨你。”
常贞也大大方方的回应着他:“年关将近,家中事情有些多,等年后一定进宫拜访娘娘和大都督。”
看见相处的不错的两人,常遇春等人相视一笑。
朱标现在是太子,那是当朝储君,日后的皇上,几个孩子与他之间的氛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日后朱标的态度。
徐达瞅了瞅朱文正兄妹身后,没发现朱圣保等人的身影。
“陛下和保儿呢?”
朱文正走到徐达身旁揽着他的肩膀,朱文静则加入了一众女眷之中。
“徐叔,别急嘛,我大哥那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啊,那可是见不得风见不得雨的。”
徐达白了这小子一眼,朱圣保受伤后没力气揍他,这段时间这小子就又跳脱了起来。
整天不是逮着这家的公子喝酒就是逮着那家的将军逛秦淮河,给朱元璋气得直接让人把他的东西打包扔到了大都督府。
此时,门外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众人寻声看向了宫门外。
只见那架被弹劾的五爪金龙轿稳稳的停在了殿外,朱元璋率先从轿撵里钻了出来,他没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常服。
紧接着,玉儿连忙走到轿前扶着马秀英走了出来,看到这热闹的场面,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笑。
看着正在讲小话的朱标和常贞,夫妻俩相视一笑。
主角,当然是最后出场的。
朱圣保的头从轿子里探了出来,先是看了看院中的众人,然后才被朱元璋给扶了出来。
原本随行的太监早就已经将手伸在了轿前了,被朱元璋一把就给拨开了。
朱元璋笑着将朱圣保扶了出来,然后才朝着院里走去。
院里的众人连忙跪在地上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家里吃饭没这么多规矩!”
他还特意侧身将朱圣保让了出来。
“看看,保儿今天精神头是不是好多了。”
朱圣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着站着的各位叔叔婶子,他也还是拱着手行了一礼。
“各位叔叔婶子好。”
接着,又看向了那群扎堆的孩子。
“茂哥儿又结实了,辉祖也有了徐叔的风范了。”
“常妹子,妙云、妙锦都越来越漂亮了。”
被夸了的常茂挺了挺胸:“那是!”
结果常遇春的大手就又安抚上了他的头。
“多谢保儿哥夸奖。”
最终,常茂还是捂着脑袋恭恭敬敬的对朱圣保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从宫道的转角处响起。
“小白!臭猫!你慢点!”
“慢点慢点!哥,错了错了!”
紧接着就是沉闷的奔跑声传来。
守在院外的侍卫和太监连忙拦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小白,跟在它身后的是被绳子拖着的小吉。
小吉整个人被拉得快要飞了起来,只不过有些低。
看着这巨大的白虎,侍卫们放在刀把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但是那些个太监却是个个脸色发白,动都不敢动。
“小白,别闹了!再闹小吉真要生气了。”
听到朱圣保的声音,小白的前爪猛的刹住。
而拉着绳子的小吉则因为惯性猛的就飞了出去,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小白的身子猛的一扭,硬生生的站在了落点。
这一幕看得一群小子拍手叫好。
插曲结束,众人依次落座。
朱元璋自然坐在主位,其余众人按着顺序往后坐着。
小白则自己从院外翘着个尾巴走了进来,走到朱圣保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趴着了。
一旁的太监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大盆新鲜肉食放在了它的面前。
同时,宫女们也开始有顺序的端上酒菜,不奢华,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只是样式精美些。
外面奉天殿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早已到场,内场一开宴,外场就跟着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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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下一章明天了,注意休息少熬夜
第92章 又是催婚
华盖殿的气氛十分融洽,大人们谈天说地,孩子们各自组成了小团体,逗小白的逗小白,还有围着谈小话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元璋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先是对着身旁的马秀英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才站起身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就在这陪着这些婶婶和弟弟妹妹。”
“咱得去奉天殿那边露个面,不然那些礼部的又要说咱这个皇帝架子大了。”
看着朱圣保点头之后,朱元璋才看向了徐达、汤和等人,还有正在和李文忠、沐英他们挤眉弄眼的朱文正。
“天德...还有文正你们几个,都和咱一起去奉天殿。”
“标儿、你们几个也一起来,都大了,也该见见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早早的就等在了一旁,他们作为文官领袖,自然是要陪着一起前往的。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就跟着朱元璋离开了华盖殿,原本热闹的大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留下的大多都是女眷,或者年纪稍小一些的孩子。
以及,被特意留下来的朱圣保。
马秀英看着一下子空了不少的桌子,连忙将几位夫人招了过来。
“好了好了,男人们有男人忙的事情,咱们正好清清静静的说说话。”
几位夫人将位置挪到了马秀英的身边,几位夫人凑在一起,难免会将话题转移到一众小辈的嫁娶上。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朱圣保。
“娘娘,您说这保儿现在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抓紧时间成亲了。”
“是瞧不上这应天城的姑娘?”
“咱们这可有好些将军家的姑娘可都在等着咱们这大都督呢。”
“莫不是保儿早就有了心上人了?那咱们可要看看。”
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马秀英也是有些头疼,她何尝不想赶紧让朱圣保成亲,眼瞅着都快要奔四的人了。
“我何尝不想,我和他四叔啊,整天愁得饭都快吃不下了。”
“这小子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啊,就别替他琢磨了。”
然后,众人的视线自然就转到了一旁吃着点心的朱文静身上。
朱文静现在也马上三十二了,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老姑娘了。
之前相看的王克恭,现在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传来,也不说合不合适,之前朱文静说的要等战事彻底定下来才开始考虑,结果战事定下来了,朱圣保又重伤昏迷了许久,这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一众女眷将朱文静给拉到了主桌旁坐着。
马秀英看着她,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
“文静啊,你看看,茂儿他们都快能说亲了,标儿呢从小就跟常家丫头指了亲,当姐姐的,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你这让婶子们怎么办嘛。”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周围女眷的话题。
徐达的夫人谢氏拉着文静的手。
“皇后娘娘说的是啊,咱们文静不管是相貌还是品格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就是这婚事啊,也该抓抓紧了。”
常遇春的夫人蓝氏性子则直爽得多。
“可不是嘛,文静啊,你跟婶子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满朝文武家的好儿郎,只要你点头,还怕找不到好的?”
朱文静被各位婶婶说得满脸通红。
“各位婶婶,我...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马秀英猛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语气带着些许嗔怪。
“好什么好!”
“女娃总得有个归宿,前两年我不是让你见过那个王克恭了吗?”
“我记得他现在在福建做参政,名声也不错。”
“你四叔也是听说了你们之间有点苗头,才没让他再跟着北伐,留在地方上安稳一些,你倒是给婶子说说,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就再相看相看,”
“要是喜欢,等过了年让你四叔把他调到京城里好好看看。”
听到王克恭的名字,朱文静的头垂得更低了。
朱圣保原本正喝着茶,在听到婶婶们催婚妹妹,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克恭他是知道的,当时鄱阳湖之战后没多久,婶婶就把他带到了王府,妹妹和他见了一面。
当时军政民事紧张,他也就没有多问,只是现在看来,四叔和婶子一直在惦记着这事儿。
见朱文静闷着不说话,马秀英看向了坐着喝茶的朱圣保。
“保儿,你是大哥,你说说!文静的婚事你这个当大哥的不拿个主意?!”
被点名的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看着一旁红着脸不敢看人的妹妹。
“文静,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大哥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王克恭,哪怕四叔和婶子觉得再好,大哥也不勉强你。”
“你不想嫁,大哥也养得起你。”
“但是如果你要是觉得他还行,那大哥回头就跟四叔说说,让拱卫司的人去福建仔细查查,如果真是个可以依靠的人,那年后找个机会就把他调来京城吧。”
“把你的婚事定了,也好了却了四叔和婶子的一桩心事,等以后哥下去见到爹娘也有个交代。”
朱文静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
“他...他人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她连忙站起身。
“我去...我去看看给四叔他们熬的醒酒汤怎么样了。”
丢下这句话的朱文静连忙朝着殿外快步走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马秀英和谢氏几位夫人相视而笑。
“这丫头,心里明明就已经有人了,还不告诉我们,害咱们白白的操这么多年的心。”
马秀英转头看着朱圣保。
“保尔,你听到了?这事儿你得抓紧一点,开年你就让拱卫司的人去福建好好的查一查,一定要仔细。”
“要是没问题,到时候你就把他调到京城来吧,找个空缺的位置安排一下?”
朱圣保虽然没有到朝会,但是朝堂之上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既有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的,也有从拱卫司和徐达等叔叔传来的消息,朝中哪些人犯了错,空了哪些位置,朱圣保门儿清。
“如果拱卫司查了没问题,那礼部那边正好有个位置空缺。”
马秀英点了点头,自古以来后宫不干政。
“那就交给你了。”
朱圣保捻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点了点头。
“等开年我就去办。”
一众女眷的闲话又继续了一段时间。
主要是马秀英和几位夫人讨论朱文静的婚事,该怎么操办,要准备哪些嫁妆。
这些话听得一旁的朱圣保哭笑不得,这八字还没一撇,这些婶婶连孩子的满月酒怎么办都要想好了。
第93章 第一次上朝的朱圣保
就在一众女眷讨论的时候,去奉天殿应酬的一众人也回来了。
一进到殿内,朱元璋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
“哟,这边还挺热闹啊?”
马秀英笑着迎了上去,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我们啊,正说着文静的婚事呢。”
原本有了些醉意的朱元璋一听到这话,酒意都醒了些。
他先是看了看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朱文静,又看向朱圣保。
“是哪家的?人怎么样?你们都见过了?”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问得朱圣保都有些哭笑不得。
“四叔,是王克恭,福建的一个参政。”
说起这个人,朱元璋也是有些印象的,前两年鄱阳湖之战后,马秀英就跟自己提过这个人,后来自己也见了见。
这个小子人还不错,鄱阳湖的时候在常遇春手底下干事也麻利。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你们讨论的咋样了?”
朱圣保伸手将小白唤了过来,一边抚摸着他的狗头一边回应着朱元璋的话。
“婶子和我的想法都是先让拱卫司的人去查查,如果真的没问题...”
“礼部那儿不是刚空出了个位置嘛?我看那个位置就挺合适的。”
朱元璋一听,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猛的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见大哥和四叔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事儿给定了,朱文静羞得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四叔...大哥...”
常遇春左看右看的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婚事和文静这些字他是听清楚了的。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儿,文静侄女的喜酒俺老常至少要喝八大碗!”
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人也连忙出言祝贺。
朱文正虽然喝的有些晕了,但是众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也听明白了。
他就这么晃悠着身子走到朱文静旁边。
“妹子...好...好事儿啊!那王...王什么来着?”
“哦对,王克恭!”
“虽然比...比咱大哥是差远了,和...和我比也差些,但...但是配你够了。”
听着自己二哥狗嘴里说出的话,朱文静的脸越来越黑了。
“朱文正!!!“
一声怒吼从他的耳边传来,原本就没有防备的朱文正瞬间被吓了一激灵。
紧接着,他只感觉到脑袋一阵巨痛。
然后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这次酒是真醒了,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紧握着拳头满脸黑线的朱文静,看着这个快要杀人的妹妹。
“妹,哥错了,哥错了。”
看着打闹的两人,朱元璋几人也是大笑。
————
洪武二年的正月,休息了两天的朝廷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奉天殿前,开年的第一场朝会,一众官员来得格外的早。
那些开国之后才得到提拔进入中枢的中高层官员各自聚在一堆低声寒暄着。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前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八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稳稳的抬着一顶异常宽大的轿子直直的穿过广场,径直的朝着奉天殿大门而来。
这轿子的规制让众人一惊,而当目光落到轿身上那五爪金龙雕饰上的时候,在场新提拔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内乘轿?还是龙纹!
这是谁?
现在太子殿下尚且年幼,而且太子在宫内无事也不可乘轿。
等等,前些日子周琛弹劾的不就是这顶轿子?
因为此事,刚上位不久的周琛还没罢了官。
轿子无视了在场的一众官员,稳稳的停在了奉天殿丹陛之下。
守在殿前的太监连忙小跑到轿前,轻轻的将轿帘掀开。
“大爷,您来啦?”
身着黑底金龙白虎袍的朱圣保从轿中探出身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而是在太监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阶梯。
扶着朱圣保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出点什么差错。
“哎哟,爷,你慢点。”
在踏上最后一步阶梯的时候,朱圣保挥退了扶着他的太监。
站在最上方的徐达、汤和、常遇春和李善长、刘伯温几人纷纷对着朱圣保点了点头。
下方广场上,原本已经没了声音的众人又开始了讨论。
“那是谁?”
“龙纹轿撵,这不合礼制啊!”
“嘘!小声点!没看见前面那几位大人都没说话?”
而一些在开国之前就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的老官员,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露出的则是果然如此或者是激动的神情。
“闭嘴!那是大都督!”
新晋的官员更疑惑了,军中什么时候有了位这么年轻又这么显赫的大都督,他们只知道大都督府经常露面的左都督朱文正和徐帅、常帅这些统帅。
不等他们多想,净鞭响起,朝会开始。
朱元璋已经坐在了龙椅之上,在看到朱圣保身影出现的时候他也有些诧异。
但是现在朝会已经开始,他也不可能让朱圣保回去。
而他身旁的大太监在看到朱圣保出现的那一刻,视线就瞥向了旁边坐着的朱元璋。
“瞅咱干什么!不知道咱保儿的身体不好?”
大太监心领神会,连忙小跑下了陛阶。
“哎哟,大爷!”
“您慢着点儿,我来扶您。”
朱圣保本想挥退,但是看着上面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朱元璋,他索性也就任由太监扶着自己。
等朱圣保坐定在陛阶上的圈椅的时候,百官也走了进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高坐龙椅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
“陛下,山东、河南等地历经多年战乱,人口锐减,耕牛、农具尤其缺乏,水利设施连年失修。”
“眼下春耕在即,若是无法及时解决这些问题,恐怕会影响秋收,这对北方安定极其不利啊!”
朝堂之上,因为这番话很快陷入了争论之中。
大多给出的办法都是些拆东墙补西墙的老办法,很难从根源解决问题。
朱元璋听着众臣的议论,眉头渐渐的收紧,这些困难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有良策?”
殿内沉默了片刻。
李善长站了出来:“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从江南调拨粮种、农具,选派人手前往北方督促耕种...”
刘伯温也站出来帮忙补充:“还可以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复水利,既可以解决饥荒,还可以为春耕创造条件。”
就在这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陛阶上响起。
“陛下,各位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首次出现在朝会的年轻人身上。
“方才各位所言都有道理,但是远水难解近渴。”
“北方各地的情况都不相同,缺少的农具,损坏了的水车,从江南调拨过去的不一定合用。”
第94章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顿了顿,将视线看向了下方站着的工部尚书。
“臣有话要讲。”
“能不能由工部牵头,另设一署,不设立品级,广募天下的能工巧匠,尤其是那些擅长农具、水利的。”
“将他们集中在此,不需要他们能言善辩,也不需要他们广读诗书,只要手艺精湛,能解决实际的问题,那就可以赐官,譬如六七品官职。”
“再由其中公认技艺最高的人管辖。”
他又将视线对准了上方的朱元璋,此事必须得要他点头才行。
“各地遇到农具改制之类的问题,都可以快马上报,然后再由这些专精此道的工匠们集中研究。”
“研究改良之后再由工部统一分配到各地。”
这个提议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一些文官皱起了眉头,他们觉得这有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常理。
山野粗人凭着会修理修理农具就能当官?那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却依旧博不到功名的人怎么办。
但是徐达、常遇春这些武将却是眼睛一亮,不止是因为他们带兵打仗的时候有一个能工巧匠的作用,更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庄稼汉子。
他们知道,如果全国的能工巧匠聚集在一起弄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彻底改变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工部尚书有些犹豫:“大都督所言确有道理。”
“只是...赐官给那些工匠,恐怕会惹来非议,而且怎么管理,怎么考校那些工匠都是难题。”
朱圣保接过太监奉上来的参茶喝了一口。
“非常的时候就要用非常的办法,不要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这一城一地。”
“北方要是乱了,到时候流民四起,耗费的钱粮兵力你有没有算过?”
“对于实干之才,许诺一个官职,让他们可以尽心为朝廷效力,粮食增产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些和所谓的唯有读书高相比,孰轻孰重?”
“至于管理考评,那就以解决实际问题为主,以成效论功过!”
朱圣保的思路很清晰,大家也都明白了。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只要能稳定北方,一切手段都可以尝试。
朱元璋高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
他出身底层,自然知道工匠的重要性,自己这个大侄的提议,听起来虽然离经叛道,但是却直接指出了解决的办法。
听完了各部的争论,也听完了朱圣保的法子。
他终于开口了。
“保儿这话...话糙理不糙。”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北方百姓按时种上地。”
“工部!”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臣在!”
“按大都督所说的,立刻去办!”
“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能解决了农具水利难题的,全都给咱请来!”
“干得好的,许给他们正七品官职,赏赐,朕同样少不了!改进一项的,赏赐白银百两!创造一项的,赏银五百两!”
“要是这事儿办好了,朕许你工部头功!可要是办砸了...”
工部尚书连忙接话:“要是办砸了,微臣自裁于天下!”
朝会继续,年后的第一个大问题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朝会结束之后,朱元璋将朱圣保留了下来。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而是端着手中的茶走到了陛阶上,就这样穿着朱红龙袍就坐了下来,坐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保儿,身子怎么样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御医说了,你现在能走动了,但是还是要注意休养,要是有什么你就跟四叔说,跟你婶子说,可千万不要逞强。”
朱圣保也从圈椅上站了起来,踱步到朱元璋身旁,眼看着就要坐下来。
“诶诶诶?先等等!”
“那个谁?赶紧把咱龙椅上的那个软垫拿过来垫上啊!真是没点眼力劲。”
站在皇位旁的太监突然被点到名,连忙将龙椅上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软垫给捧了起来,小跑着就来到了朱圣保身后。
“爷,您坐这儿,可别冷着身子了。”
看着软垫放在地上,朱元璋这才拍了拍身旁。
“快坐快坐。”
朱圣保也没有推脱,一屁股就坐在了朱元璋身旁。
“四叔,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朱元璋扯了扯领子,看着殿内烧着的炭盆。
“你身子也见好了,北伐也完了,现在啊,咱琢磨着也该论功行赏了。”
“拖了快一年了,将士们都盼着呢。”
朱圣保点了点头:“确实该赏了。”
朱元璋将奉天殿内的太监都挥退了之后,转过头看着朱圣保,然后悄悄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个呀,咱前几天就已经琢磨出来了,咱和你婶子一起琢磨的,可不是独断专行。”
“你徐叔呢,是咱的老兄弟,发小,从咱投红巾军的时候咱们就在一起。”
“要论统帅全军,你徐叔我认为挑不出一点毛病,不管是打陈秃子还是北伐,没你徐叔都绝无赢的可能。”
“咱认为啊,可以给你徐叔封个魏国公。”
接着,朱元璋伸出手点了点朱圣保手中的册子。
“你常叔,破阵、先登、夺旗、斩将这些功劳他也没少立,冲锋陷阵这块吧,咱觉得除了你没人能比他强。”
“所以咱觉得,给你常叔封个鄂国公。”
“你汤叔,老实,还有些拧巴,但是这些年守大后方也没出过岔子,咱琢磨着给他封个信国公。”
“邓愈...卫国公。”
“李文忠...曹国公。”
“李善长,这个老小子虽然心思活泛了些,但是这么多年跟着咱出生入死,功劳也不小,咱打算封他个韩国公。”
朱元璋就这么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了过来,数到最后,他看向了朱圣保。
“咱觉得最难给的就是你们两兄弟。”
“驴儿那小子混是混了点,但是洪都那一战是真给咱长脸,咱是真没想到你们两兄弟能守这么久。”
“再加上鄱阳湖,这小子也没怂,和文忠一直冲在最前面,北伐也是。”
“他也是咱的亲侄儿,咱思来想去,这国公之位也得有他一个。”
“咱希望他以后能沉稳点,所以咱就拿着书左翻右翻,终于看到了一个靖字,就封个靖国公吧。”
最后,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他就这样盯着朱圣保。
“最难定的,是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肩上。
“论功勋,攻克应天你是首功,没有你,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下这应天城。”
“洪都之战,是你带着文正、文忠、邓愈还有蓝玉、沐英几个小子死守孤城,挡住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鄱阳湖上,又是你,在张定边冲到咱面前的时候,一枪给他囊死了,接着又割下了陈友谅的狗头,一举定乾坤。”
第95章 去把毛骧叫来
“打张士诚的时候,不管是前线军报还是后勤,你在后方给咱管理的井井有条。”
“北伐,更是有你,带着八百人就把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牵制了鞑子数十万兵马,给你徐叔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就连王保保那小子都被你吓得头都不敢回。”
“最后,古北口独战陆地神仙,不仅重创了鞑子的帝师,还把鞑子皇帝都给吓跑了,这才有了你徐叔顺利拿下元大都。”
说着说着,朱元璋竟掉下了泪。
“这一桩桩,一件件,四叔都记在心里。”
“在北伐回来的时候,咱看着你躺在那,咱就又想起了小时候你爹也是为了咱能活下去的场景,你说你要是真出点事,咱下去怎么跟大哥嫂嫂交代,怎么跟你爷交代。”
看着泣不成声的朱元璋,朱圣保心头也有些堵得慌。
朱元璋扯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这国公之首,非你莫属。”
“咱想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想好给你想个啥字,就在刚才,咱想到了。”
“镇国公,位于诸位国公之上。”
朱元璋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早在北伐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要给朱圣保封国公,甚至是封王。
这不止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不止是为了给大哥给父亲一个交代。
而是朱圣保值得,在最危险的时候,一封家书朱圣保就毅然决然的下山,下山后又数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尽管封王会引来很多非议,甚至会有一批死谏的酸儒,但是这件事,他不可能让步。
朱元璋用力抹了抹脸,把那份写着封赏名单的册子塞进了朱圣保的怀里后就站起了身。
“册子你先拿着瞅瞅,有啥想法就跟四叔说,咱再琢磨。”
“可别因为这些事让咱爷俩离心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对于封赏,他没有什么感觉,之前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师父就说过,修行修行修的就是心。
他将册子揣进怀里也跟着站起了身。
叔侄俩就这样并肩走出了奉天殿,阳光照射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朱元璋边走边伸展了下胳膊(扩胸运动)。
“这开年的头两桩大事都定了。”
“北方春耕的事儿就按你说的法子来办,接下来就是把论功行赏这事儿给定下来,不能让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寒了心。”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直到走到了轿前才放他离开。
等到朱圣保回到镇岳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虽然是冬天,但是阳光晒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暖和。
殿内,朱文正跷着腿靠在圈椅上,手里拿着个尚衣局新做的布团子逗小白玩。
见朱圣保回来,朱文正连忙坐直了身子。
“哥,散朝了?”
“我可听说今儿个你在朝上可是出了个好大的风头,要把工匠都提拔起来当官?”
“那些酸秀才怕是脸都气绿了。”
朱圣保挥退了一旁要来给他解大氅的宫女。
“北方的春耕耽搁不起了,再等恐怕北方就要出事儿了。”
他将大氅解下扔给了无所事事的朱文正,然后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宫女连忙将一直烧着的暖炉搬到了他的脚边。
“有件事得让你去办。”
听到朱圣保发话,朱文正连忙将嬉皮笑脸给收了起来。
“哥,你说。”
“年前家宴上,你都听到了,王克恭这个人,早些年是在常叔手底下做事,勇猛是有的,但是品行家风,为人处事这些还需要查证。”
“事关她的终生大事,咱们不能马虎。”
朱文正一拍大腿就要把这事儿给应下来,他打算自己带着人去,顺便体察一下那边的民情。
然而朱圣保太了解他了,他撅起屁股朱圣保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去拱卫司,找一个叫毛骧的百户,让他来见我。”
朱文正有些好奇,拱卫司里面的千户不少,一个百户实在不算显眼。
“哥,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一个小小的百户了。”
“之前我还不能下地的时候,就是他在殿内外巡逻,而且这个人心思也还算缜密。”
“让他去办这事儿,也还算合适。”
见自己大哥已经有了安排,朱文正也就不再多问,转头就朝着殿外跑去。
约莫着半个时辰左右,朱文正领着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相貌平平,大概就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毛骧走进殿内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主位逗弄着小白的朱圣保。
他快步走到殿中,直直的就跪了下来。
“卑职毛骧,参见大都督。”
朱圣保没有绕圈子,将手中朱文正的左都督令扔在了他的面前,铁质令牌落地,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毛百户,找你来是有一件私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要绝对的保密。”
毛骧并没发现扔在自己面前的令牌,只是自顾自的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请大都督吩咐,卑职一定不负所托!”
朱圣保也没提醒他,而是直接讲正事。
“你带上几个好手,即刻启程前往福建行省,去查一个人。”
“此人名叫王克恭,现任福建行省参政,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祖上三代开始查。”
“记住,我要的是一切,就连他一顿饭吃几个菜都要查清楚。”
“但是要暗中查访,不得惊动,知道了吗?”
毛骧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者为难的神情,这位爷身后站着的可是当今圣上,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朱元璋的话。
他立刻挺直身体抱拳,这时候,他才看见地上那块刻有左都督令的令牌。
“卑职明白,请大都督放心,卑职定将此事办妥,绝不会泄露半分。”
朱圣保点了点头:“很好,需要多少银钱打点,直接在拱卫司衙门的账房支取,拿着令牌去,没人会为难你。”
“此事办得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谢大都督!卑职即刻去准备,最快今夜便可出发。”
毛骧再次行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话,在门外太监的引领下退出了镇岳殿。
朱文正看着消失的毛骧咂了咂嘴。
“哥,这人看着跟个闷葫芦一样,能行吗?”
朱圣保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参茶,明明喝的都是上火的,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一旁的宫女颤了一下。
“拱卫司里混出头的没有一个简单的,他清楚这事办好了意味着什么。”
“再说了,办不好的话,换一个人不就是了。”
朱文正自然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换人,不只是说把查这件事的人换了。
处理完这件事,朱圣保又将册子掏了出来。
“文正,你也别闲着了,最近就别往秦淮河畔跑了。”
第96章 打弟弟还带用上招式的?
“年底封赏的消息约莫着也就这几天就会公布了,大都督府这边要开始初步核验各路报上来的功劳簿。”
“你要去盯着点,别出了纰漏。”
看着朱圣保放在桌上的册子,朱文正伸手想去拿,他也想看看自己会得个什么封赏,要是比李文忠高,那以后自己拿捏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册子的时候,朱圣保的巴掌就已经落到了他的头上。
‘砰!’
朱圣保的的手狠狠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猝不及防的朱文正被拍了个趔趄。
得亏手扶着了桌子,不然这一下得给他拍地下去。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酥麻感,朱文正感到的反而是欣喜,他现在已经是一品高手了,自己大哥随意拍这么一下就能给自己拍个趔趄。
那岂不是说明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而且他也感受到了那一巴掌中蕴含着的奇怪力量。
“哥!怎么事儿!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哪有打弟弟用招式的!”
朱圣保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册子,还是暂时不要给他看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无非就是想压文忠那小子一头。”
“赶紧滚,这事儿你要是做好了,我亲自送你去秦淮河喝酒。”
一听这话朱文正就来劲了,朱圣保送他去那肯定是要坐轿子,那顶轿子他可想了很久了,只是四叔不让他坐,就连标弟他们想坐都不给。
只有朱圣保点头,四叔才会准。
“收到!我这就去大都督府盯着他们,谁要是敢耍马虎眼,我给他头拧下来。”
“只是,哥,要是核验完了没问题,你可是答应我的,用你的轿子送我去秦淮河,我可得好好长长面子。”
朱文正嬉皮笑脸的抱着朱圣保的腿。
看着自己弟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朱圣保也是有些头疼,打吧,又怕打坏了,而且要是真打了,这小子马上就能抱着老爹的灵牌哭得稀里哗啦的。
骂?那他也不会听啊。
“行行行,赶紧滚吧。”
挨骂之后朱文正立马嬉皮笑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就朝着殿外跑去。
殿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圣保翻看册子的声音和小白轻轻在地上磨爪子的声音。
册子上,各位叔伯兄弟的名字后面除了爵位,别的再也没写。
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考量,但是他也想听听朱圣保的意见。
拿着册子,朱圣保的思绪却不在这上面。
毛骧这一去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而这半个月,应天城也不会平静。
四叔论功行赏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消息一旦公布,整个朝堂都会发生大地震。
而工匠署,必定会遭受无数的议论和质疑,甚至,会有来自某些自诩读书人的阻力。
————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城明里暗里的波澜可不小。
朝堂之上,虽然没有正式下旨说要封赏,但是从宫里某些嘴巴不太严实的小太监嘴里还是传了一些消息出来。
而朱文正这几天可老实了不少,大部分时间就泡在大都督府里,只是会在偶尔累了的时候溜到镇岳殿里偷偷懒。
这日午后,朱文正抱着一摞初步核定好了的功绩册来到了镇岳殿。
“哥,第一批理得差不多了,徐叔他们几个大头的,还有文忠、邓愈叔和咱们的,基本都核验得差不多了。”
他把册子放在了朱圣保面前的案桌上,然后自顾自的将案桌上的参茶端了起来一口就给喝了个干净。
朱圣保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
上面记录着的是徐达从跟着朱元璋起事以来的战功、军政记录。
一条一条的看过去,手中的笔却是没有停过。
‘徐达,封魏国公,授中书省右丞相、参军国事兼太子少保’
一本一本的翻看着,册子上每个人的后面都被朱圣保用朱笔小小的做了标记。
‘常遇春,封鄂国公,授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兼太子少保。’
‘汤和,封信国公,授水军都督。’
‘邓愈,封卫国公,授湖广行省平章、右御史大夫。’
‘李文忠,封曹国公,授大都督府左都督兼特进荣禄大夫。’
‘李善长,封韩国公,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中书左丞相,太师。’
‘朱文正,封靖国公,授大都督府大都督,节制天下兵马。’
朱文正的后面,是朱圣保特意加上去的,对于弟弟的能力,他从来没有过怀疑。
写到刘伯温的时候,朱圣保的笔停了下来,原本朱元璋的意思是给个伯爵意思意思,但是朱圣保觉得伯爵还是小了些。
想着,他提起笔在刘伯温后面写着的诚意伯的伯字上画了一个叉,然后在后面写上了侯字。
‘刘伯温,封诚意侯,授资善大夫、上护军。’
而册子的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的,上面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将笔放了下来,将册子合上。
朱文正歪在案桌对面的椅子上,眼睛一直瞄着册子。
见自己后面写上了大都督,而大哥最终没写自己,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哥,你的呢?”
朱圣保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事,四叔给你封靖国公就是让你安分守己一点。”
朱文正撇了撇嘴,随即又想起了李文忠的官职,脸上就开始得意。
“哥,你看我这大都督,是不是以后文忠那小子见到我得行礼?”
朱圣保懒得搭理他,将册子塞到了自己怀里,打算先去御书房问问朱元璋的意见。
就在朱圣保起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朱文正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嬉皮笑脸的问:“哥,那秦淮河...”
朱圣保头也没回,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等我回来。”
轿子就这么悠到了御书房,朱元璋正翻看着工匠署的进度册。
见到朱圣保来,一旁的太监连忙将软垫放在朱元璋对面的凳子上。
接过朱圣保递过来的册子,朱元璋有些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对于前几人,他没有什么意见,和他的想法大差不差。
但是,刘伯温和朱文正的他却是有些不怎么满意。
“刘伯温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很多事情咱想半宿,他刘伯温一听就知道咱想的是什么了。”
“说实话,最开始咱也想过要不要给他封个侯爵,但是思来想去咱还是给他定了个伯爵。”
朱元璋就这样拿着手中的册子,直直的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微笑着指了指册子上刘伯温的名字。
“四叔,刘先生的缺点无非就是个心直口快 ,但是他的为人或者说能力,我觉得丝毫不比李先生差多少。”
“但是有时候,心直口快也不是毛病,相比起那些满脑子弯弯绕绕的,心直口快更让人放心,不是吗?”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了,朱元璋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手中的朱笔,在刘伯温后面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准字。
第97章 秦淮河畔
接着,才是朱元璋最看不懂的。
“文正这小子,大都督?”
“这是你的意思?大都督府总揽天下兵马调动,可不是光会打仗就可以的。”
对于这个问题,朱圣保早就想过,在北伐回来之后他就想过,所以回答起来无比流畅。
“四叔,文正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是大事上他从来没有含糊过。”
“北伐之前虽然我是大都督,但是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交给他处理的,更别说北伐回来之后,那段时间不也是文正一个人总揽了大都督府的大小事务。”
“而且给他些实实在在的责任,或许他能更快的沉稳下来。”
“再说了,有徐叔、常叔他们在,有你在,他这个大都督真的能节制这天下的兵马?不见得吧。”
大都督这个职位,权力不小,但是上有朱元璋把握着,旁有徐达、常遇春等人协助,朱文正要真想将大都督府握在手里,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话其实不足以让朱元璋放心让朱圣保卸任大都督,但是朱圣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四叔,天下已定,也该让文正他们多担些担子了,我也想歇歇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沉思了许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拿起朱笔,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
“你想歇歇,四叔准了。”
“大都督府那边让文正去折腾吧,有咱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等什么时候你要是觉得文正不能胜任了,咱再把他换下来。”
说着,朱元璋开始在册子上落笔。
‘朱圣保,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大宗正院大宗正,镇国公。’
写到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都督你不当了,但这军国大事咱还要你帮着咱,以后还要帮着标儿,这太子太傅,你当得起。”
“至于太子太保...咱不知道咱还能活多长时间,万一在标儿还没长大的时候咱就没了,咱这大明还要你撑一段时间。”
“等咱没了的那天,只有你能撑得起来。”
“大宗正这个本来就该是你的,你是咱们老朱家的长子长孙。”
见朱圣保没反驳自己,朱元璋再次起笔,在最后重重的写下了两个字。
‘吴王。’
写完后,他将册子转过去,推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镇国公,这是前几天咱跟你说过的。”
“吴王,是咱起家的王号,亲王爵,但是没有藩地,常驻京师。”
“反正藩地给你也没用,咱和你婶子不可能让你去,你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应天陪着咱们。”
朱圣保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朱圣保很清楚,吴王,那是开国之前朱元璋的封号,这个封号太重了。
“四叔,我...”
朱圣保刚要说什么,朱元璋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你就别跟咱客气了。”
“工匠署那边,你还得多上点心,这可关乎着南北稳定,不要怕阻力。”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他就在御书房一直待到了下午,朱元璋时不时的掏出一两封奏折来让朱圣保跟着拿拿主意。
等朱圣保回到镇岳殿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朱文正还在这儿等着。
轿子刚刚停下,朱文正就连忙跑到了轿前,跟个狗腿子一样将轿帘给掀了开来。
“大都督府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见朱圣保好像忘了刚才答应自己的事情,他连忙侧目看着这个装傻的大哥。
“诶诶诶诶?大哥,装傻是不?”
“才答应我的事情就忘了?骗谁呢?”
看着快要急的跳起来的朱文正,朱圣保也懒得再逗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上来。”
得到允准之后,朱文正一屁股就坐进了轿子里。
知道轿子要出宫,小吉连忙拿着黑布将轿子上的龙纹给遮了起来,顶上的实在是没办法,反正现在天也快黑了索性也就不管了。
轿子就这么停也不带停的穿过了一道道宫门。
就在轿子刚出宫门的时候,赵成就已经来到了御书房,朱元璋还在翻看着那本小册子。
“陛下,大都督和左都督乘轿出宫了。”
朱元璋猛的抬起头,这俩小子这时候出宫?
“他们去哪了?”
跪在下方的赵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
怒喝声从上面传来,震的赵成身子一抖。
“左...左都督说要去秦淮河畔喝酒...”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都快气笑了,这小子自己去还不够,还把朱圣保也拖着去了。
但是仔细想想,最近朱圣保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认识认识人也好。
“随他们俩去吧。”
“让你的人躲好点,别被发现了。”
赵成连忙应下,随后在朱元璋的目光下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御书房。
而出宫了的两人,这时候也已经到了秦淮河畔。
听着外面的莺歌燕语,闻着空气中飘荡着的有些甜腻的味道。
朱文正早就等不及了,轿子还没停稳就着急着要往下跳。
朱圣保也没阻拦他,只是小声的叮嘱了一下。
“玩归玩,别惹事,别喝太多了,明天大都督府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
还没等轿帘掀开,朱文正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轿厢内,只留下了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知道了哥!我有分寸!”
刚冲出去的朱文正就被几个早就等在附近,个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子弟给围住了。
看几人的穿着气度,大多都是军中将领的子侄,要么就是些勋贵家的子弟。
“诶哟,文正兄,你可来了,里面的姑娘们可都等得不耐烦了。”
“哟!这轿子?”
有眼尖的已经瞥见了轿顶那没有遮住的纯金金龙,就算夜色掩盖之下看得不太真切,但那超规格的轿子和四角的金龙轮廓就已经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了。
几人连忙转开头不敢细看,他们家里的长辈可是交待过的,朝内最近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不仅在宫内乘轿而行,而且还高坐皇位之下。
朱文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把揽过刚刚询问那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啧,你回去问你爹你就知道了。”
众人心领神会,不敢再多打听轿中那人的身份。
一行人就这么簇拥着朱文正朝着不远处那最气派的青楼走去。
朱圣保透过轿帘缝隙,看着朱文正被簇拥着远去,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
接着,他将轿窗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
“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附近看着点,别让他真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明明是对着一个昏暗的巷子说话,里面却传出了回应的声音。
“是!”
第98章 好汉饶命!
“回宫吧。”
轿帘放下,朱圣保的声音传出,抬着轿子的汉子调转方向继续起轿。
就这么沿着秦淮河畔慢悠悠的往回走。
就在轿子经过一段人比较少的路段时,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小贱人!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要...我不要接客...”
“由得你选?老娘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你,死契都在老娘手里!你就是死了都是老娘的!”
“给我拖进去!好好伺候伺候她!”
朱圣保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种逼良为娼的腌臜事在各地都有,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管不完天下的不平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等等。”
就在轿子即将走过那条传出声音的小巷时,轿内传出一道声音。
轿子平稳的停了下来,最靠近轿厢的人连忙靠近轿窗,掀起一个角落。
其余几人则立刻分布在轿子周围,个个都将手搭在了后腰上,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爷?”
一只手伸了出来,上面捏着一块黄灿灿的金子。
“去看看。”
侍卫连忙双手接过金子,然后转身就朝着之前发出声音的小巷子里跑去。
小巷深处,一个抹着劣质胭脂的老鸨正叉着腰咒骂着。
在她身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地上蜷缩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只穿着一件有些脏破单裙的少女。
少女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淤青。
侍卫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了唾沫横飞的老鸨身上。
他走上前,直接将手中的金子递了过去。
“这个人,我们爷要了!”
老鸨正骂得起劲,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转过头的老鸨最先看到的就是侍卫手里拿着的金子,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便是有些轻蔑的看着来人。
“哟?这是哪来的汉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
“这么点金子就想买老娘花大价钱买来的人?做梦呢?”
“你要真想带走,二十两金子,不二价!”
老鸨一手叉着腰,一只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侍卫眼前晃了晃。
侍卫连表情都没有动过,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金子你拿走,人!我带走!”
见来人不善,老鸨的火气也上来了。
“给老娘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出去!”
旁边那几个打手早就跃跃欲试了,听到老鸨的吩咐后几人开始朝着侍卫围来。
在前头那人的拳头刚伸出来的时候,侍卫的手就已经将后腰上的刀抽了出来。
没有一句废话,长刀直直的插进了最前面那个打手的心脏上方。
那个打手动作猛的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直到长刀收回,他胸前和背后的破洞处才流出了鲜血。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汉子。
然后重重的向后倒去。
整个小巷陷入了寂静。
剩下的打手连忙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打架斗殴是常事,但是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角色。
那老鸨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
“我...我告诉你...杀...杀人可犯了律法了。”
侍卫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打手,而是缓缓走到老鸨身前,随意的将刀搭在了她的脸上。
“人我能带走了吗?”
“能能能!”
“好汉饶命!这贱...这姑娘您带走!”
说着,老鸨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侍卫收刀入鞘,将纸接过,看也没看就揣进了怀里。
走到墙角,看着这个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的少女。
侍卫也有些麻爪了,这是大爷要的人,自己也不敢强行带走,可大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小姑娘,外面有人要见你。”
见少女没动作,他咬了咬牙,不得不放两句狠话了。
“你不和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小姑娘身子猛的一抖,然后连忙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人起来,侍卫也不再犹豫,领着少女就往小巷外走,只留下了一块金子和在原地已经吓尿了裤子的几人。
那侍卫走到轿窗前轻轻的敲了敲。
“爷,人带出来了。”
轿内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让她上来。”
那侍卫看了少女一眼,然后连忙走到轿前将轿门打开。
看着黝黑的轿内,少女有些害怕,但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热气,却是让她安心了些许。
少女手脚并用的爬进了轿内,里面很宽敞,还很暖和,和外面那冰冷肮脏的小巷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找了个角落就这样蜷缩着。
朱圣保仔细看了看她,虽然过了十来年,但是那个跟在自己和小白身后跑着的的模样却是没有变化很多。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扔在了少女身上。
“让那边树上那个人去告诉婶婶...如果婶婶已经休息了,那就让玉儿在门口候着。”
轿外的侍卫听完后连忙朝着树上挥了挥手。
一道身影连忙从树上跃下,小跑着就跑到了轿旁,侍卫对他耳语了几句,那身穿便服的汉子赶紧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皇宫的方向快速跃去。
轿子再次平稳的朝着前方移动,而窝在角落盖着大氅的少女却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只是,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轿子径直的穿过了皇宫的大门,值夜的侍卫远远看到这远超规制的轿子,根本没人敢拦,只是连忙将已经关闭了的宫门打开。
轿子被抬过奉天殿,穿过了谨身殿,稳稳的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乾清宫前。
少女透过被微风掀开的轿帘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灯火通明,庄严的宫墙,肃立的宫廷侍卫。
这里是...皇宫?!
轿门从外面打开,玉儿正带着两名小宫女等在外面。
“姑娘,请下轿吧,娘娘慈悲,给你安排了去处。”
少女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僵在原地。
朱圣保侧了侧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女。
“下去吧,跟着玉儿。”
听到眼前的人说话,少女抱着怀里的大氅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轿子。
而玉儿则走到轿前行了一礼。
“爷,娘娘让您明日来宫里用膳,给您炖了上好的参汤。”
“麻烦玉儿姑娘了,劳烦你回去告诉娘娘,明日我一定到。”
话音落,轿子没有停留,朝着一旁的镇岳殿行去。
等到轿子彻底消失在了眼前,玉儿才带着裹着大氅的少女往皇宫深处走去。
第99章 你可别被我逮住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赵成正向朱元璋汇报着今夜秦淮河畔发生的一切,包括朱圣保救下一个青楼女子的事。
朱元璋批阅奏折的手没有停下,只是抽空抬了下头看了看沉思了一瞬。
等赵成汇报完,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肠还是软了些。”
说着,他将一份满是废话的奏折翻了个面,用手中的朱笔在上面随手写了几行字。
内容大致是令各地官员加强督查,严厉打击逼良为娼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轿子回到镇岳殿的时候,宫女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暖炉。
见轿子回来,原本在搓着狗头的小吉连忙迎了上去。
“小师祖,您回来了。”
小吉连忙将轿门打开,然后将轿帘掀开。
一股淡淡的劣质胭脂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看着朱圣保身上的大氅不在,小吉的嘴角笑得有些诡异。
朱圣保只是自顾自的朝着殿内走去。没有搭理他,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等会你挑点补气安神的药材,明天早上做成药膳。”
见朱圣保不解风情,小吉撇了撇嘴就扯着小白朝着着殿后的库房晃悠着走去。
次日清晨,小吉早早的就起来在侧殿的小厨房里忙活了。
这个小厨房还是之前朱圣保昏迷的时候,朱元璋为了方便太医院的熬药专门搭起来的。
而朱圣保,现在正在将拳头抵在小白的头上,用力的转着圈。
“狗东西!”
“你好烦人!”
仔细看去,原来是小白跳上了床,嘴里正咬着朱圣保的一只手。
随后,殿内传出来的就是无数声砰砰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巨大活物往外跑的声音。
“你别让我逮住了!”
小吉抬起头往院子里一看,看到的就是立着尾巴从大殿跑出来的小白。
“小白!你又惹小师祖生气了?”
小白转过头看着他嗷了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藤椅下面钻去。
太阳升起,朱圣保这才从殿里出来,小吉已经把药膳熬好了。
见到朱圣保走出来,小吉将砂锅用棉套包好,然后放进了食盒里。
“小师祖,药膳熬好了,现在给娘娘送去?”
朱圣保接过食盒就直接上了轿子,直直的朝着坤宁宫而去。
轿子穿过一道道宫门,直抵坤宁宫外,沿途的宫女太监跪倒了一地。
坤宁宫外早就有宫女候在了外面,见到朱圣保从轿中钻出,那宫女连忙行礼。
“大都督安好,娘娘刚还在念叨您呢。”
说着,宫女便要接过他手中的食盒。
朱圣保对着这个小宫女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伸来的手,缓缓的走进了院子里。
殿内,马秀英正翻看着一本册子,见朱圣保走了进来,她连忙将手中的册子放了下来。
“保儿来了,快来婶婶这边坐。”
马秀英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上面早早的就放上了软垫。
朱圣保将食盒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上,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马秀英看着食盒有些疑惑。
朱圣保将食盒盖打开,把棉套包裹着的砂锅端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小吉熬了些安神的药膳,想着给您送点过来尝尝。”
马秀英探着头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药膳。
“你这孩子,自己都还没好利索,总惦记着我做什么。”
说着,旁边的玉儿就端着碗盛了一碗起来。
马秀英的端着药膳,很随意的问出了疑惑了一整晚的问题。
“昨天你送来的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吧?”
朱圣保看了看装作随意的马秀英,这才将事情讲了出来。
“当年我下山的时候,在颍州附近遇到了两个被山匪追杀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晚我送来的那个小姑娘。”
......
“昨晚也只是偶然遇到。”
听着朱圣保说完,马秀英拿着绢布抹了抹眼角的泪。
“这孩子命太苦了。”
她拿起一个新的碗,盛了一碗药膳放在了托盘上。
“玉儿,你把这碗药膳端过去,就说是保儿专门让人做的。”
玉儿深深的看了朱圣保一眼,然后笑着就端着托盘走出了殿门。
“保儿,你觉得燕儿这姑娘怎么样?”
马秀英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听得朱圣保有些懵。
“你要是喜欢,等你四叔来了,我和你四叔说说。”
朱圣保被这话惊得呛了口口水。
“不是,婶子,你想什么呢?”
马秀英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盯着他,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么多年,燕儿可是头一个被你带回来的姑娘,别说什么善心大发。”
“别人不知道你,你四叔和我可知道,你小子心可黑着呢。”
朱圣保抿了抿嘴,连忙摆着手拒绝。
“婶子,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马秀英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要是真把这臭小子给逼急了,尥蹶子了可咋整。
“行行行,婶子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与此同时,玉儿也端着药膳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里。
江玉燕正端坐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听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讲着宫内的规矩。
她身上穿着的是和其他宫女一样的青色棉裙,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比起昨夜,已经好了太多了。
“嬷嬷,先停一下,前面有贵人来了,你去御膳房先盯着。”
对于马秀英贴身女官的安排,那老嬷嬷自然不敢忤逆,对着玉儿行了一礼后就走出了房门。
玉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看着这个站着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小姑娘,她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视。
“燕儿,这是大都督让人一大早熬的药膳,娘娘让我给你送一碗来。”
看着眼前的药膳,她再蠢笨也知道价值不菲,那位大都督究竟是谁?
看着江玉燕有些疑惑的样子,玉儿微微一笑。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宫里的礼仪,娘娘自然会把你安排在身边,到时候你就知道大都督究竟是谁了。”
说完,玉儿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殿外也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打闹声。
两人抬眼看去,就看见朱元璋穿着一身棉布衣,背着手就走了进来。
而他身后跟着刚下学堂回来的朱标四兄弟。
朱棣迈着小短腿跟在朱标身旁,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在学堂上的事。
“咱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妹子,你这又弄啥了?”
朱元璋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先一步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哟?保儿也在?”
一进门,朱元璋就看到了坐在马秀英身旁的朱圣保。
跟在他身后的四兄弟进门同样看到了朱圣保。
四兄弟连忙小跑到他身旁,叽叽喳喳的,有说学堂上老师教了什么的,也有说要去镇岳营里看看的。
第100章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马秀英连忙端着碗站起身。
“重八,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保儿那里的小灶。”
朱元璋凑近看了一眼,看到是药膳后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他对这些清淡的汤汤水水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喜欢重口一点的鸭血汤之类的。
他拍着朱圣保的肩膀,笑眯眯的开口“既然保儿来了,那晌午咱们就一起在这吃饭。”
朱元璋和朱标几兄弟也不是天天都来,今天正好都在,大家一起吃个饭,马秀英自然是高兴的。
“我知道保儿要来,早就让光禄寺那边准备着了。”
不远处的厢房,听着正殿那边传来的说笑声,江玉燕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边。
手中端着那碗药膳,透过窗户缝隙,她看到了院中正在玩闹的几个皇子。
还有那背对着她的身影。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外面嬷嬷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将手中的药膳连吸带扒拉的喝进了嘴里,在嬷嬷推开门的前一秒站在了房间中央。
那嬷嬷走进来之后,对待她的态度虽然缓和了很多,但是那份严厉却是一丝都没有少。
“走路不能大步!”
“手要稳!不然手抖到时候冲撞了贵人,可别怪嬷嬷没教你!”
————
转眼便是十天过去。
这一日,御书房内的气压有些低,门口站着的太监个个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皱着眉看着工部呈上来的一份奏折。
上面详细记录下了工匠署筹建以来的进展。
见朱圣保走进来,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折翻转了个方向,推到了御案对面。
“说是广募天下的能工巧匠,这都多少天过去了。”
“真正有点东西,愿意入京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各地官府递上来的名单,尽是些滥竽充数的!”
看着快要暴怒的朱元璋,朱圣保走到御案前,将那本汇总起来的奏折拿起来随意翻了两下。
“真正有本事的,多半都已经有了稳定的营生。”
“要么就是被当地的士绅豪族捏在手里,聘成了供奉,他们自然不愿意背井离乡,来京城博一个前途未卜的官名。”
朱元璋自然是看得出来。
他冷哼了一声,这个进度,他很不满意。
“咱看是有人阳奉阴违!”
“江西、浙江两地递上来的名单咱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咱就不信了,鱼米之乡会找不出几个像样的工匠?”
朱圣保将奏折放回了御案上,走到下方坐下,一个太监连忙端上温热的茶水。
“我看,并非是找不出,怕是不愿意找,或者说...”
“不敢找。”
朱元璋一愣,他也有怀疑,但是这其中的原因,他一时也有些想不通。
“为什么这么说?”
“两地出了几位三四品的官员,他们的家族在当地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对征召工匠使了些小绊子。”
“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那些工匠都不肯应召。”
就在朱元璋快要发火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陛下,大都督,拱卫司的百户毛骧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看来是王克恭那边有消息了。
“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毛骧快步走了进来。
“卑职毛骧,参见陛下!参见大都督!”
“卑职奉令探查福建参政王克恭,现在已经查明,特向陛下,大都督奉命!”
“起来回话。”朱元璋抬了抬手,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
毛骧站起身,双手垂下,微微躬身。
“卑职抵达福州后,并未亮明身份,在市井、王参政老家等多地暗中查访。”
“综合了各方信息,王克恭此人相较于同期官员可以说得上清廉。”
“没有查出他收受贿赂,也没有查出他和地方豪强有勾结,在他家中只有一名老仆和几名护卫。”
坐着的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听着,毛骧看了看两人,发现没什么动作后,他又接着说。
“其父母早亡,家里也没有别的直系,虽然有几房远房亲戚,但是基本都在原籍务农或者是做些小生意,与王克恭来往不多。”
毛骧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毛骧做事还算稳妥,他既然查了没问题,那么礼部那个右侍郎的空缺就让他补上吧,调来京师,隔得近了也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坐在上首的朱元璋安静的等朱圣保讲完。
等他讲完后,朱元璋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让吏部下发文书,调王克恭回京,担任礼部右侍郎。”
说完,他看向下方还躬着身的毛骧。
“这趟差事办的不错,你先下去吧。”
“谢陛下!谢大都督!卑职告退!”毛骧再次行礼,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毛骧要走的时候,朱圣保开口留住了他。
“且慢。”
“四叔,江浙两地官员阻挠工匠署征召的事情,不可不查。”
“既然毛骧回来了,不如再让他去查一查吧。”
“如果查出了有贪赃枉法、欺压良善之类的实证...”
叔侄俩心连心,朱元璋自然是知道朱圣保心中所想。
“毛骧,听到了?”
“大都督的话就是咱的话!带着你的人去给咱仔仔细细的查!”
“甭管是三品还是几品,只要证据确凿,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咱拿了!”
毛骧精神一振,有事干,那就代表有用,也是自己往上爬的大好机会。
“卑职领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毛骧退出去后,御书房又只剩下叔侄二人。
看着下方的大侄,朱元璋忽然笑了。
自己这大侄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心的臭小子了。
他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这个毛骧,办事还算利落,嘴巴也严,看来得给他加点担子了,不然下面的人就该对咱有意见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拱卫司里正好空了个副千户的位置,要是这次办得漂亮,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既然朱圣保有主意,朱元璋也就不再多说。
“成!”
他从怀里将之前的那个封赏册子掏了出来放在了御案上。
“保儿,现在封赏也定得差不多了,只剩每年给他们多少俸禄这块咱还要琢磨琢磨了。”
“你说说,咱啥时候开始大封比较好?”
朱圣保沉思了一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等年底吧,到时候封赏加上过年,双喜临门。”
这一点,叔侄俩又想到了一块。
事情议得差不多了,朱元璋的心情也好了些。
————
一百章了,二十多万字了,兄弟们
第101章 鞑子做主的时候你们躲着,天下太平了你们来了
次日一大早,朱圣保就坐着轿子来到了坤宁宫。
毛骧带回来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知会这个如同母亲一般对待他们的婶子。
一进坤宁宫,朱圣保就看到正在晒着太阳的马秀英。
她手中拿着一件正在织着的小衣,玉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个箩筐。
“保儿来了?”马秀英抬起头便看到了缓缓走进来的朱圣保。
她将手中的小衣放在了箩筐里,招手示意朱圣保坐到身旁来。
“今儿来婶子这,应该不是来蹭饭的吧?”
坐在旁边石凳上的朱圣保目光扫过院内。
“文静呢?今儿个她没来?”
“在呢在呢,在后头的小书房里临字帖呢。”马秀英笑着道。
而玉儿则将箩筐放在宫女手里,自己转头朝着小书房那边走去。
“说吧,今儿来找婶子和文静是有什么事?莫不是毛骧回来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昨夜回来的,他在福建查了个底儿掉。”
“这人家中已经没了家眷,为官也算勤勉。”
“四叔的意思是,既然查了没问题,他在地方上历练了也有些年头了,正好礼部那个右侍郎的位置也空了好些日子了,不如把他调回京城来任职。”
正说着,朱文静从后殿走了出来,在见到朱圣保的时候连忙加快了脚步。
“大哥!”
“恩,快来坐着,我和婶子正要聊着你呢。”
朱文静连忙坐在马秀英的另一边,手自然的就抱住了她的手。
“婶婶,你们聊我什么呢?”
看着这还跟个小姑娘一样的侄女,马秀英也有些无奈。
“我们啊,在谈你的婚事呢。”
朱文静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看着侄女这副样子,马秀英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大哥和你四叔都说了这人没什么问题,他们也觉得把那个小子调回京来比较好。”
说着,她拍了拍朱文静的手。
“你要是不愿意,那婶子这就给你四叔说,让他继续在福建待着。”
“哼,婶婶就知道开我的玩笑。”面对马秀英的调笑,朱文静连忙转过头不看两人。
正事说完,几人又开始拉起了家常。
就在这时,后殿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玉儿走到转角处看了看,这才转过身轻声道:“娘娘,是前些日子来的叫燕儿的那个姑娘,这几日学了些规矩,现在嬷嬷带她熟悉一下宫里的人。”
马秀英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跟木头一样的朱圣保,然后才点了点头。
“让她来吧。”
寻常宫女认人都是隔着老远,嬷嬷一个一个的告诉新宫女谁是谁,要侍奉的贵人有什么忌讳之类的。
而大都督送进来这个,在第二日玉儿姑娘就已经专门交待过了,娘娘很在意这人。
所以在她会了些规矩后,嬷嬷就赶紧把她带来给娘娘看看。
转角处,一面容有些严肃的老嬷嬷带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快步(小碎步)走了过来。
“奴婢叩见娘娘,叩见大都督,三小姐。”老嬷嬷带着她给三人行礼。
“起来吧。”马秀英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跟着嬷嬷学得怎么样了?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江玉燕跟在嬷嬷身后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看,只是怯生生的开口:“回娘娘的话,嬷嬷教导得很用心,奴婢一定好好学。”
马秀英看了看她,然后才对着站在前面的嬷嬷说道:“规矩要紧,但是也别太苛责了,循序渐进就好。”
那老嬷嬷连忙连声应答。
而朱圣保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旁有些紧张的江玉燕,
“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这几日工匠署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安排。”
见朱圣保要走,马秀英也没拦。
“正事要紧,晚上要是有空,记得过来用膳,带上文正那个臭小子。”
朱圣保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朱文静点了点头后便朝着院外走去。
走出坤宁宫后,等在外面的轿子连忙抬了过来。
就在要上轿的时候,赵成快步从宫道转角处小跑了过来。
“大都督,刚收到消息,各有名有姓的大派都有人下山了,目标似乎都是朝着应天来的,看着不像是一路的。”
朱圣保正准备迈进轿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弯腰坐了进去。
“知道了,让让你手底下的人盯紧点,只要不闹事就不必理会。”
“是。”赵成连忙拱手应道。
轿帘垂下,朱圣保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天下太平了,牛鬼蛇神也开始冒头了,这些人,抗元的时候不知道出力,现在反而出来了。
只要不涉及朝堂,不祸乱民生,朱圣保也懒得管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工匠署的筹建和北方的稳定。
这几日内,一批又一批的江湖人士开始出现在了应天城。
御书房内,朱元璋将一份由礼部转呈的拜帖扔在了御案上。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火气。
“看看!都看看!”
“少林、华山、崆峒...呵,咱大明朝的名门正派来了个七七八八。”
“当咱这应天城是他们的聚义厅?”
他看向下方坐着的李善长、刘伯温等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恭贺新朝愿为陛下效力,屁!”
“绕来绕去不就是希望朝廷免了他们的税!他们门人弟子犯了事希望由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还给咱暗示什么若是边境有事他们可以‘酌情’出手相助?他娘的,这是跟咱谈条件来了!”
看着上方暴怒的朱元璋,李善长沉吟片刻后才谨慎开口:“陛下,这些江湖门派,尤其是那几个名门大派,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
“其门中高手如云,善加引导或可以为朝廷所用。”
“依臣之见,不如暂时与其虚以委蛇,许诺一些无关痛痒的优待。”
刘伯温也微微颔首:“李相所言不无道理,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着订立一些江湖与朝廷共处的规矩。”
“规矩?”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谁的规矩?是大明的律法,还是他们所谓的江湖道义!”
“今日咱退一步,明日他们就敢划地称王!”
“乱世的时候,他们躲在山里清修,咱不管,如今天下太平了些,他们倒是想起来跟咱要特权来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咱咋不见武当的张真人来给咱说要点特权!”
朱元璋虽然愤怒,但是还没有完全的失去理智。
这些门派,尤其是像少林这些有大宗师坐镇的门派,他还真得掂量掂量。
撕破脸派兵围剿?那代价太大太大了,而且很容易引起整个江湖的反弹。
第102章 生活在这片土地,那就要遵守朝廷的规矩!
“罢了。”
“既然人到了,咱也不能不见。”
“告诉礼部,给他们安排住处,给我看人看紧了!至于谈...让他们先等着,咱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他们谈。”
旨意下达,礼部和五城兵马司立刻忙碌了起来。
江湖各派人士被陆陆续续的引往驿馆安置,周围明显加强的巡逻和监视,让这些江湖中人感觉到了朝廷的微妙立场。
夜幕降临,朱元璋少有的不在御书房或坤宁宫。
镇岳殿,正在书房内闭目养神的朱圣保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
这个时间段,不经过通报就能进来的,除了自己四叔还能有谁。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棉布衣,背着手走进来的朱元璋。
见朱圣保要站起身,朱元璋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咱这心里啊,就是不得劲,就想着过来找你说道说道。”
小吉很机灵的端上了热茶,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殿门关上。
朱元璋端着茶杯,也不喝,就这么拿着。
“保儿,那帮子江湖人进了咱的应天城,你也是知道的。”
“这帮子混账真是给咱出了个难题,打,又容易激起矛盾,妥协?咱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朱圣保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顶尖高手对一个王朝的危害。
“那些江湖势力,尤其是顶尖大派,势力不容小觑。”
“若是肆意妄为,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生活在这片土地,那就要遵守朝廷的规矩!”
这话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的,但是现在朝廷初立,短时间拿他们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朱圣保吹了吹杯子里的热茶。
“他们不是自持武力,觉得自己超然物外吗?”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朝廷并不是没有能力镇压他们,只是以往,朝廷不愿意和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可是光凭你徐叔他们,还镇不住这个场子。”朱元璋有些烦躁,要是朱圣保现在已经恢复,那这些事他自然不担心,可现在...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工匠署的事正在稳步推进,毛骧那边也在加紧清查,我想,应该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待此事定下来,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这些名门大派。”
“有些话,在京城里说,和在他们家门口说,是不一样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那原本还有些忧愁的模样也被兴奋而取代。
莫不是已经恢复了?
“保儿,你这...你这是恢复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话时有些结巴。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之前张三丰引来的龙气好像还在一直滋养自己的身体。
“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之前的五六成是有了的。”
能够在陆地神仙手里活下来的,别说恢复了五成,就算是三成,宗师境也丝毫没有胜算,甚至还能和大宗师掰掰腕子。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从朱元璋的口中说出,他激动的不是此事有了解决的办法,而是朱圣保终于又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了。
“既然如此,那到时候咱让你常叔陪着你一起去,咱给你点个三万...不,五万人马!”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四叔,人多了反而显得朝廷只能以势压人,我就带着镇岳营的弟兄们去就可以了。”
“毕竟,先礼后兵侄儿还是知道的。”
见朱圣保又回到了当时攻应天时候的样子,他也没再犹豫。
“好!依你,不过到时候你得让拱卫司的人跟在你身边,有啥事儿立刻给四叔来信,或者直接调派周围城池里的驻军。”
“好好给咱杀杀他们的威风!”
朱圣保话锋一转,谈到了现在正在驿馆休息的那些江湖儿女。
“明日我带着小吉和镇岳营的弟兄们去看看那些个江湖儿女,若是可以,侄儿倒是希望他们可以‘不留遗憾’的回去。”
之前在御书房愁这事儿的朱元璋一听,立马把自己的大腿拍的砰砰响。
“好!明儿一早咱就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驿馆给控制起来。”
“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和朱圣保谈完,朱元璋只觉得心中的闷气一扫而空。
夜色已深,朱元璋也不再久留,嘱咐了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镇岳殿。
送走朱元璋,朱圣保又坐回了案桌后。
现在,还有一件事。
“小吉。”
门外听到呼唤声的小吉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藏在背后的手里还捏着一张油乎乎的纸。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舔着爪子的小白。
“等会你去城外的镇岳营,传我口令,明日披甲进城,不必骑马。”
小吉将油纸又藏了藏,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师祖。”
朱圣保挥了挥手,小吉连忙转身就要跳上宫墙。
“下次弄烧鸡别这么晚,把它嘴都养刁了。”
“知道了!”回应朱圣保的是空荡荡的宫墙,而小吉,早就窜出去了。
————
次日一大早,镇岳营就手持大都督令进了城。
而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已经将驿馆的各个主要出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圣保则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小吉做的药膳之后才坐上那顶雕刻着五爪金龙的轿子。
“走吧。”
随着轿中的声音传出,八名披甲汉子抬着轿子穿过宫门,朝着宫外的驿馆而去,小吉自然也要跟在旁边,这代表的是武当的立场。
驿馆,坐落在城中的一条街道上,左右两边皆为驿馆范围,那原本应该有着零散的摊贩和行人的地方,此刻见到的却只有成群的,穿着各异的江湖人士。
而五城兵马司的人,各个身着甲胄,手持长戟,将街道的所有出入口给封锁了起来。
有些脾气比较暴躁的,现在已经有了想要冲击的想法。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娘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
“我们是来见你们的皇帝的,赶紧让我们出去!”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首先映入各派人士眼帘的是一队近四百人左右的披甲军士,一眼就看得出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同。
这些人个个身披黑甲,腰上挎着横刀,背上还背着弩和箭,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有五品甚至四品的武道功夫在身上。
就在众人对视的时候,街尾同样被这样打扮的四百人接管。
一名二品高手刚想表现一下自己,可就在他刚要张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一黑甲士兵将背上的弩取了下来对准了自己。
第103章 这一招确实有点意思
那名要开口的汉子连忙将嘴给闭上了,这时候开口,要是被街头街尾这近千的弩箭射中,那自己可以就地火化了。
就在这时,一顶黝黑的轿子穿过人群来到了街头,跟在轿旁的是一个约莫着二十多岁的道士,背上背着的是一把很有辨识性的太极剑。
一进到街头,小吉的眼睛就开始乱瞟,看着街里站着的那些人,小吉失望的摇了摇头,就没几个是他认识的。
而驿馆内,一位峨眉派的师太看着下方的场景却是皱紧了眉头。
“咦?这不是武当的小吉道长吗?”
她曾去武当拜会过,也见到过这位时不时就往后山张真人那儿跑的小道长。
而另一个屋子的华山派长老在看到小白的时候也是神情有些诡异。
“武当的人,怎么会和朝廷的人在一起?”
少林的几位首座互相对视了一眼,既然武当道长在这里,那轿中的人...
此前听闻武当张真人下山收了位弟子,甚至还为他去了草原深处夺了龙气。
还有就是近一年前,朝廷攻打元大都的时候,那元廷的帝师亲自出手,却只落得个重伤遁走的下场。
那轿中之人,很有可能与武当有关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老神仙的弟子,所以当时在元大都,张真人才会出手相助?(这就是信息没对等的下场)
若非如此,那元廷的帝师怎会连大都都守不住。
想到这,在座的名门大派都将那原本存有的倨傲收了起来,决定先让下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二流子试试水先。
轿子稳稳的停在了街头,在轿子后面的镇岳营将士纷纷将手搭在了腰后的横刀上。
就在此时,一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来人乃是陕西行省那边的断岳派掌门,一身功夫已经是达到了一品境界。
“轿子里的是哪路官爷?好大的威风!”
“这驿馆是朝廷安排给咱们江湖朋友住的,你带兵围了算怎么回事!”
“想要谈话就滚出来亮个相!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他说这话,自然是引起了周围人的起哄声,而高坐在上方的一众大派却是纷纷皱眉。
且不说能在皇城调兵将整个驿馆围了,光是那群内力还算不错的黑甲士兵和那轿上的龙纹,无不都是在提醒着来人的身份不低。
小吉将身后背着的长剑取了下来。
“小师祖,让我去宰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轿内的朱圣保听到小吉这话轻轻笑出了声,这一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尤其刺耳。
他不是不相信小吉,而是下山之后,小吉之前修的静心好像也没这么静了。
“不必了,可别让人以为我是靠着武当才敢来这里见面的。”
说着,朱圣保掀开了轿帘,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大汉一看到朱圣保就笑出了声。
不仅过分年轻(已经定颜了,前面讲过),而且脸色苍白,身形也跟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一样。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病痨鬼!”
“你现在给咱们赔个礼,道个歉,把这些兵撤了,你爹爹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并没有看到小白手中的太极剑,也没有看到那在阳光照射下发着金光的轿顶。
朱圣保也没有生气,就这样缓缓走出了轿子,越过众人直直的走到了大汉面前。
“怎么,你作为我大明朝的子民,犯了错,反而要本督给你赔罪?”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自己身后不仅有自己的弟子,还有众多的江湖好友,要是自己怂了,那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想到这,他也就只能梗着脖子犟嘴:“是...”
话还没说出来,朱圣保的手就已经从他的胸膛穿了过去。
“啧,你别说,这一招确实很有意思,怪不得八思巴那个老东西这么喜欢用这一招。”
朱圣保淡淡的声音在整个驿馆响起,相比下方的那些乌合之众,坐在上面的一众大派长老却是心神俱震。
八思巴,帝师,这年轻人这么说,那自然是和他交过手,甚至还活了下来。
众人不敢细想,朝廷有这等人坐镇,他们之前所想的那些‘交易’,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人家哄着他们玩罢了。
而下方的汉子,被一拳洞穿之后,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靠的最近的几人看得最真切。
那个大洞没有一点血液流出,透过那个洞,看到了被电焦了的血肉。
整个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吉连忙走上前,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了朱圣保的手上,而那群乌合之众,这时候才看见小白手中拿着的太极剑。
“玛德,武当的人!”
“武当不是不谙世事吗?怎么出山了!”
“这要真是武当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朱圣保擦了擦手,然后随意的丢在了那具还没瞑目的尸体上。
“各位好汉,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是当朝大都督,此次与诸位的会面,将由我亲自与各位进行会谈。”
一旁的小吉连忙跳了出来,摆明立场。
“这位乃是我武当太师祖张真人座下弟子,我武当俞掌门的小师弟!”
看着小吉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朱圣保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明明都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为了给自己出头,不惜把整个武当都绑上来。
朱圣保没有再看地上躺着的尸体,而是将目光对准了楼上的少林,接着就是峨眉等大派。
他轻笑一声,随后拔腿就走向了少林派暂住的那一幢驿馆的楼下大堂。
就在朱圣保走进去的那一刻,那些名门大派的长老纷纷从楼上跃下。
待朱圣保坐定的时候,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大派长老。
“各位的来意我已知晓,但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律法,乃是一国之根本,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违反。”
门口站着的一群首座、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他们之前所提的条件被彻底的驳回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朱圣保话锋一转:“但是,朝廷并不是不近人情,你们各派门下的田产、店铺等,可以酌情减免部分赋税,具体数额由户部与你们所在的地方官府核定。”
“至于你们各派的门下弟子...”
“犯了大明律法,那就要交由官府审判!”
“但若是你们真的能下得了手,也可以,但事后必须报备官府留档!若是有人阳奉阴违、纵容包庇...”
站在众人最前方的少林首座连忙站出来表明立场。
第104章 于公于私都应先去武当
“阿弥陀佛,大都督,朝廷律法我等自然遵从,少林愿做表率,严格约束门下弟子。”
少林表了态,朱圣保的视线又扫过其余门派的长老。
见朱圣保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各派长老也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答应和做,是两码事,现在形势不由人,若是不答应,恐怕连走出这应天城都难。
倒不如先答应下来,回到山门后谁还管你,你总不能直接大军围山吧?和江湖作对,就算是朝廷,也得掂量掂量。
见众人口头答应,朱圣保也不再多留。
“那就请诸位在驿馆歇息,具体的细则,明日会有官员来与诸位细谈。”
“诸位在京所有花销,皆由我大都督府出了。”
朱圣保越过众人,直直的进了轿子。
朱圣保和镇岳营出了驿馆之后,五城兵马司的人悄无声息的撤离了。
那些江湖各派的长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就在朱圣保在驿馆和众人讲道理的时候,江浙两地的官场也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毛骧在这两地不仅查抄了数位官员的府邸,还杀了很大一批官员和豪绅。
最大的阻碍被拔除,工匠署的筹建被提到了头等大事。
有了江浙两地作为典型被摆了出来,其余各行省的官员再也不敢敷衍,征召能工巧匠的旨意被当做了头等大事来办。
就这两日,一批批有手艺和名气的工匠被地方官员送进了京城。
原本这些工匠还有些忐忑,但在看到城中那座挂着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工匠署牌匾和工部官员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的时候。
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晚膳的时候,朱元璋跑到镇岳殿生拉硬拽的把朱圣保给拽到了坤宁宫。
今日朱元璋的心情好了很多,不仅这两日在京的江湖人士陆陆续续的走了,就连工匠署这边的进展也十分顺利。
“毛骧这小子办事还算利索,这才去多久,工匠署的事情立马就理顺了。”
马秀英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下子你就放心了吧?”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还早着呢。”
“北方等着急用,得让他们再快一些,明日咱让工部的人亲自去一趟。”
“咱许诺过的条件,那一定得摆出来让他们看着,日日夜夜想着。”
马秀英看着这个一时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的丈夫也是摇了摇头。
晚膳过后,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
马秀英知道这爷俩有事要谈,早早就把侍奉的宫女给屏退了。
爷俩就这样一人端了一杯茶对坐着。
“保儿,这次你要代天巡狩,咱觉得这第一站...还是要去武当。”
“于公,武当作为当世武道魁首,张真人更是少有的陆地神仙,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尤其重要。”
“于私,张真人是你的师傅,又对咱们家有大恩,咱们老朱家不能失了礼数。”
“我知道的。”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元璋将头从茶杯上移开,看着眼前这个近十年没有变化过容貌的侄儿。
“咱知道武当超然世外,但是朝廷的心意,四叔的心意不能少。”
“咱想了许久,对于武当山和武当名下的田产、山林、道观这些,咱还是决定,永久免除一切赋税徭役。”
“武当山脚那些依附于武当的村庄,他们所耕种的土地,赋税减免五成。”
听着朱元璋一条一条的将优待讲了出来,朱圣保本想插嘴,却是被朱元璋给瞪了回去。
“你先别着急,这些就当是咱给武当养了你这么久的酬劳,也是咱给张真人的一个保证,只要大明还在,那武当就永不受赋税徭役之苦。”
说着,朱元璋就从袖袋里将早就写好的圣旨丢在了石桌上。
事情既定,朱圣保也不再扭捏。
他将桌上的圣旨收了起来,然后重重的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跪拜礼。
“侄儿替武当谢过四叔!”
见朱圣保接受,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此次去武当,山高水长,难免有些不长眼的会闹出点什么幺蛾子。”
“这样,咱还有个好东西给你。”
说着,朱元璋又从怀里掏出了个亮晃晃的金牌,正面刻着的是一条五爪金龙,而背面,则是朱元璋亲笔所写的四个大字。
他将这块金牌郑重的放在了朱圣保的手里。
“你此次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咱,是大明 朝廷!”
“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临机决断,如果有地方官员敢阳奉阴违的,你就给咱砍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凭此金牌,可以调拨沿途任何一省的官员和驻军。”
沉甸甸的金牌入手很有质感,朱圣保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行了,你就收着吧。”朱元璋推了推他的手。
见朱圣保将圣旨和金牌收下,朱元璋这才重新笑了起来。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吧,镇岳营需要时间整备粮草,我也还要安排一下离京之后大都督府的事情。”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到时候咱亲自送你出城!”
事情议完,爷俩又开始谈天说地。
直到夜深,朱圣保才告辞回了镇岳殿。
回到殿内,得知要回武当的小吉兴奋得差点就拉着小白打了一架。
“小师祖,我们真的要回武当了嘛?”
“我都好久没回去了,太师祖肯定也很想我。”
“明天我就给山上去信,告诉太师祖他们咱们要回去了!”
看着急冲冲就要去写信的小吉,朱圣保连忙拉住他的后衣领。
“急什么,咱们悄悄的上山,你赶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咱们一路直回武当。”
小吉被扯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本想提前知会山上,到时候回去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是朱圣保毕竟是小师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好得再悄悄的传信。
“知道了...”
三日后,应天城外。
朱元璋难得的没有上早朝,带着朱文正和朱标几兄弟一齐将朱圣保送到了城外。
两人就这么并行着走出了应天城。
“保儿,早去早回,别忘了年底封赏的事情。”朱元璋在一旁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朱圣保点了点头:“四叔,我知道的,年底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咱就在这等你回来。”
朱圣保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翻身上了小白的背上。
“出发!”
一声令下,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黑色洪流迎着初升的朝阳离开了这座大明朝的权力中心。
向着西方缓缓而去。
第105章 青徽镇!我小吉回来了!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与其说是代天巡狩,倒不如说是游览。
碰到哪个没见过的景色,小吉总是要跑去看看,而小吉一跑,小白就也耐不住性子总要跟着去。
每次要跑的时候,总是会吃两巴掌,次次都是这样,总是不长记性。(写实的)
队伍所过的州县,地方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就将粮草补给准备好。
虽然有一些官员想要上来拜见一番,但是一靠近就看到了那些膀大腰圆的披甲汉子。
就算再有想拜见的心思,这时候也断了。
虽然路途遥远,但是众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十日左右也到了湖北行省的地界了,越是靠近武当,两人的心情也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同。
“小师祖!青徽镇到了!”
远远看到那坐落在山脚的镇子的时候,小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朱圣保嚷嚷了。
就在一行人朝着镇口走来的时候,一些刚在家吃过午饭的庄稼汉子已经将锄头拿了起来,站在了镇口。
而在那些汉子身后,一群正在抱着孩子扯家常的年轻妇人同样看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还有那一头无比显眼的白虎。
“是小白!小白回来了!”
“那小白身上坐着的是不是道长啊?”
“肯定是了,只有道长会坐在小白的身上。”
这些年轻妇人大多都是当年朱圣保下山的时候,和小白堆雪人的那群孩子。
十年未见,有些人已经长大,而有些人早已消失在了这生活了一辈子的青徽镇。
“青徽镇!我小吉又回来了!”
听着不远处的喊声,那些汉子也是面面相觑。
小吉?山上的小吉道长?
“快快快!快把锄头放下,那是道长们和小白来了!”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身后的自家婆娘们却是已经嚷嚷了起来。
朱圣保将镇岳营留在了镇外,他带着小吉和小白就这么走进了青徽镇。
刚进镇子,一群人就把朱圣保和小吉给围了起来,还有小白。
“道长,之前你不是说寻亲去了吗?怎么样,寻到了吗?”
“道长道长,你带着那些人是什么人啊?看着好生气派。”
面对这些小自己几岁甚至十岁的镇民,朱圣保是真的没办法。
“对了,陈爷爷呢?”朱圣保往人群中看了看,没有发现当年下山的时候第一个发现自己的老陈头。
说到这个老爷子,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就冷了一下。
小吉连忙凑在朱圣保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陈爷爷在你走后没几年就走了,还是我和师兄他们下山来给陈爷爷做的...”
听到这话,朱圣保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着他,当时他走的时候老陈头的身子骨还硬朗。
怎么十年不见,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众人也没在这悲伤的氛围里持续太久。
那群妇人抱着自家的孩子凑到了小白身边,小白虽然犟,但好在比较聪明,虽然很多年不见,但很明显它也还记得这几个妇人。
被围着的小白又趴了下来,将肚子给露了出来,就像那年的雪天一样。
“小道长,这次回来了还走吗?”一名年纪有些大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对着朱圣保说道。
朱圣保见人来,连忙朝着他行了一个晚辈礼:“王爷爷,这次回来是看看师傅,顺便有些公干,待不了几日就要走。”
“诶,听爷爷话,多待几日,看你这身子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小老头一边说还一边用拐杖敲着地上的碎石地。
朱圣保苦笑了一下:“王爷爷,这真不行,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老王头朝着镇口看了看,这才看到那支明显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支队伍,他也不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事,都来,咱们这啥都缺,就是不缺你们一口吃的!”
“算了算了,王爷爷,他们在镇口找个空点的地儿就行。”朱圣保连忙摆手拒绝。
老头将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磕:“你回来这儿那就是回家了!哪有让你们到了家门口还不让进的道理!”
“别的不说,山脚下那棵老树那儿,扎营够了,吃的你们自个留着,都来镇子里吃。”
“可别再说不了,你再不答应,爷爷可要生气了。”
见老王头这不同意不罢休的模样,朱圣保也只好点头。
见朱圣保应下了,老王头连忙叫上镇子里的年轻小伙子就朝着镇子里走去,人多了做饭自然是需要多一点人手。
而朱圣保和小白自然就被镇民围着朝镇子里走去。
小吉则是被朱圣保安排去叫镇岳营的弟兄们往镇西边扎营去了,在小吉去的时候朱圣保还给他说了句悄悄话。
“小吉,等到时候要走的时候,你拿着银子放在那棵老树下面,咱们不能让他们花钱。”
被围着的朱圣保难免会遭遇到如同过年一般的询问。
比如在哪里任职了,京城是不是遍地黄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家常话。
朱圣保则一一的回应着,时不时的就看看被围着投喂的小白。
傍晚时分,营地已经扎好,镇子里摆了一条街这么长的席面。
“小道长,这次来是出什么公干?”坐在朱圣保身旁的老王头端起酒侧身问了这么一句。
朱圣保也没有藏着掖着,小声的就将减免赋税的事情讲了出来。
“这次回来不仅是拜见一下师傅,也是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
老王头一听是来自应天的谕旨,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听了。
“不是,这次不仅是和山上有关,也和镇子有关。”朱圣保笑着拍了拍老王头的手。
老王头一听就要跪,朱圣保一把将他拉住。
“诶诶诶?王爷爷,现在不是传旨,不用跪,只是闲聊。”
“陛下要将咱们武当山这附近的村镇赋税减半,以后乡亲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王头激动的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皇恩浩荡。
这些经历过改天换代的人,自然是知道赋税之重,现在突然的减免,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直到夜色已经深沉,朱圣保才带着小吉和镇岳营离开了镇子。
营地里的篝火早就点了起来,回到营地的朱圣保和小吉两人盘腿而坐。
看着近在咫尺的武当山,朱圣保的内心很不平静,在来之前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到了山脚,好像一切又都不那么重要了。
小吉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朱圣保身边:“小师祖,咱们明天一早就上山吗?”
看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小吉,朱圣保斜了他一眼。
“你就在山下等我。”
“别啊!”
第106章 看小白玩得多开心
一大早,小吉就在朱圣保的营帐门口转来转去了。
朱圣保醒来的时候小吉已经在门外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吉啊,你先别急,现在天才刚蒙蒙亮啊。”
看着小吉着急的样子,朱圣保也没再逗他。
只是嘱咐了老王几句,让他们不要打扰到镇子里的乡亲们。
然后叫上趴在床边的小白就跟着小吉踏上了通往天门的石阶。
上山的路有些潮湿,露水挂在了路边。
朱圣保就这么跟在小吉身后一步一步的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越见山势雄伟。
两人走到天门口的时候,守山门的小道士早就换成了朱圣保不认识的。
听到石阶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个小道士连忙抬头看去。
“小吉师叔,京城的事办完了?”
落在身后的小吉他们是认识的,但是前方这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他们却是不认识,还有那只一看就不怎么亲人的白虎。
“这位善信是?”
“哦?这个啊?这个是你们的太师祖。”
听着小吉说出来的话,两个小道士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朝着朱圣保行礼。
“恭迎太师祖回山!”
朱圣保没有多说,只是勉励了几句,然后带着小吉和小白就越过了两人,朝着武当中心紫霄殿而去。
走过山门,门外的清香开始渐渐被香火的檀香味所取代。
一路上朱圣保总是会遇到一些年长一点的道士,年长一些的看到他都会先愣一下,然后忙不迭地就要行礼,朱圣保只是看着要行礼的人笑着摇摇头。
而年轻一些的,则是好奇的看着两人一虎。
还没到紫霄殿,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掌门和诸位长老个个争先恐后的朝着殿外飞来。
“我就说是这小子,你们还不信!”
为首的俞莲舟是最先到朱圣保视线内的。
在他身后跟着的自然就是爱藏私房钱的张松溪和喜欢唠叨的宋远桥。
“诸位师兄好。”朱圣保对着面前的几人行了一礼。
俞莲舟朝前一步,出现在了朱圣保的身前,揽着朱圣保就往紫霄殿走:“回来就好,当时师傅要下山的时候,小吉跑来说你要死了还给我们急坏了。”
宋远桥和张松溪也簇拥着朱圣保。
“一走就是十年,也不说回来看看,还以为在京城当了大官,把咱们这些师兄给忘了。”张松溪虽然心里高兴,但是面上却是斜着个眼白了朱圣保好几眼。
朱圣保连忙从袖袋里悄悄的掏了一块金子塞在了他手里。
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冰凉感,张松溪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而站在原地的小吉和小白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抬脚朝着几人追去。
“师祖们!等等我啊!我还没跟上呢!”
“嗷嗷嗷!”
四人走进殿中,真武大帝的神像就立在最中。
师兄弟几人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小师弟,你这次回山,是?”俞莲舟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是能感受到山下的那股很明显的军队气息。
朱圣保接过道童奉上来的茶,然后才将圣旨掏了出来。
见到圣旨,几人纷纷站起了身。
朱圣保就这样手持圣旨走到了真武像前。
“不瞒各位师兄,我此次回山一是思念师父与各位师兄。”
“其次,奉陛下旨意,代天巡狩,稽查天下门派,武当乃是天下武道魁首,于公于私,都应该是第一站。”
说着,朱圣保将圣旨放在了真武像前,然后侧立在了一边。
“陛下体恤武当清修不易,特此下旨,武当所有田产、道观,永久免除一切赋税,山下依附武当的村庄乡镇,田税减免五成。”
俞莲舟几人连忙跪了下来,朝着圣旨开始行叩拜之礼。
“陛下隆恩,武当上下感激不尽,我武当受之有愧...”
朱圣保摇了摇头:“师兄过谦了,这是朝廷的心意,也是陛下的心意,于公,武当作为一门大派,在抗元的时候出了不小的力,让方圆数十里上百里的村镇免受了鞑子的侵扰。”
“于私,从小我就被师傅带到了山上,学了一身武艺,下山后才有了自保的能力,更是在我重伤濒死的时候,也是师傅,决然下山去到京城救我于濒死。”
“只望武当日后能继续引人向善,这便是对朝廷,对天下最好的回报。”
俞莲舟几位师兄听到这话,用力的点了点头:“自当是如此。”
几人起身,朱圣保又和几位师兄聊了些家常后,这才起身准备告辞:“各位师兄,我先去后山给师父请安。”
“应该的,应该的,赶紧去吧,师父这会多半又在那崖边上呢。”一听朱圣保要去后山,宋远桥连忙摆了摆手。
辞别几位师兄,朱圣保带着小白就朝着后山赶去。
而小吉则是被张松溪给拉住了,手还在小吉的包袱里摸索着,嘴里说着什么小孩身上别带钱,够吃吃饭就够了。
越往后山,人就越少,朱圣保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而白哥...现在正漫山遍野的找它的玩伴,虽然大多都是一次性的。
终于,那棵老树和那座小木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张三丰难得的没有在崖边,而是在老树下靠着睡觉。
就在朱圣保要走上前的时候,一旁传来了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紧接着就是小白奔跑的声音。
“孽畜!你敢!”张三丰的眼睛猛地睁开,身子一扭,整个人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手画了个圈,小白的身子猛的朝着朱圣保弹了过来。
“不是!又不是我让它扑你的!”朱圣保的身子猛的朝着旁边一闪,小白就这么朝着山下圆滚滚的下去了。
看着小白开心的往山下去,朱圣保也在心里为它默哀了三秒钟。
然后,朱圣保才朝着树下走去:“你这老头忒不讲理了。”
“嘿,我就是看你恢复了没有。”张三丰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才分别不久的徒弟。
朱圣保也没跟他再扯,走到他面前乖乖的行了一礼:“师父,不孝弟子朱圣保回来了。”
“诶,别搞这些虚的,有空了还不如好好歇歇。”老头摆了摆手。
朱圣保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下摆的灰,然后坐在了张三丰的对面。
“师父,这次我回来其实是有些问题,我实在想不通。”
张三丰那弯起的嘴角也收了起来:“你说。”
“当时我昏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神殿,里面有无数条金龙,神殿里还坐着一个不说话的怪人。”
“但是我感觉我认识他,他还教了我一套拳。”
张三丰没说话,猛的站了起来,对着朱圣保就是一拳打来。
第107章 走你!
这一拳张三丰自然是收了力气,不然以他的境界,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明年的今天朱元璋就得上山来给朱圣保过忌日了。
面对这一拳,朱圣保自然不会退缩。
只见他右手握拳,拳头周围隐隐有紫色雷电缠绕。
这一次对拳,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坏,只是犹如小石头入水一般的轻响。
两人收拳,张三丰看着缠绕在自己手上的紫电,皱了皱眉,然后仙元运行一个小周天,那股奇怪的能量便消失不见。
他的神情也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在给你锻枪那一日,冥冥之中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我,等抬头看去,你知道看到了什么吗?”
朱圣保摇了摇头,张三丰又接着说道:“我看到了天上仙神,他也在关注你。”
“那位手持万神图,高坐神位之上,祂乃是掌管兵戈和秩序的神。”
说到万神图,朱圣保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我在昏迷的时候见到的就是...”
张三丰也是一愣:“原来你已经见过他了,虽然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似乎,祂很关注你,在你濒死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在祂出手,重伤了八思巴。”
闻言,朱圣保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张三丰捻着胡须微微一笑:“你也不要想太多,或许祂也只会助你这一次。”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是他自己,那天上的人再厉害,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自己心里记住了这份情。
“你见到的金龙...那是为师用了新朝的龙气来给你滋养的,不然你以为你能好得这么快?”
这些事情朱元璋没讲过,小吉也没讲过,但是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为师知道你身无内力,或许,集齐一部分天下武学,你可能就真的可以找得到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张三丰一边盯着刚爬上来的小吉,一边对着身前的朱圣保说着。
“为何?”
“为师也不知道,只是说或许,可能。”张三丰摆了摆手,这是冥冥之中的感觉。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尽量,那些个名门大派对朝廷,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要是上门去强行拓印或者观看,他们八成是不会允许的。”
“嘛,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不要这么死脑筋嘛。”
朱圣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刚爬上来的小白没有直接朝着两人而来,而是趴在了地上,爪子一下一下的朝着这边扒拉着,每扒拉一次,离两人就近了一些。(写实派)
“师父所言有理,我会留意的。”朱圣保点了点头。
“这样,反正你也要在山上待几天,你去五龙宫吧,那儿放着武当这些年来收集、自创的大部分功夫,你自己去能抄录多少、能看懂多少,都看你自己。”
“对了,《先天罡气》、《太极功》、《九阳功》这些我都只放了半部手抄本,也够用了,你直接拿着走就行,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想着什么时候你能修炼了,我再把下半部给你。”
张三丰快速说完,然后猛的就窜了出去,单手就把那个正在扒拉他拂尘的小白给拎了起来。
然后对准了一个方向。
“走你!”
小白嗷了一下就被张三丰给扔了出去。
扔完后,张三丰看也没看身后的朱圣保,将地上的拂尘捡了起来甩了甩,然后自顾自的下山去了。
朱圣保看着渐渐远去的老头子,郑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
回应朱圣保的是随着风传来的声音。
“武当的就是你的,莫要辜负了为师的好意就行。”
直到看不见了张三丰的身影,朱圣保才带着刚回来的小白朝着山下走去。
五龙宫,朱圣保到的时候只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在拿着扫帚面对着殿门打扫着小道上的灰尘。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老者连头也没回。
“小师弟,你回来了?”
朱圣保连忙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守静师兄,我回来了。”
老者转过身:“真人已经告诉我了,里面的典籍你可以随意翻阅。”
“静室已经准备好了笔墨,你要抄录什么,自己取就行。”
朱圣保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老者也笑眯眯的回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转过身继续扫地。
走完小道,绕过庭院,朱圣保直直的走向了正殿,而小白?
早就在岔路那儿的时候就和朱圣保分开了,约莫是山上的朋友又找它了。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书架上放满了无数的卷轴和书册,甚至还有些是竹筒。
这里汇聚着整个武当的积蓄,其丰富程度,远超外界的想象。
朱圣保没有直接走向楼上,而是从进门处最简单的开始看起。
一页一页快速翻过,这些有很多他都是看过了的,只不过没有内力,很多都施展不出来,有形却无神。
靠的,一直都是力大飞砖。
他将静室的案桌、笔墨纸砚之类的全部搬到了殿中。
一时间,诺大的大殿内只剩下了书册翻阅和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日升月落,时间如白驹过隙。
朱圣保就这样坐在殿内一本一本的翻阅,然后挑着重点的一本一本的抄录。
他看了整个武当的拳法掌法,也看了刀枪剑诀。
太多太多了,就连朱圣保都有些受不了了。
看到累了的时候,他就将书册往案桌上一放,然后直接睡在地上。
在第十五日黄昏的时候,朱圣保终于合上了手中最后一本剑诀。
站起身,将窗户推开,看着远方的群山和夕阳,看着下方打扫着院子的守静师兄,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但是所幸,大部分他觉得能用上的都已经抄录完成,现在的他,就算没有内力,他的实力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十八般兵器,几乎可以说样样精通了。
好好伸了几个懒腰,朱圣保继续朝着楼上走去,那里,放着的是整个武当最核心的内功心法,虽然都是半部,但是随便放出去一本,都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
走上楼的朱圣保看着面前的案桌。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几本小册子。
《先天罡气》、《九阳功》、《纯阳功》、《天蚕功》、《三花聚顶》
这些很多都是只有掌门才能修行的,但是为了助朱圣保,张三丰破了一次例,经将老本都给掏出来了。
看着这几本心法,朱圣保出神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反应过来,将这几本心法揣在了怀里,朝着楼下走去。
见朱圣保出来,在外面等候的守静睁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
“想必这次师弟收获不小。”
————
兄弟们七夕快乐,相比你们都有对象了吧?
第108章 华山脚下
朱圣保挠了挠头:“受益匪浅,虽有很多不懂,但是都已有了些许头绪。”
“无妨,等回去再细细琢磨也可。”
“真人让你忙完了去后山见一见,这边的抄本不用担心,明日你走之前我会将抄本都整理好放到你屋前。”守静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沿着小道走出了五龙宫的范围,朱圣保又回到了后山。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趴在树上睡觉的老头子,嘴角流着口水,手里的拂尘早就掉在了地上。
“师父。”
趴着的老头睁开了眼,看到是朱圣保后连忙擦了擦嘴。
“这几天我快被你家那崽子烦死了,弄完了就赶紧带着滚吧。”张三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啊?”朱圣保一愣,这几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清楚。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小白已经摸到了张三丰的身后。
“狗东西,你又来?”张三丰高高跃起,小白往前扑的动作连忙停了下来。
“让你扑我!让你扑我!”张三丰坐在了小白的身上,一手揪着它的围脖,一只手朝着脑袋疯狂鼓掌。
最终,这场战斗依旧是以张三丰碾压小白而结束。
朱圣保走上前,将地上的道袍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都抄录完了?”张三丰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
朱圣保点了点头。
“今晚就住这儿吧,以后再来,怕是没这么轻松的日子了。”
老头子指了指朱圣保以前住的小木屋。
看得出来,朱圣保下山以后,这小木屋还是时常有人打扫。
“好。”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他要朝着小木屋走去的时候,张三丰的声音又从背后响了起来。
“别把小吉忘了,上山来看看就行了,让他跟在你身边吧。”
“这小子虽然打架差了点,但是跑路和照顾人还是有一套的。”
能够经常在后山和紫霄殿两头跑的,打架怎么会差,只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不远处,提着烧鸡的小吉将这话给听了个全乎。
他将烧鸡一丢就抱住了张三丰的大腿。
“太师祖,您不能把我逐出师门啊!”
“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说着,小吉还撩起袍子下摆擦了擦脸。
感受到他动作的张三丰连忙将袍子给扯了回来。
“赶紧滚,看见你们俩...你们仨就烦。”
见老头子有些不耐烦,小吉连忙爬到了小白的身边。
而老头子说完话后,也不管两人,背着手就朝着崖边走去。
朱圣保推开小屋门,里面的陈设还和走之前的一样。
这一觉,朱圣保睡得很安心。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小吉就已经在门口整理着半夜守静师祖送来的抄本了。
这些武学招式,大多他是看过的,所以整理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一摞一摞的抄本被放进了一个大箱子。
“小吉,你这么早啊?”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小吉连忙抬头。
“小师祖,我先把这些整理好,等会下山方便些。”
看着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的小吉,朱圣保摸了摸放在怀里的那几本心法,这个,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走吧,下山了。”
闻言,小吉连忙将最后几本一股脑的收进了箱子里,然后扛着箱子就站了起来。
两人一虎就这么静静的沿着小路走向了天门。
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但是两人走到天门的时候,还是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师兄们。
朱圣保上前与各位师兄寒暄了几句,师兄们的叮嘱无非都是万事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
辞别了几位师兄,这次是真的下山了。
回到青徽镇的时候,镇岳营早就已经整装待发了。
“老王,你带着一百骑先把箱子送回去,沿途不允许任何人打开,任何想打开箱子的人,格杀勿论!”
“送回京城,镇岳殿里,寸步不离的给我守着!”
老王接过箱子,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就用封条将箱子给封了起来。
点齐一百人,拉着箱子就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看着老王带着的这支小队渐渐消失,朱圣保的视线才看向眼前剩余的七百人。
“下一站,华山!”朱圣保的声音传入了镇岳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军开拔,朱圣保骑着小白,目光看向了北方。
华山派,同样是抗元的名门大派,掌门岳松涛,一身大宗师的修为,被一众江湖人士称为‘君子剑’。
门中弟子也是大多以名门正派自居,开口闭口就是仁义道德挂在嘴边。
根据朝廷收集的情报、江湖传闻等综合来看,这华山派没犯过什么大错,虽然某些行径令人不齿,但是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
对于这种门派,朱圣保自然是要小心应对的,杀不得,也不愿意和他们过多接触。
但是《紫霞功》和《混元功》,朱圣保是有些心动的。
要是强取,朱圣保有信心可以拿到,但是这样不仅会撕破脸皮,说不准朝廷还会被天下名门围攻,而且这与朝廷的安抚初衷背道而驰。
而以大势压迫...
逼迫对方交出,那华山很可能会表面答应,但是背地里肯定是会使一些小手段,甚至还有可能会闹出个宁与玉碎不为瓦全的戏码。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北方行进,约莫四五日的光景,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华山派山脚。
这一路上,虽然偶有山匪,但是在见到这一支明显区别于寻常部队的队伍的时候,再凶残的山匪也都只有逃的份。
镇岳营的士兵扎营的扎营,埋锅造饭的埋锅造饭。
朱圣保站在刚刚搭起来的营帐前,在他眼前如同一柄剑般直插云霄的华山。
“小师祖,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不急,得先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面对小吉的询问,朱圣保却是一点都不急。
看了一会,朱圣保走进了大帐,用背篓做了个简易的书桌。
他没有以武当的名义写拜帖,而是用上了大明朝大都督,奉大明天子令,巡视天下名门大派,来此并无恶意等字眼。
写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小吉。”
“在!”
“明日一早,你亲自拿着拜帖前往华山派,就说是大明大都督朱圣保,奉陛下之令,特来拜山。”
小吉接过拜帖,然后塞进了怀里。
“记住,把帖子递上去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回答。”朱圣保又叮嘱了一番。
小吉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朱圣保站起身,看着快要黑下来的天。
礼数朱圣保已经给足了,接下来,就看华山派,看那位君子剑怎么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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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七夕咋过的,我只能在家看着你们过
第109章 对弈
清晨,小吉将身上穿着的道袍整理之后,便带着朱圣保写好的拜帖,独自一人朝着华山山门而去。
别看小吉年纪不大,但是他的轻功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身形辗转之间,便已经跨出了数十步。
在到达华山山门的时候,小吉将怀中的拜帖掏了出来。
“武当弟子小吉,奉我家大都督之命,特来递帖拜会岳掌门。”
值守弟子一听到武当和大都督这几个字,分秒都不敢耽搁,连忙将小吉迎了进去。
翠云宫前(实际始建于清初),华山的管事在这里接待了小吉。
那管事接过拜帖,看到落款处的大明大都督朱圣保以及那象征着大明朝廷的大都督盖印,饶是他也不由得正色了几分,这事儿必须谨慎对待。
“大都督递帖,华山不胜惶恐,在下定当呈报掌门。”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但按照规矩,通常都是提前三日,以便我派可以准备好迎接事宜。”
“这...突然来访,恐怕会有些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面对管事的拖延,小吉也没有多说废话。
“管事师兄言重了,我家大都督只是途经贵派,一时兴起想着上来看看这名震天下的正道大派。”
“实在是无法提前三日,还望岳掌门和贵派海涵。”
听到小吉都这么说了,管事的思考了片刻:“原来如此,大都督客气了。”
“既然如此,请道长先回禀大都督,我这就去禀告掌门,想必掌门知道大都督亲临,也会十分欣喜。”
“那就有劳管事师兄了。”小吉拱手和管事的互相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待小吉走后,华山也开始了忙碌起来,朝廷的人到访,无论如何都是轻视不得的。
就在小吉回到山下后不久,华山派就已经派人来到了山下镇岳营的营地了。
来人是一位长老,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态度比之前小吉见到的管事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岳掌门听闻大都督驾临,欣喜万分,只是门中事务确实有些多,致使难以抽身而来亲自迎接,特命在下前来请大都督上山歇息。”
“掌门已经在翠云宫备好薄酒,为大都督接风洗尘。”
华山派的态度,朱圣保早就料到了,之前在京城的各派长老早就回到了各派,朱圣保在京城驿馆的所作所为各派掌门都是知道的。
加上武当那暧昧的态度,还真没几个大派敢轻视这位看似年轻的大都督。
朱圣保客气的回应了几句,然后跟着华山长老就上山了。
小吉则留在了山下,要是不看好小白,说不准朱圣保下山的时候,小白就已经成了这附近的山大王了。
从进山门开始,华山派的做法就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长老引路,门派弟子夹道欢迎,就连掌门岳松涛都在翠云宫前亲自迎接。(只是名字凑巧)
“大都督光临寒派,岳某却被门派事务缠身,未能远迎,实在是惭愧!”岳松涛拱着手走上前率先与朱圣保搭了话。
朱圣保也还了一礼:“岳掌门太客气了,是朱某来得冒昧,未曾提前通报,反而叨扰了贵派的清静。”
岳松涛右手伸出比了个请的手势:“殿内略备薄酒,还请大都督进殿一叙。”
两人并肩走进了翠云宫。
推杯换盏间,岳松涛完全不提朝廷事宜,虽然在这期间表达了对这位能够在八思巴手下活下来的大都督的敬重,也表达了对朝廷的认可,但是对朱圣保的来意,却是丝毫不过问。
待其余长老告辞离去后,朱圣保这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岳掌门,实不相瞒,朱某此次前来除了拜会各名门大山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岳松涛笑容不变的看着朱圣保:“大都督但说无妨,只要是岳某力所能及的,岳某绝不推辞!”
“朱某自幼习武,在武当之时就已听说华山武学博大精深。不知,朱某可否有幸借阅贵派的神功秘籍一观。”
“在下可以保证,只在贵派观看阅读,绝不外泄。”
此话一出,岳松涛那原本笑着的脸也僵硬了一下。
“大都督,并非是岳某小气,实在是我华山祖训森严,华山的核心武学向来只由本派核心观看,而且还得立下重誓,岳某身为掌门...”
“却也无法违背祖训啊。”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不过,若只是一些基础功夫,我岳某可以做主,任由大都督翻阅。”
看着岳松涛那微笑着的表情,朱圣保也只能微笑着摇摇头。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贵派祖训,冒昧之处还望岳掌门海涵。”
见朱圣保就这么放弃了,岳松涛反而还有些诧异,那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大都督言重了,我实在是无法满足大都督所愿,心中实在有些愧疚。”
“不如...大都督在山上小住几日?也看看我华山风光,也让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岳松涛真想留?那肯定不是的,他巴不得这位大爷马上下山回京城去。
然而朱圣保却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既然岳掌门如此盛情邀请,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岳松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起身带着朱圣保前往了一处位置极好的小院。
于是,朱圣保就这么在华山住了下来,每日不是岳松涛陪着游览,就是由门派长老带着基础武学前来交流。
朱圣保也感觉到了小院周围那明里暗里的目光。
这三日里,朱圣保一心游览,绝口不再提武学秘籍的事情,但是岳松涛却是始终没有放下心来。
第四日上午,小院里摆好了一个棋盘,然而朱圣保却并没有在桌前,而是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
收到消息的岳松涛,没有片刻耽误,数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小院门口。
“大都督,今日我又来找你喝茶了。”到了小院前,岳松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着胡须。
朱圣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开了身子,将岳松涛迎了进来。
“岳掌门,我可等了你很久了。”说着,朱圣保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盘。
“岳掌门可有兴致?不如你我手谈一局?”
岳松涛心中警铃大作,朱圣保要出招了!
“大都督所邀,岳某只能献丑了。”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朱圣保将茶倒好。
棋局开始,岳松涛落子沉稳,一看就是浸淫棋道有了些年头,而朱圣保,好像每一步都棋差一招。
约莫着一个时辰左右,朱圣保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来。
“岳掌门,在下知道你的难处,所以这几日,在下日思夜想,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办法。”
第110章 岳掌门,该你出招了
“华山名下所有田产、店铺之类的,其赋税可以减免五成。”
岳松涛拿着棋子的手一顿,猛的抬起头看着朱圣保,赋税减免五成,对于一个大派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恩惠了。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点他是知道的:“朝廷恩惠,华山上下感激不尽,只是...”
朱圣保将目光又放回了棋盘上,他知道岳松涛要说什么。
“在此之外,在某些不违背朝廷律法的小事上,朝廷可以给予一定的便利,”
“譬如弟子外出的关碟,或是某些朝廷所有的珍稀药材,材料之类的。”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就连岳松涛都有些不镇定了,一个王朝的珍稀药材和材料何其之多。
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说实话,他很心动,但是,朱圣保要的乃是华山的核心功法。
朱圣保也没有催他,只是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大都督,朝廷恩典,华山...华山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岳松涛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朱圣保轻轻叹了口气:“岳掌门,朱某是带着诚意来的,我讲出来的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最大诚意了。”
“若岳掌门依旧执迷不悟,那朱某,很难向朝廷,向陛下交代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毫不掩藏。
岳松涛的手抖了一下,拒绝,意味着直接和眼前的这位大都督和他背后的朝廷撕破脸,很有可能迎来一场难以招架的麻烦。
但是接受,就算他同意了,那些个长老也不会同意。
或者,答应他?然后在他下山去往别派的时候截杀?从八思巴手下活下来,现在肯定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只要不死在陕西地界,那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了。
整个华山一品以上全部出动,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这,岳松涛心中涌现出了一丝杀意。
就在他杀意生出的这一瞬间,朱圣保将手中的棋子放上了棋盘。
“岳掌门,该你出招了。”
岳松涛抬起头看了看朱圣保,发现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在对着自己笑。
“岳掌门,你已经要死局了。”朱圣保的这番话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的看向棋盘,原本被他逼到绝境的白棋,此刻已经逆风翻盘,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黑棋,只要下错一步,那就满盘皆输。
岳松涛颤抖着手将黑棋下在了朱圣保最后落下的白子旁,就在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棋子上传到了他的指尖。
不对,这棋子不对。
岳松涛连忙抬起头看着眼前人,那股酥麻感越来越强,只是一息之间,他的食指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真元流转过整个手掌,麻痹感才渐渐消失。
而原本坐在他面前的朱圣保已经站起了身:“岳掌门,你已经输了,认输的话,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还能作数。”
“不过,仅此一次了。”
岳松涛颤抖着嘴唇,右手缩回了袍子里。
祖训?若是今天不答应,明日这里就会有一个新的华山派诞生。
“大都督神通盖世,岳某佩服。”他的声音里透露出来了轻松,既然定局已无法改变,那自己苦苦挣扎,也只会把整个华山派带进万劫不复。
他平复了许久。
“岳某答应大都督的条件,将华山内外功法抄录给大都督阅览。”
“但也请大都督答应在下一事,抄本只能在华山阅览,不可抄录,不可带走,这是岳某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望大都督能体谅岳某的难处。”
说完,岳松涛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看着似乎苍老了几岁的岳松涛,朱圣保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岳掌门不用客气。”
协议达成,两人之前那微妙的气氛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岳松涛也重新将那副儒雅君子的样子挂了起来,他亲自领着朱圣保来到了华山的后山,这里是整个华山派的禁地,非华山派弟子不得入内的地方。
思过崖,岳松涛率先走进了一个山洞,这里面存放着华山的所有功法。
岳松涛走到洞内最深处,桌上放着一个上了数道锁的小箱子。
他将锁一一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几本册子,纸张都还比较新,一看就是近几年才新抄录的。
“大都督,请。”他将册子放在了桌上,侧身让朱圣保能够看见。
他的眼睛紧盯着朱圣保:“大都督,岳某在洞外等候,大都督可以尽情翻阅洞中的所有武学。”
“只是...还请大都督务必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
朱圣保没有急着去看桌上的册子:“岳掌门放心,在下言出必行,若岳掌门不放心,大可现在就取纸笔来,在下现在就修书到京城。”
岳松涛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自然是放心大都督的信誉。”
“那我就先不打扰,大都督自便。”
说完,岳松涛也不再看朱圣保,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朱圣保走到桌前,看着摆在面前的三本小册子。
《紫霞功》、《混元功》、《独孤剑诀》。(只是同名)
朱圣保一本一本的翻阅过去,将这些运气方式,运功路线等等记在了脑中。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
“不愧是华山最核心的武学功法。”
紫霞功,内力初发的时候若有若无,但等到时间一长,那便是铺天盖地,而且在疗伤方面的效果似乎也很不凡。
混元功,从外向内修炼,这与天下武功背道而驰,但是练成后威力无比刚猛,还同时兼顾了内外兼修。
独孤剑诀,一门没有固定招式的剑法,没有内力也可以修行,纯靠剑招巧妙或者力大飞砖,而且这门剑诀...没有防守招式?!
看了这三本,他又将视线看向了一排排架子上的功法,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相比起那三本,这些就显得有些太过无味了。
他将桌上的册子放回了小箱子里,然后缓步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自从出来就没有挪动过脚步的岳松涛在看到朱圣保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大都督,看完了?”
“看完了,华山武学博大精深,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朱圣保那没有想据为己有的眼神,岳松涛的心也稍稍放了些下来。
“能得到大都督的夸赞,是华山的荣幸。”说这话的时候,岳松涛有些强颜欢笑。
“这段时间叨扰了,也是时候告辞了。”朱圣保对着岳松涛拱了拱手,接下来还有好几家要走的,他实在没这么多时间在这里逗留。
岳松涛此刻也巴不得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颜面了。
“岳某这就送大都督下山。”
第111章 嵩州城外
下山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跟吵架了一样。
直到已经走过了山门,走上了下山的石阶,岳松涛才再次开口询问:“大都督,那赋税...”
朱圣保脚步不停:“君子一言。”
“如此,那岳某在此谢过大都督。”岳松涛朝着前方的背影隆重的行了一礼。
回到营地,朱圣保当即就修书一封,命人送往了京城。
次日清晨,朱圣保又带着镇岳营上路了,下一站,嵩山。
就在朱圣保他们出发的时候,华山上也不平静。
翠云宫,几名宗师境长老齐聚,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掌门!为何要向那朝廷的人低头!”
“是啊掌门!即便他是大都督,我华山就弱了?我就不信他真敢大军围了我华山派!”
岳松涛听着众人的质问,本就疲惫的脸上勉强扯起了一抹略带苦涩的微笑。
“你们以为,我就愿意吗?”
“有些代价,华山付得起,什么得罪朝廷、减免赋税,华山并不在乎,甚至大军围攻,我也有信心可以逼退。”他看着下方坐着的众人。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有的代价华山派付不起!”
“若是不给他看,整个华山派都会为这件事付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代价。”
说完,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而下方的一众长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单凭岳松涛的这几句话,他们就再也无话可说。
“此事到此为止吧,今天我说的话,就到各位耳中停止吧。”岳松涛挥了挥手,撑着椅子站起了身,缓缓朝着后堂走去。
而已经出发的朱圣保,现在已经出了潼关,朝着嵩州(嵩县)赶去。
很快,一行人就离开了陕西地界,从华山出来后,朱圣保就下令让镇岳营落后数里缓行,就带着小吉和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在最前方。
而小白,在靠近嵩州地界时就被朱圣保打发去了附近的山上交朋友去了。
三人看起来就像是出来游历的富家子弟一般。
行至嵩州地界时,前方已经快要可以看到了嵩州城,朱圣保并没有骑马入城,而是看向了官道旁的村庄。
本该是午饭的时候,但是百姓们却没有在家吃饭,而是围聚在了村口。
“过去看看。”朱圣保调转马头,带着小吉和百户朝着村口行去。
越靠近村口,那人群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清晰。
“官爷...行行好吧,五百文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三人都看到了人群中间的场景,一个半百老者跪在地上,而他对面站着的是身着身着双环圆领衣的差役。
“滚开,老子没空跟你墨迹,州同(一州同知)大人有令,新式犁具乃是工部费心费力所造,造价昂贵,岂能白白给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站在前方的差役手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
另一名差役踢了踢旁边地上的改良犁。
“看见没?这可是京城出来的好东西,比你们之前用的那玩意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有了它,你们能省多少力气,能多种多少粮食!五百文还嫌贵?不识好歹!”
朱圣保看了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犁,确实与他出发前看到的图纸相像。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也站了出来。
“官爷,不是我们不要,是真的有些贵了...”
“去年收成本就不好,交了租子,剩下的钱也只够户口了,这五百文一家老小省着吃,都够吃小一个月了。”
为首的差役狠狠瞪了这汉子一眼:“没钱就别用!耽误了春耕,到时候别来找老子!”
“可朝廷的告示不是说这犁是免费发放的嘛?”一个被搀扶着的老者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差役一把将告示抢了过去:“到了咱们嵩州地界,那就得听州同大人的!”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三人,见为首那人穿着不凡,他们骑着的马也与平常见到的不在一个级别。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官府办事!闲杂人等走远点!”
朱圣保身后的百户当即就要上前,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人群中间。
“老丈,你家里有多少亩地?”朱圣保将跪在地上的老者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老者哽咽了。
“这位公子,小老儿家里就十来亩薄田,往年收成好些的时候还能勉强吃得上饭,今年听说朝廷新犁要给我们免费使用...可谁知,竟要五百文。”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忍不住插话:“公子您不知道,这新犁我们见过,若是能用上,那今年的收成定会比之前好,可这五百文...”
周围的村民开始七嘴八舌的对着朱圣保大倒苦水,而那几名差役,见到场面有些失控,竟然将腰间挎着的刀给拔了出来。
“再敢非议朝廷官员,那就全部进牢里吃牢饭!”
就在腰刀出鞘的这一刻,百户的刀就已经架在了领头差役的脖子上。
这些个差役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见这些人真有要他们命的打算,也是吓得连忙将手中的腰刀丢在了地上。
“诸位乡亲,现在春耕要紧,你们不要耽误了时辰,新犁的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小吉也将马牵到了朱圣保的身旁,朱圣保翻身上马,看着百户将这几名差役用绳子绑在了马后。
“走,进城!”
三人调转马头,拉着这几名差役就朝着嵩州赶去。
几人赶到嵩州城的时候,正是太阳最辣的时候,被拉着跑的几名差役现在已经是嘴唇干裂,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一样。
“谁!立刻下马!”
就在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一眼就看到了被拖着的差役,不由分说的就将长枪对准了三人。
小吉从怀中将朱圣保的令牌掏了出来扔给了小旗官,那小旗官眯了眯眼,这才看清这块黑色令牌上刻着的字。
“卑职参见大都督!”看清字的小旗官连忙跪了下来,他们早在数日前就从各处听到了大都督巡查的消息,原本以为这等人物不会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可谁知,人不仅来了,而且脸色还...
见状,那小旗官就要让人赶紧往城里送信。
“谁都不准动!”百户自然是看出了几人的小动作,连忙开口喝止。
朱圣保没看跪在地上的几人,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刚刚开口的百户。
“去,让镇岳营立刻入城,包围州署,凡遇阻拦者,以抗命论处,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说着,他还将小吉刚收上来的令牌又递给了百户,持令入城,那便有了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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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接管嵩州事务
百户没有犹豫,拿着令牌,手中的刀将绳子砍断后便朝着来的地方开始狂奔。
朱圣保就这样带着小吉进了城,两人径直穿过喧闹的街道,对道路两旁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直奔城中央的州署而去。
州署很快就到,两人到的时候州署的衙门紧闭着,只是旁边的一扇小门开着,两个值守的差役正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两人连忙看向大门口,见到来势汹汹,两人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什么人!”两人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小吉已经将马后的差役绳子解了开来,解开后,几人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而站在门前的两名差役,见到后面被绑着的几个弟兄的时候,抓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就要吹。
“别别别!”被绑着的那几人连忙跑上前,用被绑着的手拦住要吹哨的人。
其中一人连忙解开手上的绳子,然后将州署的大门打开。
“大都督,您请您请。”
两人骑着马冲进了州署大院内,就在两人刚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被惊动了。
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人从正堂内走了出来,看到院内的场景也是一惊,随后而来的是愤怒。
“你们是何人!竟敢骑马擅闯州署!”
朱圣保勒住缰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就是嵩州同知刘炳坤?”
“正是本官!你是何人!竟敢...”
朱圣保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就这样手撑着马的脖子,看着眼前的同知。
“工部下发的新犁,为何要向百姓索要五百文一件?”
刘炳坤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眼睛往左撇了撇,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并非是本官有意为难百姓,实在是州署没钱了。”
“工部虽然发了新犁,但是运输、存放、分发这些,哪一样不要人工钱粮?”
“本官象征性的收取些许费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朱圣保就这么冷眼看着下方侃侃而谈的刘炳坤,听着这套官腔,他实在是有些不得劲。
随着他进门的差役正要开口,就被朱圣保身后的小吉给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得到通报的嵩州知州赵德也从后堂赶了出来。
“刘同知,怎么回事?”走出来的赵德先是对着刘炳坤呵斥了一声,然后才转头看着朱圣保。
“这位?公子?”
朱圣保摆了摆手,他可不信这件事儿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
“赵大人,朝廷三令五申,新犁的发放乃是春耕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必须尽快而且是不收一文钱的发到农户的手中,不得有任何克扣和刁难,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赵德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狠狠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刘炳坤,这才叹了口气:“这个...本官自然是知道朝廷的旨意。”
“只是...只是这州署事情太过繁杂,本官年事已高,有些事情实在无法兼顾,所以钱粮之类的琐事就都交给了刘同知分管。”
“他这么做...想必也有听他的难处。”
一个诉苦,一个推诿,朱圣保实在不想再听他们废话。
“此乃陛下亲赐金牌。”朱圣保从怀中将金牌掏了出来,刺眼的金光照射在金牌上,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看着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赵德和刘炳坤竟然在最暖和的中午流下了冷汗,两人连忙跪在了地上。
“刘炳坤贪污朝廷物资,剥削百姓,罪证确凿!”
“赵德昏聩,纵容下属,同样难辞其咎!”
“现在,将二人押进大牢!择日押往京城交由刑部审判,以儆效尤!”
也就是在这时,镇岳营已经将整个州署给围了起来。
那些差役纷纷将手中和腰上的刀扔在地上。
朱圣保话一说完,就有百户从门外走了进来:“兄弟们,把他俩绑了!”
他将金牌放回怀里,然后翻身下马走到大堂之中。
“传令!从现在开始,整个嵩州政务,暂由本督接管!”
“所有涉及此案的官员小吏,主动交代的,本督可从轻发落,但发现有隐瞒的,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另外,马上张贴安民告示,朝廷新犁,从今日起,在州署衙门前按户免费发放!已经收了钱的,拿着之前的新犁来州署退还钱财。”
坐在上首的朱圣保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的理清楚,其余剩余的官员连忙将之前参与或者没有劝诫的事情一一交代了出来。
等交代完,不严重的全部归位,严重的全部进了大牢和那两人作伴去了。
朱圣保坐在案桌后,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刚刚送来的鱼鳞册,上面详细介绍了嵩州的人数。
而下方,跪着的是刘炳坤的心腹,几人连头都不敢抬,朱圣保还什么都没问,几人就已经抖着身子将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是刘同知,还有城西赵家,刘同知负责扣下新犁,赵家出面请差役售卖,所得钱财,三七分账。”
“赵家?”朱圣保的目光从鱼鳞册上抬起。
旁边的一个没有大问题的差役连忙开口补充:“回大都督话,城西赵家是嵩州数一数二的大族,不仅田产众多,而且那赵老太爷的大儿子现在在京中的吏部担任员外郎。”
“赵家还有数人在临县为官,刘同知也是依仗赵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朱圣保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毛笔不停的在纸上写着。
“继续说。”
另一个差役连忙抢着回答:“其实当初朝廷新犁运到的时候,州判黄大人是反对收费的结果没两天,黄大人就因为督办春耕不利给停职了。”
“去将此人带来。”朱圣保对着旁边的百户和差役说道。
两人应下,然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仅片刻,一个身上穿着半旧官服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门前,眉宇之间的是那一脸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郁郁不得志。
见到坐在上首的年轻人,他明显的愣了一下,在来的时候,那个穿着黑甲的汉子什么话都没说,而那个差役也只是说有位从京城来的大人要见他,他便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两人来了大堂。
“大都督在此,还不跪下!”站在朱圣保身后的一名差役连忙对着下方的州判使了使眼色。
“下官嵩州州判黄明远,见过大都督。”说着,他就要跪下。
“别搞这些虚的了,先说正事”朱圣保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下跪。
“本督问你,对于朝廷发放新犁、刘德坤伙同赵家之事,你可知情?你又是为何被停职。”
————
有人吗?有人吗?
第112章 三司会审,从严从重
黄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新犁到达嵩州之时,下官曾数次在州署与刘炳坤据理力争,此乃朝廷心疼百姓之苦,对天下百姓的恩惠。”
“这关乎着整个嵩州百姓的生计,岂能成为贪官污吏和士绅豪族的盘中餐。”
“下官据理力争,奈何赵知州年老昏聩,只是一昧的偏袒,刘炳坤便罗列了下官的罪名,诬陷下官督办不力,将下官停职,下官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下官愧对百姓,愧对朝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下官恳请大都督为民做主!还百姓一个公道!”
朱圣保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看着这将自己作为读书人的傲气抛到一边,为了百姓哭诉的州判,饶是他也有些动容。
“你的冤屈本督已经知晓,现在刘炳坤和赵德已经被拿下,现如今州署群龙无首,春耕又在即,此乃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本督命你暂代同知一职,主持嵩州大小事务。”
下方跪着的黄明远听着就要磕头。
“你先别急,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去做。”朱圣保虚扶了一下他,示意他不要着急。
“第一,清点所有库存新犁,然后马上组织人手,在州署前按户免费发放;第二统计好已经付了钱款的农户,核实之后,按原数退还。”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杀意:“从刘炳坤和赵家出!”
黄明远猛的抬起头,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人,他竟然觉得那个人身后散发着金光。
“下官,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朱圣保看向了肃立在一旁的百户。
“点齐两百人马,立刻去城西赵家,查封所有家产,相关人员一律羁押候审。”
“若是有反抗的,就地格杀,别说什么祸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后面这句话,朱圣保是看着嵩州的官员差役所说的,这些人里,难免有受过赵家恩惠的。
那百户连忙抱拳行礼,对于这些鱼肉百姓的豪族士绅,他们这些从百姓里出来的是最为痛恨的。
之前去找黄明远的差役连忙跪地开口:“大都督,那赵家有子弟在京中任职,而且其时常上下打点,加上其赵家家中护院过多...”
“从今日起,便没有赵家了。”说完这话,朱圣保将案桌上刚写好的书信盖上了印,递给了小吉。
“安排人送到京城,将与此事有关联的所有官员全部押进大牢,让刑部牵头,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三司会审,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从严从重!”
小吉连忙将信接过,然后用专门的封套封好,在上面写下了八百里加急。
“黄同知,安心办事,天塌了也有本督顶着。”朱圣保说完,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入夜,赵家府邸灯火通明,赵家老太爷正坐在主位接受着家中小辈的行礼。
然而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打破。
一个个持着手弩与横刀,全身披甲的镇岳营士兵将这座宅邸给包围了起来。
一行人并未掩藏身形,甚至连装都不装,骑着马就直接给围了。
有想要反抗的家丁被手弩射出的弩箭直接射穿,当场身死。
也有开口大声斥责的,迎来的却是直接被扑倒,一人将开口那人的嘴掰开咬着府门口的石阶,另一人直接从身后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脑,这一脚用内力包裹着,踹不死,但是力道很大。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想呵斥的赵家人纷纷闭嘴,虽然也有一两个开口提到京城员外郎的,但是毫不意外,这个背景完全影响不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一时间,哭喊声、翻箱倒柜声响成一片。
曾经显赫一方,就连知州都要礼让着的赵家,在镇岳营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砌在墙里的金条,埋在石阶下的珠宝,没有一样是逃得过的。
镇岳营的士兵直接徒手就将这些藏的好好的金银珠宝给挖了出来。
那赵家的老太爷,在见到这番场景的时候,整个人直接被吓晕了过去,而其他的赵家人,则是被尽数拿下,无数的金银细软和地契,被镇岳营一箱一箱的封存好抬出了赵家。
赵家被抄家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嵩州城。
第二日上午,州署前排起了长队,黄明远雷厉风行,指挥着州署里的差役给各家各户发放新犁。
嵩州的春耕,总算是可以开始了。
朱圣保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州署暂时住了下来,他要等春耕之事彻底定下来才会再次出发。
在八百里加急发出的第四天,这封八百里加急就已经进了宫。
御书房,朱元璋正看着从武当送来的武学目录册。
“啧啧,没想到这武当有这么多好东西,好啊,咱保儿干得好啊!”
就在这时,内使监令连忙呈着一封写着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走了进来。(这时候没有司礼监)
“陛下,嵩州八百里加急,是大都督命人送来的。”
朱元璋意犹未尽的将手中的目录册放下,然后接过呈上来的书信。
这保儿不是刚到嵩州不久,怎么这时候就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由不得多想,他迅速拆开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朱圣保将从进了嵩州地界开始遇到的景象,嵩州官员的不作为,以及盘踞一方的赵家和那位传说中在京城任职的赵家大少爷。
最后,朱圣保也将此事的处理方式写了上去。
越看,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难看,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清楚这五百文对于贫苦的一家子意味着什么。
而这帮子蛀虫,竟然敢将朝廷的恩泽,作为他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好一个刘炳坤,好一个赵家!好一个昏聩无能的赵德!”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才太平几天啊!这群蛀虫就敢把手伸进百姓的碗里掏钱了!都该死!”
对于朱圣保的处理方式他觉得有些太过柔和了,这些人,就该拿下之后马上拉到菜市口杀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提笔朱批。
‘一州之地的官场竟能如此糜烂,即日起,降州为县,黄提拔到领州为同知,刘赵二人交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从严从重,赵德,革职查办,流放北边境,在京的赵家子弟及其牵连之人,全部羁押,严查!’
朱元璋洋洋洒洒写下了近百个字,在最后一个字写完后,他将朱笔随意的扔在了御案的奏折上。
“明日朝上,将朕的旨意下达下去,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给朕记住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内使监令连忙接过朱元璋朱批过的书信,然后走到一旁开始抄写。(和实际有偏差)
第114章 那本督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就在朱元璋收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嵩州城的新犁发放也步入了正轨。
朱圣保又在嵩州待了两天,等到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之后,他也不再停留。
在某一日清晨,朱圣保带着人本想从东门悄悄出城,可就在刚到城门的时候,黄明远就已经带着州署官员在这里等候了。
“下官恭送大都督,嵩州百姓永记大都督的恩德。”黄明远对着眼前坐在马上的朱圣保深深一揖。
朱圣保朝着他点了点头。
“黄同知,嵩州百姓就交给你了,可不要再出现那些天怒人怨的事。”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朱圣保不再多言,带着身后数百人缓缓行出了嵩州城。
下一站,少林!
小吉骑在马上晃悠着,一边晃悠一边说着他知道的少林。
“听说那帮秃头和尚功夫厉害得很,方丈叫什么..渡厄神僧?反正之前他们和元廷走得挺近的。”(只是名字一样)
“一群守着旧朝的老秃驴罢了。”朱圣保对这群佛门的一直都没什么好感,不仅是他,朱元璋也是,虽然朱元璋在皇觉寺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尚,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讨厌这些乱世就闭门的秃子。
甚至之前朱元璋还评价过佛门: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
这次嵩山之行,很有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一行人走走停停,在第二日晌午的时候到达了嵩山脚下。
朱圣保率先领着小白往山上走,而小吉则琢磨了一下,然后领着五十人跟在了朱圣保的身后,其余的六百余人则留在山下扎营。
众人沿着石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矗立在山腰上的寺庙大门。
少林寺门前,空性首座带着几名僧值等在了门口。
早在朱圣保踏上嵩山的那一刻,后山的三渡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又不想和朝廷接触,于是只有让座下的首座空性前来打发一下。
见到朱圣保一行人,空性双手合十朝前走了一步。
“阿弥陀佛,老衲空性,乃是少林首座。”
“奉方丈法旨,在此恭候大都督。”
虽然话是对着朱圣保说的,但是眼睛却是看着他身后的士兵。
意思很明显,少林寺乃是佛门清净之地,见不得这些刀兵铁甲。
朱圣保并没有回礼,只是淡淡的开口:“本督奉陛下之命,巡狩天下,今日特来拜会少林,想来见识见识名震天下的少林武学风采。”
空性连忙侧开身子,引着朱圣保朝着寺内走去:“大都督请,寺内已经备下清茶、斋饭。”
朱圣保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跟在空性的身后进入了寺内,经过一座座大殿,直到来到了后方的一个有小院子的禅房。
那五十人当即分成两队,其中一队自然而然的就占据了整个院子的里里外外,无论从哪个方向来人都能在第一时间被看到。
禅房内,朱圣保和空性对坐,小沙弥奉上清茶,朱圣保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师,本督此行除了来见识见识传闻中的佛门圣地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大都督请说,少林能办到的绝不推辞。”空性点了点头示意朱圣保继续往下说。
“久闻少林绝技独步天下,本督自幼习武,对少林武功向往已久,不知可否有幸借阅一二?本督保证只在寺内观看。”
空性手中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后,脸上有些为难的开口。
“阿弥陀佛,大都督此言,实在是令少林有些为难,少林绝技乃是达摩祖师和历代高僧所创,一直都是本寺的镇寺之宝,非本寺核心弟子不得修习,更严禁外人观阅。”
“此乃千年以来的规矩,即便是方丈大师都无权更改,还望大都督体谅。”说着,空性还担心朱圣保不信,将祖师立下的规矩都搬了出来。
朱圣保将茶杯端了起来,轻轻吹了吹浮沫。
“祖师立下的规矩确实很重要。”
“但是现在天下已定,任何规矩都超脱不了朝廷的规矩,少林为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派,难道不愿意为天下门派做个表率?”
空性避开了朱圣保的目光,自顾自的捻着佛珠。
“大都督言重了,少林乃是方外之地,僧众只知吃斋念佛,实在当不起表率。”
“朝廷的美意少林心领了,但祖师规矩不可违背。”
空性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将所有协商的可能性给堵死了。
禅房内的气氛在这时候变得有些凝重。
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就站起了身:“既然首座做不了主,那本督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听说方丈渡厄神僧和其余两位神僧常年在后山闭关,本督既然来了少林,那于情于理都要去亲自拜会一下,还请首座通报一下。”
空性迟疑了一下,方丈已经吩咐过了,让他出面接待就可以,但是对面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大明的大都督,更是从八思巴手下活过来的绝世高手。
他执意要见方丈,那自己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若是他非要见,自己也拦不住。
“这...方丈常年清修...”
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本督可以等,正好还没尝过少林的斋饭,只是本督的耐心不多,还望三位神僧考虑考虑。”
听见朱圣保这带着威胁的话,空性也只能无奈应下:“既然如此,老衲这就去禀告方丈。”
等空性走后,小吉忿忿不平的嘟囔了几句。
“这少林的和尚真是的,架子可真大,方丈不出来迎接也就算了,连几本书都不给看。”
朱圣保走到窗前将木窗推开,看着院子里肃立着的士兵:“我相信他们三个是明白人。”
少林后山,禅洞内。
空性双手合十,躬着身子将刚才和朱圣保见面后的场景一一描述给了洞内的三人。
洞内传出了三道声音,但毫不意外的都是拒绝了朱圣保的提议。
最终,三人的意见化作了一句话传到了空性的耳中。
“他要等,那便让他等,不要失了礼遇即可,老衲就不信了,他就会一直在少林待着!”
空性恭恭敬敬的应下,三位祖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少林不可能会让步于朝廷,那位年轻的大都督恐怕要在少林白等一段时间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都督知道后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若是真的走到了最后那一步,那少林和朝廷必有摩擦。
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而此时的朱圣保,正在桌上写着记忆中华山派的武学内功。
————
吃午饭了吗?铁子
第115章 又是这招?我看你们是还想着前朝!
从后山回来的空性马不停蹄的就来到了朱圣保所在的禅房。
“大都督,老衲方才请示过了三位神僧,祖师定下的规矩不可乱,若是大都督愿意在少林小住几日也无妨。”空性双手合十对着朱圣保表达了少林的态度。
朱圣保没有回答,依旧坐在桌边写写画画,空性见他没有话要说,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对着小吉点了点头就退出了禅房。
朱圣保在少林寺禅院里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除了每天来送饭的沙弥,再没有一个僧人前来。
在第三天的午后,小吉终于耐不住了:“小师祖,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那三个老和尚明显是不想见咱们啊,要不,我再去找那老和尚说说?。”
朱圣保理了理这几天抄录的武学,将其全部整理到了包袱里后才缓缓开口:“然后呢?告诉他怠慢我们就是怠慢朝廷?”
“这有什么用,无非就是让他们迫于压力出来见一面,然后再以祖师规矩回绝?”
小吉被说得有些语塞:“那...那咱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朱圣保将包袱丢给小吉:“不等了,既然山不愿意来见我,那我们去见山。”
小吉将包袱挎在了身上,愣了一下,后山可是人家的闭关的地方,那能让自己这些人随便进去嘛?
“小师祖,他们怕是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进去...”
站起身的朱圣保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朝廷的态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门,守在门外的士兵见状立刻就要跟上.
朱圣保脚步不停:“你们下山吧。”
为首的百户连忙抱拳劝道:“大都督,少林的情况暂且不明,末将岂能让大都督孤身犯险!”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说话的百户。
“下山去,若是听到山上传来了什么动静,不要犹豫,立刻撤回嵩州,然后八百里到京城,告诉陛下,少林已反。”
“若是没有动静,那你们就在山下等我。”
那百户咬了咬牙,他们这些人留在山上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如果是战场搏杀,他们有信心可以击溃所有的来犯之敌,但是这些名门大派,他们的底蕴远远超过任何一支军队。
正面作战,他们或许能取到一些优势,但是对面的高手出手的话,那他们连撤退都很困难。
“是!”一行人看着朱圣保的身影消失在了禅院,然后连忙将两人的行李收拾好全部带下了山。
两人还没到后山的时候,收到消息的空性连忙从前殿来到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大都督,后山乃是本寺禁地,外人不可...”
朱圣保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一个闪身便越过了他。
“大都督,大都督。”空性就这样跟在朱圣保的身后絮叨。
越往后山走,僧人就越少,三人走到一处被竹林掩盖着的山道前的时候,两名手持铜棍的武僧突然冒了出来。
“后山禁地!止步!”
空性正要开口,小吉就已经越过了他,一手搭在了一人的肩膀上,强行将两人给带着朝后方走去。
“两位师兄,你我都是修道之人,不如行个方便?”
那两名僧人闻言就要挣脱开小吉的手,但是却发现小吉那瘦弱的手臂传来的力量竟一时让他们挣脱不开。
“你放开!”
“师兄,莫急莫急。”说着,小吉猛的勒住了两人的脖子,内力源源不断的进入两人的四肢百骸,开始大肆破坏。
仅一息之间,两名二品高手便瘫软在了地上,而后面的朱圣保却是直接越过倒在地上的两人,带着小吉就往小道而上。
落在最后面的空性见到此番景象,也只能摇摇头叹口气然后跟上朱圣保的脚步。
待到三人行至洞前之时,三位老僧已经端坐在了洞前的蒲团之上,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三人都睁开了眼,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这位大明朝最显赫的年轻人。
朱圣保在三人数米外站定。
“大明大都督朱圣保,见过三位神僧。”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当中的渡难神僧最先开口,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带着疏离之感:“大都督,强闯我少林清修之地,非为客之道。”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三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本督的来意想必三位很是清楚了,少林武学,本督只在寺内观看,绝不带离,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渡难缓缓的摇了摇头:“祖师定下的规矩我等不可违背,请恕少林难以从命,大都督还是请回吧。”
朱圣保冷哼了一声:“规矩?我看是狗鞑子的规矩!如今是大明的天下!”
“大明就可以无视我佛门千年的规矩?大都督,这里是少林!”脾气最火爆的渡厄实在是忍不了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如此目中无人。
朱圣保盘腿坐在了地上,小吉则将太极剑稳稳的拿在了手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少林,自然也在大明的疆域之内,陛下仁厚,念你们是方外之人,所以才没有太多苛责。”
“但若是你等自认为武力超然,想要凌驾在朝廷之上,甚至是心存前朝,那便是自误了。”
渡厄紧皱眉头,随即一声大喝响彻整个后山:“放肆!”
随即,他那有些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体内真元流动,一只大手骤然出现在了朱圣保的头顶。
“又来这一招?我看你们果然还是心存前朝!”朱圣保一把抽出小吉手中的太极剑,带着紫色电弧的太极剑朝着天空猛的一刺。
那凝聚成实质的金光佛掌犹如被大风吹得鼓起来的华服,被剪刀狠狠的开了个口子一般瞬间泄气。
“什么?!”
这一次,出声的不仅是渡厄,连另外两位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们作为大宗师,自然是看得出来,朱圣保身上没有一丝内力,而那剑上的电弧,仿佛带着些许天怒?
这,分明不是人间该有的手段!(不会修仙也不会有仙界之类的)
朱圣保将剑放回了小吉手里的剑鞘之中。
“本督耐着性子等了三天,可不是为了来听你们说什么祖师规矩的!”
“若是本督今日铩羽而归,那朝廷,也就再也没有必要给天下佛门面子!”
“届时,所有寺庙的田产、僧侣都需要重新核验,包括你们这天下佛门圣地!凡是有违反朝廷规矩的,亦或者是和前朝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的,本督一定亲手送你们上路!”
朱圣保的话音落下,整个禅洞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三位神僧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位大都督的决心,也不怀疑这件事他是否能做到。
眼前之人或许无法以一己之力屠尽少林和天下寺庙,但是绝对有能力将三人拦下,甚至是重创。
等到少林失去了三位大宗师的坐镇,那下场可想而知。
————
吃饭了吗?下班了吗?
第116章 不规则圆球?
不管是天下的寺庙还是嵩山少林,都是极其重要的,损失一样,对于佛门都是巨大的打击。
这个代价他们付不起。
整个禅洞后山都沉寂了片刻,三位神僧随着时间的流逝仿佛都苍老了几分,就连脾气最暴躁的渡厄都没有开口,而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最终,还是渡难神僧最先开口:“阿弥托福,罢了罢了。”
“藏经阁内,所有武学,大都督皆可观阅,但是,少林只能给大都督半日时间,而且...大都督不得抄录带离。”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只要记下来的话,半日足够将部分高深的武学、心法记在脑中了。
半个时辰后,朱圣保在空性首座复杂的目光下踏进了藏经阁,他无视了楼下那些基础的功法,直接大步朝楼上走去。
他没有像在武当一样,阅读一本就停下来细想,而是快速翻阅,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先记下来再说。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朱圣保将手中的最后一门武学放了下来。
见到朱圣保走出来,小吉连忙上前:“小师祖,怎么样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藏经阁的大门。
见到两人出来,空性连忙开口就要说话,然而朱圣保却是直接越过他,径直的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大都督!少林已如您所愿,还望大都督可以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空性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连忙开口。
朱圣保头也没回的继续往下走,就在身影即将消失之时,空性的耳边传来了朱圣保的话:“本督这几日只是来看书的,其他的,还望少林好自为之,莫要挑战朝廷的底线。”
空性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两人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离开嵩山后,朱圣保并没有在河南境内过多停留,而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崆峒派而去。
崆峒派的风景极好,然而崆峒派的作风却与这大好的风景有些违和。
崆峒派以崆峒五老为首,虽然只是宗师境界,但是行事作风却是一个比一个火爆,遇到大宗师也敢上去斗一斗。
一听到朝廷的大都督前来,目的又是为了门派的武学,五老的反应比少林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首的崆峒长老一身腱子肉,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件人形兵器一样,他的脾气也最暴躁。
“朝廷的官?老子不认识!想看我崆峒的功夫?可以!先打赢老子再说!打赢了崆峒派上下的武学随便你看!”
他们打的主意很简单,这位大都督一听描述就是病秧子,虽然之前在八思巴手下活了过来,但是一身战力肯定已经十不存一,他们五人虽然只是宗师境界,但是五人联手之下,就算是大宗师也敢碰一碰。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圣保已经将整个少林吊起来抽了一顿,而少林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在外面大肆宣扬,所以...
现在整个武林散播出来的消息都透露着这位大都督是个病秧子。
朱圣保上山后看着这五个跃跃欲试的老头子,对于这种满脑子只有战斗的肌肉男,他其实还是挺喜欢的,至少这些人没有少林那种弯弯绕绕。
几人的切磋就在崆峒派的演武场进行,在进行之前朱圣保还特意让五老将整个演武场的人清走,五老以为朱圣保是怕输了丢脸,也就没说破。
然而当五人和朱圣保开始正式切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胎,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五老就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反观朱圣保,这小子连汗都没出。
五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之前答应过的武学尽数让朱圣保观阅,不管是《阴阳磨》还是《离合功》。
甚至在当夜,几人还拉着朱圣保喝了好一顿酒,其中一个还扬言要将这些武学内功都抄录下来,让朱圣保带走。
当然,朱圣保给崆峒的好处也不少,在华山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成。
次日一早,朱圣保就带着小吉下山,下一站,峨眉!
有了武当的态度和华山的前车之鉴,峨嵋派之旅就显得格外顺利。
当代峨眉的掌门是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师太,在朱圣保登山的时候,就已经叫上了整个峨眉高层在山门前迎接。
朱圣保还没开口,师太就已经将早就准备好了的峨眉武学抄录本交给了朱圣保,只是核心的还是只让朱圣保留在峨眉观阅。
在峨眉停留了一日,朱圣保就辞别,开始朝着广西境内进发。(移花宫实际好像是在云南,这里稍作修改。)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移花宫。
移花宫并不在什么名山大川,而是藏在一片满是花草树木的山谷之中。
镇岳营在谷外扎好营帐,这一次朱圣保同样只带了小吉一个人朝着谷内走去。
还没到移花宫的大门,朱圣保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邀月宫主。
“大明大都督?”邀月的长相可以说是极美,只是这声音有些太过于清冷了。
“你的来意,本宫已经知晓了,这一路,不管是华山也好,还是少林也罢,都没能阻挡你的脚步。”
朱圣保淡淡的笑了一下:“本督奉旨巡狩,行至广西自然是要前来拜会一下名震广西的移花宫。”
“本督的来意想必宫主已经知晓,还望宫主能够成全。”
“移花宫的功夫都是些绝情伤人的功夫,不太适合大都督参阅。”看着眼前的朱圣保,邀月的嘴角不自觉的冷笑了一下。
“况且,我移花宫与世隔绝,朝廷的旨意,在这里可没什么用。”
这话一出,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听宫主的意思,是要违抗朝廷旨意?”
就在这时,邀月话锋一转:“不如我与大都督做个交易如何?”
看着邀月那似乎有缓和的意思,朱圣保也来了兴致。
“宫主不妨直说。”
邀月挥了挥手,从她身后走出一白衣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此物名叫六壬神骰,据说蕴含了一门绝世武学,可惜本宫参详了多年,始终不得其破解之法。”
“若是大都督能解开此物,里面的武学尽可拿去,这样,也算我移花宫向朝廷有了交代。”
看着托盘上那刻着无数符号的不规则铜球,朱圣保伸手将它拿了起来,掂了掂,约莫有着十来斤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宫主的心意,本督就收下了,待本督回到京城再慢慢参详此物。”
邀月盯着朱圣保看了好一会,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看来看去,朱圣保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随意,若是大都督真能解开,移花宫随时欢迎大都督驾临。”
第117章 到家
拿着六壬神骰的朱圣保,在广西停留了一两天,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朝着应天方向赶去。
出来太久了,该回家了。
经过数日的奔波,朱圣保一行人终于在五月底回到了应天地界。
这时候的应天已经开始有些热气了。
这日午后,一支从广西而来的骑兵护卫着一头显眼的白虎来到了应天城西大门。
在大门处早早的就有十来人等在这里,为首的是朱元璋身旁的大太监,而在他身后的则是数名宫内的侍卫。
在看到那头被簇拥着的白虎的时候,那尖细嗓音的太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朝前迎了上去。
“哎哟,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和娘娘可都念叨好些天了,天天都盼着您呢。”
见到来人,朱圣保翻身下虎,对着身旁的百户点了点头,那百户立刻带着身后的军士朝着镇岳营大营撤去。
朱圣保这才朝着迎来的太监走去。
“公公,我离京这些天宫内可发生了什么事?”
被点到名的太监连忙躬身摆了摆手:“就是您这一走啊,陛下心情瞧着都比往日烦躁了些。”
“娘娘也常问起您到哪儿了,担心您的身子骨受不住这长途奔波。”
朱圣保愣了愣,随后不再多言,拍了拍身旁小白的屁股,然后快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那太监见状连忙簇拥着跟在朱圣保的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皇宫行去,路上的行人见到小白的时候都是吓了一跳,而一些年纪大些的老人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
他们可都还记得,十多年前那道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身影。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宫中,在太监的引路下,朱圣保直接回到了镇岳殿。
刚到殿门外,朱圣保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旁边的侍卫连忙将殿门推开,在推开的一瞬间,朱标几兄弟就围了上来。
“大哥!”
“大哥回来了!”
朱棣跑得最快,几步便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而其他几人则稳重了些,在朱圣保面前三五步就停了下来。
看着这些一天天长大的弟弟,他也一个一个的摸了摸头。
“比几个月前壮实了,也高了。”
朱棣连忙挥手示意他有话要讲,朱圣保也看向了他。
“大哥,我这几个月有好好吃饭,也练了武,现在徐叔叔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一旁的朱文正连忙出来泼了盆冷水:“那是看你小逗你玩儿呢,你还当真了。”
朱棣连忙转过头瞪着朱文正:“才不是!徐叔叔亲口说的!”
看着咬着牙瞪着朱文正的朱棣,朱圣保也笑了起来。
“你别听他瞎扯,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被徐叔吊在树上抽过呢。”
说完,朱圣保也不再理会拌嘴的两人,反而是朝着大殿走去。
一到大门口,朱圣保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朱元璋夫妇,两人不知道在谈什么,反正坐在下方一点的朱文静脸上通红。
“四叔,婶子,我回来了。”
殿内的几人连忙抬起头来。
“保儿回来啦,快让婶子看看。”马秀英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朱圣保的身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朱元璋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着朱圣保冷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咱还以为你在外面已经乐不思蜀了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眼神里的欣慰却是掩饰不住的。
不管是嵩州的快刀斩乱麻,还是在各大门派之间周旋,朱圣保都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
朱圣保任由马秀英翻来翻去的打量,而朱元璋则看着这一屋子的小辈。
“去,传咱的令,今儿晚上咱就在这儿吃饭了,让光禄寺那边做点儿好菜。”
玉儿连忙应下,然后朝着殿外走去。
待朱圣保坐下后,朱元璋才问起正事:“这一趟还顺利吧?”
他是知道朱圣保这一路的所作所为的,但是书信上看到的和面对面讲的终究不一样。
“虽然各派的态度都有不同,但至少目的是达到了,不仅记录下了各派的武学,还表达了朝廷的态度。”
“只不过少林,还有广西那边的门派好像有些别的想法。”
“但是总体来说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个大侄做事一向有分寸,既然说了没问题了,那他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朱标几兄弟也缠了过来,追着要朱圣保给他们讲外面的事情。
朱棣直接整个人坐在了朱圣保的脚下,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点心,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的捻起点心抿一口。
朱圣保足足讲了一个时辰,几兄弟才在朱元璋和马秀英那恶狠狠的注视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大殿。
等到几兄弟都出去了,马秀英这才开口:“保儿啊,婶子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四婶你说便是。”
马秀英拉过坐在一旁的朱文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就是文静的婚事,文静现在都三十有二了,再不成亲就是个老姑娘了,你这个大哥忙,但是也不能把她的婚事就这么拖着啊。”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朱圣保一眼。
说到妹妹的婚事,朱圣保也坐直了身子。
“王克恭不是调来京城了吗?四叔对他有没有别的什么看法?”说着,他看向了坐在主位的朱元璋。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小子为人还勉强吧,跟之前毛骧去查到的大差不差。”
“那既然如此,不如让司天监的人看个好日子?”朱圣保端起茶喝了一口道。
“对咯!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猛的一拍大腿。
“不过出嫁之前,咱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看着朱圣保有些疑惑的目光,朱元璋也不卖关子:“你们的封赏咱是定了,等到年底就开始,但是文静她们的咱可还没定。”
“咱就想啊,都是咱们老朱家的孩子,咱不能厚此薄彼,更何况,文静这丫头在你婶子身边也帮了不少忙。”
马秀英也连忙接话:“对啊,文静虽然不是婶子亲生的,但你们三兄妹,婶子一直是当自己的孩子。”
“我和你四叔的意思,是先正式册封个公主,然后以公主的身份下嫁王克恭。”
朱文静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四叔,婶子...”
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你是咱大哥的女儿,封个公主怎么了?咱觉得天经地义!”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点了点头:“全凭四叔做主。”
“好!那咱回头就写个旨,挑个吉日册封,咱要让应天城的百姓都知道,咱老朱家的姑娘,那是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朱文静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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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吃午饭了,搞了个绿豆沙,爽!
第118章 认出来了?
直到光禄寺那边送来了膳食,几人才停了下来。
今日正好一家子都在,索性就在殿内摆了一张大大的桌子。
朱元璋心情也很不错,甚至还拉着朱圣保两兄弟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圣保起身从小吉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袱里将六壬神骰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啥玩意儿?”看到这个不算美观的东西,朱元璋随口问了一句。
“从广西移花宫带回来的,据说是叫六壬神骰,里面有一门绝世的武功,但是她们尝试了很多年也没有解开。”
“侄儿就想带回应天来试试,或许能找到什么破解的方法。”
朱元璋将圆球拿了起来掂了掂,然后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玩意儿上面怎么花里胡哨的,绝世武学?怕不是她们解不开拿来糊弄你的吧?”
朱圣保摇了摇头:“或许吧,但是我觉得此物没这么简单,或许以后有谁能解开也不一定。”
“你小子就是太年轻了,别人说两句你就信了。”朱元璋将圆球扔给了朱圣保,朱圣保接过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两人正说着话,几名宫女端着刚做好的糕点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给众人换上。
其中一名宫女低着头走到了朱圣保身边,将糕点小心的放在了朱圣保面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他手边的圆球。
恩?这个东西上面的符号怎么有点眼熟?
一时间,竟差点望出了神。
这一举动自然是落到了马秀英的眼中,她本就对这个朱圣保送来的小姑娘很有好感,虽然这小姑娘心思活络了些,但是那又如何呢?有野心才有动力。
“玉燕,怎么了?你认识这上面的是什么?”
江玉燕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奴婢不认识,只是觉得...觉得这上面的花纹似乎有些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马秀英笑了笑,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朱圣保:“保儿,既然玉燕都觉得眼熟,那不如让她拿回去瞧瞧?说不定能看出来些我们没发现的门道。”
说着,马秀英还对着朱圣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坐在主位的朱元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俩人要搞什么,但是看到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的时候,他也同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自己这个大侄。
这时候轮到朱圣保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既然婶子都说了,那你就拿去吧,不要有什么压力,看得出来是什么那最好,看不出来也无妨。”朱圣保将手边的圆球拿了起来,递给了跪在地上的江玉燕。
她连忙道了声是,然后才小心的伸出手,接过朱圣保手中的圆球,也正是这一刻,她的视线终于和朱圣保对上了。
之前她一直遵守嬷嬷的教导,与贵人对话不能直视贵人,现在两人距离近了,她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是他!
那个在颍州城外救了自己,然后又将自己送到濠州城的人,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样。
那这么说,后来自己被卖进青楼的那天晚上,也是他将自己救了出来,然后送到了宫里。
原来,从颍州城到应天城,两次危机都是眼前这个人搭救了自己。
看着江玉燕那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身子,朱圣保也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你终于是认出我了?”
一听到这话,不仅是江玉燕抬起了头,朱元璋和朱文正、朱标等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朱文正摸着下巴缓缓的走到朱圣保的身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江玉燕的脸。
“哦?!你是那个...那个那个”
“阿燕!”x2
朱文静和朱文正同时说出来了她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江玉燕身子抖了抖,目光却是死死的黏在了朱圣保的脸上。
“快起来吧,小时候可不见你跟我这么生分,我可还记得送你回家的时候你往我衣服上抹的鼻涕。”朱圣保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江玉燕顺势被朱圣保扶了起来,怀里紧紧的抱着圆球,想说些什么,但是好像很多话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点着头。
见两人这番模样,马秀英也连忙招招手,示意江玉燕到她身前。
“这真是缘分,当年在颍州城捡到的小姑娘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都出落的这么好看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朝着朱圣保挤了挤眼睛。
“我看啊,不如以后玉燕就别在下面伺候了,往后你就跟着玉儿学学,月例什么的都往上提提,以后多给我分担分担才好。”马秀英拉着江玉燕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姑娘她是真喜欢。
朱元璋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尤其是八卦的主角还是自己的大侄子。
他何尝看不出来那姑娘对自己大侄的心意,看着大侄连人家的脸都不敢看,朱元璋也是哈哈一笑,随后手上筷子一挥:“好!妹子安排的好!”
“玉燕是吧?回头去库房领两匹新到的绸子,做两件新衣裳!”
“奴婢谢陛下隆恩!谢娘娘隆恩!”说着,江玉燕就跪了下来。
“不说这些,都是一家人。”朱元璋大手一挥,讲了句让朱圣保摸不着头脑的话,而马秀英和朱文静等人则是个个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八卦中心的两位主角。
抱着圆球的江玉燕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退到了玉儿的身后,只是那双眼睛好像长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家宴的气氛更热烈了些,发现朱圣保对江玉燕的不同态度,朱元璋的心情更好了,开始拉着朱标几兄弟讲当年打仗的事情。
朱圣保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他何尝不知道对面那个热烈的眼神,只是每当视线要接触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往旁边转移一下视线,
朱棣听得津津有味,而朱标虽然听着,但是眼睛却在朱圣保和江玉燕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家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等朱元璋被太监扶上龙辇后,马秀英也带着一众侍女起身朝着坤宁宫行去。
回到坤宁宫,江玉燕没有再回到之前那大通铺,而是被玉儿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一进房间,她就将大门合上,抱着圆球缓缓坐在了地上。
不仅知道了两次救了自己的人是谁,还被提拔成了娘娘身旁最得力的侍女,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感和一种莫名的执念在她脑海萦绕。(网络上的病娇可以爱,现实要是遇到就快RUN!)
第119章 办学?
自从那日家宴过后,朱圣保难得有了一段时间的清闲。
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整理这次外出所获得的武学心法,将大部分抄录成册,放在了大殿后面的楼阁之中。
镇岳殿也没因为朱圣保回来而变得冷清,朱标几兄弟没事就跑来这里玩。
朱棣接替了李文忠和朱文正的身影,成为了小白的新玩具。
“小白!别追了!我不跟你玩儿了!”
“大哥!救我!”
这段时间朱棣的声音总会在镇岳殿里响起,每次都是小老四自信满满的去和小白打架,结果每次都是小白在小老四的屁股后面追着咬。
但是小老四却是乐此不疲,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殿内上演。
这段时间朱圣保也时不时的去坤宁宫陪马秀英吃饭,几乎每次去,他都能看到江玉燕,不是在院内,就是在殿内,好像每次都很巧合。
六月中的时候,朱圣保到坤宁宫的时候,江玉燕有些失落的捧着圆球找到了朱圣保。
“恩人,奴婢这些日子反复的查看,只觉得这上面的其中一部分符号看着像某一种胡文。”
“其余的,奴婢实在是认不出来了。”说话的时候,江玉燕那毫不掩饰的狂热眼神紧紧的盯着朱圣保的脸。
“咳...”朱圣保接过了圆球,他对这些文字之类的研究不深,但是直觉又告诉他,江玉燕的方向或许是对的。
“辛苦你了,还是先放在你这里,等到时候我找人识别一下这上面的文字。”
朱圣保又将圆球放在了江玉燕的双手上,看着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离开坤宁宫,朱圣保立刻将记忆中的六壬神骰上的胡文写了下来,还特意多乱写了数十个,每一个字一张纸。
“小吉,让门口拱卫司的人将毛骧唤来。”蹲坐在一边给小白梳毛的小吉听到后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片刻的功夫,毛骧就已经来到了殿外。
看到殿外久久没有说话的毛骧,朱圣保终于开口了:“进来吧,杵在门外干什么?”
得到命令的毛骧连忙小跑进了殿内,一进殿就跪了下来。
“别没事儿就跪,今天找你来是有事。”说着,朱圣保将手边的一沓纸递给了毛骧。
“这上面的都是胡文,你亲自负责,不要多问,一个字找一个懂胡文的人给我译出来。”
毛骧没有多言,应了一声是后双手捧着纸就退出了大殿。
就在毛骧走后不久,朱元璋的大太监就来到了大殿,紧随而来的,还有朱圣保恢复之前坐的轿辇。
“爷,陛下召您过去呢。”
见朱圣保有些疑惑的看着轿撵,那太监又尖着嗓子开口了:“陛下说这轿子原本就是给您准备的,他留着也没用,就让奴婢一并带过来了。”
说着,他还将轿帘给拨了开来。
朱圣保摇了摇头,然后跨进了轿内。
抬轿的依旧是那几个人,轿子就这么稳稳当当的来到了御书房。
见到朱圣保到来,朱元璋头都没有抬起,自顾自的吃着糕点,只是指着身旁的椅子示意让他坐下。
等朱圣保坐下,朱元璋将糕点朝他面前推了推,然后才抬起头来。
“咱今儿找你来是有件事一直压在咱这心里头。”
“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鞑子为啥到了九十多年就没了,咱终于想通了,那是他们把礼义廉耻、读书写字儿这些好东西全都给丢了。”
“弄得天下人只知道拳头,不知道礼义廉耻,忠孝勇恭。”
朱圣保已经知道了朱元璋心中所想,但是他也没开口打断,而是静静的看着朱元璋拍桌子。
“这绝对不行!大明要长治久安,光靠刀枪剑戟是不行的!得把人心里的想法改变。”
就在朱元璋越说越激动的时候,朱圣保在旁边幽幽开口了。
“教化。”
朱元璋猛的一顿,然后转过头看着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朱圣保。
“对!就是教化!教学要从娃娃抓起,只有这样,咱大明才能有无数的人才!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何为对,何为错!”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好几转:“现在京城有国子学,但是那玩意有什么用,都是些官家公子去的地方。”
“可这,不是咱心中想要的,咱想要的,是让天下的娃娃,只要是想读书的,都有地方可以去!得让天下的府、州、县都把学堂给立起来!”
朱圣保安安静静的听完,直到朱元璋看向他时,他才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有教化天下,才能使得天下人才辈出。”
得到朱圣保的支持,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便又转变成了即紧皱的眉头。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真要办起来,难啊,别的不说,这先生从哪来?这钱粮从哪里来?”
“总不能全指望朝廷拨付,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刚刚朱圣保沉默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见朱元璋提了出来,他也索性将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讲了出来。
“全面铺开确实很有困难,侄儿认为,可以先在一处实行试点,由朝廷拨付专款,选派先生,制定好详细的章程,摸索出一个最合适的办法,到时候再逐步推广至全国。”
想了想,他走到了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凤阳,这里是大明的起源,上到陛下,下到百官,很多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这里的百姓也对朝廷最为感恩。”
“在此地优先实行办学,既可以彰显朝廷重视教化,也方便就近管控,若是有问题,朝廷可以第一时间就知道并且可以最快的改进。”
“待到日后朝廷钱粮丰盈,再由此推及到整个江南江北,乃至全国的各府、州、县。”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对于朱圣保的这个提议,他可谓是无比的满意,凤阳,不仅离应天近,而且凤阳也是朱家的出生地。
“好!就这么办!咱们先搞出个样子来给天下人看看!”
说着,朱元璋就快步走到了御案后,提起朱笔开始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具体的,咱让中书省和户部、礼部赶紧理出个具体条例。”
大事定了下来,朱元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也好了些许。
随即,他又调转话头:“这个这个...保儿啊,文静的婚事是定了,那你的呢?”
“咱看坤宁宫里面的那个小侍女好像对你也挺有意思,咱可是都听说了,每次你去坤宁宫的时候,那小姑娘可都要跟在你屁股后面?”
“四叔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只要你喜欢,别说是侍女,哪怕是鞑子的公主,咱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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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封王!
???
不是,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四叔,我先走了,还有好些事儿等着呢!好忙啊好忙啊。”说着,朱圣保翻了个白眼就朝着殿外大步走去。
看着自己这大侄落荒而逃的身影,朱元璋也只能摇摇头暗骂一声混账小子。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
经过数月的筹备,朱元璋已经正式颁布旨意,昭告天下,开始办学。
第一处试点,自然就是大明朝廷的初始地,朱元璋和一众淮西武将的出生地,凤阳。
得到消息的乡亲,自然是无不感谢。
匆匆忙忙,时间来到了十一月,这个月整个大明朝都陷入了一种忙碌的氛围。
“卑职毛骧,求见大都督!”一声嘹亮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
宫女请示后连忙将毛骧请了进来。
一进入大殿,毛骧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火漆密封好的铜管,然后双手捧着跪在了地上。
“卑职恳请大都督恕罪,大都督教给我的那些字,有一部分实在是破解不开,只能找到接近的文字。”
他不是不知道有一部分是乱写的,但是他呈上来,那就说明没有一个字是乱写的,错?那也是译文那边没有译对。
朱圣保接过铜管,然后将里面的故意写错的译本拿了出来。
“无妨,你先下去吧。”
毛骧抱拳领命后倒退着就出了大殿,而朱圣保则是将那些错误译本放在了烛火上点燃,直到看着燃成了灰烬,朱圣保才起身朝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马秀英正坐在小桌前喝着江玉燕熬的参茶。
“不错不错,以后要是谁娶了你,那才是真有福气。”
面对马秀英的调笑,江玉燕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有些苍白的面容。
马秀英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就在这时,朱圣保拿着铜管走了进来,先是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保儿来了?快来,玉燕刚熬的参茶,热乎着的,你也来尝尝。”说着,她还连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江玉燕。
朱圣保坐下后,江玉燕就已经将一碗冒着热气但是不算烫的参茶摆在了他的面前,还专门将勺子调整好了方向。
看着朱圣保对她的微笑,江玉燕的心跳声就连旁边的朱圣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将铜管放在了她的手上:“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这是毛骧刚传回来的译文,你到时候试着解一下吧,万一能有不同的发现也不一定。”
拿着这带着朱圣保体温的铜管,江玉燕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自这一天开始,江玉燕几乎就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钻研之中。
下半月,迎来了朝廷确立以来最隆重的一次册封。
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刘伯温...等等一个个的名字如雷贯耳,伴随着国公、侯爵等爵位和大量的封赏如同流水一般赏赐出去。
终于,念到了朱圣保两兄弟的名字,这也是百官最关注的。
“朱圣保,如朕亲子,不仅在数次大战之中力挽狂澜,更在与元廷之决战时,以一己之力拖延敌方数十万大军,攻破大都,功不可没,为人秉公持正,特此晋封镇国公,加封吴王,领大宗正院大宗正,总理皇族事务!”
太监的声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沉默,朱圣保封国公,他们丝毫不意外,但是封吴王,这...
吴王,乃是朱元璋起义之时的王号,按照正常条理来说,一般是非亲子不能继承。
当即就有一个礼部的官员要站出来参一本,结果被右侍郎王克恭狠狠的瞪了回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朱圣保从圈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袍,然后缓缓走到殿中。
“臣,朱圣保,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看着站在殿中的大侄子,心里甚是欣慰,这封赏大吗?他觉得一点都不大。
诏书继续宣读。
“朱文正,如朕亲子,勇猛善战,于洪都之战力拒强敌,特此晋封靖国公,加封靖江王,领大都督府大都督!”
相比起朱圣保的王号,朱文正的就显得弱了很多,但是大都督这个职位,却是让很多人心头都有些不怎么满意,不管是从战功,还是资历,比朱文正强的至少有还有两个。
但是朱元璋的圣旨已经下达,纵使那些低阶武将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
朱文正大步走了出来:“臣,朱文正,谢陛下隆恩!”
之后,几位皇子也开始依次受封,朱标的太子之位是早就定了下来的,所以此次没有加封,但是赏赐却是一点都没有少,接来下,朱樉封秦王,朱棡封晋王,朱棣封燕王...
而朱文静等公主的封赏,早在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封赏完毕。
这一次不仅仅是封赏,更是大明朝权力核心的奠定,内外的核心都在朱圣保两兄弟的手中握着,加上徐达、常遇春等老将在一旁协助,一个稳固到不能再稳固的核心框架已经搭了起来。
整个册封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当天晚上,宫中设下了宫宴款待群臣。
还是老位置,家宴布在华盖殿,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朱圣保身边多了个侍女江玉燕,而王克恭,也正式进入了这里。
在进到殿内,王克恭只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往日里很难见到的这些,现在都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而且大多都还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
“别紧张,以后就都是自家人了,来来来,喝一杯!”朱文正率先揽住了他的肩膀,说着就要把酒杯往他嘴里塞。
王克恭连忙伸手接过,然后将手中的酒杯往下放了放,和朱文正碰了碰杯。
一旁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几人则笑眯了眼的看着两人,还有两人身后的徐达、常遇春等人。
他们都是等着灌王克恭酒的。
而另一边,朱圣保这里,他正被朱标几人缠着,非要问清楚那个被二哥拉着喝酒的人是谁,一听说是姐夫,几个半大小子都是咬着牙的看着王克恭。(很正常的哈,见到自己姐姐的男朋友都会觉得很不满意的)
“这小子哪里好了!”
“对!就是!”
见几个小子这副样子,朱圣保也是哭笑不得。
而让朱圣保最尴尬的是,每次上菜的时候,江玉燕总会先将温度、勺筷摆放位置都仔仔细细的试过之后,才会放在朱圣保的面前。
这顿饭朱圣保吃得极其不自在,不是因为江玉燕,而是那一道道打趣的目光,之前还好,在坤宁宫总的就这么几个人。
但是现在在华盖殿的不仅有家里的人,还有一众叔叔婶婶和弟弟妹妹们。
草草吃完,朱圣保就带着小吉溜回了镇岳殿。
小白?这会正被朱文静揪着围脖往嘴里塞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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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玩帝国时代玩到了天亮,困了
第121章 神骰开,神功现
腊月,应天城迎来了年底最大的一场喜事。吴王家妹福成公主下嫁淮西子弟王克恭。
婚礼极其隆重,远超普通公主的规制。
日子是钦天监选的良辰吉日,从皇宫到朱元璋赏赐的公主府,这一路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朱文静身着凤冠霞帔,告别了朱元璋夫妇后,坐上了朱圣保的轿子,在驸马都尉王克恭的亲迎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皇宫。
坐在轿辇中的朱文静,想到了在上轿之前,朱圣保的念叨。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委屈了自己,也不要勉强自己,有你二哥在,有我在,一切放心。”
不知怎的,坐在轿中,她竟觉得有些难过。
就在朱文静出宫后没多久,坤宁宫外的一个小院子,江玉燕正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圆球。
就差最后一步了,上面的符号她已经全部解开,但是始终找不到破解的办法,直到今天,朱文静大婚,那从镇岳殿一路响到公主府的音律给了她灵感。
不再犹豫,她将圆球拿起,开始尝试着各种音律,每一次转动,圆球上都会传来一阵非常非常细微的震动。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脑袋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密集。
“咔哒——”一声轻响,她手中的圆球开始从中间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长出了一口气,江玉燕将面前的绢帛拿了起来,上面写着小小的四个字《移花接木》。(原版是第九重,这里包含了前八重)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绢帛,虽然她不懂修炼,但是光是阅读上面的修炼方法,她就觉得自己这连日的疲惫都少了很多。
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响起。
学,学会它,这样就能变得强大,不会再被人欺负。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就是这一瞬间,江玉燕鬼使神差的拿起桌上的纸笔,将《移花接木》给抄录了下来,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将功法抄录完毕。
将手中的纸小心的折了起来,然后放在了贴身的衣物里,这才将绢帛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圆球里,然后手指再次飞速拨动,圆球合拢,仿佛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猛的喝了一大口。
看着外面天色还未完全昏暗,她理了理自己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将圆球藏好,转身走出了房门。
约摸着半个多时辰,她才抱着一盒新做的糕点回来,将圆球再次取出,一并抱在怀里,亦步亦趋的朝着镇岳殿走去。
镇岳殿,正在爆锤小白的朱圣保也收到了宫女的通报。
“爷,娘娘那边的侍女来了。”
朱圣保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小姑娘,但是现在的场景容不得他多想,一只手已经被小白给咬进了嘴里,只能腾出空下来的那只手手来挥了挥。
宫女连忙退着走出了大殿,也就是出大殿不久,抱着糕点和圆球的江玉燕就走了进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多年未见的小白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小白!”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小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恩???
小白抬起头来看着殿门口的江玉燕。
是...oi,是她!
小白连忙将朱圣保的手从嘴里吐了出来,然后朝着江玉燕跑去,看着比之前大了很多的小白,她心里也有些瘆得慌,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地上。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小白,她似是认命了一般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没传来,传来的却是脸上的湿润感和有一点刺痛的感觉。
见到这一幕,朱圣保随手扯过一块布将手随意的擦了擦,然后两步就冲到了小白的面前。
“小白!你干嘛呢!”
听到朱圣保的声音,江玉燕才眯起一只眼睛,看到的就是朱圣保一只手将小白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疯狂的拍着小白的脑袋,都快要拍出残影了。
她也想到了那一年的早晨,小白也是这样挨揍的。
容不得多想了,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将怀中护得好好的糕点和圆球放在了桌上。
“解开了?”打得小白翻着肚皮求饶之后,朱圣保才将看向桌上的圆球。
江玉燕站在一旁,下意识的抠着手指甲,眼睛看着朱圣保的脸出着神。
“咳咳。”朱圣保咳了两声,江玉燕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里面的东西呢?”朱圣保对怎么解开的没有兴趣,只要知道解开了就行。
江玉燕连忙走到朱圣保的身旁,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微颤,咽了口口水后才拿起圆球。
一番操作看得朱圣保啧啧称奇,待到圆球打开,朱圣保将里面的绢帛拿了出来,快速看完。
“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听着朱圣保的夸奖,江玉燕颤抖着手将糕点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殿下,这是...刚做好的糕点,您尝尝?”
朱圣保将绢帛随手放在了桌上,捻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入口是淡淡的梅花香和蜜糖的味道。
“不错,以后你要是对武学上面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就是。”在六壬神骰打开的那一瞬间,朱圣保就已经看出来了,绢帛被动过。
江玉燕一听,作势就要跪下来,她本就不想瞒他,现在被一语道破后她反而心安了一些。
就在她要跪的时候,朱圣保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你能打开,那跟你肯定是有缘的,反正我也不能修炼,倒不如你修炼了再告诉我这门功法的妙处。”
江玉燕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抄录下来的纸张掏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了朱圣保。
拿着这张带着温度的纸,朱圣保摇了摇头:“你给我我也没用,你拿着去再对照一遍吧,别有什么遗漏。”
后知后觉的江玉燕红着脸将纸抢了回去,然后连忙走到一旁将绢帛和手中的纸打开,开始对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来人是拱卫司的副指挥使,一进殿内就小跑到朱圣保的身旁,然后悄悄咪咪的说了些什么。
越说,朱圣保的眉头皱得越紧。
“来人,备轿,去秦淮河。”朱圣保的声音传到殿外,守在殿外的宫女连忙小跑去通知刚回来没多久的轿辇。
原本还是对绢帛的江玉燕一听就抬起了头,然后迅速扫过手中的绢帛和纸。
“殿下...我可以去吗?我认识路,而且我还能在路上照顾一下殿下。”她将手中的绢帛叠好放回了六壬神骰,等到合拢后才小跑到朱圣保身边低着头弱弱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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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吗兄弟们,吃晚饭了吗?
第122章 我不信
“走吧。”朱圣保率先走进了轿子里。
江玉燕就站在轿边,没得到朱圣保的命令她也不敢上去,所以她就打算跟在边上一起出去看看就好。
轿帘掀开,有些苍白的脸出现在了江玉燕的眼前。
“上来,别愣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都亮了些,没等宫女掀开轿子她就已经钻进了轿子里。
“出发。”朱圣保的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
轿子被稳稳的抬起,然后径直的出了皇宫,朝着秦淮河畔行去。
临近过年,夜晚的应天城也十分热闹,尤其是秦淮河两岸,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皇宫里的肃穆感截然不同。
轿内,朱圣保闭目养神,拱卫司传来的消息让他原本大好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而江玉燕则安安静静的坐在轿窗旁,比上次近了些。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的心又激荡了起来,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轿子行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醉仙楼前。
江玉燕连忙走下轿子,将帘子掀开,朱圣保穿着那件最有特点的袍子走了下来。
“走吧。”下轿后,朱圣保率先朝着醉仙楼走去,江玉燕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激动的心绪,见朱圣保快要走远,她连忙快步跟在了朱圣保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在两人走进去的时候,一帮子拱卫司的人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整个醉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醉仙楼里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桌椅被推翻,几个身着华贵但是醉醺醺的公子正在指着几个敢怒不敢言的商人和老鸨骂着。
而朱文正和蓝玉,两人正坐在正中央那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酒杯,虽然两人没有像其他人这样大喊大叫,但是很显然,两人也醉的不轻。
“妈的!知道小爷是谁吗?敢跟小爷抢姑娘,信不信明天就让你家铺子关门!”其中一个喝高了的伸出手指着对面的一个富商大骂。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大哥,靖江王!我二哥,永昌侯!你们谁敢放肆!”
一听这话,朱文正和蓝玉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虽然爱喝酒,也会偶尔胡闹一下,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没品的仗势欺人过。
两人正要开口呵斥,一道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让别人铺子关门?我不信。”
拱卫司的人将大门推开,朱圣保带着江玉燕走了进来,看见两人,朱文正和蓝玉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尤其是蓝玉,整个人被吓得头皮发麻。
而那几个纨绔听到声音后,转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来人只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后还只跟着个低着头的侍女,这侍女还挺好看。
“你特么谁啊!敢管小爷的事!”为首的那个人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指着朱圣保,他并没有看清朱圣保身后的拱卫司人员和朱圣保身上穿着的袍子。
“就是就是!要么把你背后那小娘子交给爷,要么就过来给爷磕一个!”
朱文正和蓝玉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给这几个人扔外面的河里,只是朱圣保盯着,两人动都不敢动。
朱圣保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走到了老鸨的面前,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家弟胡闹扰了贵店的生意,这点钱就当是在下的弥补。”
那老鸨和那几位富商一看朱圣保袍子上的五爪金龙纹当即就要跪,被朱圣保虚托了一下才作罢。
而江玉燕,则是死死的盯着老鸨接钱的手。
“诶?跟你说话没听到?”为首的那个公子直接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肩上。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了十来个身着统一制式服装,腰胯长刀的汉子,一进来就直直的朝着闹事的几位公子冲了过来。
“诶诶诶?你们什么人!不知道我大哥是谁?不知道我大大哥是谁?那可是吴王殿下!”将手搭在朱圣保肩上的那位公子被按倒在地的时候还在叫嚣。
朱圣保转过身,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江玉燕那要吃人的眼神,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才朝着朱文正两人走去。
两人正被几名拱卫司的汉子围在中间。
“闹够了?”
两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就收拾收拾,该回哪回哪去吧。”说完,朱圣保直接越过两人,朝着门外走去。
江玉燕紧随其后,只不过在出门的时候转过头狠狠的瞪了那几位公子,等到朱圣保已经走出了门,江玉燕才回过头快步跟了出去。
而那几位公子,被按在地上还要开口,结果嘴刚张开,就被刀柄重重的砸在了嘴上,满口的牙都被砸了个稀碎,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咽咽。
而朱文正和蓝玉两人却是看都不敢看,连忙挣脱开拱卫司汉子的束缚,朝着门外追去。
来到轿辇前,朱圣保停下脚步,头也没有回。
“文正,明儿酒醒了自己去御书房门外守着,和普通侍卫一样,日出到,日落归,给我好好醒醒你的酒。”
一听这话,朱文正就想开口求饶。
“再多说一句,就多加一天。”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连忙闭上了嘴巴。
“蓝玉,蓝大将军,永昌侯,你不是本王手下的人,本王没资格罚你,你自己回去和常叔交待吧。”说完,朱圣保将手背在了身后,钻进了江玉燕掀起轿帘的轿子。
轿帘落下,朱圣保和江玉燕开始回程。
“方才醉仙楼里那几位公子,查清楚他们的家世背景,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家里,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朱圣保的声音传出,护卫在暗处的拱卫司高手连忙应下。
“恩人殿下,您是生气了?”思索了良久,江玉燕才小声的开口问道。
朱圣保按了按太阳穴:“功勋子弟,仗着父辈的余荫为非作歹,把大明律法扔在地上肆意践踏,迟早会将祸事惹到家中。”
江玉燕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要不,我帮您按按?此前专门跟嬷嬷学过。”
朱圣保按脑袋的手一顿,然后调转了个方向,躺在了她的腿上。
江玉燕轻轻的将手放在了朱圣保的头上,很是轻柔的给他按着。
一直到进入了宫中,轿辇停在了乾清宫门口。
“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听到朱圣保的话,江玉燕才发现已经到了宫中,她连忙理了理身上皱了的宫装,然后才起身下了轿子。
直到轿子过了殿门,殿门缓缓关上,她才收回目光朝着坤宁宫方向一蹦一跳的回去。
而此时还在御书房埋头苦干的朱元璋自然也是收到了拱卫司的消息。
第123章 哟?靖江王这么拉了?
“干得好!”朱元璋将手中最后一本奏折放在了御案上,然后拍着桌子大笑了几声。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就该这么收拾!’
“那个...那个谁。”笑完后,他朝着门边的老太监招了招手。
守在门边的大太监连忙走上前跪在地上。
“明日下朝后你去告诉李善长、徐达他们,这几日有事情来御书房说。”说着,朱元璋就站起了身,朝着殿外走去。
大太监应下后连忙站起身跟在朱元璋身后朝外走。
走到一半,他转过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点了点:“对了,去告诉那几个混账的家中长辈,再有下次,让他们自己滚蛋。”
说完,也不管太监的反应,自顾自的大笑着走出了殿门。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起的时候,朱文正就已经苦着脸换上了御前侍卫的甲胄,磨磨唧唧的来到了御书房外面。
值守的侍卫早就得到了吴王的吩咐,虽然总是有人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多问。
没多久,下了朝的朱元璋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
在众多人当中,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个站的歪歪扭扭的侍卫。
他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走到朱文正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今儿这侍卫瞧着倒是眼生,长得还人模狗样的,真像咱那不成器的侄子。”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刚好能听见,有几个定力功夫修炼的不到家的侍卫将头迅速的低了下去,但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是出卖了他们。
这话羞得朱文正恨不得把头埋地里去。
“四叔...求您了,别...别说了。”朱文正的声音小得恨不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朱元璋憋着笑,又用力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恩,站岗就好好站岗,精神点,别丢份儿!”
就这一小会,对于朱文正来说就已经是度日如年,来往的官员、太监和宫女,个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和惊讶。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社死还在后面,就在朱元璋来后不久,穿着朝服的徐达就已经溜达着来到了御书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得歪歪扭扭的新侍卫朱文正。
“哟哟哟,这不是咱们的靖江王吗?怎么着?放着好好的大都督不当,跑这来体验生活来了?”徐达的嗓门也不小,甚至比朱元璋的声音还大几分。
“这是陛下亲设的亲王侍卫?待遇怎么样啊?待遇好的话哪天咱也申请一下过来站站。”徐达围着朱文正转了一圈,然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调笑。
朱文正紧闭着嘴巴,徐达转到他眼前,他就把眼睛转向别处,不管徐达说什么,就是不回话。
看见朱文正这个样子,徐达更开心了,手用力的拍在朱文正的胸甲上,拍得梆梆直响:“好!知道深入基层了,回头咱让辉祖也来试试!”
说着,徐达就大笑着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没过多久,常遇春也来了,看到朱文正这副模样,直接就没憋住笑出了声,就连御书房里躲在窗后偷听的朱元璋和徐达两人都听得有些耳鸣。
“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咋样,秦淮河的酒好喝吧?”
“昨晚你蓝叔回去可是被你婶子吊在梁上抽了一晚上,鞭子都给抽断了,这会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还是你大哥疼你,就让你站站岗。”(蓝玉和朱文正的年龄差距不大,私下就是兄弟相称)
“哈哈哈哈!”说着,常遇春同样的大笑着进了御书房,一进去,就看到趴在窗边偷笑的两人。
正要开口,徐达一步跨过,伸手就把他的嘴给捂了。
后续来的李善长、刘伯温等人虽然不像徐达等人那般直接调笑,但是那奇怪的眼神却是让朱文正想直接吊死在御书房门口。
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一晚上没洗手的江玉燕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修炼,不得不说,她的悟性极其的高,就算是放在名门大派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是她却故意在某一个节点的时候突然卡顿一下。
午后,她侍奉着马秀英用过午膳后,才皱着眉唉声叹气。
马秀英已经知道了她开始修炼六壬神骰里的神功,但是对于她这副表情,马秀英也只是会心一笑,这小姑娘,演技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但是她也不拆穿,而是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怎么了?修炼上遇到难处了?”
江玉燕连忙跪在了地上,点了点头:“娘娘明鉴,奴婢生来愚钝,实在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又苦于无人之巅,生怕哪里练差了,到时候辜负了娘娘和殿下的期望。”
听着江玉燕那自责委屈的语气和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马秀英很体贴的给了江玉燕一个建议。
“你这丫头,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保儿就是,他虽然不能修炼,但是他对天下武学的参悟,在这世界上能胜过他的可是寥寥无几。”
“这样,本宫准你,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镇岳殿。”
马秀英早就看出来了江玉燕对朱圣保的心思,她自然也愿意看到有人能陪在朱圣保的身边,况且,他又是眼前这孩子的救命恩人,每次江玉燕看他的那个眼神,她这个做婶子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谢娘娘恩典!”江玉燕连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马秀英,然后又连忙的叩谢。
得到了马秀英的首肯,江玉燕连忙跑去了小厨房,准备了两份精致糕点用食盒装好,一份给马秀英,一份带到镇岳殿。
到了镇岳殿,很快就被收到马秀英懿旨的宫女迎了进去。
此时的朱圣保正在书房里听着小吉绘声绘色的讲早上在御书房门口,靖江王是怎么被朱元璋、徐达等人关爱的。
见到江玉燕来,小吉很是识趣的闭上了嘴,然后笑嘻嘻的退出了书房。
江玉燕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这才软着声音开口:“恩人殿下,奴婢愚笨,修炼功法时总是不得要领,特来请教殿下。”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写满问题的小册子,然后双手捧到了朱圣保的面前,眼神火热的盯着他。
朱圣保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本温热的册子,随手翻看了两眼,看着上面那些不算是难题的难题,摇摇头轻笑了一声:“你以后想来尽管来就是了。”
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破的江玉燕,红着脸低下了头。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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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更一章,感谢从签约到现在支持的宝子:喜欢苦甜藤的张成、喜欢倒提壶的幸书荟、陈皮话梅棠、完完全全的乐凡、韬光阁的婵峰、柯原成等39个哥们(看书的兄弟们也一样),感谢(看到的兄弟们进来打个招呼,按时吃饭)
第124章 打不过就跑!
洪武二年的年末,就在朱文正御前站岗和江玉燕频繁来往坤宁宫和镇岳殿之间悄然过去。
年关越来越近,皇宫内外开始张灯结彩。
老实了七天的朱文正解脱的那一天,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回了王府,连着数日连人都见不到,大都督府的事务都是由下人送进去,然后再送回大都督府。
直到大年三十,每年一次的宫宴和年饭,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挪进宫里。
今年的年饭同样是在奉天殿后面的华盖殿,将宫宴和家宴分了开来。
和去年的差不多,只是今年的年饭多了些人,王克恭是肯定在的,在马秀英旁边,坐着的是被她强行按在这里的江玉燕。
这一幕看得朱圣保眉头直跳,而朱元璋等人则是对视一眼后,将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朱元璋身旁打着哈欠的朱圣保身上。
这些日子江玉燕频繁出入镇岳殿,朱元璋是知道的,平日里镇岳殿除了小吉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就没有太多的宫女太监,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人。
对于这个小姑娘,朱元璋没多大的好感,他总感觉这小姑娘心机深沉,怕朱圣保会吃亏,但是自家妹子喜欢,加上大侄也不讨厌,他也就索性不再掺合。
饭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岁。
朱元璋兴致勃勃的给皇子们讲着当年打仗的事情,虽然众人听过太多遍了,但是也没拂了他的面子。
而马秀英,则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压岁红包,一个一个的发了下去,就连朱圣保两兄弟和已经成亲了的朱文静夫妇都收到了一个。
在发到江玉燕的时候,她连忙摆手说不要,还是马秀英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红着脸瞥了瞥一旁的朱圣保后收了下来。
新年钟声敲响,洪武三年来临。
正月初三,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会,在武英殿召开,在场的基本都是武将。
“现在虽然天下太平了,但是北元那些鞑子可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呢,尤其是王保保那狗东西,若是不把他彻底剿灭,那北方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将领。
“咱今儿叫你们来,就是要把这次北征的方略彻底定下来,将这个祸患彻底解决掉!”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李文忠朝前踏了一步:“陛下,臣认为,元顺帝虽然逃到了上都,但是他还打着元廷的旗号,仍然是草原的共主。”
“若是能直捣黄龙,生擒或者直接杀了他,那元廷将会不攻自破,到时候,王保保也会失去大义,孤军在外,那就是随手可拿捏。”
说到直捣黄龙的时候,一众人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朱元璋则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看向了一旁的徐达。
徐达收到信号,思索片刻后朗声答道:“陛下,文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但是,王保保那厮拥兵自重,而且他绝不是那种心甘情愿久居人下之辈。”
“即使是元廷覆灭,他也不会束手就擒,甚至很有可能开始疯狂的反扑,然后撤到更北方,然后成为新的大患。”
朱元璋点了点头,要是论军事才能,那徐达可以说是天下独一档。
“王保保近在咫尺,而鞑子皇帝却是远在沙漠,已经跟一条丧家之犬没有了区别,此时若是舍近求远,那无疑是放任王保保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展。”朱元璋指着身后挂着的巨大的军事地图对着下方的众人说道。
他转过身,将目光对准了下方的徐达。
“咱的意思,兵分两路,齐头并进。”
目光看向徐达:“第一路,以征虏大将军徐达为主帅,率领主力大军,从潼关出,过西安,直扑王保保的老巢,务必将他的主力全部歼灭。”
徐达应是以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外甥李文忠。
“第二路,以左副将军李文忠为主帅,率领精锐骑兵,从居庸关出,深入漠北。”
“你的任务不是一定要抓到鞑子皇帝,而是扫荡,让那些鞑子余孽不得安宁。”
“你是你大哥一手教出来的,咱相信你。”
接着,他又看向了冯胜、邓愈、汤和等人,将几人一并安排好后,他才开始做总结。
“主文,此战关乎我大明北方的安宁,咱把最精锐的兵马都给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负咱大明百姓!”
以徐达为首的诸位将领齐刷刷的跪了下来:“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托!”
命令下达,兵部、户部等连夜开始调度粮草军械。
而李文忠则是在离开武英殿以后就转道来到了镇岳殿。
一进殿内,就看到了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的朱圣保,在他身后,江玉燕正给他捏着肩膀,那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咳咳。”
正在一心二用的江玉燕听到咳嗽声连忙将表情整理好,然后抬起头横眉冷眼的看着打扰她的人。
见是李文忠,她连忙将头低下,作势就要跪下,李文忠连忙走上前将她拦住。
见两人有话要说,江玉燕很识趣的朝着殿外退了出去。
“不去大营点兵,来我这里干嘛?”朱圣保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李文忠连忙走到朱圣保的身后,接替了江玉燕的位置。
“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征了嘛,谁知道能不能回来,万一回不来,九江还得你这个大伯拉扯一下。”
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不讨喜,连忙找补:“不是,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会见机行事。”
朱圣保睁开眼看了看他:“打不过不知道跑啊!遇到打不过的回来,大哥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李文忠用力的吸了口气,将心情平复了一下。
“大哥...”
“拿着滚吧!”朱圣保打断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黑色令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着令牌上刻着的白虎纹,李文忠一愣:“大哥,这怎么行,镇岳营是你的亲军,又是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我这次去路途遥远,万一...”
“喂喂喂,可恶啊!可别小看了你大哥!”原本躺在摇椅上的朱圣保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手用力的按在了李文忠的头上。
“真把你大哥当成病秧子了?”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酥麻感,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光是老远的看着大哥耍枪,他就有一种无法战胜的无力感。
想着,他的眼眶微微一红,然后猛的朝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挂在了朱圣保的身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
“记住我的话,打不过就跑,先活下来,大哥亲自去给你报仇。”感受着微微抽动的肩膀,朱圣保轻轻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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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成子加更
第125章 若是要劝,那就来本王身前说!
李文忠怀揣着令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镇岳殿。
殿门口,看着走远的李文忠,江玉燕又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殿下,我再给您按按?”
看着她这副样子,朱圣保原本有些许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年关一过,徐达、李文忠等人率领着大军,开始朝着北方开拔。
朱圣保就在城墙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李文忠和镇岳营,直到大军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了城楼。
自从大军开拔,整座京城仿佛都空了下来,每逢初一十五,朱圣保上朝的时候,整个朝堂都围绕着北方的战事开始讨论。
而朱圣保,早在封赏时候就将手中的兵权交还给了朱元璋,所有从前线传来的战报也不再经过他手。
但是,他知道的消息却是不比朱元璋的少,每次紧急一些的战报,朱元璋总是会召他到御书房或者直接拿着军报来到镇岳殿和朱圣保讨论。
这一日,江玉燕脑袋上别着朱圣保随手摘下来的桃花,一蹦一跳的离开了镇岳殿,在殿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来找朱圣保的朱元璋。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正低着头思考着什么,一听这声音就想随手挥退,但是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在地上头上别着桃花的江玉燕。
“快起来,今儿你又来找保儿了?笑得这么开心,莫非是?”
被朱元璋这么一调侃,江玉燕站起身摸了摸头上别着的桃花,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奴婢不敢妄想。”
朱元璋也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喜欢就不要憋着。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给娘娘说,或者跟咱说也行,咱替你做主!”
江玉燕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了门框边让朱元璋等人走过。
直到朱元璋走过,她这才朝着坤宁宫走去。
走进大殿,朱元璋和朱圣保对坐,挥退了身旁的闲杂人等,朱元璋这才将手中捏着的军报递给了对面的朱圣保。
“保儿,你看,你徐叔已经到了沈儿峪,现在正和王保保隔着条河对望着。”
“你觉得,这一仗该怎么打?”
“王保保想拖,等到士气低落的时候再趁机反击。”对面的朱圣保捻起一块江玉燕今天送来的糕点,就着茶抿了一口。
“但是徐叔用兵如神,必不会中此计,徐叔大概会加固工事,而且会派出精骑不断骚扰,等到王保保等不及,或者辎重补给不及时的时候,那就是决战的时候。”
听到朱圣保的分析,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就照着朱圣保的样子也捻起了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跟咱想的一样,你徐叔也是这么想的。”
“恩?今儿这御膳房做的糕点不错啊。”朱元璋话锋一歪,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那玉燕做的,每次过来都会做两份,一份是做给婶子的,一份在我这。”朱圣保将面前的糕点朝着对面推了推。
朱元璋拍了拍手,翘着个二郎腿将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大侄。
“诶?保儿,你说你怎么想的啊?咱看那姑娘虽然心思不像那些被宠大的小姐这么纯净,但是对你和你婶子,那可是真没话说,你就给四叔个准信呗,你对她有没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将脑袋朝对面凑了凑。
朱圣保也被催得有些烦了,白了朱元璋几眼就起身朝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朱元璋连忙将腿放下来追了出去:“诶诶诶!别走啊!你给咱说呗,你要是喜欢,咱想办法给她弄个县主当当。”
“oi!别走啊!郡主也行!你说啊!你要不要媳妇儿!”
朱元璋跟在朱圣保身后小跑着,还伸出了一只手挽留,结果就是,朱圣保走进了书房就把大门给关了。
又过了些时日,朱元璋又拿着军报跑到了镇岳殿,这次江玉燕也在,只是这次朱元璋没有再调侃两人,而是讲起了正事。
“文忠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见着点苗头就开始猛追,追上了还好,要是没追上...”
朱圣保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却是丝毫不急:“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况且文忠也不是莽撞的,加上有镇岳营的那些人跟着,就算是遇到埋伏,想跑也还是很轻松的。”
听着自己大侄的安抚,他那有些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你们这几兄弟,咱还是最看好你,要是他们有你一半能耐,咱哪还愁这些麻烦事儿。”
说着,就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用力拍了拍桌子,似是疼了,还在袍子里搓了搓手。
“对了,咱这几天可听说了,有人到过文忠走过的地方,不管是部落还是部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就给筑成了京观。”
这消息不仅朱元璋收到了,就连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收到了,很多文官对此事颇有微词,觉得李文忠此举有伤天和,太过残忍。
对面的朱圣保却是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既然是战争,那举起武器的就都是敌人,对付敌人不用讲什么人不人道。
伤天和?那关我文忠什么事,我又不是天和。
“对敌人的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残忍。”朱圣保冷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朱元璋一拍手掌,当即就开始左看右看。
“快快快,拿笔来,咱把这话写下来,明儿个早朝你也来,好好跟这群老古板说道说道。”
接过江玉燕递过来的纸笔,朱元璋就开始提笔挥墨。
次日一大早,朝堂上的百官看到坐在圈椅上的朱圣保,个个都面面相觑,这位不是只会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才来?
“昨日朕在镇岳殿和吴王聊了许久,说啊,各位对咱的左副将军的做法颇有微词,这不,吴王给咱说了一句至理名言。”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太监,那太监拿起朱元璋昨天写下来的字开始朗读起来。
“对敌人的仁慈,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话一出,一众官员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在他们的理念中,不管敌人是谁,不管敌人做了什么,既然已经是被打败了,那自然就要押送进大牢或者作为徭役之类的来赎罪。
怎么会有李文忠这么残忍的做法。
听着下面叽叽喳喳,朱圣保理了理袍子站了起来。
“若是要劝,那就来本王身前说,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到北方,去王保保的面前,去妥懽帖睦尔的面前告诉们,对大明的百姓不可以如此残忍。”
下方的叽叽喳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们丝毫不怀疑朱圣保敢不敢这么做,上一个有意见的,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朱元璋坐在上位笑眯眯的看着给李文忠站台的朱圣保,不由得感叹。
第126章 要的是干实事的
真像!这维护自己家人的模样跟自己大哥简直一模一样!
有了吴王的站台,朝堂之上对李文忠有意见的声音迅速消失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北方的战报开始频繁的送进京城,朱元璋见朱圣保的次数也开始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徐达那边传来的捷报,但有时候,又是李文忠那边久久没传来消息的担忧。
“八百里加急!大捷!”
一大早,一名骑着快马的斥候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书信急冲冲的就冲进了应天城。
这时朱元璋正下了早朝在吃着早饭,桌上摆着一碟炒羊肉和煎鱼,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就将手中的筷子一丢,然后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快!军报拿来!”
太监连忙捧着军报小跑到了朱元璋的身前。
“哈哈哈!好!天德真是咱的好弟弟啊!”朱元璋一把夺过军报,然后推开了站在面前的太监,大步流星的朝着镇岳殿走去,身后的一群太监内侍连忙小跑跟上。
“保儿!保儿!你徐叔大捷!”
镇岳殿,朱圣保正在和对面坐着来请教的江玉燕吃着早饭,筷子刚落在菜上,就听到了殿外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的放下了碗筷,江玉燕连忙起身站在了一旁。
‘砰——’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直接将军报拍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初九,你徐叔在沈儿峪和王保保决战,直接给王保保打得带着媳妇孩子跑路了,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多文官武将全部被你徐叔给一网打尽。”
朱圣保拿起桌上的军报扫了一眼:“徐叔用兵如神,乃是我大明的军神,王保保这老小子败得不冤枉。”
他是和王保保对垒过的,只不过他是用绝对的武力给王保保上了一课,而徐达不一样,他的武道比王保保好不了太多,但是他的排兵布阵方面,可以甩王保保十八条大马路。
朱元璋乐得合不拢嘴,这才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粥和小菜,以及站在一旁的江玉燕。
“哟,玉燕这丫头也在啊,看来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俩吃早饭了?”说着,还促狭的看了两人一眼。
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在朱圣保的白眼注视下大喇喇的坐了下来:“那个谁!去给咱盛碗粥来!再把咱桌上的菜给咱端过来,咱今儿个就在这儿吃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朝堂都沉浸在了大捷的喜悦之中。
随着西北战事的稳定,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了大明的建设上。
天下虽然安定,但是经过元末的乱世,现在整个大明人才凋零,百废待兴,怎么选拔人才和平稳发展成了现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五月初,一场关于科举的讨论在武英殿召开,在场的除了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等重臣以外,还有朱圣保两兄弟。
“咱觉得前朝的科举不行,考来考去尽是些之乎者也,于国于民没有多大好处,选出来的官,好多连账都算不清楚,咱大明不能搞这些虚的。”
这番言论让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文官皆是一惊,朱元璋的这话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而刘伯温则是眼前一亮。
“咱要开的科举,要考实事!要考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兴修水利!怎么断案理财!甚至是工匠技艺,医学算数!”(实际朱元璋是推动了八股取士的)
“总之一句话!咱要的是能干实事,能造福百姓的人才!不是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朱元璋这话说得极重,几乎将天下的读书人给贬得一无是处。
李善长连忙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胡惟庸,收到信号的胡惟庸连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说!”
“陛下圣明,求实才重实务乃是治国之本,但是,经义文章乃是圣人之言,是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根基。”
“若是完全摒弃,臣恐所选之人士虽有才干,但是没有德行操守,或是目光短浅,难以堪大任,是否...是否可以在经义之外加试时务策论,以求得两者兼顾?”说完,他小心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朱元璋沉默了,他最开始是想要实行八股取士的,但是经过朱圣保讲故事一般的说了巡狩天下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突然就觉得求真务实才是现在最需要的。
见朱元璋有些犹豫,朱圣保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胡参政所言有些道理,但是非常之时就要行非常之法,现在百废待兴,许多事情都要精通钱粮、水利等方面的人才去处理,空谈经义,对恢复生产没有任何作用。”
顿了顿,他看向了站在御案前的朱元璋。
“侄儿认为,可以双管齐下,文科考试仍然以四书五经之类的为基础,确保士子知廉耻,明大义,然后大幅增加策论,题目紧扣当前时政、民生等实际的问题”
在场的人无不陷入了思考,刘伯温却是眼前一亮,连忙站了出来:“吴王殿下所言极是,臣附议!双规并行既可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心,又能实际解决朝廷的用人之急!”
朱元璋听着,不由得点了点头,朱圣保的建议比他之前的一刀切稳妥了很多。
“好!那就照这么办!”朱元璋一拍桌子,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保儿,这件事你来主导,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你们三人在一旁协助!”
然而朱圣保却是摇了摇头:“四叔,此事交给韩国公主导便可,侄儿我啊,一天天忙得不行.”
说着,朱圣保朝后一靠,完全不管朱元璋说什么。
下方的李善长等人见到朱圣保这么直接就拒绝了朱元璋,纷纷吓得跪倒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被殃及。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然后才看向下方的众人:“罢了罢了,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既然这样,李善长你们立刻领着中书省和礼部,给咱理个章程出来!”
下方的李善长等人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没有被殃及到,更是因为朱元璋没有一次就将整个经义给完全抛弃。
“臣等领旨!”
就在朝廷开始筹备新式科举的时候,北方李文忠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
这份军报没有送到御书房朱元璋的案头,而是来到了镇岳殿朱圣保的手中。
“爷,这是陛下提前吩咐的,凡是曹国公的军报都先送到您这儿来。”一太监手捧着插着羽毛的书信跪在了殿外。
看着李文忠亲手写下的信,他的心也安了几分。
李文忠在十五日包围了应昌,十六日就破城而入,紧接着还将元廷新皇撵着跑了百里,在往回赶的路上还招降了五万余人。
这份战果,比之徐达的西北大捷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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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晚上要不要给成子加更一章,今晚还是明天
第127章 咱这就下了你的王位!
甚至于,在某些方面还超过了徐达。
现如今整个草原,最恨最怕的不是朱元璋,而是那个白马亮银枪的李文忠,以及跟着他的那八百全甲骑兵,所到之处能活下来的草原汉子寥寥无几。
朱圣保拿着军报就朝着御书房走去,这个消息,必须由他向朱元璋亲自汇报。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御书房批阅着关于科举的奏折,看着朱圣保满脸笑意的走进来,他大概也猜到了是北方李文忠的消息到了。
等看完朱圣保递来的军报,果然不出他所料。
“此次文忠深入漠北,立下了不世之功,该赏!”
“咱不仅要赏他,你也要赏!没有你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他要做成这件事可没这么轻松。”朱元璋搭在朱圣保肩上的手用力的拍了拍。
北方大捷的消息从宫中传出,整个应天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徐达平定西北,李文忠扫荡漠北,还将元廷的印玺都给缴了,这对草原上的部落造成的打击可谓是十分的巨大。
大明北方的边患,至少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得到缓解。
与此同时,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关于科举改革的圣诏也正式颁发,宣告八月正式开始新科取士。
本次科举分文武两科,文科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个阶段,考试内容虽然仍有四书五经,但大幅增加了针对民生、水利等等实际的策论比重。
武考则是更注重实战,考试科目不仅有排兵布阵,还有实战比试,从单人作战到大军团指挥,从十八般兵器到武学的理解等全都包含在了里面。
很快,凯旋的大军就回到了应天城,徐达、李文忠等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在百姓欢呼声中穿过了街道,直直的来到了皇宫。
庆典结束以后,李文忠连国公府都没回,直接来到了镇岳殿里。
一进门,他就直直的朝着朱圣保跑来。
“哥!我回来了!”
朱圣保正在院子里给小白梳着毛,听到声音后连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李文忠。
“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的,就是黑了些。”
李文忠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好好揉了几下小白的狗头。
“大哥,你还真别说,那些平时嚣张惯了的鞑子看着我就跑,真是太爽了!”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兴致勃勃的给朱圣保讲着这一路上的见闻,讲到筑京观之类的,他还小心的抬起头看着这位大哥的反应,以保证能及时的把嘴闭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做了就做了,不用担心有谁嚼你的舌根子。”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屁股,原本给躺着的小白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举起手的朱圣保。
然后就是...
‘砰!’
‘嗷!’
看着狂奔着往殿里去的小白,李文忠又和朱圣保聊了许久,直到日头渐西,他这才告辞离去,家里的小孩儿还等着呢。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的重心全部放在了内政上。
天下的士子都在为八月的乡试在做着准备,朱圣保对此却没有太多的反应。
天下才子犹如过江之鲫,只有真正站到他面前的,才能自称一句天才。
这段时间江玉燕也成了常客,坤宁宫那边的事情已经被安排给了其她人。
马秀英让她好好修炼,不要因小而失大,得到马秀英暗示的江玉燕自然就是一有时间就跑到镇岳殿来坐着,朱圣保去哪她就去哪。
而朱圣保对她的态度,好像也开始慢慢的回到了她小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她开开玩笑。
“爷,陛下请您过去。”站在宫门口的太监看着里面躺着晒太阳的朱圣保喊了两声,没得到进去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敢踏进一步的。
朱圣保扯了扯盖在眼睛上的黑色绸缎,朝着宫门口应了一声。
御书房内,此时的气氛有些凝重,朱元璋面前摆着几份来自浙江、福建等地的奏报。
“保儿,你看看,这些倭寇是越来越猖狂了,三天两头的就来沿海的州县讨点便宜,关键是讨便宜也就算了,还杀了咱们出海的百姓!”
朱圣保拿起桌上的奏报扫了一眼,然后静待着朱元璋的下文。
朱元璋从御案后站起了身,缓缓走到窗前将敞开着的窗户关上:“咱思来想去,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你觉得海禁怎么样,直接彻底断绝了沿海百姓出海的念头,咱就不信了,海禁之后那些倭寇敢直接上咱大明的土地!”
“不行!”朱圣保将奏报放了下来,语气有些严肃。
朱元璋一愣,随即脸色有些阴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帮子矮子继续祸害咱们大明的百姓?!”
朱圣保没有安抚朱元璋,而是斩钉截铁的对着朱元璋说道:“倭寇要剿灭,但不应该以锁国来作为代价。”
“东南沿海的百姓世世代代都靠着海生活,一旦海禁,那就是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而且茫茫大海不是一个禁海令就能封锁的!就算可行,但四叔,你有没有想过,自我封锁看似安全,实则是自断耳目,海外各国的情况我们将一无所知。”
“现在唯有造大船,再次练起水师,直接将倭寇的老巢给掀了,才能真正的保证沿海的安全。”
“够了!”见朱圣保还要说,朱元璋猛的打断了他的话。
他一直都习惯了朱圣保对他的支持,怎的这次会这么反对的这么强硬。
“你说得轻巧,造大船,练水师,钱从哪里来?现在哪还有余力搞这些?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海禁!”
朱圣保毫不退让,梗着脖子也开始回击朱元璋:“海禁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以后呢?一直海禁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沿海的百姓,朱圣保不得不和朱元璋对着叫一次板。
这一刻,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整个御书房内外的太监宫女都被朱圣保的这句话吓得跪倒在地,个个都是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的火气也起来了,自从他当上皇帝之后,从来没人敢对他大声讲过话,今天在御书房居然被自己最疼爱的大侄给说了一通。
“反了!反了!你真当以为立了些功劳咱就不敢治你的罪了?!咱现在就下了你的王位!让你滚回老家种地!”暴怒的朱元璋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朱圣保的火气也起来了,猛的一拍手边的案几,将案几直接拍成了碎片:“回家就回家!我这就回!我带着驴儿和文静回!”
“回去我就告诉爷爷!让他知道知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对百姓的!”
这话一说出来,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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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给成子加更)
第128章 滚就滚!
坤宁宫,马秀英正在手把手的教着江玉燕如何缝补衣裳。
“娘娘!娘娘!不好啦!”一名宫女小跑进了坤宁宫,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
看着急得话都要说不顺畅的小宫女,马秀英将手中的针线放了下来。
“慢点,什么事这么急,天难道还能塌了不成?”
“陛下和吴王殿下在御书房吵起来了!殿下气得把案几都给拍碎了!陛下还说要下了殿下的王位!”那宫女缓了口气,然后迅速的将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马秀英和江玉燕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起身朝着御书房方向跑去。
“朱圣保!老子真是给你脸了!现在你就给咱收拾东西滚!”
“滚就滚!明儿我就在爷爷面前把你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到时候有啥你跟你爹说去吧!”
“哈?老子真给你脸了是吧!”朱元璋说着就捡起了朱圣保打碎的案几腿,想了想,扔在了地上,然后脱下鞋子拿在手里指着他。
等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狼藉,和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马秀英阴沉着脸就带着江玉燕走进了御书房。
“你们干什么呢?!”
“像什么样子!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在御书房吵吵嚷嚷的,还要动手?”
她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瞪了朱元璋一眼,将他手中的鞋子夺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又转头看着朱圣保。
“保儿,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了,还跟你四叔顶嘴。”
一说这话,朱元璋满肚子的委屈就想发泄出来。
“妹子,你知道他说了啥吗?咱都不知道他那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他给咱说他要回老家,还要把咱,他四叔从族谱上划掉!还要去咱爹娘坟前告咱的状!”
朱圣保也别过了头,不再看眼前的朱元璋。
看着这一个比一个倔的叔侄俩,就像在看两头倔驴。
她先是挥了挥手,将那些吓得半死不活的太闲宫女先挥退之后才拉着两人。
“你们俩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重八,你是皇帝,也是保儿的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孩子?”
说着,又看向朱圣保:“保儿你也是的,你四叔天天操心朝廷内外的事情,有什么事好好说呀。”
在马秀英的安抚下,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朱元璋哼了一声,然后坐回了御案后面的椅子上,而朱圣保则是走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然后抱着手看着窗外。
马秀英对着江玉燕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走到朱元璋的身边,轻轻的给他揉着肩膀。
“重八,保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向来把亲情和百姓看得最是重要,你见他什么时候为了自己的事情跟你红过脸?”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其实刚在说完要下了他的王位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尤其是朱圣保说要带着弟弟妹妹回老家的时候,这让他想起了早逝的大哥大嫂,但是...
但是他实在是拉不下脸来认错。
另一边,江玉燕也小心的挪到了朱圣保的身边:“殿下,您别生气了,明天我给您熬点下火的绿豆沙,正好还有些年前存着的冰。”
朱圣保本来也没多生气,他计较的是朱元璋为了省点钱就将整个沿海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那些人被逼急了,那整个沿海的省份都会大乱,到时候得花更多的钱粮和心思才能平定下来。
况且,海禁本来就是又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见两人都不肯松口,马秀英也只能让朱圣保先回去。
“保儿,你先回去,让你四叔好好想想,你们都冷静冷静。”
听到这话,朱圣保连犹豫都没有,朝着马秀英行了一礼之后转身就走出了御书房。
江玉燕看了看门外逐渐走远的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接收到马秀英的眼神后,她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回到镇岳殿,朱圣保先是怒搓了一下狗头,然后才回到书房,毫不知情的小吉刚要开口问问怎么了,就被后面赶来的江玉燕制止了。
“殿下刚和陛下大吵了一架,御书房都给砸了。”江玉燕连忙拦住了要上前的小吉,低声给他说着刚发生的事。
听完之后的小吉连忙挥退了殿内仅有的几个宫女,然后扯着小白就往殿内走去,再不走,小师祖要是发飙了,那可是见谁打谁,小白也逃不开。
小吉走后,江玉燕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房旁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砰!’先是砚台被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这个老头,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声音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屋内的声音消失了,江玉燕才悄悄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看了看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看着后面楼阁的朱圣保,然后沉默着将地上的案桌扶了起来。
“殿下,陛下他只是一时的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但是他不能将数十万百姓的生存安危寄托在海禁上面!”
御书房,两人走后,马秀英也坐了下来,听完了朱元璋将事情原委讲完。
“我倒是觉得啊,保儿说的对,这事你就没考虑好利弊,光想着海禁之后倭寇就不能在海上劫杀我大明的渔船了,但是你有没有仔细的想过那些渔民该怎么生活?”
“你也别气保儿,为了百姓的生计,他敢跟你这个四叔,跟你这个皇上发脾气,不也是好事嘛?”最开始马秀英还以为这爷俩是为了啥实在解不开的结在这里置气,听完之后才知道是为了沿海的百姓。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缓和了几分语气:“咱再想想吧...”
马秀英走到朱元璋的身后给他按着头:“你啊,等会让光禄寺做点保儿爱吃的红烧肉,然后你们爷俩好好喝点儿。”
“亲叔侄俩哪有隔夜仇的。”
“什么?!你让咱给他道歉?!那不可能!”朱元璋整个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就跳了起来。
“咱是他叔叔,咱也是皇帝,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就算是咱错了,那也得是他来给咱道歉!”
看着跟个小孩似的朱元璋,马秀英也没生气,而是将门外候着的太监唤了进来,安排他们将御书房打扫之后,她就扶着朱元璋往乾清宫走去。
也就是在两人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吴王与皇上在御书房争吵,甚至是差点动手的消息也开始悄悄的往宫外传了出去。
就算是马秀英在临出门的时候警告过了在场的太监宫女,但是难免有一些只言片语经过某些嘴巴不严实的太监口中传了出去。
而宫外,得到这个消息的某些官员,好像也有了些莫名的小心思。
第129章 弹劾吴王!
在他们看来,朱圣保的种种地位、作为都是对皇权、对儒家几千年传承的挑战。
甚至有些人打算过两日早朝试着看看能不能参一本这位吴王,若是成了,那就是文官集团的一次大胜利,要是能把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直接拉下来,那以后文官的话语权将会再次拔高一个层次。
若是不成?反正两人也有了隔阂,想必陛下也只是稍微惩戒一下自己也就算了。
想到这,那几位官员很有默契的开始提笔写奏折。
而李善长、刘伯温两人却是有了着不同的想法,李善长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同样,他和刘伯温也都知道朱圣保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
两人的吵闹,无非就是家庭内部的矛盾,等过两天...或许都不用两天,两人气消了之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所以啊,这趟浑水谁愿意趟谁去,反正他们俩人是不打算动了,就算是动,那也是劝,不然被这两人谁盯上,那可都讨不着好。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朱元璋就罕见的缺席了早朝,众臣都在猜测,是不是昨日那场争吵让陛下气着了。
然而此时的朱元璋,正悄悄的摸到了镇岳殿的宫门前,这会天刚蒙蒙亮,朱圣保还没睡醒,他就这么站在宫门前,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索性咬了咬牙,提上太监捧着的食盒大步走进了镇岳殿。
一进镇岳殿,他就看到了正在练功的小吉,小吉也看到了他,当即就要行礼。
朱元璋连忙摆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殿门前将门给推了开。
躺在床上的朱圣保自然是知道朱元璋进来。
看着翻身背对着自己的朱圣保,朱元璋心里没由来 的一堵,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缓缓的走进了内殿,坐在了朱圣保的床边。
“咳...那什么...气消了没有啊?”他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显然是不习惯这种主动缓和关系的场景。
见朱圣保没有吭声,他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手上,的语气又软了些:“是咱错了,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之前说的关于海禁的问题,咱仔细琢磨了,确实是咱没考虑到百姓的生计问题,要是真的下了令了,那还不得让他们指着咱的脊梁骨骂啊。”
朱圣保也坐了起来:“四叔,并不是我要顶撞你,海禁一开,虽然是省了很多军费,但是实际却是将万千渔民的生路一刀切断。”
“倭寇要防,但绝对不是海禁就能解决的,只有加强水师,让他们知道朝廷将百姓安危放在了首位,你杀我百姓一人,那我就直接找到你的老巢,让他们好好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天国上朝。”
朱元璋认真的听着,这次没有再出口打断,等到朱圣保说完,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咱光想着省事了,这海禁之事暂且作罢,就依你所言,明日朝会咱就让兵部和户部理个章程出来,既要防范海寇,也不能断了百姓的生路。”
“咱看你汤叔就不错,鄱阳湖之战前就是他一直在练水师,正好给他找点事做。”
朱圣保站了起来,外殿等着的小吉连忙拿着朱圣保的袍子走了进来给他披上。
“保儿啊,要是没有你,咱这次可就真的做错事了。”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侄儿,朱元璋没由来的冒出了句感慨。
朱圣保整理好身上的袍子,将口中的水吐掉。
“四叔也是一心为国,只是难免会因为一些繁杂的事情扰乱了心绪,侄儿既然看见了,自然是要提醒的。”
“对对对,提醒得好!”朱元璋连连点头。
他拉着朱圣保走到了外殿的桌前,将食盒打开,里面摆着的是他常吃的早饭。
镇岳殿的气氛变得和谐了起来,然而宫外的应天城却不像这般平静。
昨日御书房皇上因海禁一事与吴王大吵一架之后,吴王负气离开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应天的官场。
次日的早朝,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仿佛昨日与朱圣保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在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名监察御史连忙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目光扫过他,淡淡的开口:“讲。”
“臣要弹劾吴王!”那御史的声音突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吴王虽然功勋卓着,但是其现已恃宠而骄,屡屡干政,甚至在宫中公然顶撞陛下!此乃目无君上!有违臣道!”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惩吴王!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另外几名早已商量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陛下!亲王干政,于礼不合,于制也不符!请陛下明察!”
“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一时间,朝堂之上似乎形成了一场声讨朱圣保的舆论。
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等最早一批就跟着朱元璋的重臣则是冷眼旁观。
谁家长辈和晚辈不拌两句嘴,况且这俩的关系早就不是以君臣来定义的了。
朱元璋笑眯眯的听完,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下方的众人,那几位弹劾的官员见状心中一喜。
猜对了!陛下果然已经对吴王有不满了!那不正好了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已经有人将几人记了下来,朱元璋早就知道了消息是怎么从宫中透露出去的,那个收了好处的多嘴太监,在昨夜就已经被拱卫司的人秘密带出了宫内。
至于去处?那不重要。
“陛下!依臣之见,不如让吴王回到凤阳荣养天年。”
朱元璋对着说话的这名官员笑着点了点头:“都讲完了?”
那御史等人连忙将头磕在了地上:“臣等肺腑之言,皆为江山社稷着想,望陛下明鉴!”
“朕知道了,你们的奏章,朕会看的,要是没别的事儿,那就退朝吧。”
这态度,在那些弹劾的官员眼中就是默许了,几人心中顿时狂喜,飞黄腾达之日,不远了。
刘伯温和李善长两人则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这爷俩趁着这事儿打算给他们搞波大的。
心真黑啊!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整座朝堂风平浪静,朱圣保也被一道旨意禁足在了镇岳殿。
那些官员见状,也是开始得意了起来,几人走动得也更加频繁,仿佛很快就要一步登天,做那陛下的知心人。
而暗地里,汤和、兵部、户部的几位绝对可靠的官员之中已经开始展开了加强水师的初步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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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说了家人们,又是晚上,又是成子
第130章 有什么事去和南昌王、仁祖淳皇帝去说
朝堂上的风波在朱元璋的刻意纵容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开始愈演愈烈。
最初跳出来的官员见朱元璋这暧昧的态度,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然而,拱卫司的探子,此刻已经遍布了整个京城,将他们之间来往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封来往书信和每一句话都记录了下来。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等待是有用的。
这一日的早朝,又有两位重量级的人物跳了出来,一位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一位是接替王克恭的侍郎,他们的出面,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官员也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
御史中丞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吴王干预政事,此非臣子之道!臣恳请陛下为江山考虑,为后世考虑!收回吴王部分权力!”
那位侍郎则是开始引经据典,大谈礼制。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从权势危害的角度,另一个则是从礼法制度的角度,将这场针对朱圣保的弹劾推到了高潮。
龙椅上,朱元璋嘴角微扬,安静的看着下方的表演。
果然还有人,你们终于跳出来了,咱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而下面主张弹劾的几人,则已经开始欣喜了,看来,这位吴王就要准备回老家了,那不如趁热打铁,直接将吴王遣出京城!
“陛下,依臣之见,不如将吴王遣到凤阳,看守皇陵!”
就在这时,朱元璋抬手打断了几人的话,话题一转,开始讲前段时间的海寇问题。
“前些时日,朕这收到了一封奏报,说的是海寇频频侵扰我大明海域,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说着,朱元璋顿了顿,下方的百官也提起了精神,而主张弹劾的几人则直接抬起了头看着上方的朱元璋。
大的要来了,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波!
“此前,朕与吴王商议过,吴王可给朕提了一个无比好的建议。”
说这话的时候,那几人的心突然开始狂跳。
“他告诉咱,一味海禁会断了渔民的生路,这不是长久之计。”
“海寇要剿,水师更要练,唯有打造一支可以远航的水师才能保大明海域永固,保护百姓的安宁!”
说完,他朝着身旁站着的太监挥了挥手。
太监示意,连忙拿着圣旨走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开始,汤和为总督水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赶紧造船练人!朕要大明海域内再无海寇!”(皮一下)
这道圣旨和朱元璋之前说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那几人的头上。
他们弹劾吴王干政,结果陛下转头就采用了吴王加强水师的建议,这时候,他们再蠢也明白了,这是陛下和吴王给他们织了一张大网,早早的就等着他们往里跳了。
等汤和领旨谢恩之后,弹劾的几人就连忙跪在了地上,头上的汗珠开始往地下掉。
“朕知道你们对咱的保儿,咱的吴王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在这,朕再说一次。”说着朱元璋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陛阶之上。
“朕与吴王之事,乃是朱家的家事!就算是哪天朕与他打起来,也不干你们的事,你们别仗着年纪大就在这随意编排他!”
“若是真有意见,可以,朕送你们去和南昌王,去和仁祖淳皇帝去说!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的告告状!”
说完,朱元璋一甩袖子就走出了奉天殿。
而留在原地的徐达等人则是对视一眼后开始狂笑。
而跪在地上那几人,则是被门外的侍卫拖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镇岳殿里的气氛却有些奇怪了起来。
原本心不在焉捧着一本书在看着的江玉燕此刻正红着脸端着一杯茶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殿下,看了这么久,歇息片刻吧?奴婢新沏的茶,您尝尝?”说着,便朝朱圣保走了一步,随即整个人身子一软就朝着朱圣保倒了下来。(请你们吃电脑配件)
朱圣保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就在两个人接触的一瞬间...
江玉燕清晰的感觉到了原本不得寸进的心法开始自行运转,甚至快得有些离谱。
而朱圣保扶在她胳膊的位置,开始传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紧接着就是无数充满浩然正气的能量开始涌进她的体内。
这股能量与她修炼的内力截然不同,不仅堂皇正大,而且还带着一种让人面对真龙的错觉。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她停滞了许久的内力开始疯狂暴涨。
看着朱圣保的脸,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要站起身。
“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江玉燕才如梦初醒,连忙站直了身体,红着脸不敢再看朱圣保。
“没...没什么,奴婢只是...只是脚滑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这话带着的撒娇的味道。
“下次可要小心着点,要是我没注意,你可就摔地上了。”
听着这话,江玉燕低着头小声的嗯了声,然后行了一礼后快步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坤宁宫,正在修剪花草的马秀英一抬眼就看到了红着脸眼神不自然的江玉燕。
“哟?这是怎么了?”马秀英将手中的剪刀放了下来,笑着打量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不是给保儿送点心去了?怎么跟被小白撵了一样?”
“没...没有,就是走得急了些。”她低着头,完全不敢看马秀英的眼睛。
可马秀英是什么人,光是看见江玉燕这娇羞中还带着慌乱的模样就已经知晓了。
分明是少女怀春,动了心思了,而且啊,肯定和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侄子有关系。
她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花草,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在殿里见到保儿了?他这会在忙什么呢?”
“殿下...殿下在看书。”想到两人接触的画面,江玉燕的脸更烫了。
“哦?就没说点别的?”
“没...没有。”
看着江玉燕这副快要羞死了的模样,她也不再追问。
“行了行了,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下去歇着吧,歇好了来帮我看看这些花花草草的要怎么修。”
江玉燕连忙行了个礼,然后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跑去。
回到屋里,倚靠在门上,她还能感觉到刚才触碰到朱圣保的时候那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不是代表,这门功法可以将他人的内力化作己用,用来壮大己身。
想法一冒出来,一种想要疯狂吸取内力的冲动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可是转眼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这么干了,那他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他和娘娘了。
可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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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给成子加更的一天
第131章 没钱了?好办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修炼,还多了一项,那就是试着学会控制。
而朝堂上,随着这一次大清洗,整个朝堂现在清净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非议深居在宫中的那位吴王。
经此一事,推动各项政策的脚步明显的加快了许多。
汤和被正式的任命为水军总督,总揽水军各项事务,原本北征之后就闲着没事儿干,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朱元璋和朱圣保朝他伸出了手。
所以现在的汤和,可谓是干劲十足,看着都年轻了几岁。
至于造船所需要的工匠和材料,这也难不倒他。
拿着朱元璋特批的条子直接找到了工匠署,这里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能工巧匠,里面自然也有精通船舶的大师,此前他们的才能多多少少被闲置了下来,而如今,正是让他们发挥才能的最好机会。
汤和就这么拉着工匠署的众人关起门来画了无数的图纸,最终,很快就确定了船的最初模样。
而在确定后,那就是物资了,有了朱元璋的背书,全国各地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朝着杭州。松江府等地的造船司运去。
然而很快问题就出现了,没钱了。
大规模的造船练兵,耗费的钱粮如同流水一般,北征的时候本就花了不少的钱粮,现在造船更是吃钱大户。
朱元璋看着一份份请求拨款的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此前抄没了几家弹劾朱圣保的官员家产,但是那点钱对于造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钱!粮!说来说去还是钱粮!”
御书房内,朱元璋来回踱步,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烦躁。
“这船连一半都没有造完,国库就已经开始见底了,后面练兵、军饷这些,哪一样拿出来不是吞金的窟窿。”
坐在下首的李善长和胡惟庸对视了一眼,就打算仿照之前的做法,先把小船给凑起来。
而朱元璋则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想法:“别搞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是咱大明的天下了,再这么搞那就是让人骂咱了!”
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两人只得闭上了嘴,然后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而朱圣保则是轻轻将茶杯放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朱元璋一见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有了想法,于是连忙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保儿,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给咱说说呗。”
一旁的两人见状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您可别了,再这么按下去今晚我爹你大哥就得来找我聊天了。”朱圣保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都说开源节流,现在节流已经在做了,关键的就是开源。”
“南方向来都是赋税重地,此前经过张士诚的经营,现在没有海禁,又有了无数的士绅豪族出海贸易,现在的江南,那可谓是遍地都是豪门大族。”
朱元璋越听越是高兴,听到最后猛的拍了一下朱圣保的肩膀。
“你轻点,我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朱元璋连忙悄悄的道了两声歉,然后走到御案前站定。
“咱立刻下旨,让他们好好来支持支持咱的海军大业!”
见朱元璋这副模样,朱圣保也有些头疼。
“得了吧四叔,你这么搞能搞一次两次,那三次四次呢?”
朱元璋一听就要拍桌子,随后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
“不给?那就抄家!”
“我的意思是,等到年后,侄儿代四叔南巡一番,一来,察看一下民情,二来,或许会有那么几家是愿意和朝廷合作的也说不定。”朱圣保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听到这话,朱元璋还没开口,李善长和胡惟庸就连忙起身告辞,有些话听了无所谓,但是有些话听了,日后都是杀头的理由啊!
等到两人走后,朱圣保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拉拢一批,孤立一批,抄家一批。”
“只有将心向大明的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我们才有源源不断的钱粮入库。”
等他说完,朱元璋才皱着眉头开口:“保儿,不是咱有什么想法,而是咱真的对这些吸百姓血的蛀虫提不起好感,咱就想敲开他们的骨头!”
朱圣保摇了摇头:“四叔,你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江南才能如此富庶,他们不仅能赚自己的钱,还能走出大明,去到别的国家,赚他们的钱,等到他们遍布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不就是全世界的钱都流向了大明。”
“到时候再用这些钱来建更多的学堂,打造更强大的军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朱圣保的这些话很好理解,朱元璋自然也是一听就明白了。
“可是...”
朱圣保没有搭理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在各个关口的时候就分档次记录种类、数量,大致估价等,以布匹粮食等十税一为起点,丝绸铁器一类某一个地方的特产,可以十税二,最高到稀缺的物品十税三。”
“然后在每个市场安排好核验,与关口的估值相差两成以内皆为合理损耗,若是超过两成,则这一批货按照十税三来收取。”
话说完,饶是朱圣保也有些渴了,而朱元璋则陷入了沉思,此法可行,不仅增加了国库,还带动了整个大明的经济。
“可若是这样,百姓会不会全都弃农从商?”朱元璋思考良久,终于问了一个问题。
“那就减免普通百姓的赋税,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减免三成,若是还要从商的,可以,其名下的土地保留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可以随时回来种田。”
“若是生意做成了,那就由当地的官员收回土地再做分配。”
朱圣保越说,朱元璋的眼睛就越亮,这个办法不仅可以带动经济,而且就连普通百姓的生活也能有所改变。
“行!去!反正你那里有咱的牌子,拿着去就行,在此期间任何事务你都可以自行决断!”
得到了朱元璋的支持,朱圣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老小子这次总算是没有拍桌子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年关过去。
洪武三年的新年,就在这么一个拮据但是热闹的氛围中到来。
皇宫里的家宴比起去年是稍微简单了一些,但是朱元璋却是一点都没有紧张感,甚至有些期待年后朱圣保带给他的惊喜。
而今年的朱文正,好像真的改变了,以前恨不得三天两头就往秦淮河跑,现在也知道喝醉了会丢脸,也就是七八天才会去一次,每次去都只是小酌几杯。
而江玉燕,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往镇岳殿跑得更勤快了,现在不仅能控制吸不吸,而且对于内力控制的精细程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第132章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只是,好像内力能够精细控制,脚却是随时出点问题,三天两头的就会摔一跤,每次都是摔在朱圣保的面前。
而朱圣保,同样每次都会在她摔下去的一瞬间就拉住她。
朱圣保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对这个小姑娘,他总是有耐心陪她玩这种类似于过家家的小游戏。
年节刚过,朱圣保就要准备开始南巡,朱元璋也在等,只要朱圣保出发后一有消息传来,他就在京城接着颁发诏令。
依旧是先从凤阳开始农商并行,然后跟学堂一样逐步推广到省,再到全国。
江玉燕自然也知道了朱圣保要南巡的消息。
“殿下,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两人的关系开始飞速的发展,现在江玉燕已经不再自称奴婢,在朱圣保的面前也开始越来越放松。
朱圣保一愣,见他有些奇怪,江玉燕又紧接着说道:“就是...我跟着去也能照顾照顾你。”
但其实她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先去问问婶子吧,毕竟你是婶子的人,我可做不了主。”朱圣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难题丢给了正在烤着熏炉和朱文静聊天的马秀英。
江玉燕一听,连忙起身就朝着坤宁宫跑去。
一进殿内,就看到了手拉手聊天的两人,她理了理身上的厚宫装,然后才大步迈了进去。
朱文静就算是嫁了出去,也会时不时的来宫里小住一些时日,偶尔还会从朱圣保的镇岳殿‘顺手’拿几样朱圣保不用的东西回去。
“恩?玉燕,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能怎么,一看这小模样知道了大哥要去南巡,这来啊,肯定是求婶子的。”朱文静同为女儿身,又怎会不知道江玉燕的想法,于是开口调侃。
只是这话,未免有些太直白了点,听得江玉燕有些脸红。
马秀英笑着白了朱文静一眼:“你啊你啊,嫁了人之后这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些,玉燕可还是个没有嫁出去的小姑娘,万一哪天做了你的嫂子,你看她怎么磋磨你这个小姑子。”
接连被调侃,江玉燕也有些受不了了,当即转身就想逃。
“诶!等会让尚衣间挑几匹好点的料子,做几身衣裳带着去。”
听到这话,江玉燕连忙转过身跪了下来:“谢娘娘恩典。”
然后转身就跑。
看着江玉燕渐渐跑远的身影,殿中的两人也是笑起来。
“我看啊,你哥总算是开窍了。”
“可不是嘛。”
“说不准明年的今天,你就要多个侄子了。”
“那可说不准。”
“是个侄女也好,别像你那俩哥哥这样,一个木头,一个招人烦。
“诶,对咯~”
“你个死丫头在这跟我玩捧哏逗哏呢?”马秀英伸手就揪住了朱文静的耳朵。
傍晚时分,朱元璋又溜达着来到了坤宁宫,一进门就见到了这两人不同寻常的目光,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才问道:“咋了这是?咱哪不对劲?”
马秀英连忙招手:“快过来,有喜事要跟你说呢。”
一听这话,朱元璋就感兴趣了,看了看朱文静又看了看自己妹子。
“咋啦?文静有了?”
朱文静脸一红:“四叔!”
马秀英连忙拉着朱元璋坐了下来,然后将江玉燕想跟着朱圣保去南巡的事情讲了出来。
朱元璋一听,先是高兴,随后又怕这是两人自己猜测出来的。
“那要不明儿把保儿叫过来,咱探探他的口风?”
马秀英点了点头,这事儿还得是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次日午后,镇岳殿的小厨房刚要开火,朱元璋就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揽着朱圣保的肩膀往乾清宫走,任朱圣保问什么就是不回答。
嘴里就说着什么先走,你婶子在等着你吃饭之类的。
就这样,两人走到了乾清宫,一进门就看到了满桌子的菜,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肉食也不少。
一坐下,朱元璋真就只顾着吃饭,什么都不说,这顿饭吃得朱圣保一头雾水。
直到饭菜见底,朱元璋才在马秀英的注视线下拍着肚皮慢悠悠的开口。
“保儿啊,眼瞅着就要开春了,早晚都凉飕飕的,你这次南巡可得注意保暖,别仗着身子好点就开始逞强了。”
朱圣保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朱元璋,这老头今儿个有些过于的婆婆妈妈了。
朱元璋似乎是觉得暗示得不够明显,咳嗽了一声补充道:“那啥,出门在外不比宫里,事事都要人打理着才行。”
“不是,四叔,平时我也没啥人照顾啊。”
“诶你这小子怎么听不懂暗示是吧?”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
“今儿个咱问你,你对天天往你殿里跑那小姑娘是什么看法?!”
朱圣保皱了皱眉(就是皱眉有点嫌弃那种表情):“看法?啥看法啊,挺好看的,脾气也挺好的,性格也挺好的,还能有啥看法。”
朱元璋闭上了眼,摇着头叹了口气:“滚吧,看见你就烦。”
而马秀英则是面带着微笑,还没啥看法?这不啥看法都出来了?
听朱元璋这么说,朱圣保也没再多待,跟两人打了招呼就回到了镇岳殿。
留在原地的两人则是有着不同的心情。
“这小子怎么就不开窍啊,咱都说这么清楚了,还在那跟块木头一样,要是他能有驴儿一半,不,一半的一半,那咱哪还愁这些?”
马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看,这就是你不懂了,保儿这不把看法都说出来了?”
???
朱元璋仔细回想了一下,朱圣保夸人无非就是不错,可以,挺好,继续努力之类的,而夸江玉燕,这也算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次。
“诶!好!那等他俩去接触接触之后,等南巡回来,这事儿就办了!咱亲自当主婚人!让汤老二和咱一起,徐老三去迎客,那个那个,常老四,去给咱当小二,这老小子之前咱喝了他口酒,就逮着咱说了好几年。”
看着朱元璋这副样子,马秀英有些无奈的将手放在了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朱元璋还要安排,马秀英连忙拉住了他。
“你着什么急啊!那丫头的身世你不都查了个底掉吗?”
“我的意思是,等南巡回来了,他俩要是有意思,那就先给她换个身份,就说是我远房的侄女,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的。”
“然后给她封个县主什么的,有了身份再赐婚给保儿,这样谁也挑不出错来。”
一听不能立马赐婚,朱元璋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你说话啊,成不成你倒是说啊!”马秀英拍了拍朱元璋的手。
第133章 你也好看
“行吧行吧。”朱元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马秀英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走出了乾清宫。
南巡的日子很快就来到了,朱圣保这次没有带小吉,小吉如果走了,那小白真的可能要闹翻了天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江玉燕和一顶新做的轿撵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这顶轿撵不像之前那顶夸张,虽然材料都相同,但是那些五爪金龙的代表性雕刻却是换成了白虎纹。
抬轿的依旧是那八个人,不同于之前的是在宫门外还有二十来个拱卫司的好手跟着。
“不是,去个苏州没必要吧?”
江玉燕走上前,将他身上的包袱取了下来。
“陛下说了,最近天凉,你要少受点风。”
“还有还有,这是娘娘给的。”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献宝似给朱圣保看,里面放着的是昨夜马秀英塞给她的一大把金叶子。
“行了行了,娘娘给你的你给我干嘛?自个收着吧。”
说着,朱圣保就先朝着轿撵走去,掀开轿帘:“走啊,愣着干嘛?”
江玉燕有些遗憾的将手中的金叶子收好放回了怀里,然后快步跑进了轿辇。
轿辇内,江玉燕挨在朱圣保的身边坐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就在朱圣保出宫的时候,苏州城的士绅豪族就已经收到了关于吴王南巡的消息。
这些消息灵通的富商,不仅知道这位吴王殿下深得帝心,还大致知道此次南巡的目的,朝廷没钱了,这位王爷是来打秋风的。
城内的各家现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其中几家在本地经营多年的豪族,串联在一起打定了主意要软抵抗,他们打心里瞧不起这个靠着皇亲关系上位的王爷,同样也瞧不起要饭出身的朱元璋。
若是这位殿下识趣,只是来看看民生、赏赏风景,那他们便客客气气的送走,但如果真是来开口要钱,那他们也不介意让这位王爷在这摔个跟头。
而大部分的豪族还是选择了观望,他们不像那几家这么极端,但是也不愿意轻易的就让朱圣保把钱捞走。
这一批打定了主意要先看看这位王爷,若是来势汹汹,那就哭穷装装可怜,然后象征性的出点血打发一下,但若是真是来体察民情的,那他们就在一旁旁观,好吃好喝的将人送走。
但若是朝廷真的已经见底了,那他们也不介意雪中送炭,到时候不仅能谈个好价钱,或许还能换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然而总是会有异类的,江南首富,或者说大明首富沈万三。
沈万三这个人不可谓不是传奇,生意不仅遍布了整个江南,更通过了海路去到了海外。
他的财富到现在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加上所有的资产,约莫着不低于十五万万两白银,但实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同样,他也知道,生活在大明的土地,那就必须要跟随着朝廷的脚步,这次南巡,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思及此,他将最是聪慧的女儿沈蓉叫到了书房。
“蓉儿,吴王殿下不日就将抵达苏州,这位殿下的身份非同一般,此次殿下南巡关乎我沈家的兴衰。”看着眼前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他的语气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为父希望你能够多走动走动,若是能给殿下留下个好印象,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蓉年方二八,不仅容貌绝美,还有着落落大方的气质和七窍玲珑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对于自己父亲的言外之意,她自然是听得懂,若是能被这位王爷相中,那对沈家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女儿明白。”
接下来,沈万山特意将沧浪亭里里外外的修缮了一番,将其中的那些僧人居住过的禅房连夜拆除。
朱圣保不喜寺庙佛道他是知道的,所以特意没选佛门气息浓厚的狮子林。
就在各方盘算的时候,朱圣保的轿辇在拱卫司的护卫下抵达了苏州地界。
车队悄无声息的进了苏州城,连当地的官员都没有通知,而是直接到了一处拱卫司安排好的宅院。
院子不大,但是好在比较幽静,离苏州的拱卫司卫所也近。
这些豪族的人早在朱圣保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他,但看到轿子周围那些腰间别着手弩的拱卫司高手,这些人也很识相的没有上前打扰。
入城第二日,朱圣保同样没有召见他们,也没有和苏州的知府会面,而是带着江玉燕在城中游览,就如同普通的富家公子携美春游一般。
从虎丘塔游览到山塘街,然后雇了一艘小船在河道穿行。
江玉燕很少出过门,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和侍女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差一些,后面被朱圣保带到宫中的时候又很少有机会出宫。
所以这次来到苏州,还是和朱圣保一起,她总是会指着某一样没见过的东西叽叽喳喳的问朱圣保。
而朱圣保总是会耐心的给她讲着,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能感觉到江玉燕那毫不掩饰的炙热目光。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是一直被放到各大家族族长的案桌前。
这自然是朱圣保的准许之下的,不然早在进城的时候,拱卫司的人就已经将那些破绽百出的探子给拉到苏州城外埋了。
“整日游山玩水?果然是个纨绔子弟,怕是来江南搜罗美人的吧?”这是抵抗派的想法。
而观望派则没有任何表示。
而正在书房把玩一尊玉雕虎的沈万三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却是沉默了许久。
“不必刻意准备了,这位殿下可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也不是来化缘的。”
“我们在观察他,他何尝不是在观察我们。”
他将手中的玉器放下,然后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沈蓉:“吩咐下去,不必再盯着了,早就被发现了还盯着做什么。”
“让各家的店铺、工坊之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规规矩矩的做生意,若是遇到面生的,一定要和和气气的,等到殿下看完了他想看的,自然会召见我们。”
沈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书房。
而此刻的朱圣保,两人正在一个沿河的茶楼雅座里坐着听画舫上的曲儿。
江玉燕倒了一杯茶,然后小心的坐到了朱圣保的旁边的椅子上假装不看他。
朱圣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的只有后脑勺。
“怎么了这是?”
“殿下,她们好看吗?”
“好看。”
“那是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船好看,山水园林都好看。”
“那我呢?”
“你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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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家银们,有没有来聊天的
第134章 万知府的消息倒是灵通
苏州的最后一景,沧浪亭,虽是初春,但是这里依然是树木葱郁,相比起狮子林的禅意,朱圣保更喜欢这里,所以两人在这里停留了许久。
两人缓缓漫步到树林深处的沧浪亭的时候,从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一道倩影走近,来到了两人的身前。
“朱公子,在下沈蓉,不知朱公子觉得我们苏州的风景人文如何?”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沈蓉,对于沈家来人他毫不意外,若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苏州富庶甲天下,风景自然是没得说的。”
“至于人嘛,我只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尤其是那些不懂得分寸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朱圣保对那些豪族散出来的探子已经有了些许不满。
沈蓉心中一凛,这位公子看来什么都知道。
就在她要开口接着说话的时候,一道带着些杀意的眼神却落到了他的身上。
沈蓉顺着来源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朱圣保身边站着的江玉燕。
“这位是?”沈蓉对着江玉燕微微点了点头。
朱圣保还没说话,江玉燕就已经将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我是殿下的侍女,沈小姐有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
她原本以为江玉燕会是朱圣保的妻妾一类的,没想到居然只是个侍女,但是这么一个绝美的侍女在身边,一般人也很难挡得住吧...(一般是一妻多妾)
既然江玉燕没什么威胁,沈蓉也就不再多言,从袖中掏出了一份镶金请帖,双手递到了江玉燕的手中。
“朱公子,三日后城中诸位乡绅父老在寒舍设下薄宴,一来是为公子接风洗尘,二来,正好也是借此机会聚一聚,还望公子赏光。”
不等朱圣保示意,江玉燕就已经接过了沈蓉递过来的请帖,只是那眼神,仿佛要把眼前的少女生吞活剥一般。
“小姐放心,朱某一定准时赴约。”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江玉燕的头,然后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沈蓉没有太多惊讶,主家公子对侍女有意,在各家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若是主家的公子成了亲之后,那侍女也未尝不能成为妾室。
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那小女子便在家中恭候公子大驾了。”
说完,她就很识趣的告退离开,只是转身的时候,又不自觉的瞥了一眼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
等人走后,江玉燕才将手中的请帖递到朱圣保的手中,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是不满。
“什么嘛,让一个姑娘来送请帖,到底是送请帖还是送人来的!”
“我看啊,这分明就是对你有意思!”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身高到了自己鼻尖的小姑娘,朱圣保突然觉得,好像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那到时候我就跟沈姑娘说说,让她进宫来接替你的位置,伺候婶子?”朱圣保难得的调侃了一下她。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她,这样沈家的财产就都是殿下的了!”说着,江玉燕转身就要朝着沈蓉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她当真,朱圣保连忙拉住她,然后一只手揽在了她的肩上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走,咱们去吃糖粥。”说着,还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
感受到朱圣保的动作,江玉燕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了,只顾着低头跟着朱圣保的步伐朝前走。
三日后,宴会如期举行,地点就在沈万三的大宅里。
整个苏州有头有脸的豪族大家悉数到场,就连苏州知府都早早的到了,他在朱圣保住的小院外没见到朱圣保,所以这次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宴会开始后,朱圣保的轿撵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进入沈府,见到那顶明显不同于民间制造的轿撵,原本喧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州知府连忙走上前替轿夫掀开轿帘。
结果走出来的人却不是那位传闻中的吴王,而是一绝美的女子,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朱圣保,则是在江玉燕之后走出了轿子。
“下官苏州知府万瑞华拜见吴王殿下!”等到朱圣保走出来,那知府才后撤了两步跪在地上,而其余人连忙跟随着他的动作跪了下来。
朱圣保扫视了在场的众人,随后又目光才看向了旁边的万瑞华。
“万知府的消息倒是灵通,本王还没召见你,你就已经知道了本王的行踪?”
万瑞华身子一颤,连忙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殿下驾临苏州,乃是苏州百姓之福,下官只是心系殿下安危,故而来此迎候...”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他和本地的某些豪族关系密切,早在朱圣保收下请帖后没多久,就已经有人知会了他。
朱圣保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过多为难:“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但是气氛却是比朱圣保来之前拘谨了不少。
“殿下屈尊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还请殿下移步内厅。”沈万三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来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朱圣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沈万三和万瑞华的陪同下朝着内厅走去。
而江玉燕自然是跟在朱圣保的身后,对那些盯着朱圣保身影的富家小姐,她总是会用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瞪回去。
这等宴会必然是极尽奢华的,朱圣保被迎上了主位,对这些山珍海味,朱圣保也只是浅尝辄止。
沈万三看在眼里,心里愈发肯定了朱圣保此行没这么轻松,与其慢慢套话,那不如直接开口。
想到这,沈万三连忙站起身,躬着身对身旁的朱圣保小声说道:“殿下,寒舍后院种了几棵有些年份的梅树,这几日正是开得好的时候,不知殿下是否有雅兴移步一观?”
朱圣保侧耳听完,然后才点了点头:“正好,本王倒要看看这苏州的梅花和应天的梅花有什么不同?”
沈万三让家族里管事的照顾着,然后就引着朱圣保朝着后院走去。
书房,沈万三挥退了所有下人,然后亲自将房门关上。
而江玉燕和沈蓉,则是在书房外的一个亭子坐了下来。
“上次听你说起,你好像是殿下的侍女?”沈蓉倒上一杯热茶,然后推到了江玉燕的面前。
江玉燕坐的位置正对着那扇紧闭着的书房门,她没有看沈蓉,但是嘴却是不停:“不知沈小姐有何事?”
“我只是有些好奇,不知殿下和宫中的贵人...对寻常商贾之女是如何看待的?”
第135章 殿下真是个好人
“沈小姐这话倒是稀奇,陛下与殿下都起于微末,民间疾苦比沈小姐见识得多,陛下看中的是一个人的品性,而不是出身,至于殿下?”
江玉燕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殿下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沈蓉自然是看得出两人的不一般,尤其是在谈论到朱圣保的时候,江玉燕的神情很显然就是怀春的少女。
“姐姐说的是,是小女子狭隘了,只是上次匆匆一见,实在是仰慕殿下风采,故而有此一问,让姐姐见笑了。”
江玉燕的视线终于从书房大门挪开,她缓缓的转过头盯着沈蓉,那原本弯起的眉眼却是早就没了笑意。
“仰慕殿下的人多了去了,但殿下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沈小姐的心思,动了还不如不动,免得...免得惹祸上身。”江玉燕的话已经是很直白的警告了。
沈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感受到了江玉燕话中的威胁和杀意。
而书房内,沈万三关上门后转身就要下跪。
朱圣保连忙伸手扶住:“沈员外不必多礼,这里不是正式的场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殿下驾临苏州,沈某和所有苏州的商贾都倍感荣光。”
“只是不知道殿下此次南巡,可有我等能够效劳的地方?沈某虽然不才,但在江南一带还算是略有薄产,若是陛下需要,百姓需要,沈某,愿尽绵薄之力!”
朱圣保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万三会这么直接。
“海寇猖獗,朝廷重建水师,以肃清海域,但是,朝廷没钱了。”他也没有再委婉,直接开门见山。
沈万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开口:“殿下,沈家愿意出两百万两白银,以解殿下的燃眉之急。”
两百万两,说实话,不少了,现在朝廷一年所有的税收加起来也不过近千万两。
但是,他此次来可不止是为了这两百万两。
“本王早就听闻沈员外的生意做得极大,若是沈家愿意鼎力相助,陛下一定不会亏待沈员外。”
“正好现在陛下有意推动贸易,朝廷也在寻找合作的商人,若是可行,本王可以代陛下许诺你皇商的位置。”
皇商,意味着有了朝廷的背书,意味着有了无数的便利和特权,可以说是所有商贾梦寐以求的身份。
但是沈万三毕竟在商场经营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殿下隆恩,沈某感激不尽!但...朝廷需要沈家如何相助?”
朱圣保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沈万三连忙走到他身前,直到朱圣保示意后才坐了下来,虽然只挨到了三分之一的凳子。
“沈家名下所有的产业,无论是海陆贸易还是工坊店铺,朝廷要七成利。”
“七成?!”沈万三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朱圣保说出的这个比例还是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意味着沈家同意,那就是给朝廷打工了。
“殿下...这...沈某...”沈万三并非舍不得钱,但是朝廷的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太过苛刻了。
朱圣保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纠结。
“皇商,那自然是大明境内的一切关卡赋税除了这七成利以外,其余的全部免除。”
“而且,盐、铁、茶、马等若干项,都可允许皇商经营。”朱圣保没再多说,直接将手中的底牌亮了出来。
沈万三作为一个商人,瞬间就将这笔账算清楚了,虽然有七成利要上交,但是这免税和有了盐铁茶马这些的经营权,沈家的生意必定可以往上走数个台阶。
但是有一点,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到底能不能真正的做主?而且就算他答应,陛下那边会不会反悔,那到时候沈家岂不是血本无归...
“殿下...这条件很是丰厚...但...”
朱圣保似是看出来了,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金牌出现的一瞬间,沈万三就看到了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
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拿着这块令牌的朱圣保,那就不只是吴王这一个身份,还有天子化身。
朱圣保将金牌又塞了回去:“现在,沈员外还有什么疑虑?”
“再无疑虑,陛下圣恩浩荡!沈家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苏州事了之后,陛下的诏令会同时到达苏州,但是切记,切勿泄露半句。”说完,朱圣保站起身走到了案桌前,提笔就开始写。
沈万三磕头谢过之后也来到了朱圣保的身旁,看着他一笔一笔的将许诺给自己的条件写在纸上,很明显这封书信是写给数百里外的京城的。
原来殿下对沈家这么的上心啊。
殿下真是个好人。
门外的亭中,二女的气氛正凝重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
“殿下!”江玉燕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要吃人的神色。
沈蓉也在朱圣保身前不远处站定,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就退到了一旁。
朱圣保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身后的沈万山:“沈员外不必再送,你我心中有数即可。”
“是是是,殿下放心,沈某明白!”沈万三连忙躬身行礼。
不再多言,朱圣保带着江玉燕就朝着院外走去,从一个没人的长廊直出沈府。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时候,沈万三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次沈家算是赌对了,这次殿下前来苏州,是为了替陛下相看合适的豪族,等到贸易开放,必有一家成为皇商。”
沈蓉自然也知道皇商的意义是什么:“爹爹,代价...”
沈万三点了点头:“七成利。”
沈蓉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是八成利我也会同意,不仅关卡赋税全免,而且朝廷管控之物我沈家也有专营之权。”
顿了顿,他看向了自己最为自豪的女儿:“蓉儿,皇商之事一旦确定,京城与苏州的联系必定会无比的紧密,为父希望你能代表沈家前往京城,常驻京城。”
沈蓉一愣,随后便是欣喜。
“朝廷必然需要在京城有一个可靠的联络人,京城正好也有几家铺面,到时候你试着打理打理。”
“一来,表明我沈家对朝廷的忠诚。”
“这二嘛...”沈万三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位殿下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深不可测,你在京中总归机会多一些,就算不成,也能与殿下保持好关系。”
这话正好戳中了沈蓉的小心思,若是常驻京城,那自己岂不是能时时关注着他...
“全凭爹爹安排。”
第136章 八百万两现银
沈万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父女俩谋划未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乘着轿子回到了小院子。
从怀中将此前书写的信纸掏出,印上吴王印章,唤来了暗里守着的拱卫司。
“明日午前,这封信要交到陛下的手中,替我告知陛下,诏令可以于三日后发出。”
接下来的两日,朱圣保依旧深居简出。
然而苏州城的气氛却是紧张了起来,沈万三接连闭门谢客,沈家名下各大商行开始频繁调动资金。
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豪族的猜疑。
“沈万三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这老东西投靠了朝廷?要把我们全部卖了,然后独吞了好处?”
主张抵抗的这几位家主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当天夜里,苏州的一个青楼里面,一个平日里就爱巴结其他几个大家公子的小族公子正在和周围的其他公子哥们嚷嚷着此前在沈府门口见到的朱圣保两人。
他去得晚了些,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离开的两人,只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江玉燕。
“你们那天没去,可没瞧见,那小娘们真真是绝色!比倚翠楼的头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一看呐,这小娘们就是哪个鸨儿调教过的。”
“就是身边那个病怏怏的小白脸,真是暴殄天物了,要是能跟着各位哥哥...那...”
他这话本只是有人暗示之后的酒后胡话,然而没想到的却是隔墙有耳。
这番话,一字不落的被传到了朱圣保的耳朵里。
“不必告诉我是谁家,既然在这时候冒头,那身后肯定还有别人,但是礼送来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其余几家既然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说着,朱圣保将手中的书合上。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还在想着那个已经化成了肥料的张士诚呢?”
跪在地上的拱卫司百户瞳孔一缩,然后立刻会意,抱拳领命:“卑职看他们就是还在妄想复国!”
朱圣保恩了一声:“先把礼送上去吧,正餐,总要正式一点才行。”
夜深,城西周家已经平静了下来,那喝得烂醉如泥的公子被抬回了屋里,而紧随而来的,便是数位手持长刀的身影翻墙而入。
翌日清晨,周家奴仆发现主家迟迟没有起身,壮着胆子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周家的主家,竟无一人存活。
周家共计一十三口,全部横死在了自己的卧房,头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小公子的床上。
家中的钱财没有一分一厘丢失,只有几本和各大家族私下往来和违反大明律的贸易账本不翼而飞。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苏州城,但是奇怪的是,苏州府衙却没有一点表示。
而真正慌乱的,则是那几位抵抗派的家主,那周家的公子昨日才与他们的人接触,昨天夜里周家就满门死绝。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从天子身边出来南巡的王爷,不止是靠着皇亲关系上位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地方势力,也不在乎他们这些士绅豪族。
甚至...他很可能完全不在意苏州会不会大乱。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带着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抵达了朱圣保所住的小院。
包袱里总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份盖着朱元璋玺印的空白圣旨,还有一张只写着便宜行事和盖着玺印的纸。
掂了掂,分量不小。
“传本王令,苏州拱卫司卫所,即刻点齐人马,封锁了那四家的所有宅院、店铺、码头等地,只许进不许出。”
身旁的百户连忙领命,然后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拱卫司卫所奔去。
当日午后,原本繁华的苏州街道涌出了一队队身着劲装,腰间跨刀的拱卫司士兵。
这些人从卫所出来后分了数路朝着那几个朱圣保指定的宅邸冲去。
四家的宅邸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某家的家主强行稳定心神,冲到门口试图理论一番。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带队的拱卫司百户大步走了上前,一脚就将其踹倒在地:“奉吴王令!李王孙赵四家!勾结前元余孽,私藏甲胄,试图密谋光复张士诚之伪周!罪证确凿!”
“奉旨抄家!敢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这是诬陷!”几家的家主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他们确实对张士诚还有些旧情,也有些不满大明朝,但是谋反,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然而拱卫司办事,向来都是先抓后审。
“搜!”
不知是不是因为朱圣保在苏州的原因,拱卫司的人今天干活格外的卖力。
如狼似虎的拱卫司士兵直接冲进了府中,很快,就在各家的书房、密室等关键的地方搜出了与伪周逆党往来的书信和兵器甲胄等。
各百户手中拿着搜出来的物品,连连冷笑。
“证据确凿,有什么好说的!”
“殿下有令!谋逆大罪,罪不容诛!就地正法!”
命令一下,拱卫司的士兵再无顾忌,手起刀落间,一颗颗人头落地,这几家并不是没有供奉,而是在朝廷制式手弩面前,普通的高手只有被射成刺猬的份。
而顶尖的高手,不是在各大派就是入了朝廷,就算有流落在外的,也不敢轻易撩拨朝廷的胡须,八思巴的前车之鉴还在一众高手之间流传。
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地契房契之类的堆积如山。
经过初步清点,光是现银就超过了八百万两,加上各类资产,总价超过了两千万两。
抄没的财产,尽数登记造册,然后由拱卫司的人押送往京城入库。
这笔横财,不仅足以将水师打造出来,还能有一大半可以充入国库。
仅仅半日,整个苏州城势力最庞大的几个豪族被连根拔起,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州城,那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纷纷将前往沈府打探消息。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的轿辇跨过了满城的狼藉来到了沈府。
这一次,朱圣保不仅换上了那身显眼的黑袍,还有近百名拱卫司护卫在周围。
而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朱圣保下轿的时候,手中拿着的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是拱卫司出手的时候,朱圣保在小院里现写的。
而沈万三等人,在朱圣保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得知朱圣保不会再有大动作的时候,那几个中立的家主也是松了口气。
朱圣保到的时候,沈府全家和其余几位家主已经站在了大门外等候了许久。
走下轿辇,朱圣保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缓缓的将手中的圣旨展开。
第137章 你这殿里还摆得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苏州...赐沈家皇商之名,总揽南直隶、诸布政使司辖区的贸易....准其经营盐铁茶马等诸项...钦此!”
圣旨念完,沈府所有人连带着前来探口风的全都将头磕在了地上。
“草民沈万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家必定竭尽全力,效忠陛下!效忠朝廷!”
而一侧探口风的,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现在他们后悔了,若是一开始就站在沈万三这边,那自己未尝不能沾一沾光。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他们现在所要考虑的,那就是如何和在沈家的夹缝中求存。
朱圣保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沈万三:“沈员外,陛下的恩典和期望,你也都清楚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圣恩。”
“是是是,殿下放心,沈某明白,沈家必定不负圣托。”
朱圣保没有再多待,转身登上轿子就离开了沈府。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朱圣保的警告。
“好好做事,多想想那五家的下场,莫要自误。”
苏州事了,朱圣保也没有再多待。
那顶黑色的轿辇在拱卫司的护卫下离开了苏州城,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数日后,朱圣保的轿辇顺利回到应天,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跳出来打扰,直接回到了镇岳殿中。
殿里,朱元璋老早就在这等着了,一见到轿撵入院,他就已经亲自将轿撵给掀了开来。
“干得漂亮!这次你去啊,不仅是解决了钱的问题,还把整个江南的歪风邪气都给理了个清楚,两千多万两啊,咱今儿个晚上睡觉都能笑醒。”朱元璋揽着朱圣保的肩膀朝着殿里走。
“这下好了,水师的银子有了,各地赈灾还有修河道的钱就都有了。”
朱圣保朝着后面悄悄摆了摆手:“后续还是要有监管能够跟上,皇商的特权不小,得有人专门来盯着,不然若是以后沈家闹出些什么烦心事。”
朱元璋大手一挥:“咱已经让拱卫司联合吏部、户部,专门在拱卫司里面分出了一部分来监督他们,沈万三那老小子,翻不出咱的手掌心!”
说着,他就看到了江玉燕抱着什么东西往殿里走。
“诶诶诶,玉燕,抱着啥呢?给咱看看呗?”
江玉燕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朱圣保,见朱圣保点了点头后才将怀里抱着的小盒子给打了开。
映入朱元璋眼帘的,是静静躺在小木盒子里的一只和田白玉虎,很显然就是沈万三书房里的那一只。
“哟嚯?这是?”
“这是咱们那位皇商送的见面礼。”
朱元璋伸手将玉虎拿了起来:“嚯,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少说也得千八百两银子了。”
“你这殿里还摆得下嘛?”
朱元璋都这么说了,朱圣保怎么还不知道他的想法。
“唉,摆不下了,您拿着去吧,正好帮我分担分担。”
朱元璋连忙将玉虎放回了小木盒子,然后抱在了怀里,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那感情好,咱就知道你最懂咱!”
接下来叔侄二人又谈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朱元璋的大太监在院外催了好几次,都快急得要跳起来了才走。
而就在朱圣保回到应天的第二天,沈家承诺的第一批捐款和...前三年积欠的税银,共计五百余万两,由沈蓉亲自带队送入了京城的户部银库。
也是在入京的时候,沈蓉命人递上了名帖。
朱元璋在乾清宫的一个偏殿召见了他,不仅是她,马秀英也在。
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站着的沈蓉,朱元璋不由得有些欣赏。
“你父亲很好,你也不错。”
“皇商之事,还希望你沈家能够好自为之,只要恪守本分,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沈蓉连忙躬身应道:“民女谨记陛下教诲!”
“陛下,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收到钱的朱元璋自然是心情大好:“你说,能办的咱都给你办了!”
沈蓉心中一喜,连忙就跪了下来:“吴王殿下驾临苏州,给予我沈家天大的恩赐,民女出门前家父还特意嘱咐民女,到了京城无论如何都要当面感谢殿下一番。”
作为人精的朱元璋夫妇对视了一眼,怕是感谢是假,当面是真吧。
“朕允了,但是还是要你自己递上拜帖,若是他不见,咱拿他也没办法。”
朱元璋的这番话,让她知道了朱圣保在这位天子的心中占据了多大的地位。
但至少有了希望。
“民女谢过陛下!”
“恩,退下吧。”
等沈蓉退下后,朱元璋才和旁边的马秀英开始讨论。
“这沈万三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模样心思都不错,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我看啊,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不也是娶?多生两个才好嘞。”马秀英笑道。
“哼,玉燕那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心可黑着呢,要不是在宫里啊,那些多瞧你侄儿几眼的那些个宫女,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对于朱元璋对江玉燕的评价,说实话,马秀英是相信的,她的心思如何细腻,这些事情她早就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就是看在她一心一意都扑在朱圣保的身上。
“不过嘛,沈家这泼天的富贵确实让人心动,让那丫头待在京城也好,万一哪天俩人处着处着就成了姐妹了也说不准。”
沈蓉住进京城沈府之后,确实试图以各种名义往镇岳殿递过几次拜帖,不是请教某些具体的政策,就是感谢吴王在苏州的关照。
意图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然而这些帖子和礼物,基本都到不了朱圣保的面前。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这日,马秀英让人采买了些新进京城的水果,让江玉燕拿一些送到镇岳殿。
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皇宫外,沈蓉在宫人的引导下递上了拜帖和礼单。
她可是好好打听过的,朱圣保此前收集过天下武学,所以这次她花了重金收集了几本早已不在世间流传的武学。
更重要的是,她来了这么多次,总算是摸清了江玉燕常去坤宁宫的时间。
今日值守宫门的太监没见到那位总是没个好脸的女官,于是查验过了拜帖和礼物之后便派人往镇岳殿去通传去了。
只是片刻,前去通传的太监就急匆匆走了出来。
“沈小姐,殿下请您进去。”
她将那几本古本取了出来,抱着就跟在了太监身后往宫里走去。
看着和上次去乾清宫的路线差不多,她反而有些疑惑了,她知道这位吴王住在宫中,在此之前也只是以为住在宫内的一个角落或者说算不上很重要的地方。
第138章 怎么又哭鼻子了?
然而越往里走,越靠近乾清宫,沈蓉就越是惊讶。
直到走到了镇岳殿的范围,看着不远处的转角过去就是乾清宫,沈蓉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然而已经到了此处,由不得她多想,身前的引路太监就已经开口催促了:“沈姑娘,咱家只能到这里了,再往里,咱可没那福分进去。”
沈蓉对着太监行了一礼:“多谢公公了。”
等到公公转身走远,沈蓉这才踏进镇岳殿的院子。
“民女沈蓉,叩见吴王殿下!”一进院子,沈蓉就看到了窝在藤椅上的朱圣保。
“起来吧,不必拘礼了。”朱圣保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坐下说话。”
沈蓉站起身,缓缓走到了石桌前将古本放在了桌上。
“殿下,民女出苏州之前,家父就特意叮嘱,务必要来感谢殿下与陛下的大恩,区区薄礼,不足挂齿,还望殿下笑纳。”
朱圣保打了个哈欠,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小吉接下。
“沈员外有心了。”
小吉快步走上前将古本收下,然后朝着殿后的楼阁走去,将院子留给了两人。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沈蓉的心跳得比平日都快了些。
“那个...殿下,民女此次入京除了答谢殿下外,还担负着沟通南方贸易的责任。”
“只是民女初来乍到,有很多规矩还不清楚,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不知...不知可否再来向殿下请教...”
就在她话刚说完的时候,宫门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遭了...
果然不出沈蓉所想,是江玉燕回来了。
她一到宫门就看到了站在朱圣保面前的沈蓉,两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但是看着似乎很融洽。
她就这么站在了宫门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
“玉燕,快过来,今儿婶子又弄了什么好吃的了?”朱圣保自然是知道江玉燕回来了,也知道江玉燕有些不怎么待见这个苏州来的小姐,但他也只当是小女孩莫名的敌意。
江玉燕连忙低下头,然后端着水果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娘娘采买了些草莓、樱桃,让我趁着新鲜赶紧送过来。”
朱圣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她:“那就辛苦你了。”
江玉燕红着耳朵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迅速的低下了头:“我...我先去洗洗...”
等到江玉燕走后,朱圣保看着沈蓉点了点头:“遇到任何有关民生或是贸易的事,都可以递帖到拱卫司,若是有时间,自会有人通知你的。”
沈蓉的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能得到这个承诺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民女谢殿下!”
既然皇商已经敲定,那开贸也就提上了日程。
几天后,一份由朱元璋亲自写下的诏令正式明发天下。
这份诏令的发出,难免遭受到反对的声音,但更多的地方派却是从中看到了机遇,尤其是江南和沿海地区的官员和豪族。
而宫内,却是有着不同的氛围。
“玉燕来了?快来瞧瞧这批料子,天快要热了,到时候给你做身衣裳。”马秀英拉着江玉燕的手,指着桌上放着的几匹新送来的绸缎。
“娘娘眼光好,您挑的定然也是极好的。”
马秀英笑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江玉燕:“你这妮子,就是嘴甜。”
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陛下广开贸易的诏令已经发下去了,这朝廷啊,事儿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事保儿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一说到朱圣保,江玉燕眼睛就亮了,连忙点着头附和:“殿下很辛苦的,但也是真的很厉害!”
马秀英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神情,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啊,保儿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
“殿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会有人照顾的...”马秀英这么一说,江玉燕就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个能看穿她的大明皇后。
马秀英朝着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跟我还打马虎眼呢?你那点小心思,我呀,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被戳中心思的江玉燕连忙抬起头,脸上带着羞涩:“娘娘...我...奴婢...”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那个木头侄儿了?”
在马秀英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只是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马秀英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郑重的嘱咐了几句。
“既然喜欢就要抓紧些,好男人就像市面上的紧俏货,你不下手,那可有的是人盯着呢。”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刚从苏州来的沈家姑娘,保儿现在对她没那份心,可以后谁说的准呢?”
顿了顿,看着江玉燕有些紧张的神色,她也不由得语重心长了几分。
“玉燕,你是个好孩子,对保儿更是没话说,但这男女之事,有时候默默守着是不够的,得让他明白你的心意。”
沈蓉那明媚的样貌又浮现在了眼前,让她有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娘娘,我明白了。”
“对喽。”
江玉燕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马秀英深深的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坤宁宫。
镇岳殿,朱圣保刚将一份户部送上来的有关此次贸易的条文放在桌上,正闭着眼揉着头的时候,书房门被推了开来。
“放桌上就行了。”朱圣保没有睁开眼,只是以为是送来茶水的宫女。
然而门推开后,来人却没有动作。
朱圣保微微睁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的江玉燕。
“玉燕,怎么了这是?”
江玉燕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直到走到了案桌前。
“殿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朱圣保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头看着她。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朱圣保的眼睛:“殿下,从十六年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配不上殿下,但是我就想待在殿下身边,哪怕是做个侍女也好。”
“我比不过沈小姐,没有这么好的身世,也不会做生意...可是我...可是我会努力的练武,以后我也能保护好殿下!”
江玉燕说完,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朱圣保站了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怎么哭鼻子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听到这话,江玉燕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化作了委屈,一把就扑进了朱圣保的怀里,就像小时候分别的那个下午一样,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这是一条分隔线————
一转眼来到三十万字了,看到这的基本都是上个月就开始看了的老哥们儿了。
好些哥们也会时不时的在段落或者有话说那跟我聊聊天,成子还时不时的关心我的身体。
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哥们。
这本书其实很多地方都是突发奇想,最开始原定的女主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但是保儿哥是一开始就定了下来的。
最开始我的设定其实是保儿哥从头到尾都是最强的,但是想着这样就有些太过顺畅了,所以改成了有武道但是描写都不是很多,也让保儿哥挨了一次揍。
再说小白,它的原型是我的小猫,也就是我的笔名上写的初一,他陪伴了我四年了,所以不管我怎么写,他都是要在的(没写错,就是他)。
从最开始写到现在,基本每一条评论我都会去看去回(虽然确实评论的不多),但是看到了那就不会让好哥们自言自语。
还有催更的,时不时的我也会看,看到那些眼熟的名字还是会有些开心吧hhhhh(成子今天9月11号没有催更我记住了哈)。
比如:成子(这小子其实是个话痨)、陈皮话梅棠、全神、乐凡、朱洪武、婵峰、神木衫、逍遥帝君、单杀、篮匡、云忖、火破云、空气、龙曦梦、柯原成、冯先生、dleck、紫薇帝君、青椒肉丝、雨木、米小姐、358团吕奉先、肉卷大王、没烦恼等等等等,太多了,一时间真的说不完。
还有七月最开始发书的时候第一个打赏的是十二天尊,那时候才刚发书,这哥们当时就一直在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但不管你们在看什么在干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能健康和快乐)。
这要是一个个谢过去,那得写到明天去,不谢了,哥们们知道了就成。
再来说说这本书,这本书并不是一本记录史记的,所以很多地方都会表现得有些脱离现实,不管是老朱不可能这么信任一个人,还是这几章的开贸,这些都是老朱这个人不可能会做的。
但是小说嘛,在这里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写来写去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
总结起来也就那么几句话,也是之前常说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管后面的日子怎么样,在哥们心里你们就是最棒的。
不会道别,也不会说再见,我会记得你们,不管是以前的还是新来的。
第139章 安宁县主
乾清宫,朱元璋将最后一份奏折扔在了御案上,自从有点钱了以后啊,这各地的诉苦跟着也就来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有点啥事都要各地先顶着,现在有钱了,好像又觉得这钱怎么这么不经花啊,修河道要钱,治理黄河也要钱。
虽然说这黄河天险也是一种抵御外敌的手段,但是有了王保保那小子一根木头过黄河在前,现在他也觉得黄河不是这么有用了,倒还不如趁着现在开始治理黄河,也能让周边的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等后面彻底开贸以后,这钱只会多不会少。
思及此,朱元璋又想起了那个推动开贸的大侄。
“那个谁,吴王这两天在干啥呢?”
一直候在一边的大太监连忙躬身笑道:“回禀陛下,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在殿中,大多时候都在忙开贸的事情。”
“只是今儿午后玉燕姑娘又进殿了,听娘娘那边的消息,约莫着是有喜事。”
一说起这个朱元璋就来劲了,就连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哦?快说来听听。”
太监左右看了几眼,声音都低了几分:“陛下,那殿里的事儿哪是奴婢能打听的,只是听值守的军士说玉燕姑娘回坤宁宫的时候是笑着回去的,回去之后娘娘还拉着说了好一会话呢。”
朱元璋摸着下巴,怕不是自己妹子又给俩人牵线了,还有些成果了?
“成了,这儿没你事儿了,让玉儿那边多准备点吃食,咱今儿在妹子那边用晚膳。”
坤宁宫,收到消息的马秀英早就吩咐了多做些朱元璋爱吃的菜。
正在琢磨江玉燕和朱圣保的事的时候,殿外就传来了陛下驾到的声音。
“今儿怎么这么早?折子都批完了?”马秀英笑着迎了出去。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一看心情就很不错:“批完了批完了,户部那些看咱有钱了,个个都来打秋风了,要不是保儿啊,咱还真拿着没招。”
“对了,听说保儿那边有点动静了?”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温了的茶递到了他的手边:“就你耳朵灵,这宫里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玉燕先前来过了,今儿个午后我劝了劝,想知道他俩成不成,结果玉燕这丫头就跑去保儿那殿里去问了。”
“还好就是这大侄儿没这么木,总算是没再说那些煞风景的话了。”
得到确认,朱元璋自然是高兴的,这样自己也算是给自己老爹、大哥有了交待了,等到百年之后自己也能仰着头去见自己大哥了。
“这咱就放心了,省得咱整天操心他。”
“那丫头虽然出身差了些,但是对保儿是没话说的,那一心一意的,看得咱都有些不忍心了。”
趁着朱元璋喝茶的间隙,马秀英开口了:“既然两个孩子都有这意思了,那名分上的事情就得抓紧时间办妥了。”
“不然这孩子的出身总归是个隐患,难保以后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朱元璋放下茶杯仔细思索了片刻:“妹子你说得对,那不如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意思来办吧?”
马秀英点了点头,朱元璋才接着说:“就说是濠州城的,早些年没了爹娘,失了联系,最近才寻亲来到京城,咱给她封个...封个安宁县主,到时候再指婚给保儿。”
对于两人而言,这不仅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更是给自己这大侄找了个牵绊,免得每次出去打仗的时候都不知道生死为何物一样的。
洪武四年就在这么忙忙碌碌中悄然过去。
腊月二十三,一道盖上了玺印的圣旨从宫中发出,昭告了大部分重臣,大致意思就是濠州民女江玉燕,乃是皇后的远亲,早年因为战乱与皇后失散,流落人间十余年,今已证实了身世,特此册封为安宁县主,居住在坤宁宫的偏殿。
收到消息的众人,虽然不知道江玉燕到底是不是马秀英的远房侄女,但是可以知道的是,近日一定是有喜事要发生。
年三十的家宴依旧是在华盖殿,临近下午朱元璋准备出发的时候才知道朱圣保还窝在殿内。
“去,让标儿他们几兄弟去镇岳殿把他们大哥叫到坤宁宫,咱们一起去。”
还是那个太监,还是老位置,应了声是后就匆匆退了出去。
镇岳殿,朱圣保这会正给江玉燕看手相,一个认认真真,一个满脸娇羞的盯着眼前人。
“太子殿下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朱圣保转过头看着门外眯了眯眼,然后站了起身朝着宫门处走了过去。
“臣参见太子殿下。”见到走进来的几人,朱圣保躬身行了一礼。
朱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想到新来的这个太监这么不懂事情,连忙摆着手:“大哥!你别...我不...”
一旁的朱棣觉得好玩,连忙跳了出来,仿着太监的腔调,指着朱圣保笑嘻嘻的嚷嚷:“呔!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朱圣保就已经用鞋底爱抚了他一番。
“大哥!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一旁的朱标几人见到这场景,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偷笑着就想往院外跑。
“太子殿下,你要去哪?”刚转过身要跑的朱标,只觉得耳边一阵阴风吹来,转头一看...
还不如是见鬼呢。
那笑眯眯的大哥已经将拳头举了起来。
“大哥,我错了,别打脸,打坏了常姐姐可得心疼好一阵子。”
朱圣保一把揽过已经长到他下巴的朱标,然后将拳头落在了他的头上。
“啊!大哥!”
“啊!你们...你们快跑!去...去找母后!”
朱圣保也不急着追,一把松开了朱标,然后跟在几人身后不急不慢的往坤宁宫跑去,江玉燕和小吉跟在后面,路过朱标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继续追去。
而小白,这会正咬着朱标的袍子下摆往外拖。
被拖着的朱标在经过宫门的时候,很有深意的看了看那个小太监。
“娘!救我!大哥要揍我!”
“母后!大哥已经被大堂哥揍了!”
正准备去华盖殿的马秀英一听这话,也知道自己这几个孩子一定又是去镇岳殿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小子又去撩拨你们大哥了是吧?”马秀英一人赏了一个爆栗,然后才看向了缓缓走进来的朱圣保和江玉燕。
“哟?你们俩来了,快歇歇,你四叔就快来了。”
两人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然后朱圣保才将骑在小白身上的朱标提了下来。
第140章 倭寇劫船
家宴和去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江玉燕现在已经可以坐在朱圣保的身边了。
开年,就是洪武五年了,各项事务开始走上了正轨。
战船造得差不多了,沿海就成了汤和的练兵场,而沈家,则是早早的就出海了。
京城的沈家,有着苏州的家底和宫里的支持,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京城的新贵,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难题,但在拱卫司的协助下,大多都会知难而退。
江玉燕虽然对她还是抱有很大的敌意,但是有了县主的身份和能时刻待在镇岳殿,她的底气也足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有些想法,但是每次都会被朱圣保小小的惩戒一番。
江玉燕也乐在其中。
然而,就在春末的时候,这份平静被一封文书给打破了。
“殿下,苏州急报,一月前沈家组织的首批前往倭国的船队,在接近钓岛的时候被不明身份的船队袭击。”
“两艘货船被劫,一艘被焚毁,随船护卫死伤近百人。”
朱圣保接过拱卫司递上来的文书,随意的翻了翻。
“倭国人干的?”
“逃出来的水手说,袭击的船只确实是倭寇船只样式,船上的人说的乃是倭寇语言,他们见人便杀。”
朱圣保将手中的文书放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圣保的手指叩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朱圣保才缓缓开口:“详细信息整理出来,立刻呈送陛下,然后告诉沈万三,损失的货物,朝廷会酌情补偿。”
军士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朱圣保才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负手站在窗前,手里捏着的就是那封从苏州传来的文书。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这群狗养的,沿海地区不敢来了,开始在半道上动手了。”朱元璋头也没回的说道。
朱圣保自顾自的走了进来站在朱元璋的身后:“海贸刚开,朝廷必须以雷霆手段反击,否则大明的颜面将不复存在,日后就再也没人敢出海贸易。”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眼中的凶戾丝毫没有隐藏。
“咱大明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
“那谁!立刻传令给汤和,让他抽调精锐,给咱狠狠的打回去!让天下人看看,凡我大明百姓,皆受我大明庇佑!”
大太监领命就要退出去,却被朱圣保拦住。
“四叔,此战非比寻常,不仅是剿匪,更是大明开海之后首次向四海蛮夷宣战,胜,则国威远扬,海贸之路从此开始一路畅通。”
“败...或者说惨胜,则周边的宵小必定会轻视我大明,到时候我大明沿海将永无宁日。”
朱元璋也转过了身,看着眼前的大侄,他已经料想到了朱圣保要说什么。
“不行!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你是什么身份?”
“倭寇凶残,海上风浪又无情,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四叔怎么办?”
朱圣保自然是早就料到了朱元璋的反应,他就跟没听到朱元璋的话一般,自顾自己开口。
“汤叔虽然擅长水战,魄力也足够,但是在彰显重视上还是差了一些,侄儿亲临,代表的是陛下,代表的是朱家,同样,也代表了朝廷不死不休的决心。”
“况且,四叔,虽然我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洪都、鄱阳湖、北伐甚至是元大都,这些恶仗我从没有一场缺席。”
“还是说,四叔对我,对我们大明的水师就这么没有信心?”
朱元璋被朱圣保说得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大侄说得有道理,可让他放手让朱圣保去那茫茫的大海上,他实在是做不到。
“不行!咱让徐达、让常遇春去!再不济,咱让文正去!”
朱圣保摇了摇头,一步也没有退让,反而是步步紧逼:“徐叔、常叔在陆地上无敌手,文正这小子又是个不着调的,让他守城没问题,可要是出海,说实话,我没太大的信心。”
“况且,很快就要再次北征,少了徐叔、常叔他们,这一仗也不好打。”
“而且,这次很有可能会是在倭国境内作战,文正开疆拓土总归开始稍微差了些。”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朱元璋内心无比的纠结。
一方,是江山社稷的长远利益;另一方,是对自己侄儿安危的担忧。
良久,朱元璋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大侄的脾气他了解,他既然决定要去了,就算自己不让,他依旧会去,甚至到最后可能会是自己乘着一艘船就去了。
“罢了罢了...”
“你想去...就去吧...”
朱圣保正要点头,朱元璋又接着说了,这次语气无比严肃。
“你去可以,必须答应咱几个条件。”
“第一,把你那群小崽子带上,一个都不许少,有他们护在你的身旁,咱总归要安心点。”
“第二,这次出去...就没必要留活口了,凡是手持兵器的,或者是你认为有勾结的,都可以尽数诛杀。”
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朱元璋停了停,走到了御案旁,将御案上仅有的三张明黄色绢帛都盖上了印,然后全拿了起来。
“这第三,就是这三张圣旨,你给咱收好了,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或者是要协调地方,行非常之事等等,你都可以自己写。”
“反正牌子在你那,你写下的任何话,就都是咱写的,在外,你就是咱!”
朱圣保双手将圣旨接了过去,收进了怀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对着朱元璋躬身行了一礼。
“侄儿必不负四叔重托!必扫清倭寇,使四海臣服!”
朱元璋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也只有一句对侄子的嘱托:“平平安安的回来,到时候让你婶子给你做红烧肉。”
“好。”
傍晚,兵部、户部还有大都督府等各部就收到了朱元璋的手谕,现在大明的一切都要为吴王远征的水师让路。
十艘最新式的宝船,五十艘中型战船迅速在松江府集结,粮草、火药、淡水等物源源不断的从京城运往松江府。
近七万的水师将士、船工和民夫迅速被集结了起来,只等吴王一到,随时准备开拔。
镇岳殿里,马秀英亲自带着江玉燕在给朱圣保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止不住的念叨:“海上风大,早晚凉,得多带些厚衣裳,还有这些药,都是小吉带着御医配的,不舒服了记得让小吉给你煎了。”
朱圣保站在一旁也插不进手,只能是马秀英说一句,他就应一声。
第141章 出海
在收到一个大箱子的时候,江玉燕特意留了一半出来。
“玉燕啊,我看着这怎么还空了这么多?”
“娘娘,我也给殿下做了些衣裳...”
看一副小女儿做派的江玉燕,马秀英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这孩子,是真有心了。
很快,就到了朱圣保离京的日子。
城门口,朱元璋和马秀英并肩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当今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
还有靖江王朱文正、福成公主朱文静和驸马都尉王克恭、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
他们都看着站在朱元璋身前穿着标志性袍子的朱圣保。
马秀英最是感性,走上前为朱圣保仔细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平整的袍子。
“保儿,海上风大浪急,一定要多加小心,早晚凉,记得多穿些,婶子给你备好了厚衣裳和药材,一定要记得。”
马秀英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总感觉朱圣保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而朱元璋虽然动了动嘴,但是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沉默着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朱元璋身后,拉着朱标袖子的朱棣却是小声的对着朱标说:“大哥,我也想去,你可不可以去跟大堂哥说说,带我也一起去见见世面。”
朱樉和朱棡虽然没说话,但是也看了过来,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想去。
“老四啊,别说哥哥不帮你,要不你去说,到时候把哥也带上?”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除了朱元璋夫妇,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武道大家。
“哈哈哈哈,咱们这四皇子可是等不及要上马打仗了!”见氛围有些伤感,徐达大着嗓门就开始嚷嚷。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朱圣保朝着朱标和朱棣招了招手,朱棣看了看身前的父母,又看了看身旁的二哥三哥。
意思很明确,但是谁都没和他对视。
“大哥...”朱标扯着朱棣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啪——’x2
朱圣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刀鞘,在两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嗷!!!”x2
“你们俩好好在宫里念书,仗是打不完的,等什么时候你们能追上小白了就带你们去。”朱圣保将手中的刀鞘扔回了小吉的手中。
“四叔、四婶、各位叔叔,莫要再送了,天还有些寒凉,早些回去吧。”说完,朱圣保翻身上虎,带着小吉和镇岳营就顺着官道朝着远方赶去。
送行的这些人久久没有散去,直到那面白虎纹的保字旗彻底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众人才渐渐散去。
两日后,朱圣保顺利抵达了松江府的军港,一艘艘巨大的宝船在江面上延绵不绝,犹如一面巨大的旗帜将整个江面覆盖,朱圣保的十艘宝船自然也在里面。
汤和作为水师总督,自然是早就等候在此多时,见到朱圣保的大纛,汤和连忙迎了上去。
“保儿,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你看看,这些宝船,没有你啊,我得等到啥时候才能见到。”汤和指着身后的军队和宝船笑着对朱圣保说道。
朱圣保翻身下虎,任由汤和揽着他的肩膀。
“汤叔,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开海是必定会做的,就算不是我们这一代,下一代也会开。”
“至少最困难的由我们做了,以后他们就能轻松一点。”
两人就这么上了最大的一艘宝船,站在船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殿下,您的行李已经送进了舱内,您看是否需要查验?”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到朱圣保的身后低声说着。
“去吧。”朱圣保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看着下方正在登船的士兵。
百户领命后带着两个人就来到了主舱室,里面几个大箱子摆得整整齐齐,百户指挥着手下开始查验。
“仔细点,把殿下常用的物品和娘娘准备的药材衣物什么的都拿出来归置好。”
两名士兵一个一个的打开箱子开始整理,当打开那个最大的箱子时,两名士兵都是一愣。
“这...娘娘怎么还给殿下带了这么多女子的衣裳?”
话音未落,箱子里的衣服似乎动了一下。
“有刺客!”那士兵毕竟是镇岳营里的,反应极快,瞬间就将腰上的横刀拔了出来对准了箱子。
然而预想中的刺客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脑袋。
“安...安宁县主?”
百户连忙将刀收入刀鞘,江玉燕他们是认识的,可以说朱圣保身边的人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您怎么会在箱子里。”
这里的动静自然是让外面的朱圣保和汤和知道了。
“吵什么呢?”推开舱门,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了站在箱子边头发散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头的江玉燕。
汤和会心一笑,然后招呼着舱内的士兵朝着外面走。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玉燕低着头,嗫嚅着嘴:“我...我不想一个人在京城...”
看着江玉燕这副样子,想责备的话卡在了朱圣保的喉咙,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海上风浪无情,倭寇又凶狠...”
江玉燕抬起头,眼中是说不出的委屈:“我知道,我练了这么久的武功了,就算帮不上大忙,那我保护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到。
看着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朱圣保也实在狠不下心。
“算了,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好好在船上呆着,等会船开之前写封信回去,给婶子报个平安。”
“是!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添乱!”
朱圣保没再理她,转身对着门外的百户吩咐:“将县主的行李搬去我隔壁。”
百户领命后,带着士兵手脚麻利的将装江玉燕那个箱子抬了出去。
船队驶离港口,开始朝着东方驶去。
应天,找不到江玉燕的马秀英都快要把皇宫给翻过来了。
“这孩子去哪去了?”
“娘娘,宫内基本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人。”玉儿快步走了进来。
此前江玉燕就算是修炼,两三天后怎么也会露一次面,可现在都快六七天了,还是没见到人影。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外快步走进来一宫女。
“娘娘,殿下那边传过来的信。”
马秀英伸手接过信,忙不迭的拆开,迅速扫了两眼。
“吩咐下去,不用找了,咱们的安宁县主这会正在去往倭国的船上呢。”知道了江玉燕在哪,也知道了两人在一起,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看呐,说不准俩人回来的时候,我都能抱上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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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主页兄弟们
第142章 且听朕言!
船上的生活无比的枯燥,朱圣保最开始大多时候待在主舱室里研究现在的倭国局势。
倭国南北朝对峙,北朝的足利义满,南边的占据吉野的村上。
足利义满虽然年少,但是已经有了些许魄力,而且军事能力远比南朝的村上强上太多,但是南朝的豪族却是一直在支撑着村上,以保证两方一直处于对抗之中。
这么看来,倭国的银两应该是不少的。
而大明的加入,无疑会让双方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一方。
朱圣保倒是不怕,这些人就算集结起来人数也不会多,而且这些这些势力太过分散,平日里大家各自为战,所谓的守护大名一般只有千来人的军队,少的百来人。
这些人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也就是不要命。
但是真有不要命的人?无非是没打怕罢了。
既然是要杨国威,那朱圣保自然是要以最为盛大的方式登场,再以绝对的力量将对方彻底镇压,让其他海外诸国好好看看大明的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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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继续行驶,天好的时候,朱圣保总会带着鱼竿在甲板上晒太阳,每一次朱圣保出来,小白和江玉燕总会跟在身边。
这也是一众水师官兵最奇怪的地方,一个县主跑到船上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旁边还有这么大的一头白虎。
每次在众人看的时候,总会有百户或者千户呵斥。
“看什么看!活都干完了?”
听到呵斥,众人总是会笑嘻嘻的一哄而散。
“殿下,你这样钓得到鱼吗?”正在给小白梳毛的江玉燕看着朱圣保手中的鱼竿。
“不能,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鱼饵。”朱圣保将手中的鱼线扯了扯,江玉燕才看到,这何止是没有鱼饵,连鱼钩都没有。(看谁知道这个)
船就这么航行了约莫一个月,总算是要到倭国了。
这一日,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了大风。
远方卷起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龙卷风,连接着海天,方圆数十海里的天瞬间就阴了下来,无数的乌云被龙卷风吸引。
数丈高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十来丈高的宝船,在这般威势之间显得微不足道,宝船和小船之间已经没有了区别。
“降帆!快降帆!”
“稳住舵!注意浪来了!”
“快到船舱!把吃的喝的还有武器全部再固定一遍!”
甲板上瞬间就乱成了一团,虽然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但是在这般犹如灭世的景象中,再老的水手都有些胆寒。
大雨瞬间落下,乌云之间仿佛有一条长着八个脑袋的大虫在穿梭,每一次出现或者消失都带着响彻整个海面的雷声。
饶是一众武道高手见到这一幕都生不起一点点的反抗之心,不管是多厉害的高手,只要没到神仙境,在大自然面前,在一个国家面前,都只是徒劳。
朱圣保站在摇晃的船舱里,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皱成了一团。
不对,这太不正常了。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的一抬头。
那只大虫在和他对视。
明白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运,当年张三丰就是以寿为饵,钓出了元廷的运,抽走一部分铸成了他的枪。
再后面,元大都那一战,他在没有意识之后将元廷最后的运又给打碎了一大半,这才让八思巴重伤逃走,这才让元廷被打退回了草原。
而今天,他们所面对的依旧是运,只不过相比起元廷的运,这运就有些太过弱小了。
既然是运,那就以运对运,龙气对虫气。
思及此,朱圣保也不再犹豫,迅速走到了案桌前,摇晃的船舱好像对他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明黄的绢帛在案桌上展开,金牌压在绢帛上,朱圣保没有一丝犹豫,抬笔便写。
若是张三丰在场,定然能发现朱圣保每一次落笔,都有龙气从他体内经过他手中的笔,落在了圣旨上。
只不过数个呼吸之间,朱圣保就已经将圣旨写完。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张绢帛开始缓缓流动,上面原本用黑墨写的字开始变成了朱红色。
朱圣保将金牌揣进怀里,伸手就将墨迹未干的圣旨拿了起来。
“你们待在舱里,不要出去。”
对身旁的江玉燕和小吉说完,朱圣保大步跨出了舱门。
在下面稳船的百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舱门外的朱圣保。
“殿下!快回去!危险!浪要来了!”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一步跨出,身形就出现在了船头。
大风裹挟着大雨,将朱圣保在滴水的袍子吹得贴在了身上。
圣旨拿在手中,朱圣保的声音在这狂风暴雨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今有妖风晦雨,逆天犯顺!亵渎龙威!其罪可诛!”
“妖风有知,且听朕言!悬崖勒马!勿谓朕言之不欲也!”
“钦此!”(这一段可以搜到,真的很帅!)
话音落下,朱圣保将手中的圣旨猛的朝着前方的龙卷风抛去,那是风眼的位置,也是那只虫的位置。
那张圣旨在这天地之间显得太过渺小,但是抛出去后并没有被狂风卷走,反而逆着风开始疯涨,直到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光幕,在整个船队前展开。
而在普通的水师眼中,只能看到微微发着金光的圣旨。
那光幕之中出现了数条五爪金龙,朝着风眼直直的冲去,
而那只虫,在见到金龙的时候转身就想逃,然而结局是注定的。
数条金龙冲进风眼后,开始撕扯虫的九只脑袋。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只虫就被彻底扯碎,原本毁天灭地的龙卷风瞬间消散,那数丈高的海浪也即刻平息了下来。
前一秒还是末日,下一秒就风平浪静,阳光普照。
在场的所有官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朱圣保的声音他们却是听见的,声音过后的阳光他们也是感受得到的。
镇岳营的百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跪了下来:“陛下万岁!天佑大明!”
随着这一声大喊传出,周围宝船、小船上的将士也朝着朱圣保的方向跪倒在地跟着大喊。
江玉燕和小吉连忙冲了出来,两人抓着朱圣保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没有受伤后才缓了口气。
“殿下,下次可万不能这样了,这也太危险了。”
“对啊对啊!”
“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做的,再不行让小吉去也可以啊!”
“对啊对...不对!”
朱圣保扯了扯身上被淋湿了贴在身上的衣服,然后再后到的小白身上擦了擦。
然后才朝着圣旨的方向握了一握,似乎有丝线拉扯,圣旨朝着他的手径直的飞了回来。
“起来吧,清理甲板,检查损失,救治伤员。”
“倭国,就要到了。”
第143章 感受来自天朝上国的怒火
数日后,庞大的舰队终于在倭国最南端的大隅靠岸。
就在靠岸的瞬间,小土坡背后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火把,紧接着就是钟声在土坡背后的小村子里响起。
“殿下,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宝船上的百户走到朱圣保的身边低声说着。
“这要是都发现不了,那他们就是瞎子。”
朱圣保站在船头,看着岸边开始聚集的倭国士兵,又看了看他们手中拿着的竹枪、太刀,很显然,这些人是附近的这些村落的地头临时拼凑起来的兵力。
“乌合之众。”朱圣保的评价很中肯。
“传令下去,各舰船炮口对准岸上的敌军,轰击一轮,然后镇岳营登陆,让他们知道知道,来自天朝上国的关爱,切记,只要是拿着武器的,尽数格杀。”
朱圣保的命令很快通过旗语传达了下去。
宝船调转方向,以侧边对准了岸上的倭寇,一门门大炮从炮窗伸了出来。
“放!”各舰队的指挥官一齐下令。
随即便是密集的炮声在天空炸响,数百枚实心的铁球砸向岸上那群刚聚集起来的倭国军队里。
倭国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火力,他们所谓的战争大多还停留在武士冲锋这种肉搏的阶段。
这种从天而降完全无法抵御的炮击,瞬间就让他们感受到了大明的热情。
被打懵了的众人下意识就想逃走。
然而炮击过后的烟雾还没彻底散尽,中间最大的宝船上就冲下来数百名骑着黑色战马,披着黑色甲胄的镇岳营士兵。
“杀!殿下之令!一个不留!”
镇岳营的士兵可都是跟着朱圣保多年的老兵,虽然在这期间退下来了一批,但是他们的战斗力,依然是整个大明朝最为精锐的。
镇岳营士兵手里的横刀本就善于破轻甲,往往一刀下去,就能连人带竹枪,甚至是连人带皮甲的给劈成两半。
倭国人虽然矮小,但是无比的凶悍,甚至是在这般绝境还有部分嚎叫着听不懂的话要发起决斗之类的,然而在听不懂的情况下,他们能得到的只有一刀或者是数刀划过身体的感觉。
战斗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注定了的,仅仅是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岸上还能站着的倭国人就已经是寥寥无几。
少数丢下武器跪在地上磕头的,也被镇岳营的士兵揪着头直接格杀。
朱圣保在小吉以及一众士兵的护卫下,踏上了这片让他心烦的土地。
看着远方城墙上开始人头攒动的城市,朱圣保将一旁挂在小白身上的长枪拔了出来,直直的指着不远处的城市。
“拿下它!只要是拿着武器的,一个不留!本王要在城外给它们筑一座京观,算是给他们的见面礼!”
失去了岸边村镇的盐湖,鹿屋城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朱圣保的眼前,镇岳营作为前锋部队,带着三千骑兵就朝着十里开外的鹿屋城直扑而去。
整座鹿屋城,竟然只有一千来人的守卫,大军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仅仅是片刻不到的功夫,大军就已经入了城。
城内一片混乱,朱圣保入城之后直接就占据了城里最大的一处宅院。
“立刻张贴告示,以大明吴王的名义告知百姓,我乃天军,只诛首恶,不扰平民。”
“并且各部约束好自己手下的人,趁着这时候烧杀抢掠的,不管是官还是兵,都立斩不饶!”朱圣保对着随军的文书官吩咐,懂不懂倭寇语不重要,写不写才最重要。
“还有,立刻在城里搜,找找有没有懂汉语的倭人,找到后立刻带来见我。”
命令一下,军士立刻开始行动,安民的告示张贴出去后,完全没有什么效果。
同时,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开始在全城搜寻懂汉语的人。
然而过程并不算顺利,真正能在两种语言转换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而且鹿屋又是个偏远的小城。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半天的搜索加恐吓,终于还是带回来了几个人。
有僧侣,也有商人。
“去,将告示译出来,原原本本的告诉百姓。”
很快,几人就将译文贴在了原本的告示旁边。
这些百姓对于是谁统治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每个人脸上都很麻木。
宅院里,朱圣保端坐在主位,江玉燕和小吉两人分别站在他的两侧,而小白...
这会正盯着下方跪在地上的那几个矮子看。
“本王问,你们答,若是有半点虚假的,本王不介意将你们挂在城头,好好醒醒脑子。”
那几个倭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哈依!”
“倭国各地的金银矿藏在哪?”朱圣保可不相信,一个弹丸小国若是没有矿藏,能支撑起这么多年的内乱?
起初这几个人还有些支支吾吾的,但是在看到其中一位被揪着头发拖出去之后,几人再也不敢隐瞒。
“佐渡岛...金子...”
“甲斐...山里...金子...”
“石见...银山...那里...很多...”
“还有...生野...院内...”
每说出一个地名,旁边就有人迅速的在地图上做出标记,这份地图还是朱圣保上船前,沈万三特意托人带来的。
果然,这弹丸之地就是座金矿。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几人再也没法说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后,几人才被军士拖了下去。
朱圣保站起身,走到了那份地图前。
“你们都听到了,这个地方乃是豺狼环伺,这些人也会怕,但是这些人也无德。”
“只有让他们生活在对大明的恐惧之中,才能让他们乖乖的听话,为我大明源源不断的挖掘金银。”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缓缓的开口:“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耗时间。”
“我们要的是金银,是矿脉,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在听到大明两个字,就吓得瑟瑟发抖!”
看着周身站着的一众将士,朱圣保一个一个点过去,开始下令。
“镇岳营的三名百户,各领一百镇岳营精锐,再配一千精骑,八千步兵。”
“一路,从甲斐开始,清缴周边的倭寇,一路,从石见开始,一路,从生野开始。”
“不要恋战,也不要城池,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所有见到的,有威胁的,全部诛杀,用他们的头颅,在各大要地筑起京观!让他们明白,天国上朝不容亵渎!”
三名百户齐声领命,朱圣保的这番做法,其实不论放在哪都是极其残忍的,就连学他的李文忠都不敢筑起这么多的京观。
“等到他们憋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
第144章 筑京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对于倭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明军三路大军在倭国境内开始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镇岳营的全甲骑兵冲锋在最前,往往一个照面就能将这些所谓的大名冲杀得七零八落。
而倭人最引以为傲的武士决斗,在完全听不懂的这群杀神面前毫无作用。
一座座京观在各地拔地而起,那一颗颗头成了明军的标志,而在京观之上,插着的是印着明字的朱红旗帜。
石见银山、甲斐...一个个矿脉被明军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攻克。
而在这持续的惨败和数座矿脉被占据,终于,那些平日里各自为王的大名放下了往日的恩怨,在巨大的外部威胁面前,他们终于联合了起来。
北朝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和南吉野朝的后龟山天皇,联合发出了讨伐明寇的檄文。
而被吓破了胆子的各方大名,也提起了勇气,各路联军拼凑起了一支号称二十万的联军,浩浩荡荡的朝着南方推进。
目标,明军大本营,鹿屋!
消息很快就被外面的镇岳营传回了鹿屋。
“实际有十二万?倒是比我预想中的多了些。”朱圣保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望着新标出来的路线图。
“是!殿下,这些矮子倭寇应该是倾全国之力了,各方势力都出了兵力,由北朝的细川赖之总领。”
“传令下去,让所有在外的部队即刻返回鹿屋,本王要在这里,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神兵天降,一次将他们彻底打怕。”朱圣保的手指直接点在了地图上鹿屋的位置。
命令传达下去,散布在外面的明军部队开始迅速朝着鹿屋集结。
与此同时,朱圣保还有另一手安排。
“小吉,你带着两百精锐,绕过他们的行军路线,去北方,找一个叫斯波义将的人。”这个人是最近这段时间朱圣保整合了所有收到的消息发现的,倭国不仅分了南北朝,而且各朝内部的权力斗争也非常严重。
而这个斯波义将就是受到北朝打压的,就连围剿都没有参与。
“告诉他,大明不会灭了倭国,但是本王要倭国对大明俯首称臣,并且向大明纳贡,保证永不犯大明疆域。”
“我可以承诺,此间事了,让他当上扶桑北王,但是,倭国的金银矿产,大明要取八成,可要是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倭国这么多大名,总有一两个是想依附大明的。”换人的说法,小吉自然是知道的。
不同意的放在京观最上方就是了。
而为什么会是扶桑北王,一片土地要稳定就不能只有一个声音。
“小师祖放心,我明白怎么做。”不知是不是跟在朱圣保身边太久,就连小吉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数日后,各路明军已经撤回了鹿屋城。
面对即将到来的号称二十万的倭国联军,经历过那一场天怒的一众士兵眼中毫无惧色,而早早就跟着朱圣保的镇岳营,则更是自信,光是当初在山河四省围剿他们的那十来万士兵,放在倭国。
那就是十个成年人打一个小孩一样轻松。
更何况,这次不止有他们,还有六万的精锐水师,还有数百门大炮,以及,更加深不可测的吴王。
朱圣保登上了鹿屋城头,看着倭寇联军来的方向。
鹿屋城,城外,大量的拒马立在最前方,后面是水师的步兵方队的位置,再后,那就是火炮和弓箭手的位置。
“光是齐射,就够让这群矮子倭寇喝一壶了。”
“可别还没轮到咱们上场,这些小崽子就扛不住要跑了!”
“哈哈哈哈哈!”一群百户千户围在一起调侃着即将到来的联军。
又过了两日,地平线出现的黑压压的人头,以及各式各样的旗帜和穿着五花八门怪叫着的士兵,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各拿各的。
联军总帅细川赖之远远的就望见了城外的工事,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大黑筒子和寥寥无几的明君,脸上的轻蔑丝毫不隐藏。
“全军压上!踏平鹿屋!让明寇见识一下我们扶桑武士的勇武!”骑在矮马上的细川赖之将腰间的太刀抽出,朝着鹿屋方向用力一挥。
号角响起,乌泱泱的倭寇联军开始朝着前方冲锋。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各大名拉起来的敢死队。
城墙上,朱圣保将手中的长枪插在了手边。
“火炮准备!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大明的怒火!”(这句话有点中二)
朱圣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鹿屋前的大明阵地。
‘轰!’x280
从船上拆卸了一半的火炮齐齐发射,无数的实心铁球朝着前方的联军飞去。
刹那间,铁球就将冲在最前方的倭军穿透,然后朝着后面继续飞去。
倭军身上穿着的竹甲、皮甲之类的,在这火炮面前和纸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联军向前冲的势头猛的顿住,没被打中要害的开始惨叫。
而看见被打碎的身边人,即使是没受伤的,此刻也在了崩溃的边缘。
惨叫混合着崩溃的嚎叫响彻了整个鹿屋城上空。
火炮一轮接着一轮,冲在前方的联军士兵没有一个是能逃脱的。
而在队伍后方的倭军也被打懵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般景象。
“不许退!冲锋!冲锋!”
也就是在这时候,明军阵地分开了一条道,从最后方缓缓行出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就是骑着小白手持镇岳枪的朱圣保,而在他身后,是六百镇岳营骑兵,个个手持一丈长的马槊。
“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大明的战场绞肉机的恐怖!”(中二)
说完,朱圣保一虎当先,直直的朝着前方还剩的近十万联军冲去。
六百零一人就这么轻易的将倭军精锐的阵营撕开,朝着细川赖之冲去。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杆保字旗在他指挥的精锐中肆意的冲杀,周身的护卫被轻松的砍成两半,或者穿成糖葫芦。
当即细川赖之转身就想跑,边跑还边大喊。
“八岐大神救我!”
然而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八岐大神?你说的莫非是那只八头虫?”这是他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策马狂奔的细川赖之被一杆黑枪直直的捅穿,连同身下的矮马一同被钉死在了这片朱圣保嗤之以鼻的土地上。
主将阵亡,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联军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
“一个不留!”朱圣保拉住了小白的围脖,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明军的骑兵和步卒纷纷冲了出来,开始朝着倭军冲去。
鹿屋城外,血流成河,十二万倭军逃走的十不存一。
第145章 倭国南北朝
朱圣保站在低矮的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士兵,他们正将地上躺着的人拖往十里之外。
一座座无比巨大的京观堆砌在距离鹿屋近十里外的平原上。
而细川赖之和一众大名的头就放在了各座京观的最上方。
这番场景,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北朝那个小将军和南朝那个所谓的天皇,有消息了吗?”
“禀殿下,刚传来的消息,足利义满已经被擒获,只是...只是龟田那孙子现在还在逃窜,已经有千户亲自率军全力追捕了!”站在朱圣保身后的百户接过身后递过来的简报看过之后连忙开口。
很快,两名明军就押着一个少年走进了宅院,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的甲胄明显不同于之前冲锋的那群乌合之众,虽然沾上了土,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原本的华丽。
足利义满被身后架着的两个士兵强行按着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就想站起身,发现完全动不了之后才抬起头。
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恐和脸上强装的镇定,看着上方穿着华丽的朱圣保,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吾乃扶桑大将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武士士可杀不可辱!”
坐在上位的朱圣保单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差点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
“武士?这么说,你很勇咯?”
“你们联合军十万武士的头堆起来的京观本王很是喜欢,不知道你是否和本王有一样的爱好。”
足利义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但是嘴上却是一点都不饶人。
“哼!要杀便杀!我扶桑武士,绝对不会向明寇屈服!”
“不错不错。”朱圣保站起身,这巨大的压迫感让足利义满一时间晃了神。
“既然足利将军这么硬气,那本王就成全你的武士之道。”
“把他绑到外面最高的那座京观顶上的旗杆上去!让他的武士之道,好好感受一下他子民的拥护!”
押着足利义满的两名士兵闻言就将他拖了出去,丝毫不顾他的挣扎和尖叫。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八嘎!雅蠛蝶!!!”
随着远去的身影,传来的是渐渐消失的哭喊声。
鹿屋十里外,有一座最高的京观,由数万联军的头颅垒出来的,而最上方的那一颗,是细川赖之那颗瞪大着双眼的头颅。
当足利义满被牢牢地绑在顶上的旗杆上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的崩溃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么残忍的场面。
脚下的是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头颅,很多还是他认识的将领或者家臣,他感觉这些头都在盯着他。
而那冲天的血腥味和开始腐烂的味道也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臣服大明!”
“求求你,放我下去!呜呜呜呜。”
现在的他哪还有半分将军的仪态,就是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模样。
而朱圣保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他,足足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他在极致的恐惧里瓦解了所有的心理防线,人都快鲜了。(晒足一百八十天)
次日,当士兵将几乎虚脱、精神都恍惚了的足利义满从旗杆上解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地上。
但是看到那身让他恐惧的黑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一抖,然后连忙爬到了朱圣保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义满愿意率领北朝归附大明!永生永世臣服,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只求殿下饶我一命!”
俯视着面前这个眼泪鼻涕流一脸的少年,朱圣保没有丝毫不忍。
“早这么懂事,本王怎么会让你受这番苦楚。”
而足利义满,听到这话心中不敢有一点怨言,只是将头埋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小吉也带着北方的斯波义将抵达了鹿屋。
原本波斯义将是打算先见见这位将他手下近两千武士冲杀殆尽的队伍的主子的,但是...
这一路行来,他看到了化为焦土的村镇,还有让人看一眼就会吓死的巨大京观。
尤其是鹿屋外的这几座,更是让他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当他被带到宅院的时候,看到身边站着的明显高他数个头的侍卫和高坐在上方的朱圣保。
他连抬头看都不敢,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紧紧的贴着地面。
“下国小臣斯波义将,叩见天朝吴王殿下!”
“殿下神威盖世!小臣万分钦佩,小臣...小臣愿率麾下众人,永效大明,绝无二心!”
他比足利义满识时务的多,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武士尊严都不值一提。
看着跪在下面的斯波义将,朱圣保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大明需要的不是铁板一块的倭国,而是要一个能够互相制衡的倭国,这才符合大明的利益。
首先是对斯波义将,朱圣保将圣旨展开开始书写。
“波斯义将听旨!
“你虽然出身倭国,但是还算深明大义,特此册封你为扶桑北王,总领倭国北方诸多事务,但你仍需谨记天恩,安抚地方,八成的矿产按时朝贡,三月一次,若有异心,天兵顷刻便至!钦此!”
说最后那段话的时候,朱圣保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语气,听得他浑身发抖。
然而想到扶桑北王四个字,那份惧怕又夹杂着几分激动。
“臣斯波义将,谢陛下隆恩!谢殿下隆恩!臣定当恪守职守,永生永世为大明的忠犬!”
他郑重的接下了朱圣保递过来的圣旨,虽然八成的矿物产量很多,但是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整个北朝的矿物产量可以说是无比的巨大,两成的收入也足够他大赚了。
接着,朱圣保又召见了洗净身子的足利义满,同样是一封诏书。
“足利义满听旨!”
“你虽然年少顽劣,但知道悬崖勒马,特册封你为扶桑南王,总领倭国南方诸多事务,望你好自为之!”
“但你仍需谨记天恩,安抚地方,八成的矿产按时朝贡,三月一次,若有异心,天兵顷刻便至!钦此!”
足利义满经历过京观旗杆上的那一遭,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哪里还敢有半点的意见。
“臣足利义满,谢陛下天恩!谢殿下不杀之恩!臣绝不敢再与天朝为敌!”
朱圣保的目的已经达到,从此开始,倭国的南北朝将陷入长期的互相牵制之中。
而大明,只需要偶尔敲打一下不听话的一方,就可以将这弹丸小国的无数矿产握在手中。
该回家了...
第146章 出城三十里相迎
而在朱圣保远渡倭寇的时候,朱元璋也开始了第二次北征。
足利义满和斯波义将也开始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安抚地方,虽然实际上是在抢地盘,但是每当见到那插在各矿脉上的大明龙旗,双方还是很有默契的没有过火。
甚至为了得到大明的支持,或者说不被打击,双方都开始表现得比对方更恭顺。
目的既然达成,朱圣保就不打算在这弹丸小国多做停留。
吴王手谕下达,庞大的舰队就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
而足利义满和斯波义将,知道天朝的吴王殿下即将班师回朝,两人几乎是争先恐后的赶来送行。
两人搜刮了各朝能找到的所有珍贵的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巨大的珍珠、精美的武士刀等等,足足装满了数艘宝船。
除此之外,两人还不约而同的将精心挑选的艺妓送了上来,这些艺妓只要有一位能入了皇上或者是殿下的法眼,哪怕是侍女,那他们今日所做的这些就是值得的。
当这些衣着华丽,迈着小碎步的艺妓被引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站在朱圣保身侧的江玉燕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杀意。
这些人要是上了主船,她有无数种办法让她们到不了大明。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头也没有回,伸手就将她揽了过来,然后朝着一旁的百户挥了挥手。
“本王不缺侍女,这些东西登记造册,一并运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
站在一旁引着艺妓来的使者听到这话也不敢多言,只是将她们带到了另一艘宝船上
说完,朱圣保就揽着江玉燕上了宝船。
洪武五年夏末,在倭国南北二王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大明的舰队扬帆起航,缓缓的驶离了鹿屋港口,开始朝着大明疆域航行。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来的时候遇到的狂风暴雨,在返程的时候却是一点都没有见到。
船上的生活依旧保持着航行独有的单调,而江玉燕好像变得更粘人了些,甚至和朱圣保待在一起的时候动作都比之前更大胆。
朱圣保坐在船头依旧是没鱼钩没鱼饵钓鱼的时候,江玉燕已经不再站在他的身后,而是和他坐在一起,两人就这么紧挨着。
甚至有好几个晚上,江玉燕都会轻轻敲响他的房门,然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鱼汤、鸡汤之类的,只是那红着的脸和躲闪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这把包是电脑配件)
朱圣保也每次都会喝完,虽然喝下去总感觉会有那么一瞬间有些热。
直到某一次,朱圣保总算是喝出来了不对。
“今天这汤...不会是坏了吧,怎么有点苦?”
江玉燕低着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奇怪:“可能是熬的火候没掌握好...殿下你喝了有没有感觉不对?”
朱圣保将碗放回了托盘,然后咂了咂嘴:“或许是药材放多了些,其他的没什么感觉,赶紧回去歇着吧。”
看着朱圣保确实没有什么不对,江玉燕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和失落的端着碗离开了朱圣保的门口。
终于,一个多月后,松江府的海岸线终于再次映入了眼帘。(再看武林外传才发现,黄豆豆是松江府的)
“哎哟,保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次去啊,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咱差点就被陛下和娘娘的信给淹了。”
朱圣保还没下船,汤和的声音就已经在下面响了起来。
朱圣保伸出头看去,只看到穿着袍子的汤和在下面使劲的挥着手。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名信使连忙拿着军报跑了过来,先是对着汤和行了一礼,然后将信递给了刚下船的朱圣保。
“殿下,北征军最新的战报!”
朱圣保接过战报,北征军,是徐达、常遇春、冯胜和李文忠几人带领的,按理来说都是老将了,非必要军报不会送到这里。
看来...消息可能不是这么好。
他将军报展开,一旁的汤和也凑了过来跟着看了起来。
军报写得很详细,徐达的中路军初期战果斐然,但是因为冒进深入,在岭北被王保保和贺宗哲伏击,损失惨重,只能被迫南撤。
李文忠率领的东路军,轻敌冒进,在土剌河一带陷入了重围,虽然已经突围,但是损失惨重。
唯有冯胜所率领的西路军,歪打正着的在甘肃一带取得了重大的战果。
虽然最终稳住了战线,但是中路和东路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文忠年轻冒进也就算了,怎么徐老三也这样。”汤和在旁边看得直跳脚,他现在掌管整个大明的水师,所以此次东征就没了他的份。
朱圣保将军报收进来怀里:“汤叔,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的失利代表不了什么,只要人还在,那机会就还在。”
“更何况,徐叔用兵向来稳重,这次失利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文忠年轻些,受到点挫折反而是好事。”
看着朱圣保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汤和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就怕朱圣保脑子一热就要去北征,万一这次又跳出来什么老怪物,那...
“你说得是,人没事就好,走!进城,咱给你好好接接风!”
朱圣保在松江府休整一日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回京城的路,而最近在倭国所发生的一切,在下船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桌上。
约莫过了七八日,朱圣保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进入了应天府的地界,朱元璋带着留守京师的文武百官和一众皇室宗亲出城三十里相迎。
“来了!来了!”官道的尽头,一杆鲜明的保字旗从尽头缓缓朝着这边移动。
队伍在距离朱元璋的轿撵百步之外就停了下来,朱圣保翻身下虎,带着小吉、江玉燕和小白快步走上前。
还未开口,朱元璋就已经扶住了朱圣保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真是给咱老朱家,给咱大明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语气中的自豪最好不掩饰。
他拉着朱圣保的手,转向了身后的文武百官。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咱的好侄儿,一出海就打得那矮子国俯首称臣!”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行礼:“陛下圣明!吴王殿下千岁!”
朱标几兄弟也围了上来。
“大堂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朱棣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仰起头看着他:“大哥,倭国好玩吗?我听爹说了,你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还差点把他们的将军给吓死了。”
朱圣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147章 四叔骂你了?
“等你长大了,大哥带你去打鞑子,去海外,去看看那些我们没看过地方。”
寒暄过后,朱元璋的目光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朱圣保身后的江玉燕。
“你呀你呀,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要去也不知道先说一声,这段时间可把娘娘给急坏了。”
江玉燕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身后的马秀英盈盈下拜:“娘娘,是玉燕考虑不周,让娘娘担忧了。”
看着眼前的可人儿,马秀英本来还有些想责备的话语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就好,下次可再不准一声不吭了。”
后续装着战利品的车队也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更盛。
“好啊!保儿,你这趟真是给咱大明搬了好大一座金山回来。”
“走!咱爷俩回家再说!”
说着,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带着朱圣保上了龙辇。
而江玉燕,则是被马秀英拉着上了凤辇,俩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感受到江玉燕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一行人进入京城,穿过街道直达皇城。
庆功宴在奉天殿举行,宴席上朱圣保简单的向众人讲述了东征倭国的大致经过,尤其是朱圣保在说到倭国那无数的矿藏时,在座的众人眼睛都不由得亮了一下。
虽然现在国库还有些钱,但是各地的河道、各省需要的拨款,那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这次倭国之行,毫无疑问可以让国库充盈许多年。
宴会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之后连续数天,朱圣保都没有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是在殿中琢磨着之前弄回来的那些武学,虽然还无法再修炼,但是从这些武学当中,他也摸索出了一套适用自己的武学。
不管是刀枪棍棒,还是拳掌指腿,加上大明龙气无时无刻的温养和提升,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而就在朱圣保回来后没几天,北征的军队也回到了应天城。
武英殿,朱元璋看完了那份详细记录了北征所发生的一切的战报,沉默了许久。
“徐达啊徐达,咱看你是不是老昏了头了,怎么你也这么莽撞了。”
听着朱元璋的话,徐达有些无地自容,从他从军开始到现在,这是他吃到过的唯一一场败仗。
“李文忠!你是不是觉得跟着你大哥打了几场胜仗,你就觉得你天下无敌了?”
李文忠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臣罪该万死,臣轻敌冒进误中了哈剌章埋伏,致使将士死伤惨重,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御案前走了下来,来到了李文忠的身前。
他没有再责骂。
“起来吧,仗打输了,咱再罚你们,他们也活不过来了,咱希望你们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再去,得把这次丢的脸捡回来。”
几人连忙再次跪倒:“臣等必定铭记教训!”
朱元璋挥了挥手:“都滚吧,抚恤的事,可再不能出差错了。”
几人这才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退出武英殿后,几人就分别,徐达和常遇春等人去处理善后的事情,而李文忠则是转身朝着镇岳殿走去。
殿内,朱圣保这会正拿着一块鸭肉干在逗弄着小白。(这是真的)
“殿下,曹国公来了。”
听着院外宫门那传来的侍卫声音,他才抬起头,一入眼,就是李文忠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大哥...”李文忠走到朱圣保身前数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刚从四叔那回来吧?来,坐着说。”朱圣保将手中的肉干全部塞到了小白的嘴里,然后指了指身旁的石凳。
李文忠没有坐,而是走到朱圣保的身前,握着拳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哥...我...我把仗打输了...”说这话的时候,李文忠声音哽咽。
看着眼前的弟弟,朱圣保总觉得他们还跟小时候一样,每次练不动了李文忠总是会一边哭一边练。
“四叔骂你了?”
李文忠抽了抽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场,天塌不下来,只要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就行了,下次把场子找回来。”
“可是...都是我指挥失误,死了这么多兄弟,我要是再谨慎一些...再...”
朱圣保这才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至少你的初衷是好的,想抓住战机,只是行动上出现了问题。”
“大哥不也输过,你忘了?那时候大哥可比你惨多了,差点就回不来了,要是按照你这个想法,那我当时是不是得找根绳子吊死才行?”
李文忠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对着他微笑着的大哥,又想到了当时被打了个对穿的朱圣保。
“可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给我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一说到这个,李文忠就提了起精神,连忙拉着朱圣保坐了下来,从头到尾的给朱圣保讲着自己是怎么在口温轻敌,然后又是怎么在土剌河和哈剌章交战,再到最后是怎么进了埋伏,然后退兵。
朱圣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人这一说就是接近一个时辰,等到李文忠彻底说完了,他才点了点头。
“王保保一家子确实是难得的劲敌,这次就算他赢了吧,这是一场持久战,你得记住这次教训,等到下次再去,你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
说着,朱圣保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太原城外那道冲进风雪的身影,还有那句打不过你我熬死你。
李文忠重重的点着头,整个人也不再这么颓废。
“下次大哥和你一起去,大哥给你掠阵。”
听到这话,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真吗?大哥!”
“下次带上那几个闹着要去见识见识的小子一起去,不能总是在书上学。”
“舅舅那边...”一听朱圣保打算带着朱标几兄弟一起去,李文忠也有些急了。
“只是让他们去看看,不一定非得上战场。”
“可...”
朱圣保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还没吃饭吧?”
李文忠老实的摇了摇头:“刚从武英殿出来就过来了。”
“小吉,让小厨房那边弄几个菜,速度快些。”朱圣保转头朝着站在一旁的小吉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几个简单的家常小菜就被端上了石桌,虽然饭菜简单,但是却让李文忠感到了一种难得的踏实和安心。
只有在这里,在大哥身边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有依靠。
吃完饭后,李文忠就告辞离开,他还有一大堆的军务要处理。
第148章 洪武七年
北征的失利,让朝廷陷入了一片阴霾,但是随着时间的冲刷,以及沈家、倭国源源不断的白银送来,朝堂的目光也重新聚集在了内政上。
这两样加起来,每年就已经是千万两白银,光是这两样产出的白银就已经是比往年一年所有税收加起来还要高了近五成,更何况还有无数的珍宝。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一直往上增长。
等到沈家的生意去到更远的地方的时候,也就是国库里的银子也会多到放不下的时候。
洪武七年,距离朱圣保东征归来,徐达、李文忠等人北征失利,已经过去了近两年。
这一年多的时间,江玉燕虽然名义上还是居住在坤宁宫的偏殿,但留在镇岳殿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马秀英对此自然是很高兴,甚至经常让宫女将江玉燕的日常物品送往镇岳殿,久而久之,镇岳殿的一个侧殿成了江玉燕的第二个家。
她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朱圣保的身边,只是愈发亲近了起来。
虽然还是偶尔会去熬些味道奇怪的汤,有些是偏方,而有些是所谓的宫廷秘术,每次端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朱圣保总是会喝下去。
这些熬过了头的‘汤’,对他早就没有了作用,而江玉燕,每次看着他毫无反应的喝下去,总是会露出失望的神情,总是会琢磨着下次换种更厉害的。
当然,镇岳殿也不止有他们两个人,沈蓉凭借着皇商的身份,总有无数的正当理由求见吴王殿下。
她来的次数不算频繁,但每次来都会打扮的非常得体,虽然面上不显,但是那时不时露出来的仰慕却是瞒不过江玉燕,也瞒不过同样时不时来镇岳殿的马秀英。
两个女子之间,一直都持续着一种无声的较量,马秀英和朱元璋自然是乐得看戏,谁赢他俩都高兴,要是打了平手那他俩就更高兴了,他俩可巴不得朱圣保一次性把这俩都给娶回来。
而在这段时间,靖江王朱文正的大婚也成了最近的大事之一,娶的是谢再兴的长女谢翠英,成亲之后的朱文正还真就收了心,再也没有听说他去过秦淮河胡混。
而在成亲之后不久,朱圣保就收到了谢翠英怀孕的消息。
只是朱圣保一直都很奇怪,这俩人怎么会在一起去,明明徐叔已经娶了谢翠英的小妹,现在谢翠英又成了自己的弟妹。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朱圣保两兄弟见到徐达夫妇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妹夫?还是婶子?
而这段时间,大喜事不仅这些,还有朱标的大婚、朱樉的大婚、甚至朱棡也娶了媳妇儿。
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要趁着有钱的时候把好事儿全都给办了,不然再等,户部那些人又得堵着门口要钱了。
这些日子,朱标、常贞、朱樉、朱棡、朱棣、朱橚...还有一个被朱棣和朱橚牵着的小屁孩也经常会来镇岳殿里。
“哟?二丫头也来了?”每次见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朱圣保都很高兴,原因无他,长得跟他爹李文忠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李景隆总会扒拉着朱圣保的袍子,一边口齿不清的叫着爹爹一边往朱圣保的怀里爬。
而跟在后面的李文忠则每次都是看得哭笑不得,这孩子说话还不顺畅,除了爹娘就只会叫哥。
而朱棣几人总像是长不大的孩子,总会围着朱圣保叽叽喳喳,朱标和常贞则总是坐在一旁看着大哥和弟弟妹妹们胡闹。
“那个...大哥...常姐姐有了...”
原本还在应付朱棣几兄弟的朱圣保听到这话猛的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常姐姐有了...”
朱圣保一把将扒在身上的二丫头提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了朱标的身前。
“嗷!!!”
“大哥!!!”
朱圣保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扯到了一旁:“常家妹子这才多大,就有了?”
“四叔他们知道了不?”
“知道了知道了!”
见两兄弟的举动,江玉燕和常贞两人也是看得笑了起来。
而喜事自然是一件接着一件,就在后面不久,谢翠英也诞下了一子。
在可以带出来的时候,朱文正第一时间就抱着孩子来到了镇岳殿。
“oi,大哥!快来看看!”
朱文正一院门,声音就传到了殿内朱圣保的耳朵里。
朱圣保从殿内走出就看到了朱文正怀里的孩子,朱文正连忙抱着孩子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将孩子递给了他。
而一旁的江玉燕看得是无比的羡慕。
“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
“?”听到这话朱文正一愣。
“你什么意思啊?有这么说弟弟的吗?”
“恩?我问你!”
可朱圣保压根不搭理他:“名字取了吗?”
见朱圣保转移话题,朱文正翻了翻白眼。
“四叔说了,这名字得你来取,你是孩子的大伯,又是大宗正,于情于理都得你来,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让四叔取了,到时候你别难过就行。”
面对朱文正这幼稚的发言,朱圣保一点都不想搭理、
思索了片刻,朱圣保才缓缓开口:“就叫...叫守谦吧,希望他谦逊一点,别跟他爹一样,整天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一样。”
朱文正啧了一声,然后摸着不存在胡子的下巴咂了咂嘴。
“我看行!比咱老爹给我取的名字好听,那小名我就自个取了,就叫...叫铁柱吧,耐造。”
此后,朱文正没事的时候就带着谢翠英和朱守谦进宫,不是在坤宁宫就是在镇岳殿,江玉燕每次见到二丫头和铁柱总会给两个小孩准备些小玩具或者点心。
随着时间过去,太子朱标已经开始有了储君的风范,加上朱樉、朱棡,三人也都开始学着怎么处理政务,而朱棣和朱橚则依旧是镇岳殿的常客。
朱棣喜欢打仗,每天就缠着朱圣保看他练武,而朱橚则对打打杀杀没有兴趣,每天就是窝在一个角落抱着医书看着,索性朱圣保这镇岳殿的藏书够多,不然还真不够这小子看的。
朱元璋也会时不时的往这里送一些收录的书籍,朱圣保和这些藩王走得近他是一点都不反对,反而还乐得自己的儿子跟大侄亲近。
而二丫头,也成了镇岳殿的编外人员,年纪大了些后,这小子的嘴也变得甜了起来,跟他爹一点都不一样,反而更像自己的二伯朱文正一些。
这小子就一直跟在朱棣屁股后面,混在一群王爷堆里一点都不怯场。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洪武七年的春末,北方的王保保,又拉起了一支不小的军队,好像...
第149章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看着探子传回来的信息,朱圣保有一种感觉,王保保好像是打算给大明来上最后一击?
收到消息后,朱圣保在亭子里坐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西下他才反应过来。
而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院子里,还拿着桌上的简报看着。
在朱圣保回过神来的时候,朱棣就已经将军报看完了。
“大哥,王保保这龟孙又来了!这次咱们非得把他捏死!”一想着之前朱圣保答应他的带他出去打仗他就兴奋。
朱圣保没接他的话,而是看着他有些兴奋的脸:“怕不怕?”
一听朱圣保这么说,朱棣的声音都大了几分:“怕?我是谁!我朱棣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这些年他的兵法武艺可都没有落下过,就盼着能够有一天能和朱圣保一起去草原上。
“那行,带你去看可以,但是要是吓得尿裤子了的话,可别怪我把你扔回来。”
朱棣猛的朝着石桌上一拍,然后梗着脖子:“不可能!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行,等着吧。”朱圣保站起身就要朝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奏折,听到走进来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每一个地方还不用通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朱圣保一走进来就直接开口:“四叔,北边的军报,您都看过了吧?”
朱元璋将朱笔放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可能没看过,王保保那小子是铁了心要给咱们添堵啊。”
“上次咱们吃了亏,这一次自然是要把场子找回来。”
闻言,朱元璋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侄子。
“咱知道你想干啥,不可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是什么身份?”
朱圣保则是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开口:“王保保上次得到了些优势,这次我去,让他别忘了是怎么被我打回太原的。”
“更何况,我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敢踏足北方。”
朱元璋依旧摇着头:“徐老三和常老四他们去,你留在应天,咱的心里才踏实。”
“让徐叔和常叔坐镇中枢吧,这次可以让年轻人上。”朱圣保摇了摇头。
“文忠需要一场胜仗来捡起当时丢的脸,沐英和蓝玉也不小了,可以适当给他们加点担子了,不能总让叔叔们顶在前面,而且小老四再过些时日也要开始着手接触政务,我之前答应过他,要带他出去转转。”
殿内陷入了沉默,朱元璋的内心无比的挣扎,于公,朱圣保亲自上阵,带着一批年轻的武将和皇子出战,不仅能提振士气,还能锻炼新一批的武将高层。
但是于私,他实在是不愿意朱圣保再去涉险。
良久,朱元璋才重重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要去咱也拉不住你。”
朱圣保笑了笑没有看他。
“但是!”
“你给咱记住了,仗打赢打输无所谓,但是你一定不准逞强,也不准孤军深入,一有任何不对劲的,立刻撤回北平府,咱让徐达带着兵守在那。”
“听到没有?!”
朱圣保挠了挠头还是应了下来。
“小老四跟着你去,记得看着他点,别因为一颗老鼠屎就把一锅汤给坏了,但是也要让他好好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不然等以后去了藩地,也只能做个纸上谈兵的废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朱元璋大半夜的召集了兵部、大都督府等一众官员,原本已经抱着孩子要睡觉的朱文正都被拉了起来。
旨意迅速下达。
命吴王朱圣保为征北大将军,总领北征一切事务。
靖江王朱文正、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右副将军。
西平侯沐英、永昌侯蓝玉为先锋。
燕王朱棣随军历练。
消息一出,整个朝廷都明白了,这次北征不仅是要和王保保再来一次对垒,更是代表着大明军事新生代的正式登场,若是赢了,老一代的就可以开始慢慢退居二线,将舞台让给年轻人,若是输了...
而收到消息的几人无疑是最兴奋的。
李文忠在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家里教二丫头识字,一接到圣旨,他无疑是最兴奋的一个,上一次的失利一直扎在他心里。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沐英和蓝玉同样激动,他们俩虽然已经是侯爵,但是大规模作战的机会,两人在后面也少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大明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而朱圣保反倒是闲了下来,每天不是去乾清宫、坤宁宫,就是带着朱棣去城外钟山镇岳营驻地去练武。
朱圣保还命人给他专门特制了一套甲胄和横刀,营里的甲胄他穿着还是稍微大了些。
这段时间的江玉燕变得很沉默,每天反反复复的给朱圣保整理着行李,甚至还将药材都分类打包好,每一种都写上了用法用量。
这些日子她也没在汤里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每天晚上都给朱圣保熬一碗安神的汤,然后才拿着朱圣保的袍子到偏殿,往上面绣上一些代表着平安的图案。
出发前夜,朱元璋在镇岳殿设了个家宴,一众家眷悉数到场。
宴上,马秀英不停的给朱圣保夹着菜,嘴里还止不住的念叨:“到了那边万事要小心,千万别逞强,看着点小老四。”
朱元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凝重,二丫头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大伯...等以后我长大了也可以像四叔一样跟您去打仗吗?”
看着李景隆肉呼呼的样子,朱元璋和马秀英也是喜爱得紧。
“二丫头,来舅公这儿,等长大了舅公让你当将军。”
李景隆旁边坐着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朱圣保,最终还是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不肯走。
“诶?你这小子!”
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渐渐消散,直到宴会最后,朱元璋才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平平安安的。”
翌日清晨,大军在京城外誓师出征,朱元璋率领着文武百官,亲自送到了应天城十里外。
大军一路向北,经过了徐州、济南,直入开平。
越是往北,就越是荒凉,气候也没有在南方时候这么舒服,朱棣最开始的兴奋很快就被漫长的行军给磨灭了不少,但是他却硬咬着牙没喊过一声。
到开平后,朱圣保决定先休整几日,等养足了精神,那接着就是无比漫长的一战。
“王保保上次占了便宜,这次一定会更加谨慎,探子那边的消息是他现在窝在和林不出来。”宅院里,朱圣保正拉着一众将领在地图上标注着最近收到的消息。
————
有人吗?吃饭了吗?
第150章 捕鱼儿海
“出开平以后,我们的粮草辎重就需要着重注意,不要被这群鞑子给截回他们老家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粮草的重要性,尤其是沐英。
“粮草运送的车队都加强了护卫,并且分为前后三队,间隔三十里,即使一队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会全军覆没。”
大军从开平往北而出,直直的深入草原,虽然偶尔能遇到小股的北元骑兵,但是这支十来万人的大军出现,这些骑兵就会立刻远遁。
随着越来越深入,队伍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都将神经绷了起来。
而探子也散的越来越远,回报回来的消息,也让众人有些拿捏不准了。
傍晚,中军大帐亮起了灯,一众北征的高层武将齐聚于此。
“这一路见不到大股的军队,原来是在捕鱼儿海等着我们呢。”朱圣保端着热茶走到了地图前。
从开平出来,就有意无意的有小股骑兵在他们周围游荡,仿佛是要把他们引到某个地方。
“殿下,给我五千骑兵,我这就去把捕鱼儿海打穿!”
说这话的是蓝玉,同时,也就在他刚说完,朱文正就已经窜到了他身后,抬起拳头就是一拳。
“闭嘴吧你,就你还领五千骑?”
朱圣保没有在意这些小插曲,眼睛定定的盯着杯子里的茶叶,这是出征前江玉燕和小吉专门包的,还加了好几味药材。
他捻起一片茶叶放在了嘴里嚼着。
“沐英,你领着三千骑,蓝玉在一旁辅助,你们先去前方探路。”
“路上遇到的小股部队可以剿灭,但是遇到大股部队,那就不要恋战,立刻回报。”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对着朱圣保抱拳:“末将领命!”
看着蓝玉被捶红了的额头,朱圣保有些无奈,这俩人好的时候恨不得在青楼喝同一杯酒,不好的时候也恨不得给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而朱棣就这么坐在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些决策,远比兵书上的策略要复杂得多。
次日拂晓,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沐英和蓝玉就已经率领着三千轻骑冲出了临时营地,很快就消失在了苍茫的草原上。
大军随后开拔,进入草原后,道路也开始渐渐的消失,辨认方向已经开始变得艰难,只有靠着指南针和夜晚的北斗星才能确定方向没有走错。
朱棣裹紧了身上的袄子,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但是草原上的风吹着还是有些凉意。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塞外,一眼望去就只有寂寥,周围数百里除了这支队伍,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往远处看,是草,往身前看,还是草。
行军是枯燥的,一天下来只能走百来里路。
而夜晚更是考验,大风刮的帐篷到处晃,而且温度骤降,值夜的士兵只能往身上不断的加衣裳,这还是因为士兵都有武道在身,虽然不高,但是加点衣裳,在夜里也会好过很多。
而朱棣,自从出开平以后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每到晚上就裹着毯子听着帐外的风声,直到实在是扛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十日后,前锋的沐英派回来了信使。
“殿下!我军前锋已经抵达捕鱼儿海南百余里处,遭遇了数股百余骑的骑兵,大多已经被击溃。”
“在捕鱼儿海南岸发现了大量的敌军营寨,人数极多,约莫着十万人左右,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埋伏的敌军,看旗号是北元太保哈剌章所部。”
中军大帐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尤其是李文忠的反应最大。
“哈剌章?他不在和林,跑来捕鱼儿海来做什么?”
朱文正眉头紧锁:“看来王保保是料到了我们会去捕鱼儿海,特意派哈剌章在这里消耗我们一波,是想先挫挫我们的锐气?”
而朱圣保却是早就知道了捕鱼儿海会有人在等,只是不知道是谁,毕竟从应天出来后,他们一路上的行踪从来没有隐藏过,直直的就朝着捕鱼儿海而来。
“文忠。”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李文忠的身上。
“哈剌章和他的十万大军,我就交给你了,两万骑我都给你,这次一雪前耻的机会要把握好。”
李文忠连忙站了起来,双手重重的抱成了拳:“末将领命!若是不能击溃哈剌章,末将提头来见!”
朱圣保摆了摆手:“我要你的头做什么,滚吧,整军备战。”
李文忠应下后连忙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帐外走去。
等李文忠走后,朱文正才凑到朱圣保的身前:“大哥,让文忠带着两万骑去...会不会有些...”
朱圣保抬手打断了他:“若是胜了这一次,那他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若是过不去,我会亲手把哈剌章的脑袋放在他面前。”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也不再多言。
次日一大早,李文忠就点齐了两万人,他一身亮银甲,手持亮银枪,骑马立在阵前。
“出发!”
两万人涌出了大营,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在他们出发约莫半个时辰后,朱圣保也骑着小白来到了大营门口,八百镇岳营骑兵齐刷刷的立在他身后,保字旗飘扬在空中。
而朱棣,这会正坐在马上发抖,不是冷,而是紧张。
“走!”
随着朱圣保一声令下,保字旗快速朝着捕鱼儿海的方向移动了起来。
傍晚时分,李文忠率领的两万骑兵出现在了捕鱼儿海南岸,沐英和蓝玉却是不知所踪。
同一时间,哈剌章也发现了他。
双方见面就犹如针尖对麦芒,看到那个让自己吃瘪的哈剌章,李文忠没有一时脑热的冲上去。
“将军!发现了,敌军两翼后侧却有伏兵,约莫三万人左右!”
李文忠冷哼了一声:“狗养的还玩这招!”
“传令!保持阵型,接战之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追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双方骑兵就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
李文忠的亮银枪在他手里宛若游龙,每一次挥舞都有数名元军骑兵从马上坠下来。
哈剌章就这么在高处望着,他原本以为李文忠再次见到他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但是没想到,他用来诱敌的部队不但没能让李文忠上头,反而还被他给拖住了。
“吹号!让两翼闲着的骑兵出来!”
随着号角响起,埋伏在两侧丘陵后面的数万元军骑兵突然冲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朝着战场中央的李文忠冲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距离主战场数里之外的丘陵后,沐英猛的抬起了头,看向了主战场的方向。
————
下班了吗兄弟们
第152章 脱因帖木儿
“来了!”
在他身边是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蓝玉:“狗日的,终于出来了。”
说着,蓝玉扭了扭脖子翻身上马:“兄弟们!跟老子冲!砍死这群鞑子!”
三千精骑猛的从丘陵后冲出,兵分两路,一路冲左翼一路冲右翼。
元军合围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吓了一跳,进攻的势头猛的一滞。
然而元军毕竟人数占优,哈剌章迅速调整部署,分出了一部分兵力挡住了沐英和蓝玉的突袭。
而主力则依旧朝着李文忠的中军压了过去。
见到这番场景,哈剌章也不再留手,带着亲兵朝着李文忠就杀了过去。
无论如何,这次要将李文忠彻底埋在这里。
而更远一点的高处,朱圣保等人也来到了这里,朱棣被两名镇岳营的百户紧紧护在了中间。
此时的朱棣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抖。
“李文忠!我要你死!”哈剌章的声音响彻在了战场的上空。
而元军见到主将亲自冲锋,攻势也变得更加疯狂了起来。
而李文忠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策马迎了上去,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双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眨眼之间便交手了十余回合,李文忠虽迅猛,但是毕竟奔袭了数个时辰,加上一见面就开打,渐渐的就落在了下风。
而就在哈剌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枪直刺李文忠胸口的时候。
原本有些力竭的李文忠猛的侧身,一把抓住了刺来的长枪,调动了全身的内力,朝着哈剌章的胸口撞去。
在高处的朱圣保和他身后的镇岳营士兵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而战场上,李文忠的这一招取得了决定性的效果。
哈剌章被撞飞出去近十米,他胯下的马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带着倒在了地上。
一直僵持的战局也因为哈剌章遭受重创而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元军开始失去了战意,朝着后方奔逃。
而哈剌章则是在亲兵拼死的护卫下,开始朝着西方逃窜。
李文忠还想再追,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亲兵连忙上前扶住。
“我没事...”看着眼前溃逃的元军,他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朱圣保策虎来到了被亲兵搀扶着的李文忠面前。
“做得不错,好好休息。”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阵亡的将士就地火化,把骨灰送回家!”
命令下达,他才抬眼看向哈剌章逃离的方向,王保保的主力还在和林等着他。
队伍在捕鱼儿海休整了五天。
这五天谁都没有闲着,朱棣帮忙搬运了伤员,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员,还有那些浑身是血躺着一动不动的遗体,他连续好几晚都没睡好,他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而朱圣保则是派出了更多的探子,辐射到了更西边。
五天后,大军继续开拔。
“狼居胥山...”朱圣保看着桌上的地图,对着身旁的一众将领大声说道。
“我们此去,只为了告诉天下人,寇可往,我亦可往!”
从捕鱼儿海到狼居胥山,距离约莫两千里,这对一支步兵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朱圣保将大军重新整编,以朱圣保为核心的中军步兵和辎重队居中,沐英和蓝玉率领骑兵护在周围。
行军变得更加谨慎,每天天微微亮就开始行军,天开始擦黑就开始扎营。
朱棣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枯燥而艰苦的日子。
然而不出所料的是,这一路却是不太平。
离开捕鱼儿海约莫十来天,大军就遭到了第一次像样的阻击。
“殿下!前方一百里外,发现大规模元军骑兵活动踪迹!看旗号,是北元同知脱因帖木儿所部!兵力不下两万骑!其部正在向我军方向运动!”
朱圣保毫不意外,此地本来就是他的地盘:“他的目标是我们的中军和辎重,而王保保又在狼居胥山或者和林等着我们,所以他不会和我们硬拼,只会时不时的上来拖延一下我们。”
“传令下去,保持阵型,加快速度,不要理会小股部队的骚扰,让沐英和蓝玉驱赶靠近的元军。”
命令传下去后,他才看向一旁在马上颠着的朱棣。
“小老四,跟我走。”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涌现出了兴奋,这是要去亲身经历了。
片刻后,收到信号的沐英和蓝玉开始朝着中军的方向移动,而朱圣保和镇岳营则开始加速前进,脱离了大部队。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跨越了百里路,朱圣保看到了前方数里外那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
而对方也发现了这支规模不大但是明显不同于其他部队的队伍,开始放缓了速度,调整队形。
脱因帖木儿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望着远处那面飘扬的保字旗和那道醒目的黑白身影。
“朱圣保?居然亲自来了?也好,省得我到处找你!”
“儿郎们!拿了朱圣保的人头!丞相重重有赏!”
他口中的丞相就是当今元廷右丞相王保保,那个一根独木渡黄河两次的奇男子。
数以万计的元军骑兵开始加速冲锋,朝着朱圣保扑来。
朱圣保身后被两名百户护在中间的朱棣看着眼前铺天盖地冲来的敌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冲锋。
朱圣保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小子,别被吓得尿裤子了。”
说完,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然后猛的加速,朝着前方的千军万马迎了上去。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搅得阿鲁温夜不能寐,打得王保保窝回太原不敢动的镇岳营。
下一刻,两支骑兵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冲在最前面的朱圣保和小白连一丝阻碍都没有遇到,所过之处被硬生生冲出了一条通道。
小白每一次撞击都让面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全部飞出去,而朱圣保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将两旁的骑兵切成两半。
镇岳营骑兵紧跟着他的脚步冲进了元军军阵里,这么多年,他们的默契早就已经到了极致,由朱圣保作为刀尖,镇岳营作为刀刃,直直的将这两万骑凿了个穿。
脱因帖木儿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这不是战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哥哥会告诉自己,遇到这面旗子赶紧跑。
“拦住他!”来不及多想,脱因帖木儿大喊一声,然后转头就要跑。
然而为时已晚,朱圣保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而脱因帖木儿也不是泛泛之辈。
第152章 再见王保保
见到朱圣保来到身前,他不再犹豫,挥刀便砍.
就在刀快要到朱圣保头顶的时候,脱因帖木儿心中大喜。
稳啦!
然而朱圣保只是侧了下身子,然后将长枪横在身前,他的刀就稳稳的劈在了朱圣保的枪杆上。
紧接着,朱圣保伸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用力一捏。
脱因帖木儿脸上的欣喜瞬间变成了惊恐。
完啦!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脱因帖木儿的手腕被瞬间捏碎,长刀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朱圣保的枪纂就已经打在了他的护心镜上。
‘噗’脱因帖木儿一口老血喷出,随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正在往后撤退的乱军之中。
主将生死不知,原本就开始混乱的元军彻底失去了斗志,开始四散溃逃。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从接战到结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朱圣保揪住了小白的围脖,看着满山遍野逃窜的元军,没有再下令追击。
朱棣在两名百户的保护下缓缓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看着周围的残肢断臂,他用力咽了两口唾沫才没有吐出来。
而最令他震撼的是朱圣保和镇岳营的战斗力,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镇岳营一年能花出去这么多的军费。
一名镇岳营的百户策马来到了朱圣保面前:“殿下,我军轻伤十七人,无一阵亡,斩敌约三千,脱因帖木儿重伤被其亲兵带走。”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可不能死得这么快,让他们回去准备好,再让他们知道,草原可挡不住我大明的铁骑。”
说完,他调转虎头,看着来到身前的朱棣。
“感觉怎么样?”
朱棣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大哥...你...你真厉害...”
朱圣保笑了笑,转头看向了西方,不远了,狼居胥山。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路上依然有数股元军部队打算消耗北征的中军部队,但是每一次都在镇岳营的冲锋下化成了草原的养分。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跋涉,明军主力终于抵达了狼居胥山东边的草原,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脚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营盘,一面巨大王旗矗立在大营的中央。
斥候早就摸清了,或者说王保保就没打算隐瞒,二十万的兵力,已经是王保保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精锐。
脱因帖木儿的残部和脱古思帖木儿的军队也在其中。
明军在一处缓坡上扎下了营,和元军的大营遥遥对望,营帐一扎下来,营盘周围就开始挖起了壕沟。
朱棣就这么蹲在一旁看着众人在挖:“大哥,为什么扎营要挖壕沟啊?还是三圈?”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壕沟不仅可以阻拦他们的骑兵接近,而且在他们攻营的时候,壕沟还可以消耗他们的体力。”
朱棣听得似懂非懂,但是这点他也记了下来,日后若是自己出征,也要像大哥一般。
朱圣保站在坡顶,望着远处那延绵不绝的营地,他倒是没多大的想法,只是他身旁的朱棣倒是紧张得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敌军营地。
“怕了?”
朱棣咽了口唾沫,想说不怕的,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有点...”
朱圣保没有斥责他,而是开口安慰:“很正常,当时你二哥和三哥他俩和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他俩当时也怕。”
“但是你要记住,在作战的时候,绝不可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也不要对一点小小的胜利而骄傲自满,要看清楚对方的本质,从而着重针对。”
朱棣又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在这时候,元军的营门大开,一队骑兵护着一人冲了出来,直直的朝着明军的大营而来。
为首的,正是穿着齐王袍的王保保,虽然脸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皱纹,但是眼神依旧凌冽。
明军的外围的探子立刻发出了警示,朱文正和李文忠等人都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
“开门,我去见他,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一听这话,朱文正当时就急了:“大哥,小心有诈!”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妨,只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罢了。”
说完,朱圣保翻身骑着小白,缓缓的出了营门。
双方在两军阵前的空地相遇,相隔着三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看着骑在白虎身上的朱圣保,王保保的眼神极其复杂,六年过去了,时间仿佛从来没在对面这个人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脸还是这么的年轻。
而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走,身上的旧伤也时常会发作,甚至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活力正在一点点的流逝。
“吴王殿下,别来无恙啊。”王保保率先开口,声音比上一次和朱圣保见面的时候苍老了些。
朱圣保点了点头:“你倒是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太多了。”
一听这话,王保保的嘴角瞅了瞅,随即化成了一声苦笑:“是啊,比不上殿下,这六年来,扩廓无一日不想着与殿下再会沙场。”
“所以你觉得熬不死我了,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在这里等我?”
王保保摊了摊手,目光看向了朱圣保身后的明军大营:“殿下不远万里,亲率大军前来,扩廓若是不尽地主之谊,那也太失礼了。”
“更何况,殿下,你我之间总该有个了断了,若是我输了,殿下在草原之上将再无对手,就算是远远躲在西北的那个老不死的,也不敢再出手阻挠殿下。”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唏嘘了起来:“说起来,扩廓纵横了半生,佩服的人不多,殿下你算一个,只是可惜,你我各为其主,注定只能在战场上论交情了。”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大明已立,再负隅顽抗,也只会徒增伤亡。”
“若是你愿降,陛下...”
王保保哈哈一笑,打断了朱圣保的话:“殿下说的有道理,可是,扩廓是大元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即使明知道不可为,也要为。”
“就像殿下你,为了大明,不也甘愿以身犯险,不管是六年前的元大都,还是现在的漠北苦寒之地。”
说着说着,他咳嗽了两声:“不瞒殿下,我这两年经常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能在最后关头,与殿下这等人物再打一场,无论输赢,此生便无憾了。”
“只是可惜啊。”
第153章 诸君,随我冲锋!
“若是你我不是敌人,也许也能坐下来畅饮一番。”
这话说得极其的坦诚,朱圣保也不能不承认,若是两人不是敌人的话,也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朱圣保看了看王保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元军大营。
“既然如此,那朱某倒是要见识见识齐王这六年长进了多少。”
听朱圣保这么说,王保保精神一振:“好!三日后,就在这狼居胥山下,你我一决胜负!让长生天见证!”
两人再无多言,王保保调转马头,在亲兵的护卫下返回了大营里。
一回到中军大帐,众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哥,王保保怎么说?”
“约战,三日后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说话的是朱文正和李文忠,朱圣保回答了两人的问题,然后走到了案桌后坐下。
“他老了,也打不动了。”
“他想用北元最后的力量来赌一把大的,赢了,那自然能给北元争取很长一段的时间,但要是输了,那他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一众人都有些沉默,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自然是理解王保保这种位于世间顶尖的名将,在一场盛大的,堂堂正正的决战中落幕,好过在病痛中死去。
朱圣保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众人:“既然他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那我自然是要他输得心服口服,也让草原一众部落看看。”
“大明的铁骑,绝非他们可以抵挡!”
朱圣保话说完,下方的一众将领皆是精神一振,齐齐抱拳行礼:“请殿下下令!”
朱圣保站起身,神色有些严肃:“此战,全军出动!不留任何后备,我要的是全胜!”
说着,他就开始下令:“朱文正,沐英!”
两人朝前一步:“末将在!”
“你二人统领中军所有的步卒、弓弩手,列阵在缓坡上,无论前方的战况如何,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也不能让元军冲过一人!”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后就退到了人群中间。
“李文忠!蓝玉!”
“末将在!”
“你俩一人率领五千精骑,列阵在左右两侧,若真是首战即决战,那脱古思帖木儿和脱因帖木儿、哈剌章他们就不会缺席,到时候他们就得交给你们俩了,”
两人抱拳领命。
紧接着,朱圣保做下了最后的部署:“我自领一万精骑和八百镇岳营的士兵,王保保的那些骑兵,由我亲自来对付。”
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朱圣保的实力很强,但是王保保的精锐至少在三分之一左右,就代表着有接近七万的精锐骑兵。
还是王保保亲自率领,这压力不可谓不大。
就在朱文正要开口劝的时候,朱圣保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标是我,我的目标何尝不是他,只要击溃了他的中军精锐,那我们就赢了。”
见朱圣保已经将事情定了下来,几人也没再说话。
接着,朱圣保又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朱棣。
“小老四。”
朱棣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
“开战后你就跟在我身后,跟紧我的脚步,我让你退的时候你就要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你也要记住了,不准脱离队伍。”
朱棣用力点了点头。
议事结束,众将领各自离去,迅速返回本部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
朱圣保走出大帐,看着远方的元军大营,还有后面的狼居胥山。
而此时的王保保也站在自己的帅帐前,同样望着明军大营的方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两军的军营里都无比的安静,没有试探性的攻击,也没有探子出来,只有营地里飘起来的炊烟和战马的嘶鸣声。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在狼居胥山下响起,紧接着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元军营门打开,无数骑兵涌了出来,在草原上开始列阵,王保保的王旗立在后方。
而几乎同一时间,明军的各部也按照之前的部署开始列阵。
而整个明军最前方,朱圣保的身影在最前方,在他身旁放着一箱实心铁弹,再后方,是镇岳营的八百骑兵和一万大明精骑。
双方加起来近三十万的士兵在相互对峙着。
在后方的王保保看着明军的阵型,有些不明白朱圣保要做什么,这个阵型,莫非又要冲锋?
不由得他多想,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
“冲锋!”随着王保保的喊声和号角声响起,庞大的元军骑兵群开始朝着明军方向移动。
缓坡上的明军都屏住了呼吸,弓箭手将弦绷紧,只要元骑兵一进入射程,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松手。
然而元军骑兵进入射程的时候,最先动的不是弓箭手,而是朱圣保。
他从脚边的箱子里拿起一颗铁球,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手臂往后放了放,紧接着猛的朝着对面扔去。(可以参考卡普丢炮弹)
炮弹的速度极快,看着上面的丝丝电弧,王保保感觉到了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散开!”王保保下意识的大吼一声,然而太晚了。
炮弹直直的穿过了人群,朝着骑兵中央飞去。
‘轰!’一声巨响在人群中下炸响,随后实心铁弹炸开,炮弹落点周围的数十名骑兵瞬间倒下,而炮弹飞过的路径,已经成为了一片真空地带。
朱圣保的这一手,让冲锋的元军骑兵猛的一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朱圣保的动作没有停顿,一颗又一颗的炮弹被扔了出去。
‘轰!’x5
每一颗炮弹都在元军的阵列中制造出了真空地带,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被朱圣保打得千疮百孔。
这一幕看得王保保目眦欲裂,朱圣保的这一招打得他猝不及防,在他身边的号角用力的吹响,但是想稳住阵脚谈何容易、
而明军这边,所有人的反应也和王保保差别不大,不管是朱文正、李文忠这种参与过数次大战的,还是朱棣这种初次上战场的,都从来没见过朱圣保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仅是这一次攻击,王保保手下的精锐骑兵就已经死伤了数千人。
朱圣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精骑,随后小白身侧插在地上的长枪拔起。
“诸君,随我冲锋!”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小白的身影猛的窜了出去。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万零八百骑兵组成了一个倒V字型的军阵,朱圣保作为最前方的尖刀,后面是镇岳营和朱棣,在最后是负责扩大战果的精骑。
朱圣保一虎当先,冲进了有些混乱的元骑之中,没有精妙的武学招式,每一次挥舞每一次直刺都仿佛浑然天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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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王保保身死
那些试图靠近或者试图阻拦的元骑兵,连拖延一息都做不到就被扫飞了出去。
镇岳营紧随其后,朱圣保一打开缺口,他们就直直的冲进去,将缺口扩大,然后就是那一万精骑开始扩大战果。
而朱棣,现在被两名百户护在了中间,随着冲锋的队伍一直往前,他只觉得自己是洪流中的一叶扁舟,被大浪裹挟着往前。
那垂死的惨叫声和刺鼻的血腥味环绕在他周身,让他一时有些不敢起身,只能紧紧的趴在马背上,看着最前方大杀四方的朱圣保。
看着那支犹如无人之境一般的骑兵,王保保脸上露出了凝重和决绝之色。
而此时,从侧翼进攻的脱因帖木儿和脱古思帖木儿也和朱圣保的两个弟弟交上了手,纵使人数差距很大,但是在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尤其是几人都各有特长,朱文正虽然人跳脱,但是他的防守可谓是当世一绝,加上沐英在一旁辅助,进攻的元军被死死的拦在了外面。
而李文忠和蓝玉,又是以勇猛而着称,蓝玉自不必多说,一直在他姐夫常遇春麾下,学到得最多的就是不要命,而李文忠?可以说是得到了朱圣保的真传,不仅勇猛,智谋比之徐达也没有差太多。
甚至于可以说,若是没有朱圣保两兄弟,李文忠就是当代年轻第一人也不为过。
最为惨烈的还是朱圣保所在的位置,那一万精骑虽然配合得不错,但是在同样是精锐而且人数翻数倍的元骑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虽然前面有朱圣保和镇岳营的冲锋,但是那源源不断的骑兵还是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而王保保,看着用数倍兵力不计代价的消耗所取得的成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但是随着朱圣保和镇岳营的冲锋,那面保字旗依旧在朝着他推进。
是时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的朝着战场内冲去。
“让开!”
一声暴喝响起,前方还在朝着朱圣保围去的骑兵下意识就朝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不怎么宽的通道。
王保保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沿着这条通道直直的冲向了尽头朱圣保所在的位置。
“朱圣保!扩廓帖木儿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这声大吼响彻了整个战场。
朱圣保一枪扫过身旁的数名元骑,透过人群看向了那个骑马冲来的身影。
看到越来越近的王保保,朱圣保也不由得开口:“齐王,何必亲自来送死,就此败退不好吗?”
王保保勒住了身下的战马,与朱圣保相隔了数十步,然后哈哈一笑:“死在大明吴王的枪下,总好过窝囊的死在榻上!”
“今日,论成败,也决生死,我可不会再像上次一般逃走了。”
说完,王保保猛的朝前一冲,催动了全身的内力,朝着朱圣保直直的刺了过来。
面对这搏命的一击,朱圣保没有躲闪,只是手中长枪转了个圈,将王保保的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王保保毫不意外朱圣保能接下这一击,但是他没想到几年未见,朱圣保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随后虎口崩裂,手中的长枪差点就飞了出去。
但他毕竟是北元的齐王,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这一击没有取得成效,他也顾不得别的,手中的长枪不顾一切的朝着朱圣保攻来。
面对这凌冽的攻势,朱圣保脸色不变,每次王保保的长枪要击中他的时候,他总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躲开。
转眼之间两人便交手了十来个回合,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不分上下。
可实际的情况,只有王保保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犹如水滴滴入大海一般,一点作用都没有。
终于,在王保保朝着朱圣保再次直刺而来的时候,朱圣保朝着一旁侧了一下,随后手中的镇岳枪猛的加速,直直的刺进了王保保的胸口。
王保保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的长枪,随后手一松,那杆随着他南征北战的长枪就这么直直的掉在了地上。
“呵...果然...还是不行啊...”王保保艰难的发出了两声笑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开始涣散:“我...从不后悔与大明为敌...各为...其主...死得其所...”
“咳...咳咳...只后悔...没能早点...与殿下相遇...要是能...多交几次手...那是何等的...痛快啊...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大元...山河重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手扶着胸口的长枪,将头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朱圣保。
“观音奴...她是...好女子...我知道...秦王不喜她...但是...求殿下...看在她...从未参与过...咳...军政的份上...保她一世平安...”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她没有异心,只要我还活着,大明就没有人能欺辱她。”
得到了朱圣保的承诺,王保保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消散了下去。
他握着朱圣保的长枪,然后用力朝着身后倒去,倒在了草地上。
看着不知道何时灰暗下来的天空,王保保的嘴里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真想...再喝一次...马奶酒啊...”
至此,北元最后一根支柱,齐王扩廓帖木儿就此身亡,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依旧望着天空。
朱圣保翻身下虎,将长枪插在地上,周围的元军看着朱圣保下虎就要冲上来,而镇岳营和剩余的两三千精骑连忙上前将朱圣保围了起来。
“该死的汉人!你要对吾王做什么!”
“杀了他们!给齐王报仇!”
这些喊杀声丝毫没有影响朱圣保,他缓缓走到了王保保的面前,轻轻的将他双眼合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他站起身,重新跨上了小白。
“扩廓帖木儿已死!降者不杀!”随着朱圣保的这句话传遍战场,其余人也开始跟着大喊。
“扩廓帖木儿已死!降者不杀!”
而听到这话之后,最先溃败的是王保保的精骑,他们看到了王保保被朱圣保一枪捅穿,也看到了朱圣保这位大明吴王,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让作为敌人的齐王瞑目。
而远方,正在和李文忠他们对战的元军将领,得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随后被李文忠等人抓住机会,一举击杀。
至此,元军全面溃败,战斗进入了最后的追击和清扫阶段。
王保保的亲兵立在朱圣保的身前,他们想将王保保的尸首带回去,但是面对朱圣保,他们又实在不敢上手。
“带他走吧,他也是英雄,只是,不是我大明的英雄。”朱圣保骑着小白,调头朝着中军方向行去,没再看王保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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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狼居胥山
元军溃败后,明军的欢呼声绕着狼居胥山响了一整天。
然而欢呼过后,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沉痛。
“殿下,初步统计,此战斩获元军四万余人,溃散的不计其数,俘获了敌军约莫两万九千余人,缴获战马、牛羊无数。”中军大帐内,朱圣保听着李文忠的报告。
紧接着的,就是己方的伤亡报告,李文忠往后退了退,将位置让给了朱文正。
“我军伤亡同样不小,步卒阵亡四千余人,重伤失去战力的也有三千余人。”
“而骑兵...阵亡六千余人,无再战之力的也有两千多人,总计伤亡一万五千余人。”
这个数字相比起北元的损失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这些人好多都是各部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如此来看,损失也不小。
最后是朱圣保的镇岳营,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上前,低着声音不敢和朱圣保对视。
“镇岳营...阵亡七人,重伤致残二十一人。”
这个数字相比起其他部队来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各部抽调出来之后经过选拔才能进入镇岳营,用千挑万选来说毫不为过,他们的折损折算下来不比普通士兵的折损小。
朱圣保高坐在主位上,听到这些数字,饶是他也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阵亡将士的骨灰,务必要全部整理好,记下姓名、籍贯,带他们回家,他们的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若是有遗孤。由朝廷抚养。”
“重伤的,命随行大夫全力救治,待到回家以后,再行安排,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众人连忙站起身,齐齐应答。
“至于俘虏...”
朱圣保顿了顿:“愿意归降的,打散编制,带回境内分散到各卫所,或者给予田地,让他们接受大明的教化。”
“若是顽强不降的...”
朱圣保站起了身,走到了营帐门口:“以车轮为界限,高于车轮的视为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没必要再留手了。”
说完,朱圣保就走出了大帐,就在他即将走远的时候,帐内众人又听到了朱圣保慢悠悠的声音。
“车轮放平也是车轮。”
听到这话,李文忠立马就有了精神,当即就将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在腰侧的黑布上擦了擦。
“谁也别跟我抢!”
朱圣保的这个命令极其的残忍,他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但是,不论是李文忠,还是他朱圣保,甚至是沐英,他们小时候都见过自己家人是怎么在元廷的逼迫下没了活路的。
最终,约有近一万元军俘虏被处决,剩下的两万人选择了投降。
接下来的几日,明军大营里无比的忙碌,就连朱棣都被安排去了清点缴获。
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的朱棣越来越沉默,初次出征就亲眼见到了如此惨烈的场景,一时有些走不出来也是正常。
朱圣保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的看着。
在第四天的时候,一座简易的台子搭在了狼居胥山山顶,上面放着一个平日里用来煮肉食的土坛子,而如今,这个坛子却有了其他的作用。
朱圣保换上了一件新的长袍,朱文正、李文忠等人皆立于朱圣保身后,。
吉时一到,朱圣保缓步登上了祭坛,点燃香火,面向南方大明的方向,朗声读着前两天才写出来的祭文,就连写祭文的绢帛都是从元军将领身上扯下来的一块稍微干净的。
祭文很简单,无非就是禀告皇天后土,大明吴王朱圣保奉天旨意,讨伐暴元,于狼居胥山击破元军,肃清草原等等等等。
读完祭文,他将手中的绢帛扔进了开始燃烧的土坛中,随后深深一拜。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长枪拿起,在一旁的石头上刻下了此次北征的概要和主要将领的姓名。
刻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山顶站着的一众将领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紧接着就是山腰和山脚的将士。
封狼居胥,乃是武将的最高荣耀之一,他们不仅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而且这也意味着,从霍去病到现在,七百多年,中原王朝再一次抵达了这里,并且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告诉了草原,汉家的武力可以随时对草原进行毁灭性打击。
祭天完毕,大军的休整也基本结束,军报也通过数名探子加急送往了南方的应天城。
接下来,就是众人心心念念数月的事,回家。
回去的路,朱圣保选择了另一条相对好走一些的路,经亦集乃路,转向东南,从宁夏府进入大明。
而回程的路,丝毫不比出征来得轻松,来的时候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回家的时候,虽然有了荣耀加身,但是同样,数月疲惫和同袍的伤亡也让人感觉到客场作战的憋屈。
而且缴获的大量牛羊马匹和物资、俘虏也极大的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加上近日草原的天气变幻,使得行军愈发困难。
回家的路上,朱圣保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是大量的游骑兵撒出去。
沿途遇到的小股元军残部或者部落,朱圣保的手腕依旧强硬肯归附的,那就收取部分牛羊,然后允许他们内迁,不肯的,则依旧由李文忠车轮放平。
他要确保草原各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听到大明就发抖。
在途中,朱棣一直沉默着,很多次有想问的,但是看着朱圣保的脸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朱圣保看出了他的纠结,率先开口询问:“怎么了?是觉得大哥太过残忍?”
朱棣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你出生之前,四叔当和尚之前,我们这一大家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是至少还有盼头,后来随着元廷的苛捐杂税没理由的增加,日子越来越难熬,你大伯,也就是我和文正的爹,就是因为实在是没吃的了,最后饿死在了家里。”
“还有你文忠哥,连同他的娘亲,你的二姑姑,一家一十四口,被元廷逼死了十二口,只有文忠和二姑父逃了出来,二姑父连滁州都没到,就倒在了路上。”(这里我改了,实际李贞是恩亲侯)
朱棣睁大着眼睛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前方骑着白马的李文忠,嗫嚅了几下嘴唇,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沉默着拽了拽缰绳,试图跟朱圣保并行。
“老四啊,有些时候,妇人之仁不可取,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要做绝,不要留下后患,后患无穷啊。”
“记住大哥的话,以后要是有仇家,杀完他们之后先不要走,再等等,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朱棣毕竟是一国皇子,话说到这,他也能明白,但是还有一件事他没想通。
第156章 蓝玉你能了啊?
“那大哥,我们明明可以打进和林,将北元的狗皇帝揪出来,可为何?”
朱圣保没有回头,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讲起了倭国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倭国我要册立两王吗?”
朱棣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是因为一家独大就会有别的歪心思?”
朱圣保点了点头:“若是一家独大,那以后他们就会有了歪心思,想要脱离我们的掌控,这一代不会,下一代也会,而且一家独大之后,若是没有了外部的威胁,那距离一国毁灭也就不会太远。”
看着朱棣似懂非懂,朱圣保也没有再给他解释:“北元要灭,可以是小老大,可以是小老二,也可以是你,但绝不会是徐叔,也不会是我。”
说完,朱圣保也不再看朱棣,策虎就朝着前面行去。
就这样,大军在草原上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远方宁夏卫治所的城墙,出征数月的众将士见到大明旗后,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那些还有点存酒的将士纷纷将手中的酒囊掏了出来,趁着入城之前连忙清空,入城之后便可以续上了。
然而此时城门已经紧闭,城头上守军的身影攒动,很显然,他们这支风尘仆仆的大军早就被发现了。
作为先锋的蓝玉策马就冲到了护城河边,此刻的他有些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捕鱼儿海和狼居胥山所得的功勋,让他觉得看什么都矮了三分。
他勒住缰绳,朝着城头大吼一声:“城上的人听着!我乃是大明永昌侯、北征先锋将军蓝玉!北伐大军凯旋!速速打开城门!”
城头上的一名守卫将领听到这话,连忙探出身来,看清了下方人群穿着的大明制式甲胄,还有位于人群中的蓝字将旗,守将连忙拱手,语气有些为难。
“末将参见侯爷!恭喜侯爷凯旋!只是...”
“只是如今过了时候,按大明律已经入了宵禁,城门落锁,非十万火急不得开启,还请殿下和侯爷恕罪,先暂时在城外安营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末将定当亲自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宁夏卫治所乃是边陲重镇,宵禁制度极其的严格,本就是为了防止奸细和半夜被突袭。
但此刻的蓝玉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觉得自己刚刚立下了不世之功,带着大军返程之时,却被一个区区的边陲将领拦在了城外。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放你娘的屁!”蓝玉手中的马鞭直直的指着城上的守将。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不止砍了王保保的脑袋,还在狼居胥山上留下了大名!你们这帮看门的龟孙子倒跟老子讲起规矩来了?”
“赶紧给老子把门打开!再敢啰嗦,老子这就让弟兄们攻城!”
他这话一出口,城门上的守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同为先锋的沐英脸色也是一变。
要遭!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蓝玉,你给我说说,你要攻谁的城?攻哪座城?”
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蓝玉身子一僵,酒意都醒了大半,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冷冷看着他的朱圣保。
朱文正和李文忠、朱棣跟在他身后,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蓝玉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看朱圣保。
“说!你要攻谁的城!”朱圣保的大喝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他们...他们不开城门...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朱圣保开口打断了他的狡辩。
“只是立了些功劳,觉得这大明的律法约束不了你了?就可以拥兵自重,攻打自家的城池了?”
蓝玉被朱圣保看得头皮发麻,冷汗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来你是忘记你自己是谁了,忘了这身官袍是谁给你的了,需要本王帮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朱圣保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朱圣保就消失在了原地。
‘砰!’一声闷响,没人看见朱圣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看到了蓝玉惨叫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直直的摔在了城门口。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朱圣保一步踏出就出现在了蓝玉的身前,蓝玉刚想求饶,就被朱圣保一巴掌扇在了嘴上,他的嘴立刻像香肠一样肿了起来。
紧接着,朱圣保的拳头开始飞速落下,专门往不致命的地方招呼,只是每一拳都有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让蓝玉的内力运转不起来。
蓝玉的哼唧声在寂静的城外响起,朱文正和李文忠等人看得眼角直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城头上的守军探出头来看得目瞪口呆。
随着朱圣保的拳头落下,蓝玉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了。
揍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朱圣保才收手,而此时的蓝玉已经是鼻青脸肿,身上却是没有一点伤痕,连一点淤青都看不见。
躺在地上的蓝玉哼哼唧唧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试着用内力来化解一下身上的疼痛,然而不管他怎么调动,他体内的内力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丸辣!
“抬下去,不用治,死不了。”朱圣保甩了甩手。
从蓝玉先锋部队里连忙走出了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抬起蓝玉,然后快步往后面的队伍走去。
而城头的守将见到蓝玉被朱圣保揍了个半死,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下令:“快!开城门!迎殿下和王师入城!”
朱圣保连忙抬起手挥了挥,制止了守将的动作。
“城门不必开了,你们并没有任何过错,朝廷定下的宵禁规矩不能因为本王就废除。”
说着,他转头看着北征归来的大军:“大军在城外扎营,明日清晨按顺序入城!”
听到这话,城头的守将一愣,然后连忙在城头上躬身行礼:“末将遵命!谢殿下体谅!”
朱圣保不再多言,招过小白,然后翻身上虎,朝着大军而去。
大营很快搭了起来,那些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将士此刻也都收起了心思。
大帐内,军医还是给蓝玉上了药。
等药上完,李文忠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看着躺在简易床榻上哼哼的蓝玉,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错了没?有点功劳就找不到北了,还敢说要攻城?”
蓝玉疼得龇牙咧嘴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是一时昏了头了...”
李文忠走到他身前,用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又给蓝玉疼得哼哼。
“昏了头?你知不知道你那几句话。”
第157章 到家了
“往大了说就是意图谋反!也就是大哥念在你有功,又是常叔的小舅子,才只是揍了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李文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大哥的功劳不比你的大?”
“大哥在陛下面前的恩宠不比你的厚?可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哥居功自傲,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哥违反过朝廷律法?”
“他敢在御书房跟陛下掀桌子,那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如果没有那次掀桌子,你我现在还能有心思北征?朝廷能有这么多钱为百姓做这么多事?”
这一番话将蓝玉彻底说清醒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有多离谱。
见他没再哼哼,李文忠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出了大帐。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蓝玉就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脸肿得不行,虽然身上到处都在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挪到了中军大帐外。
朱圣保刚起身,蓝玉就跪在了帐外。
“殿下!末将知错了!末将居功自傲,违法大明律,还请殿下责罚!”
虽然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朱圣保还是听了个大概。
朱圣保将口中的水吐掉,然后擦了擦手才走出大帐。
“蓝玉啊蓝玉,功是功,过是过,立了功,朝廷自然不会少了封赏,但是犯了错,该罚还是要罚,功过从来不能相抵。”
“你只是暂时是我手底的兵,等回去你自己去和常叔说吧,常叔要怎么罚你,那是常叔的事。”
“但是再有下次,你就滚回军营里,从小卒重新做起吧。”
蓝玉身子一抖,然后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末将谨记殿下教诲!”
也就是在这时候,营帐开始收起,宁夏卫治城的城门也缓缓打开,守将领着一众将领站在了城门的两侧。
朱圣保不再看蓝玉,翻身上虎。
“进城!”
大军有序入城,进城后并没有休整太久,简单的补充了些粮草,然后将伤势有些重的将士留在了此地救治。
休整两日后,大军继续开拔,踏上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程。
约莫半月左右,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应天府的地界,远远望去,城外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群。
队伍缓缓接近,朱元璋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而他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储君朱标、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等人,还有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将领。
整个大明的文武百官悉数到场,这场面比出征时候还要隆重一些。
见到朱元璋,朱圣保抬了抬手,整个行军队伍立刻停止了前进,朱圣保翻身下虎,领着朱文正等将领大步朝着朱元璋走去。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脸上满是笑意,大步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都起来,你们都是咱的好儿郎!”他用力拍着朱圣保的肩膀,目光扫过后面的一众将领。
目光尤其在李文忠和朱棣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李文忠在捕鱼儿海做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还有朱棣,虽然此次出去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也知道了战争的残酷。
接着,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鼻青脸肿的蓝玉的时候,却是装作没看见一般,直接略过。
蓝玉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不知道,拱卫司的探子遍布了整个大明的边境重镇,蓝玉的所作所为早早的就在十日前摆在了他的御案上,但是朱圣保传回来的消息只到了鄂国公府,没有到宫里,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常遇春自然也看到了蓝玉的惨状,他没有对朱圣保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反而很庆幸,若是蓝玉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动作,整个蓝家和常家都得跟着他一起付出代价。
而现在这个场合,他也不可能当众发作,而是将蓝玉记在了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按照惯例,朱圣保每次出征回来,只要朱元璋在,那自然是要被朱元璋拉着同乘龙辇,这次自然也不意外。
队伍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的进了应天城,百户及以上的将领跟随着龙辇前往皇宫,其余的部队则返回了各自的驻地。
庆功宴依旧是在奉天殿举行,朱元璋先是发表了讲话,然后就是犒赏三军,追封阵亡的将士。
整个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宴会结束以后,朱元璋才带着朱标,拉着朱圣保和朱棣往镇岳殿走去。
“走,老四,咱们去你大哥殿里坐坐。”
四人来到镇岳殿,宫女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马秀英也煮了两碗面条端了过来。
“听北方都说啊,起身饺子落身面,回来了还是要吃碗面。”说着,马秀英将面推到了两人的面前,刚在奉天殿吃的虽然精致,但是没这么管饱,两人吃了半天也才吃了个半饱,当即端起面就开始吸溜。
等到两人吃完,马秀英叮嘱了两人几句注意身体后,便起身离开了镇岳殿,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好了,现在就咱仨了,给咱说说吧,这一路都遇见些啥了?”朱元璋喝着茶,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就将从应天出去后,到捕鱼儿海李文忠击溃哈剌章一雪前耻,再到狼居胥山与王保保的决战,并且在狼居胥山山顶设坛祭天,再到归途,只是将蓝玉在宁夏卫治所的所作所为隐瞒了下来。
接着,朱元璋的目光又看向了朱棣:“你也说说,跟着你大哥都学到了些什么?第一次上战场怕不怕?”
朱棣抿了抿嘴,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怕,捕鱼儿海的时候我不怕,遇到脱因帖木儿我也不怕,但是在狼居胥山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害怕了。”
朱元璋也知道他怕什么,无非就是敌我悬殊,无非就是害怕己方会输,从而导致大明边境崩盘。
朱棣接着开口:“跟在大哥身边也学到了很多,大哥也教了我很多。”
说着,朱棣就将狼居胥山出来之后,朱圣保对他说的话说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听的连连点头,然后转向朱标:“都听到了吧,以后你做了皇帝,也要这般,一定要记住了,没有敌人也要扶持一个敌人出来,只有这样,朝堂上这些人才会没心思内讧。”
紧挨着朱圣保的朱标突然被点到名字,在朱元璋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紧接着,朱元璋又提到了王保保:“王保保是个人物,就算是你和他决战的时候,他只要肯降,咱也愿意让他在京城安度晚年,只是可惜啊...”
“这老小子冥顽不灵,非要守着那个要死不活的北元,可惜了这么个奇才。”
第158章 又挨揍的蓝玉
说到王保保,朱圣保自然是要提起他答应过王保保的事情:“四叔,在决战之后,王保保与侄儿说起了二王妃,他临终的遗言,希望侄儿能够护她周全,侄儿当时擅自做主答应了下来...”
朱元璋摆了摆手:“答应了就答应了,在外面,你的命令就是咱的命令,你说了算,她嫁过来这些日子,咱也让拱卫司的人盯过,没做过什么出格的,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下来,到时候咱会和老二说道说道的。”
四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浓重,朱元璋才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等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朱圣保。
“蓝玉那件事情,你没告诉咱,咱也不问你,咱也不问常老四,你做得很好。”说完,朱元璋就走出了大殿。
而朱标和朱棣两兄弟今夜则是要留宿在这里,所以没有离开。
另一边,原本回到侯府正在喝着酒的蓝玉,被常遇春将门砸开提着衣领子揪到了国公府。
“姐夫!干嘛啊!”蓝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一脸的伤嚷嚷。
常遇春一把将他丢进了府里,蓝氏一见到自己弟弟被打成了这样,当即拿起棍子就要跟常遇春对打。
被撵着跑的常遇春也不敢还手,只能一边跑一边大喊:“不是我揍的!是保儿!”
听到是朱圣保揍的,蓝氏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地上坐着的蓝玉。
“说!殿下为什么揍你?!”
蓝玉侧了侧头,不敢回答自己姐姐的问题。
常遇春走到蓝玉的身前蹲了下来:“为什么?咱们这位侯爷胆子大了,打了胜仗了,接下来打算攻打自家的城池了。”
“也就是殿下念着咱们的好,换做是别人,早就把脑袋给你砍了!”
说到这,常遇春越想越气,也不管蓝玉要说什么,巴掌劈头盖脸的就朝着蓝玉扇去。
听到常遇春解释的蓝氏也不再拦,将手中的棍子递给了常遇春后就走出了房门。
据说当晚的鄂国公府里哀嚎声响了一整晚。
次日一大早,朱圣保起床更衣之后,就往坤宁宫赶去,昨日回来虽然说已经见过,但是该拜见的还是要拜见一下。
坤宁宫,刚刚用完早膳的马秀英正坐在软榻上看着宫女收拾着桌子。
而昨日没见到的江玉燕这会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着盆景。
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看去,看到是朱圣保,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殿下。”
朱圣保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过了。
接着,朱圣保对坐在软榻上的马秀英行了一礼:“侄儿给四婶请安。”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马秀英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朱圣保坐下后,马秀英又打量了朱圣保和江玉燕好几眼,然后才对着江玉燕笑道:“玉燕,去把温着的参汤端一碗来。”
江玉燕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江玉燕消失的背影,马秀英转过头看着朱圣保,脸上的笑意不减:“保儿啊,现如今草原也定得差不多了,朝廷内外的事情也都步入了正轨了,四婶问你句实在话。”
“你和玉燕这丫头到底算是怎么回事,玉燕的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跟在你身边,传出去还像不像话?”
朱圣保转头看了看江玉燕消失的方向,然后才看向马秀英:“她的心思侄儿已经知晓...此事...全凭婶子做主...”
听到朱圣保的话,马秀英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有你这句话,四婶也就放心了,玉燕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没话说,既然你没意见,那这桩婚事,四婶和你四叔可就给你张罗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玉燕正好端着参汤走到了门口,将这番话听了个全乎,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低着头端着汤就走了进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马秀英自然是知道了江玉燕已经听了个清楚,等江玉燕把汤放在朱圣保手边后,她拉着江玉燕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这丫头的心愿可算是达成了,以后啊,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江玉燕低着头痴痴地笑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朱圣保将参汤喝完,又在坤宁宫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他走出坤宁宫的时候,江玉燕自然而然的就跟在他的身旁,两人就这么朝着镇岳殿缓缓走去。
而与此同时,御书房,刚下早朝没多久的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奏折。
“陛下,鄂国公求见,还...还抬着永昌侯。”
听到门外太监的声音,朱元璋的朱笔顿了顿,然后头也没抬:“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常遇春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是两个守卫抬着的一副担架,上面趴着的是鼻青脸肿的蓝玉。
常遇春走到御案下方,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臣常遇春,特来向陛下请罪!”
蓝玉挣扎着从担架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有守卫想要去扶,却被蓝玉哆嗦着挥了挥手给挥退了。
“罪臣蓝玉...知罪...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这才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看到下方蓝玉的惨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回事啊?咱们这蓝大将军又惹什么祸了?还劳烦咱们的国公爷亲自押着来?”
常遇春头也没抬,将蓝玉在宁夏卫治所的恃功而骄,差点冲击猥琐的事情一点不漏的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臣管教不严,使得妻弟狂妄,险些酿成了大祸,还请陛下一并责罚!”
蓝玉也在一旁用力的磕着头。
朱元璋听完,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点笑容,看着下方跪着的常遇春和蓝玉,他点了点头:“此事咱已经知道了,拱卫司的人早就把消息传回来了。”
说着,朱元璋走了下来,将常遇春扶了起来:“这事保儿也没跟咱说,既然他已经处置过了,你也把他揍成了这副德行,咱也就不深究了。”
常遇春和蓝玉听到这话,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
“功是功,过是过,蓝玉,罚俸一年,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个处罚相比起蓝玉闯的祸来说不值一提了,蓝玉自然也是知道朱圣保在其中作为了个什么样的角色,若是没有治所前的那顿揍,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罪臣领旨!罪臣必定深刻反省,绝不会再犯!”
朱元璋挥了挥手:“滚吧,看着你就烦。”
见蓝玉被抬了出去,常遇春又开始要谢恩,朱元璋也对着他挥了挥手,常遇春这才退出了御书房。
第159章 小老二,你不会让大哥失信的,对吗?
处理完这事,朱元璋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又批阅了一会奏折,直到晌午的时候才起身晃悠着朝坤宁宫走去。
饭桌上,马秀英将早上和朱圣保说的事情讲了出来,朱元璋一听,高兴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诶,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天天看得人着急。”
马秀英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保儿这次立下的功劳可是不小,加上即将大婚,这是双喜临门,我看呐,是不是该让他回凤阳老家一趟,祭拜一下父亲和大哥?”
“也让标儿他们几兄弟跟着一起去,孩子们长大了也该回去跟爷爷、大伯他们磕个头。”
朱元璋迅速刨了两口饭,嘴里含糊不清:“是该回去看看,咱爹、咱大哥要是能看到今天,能看到保儿、文正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朱元璋的旨意很快就下发到了各部,大概意思就是朱圣保携皇室宗亲返回凤阳县老家祭祖,各部以及沿途各县需要全力协调。
临近出发的前一日,朱元璋又晃悠着来到了镇岳殿,手里拿着一份圣旨。
“保儿,这次回去替咱去看看刘公,当年要不是他心善,给了咱一块地安葬你爷爷奶奶、爹娘他们,咱老朱家怕是连块埋先人的地都没有。”
“这份恩,咱们可得记住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了朱圣保:“咱决定了,追封刘公为义惠侯,世袭罔替,让他儿子刘英继承,要是有什么难处,你一并给解决了。”
朱圣保郑重的接过了圣旨,刘继祖他记得很清楚,近二十年前刚下山的时候,就在刘继祖家里暂住过一晚。
天刚亮,朱元璋又难得的缺席了早朝,领着马秀英来到了镇岳殿。
“一切小心,早点回来。”朱元璋拍着朱圣保的肩膀。
一旁站着是马秀英和常贞,常贞原本是很想去的,但是她肚子已经显怀,最终还是被朱圣保和马秀英给劝了下来。
而此时殿外的院子里,朱樉正在大声嚷嚷着什么,听得殿内的四人眉头皱起。
“你给我滚!要去自己骑马去!再烦我就自己滚回草原去!”
“别想跟我坐轿子!看着你我就烦!”
说这话的时候,四人刚好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朱樉正在对着观音奴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
朱樉一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连忙闭上了嘴,不敢看殿门口的几人。
朱圣保转过身向朱元璋和马秀英行了一礼:“四叔、四婶,那我们就先走了。”
见到朱圣保解围,朱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而朱元璋则是狠狠的瞪了小老二一眼。
待到上轿的时候,朱圣保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朱樉和不知所措的观音奴。
“老二,你来跟我一起,让玉燕陪着王妃坐你的轿子。”
能坐朱圣保的轿子,朱樉自然求之不得,也不管观音奴,屁颠屁颠的就跟在朱圣保后面上了轿子。
队伍启程,缓缓的离开了皇宫,跟在后方的是装着祭品、赏赐的数十辆大马车。
朱圣保的轿子是超规格的,坐起来尤其宽敞。
朱樉还跟小时候一样,摸摸这摸摸那,时不时的掀开轿帘看着窗外。
“小老二啊,大哥知道你对观音奴没有感情,但是她也不是给你磋磨的。”
听到朱圣保这话,朱樉愣了愣:“大哥,我不喜欢她,是爹硬要我娶的,我喜欢的是...”
朱圣保摆了摆手:“邓愈家的姑娘吧?我知道,但是观音奴代表的还有草原,你对她的态度也就是朝廷对草原的态度,若是王保保的残部知道了,难免会闹出些乱子。”
“而且,我也答应过她哥哥,保她一世平安。”
“小老二,你应该不会让大哥成为不守信用之人吧?”朱圣保将手放在了朱樉的脖子上,给他‘按摩’着。
感受着朱圣保的爱抚,朱樉舒服得直打哆嗦:“哥!亲哥!亲大哥!”
“咱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怎么说,弟弟就怎么做!”
朱樉性格是有些扭曲的,但是从小就在朱圣保身边长大,也经常感受到他的爱抚,所以对于朱圣保的惧怕,可以说比怕自己老爹差不了太多了。
朱圣保这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但要是你让大哥失望了,到时候你可别怪大哥下手重。”
感受到朱圣保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他连滚带爬的缩到了靠近轿门的角落,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疯狂的点着头。
队伍就这么一路朝着凤阳行去,沿途的官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提前就将食宿给安排好。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朱樉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了朱圣保的轿子,然后将自己轿子上的江玉燕请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朱标几兄弟自然也是知道了,小老二肯定是和朱圣保进行了一番很友好的交流,并且两人打成了共识。
江玉燕回到了朱圣保的轿子,朱标几兄弟也时不时的轮流跑来串串门,朱文正和朱文静偶尔也会带着各自的家属一起来。
还有李文忠和二丫头,铁柱和二丫头每次来,江玉燕都会给他俩弄些压碎的水果或者新鲜的羊奶、马奶什么的,对这俩小孩,江玉燕俨然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而朱樉经过那次爱的抚摸后,对观音奴的态度也转变了些许,虽然经常还是爱搭不理的,但是至少已经不敢打骂了。
观音奴虽然是草原上的儿女,但是朱樉为什么会转变她也是知道的。
队伍就这么跟旅行一样的慢悠悠的朝着凤阳赶,只是离凤阳越近,朱圣保就越沉默,朱文正和朱文静也同样如此。
相比于他们三兄妹,朱标几兄弟就没这么复杂的情感,他们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也没见过大伯,甚至连凤阳都没有来过。
从京城到凤阳并不远,也就四百里地左右,众人慢慢悠悠的,也就五六日时间就到了。
村口早早的就跪满了迎接的百姓和官员,队伍一停下,朱圣保就率先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官员,而是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两人。
“刘英兄弟?”
听到朱圣保的呼喊,刘英连忙回答:“草民正是刘英,拜见王爷。”
朱圣保走上前将刘英和身旁的妇人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二十年前我初下山的时候,还来叨扰过刘公,况且你我本就是同村,如此生分,却是不好。”
刘英闻言声音开始哽咽:“家父生前常提起陛下和王爷,要是家父得知王爷亲临,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第160章 是看星星,也是看家人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从江玉燕手里接过圣旨。
“刘英,曹秀接旨。”
刘英夫妇和周围的所有人又再次跪倒在地。
朱圣保将圣旨展开,开始诵读,意思很简单,也就是朱元璋之前所说那般,追封已经过世的刘继祖为义惠侯,其爵位由刘英继承,世袭罔替,圣旨里还特别强调了刘英夫妇督造皇陵的功劳。
圣旨读完,夫妇俩已经是泣不成声,朱圣保将圣旨交到刘英手中,又问了问家中的难处,刘英连忙摆手表示没有。
朱圣保也就不再多问,吩咐好地方官员多加照顾以后也就回到了以前家中的住所,这里早已经是大变样,曾经的土房子已经翻修成了大宅门。
刘英夫妇本想设宴款待众人,被朱圣保以舟车劳顿给拒绝了,现在虽说日子好过了些,但是这么多人,不管是刘家出钱还是当地官员出钱,朱圣保都是不愿意的。
一行人就在大宅院里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然而今夜朱圣保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看着高高挂起的月亮,朱圣保索性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不怎么显眼的袍子,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宅院里的拱卫司护卫,离开了大宅院。
离开宅院后,朱圣保一路朝着北方赶去,那是皇陵的方向,是刘英夫妇督造,在原墓地上扩建出来的,后来陆陆续续的,朱圣保的二叔三叔、大姑、二姑他们都迁了回来。
虽然陵园还没有完全竣工,但是主体建筑和大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朱圣保没有走大道,而是挑了一条熟悉的小路直接进入了陵园的核心。
这里有着一座座墓碑,从最外围的曹国长公主墓开始,朱圣保一个一个的跪了过去,直到最接近核心的南昌王墓,这是他们三兄妹父母的墓,再里面,就是仁祖淳皇帝墓,也就是朱圣保爷爷的墓。
他先是在最深处拜过爷爷奶奶后,才走到父母的墓前坐了下来,后背靠在了石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在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想和父母说说这些年自己走过的地方,打过哪些仗,给大明挣了多少银子,让多少百姓能吃得上饭,上得起学。
但是走进来坐下之后,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也就在朱圣保走后不久,江玉燕就端着汤敲响了朱圣保的房门。
然而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等她推门进去,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敲门声吵醒了另一个屋子的谢翠英,她起来看了之后连忙将朱文正给薅了起来。
“大哥不见了?”
朱文正被薅起来,连袍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把李文忠和王克恭给揪了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自然也将朱标几兄弟给吵了起来。
“干嘛啊?二哥。”朱棣揉着眼睛从屋内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整个院子站满了人,朱文正正指着一众拱卫司的人大骂。
“他娘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出去了都不知道?”
被指着的士兵也很委屈,朱圣保要躲着他们出去他们谁也发现不了,就算是能发现,他要去哪谁敢拦。
“去!给老子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全部给老子去修河道!”
面对这个顶头上司的大骂,几人也只能连连点头,然后朝着各个方向搜寻。
睡眼惺忪的二丫头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李文忠身旁牵着他的手。
“爹,大伯呢?”
李文忠摇了摇头:“你大伯不见了,现在已经遣人出去找去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去。”
二丫头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来了句:“爹,你说大伯会不会想他爹啊?”
一听这话李文忠当即一把给二丫头提了起来。巴掌噼里啪啦的落在了二丫头屁股上。
“那是你舅姥爷!什么叫他爹!”
原本就没睡醒的二丫头被这顿揍给揍懵了,连哭都忘了哭,只能瘪着个嘴看着江玉燕身旁的谢翠英。
但是二丫头这话也提醒了在场的众人。
“对!皇陵!”朱文正突然伸出手指着天(铁牛牛肉面.jpg)。
朱棣一听套上袍子就要往外跑,走到大门的时候还转过身子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喊:“哥啊姐啊,快点啊!”
说完,李文忠、朱文正、朱标和非要跟着的江玉燕提着灯笼就往皇陵赶去,谢翠英等人则是留在了宅院里等着消息。
二丫头很聪明,拉着李文忠的衣摆就跟了上去。
众人的行进速度很快,虽然朱标没有学过太深的功法,但是也能勉强跟得上众人的脚步。
在到皇陵的时候,守卫自然是认出了朱标的身份,也不敢阻拦,将几人放了过去。
一行人沿着大道缓缓的朝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二丫头拉着李文忠的手就越紧。
终于,在走到石碑外围的时候,几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朱文正连忙转过身对着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行人朝着深处看去,月光的照射下,南昌王朱兴隆的石碑前,朱圣保正呆呆的看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江玉燕作势就要朝前走去,结果被朱文正一把给拉住,江玉燕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朱文正对着江玉燕缓缓的摇了摇头。
李文忠叹了口气,轻轻的推了推身旁站着的二丫头。
二丫头看了看身旁这些个个都比他高的人,然后才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的朝着朱圣保小跑去。
他跑到朱圣保的身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发现看不出来什么,于是转过头小声的询问朱圣保。
“大伯,你在看什么呀?”
原本还在神游的朱圣保被这道声音给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小豆丁,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大伯在看星星。”
二丫头朝朱圣保身边靠了靠:“星星上面有什么啊?”
“以前总有人说,亲人过世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大伯在找,看能不能找到。”朱圣保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话触及到了二丫头的知识盲区,他只觉得这周围有些冷,还黑。
“那大伯,我们回去看好不好,这里好黑,还有这么多石头。”
朱圣保从地上爬了起来,牵着二丫头的手,指着面前的这两块石碑给他讲解着。
“这个是你的舅公,旁边这个是你的舅婆,他们是大伯的爹爹和娘亲。”
说着,他又指着最深处,也是最大的那块两块石碑:“那个是你的太姥爷和你的太姥姥。”
接着,朱圣保又挨个挨个的给他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是远处没敢靠近的众人身旁的那两块石碑。
第161章 回京城
“你爹旁边那两块石碑,是你爷爷奶奶,也是大伯的二姑和二姑父。”
二丫头点了点头,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圣保:“那大伯,舅公和奶奶他们为什么不去京城里呀?这里这么冷,还这么黑。”
朱圣保沉默了,微微红着眼眶环视了一下周围。
“舅公他们变成了星星了,大伯没有爹爹了。”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站在曹国长公主墓碑前的众人也拜完,朝着朱圣保这边走了过来。
到近前,几人谁都没有说话,南昌王墓碑旁已经枯黄的松树摇晃了几下,飘下了一小截已经枯了的松叶,落在了朱圣保的头上。
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江玉燕跟在朱圣保的身旁,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孤庄村就已经忙碌起来了,随行的侍卫将祭品早早的摆在了院内,刘英夫妇也早早的过来在宅院外等候。
众人也没有穿祭服,只是穿了颜色较深一点的袍服。
这一次朱圣保没再走小路,而是走的大道。
一行人加上祭品抵达陵园后,按照长幼开始排序,从最外围开始祭拜,没有叫什么礼官,仅仅是一家子的小辈来祭拜长辈。
首先便是曹国长公主与陇西王的合葬墓,李文忠的生父生母,朱圣保携着一众弟弟妹妹和侄儿对着墓碑行了礼。
接下来是太原长公主的墓,虽然这位大姑姑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但是同样的血脉相连。
紧接着就是临淮王之墓、盱眙王之墓,朱圣保他们的礼数同样没有落下。
然后就是南昌王的合葬墓,到了这里,一行人同样是按照礼数跪拜,紧接着就是陵园的最深处,仁祖淳皇帝和淳皇后的合葬墓,这是大明王朝的起源。
这里的仪式也是最为隆重的,朱圣保亲自诵读祭文,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了些高兴的讲了出来。
等到讲完也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朱标几兄弟留在了这里陪着这位从未见过的爷爷说话,李文忠则带着谢翠英和李景隆去到了最外围的长公主墓陪着说话。
而朱圣保一家和江玉燕则是来到了南昌王墓,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冬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取暖一样。
朱圣保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讲给了听不见的人听,也拉着江玉燕将快要成亲的事情说给了没有回应的人听。
这一聊又是许久。
等到日头正好的时候,朱圣保拉着江玉燕挨个挨个的给长辈们告了喜讯,然后一行人才离开皇陵。
当天下午,朱圣保就下令,休整一晚,次日开始返程。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要快上许多。
江玉燕待在朱圣保的轿子里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有时候趁着朱圣保午睡或者发呆的时候,她就会蹭到朱圣保身边,就这么靠着他。
而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倒是时常凑在一起,讲着小时候谁出糗,讲着讲着朱文静就开始讲当年朱文正是怎么被刘德家的恶仆围在地上打,然后又是怎么拔朱圣保的枪却死活拔不动。
队伍仅仅两日就回到了应天城。
“眼瞅着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要不在年内把这俩孩子的婚事给办了吧?正好双喜临门了。”
朱元璋对这事自然是没有异议,两人一拍即合,就召来了诚意侯刘伯温和钦天监的监正,让两人联合推算一个好日子。
这事成为了两人这几天的头等大事,两人记下了朱圣保和江玉燕的生辰八字,马不停蹄的携手往钦天监赶去。
也就一两日的时间,刘伯温就又来到了乾清宫。
“陛下,已经推算过了,腊月二十二,这一日与吴王殿下、安宁县主的八字极为契合,若是再晚,那就要等到来年开春以后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恩,离年关也近,就这天了!”
他大手一挥:“刘先生辛苦,等回头咱让内府给你送些茶叶什么的,对了,咱此前还收到了一副白玉棋子,到时候一并给你送去。”
日子一定,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廷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各项流程、人员安排都开始一一的落实。
尚功局也分成了两批,各自负责朱圣保和江玉燕的婚服。
看着那些送来的新料子,江玉燕时常都会望得出神,马秀英也时常拉着她谈话。
与此同时,年关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国库和内帑现在无比的充盈,朱元璋的心情也很好,所以今年的赏赐也是比之以前多了许多。
看着那堆积成山的金银,还有无数的珍宝,朱元璋的脸都要笑歪了。
“咱们以前过年啊,都想着能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有件新衣裳穿就知足了,你再看看现在,咱说啊,还得把库房再扩大点才够装啊。”
朱元璋指着面前的库房,对身边的太监笑道。
太监连忙陪笑:“这都是陛下励精图治,所以才有了现如今的盛世景象啊!”
朱元璋啧了一声:“诶?这话不对啊,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有钱了,那自然是要花,回到御书房,他又批了几份关于过年赏赐和赈灾救济的奏折,而且数额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些。
在这段时间,常贞也诞下了一子,孩子一出生,就成了香饽饽,不仅收到了一众叔伯姑姑的送来的礼物,更是被朱元璋下旨直接指为了皇太孙
腊月二十二很快就到了。
礼部、光禄寺等等一众部门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开始准备,聘礼是从朱元璋的内帑出的,相比起朱标大婚时候的聘礼只多不少,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部分各国上供来的奇珍异宝。
而嫁妆则是由马秀英亲自操持,以皇后侄女的身份为江玉燕筹办的,同样也是远超了县主的规格。
在大婚的前五日,迎亲的路线就已经被定了下来,而且封闭了起来,由宫内侍卫和拱卫司联合值守,从江玉燕居住的坤宁宫的偏殿到举行新婚典礼的奉天殿,再到朱圣保居住的镇岳殿。
整个皇宫内张灯结彩,所有参与此事的宫女太监全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演练,就是为了这一天不出任何问题。
天还没亮的时候,偏殿睡了一晚的朱圣保就在小吉的催促下被宫女拉了起来,换上了繁杂的婚服。
另一边的坤宁宫更是早就忙成了一团,天还没亮江玉燕就被叫了起来,沐浴、梳妆更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马秀英一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吉时一到,奉天殿就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尽管这场婚礼没有向百姓开放,但是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和勋贵之家可全都来了。
第162章 大婚
就连被罚闭门思过的蓝玉都乖乖的站在了常遇春的身后。
而作为皇商的沈万三和沈蓉父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沈万三的身旁,只是偶尔目光复杂的看向镇岳殿的方向。
朱元璋没坐在龙椅上,而是和马秀英坐在陛阶下方摆着的椅子上,今天他俩不是皇帝皇后,而是朱圣保的长辈。
随着礼官的声音响彻在奉天殿外,鼓声、箫声、琵琶声在殿外回荡,朱圣保在礼官的引导下穿过了奉天门,在路过奉天殿外的空地时,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功勋豪爵,皆纷纷起身行礼。
等朱圣保走进大殿后,盖着大红盖头的江玉燕,也在两名嬷嬷的搀扶下走进了大殿。
婚礼的仪式,无比的繁琐,不仅要祭拜天地,还有叩谢天恩、夫妻对拜。
最后,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对拜完毕,礼成。
朱元璋大手一挥:“开宴!”
朱圣保开始挨桌挨桌的敬酒,不管是坐在最前方的徐达等人,还是坐在最末尾的,一桌都没有漏。(其实那时候拜完堂女方就要进新房等待,被称为安床坐帐,祈求吉祥)
到最后,朱圣保才坐回主桌,而江玉燕,拜完堂就被嬷嬷领回了镇岳殿。
“你去让光禄寺将桌上的菜减点量,送到殿里去,不能饿着等。”马秀英对着身旁站着的玉儿说道。
玉儿点了点头,笑着走出了奉天殿。
宴席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渐渐散去。
朱圣保被簇拥着送往了镇岳殿,殿里早早的就已经布置好了,也让朱棣几人来滚过床,虽然是被朱文正按着滚的,但好歹也算是滚过了。
闹洞房这个环节被朱元璋和马秀英笑着拦了下来,只让嬷嬷说了些吉祥的话,等两人喝完了交杯酒,便让殿内的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看着坐在床上的江玉燕,朱圣保伸手将她头上的盖头掀了开来。
盖头被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江玉燕那眨巴着的大眼睛。
“怎么?平日里给我熬这么多汤,今儿怎么还害羞了?”
“那...我平时也...”
朱圣保坐到了她的身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是我们的家。”
话一说完,江玉燕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可就不好了。”
江玉燕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朱圣保,绞着手指:“那要不...我再去熬点汤?”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就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随后便是心惊香玉战,喘促乳莺低。红透千行汗,灵通一点犀。
次日一大早,按照礼制,新人要向皇帝和皇后行朝见礼。
当朱圣保和面色红润走路怪异的江玉燕一同出现在坤宁宫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要是能赶紧下崽,那这一大家子可真就圆满了。”
洪武七年就这么在朱圣保的大婚中过去。
腊月三十,不仅是年夜饭,也是朱雄英的满月酒,宫中依旧是大宴群臣,老位置,只是人变多了。江玉燕也终于坐到了朱圣保的身旁,朱棣几个叔叔围着朱雄英左看右看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朱雄英。
而李景隆和铁柱则是叽叽喳喳的。
年夜饭就在这么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日子虽然恢复了平静,但朱元璋却从未停止过思考,他有太多太多的想法。
“保儿啊,年过完了,有些事儿咱们仨得琢磨琢磨。”
御书房里,朱元璋、朱圣保和朱标三人围坐在炉旁,炉上煨着一壶茶水和几个饼子。
“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拱卫司现在铺得有些大了,不管是守卫还是刺探、缉拿,什么都干,难免落人诟病,还容易被人盯上。”
朱标坐的笔直的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这么正式的事情里来,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咱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分化一下。”
“成立一支专门负责应天和咱们自家人安全的队伍,不然光是靠那些明面上的,咱总感觉有些不够稳妥。”
朱圣保没有说话,朱元璋已经决定了,他也就不再多嘴,而且也确实,现在的拱卫司权力已经开始有些大了,虽然还受着大都督府的管辖,但是不管怎么说,拱卫司本就只是一个过渡的,迟早会细化分成数个部门。
而如今,只是第一步。
朱标思索了片刻,想开口,但又不知道如何说。
“想说就说,扭扭捏捏的跟个什么似的。”朱元璋自然是看出了他有想说的话,大手一挥让他别磨叽。
“父皇的意思是...这支新立的队伍是完全藏在暗处的守卫?”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就是这个意思,不瞒你俩,名字咱都想好了。”
“叫暗卫吧,俗气了点,所以咱左思右想,冥思苦想,咱想到了汉唐的时候,十六卫里有一支叫金吾卫的,一看这个名字咱就觉得对味。”
“这支队伍不设衙门、不穿甲胄,平时就让他们在应天的市井,可以是酒楼的伙计,也可以是货郎,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暗中护卫,同时也是咱留给你,留给雄英最后的底牌。”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朱标说的。
朱标听着这话看了看旁边打着哈欠的朱圣保,意思很明显,朱元璋也看出来了。
“别看你大哥,这是最后最后的底牌。”
看着朱标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朱元璋也嫌弃的别过了头:“还是和拱卫司的想法一样,从镇岳营里挑人来训练,所有的支出由内帑来出,除了你大哥和我,不受其余任何人节制,等咱死后啊,那就是你和你大哥。”
朱圣保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那这样就只能是单线联系,而且除了宫里的,其余各自都是不知道其余人的位置和存在。”
朱元璋最终拍板,优先选拔那些烈士遗属的子弟,然后分批次交由镇岳营训练,宫内外的人分由两部分,但是总的还是归于朱圣保管辖,以及,跟随了朱元璋多年的二虎。
二虎和玉儿的年龄也不小了,马秀英自然也看出了两人有些意思,朱元璋原本的想法是让二虎带着玉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然后在出城的时候再解决掉。
但是朱圣保却是觉得二虎是个人才,打算将二虎和玉儿一起拉到镇岳殿里,于是差点又和朱元璋拍桌子,吓得一旁的朱标差点以为两人要打起来。
一件事讲完,两人又坐了下来,朱元璋给朱圣保剥水果,朱圣保给朱元璋添茶,这一幕看得朱标一愣一愣的。
第163章 大明宝钞
“咱这心里啊,还有件事琢磨。”
朱元璋用火钳扒拉了一下炭火,然后拿起一个差点要烤糊的饼子,给两人一人掰了一块。
“每一个朝代都要有属于自己的钱币,不能总是用金银铜来交易,不仅不方便携带,而且没有一个固定的章程,谁从哪挖点出来都能使。”
“而且民间私铸铜板的人可不少,光是去年就抓了好几起。”
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将大明的钱统一成一个固定的样式,由朝廷统一印制发行流通,以保证货币的正规性、安全性。
“咱就想是不是也可以发行宝钞,只是咱就想啊,这元廷的宝钞这么印,百姓都不信这玩意儿了,咱得怎么弄才能让它好用又不会出岔子?”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听到朱元璋说这个,朱圣保心里就有了些想法,但是他没说,朱元璋也看出来了他有想法,但是在等朱标先试着说说。
“标儿,你先给咱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朱标也不扭捏:“父皇、大哥,我觉得我们不能像元廷一样无限制的印制,这样只会让宝钞越来越不值钱,到后面甚至要数贯,数十贯宝钞才能买一个馒头,甚至到最后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
朱元璋点了点头,朱标的看法和他所想的差不多,但是他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于是他又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朱圣保:“你说吧,你的脑子活络,你给咱提点意见。”
见朱标实在说不出些什么了,朱圣保也不再等,开始讲自己的想法。
“宝钞不能凭空就印,得明确宝钞等同于白银。”
朱元璋嚼了嚼嘴里的饼子:“等同白银?”
朱圣保点了点头:“朝廷明确一条律法,一贯宝钞等同于一两白银,然后可以在各府州县衙署旁设立一个兑换的衙门,允许任何持有宝钞的百姓和商贾可以随时凭宝钞兑换足额的白银,只有这样,百姓才会相信宝钞不是废纸,它后面有国库的白银作为兜底。”
朱元璋皱了皱眉,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
“这国库的银子虽然是多了,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换吧?万一大家都来换,那咱的库房就是被搬空了也不够换的。”
朱圣保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比。
“这就是第二点,标弟说的定量发放,次年年初按照前一年国库白银储备的六成到七成来发放,这样不仅可以应对日常的兑换,还能预防大规模兑换。”
朱标在一旁听得认真,等朱圣保说完第二点,他就连忙开口插嘴。
“大哥,那这样市面上的宝钞也还是会越来越多,等后面依然会不值钱。”
看到朱标开始思考,朱圣保和朱元璋也赞许的看了一眼他。
“这就是第三点,回收宝钞,不能光是往外花,还要往里收。”
见两人都有些疑惑,朱圣保也不卖关子:“比如每年的田商税,其中三成四成可以用宝钞缴纳,这样,每年就会有一定量的宝钞通过税收回到国库内,再从中选出一部分破损、老旧的旧钞销毁,然后根据前一年的白银储备增减来酌情增减宝钞的新发。”
“用老话来说就是避免了钞贱物贵,只要信誉有了,百姓自然会将白银换成宝钞,如此循环往复,只要后面不大肆加印,宝钞就会一直稳定。”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点头,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朱圣保的这套自由兑换。定量发放的思路听起来是比前朝那种凭空发放稳定得不是一点半点。
“那具体的要咋推行下去,光靠嘴说他们可不会买账。”
朱圣保看了看朱标,示意让他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朱标思索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指(铁牛牛肉面.JpG)
“官员俸禄。”
“和赋税一样,用白银加宝钞的方式来发放,商人看到官员都在用,加上有朝廷的背书,与官府打交道的那些商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开始使用宝钞纳税,这样宝钞就可以慢慢的流通起来。”
“而且不仅是官员俸禄,朝廷的采购、工程拨款,都可以使用一定比例的宝钞发放。”等朱标说完,朱圣保也开口补充。
朱元璋想了想,这个办法受到的阻力不会很大,现在的朝廷俸禄比之刚开国的时候,接近翻了一番,即使四成换成宝钞发放,那也比开国之时好了很多。
但是还有一点。
“咱不是说了嘛,去年咱就听到好几起私铸钱币的案子,所以这宝钞,可不能让人仿了去,不然这不得乱套啊。”
说到这个,朱圣保就想到了前些年他牵头成立的工匠署,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上到宝船、大炮,下到纸张、新犁,什么都有涉及。
“宝钞的印制,必须完完全全由朝廷垄断,可以从工匠署抽调一批人出来,专门负责研制宝钞的用纸、油墨和印刷,而且不管是工匠还是家眷,都必须严格监视起来。”
“再来说宝钞的印制,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提举司,由户部管辖,将印制和兑换都交给提举司负责,印制宝钞的地点必须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印制宝钞的工匠...”
朱圣保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
“可以由一些出不去的犯人来印制,哪一些人负责哪一个步骤,这些人不在同一个位置,甚至是互相不认识,这样可以避免有心之人掌握印制的步骤。”
“同时,将私印宝钞写入大明律,仿制宝钞者,一经发现,如同谋逆,株连九族。”
朱圣保的这些话,几乎是将宝钞发行流通的整个流程都给讲了出来,不管是朱标还是朱元璋,都挑不出来一点的毛病。
尤其是朱标,朱圣保的这番话让他觉得对宝钞的定义清晰了许多。
“父皇、大哥,照这么看来,发行宝钞的确是一件非常严谨而且复杂的大事,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会前功尽弃。”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朱标能学着治国,他无疑是最高兴的。
“是啊,治大国如烹小鲜,不管是钱粮、还是治理河道,这些都关乎着天下百姓,更是要细火慢炖,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改进办法。”
朱圣保伸了个懒腰,将煨着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拍拍屁股就要走。
“诶?去哪儿啊你?”
“回殿。”说完,朱圣保背着手悠悠的走出了御书房。
见朱圣保走出御书房,朱元璋笑骂了两句,然后对着朱标道:“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咱把你大哥说成咱最后最后的底牌。”
“你大哥不止是会打仗,还能挣钱,至于这钱的来源干不干净先别管,至少这些钱能让咱们干很多事。”
第164章 子债父偿
“而且啊,当年打张士诚的时候,你大哥替咱坐镇应天的时候,办那些事办得也真不赖。”
“只要你大哥在,不管是谁你都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即使是用错了也没关系,无非就是挨一顿揍,但是只要有你大哥在,大明就倒不了。”
朱标对朱圣保这个大哥自然是无比的信任。
可以这么说,若是朱圣保想要朱元璋的这个位置,那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且不说当年朱元璋的态度。
就说现在,朱圣保那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武力,若是真有什么想法,将宫里的所有人绑一起都不够他杀的。
更何况这些年,朱圣保一直明里暗里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做这些事就是为了离那个位置远远的,这样即使以后有人想要他上位他也上不了。
洪武八年春天,两道加盖了玺印的诏令从宫内传出。
首先便是设立大明宝钞局和宝钞提举司。
这两个部门都隶属于户部,宝钞提举司的工匠坊被设置在了城东偏南一个偏僻位置,和紫金山遥遥对望,不仅能让镇岳营和金吾卫的受训人员能够看到。
而且在工匠坊迁入的那一日,提举司周围明里暗里的增加了无数明岗暗哨。
明面上五城兵马司、仪鸾司的人在到处巡逻,可是暗地里,整个提举司方圆两里以内,俨然成为了应天城的着名小吃街,无数的摊贩在此。
只是这些摊贩的摊子比别的地方的摊子干净的多,而且这些摊贩好像不是那么会做小吃。
而提举司内,参与印制的不同工匠皆是从各地牢狱选出来的罪不可赦的犯人,这些人彼此隔离了起来,只知道自己这一批所负责的是哪一道工序。
而专用的纸张、油墨和雕版,每日都会有至少九次抽检,但凡一道不通过,那就再换一批人选,不仅是工匠要换,负责监察的拱卫司好手也会被清算。
大明宝钞局,则是负责宝钞的兑换、发行和回收,其在京城设立了首个兑换的衙门,里面不仅有仪鸾司和五城兵马司的联合值守,每日还有拱卫司好手前来发放和收走当日的宝钞和银两。
与此同时,诏令也明发了天下,宣告大明宝钞的诞生,定下了从一文到一两银子的兑换方式,并且公布了首批在京城周边数个府州试行名单,这些地方的官府旁将连续开设宝钞支局。
而分局则是处于一省的省城,每半月运送一次宝钞。
另一道诏令,则是官员的俸禄改革,诏令下达当月,京城以及试行省份官员的俸禄开始按照银七钞三的比例发放。(粮食丝棉这些转换成了粮食)
虽然有些官员对此颇有微词,但是鉴于无比充盈的国库,即使三成是宝钞,实际到手的俸禄依旧比洪武元年的时候多了许多。
所以反对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拿到宝钞的官员则开始尝试着用宝钞到集市购置物品,随着兑换畅通无阻,宝钞就开始在官员和商人圈子里开始流通了起来。
而也就是在宝钞正如火如荼的推广的时候,朱圣保却被朱标拉着往东宫走。
“走吧大哥,真有事儿,你别整天老是跟嫂子呆在一块,你就真那么见不得我这个弟弟?”
“不是,你要干嘛啊?有啥事儿就说呗,还搞得这么神秘。”朱圣保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或许是春夏交界了,朱圣保整天感觉自己困得不行。
绝对不是不知道节制。
被朱标拉着走进了东宫,刚进来,常贞就抱着朱雄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
“哎哟,雄英啊,大伯的好侄子,快,给大伯抱抱。”
说着,朱圣保就从常贞手里接过了朱雄英,一入怀,朱雄英就挣扎着要坐到朱圣保的肩膀上。
“伯...骑马...”
朱圣保一把揪着朱雄英的衣领子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坐着,然后用力揽着朱标的肩膀,手掌在朱标的肩膀捏了捏。
“是他要骑又不是我,你捏我干嘛啊!”朱标自然是知道这是子债父偿,也不敢反抗。
三人就这么走进了东宫的偏殿,一进门,朱圣保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大明疆域图。
“大哥,此前你和父皇所试行的学堂试点,现在也出了些成果,我想,是不是可以大兴推广了?”朱标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朱圣保,怀抱着双臂。
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储君气质的朱标,朱圣保一时间也有些失神,太像四叔朱元璋了,只是比他少了很多杀伐之气,多了些儒雅。
而在他没看到的一面,朱标正呲牙咧嘴的悄悄揉着大臂。
真是的,对自己弟弟下手还这么狠。
回过神来,近些日子凤阳传来的消息也很不错,学堂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说说你的看法吧,你今天拉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吧?”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一根檀木棍,指向了北方。
“大哥,北方历经战乱太久,文教太过凋零,我想,能不能推广的时候在北方多投入一些...”
朱圣保看着地图,整个北方从宋末开始,就一直被元廷所扰,其百姓更是,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想上学堂的事情。
思索片刻,现如今北方已经平定,草原也暂时没有了威胁,新犁的推广和工匠署正在改良稻种,假以时日,北方也不会落后南方太多。
“可以,只是现在北方的民生刚有起色,最重要的还是先恢复扩大生产,学堂...”
“只能先从州府开始,等到日后才能逐步向下推广。”
“老师的话...先从一些愿意北上的士子中挑选,可以三五年一换,回来的可以按照他们的表现给予官职。”
朱标听着朱圣保的话,连忙提起笔开始记。
而此时的工匠署,已经彻底分为了南北两署。
北方工匠署位于河南,工匠们正在根据北方的土地、气候等尝试着不同的施肥方法,改良灌溉的技术。
虽然过程有些缓慢,但是朱圣保也知道,迟早有一天,北方会变成新的粮仓,甚至也不是不可能超越江南。
而朱标,和朱圣保聊过以后,就马不停蹄的前往了乾清宫,这件事极其的重要,他需要和朱元璋面对面的交流,并且还要把朱圣保也给搬出来。
而朱圣保,这会已经拐着肩膀上的朱雄英朝着镇岳殿赶去了。
一进院子,二虎就迎了上来,他现在已经是镇岳殿的大管家了,专门负责殿内的大小事务和宫外钟山的交流。
“殿下...太孙!”二虎见到朱圣保肩膀上的朱雄英就要往下跪。
第165章 一条新的晋升之路
朱圣保摆了摆手:“在这殿里没什么太孙,这是我好侄儿。”
听到朱圣保回来的声音,江玉燕连忙带着玉儿从殿内走了出来。
伸手接过了朱圣保肩膀上的朱雄英,看着这肉呼呼的脸,她又想到了自己和朱圣保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诞下子嗣。
之前马秀英也问过,然而这其中的原因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殿下,你说我们什么时候...”
朱圣保咳了两声,没有回答,抬起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一边说一边往殿里走去。
“嗨呀,今天天气真好啊,这太阳真大啊...”
留在原地的四人,有三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
“今天这也没出太阳啊...”
而此时的乾清宫,朱标已经拿着笔记找到了朱元璋。
听着朱标的陈述,朱元璋心里很是欣慰,他和朱圣保的想法是一样的,朱标已经快要可以独当一面了。
等到朱标说完,殿内也安静了下来。
“北方,从宋末开始到现在,太多年了,确实是文教不兴,而且百姓生活也极其的困苦。”
“现如今王保保已经除了,北方也安定了下来,也该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了。”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背着手看着北方。
“你大哥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先紧着州府来吧,至于先生,让吏部去调一批愿意去北方吃苦的士子,三年一考评,干得好的,回来优先给予官职,得让天下人知道,为百姓为朝廷办事的人,朝廷也不会亏待了他。”
说完,朱元璋转过身走到了朱标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你牵头,协调各部,尽快拿出个章程来,然后拿去给你大哥看,你大哥说行了的话你就自己拿主意就行了,所需要的钱粮自己去国库里划拉。”
朱标连忙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却被朱元璋一巴掌给打了下来。
“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家人哪讲这么多,多学学你大哥,急眼了还敢跟咱拍桌子,真是可惜了咱的好桌子。”
接着,两人又在殿里谈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朱标代带着一堆要抓紧办的事情离开了乾清宫。
而此时在坤宁宫的马秀英却是在担忧另一件事情,眼看大侄都成亲这么久了,江玉燕的肚子却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过两日,马秀英就将江玉燕召到了坤宁宫,先是拉着她的手聊了些家常,然后才将话题转移到了子嗣上面。
“玉燕啊,你和保儿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一说这个话题,江玉燕脸又红了起来:“婶子...还...还没有...”
马秀英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别紧张,婶子就是随口问问,年轻人嘛,急不得的。”
四十岁的朱圣保和二十五岁的江玉燕,在马秀英口中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朱圣保二十二岁就定了容颜,而江玉燕也是武道高手,加上有龙气的滋养,此时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不过还是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看吧?”说着,马秀英就让一旁接替玉儿位置的宫女去太医院请王太医过来。
“去请王太医过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请他过来看看。”
王太医很快就到,先是仔细为马秀英诊了诊脉,马秀英的身子自然是一切安好。
等诊完脉,马秀英顺势让他为江玉燕也诊了一脉。
“王太医,既然来了,也给王妃请个平安脉吧。”
被马秀英架在了火上,江玉燕也只能将手伸了出来,王太医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又问了问月事等情况,最后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回话。
“启禀娘娘,王妃脉象平稳,中气十足,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听到这话,马秀英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江玉燕身子没问题,那有问题的...
三言两语送走王太医,马秀英就让江玉燕先在坤宁宫坐坐,她自己则是起身带着侍女风风火火的奔向了镇岳殿。
此时的朱圣保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着瞌睡,还是身旁的小吉悄悄敲了敲藤椅,朱圣保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马秀英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诶哟,婶子,您怎么来了?”朱圣保连忙站起身。
马秀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坐在了石凳上:“你坐着。”
“小吉,给他把把脉。”
朱圣保一愣:“瞧啥啊?我没事啊。”
“有没有事,瞧了才知道,玉燕刚刚在坤宁宫让王太医诊过脉,一点问题都没有,既然如此就得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妥当,小吉最是清楚你的身体状况。”
说着,马秀英就让小吉赶紧诊脉。
小吉被夹在中间,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最后还是朱圣保败下了阵来。
将手伸出,小吉仔细的为朱圣保诊脉,如此反复诊了三五次,小吉才将手收回。
“回娘娘,小师祖的脉象极其的平稳,气血充盈犹如大海,经脉宽阔犹如黄河一般,从武道和医理来看绝对没有半分亏损的现象。”
“那为何...”马秀英有些急了,俩孩子谁都没有问题,但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小吉摇了摇头,他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朱圣保的身体好得不行。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按照这个脉象,子嗣传承应该没有丝毫问题,但是...”
马秀英愣了愣,小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两人谁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怀不上。
朱圣保倒是很平静,他拍了拍马秀英的手安慰:“婶子,莫急,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意如此。”
“而且有标弟、有文正、有文忠,咱们老朱家正是香火鼎盛的时候,也不缺我这一个,你和四叔就放心啦。”
他的豁达反而让马秀英有些心酸,谁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也看得出来,朱圣保夫妇对孩子的喜爱,不管是李景隆,还是朱守谦、朱雄英,甚至朱标这些同辈但是年纪小很多的弟弟,朱圣保也是在当孩子来带。
这些弟弟每次犯错,出事,最着急的都是朱圣保,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长兄如父。
而朝堂上,也有一件大事在稳步的推进。
朱标和朱元璋长谈以后,朱标就马不停蹄的协调各部。
协调一完,关于推广官办学堂的诏令就发了下来,鉴于凤阳试点的成功,加上如今国库的充盈,朝廷决定在全国各府州县兴建官办学堂。
诏令里尤其强调了北方,不仅要投入更多的资源,还要鼓励南方的士子北上任教。
政策一出,很多士子都对此举表示了支持,北上任教,是一条轻松许多的晋升之路。
第166章 查阅账册
当应天城落下雪的时候,洪武九年到了。
每到这时候,朱标几兄弟总会带着孩子往镇岳殿跑,小时候是几兄弟在小白的身旁堆雪人,打雪仗,现在长大了,还是堆雪人和打雪仗,只是人变成了他们的孩子。
“雄英!”走得还有些跌跌撞撞的朱雄英听到有人叫他,等转过头去,看到的只有一个雪白的球。
“哎呀!”被雪球打中,朱雄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表哥,你干嘛!哎哟!”
朱雄英话还没说完,又有两个雪球朝着他飞了过来。
二丫头和铁柱两人一人拿着一个雪球躲在亭子后面偷偷朝着小白的方向看着,只要朱雄英一站起来,迎接他的就是两人准备好的雪球。
朱雄英也不恼,连忙爬到了小白的身后躲着,想抓雪来打雪仗,结果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有雪,只有自己先前搬到小白面前的雪,但是也在飞速融化。
见到没有弹药,他也只能拍拍小白的屁股:“小白,上!咬他们!”
被点到的小白睁了睁眼,然后翻了个身,将爪子放在了朱雄英的头上。
而大人们则都在殿内,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最近的家常。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朝廷的各项政策步入了正轨,宝钞的流通也很顺畅,全国的学堂建设也开始展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展开。
这一日,朱元璋心血来潮,想着亲自核查一下去年全国的钱粮财政收支账目,只是他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于是下了早朝,他就来到了东宫,想着拉着朱标一起去,也是让他早点熟悉一下这些流程。
还没进春和门,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朱雄英的声音。
“小白!慢点,跑慢点!”
“嗷!!!”
“要摔了!”
听见好太孙的声音,朱元璋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好大侄领着王妃和小白来了。
果然,一进春和门就看到朱雄英骑在小白的身上,正被小白驮着到处跑,那些个太监正跟在身后小心的跑着。
朱元璋越过那些要下跪的太监,朝着殿内走去。
“爷爷!救我!我再也不骑小白了!”
朱元璋边走边心想,真是和谐的一幕啊。
而被小白驮着的朱雄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朱元璋走进了大殿,连头都没有回。
“oi,保儿、标儿,走啊,跟咱一起去户部查查账本呗?”
人未至声先到,朱标连忙朝着殿门拱手行礼。
对于这事朱标自然是没有意见,储君迟早都要参与进来,只是朱圣保好像没啥想法。
但是看着朱标那可怜兮兮求救的眼神...朱圣保实在是有些狠不下心来。
“行吧行吧。”
于是,朱圣保就这么被朱元璋父子给架出了大殿。
“玉燕,你就在这带着小白,等会你要回去自己先回去嗷。”出门的那一瞬间,朱圣保连忙转头对着殿内的江玉燕说着。
而就在三人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朱雄英仿佛是见到了救星。
“救...我...”
三人头也没回的朝着春和门走,一边走还一边说。
“你看,雄英和小白玩得多开心啊。”
“是啊是啊。”
“等以后长大了让他跟着徐辉祖他们去打仗去,可不能学你一样做个只会在宫里瞎指挥的太子。”
“对啊对啊...不对...”
三人齐齐上了朱圣保的轿子,直出承天门,来到了千步廊,这里是整个大明的核心。
轿子没停,越过了大宗正院和吏部,直入户部。
轿子还没停下,户部尚书和一众侍郎就已经迎了上来,这轿子坐的不管是谁,那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然而轿子停下,轿帘打开,走出的却是太子朱标,跟在后面的是吴王和早晨刚见过的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官员齐齐跪倒,朱元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咱去库房,咱要看看去年各地上报的账册。”
说完,也不管这些官员,朝着里面走去,而朱标则拉着朱圣保跟在朱元璋的身后朝着里面走。
户部尚书连忙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将三人迎到了库房。
一进库房,就闻到了满屋子的油墨香,紧接着看到的就是堆着一堆又一堆的账册。
“都忙你们的去,咱就是随便看看。”朱元璋挥退了大部分的户部官员,只留下了几个负责保管账册的小吏在一旁听候。
接着,他随手拿起一摞账册,走到案桌前就翻看了起来,朱标也有样学样的。
而朱圣保,他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感冒,今天被拉来也只是过来当陪衬。
他就这么背着手,在一排排书架中穿行,直到停在了陕西布政使司的书架前,随手一抽就是一本账册,翻开来随意的看了看,条目清晰,数据做得很漂亮。
但也就是正要准备合上的时候,朱圣保发现了不对。
官印和骑缝印...
似乎和记录的文字有些差别,仔细观察了一下,朱圣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每一页的官印都很明显的有些年头,尤其是官印最外一圈,已经开始有些掉色,而官印的旁边,那些记录着的数据条例,墨迹很显然是新的。
他虽然不常接触这些条目,但是文书他可签得不少,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账册,那都是先将条目、内容写完,确认无误以后再加盖官印,墨迹和官印即使有时间差,也不应该如此明显。
他又抽出了几本账册,果然,基本本本都是如此。
这事儿可闹大了...
他将这几本账册拿着,走到了案桌前,此时朱元璋父子正埋头苦算,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抬起头来。
“保儿,快来跟咱一起看看,这些玩意看得咱头疼。”
朱圣保摇了摇头,将账册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这是?”朱元璋有些疑惑。
朱圣保随意翻开了一页,指着官印和旁边的文字:“四叔,标弟,你们看看这官印的颜色,再看这墨迹,这两个很明显不是在同一时间,至少不是在七天内一齐落笔的。”
朱标凑近了些,仔细的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父皇,大哥说的对...这墨迹确实比官印要新很多,按照正常来说,两样应该大致差不多才对。”
朱元璋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但是两兄弟都这么说了,他连忙将账册拿到手里,对着屋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这样...
一股无名火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将账册合上,然后猛的砸在了桌上,脸色十分的难看。
“去,把陕西布政司今年送账册的主印官员挑一个给咱叫来,立刻!马上!”
户部的小吏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传令。
第167章 空印案
每年各布政司送账册到户部都是五月左右,然后在京城逗留些时日,现在各布政司的官员都还在京城,小吏马不停蹄的前往驿馆,去请陕西布政司的官员。
等待的时候,朱元璋又让朱圣保两兄弟开始在这些书架中抽查,然而结果却是让人心惊。
不管是湖广、山东,还是距离最近的浙江,这些省份的账册基本都存在这些问题,只是有些做得隐蔽,有些做得还不如陕西布政司的。
越往下看,朱元璋的脸越黑,他最恨的就是贪腐和欺瞒,尤其是他认为在他的管辖下已经是经过了大力的整顿和比之前更高的俸禄。
很快,一名来自陕西的官员被带了过来,那人一见到大明权力最大的三人,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没让他站起来,只是将手中的账册扔到了他面前:“这册子是你送来的?”
那官员捡起账册,看了一眼封面后连忙点头:“是...是微臣送来的...”
“上面的数据是什么时候填的?这官印,又是什么时候盖的?”
听到朱元璋那没有丝毫情感的语气,那官员身子一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支支吾吾的回答:“回...回陛下...数据...数据是核对无误后...盖印之前就填好的...印...印也是出发前盖的...”
朱元璋的手在案桌上拍得砰砰响:“你当朕是瞎子?这墨迹比昨天早上批的奏折还新,真当咱看不出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有一句假话,朕活剐了你!”
那官员一听这话,被吓得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陛下饶命啊!微臣...微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
那官员知道瞒不住了,为了保命也只好将实情道出。
原来各地上缴粮食,总是会出现损耗,这就会导致数据出现问题,而户部的审核又极其严格,地方账目和户部账目只要有一个字对不上,那就会打回去重新填报,然后再加盖印章,直到核对准确。
而这一来一回耗时就是三四个月,甚至是大半年,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大明就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惯例,那就是官员在出发进京前会预先准备一些盖好了官印的空白账册,一旦户部核对发现错误,他们直接掏出空白的账册开始填写。
有些谨慎的倒是会回到驿馆,填写完第二天再提交,而这次提交,基本都能通过。
“陛...陛下...这法子前元的时候就有了...大家都是...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为了省些时间...绝对没有贪污之心呐...陛下!”
朱元璋听完,心中虽然很是愤怒,甚至想杀人,但是面上却没有变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官员的面前,俯视着他:“为了省时间?你们知不知道,这预先盖好印章的空白文书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凝重的朱标:“这意味着他们想填什么数字,就能填什么数字!今天可以是核对后的‘正确’的数字,明儿个就可以是贪腐之后的假账!”
朱圣保沉默了,他承认,从效率和实际情况来考虑,地方官员的做法确实有着他们无奈的地方。
但这也恰恰触碰到了朱元璋的底线,他是一个极其憎恨贪腐和不遵守律法的人。
虽然朱圣保自己多次被赐予空白圣旨,但那是朱元璋知道,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朱家,对不起大明的事。
更何况,朱圣保身上一直都有一块如朕亲临的牌子,在任何地方,这块牌子,丝毫不比圣旨的话语权小。
而朱标则是无比的惊讶,他没想到看似运转有序的朝廷财政,底层有着如此巨大的漏洞。
朱元璋走回案桌后坐下:“看来,这些年朕对你们太过友好了,让你们有些得意忘了形了。”
“毛骧!”朱元璋的声音响起,门外今日值守皇宫的拱卫司千户毛骧推门而入。
“去查,给咱查个干干净净!所有布政司、所有的府州县,但凡涉及到使用空白账册的,无论官职大小,给咱一个不漏的揪出来!”
毛骧领命,立刻带人将瘫倒在地上的官员拖了出去,同时,整个拱卫司开始疯狂的抓人。
最先遭殃的,就是还在京城准备返乡的官员,脚还没走出驿馆的大门,就被拱卫司的人控制了起来,而他们居住的驿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在不少官员的行囊里翻出了数量不等的空白账册。
而随着账册被翻出,各地的掌印官员也被拱卫司的人盯上,很快,各地拱卫司人员开始着手抓人。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官场风声鹤唳,这毕竟不是某个省份的个别现象,而是一种各地官员都默认的潜规则。
其涉案人数之多,范围之广,超过了三人最初的想象。
而乾清宫内,看着不断送来的文书,朱元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将这些人全部处死,不管是主官还是副手,甚至是但凡有点牵连的都要处死。
明明已经给了这么多俸禄,这些人还这么搞,典型的不把他当人看啊。
当朱元璋在御书房给朱圣保和朱标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朱标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若是真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大明上下牵连的官员何止数千,想想现在十三个省,一百多个府,县的话足足有一千多个。
这些大多都与空白账册有所关联,这要杀起来,不杀个三五千人是解决不了这事儿了。
而就在朱标刚想开口劝诫的时候,朱圣保抢先一步开口:“四叔,不如将这事交给侄儿,侄儿一定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不如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来处理,还能在最大限度下避免血流成河,能以最小的损失来将此事处理好。
他的想法朱元璋自然多少知道一些:“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办?这些人目无法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以后谁都敢这么干!”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手在御案上拍得砰砰响,朱圣保当没听见,慢悠慢悠的喝了口茶。
“四叔,我怎么办您别管,反正不会坏了规矩,但是怎么定性,怎么办案,这都是我的事儿,办案期间您也别插嘴。”
朱标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以为朱元璋听到这话会毫不犹豫的呵斥朱圣保,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朱元璋看了看朱圣保手边的小桌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御案,最终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行!那咱就交给你,让标儿给你打下手。”
第168章 懒政
“但是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咱发现你包庇纵容,咱连你们俩一起收拾!”
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以后,朱圣保没有着急查案,而是先让拱卫司的人分门别类将所有涉案人员分别关押,同时也从大都督府和刑部抽调了一批文职人员,让他们将各地的数据与账册进行对比。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那就朱圣保是以吴王、当朝太子和本案主审的名义,下发了一道命令到各府州县,鼓励知情者主动陈述,将空白账册的使用原因和实际的情况交代说明,若是主动说明且确实无贪污行为的官员,会酌情从宽处理。
这道命令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各地官员的恐慌。
后面的整个八九月,朱圣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宗正院,而朱标则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学习。
朱元璋偶尔会过问过问进度,而马秀英和江玉燕则是时常会命人给两人送来些补补血气和安神的汤药。
第一批被提审的,就是被查出来携带空白账册。但是核查地方副本不与户部的正本核对数据基本吻合的,这些官员的官职普遍都不怎么高,也就是大明的中低层官员。
在见到朱圣保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虽然这位王爷看着斯斯文文的,看着还有些病怏怏的感觉。
但是他在草原车轮放平的事迹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等行径,不仅草原的人害怕,大明的官员也怕,他们是拿笔杆子的,除了最混乱的那段时期,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残暴成这样。
朱圣保坐在案桌后翻看着他们的卷宗和账册副本,头也没抬:“说说吧,这些空白账册是怎么回事?”
一名来自陕西的某位运送官员连忙跪在地上:“殿下明鉴!”
“卑职罪该万死!可...可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从地方到京城,路途实在太过遥远,但凡有一次对账不成,来回少说也是数月。”
“若是每一次都返回重新对账,再盖印进京,一旦误了时辰,上头责罚下来,百姓的赋税结算也会受到拖延。”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惯例。”那名官员连忙开始磕头。
“卑职等绝无他意,只是为了省些时日,免得误了赋税大事啊!”
听完官员的哭诉,朱圣保也有些沉默了,他知道回各地修改账册会有弊端,但是没想到弊端会这么大,以至于这些官员宁愿铤而走险。
“你们可利用过这些空白账册篡改过数据,贪墨过钱粮?”
那官员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上方高坐着的朱圣保:“殿下,卑职绝对没有贪墨过一文钱,一粒米,历年所有的账册正本都在户部存档,副本也都在县里的库房留有存档。”
“卑职若是有半点贪墨,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其余几人的供词也差不多,朱圣保让他们签字画押以后,就让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等人带了下去,朱标才侧到朱圣保身边,低声开口:“大哥,他们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一来一回所需要消耗的时间,的确是个大问题。”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遇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懒政来规避问题,懒政,同样是有罪,只不过罪不至死。”
说完,他让负责记录的文书官员将这些供词单独的分好类,然后着重将空白文书的起始和缘由等标注了下来,让户部和拱卫司的前往各地的库房核对。
若是核对无误,确实只是为了节省时间,那就只是将罪名定为懒政渎职,擅用空印,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若是事后这些人也不再犯,老老实实的,这罪名也就是跟个跳蚤一样,只让人痒而不会致命。
可要是依旧执迷不悟,那这个罪名在日后也会是要命的铡刀,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剑,随时都能让他们人首分离。
接着,朱圣保又提审了第二批人,这些人的情况就比较复杂,有的在空白账册上填写的数据和地方的副本有着差异,而有的则是每一年的数据变动都相当的巨大。
面对这些人,朱圣保就没这么多的耐心了。
一个被拱卫司抓到京城的知县,在面对朱圣保的质问的时候,还在狡辩是书写失误。
朱圣保将户部正本和地方的副本丢在他的面前。
“一年是失误,本王可以理解,毕竟谁能无错,两年是失误,本王可以骗自己是巧合,连续三年失误,你觉得本王是傻子?”
那知县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冷汗瞬间在额头上冒了出来。
“拖下去吧,仔细的查,将他上任以后所有经手的钱粮查清楚,查他的家产,查他的人际往来。”
“贪了多少,一笔一笔的给我挖出来!”朱圣保对着下方站着的毛骧挥了挥手。
而随着审讯的深入,案件的性质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大部分中基层的官员使用空印,确实是因为条件限制和元廷官场遗留下来的陋习,这些人未从中获利。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利用空印制造的时间差和信息差,捞了很大一笔。
朱圣保的处理意见也泾渭分明,对于只是懒政的官员,他的处罚意见是免去现任的官职,调离原任地,平级或降职半级前往其他的省份任职,并且将此事记录在册。
这已经是一次相当严重的警告了,但是至少保住了性命和仕途,虽然以后升迁会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而对于后者,那些有贪腐行为的,则是严格按照大明律的条款来定罪,根据数额的大小,该杀头的杀头,该剥皮实草的剥皮实草。
同时,对于监管不力有连带责任的各省官员,也一一追究,轻的降职罚俸,重的罢官流放到北方开荒。
这两个月,朱标跟在朱圣保的身后跑前跑后,他也发现了朱圣保对于量刑轻重的定义,
若是出发点是好的,中间也没有为自己或者亲近的人牟利,只是方法出了些问题的,那不能说他是绝对的错误,只是方法错了而已,这种人可以给予一定的机会。
而那些谋了私利的,不管出发点是对的还是错的,那都是犯了错。
九月底的时候,涉案的主要人员基本都审理完毕,相关的卷宗和处置的意见摆满了案头,数千名官员以及家眷数万人的命运,都在这里面。
这场席卷了整个大明官场的空印案,就在朱圣保的主导下,终于要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些处置的方案交到朱元璋的手里,最终的裁决还是在朱元璋的手中。
第169章 空印案后新制度
在审理完整理好的第一时间,朱圣保就带着朱标拿着一大摞大致的卷宗和处置意见来到了乾清宫。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朱圣保和朱标两人进来,他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都审完了?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群废物?”
朱圣保将手中的卷宗放在了御案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四叔,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复杂些。”
“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州县一级的官员,他们使用空印完全是因为前元留下来的陋习,以及现在对账流程本来就有的弊端。”
他将其中一本卷宗翻开,里面记录着很大一批官员的名字和任职地点,以及还有他们使用空运的大致原因和内容。
“这些人,经过户部和拱卫司的联合审查,他们的账目清晰,数据基本吻合,确实是没有发现贪腐行为。”
“他们的动机...说白了就是懒政,为了省事,怕耽误了时间被上头的责罚。”
朱元璋拿过了卷宗,冷哼了一声:“懒政就不是罪了?有了这个口子,今天他们不敢贪。明天呢?后天呢?”
“咱看啊,就得严惩,以儆效尤。”
朱圣保不认同他这个说法,他们懒政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人同样是想做些事情,但是没办法,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懒政是罪,但是罪不致死。”
“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处死,大明上千个州县,顷刻间就会空出数千个职位,而新补上来的官员,他们不一定能比现在的这些人做得好,甚至可能新上来的这些人反而还不能洁身自好。”
“只有对制度本身进行改良,才能解决问题,否则,杀了一批,下一批还会想出别的省事的办法,甚至可能更隐蔽。”
“那就杀!接着杀!杀到他们怕为止!”朱元璋一拍桌子就开始嚷嚷。
看着朱元璋的动作,两兄弟也知道这是倔脾气上来了,这会要是和他顶着干,说不准还会被骂两句。
可要是顺着,朱标倒是觉得没什么,而朱圣保则一直都不是顺着别人意的人。
“四叔,问题的根本,不是贪腐的问题,也不是这些人以后会不会贪腐,而是来回奔波对账,本来就容易逼得他们走捷径,从偏远的州县到京城,往返少说也是四五个月。”
“这一次往返就已经很耽误事了,若是一次不成,再来个来回,一整年的事务都被耽搁了。”
朱元璋沉默了,他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路途遥远的苦楚,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粮草和军报传递的困难他就深有体会。
他只是实在无法容忍官员将这种不得已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见朱元璋沉默,朱圣保连忙趁热打铁:“对于查证确实没有贪腐行为,只是因为懒政而使用空印的官员,我的意见是,免去现任官职,调离原任地,平级或者降半级调动到其他省份任职,并且记录在案。”
“而那些已经有了贪腐行为的。”朱圣保将案桌上的卷宗翻了翻,找到了那本记录着贪腐官员的卷宗翻了开来。
“一律按大明律处罚,该杀头的杀头,该剥皮实草的剥皮实草,而涉及失职的布政司官员,也按大明律惩处。”
朱元璋拿起卷宗看了看,他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就是心软了,跟标儿一样。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处置,于百姓,于朝廷都是有好处的,不仅维护了法纪,还保持了朝廷的运转。
而且朱圣保很好的将懒政和贪腐区分了开来,列出来的条理无比的清晰。
就在朱元璋思考的时候,朱圣保朝着朱标使了使眼色。
快上啊!愣着干嘛啊?!
被朱圣保盯着,朱标也不好再装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言。”
见朱元璋的目光看了下来,朱标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冠。
“父皇,要杜绝空印,光靠杀人是不行的,得让官员们觉得按规矩办事比走捷径更方便。”
“咱今儿就听听你的建议,要是可以,尽快的推行下去。”
见朱元璋有了兴趣,朱标连忙将建议说了出来。
“第一,就是规定各地方的州县在每年秋收赋税基本收完以后,先向所属的布政司申报钱粮账目,布政司留存副本并初步审核,审核无误后,再由布政司加盖官印,将核对后的正本连同地方副本的摘要送往户部。”
这一步虽然看起来比之前繁琐,但是这样户部发现了误差,也不用让各州县的官员千里迢迢的跑回各地。
只需要让各布政司根据原留存的副本复核就行,确认误差以后再让地方补充一份差额说明,将路上的损耗述说清楚,只要是在规定的合理损耗范围内即可。
这样,就将各地到京城的往返简化成了各地到布政司再到京城,这从根源上减少了各地的往返路程。
“第二,就是广设驿站,各布政司向京城报送各重要文书的时候可以使用驿站的加急马匹,这样效率就会提升上去,虽然花销大了些,但是相比起每年充盈的国库和空印账册出现的问题,那都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驿站不仅仅可以传递文书账目,而且将来要是有什么紧急的军情或者地方的灾荒,消息也能更快的传到京城。
他之前也想过要广设驿站,但是现在天下太平,铺设太多驿站也只是徒增累赘,但是今天一听朱标的建设方向,这驿站要建,还要迅速的建。
“第三,就是明确立法,新增空印禁令,严禁所有官员制作和留存空白文书,而官印则需要各主官和副手共同保管,使用的时候需要记录在案,每季度由各布政司巡查下属各州县官印的使用和保管情况。”
“一旦发现了违规,无论是否造成了后果,主官立刻革职查办。”
听完朱标的一整套流程,朱元璋彻底没了话说,这一套解决的办法...
“标儿,你给爹老实说,这玩意儿是你想的吗?”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好大儿是怎么想出这些办法的。
唯一能说得通的,只有旁边那个坐着都快听睡着的臭小子。
朱标硬着头皮看了看自己老爹,又悄悄的瞥了瞥一旁的朱圣保。
“行了,咱也不问了,不管是不是你想的,都是你想的。”朱元璋一挥手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处置的方案,咱准了,你这套改良的流程,咱也准了。”
“你去协调中书省和户部,尽快将这事给落实下去。”
至此,空印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
吃饭了吗?小宝们
第170章 二丫头VS太孙
朱元璋决定后,再回头一看,朱圣保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殿内就只有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你大哥呢?”
“不知道啊。”
“走了?”
“...应该是吧...”
看着下面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好大儿,朱元璋真就气不打一处来:“滚吧,别在这碍眼了。”
朱元璋开始撵人,朱标也就没再多待,行礼后就退出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圣保完全撒手不管关于空印案的一切事物,具体落实的事情就全压在了朱标的肩膀上。
朱圣保闲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江玉燕,这些日子朱圣保时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还直接住在了大宗正院里。
现在好了,他终于有时间呆在家里。
自从朱圣保闲了下来,镇岳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李文忠和朱文正两人也成了不管事的,一天没事就带着孩子往镇岳殿跑。
二丫头这小子现在俨然到了小白都嫌弃的年纪,整天精力旺盛得不得了,不是爬树就是上围墙,而且他对行军打仗方面也很感兴趣,总是缠着朱圣保和李文忠讲这讲那的。
“大伯,您说骑兵冲锋是长枪好还是马槊好?”
“大伯,陷阵营真的很厉害吗?”
“大伯,我爹说您当年打草原的时候封狼居胥是真的吗?”
“大伯,以前打仗的时候我爹和四叔都是您的部下是吗?”
二丫头和他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李文忠小的时候经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而二丫头,跟驴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比他小时候还要吵。
每次朱圣保回答完,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又接着来,朱圣保最后总是会以自己头疼,胸口疼为理由跑路。
后面二丫头也就不问了,而是开始比划李文忠教他的那些武学,朱圣保心情好的时候,会拿着小竹条在他身上点着,给他讲解些打拳、舞枪的姿势。
而到这时候,碎嘴子就又忍不住开始问。
“大伯,我听我爹说他的功夫也是您教的是吗?”
“你爹当年可比你努力多了,你这样的,你爹能打十个。”
听到朱圣保的话,二丫头总是会认真一段时间,等到朱圣保没再关注之后,他又慢慢开始懈怠。
而要是铁柱和朱雄英也在的话,他坚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而且他还经常拉着俩小孩一起玩打仗游戏。
他一直都自封自己为大将军,而铁柱的性子不愧于守谦这个名字,跟朱文正一点不一样,要憨厚得多,通常就是扮演朱雄英的部将。
而英雄朱,还在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就已经被安排成了敌方皇帝,经常抱着个泥捏的看不出造型的泥玺跟在铁柱的屁股后面,经常一个不稳,左脚绊着右脚,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逗得一群人笑。
双方就这么齐齐的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数十位拱卫司的好手。
“给我冲!拿下敌方大将!本将重重有赏!”二丫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枪直直的指着对面站着的朱雄英和铁柱。
而铁柱则把朱雄英护在身后,有些艰难的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刀:“速速护驾!”
随着两边主将下令,数十名拱卫司的好手就战在了一起,这些人下手可不同于小孩的打打闹闹,虽然同样是手持木质长刀,但是打自己人下手那叫一个狠,招招都奔着要害打。
这不仅是陪几个公子玩,更是要在吴王的面前表现一下,表现好不一定有赏,但是表现不好让几位感觉不足以胜任拱卫司的职位的话,那...
除了带着孩子来的李文忠、朱文正夫妇和常贞,朱棣、朱樉几兄弟也是常客。
虽然几兄弟现在已经开始接触政务,但是一到殿里,这几个半大小子总是会嚷嚷着要吃这个喝那个。
朱橚喜欢医学,总会从某些地方淘些医书或者古方子跑去找小吉。
朱标时不时的也会抽空过来,他现在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尤其是作为空印案的主审人之一,又是新制度的主导人,他的事情尤其的多,每天就是三点一线,天还没亮就从东宫出来,然后去到中书省或者六部到处跑,等傍晚又去到乾清宫给朱元璋汇报工作。
而如今朱标时常接触中书省,也感觉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尽管那些人隐藏得很好,但是朱标那敏锐的直觉确实让他觉得事情不简单。
现如今的大明右丞相汪广洋,现在在中书省几乎成了个摆设,左丞胡惟庸的命令几乎是完全越过了他,不仅将奏折批转和官员任免的建议把握在了手中,而且,好像六部某些官员也成了胡惟庸的门生。
甚至,好像还擅自筛选了某些不利于他的奏章。
当然,朱标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胡惟庸是什么人,李善长的得意门生,见人下菜碟和落井下石的好手,这些把柄他自然不会让朱标拿捏住。
而朱标感觉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去找过朱元璋,然而朱元璋对此事的态度却是有些模棱两可。
所以朱标就来找到了朱圣保,将这些天所见到的、听到的讲给了朱圣保听。
朱圣保就这么瘫在藤椅上看着几个小孩排兵打仗,一边听着朱标讲完。
“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四叔不是不知道,四叔有他的考量,不处理,无非就是留着还有用。”
“更何况,他想闹就闹呗,真到了兜不住那天,四叔自然会处理掉他。”
见朱圣保似乎毫不在意,朱标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话已经说了,他不相信自己老爹和自己大哥真会这么看着胡惟庸做大。
说着,朱圣保就坐了起来,有些语重心长的对着朱标叮嘱:“你不要觉得一个二品左丞就能翻了天了,你是当今的皇太子,未来大明的掌权人。”
“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只要是还有用的人,你别管他是好是坏,是好的,那就多用一段时间,坏的,用完了换一个就行了,你要记住了,皇帝,才是整个大明的核心,皇帝想把权力给谁,那谁就能一步登天。”
“但是同样的,皇帝要收回谁的权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着朱圣保的叮嘱,朱标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却也没反驳。
且不说朱圣保,就说现在的淮西武将集团,妥妥的太子党,他胡惟庸虽然也是淮西集团的,但是淮西的文官武将一直是两个派别,文官是以韩国公李善长为首,而武将,则是以魏国公徐达和吴王朱圣保为首的。
朱圣保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李善长,所以连带着整个武将集团都对淮西的文官集团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在朝堂上大家都和和气气,但是实际上,双方早就已经不爽对方很久了。
而且就算是真到了那时候,内有金吾卫、拱卫司,外有钟山镇岳营和拱卫京师的数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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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吗?小宝们
第171章 左丞相胡惟庸
上一刻胡惟庸打算反,下一刻他的人头就会被多方联合行动将他的头挂在洪武门上。
所以朱圣保丝毫不担心,朱标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不管是自己老爹,还是大哥,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洪武九年的年关,就在空印案的结束和主标主导的新制度推行下来到。
宫宴和家宴依旧是在奉天殿和华盖殿举行,朱标也从朱元璋和朱圣保的背后走了出来,开始逐渐暴露在了百官的目光下。
年节一过,就到了洪武十年,各项新制度也开始逐步显现成效。
新的钱粮对账流程减少了中低层官员的奔波之苦,而广设驿站的计划也开始了勘察,整个朝堂似乎进入了一个和谐的氛围之中。
然而平静总是暂时的。
开春没多久,一封圣旨就打破了这平静的氛围。
原中书省左丞胡惟庸,升为中书省左丞相,而原本就是右丞相的汪广洋,虽然没有人事调动,但是他本就是个懦弱之人,更不擅长打理政务,所以中书省,在此时彻底落入了胡惟庸的手中。
圣旨一下,丞相府门前就已经是车水马龙了,胡惟庸穿着崭新的袍子接受着一众同僚和门生的道贺,脸上的得意一点都没掩饰。
如今的他总领中书省,手里握着三大权,几乎将整个朝政的日常运作总揽了下来,他的权势,俨然达到了顶峰。
而所谓的三大权,分别是议政权、行政权和人事权。
不仅可以参与决策国家大事,还能统筹六部执行政令,以及推荐、任免中下级别的官员,这三大权在一人之手,已经可以将他说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而一些细微的变化也开始出现,原本按照制度,内外诸部上呈皇帝的奏折应当直送到御案,但在胡惟庸的操作下,一些不重要的奏折若是不经过他过目,似乎总会石沉大海。
入夜,胡惟庸的府邸内灯火通明,他手下的党羽齐聚一堂,不仅有御史大夫陈宁,还有御史中丞涂节等人。
“胡相荣升为首相,那是实至名归啊!如今的中书省上下,皆以相爷马首是瞻,就是那六部的官员,那不也得看相爷的脸色行事?”
另一名官员也连声附和:“是啊,相爷如今大权在握,除了陛下和太子殿下,谁还能与相爷争锋。”
胡惟庸捻着胡须,故作矜持的摆了摆手,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一点都不掩饰。
“慎言,我等臣子的首要大事就是为陛下分忧,而不是争权夺利。”
突然,胡惟庸话锋一转:“不过嘛,我等臣子,为陛下分忧解难,自然是要甄别一些无用的信息,去芜存青,那些无用的构陷之词,要是呈到陛下的面前,反而还让陛下心烦,诸位,我说得对不对啊?”
心腹们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连连称是。
而在中书省,他的动作更为大胆,吏部拟定的地方官员考核通过,理应晋升的名单,他毫不客气的就将其中几个名字划掉,添成了另外几人的名字。
划掉的这些人,虽然是进士出身,但不是淮西人士,而且与诚意侯关系不错,
于是经过这么轻轻一划,原本的人就换成了淮西子弟。
类似的场景在中书省不断的上演,他的关系网越来越大,六部之中不少侍郎都成了他的座上宾。
而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封胡惟庸为左丞相,他也知道不算是一步好棋,但是胡惟庸确实好用,所以他也就没计较太多。
反正就先用着,等不顺手了的时候再顺手处理一下。
等到奏折处理完,已经是快半夜了,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缓缓踱步到门前坐在了台阶上。
“毛骧。”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毛骧就不知道从周围哪里的阴影里冒了出来,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跪倒在地。
“臣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天上的星星:“最近朝中可十分热闹啊,咱们这位胡丞相新官上任,想必很是忙碌啊。”
毛骧将头垂了下来:“回陛下,胡相确实勤勉,中书省无论大小事务皆亲自过问...”
朱元璋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毛骧一眼:“勤勉是好事,只是...咱这案头上的奏折,这段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有些该到的东西,要么是经过多方才到,要么干脆直接没到。”
毛骧心中一凛。然后想起了之前朱标前往中书省的所见所闻。
“陛下明察秋毫,臣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似乎有部分奏折未按常理直达天听,而是在中书省滞留了下来。”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滞留?怕是有些人手伸的太长了,想把咱的眼睛和耳朵都给蒙上,让咱做个瞎子聋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到了御案后坐了下来:“咱这江山啊,是无数兄弟们跟着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如今太平了,有些人就觉得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琢磨自己的小九九了。”
“也就是咱心善,要是换在保儿坐在咱这个位置啊,这些人早就被挂城门楼子上了。”
听着朱元璋的碎碎念,毛骧也不敢接话。
“你给咱盯紧了,不管是胡惟庸还是他身边那些人,他们平日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咱查清楚,记明白了。”
“咱倒是要看看,这位胡相国到底能勤勉到什么地步。”
毛骧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等毛骧走后,殿里只有朱元璋一人的时候,他才坐下来好好思考了起来。
胡惟庸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已经知晓一些,但是这些年也确实帮他处理了不少事务。
但是权力就像是蜜糖,一旦尝到了滋味,就很难拒绝。
对于胡惟庸的所作所为,朱元璋毫不意外,只是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而且他的关系网还不够大,不如等他再壮大一些,到时候再一口气直接打扫干净。
“跳吧,尽情的跳吧,等咱把钩子放好了,再看你怎么跳。”
中书省埋头苦干的胡惟庸还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已经被朱元璋给盯上了。
他还在做着美梦,丞相,不是他的终点,他的远大抱负不会在这里就停止。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胡惟庸在中书省的地位愈发稳固,权势和野心都开始越来越大。
而乾清宫的朱元璋和镇岳殿的朱圣保,两人就装作毫不知情一般,不仅明里暗里的给他制造条件,还拦下了朱标想要调查的心思。
第172章 丞相党
洪武十年,胡惟庸的关系网开始在朝堂上下疯狂蔓延。
他也不再满足于仅仅掌控朝廷的核心中书省的日常运作,而是开始更大胆的经营起了自己的党派——丞相党。
中书省内,胡惟庸正看着一份新拟定上来的官员调动名单,名单里已经很少出现淮西党以外的官员,更多的则是淮西党,或者是丞相党的人。
他将名单拿在手中,另一只手不停的写写画画。
“户部度支部郎中,这个位置挺关键啊,别看只是个五品,那可掌握着俸禄发放和赏赐支出等重要事务的职位。”
站在他身后的陈宁愣了下,然后立马接上话:“胡相国说得不错,这等职位自然是要个知根知底的人才能胜任。”
“若是胡相国能推荐一人,户部那边自然能省不少事情。”
胡惟庸会心一笑:“我看胡宁就不错,虽是我子侄,但是不能因为是我的侄子,我就不推荐了吧?”
陈宁连连点头:“是是是。”
说着,胡惟庸又在纸上划了划,将他女婿李佑的名字填在了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下方,这个职位负责大明律条文的解释和执行监督。
御史台掌握着弹劾之权,李佑在这里既能为丞相党提供一定的庇护,也能在关键的时刻利用法律条文做些文章。
而除了安插亲属,胡惟庸对异己的排挤也越来越激烈。
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身为诚意侯的刘基刘伯温,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党虽然人数不多,官职也不够重,但是刘伯温能一次次的将淮西党的攻势化解,甚至有时候还能反手打一波,让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党咬牙切齿。
而现在的刘伯温,虽然已经年迈,而且上朝的时间也没这么勤,但是他仍然是胡惟庸独揽大权的一大障碍。
可以这么说,刘伯温不死,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文官之首。
依旧是中书省,依旧是胡惟庸和陈宁。
胡惟庸看着一份关于奏折,是刘伯温递上来的,看着这份奏折,胡惟庸冷哼了一声。
“刘伯温惯会夸夸其谈,,还常常以清流自居,如今已垂垂老矣,却还占着位置,对朝政指手画脚,我看他是老糊涂了,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陈宁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立刻往下说:“丞相所言极是。”
“刘伯温近年来确实已经不及当年,所提的建议往往不合时宜,下官认为,或许可以寻个由头,让他回家养老?”
胡惟庸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弹劾刘伯温年老昏聩的奏章便开始出现,虽然力度不大,但却是一种明确的信号,胡惟庸开始清洗朝堂上的文官集团。
刘伯温何等的聪明,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当年朱圣保还被称为大公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朱圣保最倚重的谋士,甚至朱圣保给他的那一块大都督令,现在他也还会时不时的拿出来擦擦。
他的儿子刘璟虽然没这么聪慧,但是从他日渐憔悴的面容,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父亲,胡惟庸欺人太甚!您为何不向吴王殿下说明?殿下向来敬重您,他若是开口,胡惟庸哪敢如此欺辱您!”
刘伯温将手中的令牌放在了桌上,摇了摇头:“吴王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若不是殿下和娘娘亲至青田,我也不可能会回来。”
“但殿下志不在朝堂,而是保全百姓和皇室的安宁,我已经老了,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打扰他。”
说着,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感受着吹进来的丝丝凉意。
“更何况,殿下和陛下是何等的聪明,尤其是殿下,要是论聪明,你爹我都自愧不如,这些事情他们会不知道?你信不信,就今夜,你我所说的话,明日就会记录下来摆在陛下的桌子上。”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释然:“为父老了,精力早就大不如前了,这朝堂的纷争,为父已经不想再涉足了,或许,也该是时候向陛下请辞,回到青田老家安度晚年了。”
刘璟还想再劝,但是看到刘伯温眼中的释然,劝诫的话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文官集团的清洗和拉拢只是胡惟庸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知道,没有武力的支持,文官的权势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所以,他开始有意结交一些在淮西勋贵中地位相对边缘的武将,如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等人,这些人虽有战功在身,但是性格不太讨喜,而且贪图享乐。
以及一批对朝廷没这么多敬畏的江湖中人。
对这些人,胡惟庸自然是投其所好,钱、权、女人,胡惟庸从来不吝啬。
“两位侯爷都是国之栋梁,如今却在大都督府坐冷板凳,在胡某看来,实在是屈才了。”
“看看现在的朝堂,有些人只知道夸夸其谈,哪里懂得你我这等刀山火海之中拼杀出来的不易啊?”
陆仲亨几杯酒下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胡相国说的是啊!咱老陆是个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咱比常遇春、朱文正他们差哪了,不就是离陛下远了些嘛?不就是喜欢点吃喝?”
费聚也跟着附和:“就是!那些个文人还动不动就参我们一本,还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是,我们是比不过常遇春、徐达他们官职高,但是我们也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要不是胡相国帮着周旋,我们这日子怕是更难过!”
胡惟庸满意的笑了笑,又亲手给两人斟满了酒:“二位侯爷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理当互相帮衬。”
“日后若是有机会,本相必定在陛下面前为二位美言,这京城大营的实权啊,总该是要由真正的猛将执掌才是!”
胡惟庸的许诺让两人高兴得又喝了两大坛子酒。
然而他的野心,不仅仅是为了这两个人,而是整个大明武将集团最有分量之一的人物,大明四虎之一的靖江王朱文正。
至于朱圣保,从来都不是他的首选,不仅是他接触不到,还有一个原因是,朱圣保手里没有任何兵权,至于钟山那个大营?区区八百人,不足为惧。
所以自然而然,朱文正和李文忠就成了他的首选,而为什么选朱文正而不是李文忠?若是能将朱文正拉拢过来,朱圣保自然而然会被束缚上手脚,到时候即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注意着自己弟弟。
而朱文正,虽然被朱元璋收回了直接调动兵权的权力,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依然无比的巨大,而且还是吴王亲弟。
第173章 你爹都不够格,更何况你
可以这么说,朱文正稳稳的坐上了整个大明武将前五,甚至还能和李文忠争一争第三的位置。
而拉拢朱文正,他自然是不敢亲自出面的,若是被朱文正后面的人知道,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所以在洪武十年的夏天,他的手终于开始伸向了他认为最具有价值的人物——靖江王朱文正。
“靖江王虽然已经开始不掌兵权,但是大都督一职,名义上依旧节制着天下兵马,而且当年洪都一战,也让他在军中的威望到达了顶峰,更是成为了魏国公、鄂国公和吴王之下的寥寥数人之一,若是能得他相助...”
胡惟庸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他说的这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宁面露难色:“相国,靖江王性子难以琢磨,更何况早些年就已经因为在秦淮河畔喝酒闹事,被陛下责罚,这些年虽然沉稳了许多,但...”
“而且他与吴王兄弟情深,怕是难以拉拢。”
胡惟庸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年那是年轻气盛,如今成家立业,他就不想为子孙谋个更大的基业?”
“况且吴王虽是他兄长,但现在毕竟已经不掌实权,陛下也只不过是念在淳皇帝面子,才如此对待他罢了,所以试试也无妨,就算不成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胡惟庸已经决定,陈宁也不好再劝,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胡惟庸沉吟片刻,然后朝着陈宁吩咐道:“让胡宁、李佑他们,找个理由去接触一下,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往来,喝酒、游玩,投其所好嘛。”
“我可是记得靖江王早年间也是秦淮河畔的常客。”
果然,没两天胡惟庸的侄子和女婿就偶遇到了从大都督府回王府路上的朱文正。
“下官胡宁,参见王爷!”
两人拦下了朱文正的轿子,对着轿里的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轿窗的帘子掀开,朱文正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何事?”
胡宁堆起笑脸:“王爷,今儿个天气不错,听说秦淮河新来了几个能歌善舞的清倌人,那些鸨儿也想王爷得紧,不知道王爷可否赏光,容下官做东,我们一同去品鉴一番?”
“也好让下官等有机会向王爷请教一些关于军务的问题。”
李佑也连忙附和:“是啊王爷,我们可是听说了王爷当年,那叫一个文采风流,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等可是仰慕已久啊。”
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朱文正心里极其的不屑,文采风流,他年轻的时候可跟这四个字不沾边,真要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嚣张跋扈。
这帮人连打听消息都打听不对,还请教军务?他现在在大都督府就是个吉祥物,他在就代表吴王的庇护,等什么时候他退下来了,这大都督府还指不定被分成几块。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两人:“没空,本王早就已经成家,现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对本王毫无诱惑力,而且当时你们家中长辈也来参加过本王的成亲大礼。”
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将轿帘放了下来。
他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就跟把两人的脸撕下来丢地上踩没什么区别,这不仅是看不起两人。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不是同一级别,别看年纪差别不是很大,但是我可是跟你老丈人是一个级别的,或许还高点。
轿子就这么直直的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只留下一脸尴尬的两人站在原地。
回到王府,迎上来的谢翠英见到朱文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是随口问了问。
“怎么了这是?脸色臭得老远都能看到。”
朱文正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殿中,将扛着木刀的铁柱抱了起来。
“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胡惟庸那老不死家的两个小子。”
“还想拉我去秦淮河喝酒,也不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他老丈人我都看不上,更别说他了。”
“现在无非是想拉我下水,做梦!”
接过谢翠英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之后,又语气不屑的开口了。
“我看这老小子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完,他转过头亲了口自己的好大儿。
“柱啊,给爹说说呗,你在干啥呢?”
铁柱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木刀,认认真真的开口:“我要练武,以后和大哥打仗我就能保护雄英了。”
这话说得朱文正和谢翠英都笑了起来。
“好小子!不愧是你爹的种!加油学,以后见到九江那小子给我用力揍,揍完了咱再一起揍他们爷俩!”
一旁的谢翠英听得直翻白眼,这两兄弟真是,见吧,俩人谁也不服谁,不见吧,又想。
而胡宁和李佑两人则是灰头土脸的回到了丞相府,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胡惟庸听。
听完,胡惟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挥手让两人退下。
朱文正的态度很是明确,他不乐意跟他们这些文官集团搅和在一起,而且还看不起这些年龄相仿的二代。
“简直是不识抬举!”
胡惟庸低声骂了一句,手中的茶杯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朱文正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这两兄弟都是软硬不吃的主,只效忠皇帝…或者说只在乎朱家人。
既然走高层走不通,那就必须转换策略,将重点放在中低层,只要数量够多,那也一样能成!
与此同时的乾清宫,朱元璋同样收到了消息。
“陛下,胡惟庸子侄胡宁和女婿李佑正在试图邀请靖江王同游秦淮河畔,但是被靖江王严词拒绝,甚至…”
朱元璋抬起头:“甚至什么?说!”
“甚至,靖江王还直言,当年成亲之时,他们连随着父辈道贺的资格都没有,而且靖江王回府以后,还与王妃谈过,他连胡惟庸都看不上。”
听完,朱元璋哈哈一笑,这小子虽然平日里跳脱,但是大是大非面前拎得还是很清楚的。
“好小子,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毛骧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又想到了近日出现的弹劾刘伯温的奏折,于是又接着问:“刘伯温呢?”
“回陛下,诚意侯近日称病,其子刘璟似乎颇有不满,但诚意侯本人似乎已经想退出朝堂,回青田养老。”
朱元璋点了点头,刘伯温这个人最开始他是不喜欢的,他总觉得刘伯温太过于聪明。
但是当年在御书房的谈话,他也是看出来了,刘伯温是直来直去的,有什么话都不会憋在心里。
况且,当年刘伯温对保儿的态度,那也是没话说的,为了能看一眼,想为重伤昏迷的保儿卜一卦,这份情谊,他也是记在心中的。
第174章 大明疆域内,没有谁的地位能高过陛下
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胡惟庸没有再接触有关朱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开始接触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官武将。
洪武十年六月二十日,早朝的时候,一道圣旨被颁布了出来。
“自今日起,朝廷内外大小政事,皆先启奏太子知晓,再将太子处理结果奏报朕知晓。”
诏令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讶不已,这意味着除了最核心的军国大事决策权,日常的行政权力将正式移交到皇太子朱标的手中。
这是对储君地位前所未有的一次巩固,也是朱元璋为未来权力过渡所做的重要准备。
这道圣旨朱元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来得也很突然,等到退朝以后,朱元璋将朱标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走在长廊下,朱元璋看着眼前已经成熟稳重的儿子,语气少有的郑重。
“皇帝治理天下,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成千上万,一件事做对了,天下百姓就能得到好处,可一件事要是做错了,天下人就得跟着受苦受难。”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都经历过无数的艰难困苦,所以处理政事的时候都很少会出错,而继承皇位守护江山的君主,从小就是在富贵之中成长起来的,如果平日里不能接触政务,那临到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难免会出现失误的时候。”
“所以爹希望你能每天听取和决断各部上报的事务,就是为了让你练习以后怎么处理国事。”
“你要记住,心存仁厚,就不会变得暴躁,保持明智,就不会被小人蒙蔽,所有的这些,都需要你用心去把握分寸。”
听着自己老爹的嘱咐,朱标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自从得到天下以来。从来没有一天贪图过安逸,每天都在怕处理事情的时候有半点不妥当,每天天不亮就上朝理事,半夜才休息,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的。”
“如果你能体会我的用心,以后你继位以后能用心去实行,那就是天下人的福气了。”
朱标听完,朝着朱元璋躬了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勤勉,不敢有半点懈怠。”
“你别看你大哥过得舒服,那是他不争不抢不要,咱跟你说实话吧,当年鄱阳湖之战前,咱是想让你大哥当皇帝的,咱给他当兵马大元帅。”
“可是你大哥这人不仅懒,还什么都不想要,咱也知道,什么皇位、钱财,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
“所以为什么咱能放心的把牌子给他,也不过问他做的事。”
朱元璋用力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眼中的期许毫不隐藏。
从此刻开始,朱标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在朱标全面接手政务的同时,诚意侯刘伯温也递上了奏折,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辞去职位官爵,返回青田养老。
他的请求很快就得到了朱元璋的批准,如今刘伯温主动退出,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而在离开京城之前,刘伯温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见面,而是递上了帖子,请求见吴王一面。
再见到刘伯温,朱圣保也有些感慨,当年本就清瘦的刘伯温看着更加清瘦了些。
“殿下,老臣明日就要启程返回青田了,特来向殿下辞行。”
朱圣保给他倒了杯茶:“青田山清水秀,确实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先生此去,正好远离了朝堂的纷纷扰扰。”
刘伯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啊,年纪大了总会想家,朝中之事有陛下,有太子殿下,还有王爷在,老臣再待着,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朱圣保何尝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胡惟庸之势越来越大,他怎么会不担忧。
“先生放心回去,青田虽然遥远,但依旧在大明疆域内,在大明内,没人能高过陛下,所以您回去照常过您的日子,赏花、钓鱼。”
“青田的十大美景,本王可是想念得紧,要是有机会,本王定会前去叨扰一番。”
“您尽管回去,只要本王还在,那就没人能去打扰您的清净。”
刘伯温何等的聪明,立刻就听懂了朱圣保的话,他也肯定了,胡惟庸所做之事必定是没瞒过眼前的吴王和陛下。
他站起身,朝着朱圣保郑重的行了一礼:“如此,那老臣便安心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
刘伯温离京的时候,数名商贩、农户也悄悄的离开了京城,他们的目的地,同样也是浙江青田。
不出朱圣保所料,刘伯温归乡的路并不太平,胡惟庸对这个曾经的敌人并不是完全的放心,也就是刘伯温离京两天左右,一队山匪就已经试图在青田地界制造一场意外。
然而这群山匪还没接近刘伯温的驴车的时候,就在一条山道上被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惊扰到官道上的一行人,刘伯温自然也知道此行的危险,但是他也清楚,这绝不是朱元璋的手段,若是朱元璋要杀他,不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那么,排除此刻的是谁,暗中保护的又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伯温险些遭遇刺杀的消息很快就被摆在了朱圣保的案头。
看着传回的消息,朱圣保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院内。
“备轿。”
朱圣保的黑轿直直的出了皇宫,来到了胡惟庸的丞相府门前。
轿子停下,朱圣保没有下轿,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轿子里,而抬轿子的几人则是将手搭在了腰后的横刀上。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丞相府的守卫一看轿子上雕刻着的五爪金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府内禀告。
原本胡惟庸正在书房和陈宁等人议事,听到管家来报,还细致描述了轿子的规格和雕刻着的金龙,吓得他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走到门厅,隔着窗户缝隙看向了府门外的轿子。
吴王朱圣保,从来没来过他的丞相府,或者说,从他来到应天开始,吴王就从来没有主动见过他,少有的几次见面,要么是在朱元璋的乾清宫,要么就是大朝会的时候见过。
而如今,这顶轿子就这么停在了他的门前,轿子里的人也不下轿,不进门。
约莫半盏茶过后,那顶轿子又被抬了起来,开始往回走。
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胡惟庸的脸色十分难看,朱圣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前去刺杀刘伯温的刺客失手,一定就是这位吴王的手笔。
第175章 单挑变成一打二
他长叹一声:“罢了...”
在刘伯温这件事情上,他知道自己只能收手。
整个朝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作为执棋人的朱元璋,却是从未停止下棋。
很快,数道圣旨经由太子朱标之手,陆陆续续的颁布天下。
首先便是对六部的调整,将六部的品级往上调整了一整个大级别,六部尚书从正三品升到了正二品,侍郎也从正四品升到了正三品。
而最重要的则是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他们的奏报和文书接收可以直接绕过中书省,直达天听。
也就是在这时候开始,朱元璋开始有意无意的剥离中书省对各部的直接控制权。
紧接着,就是对地方体系的改革,各行省设立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官居正二品,专管一省的行政和财政,同时,也将地方的司法权明确划到了提刑按察使司,军事权划归都指挥使司。
由此,一省形成了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三权分立的新格局,这套体系有效的防止了地方大员权力过度集中的弊端。
与此同时,另外一项重大的人事任命也同步下达。
平西侯沐英,将前往云南常驻,总揽当地的一切事务。
而此时的云南,却是长期由大理段氏等一众地方势力掌控,为了防止北元的残余势力和当地的土司勾结,朱元璋不得已只能让最为信任的沐英提前进驻云南。
临行前,沐英同样来到了镇岳营。
“大哥,此去云南,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对朱圣保的感情丝毫不比李文忠等人的少。
不仅是因为从小就跟在朱圣保身边学习武艺,而且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由朱圣保带大的,用亦兄亦父来说丝毫不为过。
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云南是大明西南门户,位置极其重要,而且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
“只有让你去,四叔才能放心,但是你记住,遇到了难处,及时给大哥来信,不管是我还是四叔,都是你的后盾。”
沐英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大哥,等日后平定云南,沐英定邀大哥前往云南游览一番。”
朱圣保对着他笑了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而沐英走后,镇岳殿很快就又被几个小孩给占领了下来。
朱雄英、二丫头和铁柱是当之无愧的主力,三个小子整天就在院子里打闹。
相比之下,东宫的另一个孩子就显得疏远了很多,现在的朱允炆也已经一岁了,但是却几乎从来没有进过镇岳殿。
吕氏是很想让朱允炆接近一下这位久居深宫的吴王,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以后要和朱雄英争一争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每次她带着朱允炆前往镇岳殿的时候,却总是会在镇岳殿的门前被拦下来。
“侧妃娘娘安好,王妃正陪着殿下歇息,暂时不便打扰。”
“小殿下今日有些哭闹,怕惊扰了殿下,要不侧妃娘娘改日再来?”
这些理由层出不穷,但是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吕氏自己也知道,江玉燕对她这个朱标的侧妃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江玉燕总觉得吕氏心机太重,不够坦荡,办事也不爽利,所以无形之中她对吕氏所生的朱允炆也不怎么喜欢。
虽然朱圣保在东宫见到朱允炆的时候也会顺手抱一抱,或者陪他玩一会,但是那份亲近,远不及朱雄英、李景隆这些从小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儿。
这一日,朱标照常带着肚子大起来的常贞和朱雄英过来。
一进院子,朱雄英就嗷嗷叫着冲向正和二丫头比武的铁柱,顿时,战局从单挑变成了一打二。
看着自己儿子精力过剩的样子,朱标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扶着常贞在垫上软垫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大哥。”朱标朝着躺在藤椅上的朱圣保打了个招呼。
朱圣保坐起了身,没看他,而是看向了坐着的常贞,上下打量了一下。
“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怎么我瞧着脸色好像比之前差了些?”
“劳大哥关心,一切都好,只是这几日总感觉有些乏力,胃口也差了些。”
朱标也接过了话:“太医来看了几次,都说脉象平稳,只是孕期常有的气血不足,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只是吃着效果不大。”
听完,朱圣保皱了皱眉,然后唤来了小吉。
“给太子妃看看。”朱圣保指着常贞给小吉说道。
小吉将手中拿着的医书放了下来,然后走到一旁仔仔细细的给常贞把了把脉。
许久,他才将手收了回来:“太子妃的脉象并无大碍,只是根基有些不足,气血滋养跟不上胎儿的消耗,加上天气渐渐炎热,心火难以压制。”
“开个方子,将气血运转起来就好了。”
朱圣保听着点了点头:“你看着办,用什么药,怎么用,都由你决定,直接去库房取就行了。”
小吉领命后就匆匆前往偏殿琢磨方子去了。
朱标则松了口气,只要知道常贞没问题那他也就放心了。
“麻烦小吉道长了,每次有点什么都还要来麻烦大哥。”
朱圣保摆了摆手:“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常家妹子身子要紧。”
而朱雄英自然也知道了这边的话,连忙抛下盟友铁柱跑到了常贞的身边,好奇的看着隆起的肚子。
“娘,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常贞摸了摸他的头,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雄英都要当个好哥哥,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跑到朱圣保的身边抱着他的腿:“大伯,以后我有了弟弟妹妹也可以带着来殿里吗?到时候大伯教我们骑马打仗好不好?”
朱圣保还没说话,朱标就已经揪着了朱雄英的耳朵。
“臭小子!怎么回事啊你,你爹还在这呢,你爹也会骑马!”
朱雄英连忙扒拉着朱圣保的袍子往他怀里拱:“可是爹没有大伯厉害,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朱标伸手就要去抓,结果朱圣保往后一仰,就带着朱雄英躲开了朱标这毁天灭地的含怒一击。
“我要跟大伯学打仗,然后给爹爹当大将军,爹爹当皇帝。”
含怒一击没有成功,但是听到了自家好大儿这哄小孩一般的话,朱标心里还是一暖。
“这才是爹的好儿砸,比你大伯强多了,你大伯整天懒得不行,办点啥事儿还得求着他。”
朱圣保撇了撇嘴,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弟弟。
“我又不是皇帝,而且我也不是将军,你跟我说有啥用?还不如多去求求你那俩好哥哥。”
第176章 你明明就没睡着!
“他俩哪有我好大哥厉害,而且就算他俩厉害,那不都是我好大哥教出来的嘛,是吧?大哥?”
看着嬉皮笑脸的朱标,朱圣保翻了翻白眼,完全不搭理,抱着朱雄英就躺了下来。
“别啊大哥,我还看着呢你就装睡!”
窝在朱圣保怀里的朱雄英看了看装睡的大伯,又看了看在一旁无能狂怒的朱标,然后小声对着朱圣保说道:“大伯,我相信你是睡着了,那可以先把我放开吗?我还要去和表哥他们玩打仗游戏呢。”
听到这话的朱圣保将手松开,朱雄英连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朱标连忙指着朱圣保,对着常贞嚷嚷:“常姐姐,你看!大哥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搭理我!”
常贞也没搭理他,任由江玉燕拉着往殿里走去,两人边走边说说笑笑。
两人走后,朱标也不再嚷嚷,而是坐了回去,他想起了东宫那个什么都不懂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了。
“大哥,允炆那孩子也一岁了,也不吵不闹的,下次...下次我带他一起来?”
朱圣保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只是翻了个身。
沉默就是拒绝,朱标知道了朱圣保的态度,也就没有再劝,想着只能下次再找个什么机会说一说。
他也很清楚,朱圣保不是看不惯朱允炆,而是相比起其他孩子,自己这个大哥只是像对普通孩子一般对待自己的这个次子,他一直喜欢的都是类似于李文忠、朱文正这种,或者是李景隆、朱守谦这种的。
这些人基本都是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像允炆,刚出生的时候大哥就想看看,但是吕氏却一直拦着,非说什么要等着陛下先看过之后,等稍微大一点才好看。
让朱元璋夫妇先看,无可厚非,但是都看过了却还不让这些叔伯看,这一点朱圣保夫妇当时其实就已经有了些意见了,所以在后来,吕氏想让朱圣保看看朱允炆,朱圣保也没再看,只是去到东宫才看看。
而东宫,太子侧妃吕氏居住的偏殿,一名宫女正低声禀告着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带着皇长孙又去了镇岳殿,听殿外伺候着的太监说里面笑声不断。”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吕氏握着茶杯的手就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只是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镇岳殿,又是镇岳殿!”她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凭什么!我的允炆也是太子的骨血!凭什么连那道破门都进不去?!”
她环视着这间精致的屋子,然后猛的将桌上的茶壶杯子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朱雄英是嫡长孙,自打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管是陛下还是吴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的允炆呢?明明同样的聪慧可爱,可谁也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过!
那个江玉燕,不过是仗着吴王的宠爱,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还有那个吴王,明明都是他的侄子,明明身上都流着朱家的血,为什么,为什么对两人的区别如此之大!
她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她不敢在朱标和常贞的面前表露出来,父亲吕本不久前才上位礼部尚书,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外放成了两浙都转运盐使。
虽然这个职位是个油水丰厚的,但是却远离了京城的权力中心,也是因为这样,她在宫中的底气也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宫女的问安声,是朱标和常贞从镇岳殿回来了。
吕氏猛的惊醒,迅速将脸上的表情整理好。
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对走进来的宫女使了个眼神,宫女会意,立刻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茶壶碎片清理干净。
当朱标和常贞走到主殿的时候,吕氏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的模样等在了殿内。
见到两人,吕氏连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殿下,姐姐,你们回来了。”
常贞现在虽然肚子已经大了,但是还是伸出手拉起了行礼的吕氏:“妹妹快别多礼,今儿个在母后和大哥那待得久了些,让你惦记了。”
吕氏顺势扶着常贞坐下,脸上哪还有之前那般戾气:“姐姐身子要紧,虽然是去散心,但是也别太劳累了。”
说着,看了看门外:“雄英呢?没吵到殿下吧?”
“没有,雄英跟九江和守谦玩得正欢着呢,不肯回来,还闹着今晚要和两个哥哥在那边留宿呢。”常贞拍了拍吕氏的手,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允炆也一岁了,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下次再去镇岳殿的时候,妹妹带着允炆一起吧,大哥只是看着严肃,其实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让允炆多去他大伯面前走动走动,也是极好的。”
朱标也连忙点了点头:“是啊,常姐姐说得对,到时候多见见就好了。”
他知道他说没用,那是大哥不乐意搭理他,但是常姐姐不同,不管是嫂嫂还是大哥都对常姐姐很好,所以到时候由常姐姐带着去,大哥一定不会说什么。
然而这番看似好意的话却犹如一根针一般扎在吕氏的心里,但是面上不显,只是低着头:“姐姐有心了,只是允炆年纪还小,有时候哭闹起来也没个轻重,要是扰了殿下的亲近反倒是不好。”
“况且,王妃...”
常贞虽然从小生活在富足的生活之中,但是她也能听得出吕氏话里的推脱和没说完的话。
“妹妹多虑了,嫂嫂性子是直了些,但是心地是好的,大哥更是不看重这些虚礼,都是自家孩子,哪有这么多的顾虑,下次咱们姐妹一起去,不带他,就带着孩子,大家一起说说话,让孩子们多接触接触。”
说着,常贞还白了一眼老老实实坐着的朱标。
吕氏低下头,小声的应了下来。
常贞表现得越是大度宽容,就越是衬得她之前的愤怒和计较犹如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带着允炆去,去干嘛?自取其辱吗?
但是面子上,她依旧是那个识得大体的太子侧妃娘娘。
等服侍着朱标和常贞歇下后,吕氏回到了偏殿,殿里早就被收拾得恭恭敬敬。
挥退了所有人,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床边。
指望吴王这条路,看来已经是被堵死了。
既然没办法从那位皇兄那里获得支持,那么,她和允炆的未来,就必须要另寻他路了。
第177章 玩过家家
就算进不去那道门,但这东宫,这未来的天下,未必就没有他们母子的一席之地。
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抛弃。
不管在面前挡着的是谁,不管是朱雄英,不管是常贞还是朱圣保,这些人,谁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
最终,常贞还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带着吕氏和一岁多的朱允炆一起来到了镇岳殿。
这次,有了太子妃陪同,殿门的侍卫自然没有再阻拦,而是恭恭敬敬的将三人迎了进来。
院子里,朱雄英正在和二丫头、铁柱,带着一群拱卫司的人在玩攻城游戏,刀枪棍棒舞的虎虎生风。
在看到自己母妃和吕侧妃进来,后面还跟着嬷嬷,朱雄英连忙丢下敌人,朝着大门口跑了过去。
“娘!吕姨娘。”他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然后才踮起脚朝着后方嬷嬷怀里的朱允炆看去。
“允炆弟弟也来啦!”
朱允炆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新衣裳,这会正睁着眼睛到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常贞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是啊,带允炆弟弟来给大伯看看。”
“你是哥哥,要带着弟弟玩,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拳对着常贞行了一个武将礼:“儿臣领命!”
看着朱雄英这副模样,常贞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然而,被抛下的兄弟俩却是没有跟过来,远远的对着常贞和吕氏行了行礼,然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显得有些茫然,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
这时,朱圣保和江玉燕也从殿里走了出来,江玉燕先是对常贞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吕氏。
“侧妃娘娘也来了。”
吕氏连忙接过嬷嬷抱着的朱允炆,然后抱着朱允炆对着朱圣保和江玉燕行了一礼:“妾身给吴王殿下、王妃请安,冒昧前来,打扰殿下和王妃清净了。”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语言也很是恭敬。
朱圣保摆了摆手:“侧妃娘娘乃是太子侧妃,于情于理都不该行礼的。”
常贞见状,走到江玉燕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打起了圆场:“嫂嫂,今儿天气好,带孩子们过来走动走动,也让你瞧瞧允炆,这孩子最近可是长大了不少。”
江玉燕顺着她的话,看了看被吕氏抱着的朱允炆:“是啊,看着比之前壮实了些。”
她没有像对铁柱或者雄英那般亲热,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常贞的身上。
“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可要当心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这里也是你的家。”
女眷们说着话,朱圣保走到吕氏身前,看了看朱允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很显然朱允炆不是很熟悉这个大伯。
而一旁的朱雄英倒是很有大哥风范,见大伯和娘亲都没空理他,他就又跑回了二丫头和铁柱身边,试图以一己之力将两人拉着走。
“景隆哥,铁柱,快走!我们去找弟弟一起玩!”
二丫头和铁柱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豫。
“他这么小,路都走不稳,怎么玩啊。”二丫头小声对着铁柱嘟囔了几句。
铁柱也憨憨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朱雄英却不放弃:“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比如...比如玩过家家?”
“我当王爷,景隆哥你当大将军,铁柱你当...你当管家,就像二虎叔叔一样!允炆就当小宝宝!”
看得出来,他很努力的想把这个新成员纳入他们的小团体里面。
而二丫头和铁柱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感兴趣的表情,但是看着朱雄英那期待的表情,两人又不好直接拒绝。
最终,三人还是凑到了吕氏身旁的朱允炆身边。
吕氏坐在常贞的身旁,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偶尔附和几句常贞和江玉燕的谈话。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几人之间的隔阂,虽然朱圣保没有给她难堪,但是也没有丝毫热情。
王妃江玉燕更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常贞的身上,基本和她没什么交流,甚至就连那几个孩子之间,也存在着很明显的亲疏差别。
也就是在众人聊天的时候,殿外的窗户边,两道身影悄悄靠近,正好透着窗户的缝隙看到了殿内的场景。
两道身影一胖一瘦,正是刚处理完政务的朱元璋和朱标。
两人跟做贼一样,凑在一条缝隙里悄咪咪往里看,看到了常贞和江玉燕坐在一处说话,看到了吕氏抱着朱允炆坐在常贞身旁,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笑容。
更看到了朱雄英正努力想要将李景隆和朱守谦拉到朱允炆的身边。
朱标站在朱元璋的身侧,心情有些复杂,他很希望朱允炆能够得到大哥的接纳,彻底融入这个圈子。
“雄英这孩子不错,有了长子长孙的样子了。”
朱标点了点头:“是,雄英心地仁厚,对弟弟也很好。”
接着,朱元璋的视线又转向了被吕氏抱在怀里的朱允炆身上。
“允炆也是个好孩子,白白胖胖的。”
朱元璋这话里的差别是相当明显了,夸好大孙朱雄英就是有长子长孙的样子,夸朱允炆就是白白胖胖。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对着朱元璋说道:“大哥他...对允炆...”
朱元璋眼睛都没移动,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朱雄英:“你是觉得你大哥做得不对?”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否认。
“只是...只是允炆毕竟也是儿臣的孩子,儿臣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保儿对允炆也像对雄英,对二丫头和铁柱一样?”朱元璋终于转过了头,看了朱标一眼。
“你大哥的态度你还不明白?他不是不喜欢允炆,但是他也知道,谁是未来大明的储君,谁是外出就藩的藩王”
“他现在对允炆客气,那是给你这个太子,给你这个弟弟面子,要是他真像对雄英这般对允炆,那我问你!”
“那些大臣是支持雄英还是允炆?”
朱元璋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了朱标的头上,他之前只想着家庭和谐,却完全没想过在这下面暗流涌动。
不管是哪个朝代,太子太孙的位置都必须要稳固,若是朝臣知道了谁的位置能够被晃动,那所造成的后果,将会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
“帝王家,最奢侈的就是亲情,你要学的,不是让你大哥对每个侄子都一视同仁,而是要学着驾驭这种亲疏远近关系,让该在核心的人稳如泰山,让不该有念头的人彻底断绝了念头。”
第178章 太子妃常贞,薨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又看了会,直到殿内的几个小孩都开始困了,朱元璋才收回了目光,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记住咱今天说的话,雄英是你的继承人,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改变。”
洪武十年的冬天来得很快。
太子妃常贞的产期很快就到,东宫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熏炉、稳婆和宫女、太医。
朱元璋夫妇、朱圣保夫妇和李文忠、朱文正夫妇早早的就腾出了时间。
果然,就在产期这两天,常贞的寝殿里就传出了临盆的动静。
东宫瞬间忙碌了起来,稳婆和宫女鱼贯而入,太医则在外间候命。
消息很快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最先赶到的是距离最近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其次就是朱圣保夫妇。
“快去将鄂国公请来,他闺女生孩子,他怎么能不在?”
朱元璋开口吩咐着身后的太监,太监领命后匆匆离去。
时间就这么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在这期间,常遇春和李文忠夫妇等人相继到来。
就这么过了一晚,殿内的声音从响亮转为了断断续续,临近上早朝的时候,朱元璋才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先去给众臣开早会,而其余人则留在东宫等候。
马秀英手里捏着条帕子,正在外殿踱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而常遇春则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此时的朱标已经完全没有了作为太子储君的镇定,一直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有好几次他都想往外殿冲,都被朱文正和李文忠给拦了下来。
“你现在进去只能添乱,你好好在这待着行不行!”
“是啊!里头有最好的稳婆,小吉也在这候着的,不会有事的。”
看着一脸着急的朱标,朱圣保将身上披着的大氅取了下来,披在了朱标的身上:“别自己吓自己了,常妹子身子不错的,或许只是因为孩子长得壮实,所以困难了些。”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话语,朱标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时间就这么在焦灼中过去,直到傍晚,一声微弱的啼哭声才在内殿响起。
这一声啼哭让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内殿的门打开,稳婆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走了出来。
“恭喜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孙。”
朱元璋也带着朱圣保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襁褓内有些皱巴巴的婴儿,朱元璋咧着嘴笑了笑:“好!咱又有了个大孙子!”
朱标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冲进来的常遇春一把扶了起来。
马秀英见状就要往内殿走,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稳婆:“太子妃怎么样了?”
稳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连忙低声对着马秀英说道:“娘娘,太子妃产后有些血崩,虽然用了药,可...可身子还是亏空了,得好好养一阵子。”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但无论如何,大小平安总归是万幸。
喜悦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日子,东宫的重心全都放在了常贞的恢复身上。
只是这些日子,不管是小吉熬的药还是太医院熬的参汤,常贞喝下去之后都是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一点起色。
接下来的一个月,常贞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原本看着健康带着点肉的脸也开始凹陷下去。
这段时间小吉几乎是住在了东宫的一个偏殿,每天不停的用内力给常贞梳理经脉,用上了各种百姓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材。
甚至,朱圣保将当初下山时师兄给他的保命丹药都用上了,但是也仅仅吊住了常贞的一口气。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常贞的生命力如同流沙一般从指缝里流了下去,怎么都留不住。
朱元璋也将大部分政务收了回去,让朱标没事的时候就陪在常贞的身边。
看着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又嫁给自己的常姐姐日渐憔悴,他虽然心急,但是也束手无策。
马秀英则每天都来,亲自看着宫女熬药,然后她亲自试药以后再喂到常贞的嘴边,每次喂药的时候,眼泪都止不住的往下掉。
吕氏这段时间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照料着三个孩子,甚至还主动抱着朱允炆来陪常贞说话解闷。
朱圣保也时常会过来,每次常贞看到他都会努力挤出笑容。
“大哥,你又来了,我没事的,养养就好了。”
“会好的,雄英那小子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你好起来了再带着他去看常叔,允熥也还小,等着你看着他长大呢。”
常贞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别过了头。
渐渐的,常贞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朱圣保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干枯,只剩下几片孤零零叶子的梧桐树。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太子妃常贞的身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坐月子的这些日子,对她而言不是在恢复,而是在等死。
洪武十年的冬天来得很快,刚进冬月,天上就飘起了小雪。
在朱允熥出生后第十一天,常贞突然像是恢复了一般,不仅挣扎着爬了起来,还陪着朱标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熥见了常遇春和朱元璋等人。
那天她对着众人说了好些好些话,先是给常遇春磕了三个头,然后又拉着朱标叮嘱了些要照顾好孩子的话。
接着,又对着马秀英和朱元璋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说得马秀英连连落泪。
最后,她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朱圣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叫了声大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常贞寝殿外的梧桐树上最后的一片枯叶就随着飘落的小雪落在了地上。
陪在一旁的朱标抱着常贞的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闻讯赶来的马秀英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幸好被身后的江玉燕和谢翠英给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消息传到鄂国公府,这位被称为手握十万兵,天下大可去得的鄂国公常十万一口血喷出,直接晕死在了家中。
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站在殿外,听着殿里传出来的哭声,两人相顾无言,只是仰着头看着还没完全亮起来,但是飘着雪的天空。
殿内,吕氏跪在常贞的床边,用手帕死死的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太子妃常贞,薨。
整个东宫,甚至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片悲伤之中,朱元璋下旨辍朝三日,追谥常贞为敬懿皇太子妃。
朱雄英似乎也在这一瞬间长大了不少,他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叫不醒,但是看到父亲和奶奶难过的样子,他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第179章 常遇春病逝
只是会经常抱着朱圣保的腿问:“大伯,娘亲是去找太爷爷了吗?”
朱圣保也被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安静的抱着朱雄英。
而吕氏,在众人面前则表现得悲痛欲绝,处理常贞的身后事井井有条,对朱雄英和朱允熥则照顾的无微不至,就连马秀英都觉得她确实尽心尽力,偶尔还会安慰她几句。
葬礼办得极其隆重,在葬礼结束以后朱圣保一个人在镇岳殿的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连雪落在身上堆起厚厚一层都不知道。
他想起了二十一年前,那时候还是吴王府的时候,那个在这院子里到处跑的小姑娘,那个在这座亭子里坐着读书写字的小姑娘。
想起了她出嫁的时候,穿着大红嫁衣嫁进了皇宫,成为了显赫的皇太妃,但是眉眼之间却满是幸福的样子。
想起了她第一次抱着朱雄英来镇岳殿,想起她最后的时候还是叫了自己一声大哥。
“殿下,回去歇着吧?”江玉燕从亭子里走了过来,将他身上的雪拍了下去。
常贞的离世。让整个应天府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明明已经接近年关,但是好像人人脸上都挂着悲伤。
也就在常贞薨逝不到半月,又一个噩耗传到了公众。
鄂国公常遇春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长女的死,让这位征战数十年的老将彻底没了精气神,自从那日吐血晕厥后,他便一病不起。
纵使他有着通天的武艺和如同江河般的内力,但是也挡不住丧女的哀伤。
朱圣保收到消息的时候,常遇春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等不及用轿,在宫墙上一跃便是上百步。
等到来到鄂国公府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敢往里进了。
还是守在门前的侍卫见到后匆匆进去知会后,国公府大公子常茂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再见到常遇春,朱圣保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床上那个曾经与他一起攻下江宁、应天的叔叔,此时已经是瘦得快要脱了相。
常遇春看到他,浑浊的眼睛稍微亮了亮。
“保儿...贞...贞儿她小时候最怕黑了...”
朱圣保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他那只曾经能将百斤重的虎头湛金枪舞的虎虎生风的大手。
“常叔,我知道,我都知道。”
常遇春努力将头转了转,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常茂和常升,然后又看向朱圣保。
“常叔,不必多说,一切都有我在,不管是常茂还是常升,一切都有我。”
常遇春艰难的点了点头。
最终,握着朱圣保手的那只大手落在了床上。
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大明开国功臣、太子妃常贞之父,鄂国公常遇春病逝。
消息传到宫中,才从国公府回来没多久的朱元璋沉默了许久。
接连而来的丧事,注定了洪武十一年的年关没这么好过。
腊月里,宫内各处虽然挂上了红灯笼,但是来往的宫女太监脸上却是全都带着小心翼翼。
往年华盖殿盛大的家宴,在今年也是草草了事,朱元璋和马秀英打起精神说了几句,但是所有人都没什么精神。
朱雄英穿着新袄子,一直挨在朱圣保的身边,也不像平日里活泼好动,从母亲离世,再到外公离世,到现在过年,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朱标更是话都没说,只有朱元璋点到名的时候才会端起酒杯。
朱元璋看着自己儿子这消沉的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标儿。”
听到自己老爹叫他,朱标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父皇。”
朱元璋挥了挥手:“坐下。”
“太子妃走了,咱知道你心里难受,咱心里也不好受!贞儿是个好孩子,是咱老朱家对不住她,没好好照顾好她。”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但是,你是大明的太子!是储君!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整天魂不守舍的,政务也处理得乱七八糟!难道太子妃一走,你这太子就不当了?”
朱标被说得低下了头。
“日子还得过!雄英和允熥还那么小,大明不能没有一个振作不起来的太子!”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最终看向了坐在朱标身边低眉顺眼的吕氏。
吕氏感受到了朱元璋的目光,连忙站了起来。
“太子妃还在的时候,你协助打理东宫,如今太子妃离世,东宫不可一日无主,你身为太子侧妃,又诞下允炆。”
“咱和皇后商议过了,即日起晋封你为皇太子继妃,细心抚育皇子,不得有误!”
朱标猛的抬起头看向上方坐着的朱元璋,眼中复杂,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了头。
吕氏则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朱元璋和马秀英连连磕头:“妾身...妾身谢陛下、娘娘隆恩!妾身定当竭尽全力打理好东宫!”
马秀英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以后东宫和孩子们就多劳你费心了。”
吕氏哽咽着点了点头。
自这天起,朱标仿佛真的振作了起来,也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常贞之前的寝殿里,而是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处理政务上。
朱元璋最开始还有些欣慰,觉得儿子总算是走出来了。
但是渐渐的,他就发现,朱标这种振作更像是一种逃避,每天就是处理政务,回东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自然而然的,他对朱雄英和朱允熥的关心就少了很多,朱允熥还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朱雄英感觉到了,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疏离。
虽然朱标依然会过问他的起居,但是那种以前两人一起去镇岳殿撒娇的日子却是已经不见了。
朱雄英也变得更沉默,经常会有宫人看到他孤零零的坐在东宫的大门口,从午后等到深夜,也只能等到一句太子殿下歇在文华殿了。
吕氏被封为继妃以后,行事愈发谨慎周到,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朱雄英和朱允熥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甚至时常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炆到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朱雄英到坤宁宫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是朱允炆出现在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日午后,朱圣保闲着无事又来到了东宫,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台阶上抠着手指的朱雄英。
“雄英,你在这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朱雄英连忙抬起头来,发现不是朱标,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大伯,我在等爹爹,他说今天会早些回来的,我要在这里等他,不然等会找不到我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
第180章 雄英以后乖乖的
朱圣保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骑在肩膀上。
“走,大伯带你去找他。”
朱雄英抱着朱圣保的头,摇了摇头:“不用了大伯,爹爹忙,我不应该去打扰他。”
朱圣保没有说话,扛着朱雄英就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文华殿外,当值的太监远远的就看到扛着皇长孙的吴王殿下走了过来,先是一惊,然后堆着笑脸就迎了上来。
“奴婢给吴王殿下、皇长孙请安。”
“殿下,太子爷正在里头批阅奏折呢,吩咐了不许打扰,您看...”
朱圣保没搭理,径直的跨过了宫门。
那太监见状,连忙朝前跑了两步,跟在朱圣保身旁弓着腰:“殿下!殿下留步!奴婢实在不敢放您进去啊!”
朱圣保看都没看他,空着的手朝着他挥了挥,那太监只觉得一股抵抗不了的力量传来,随即摔在了数步之外。
瘫在地上的太监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除了衣裳脏了点,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殿内的朱标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
结果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殿门就被推开。
眼前有些看不清,只看到一个极其高的人站在门口,待他仔细瞧了瞧,才看清是朱圣保扛着朱雄英站在门口。
“大哥,雄英?你们怎么来了?”
朱圣保没理他,先将肩膀上的朱雄英放了下来,然后走到朱标批阅奏折的案桌上将点心端了起来塞到了朱雄英的手里:“雄英,先去院子里坐着慢慢吃,大伯跟你爹‘谈谈心’,等会大伯叫你你再进来。”
朱雄英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太好的朱圣保,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捧着点心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殿外的石桌旁。
朱圣保反手就把殿门给关上。
看着朱圣保这个样子,朱标心里也有些发怵,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正忙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朱圣保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这一拳给朱标打得弓起了身子,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朱标虽然小时候跟着朱圣保学了点拳脚功夫,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你干嘛!哎哟!”
朱圣保没说话,揪着他的衣领朝着书架甩了一下,将朱标甩了个踉跄,撞翻了身后的书架。
“大哥!再打我真急了!”
朱标越说,朱圣保打得越狠,单手就把他捞了起来,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肩胛骨,把朱标打得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朱圣保虽然打,但毕竟是自己弟弟,下手也有分寸,只会疼一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孤是太子!你敢打孤?!”
“我都打了你还问我敢不敢打?”朱圣保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旁的案几拆成了几块,掂了掂手中的桌腿。
外面的太监和朱雄英自然是早就听到了屋内朱标的嚎叫,太监连滚带爬的朝着外面跑。
朱雄英则是跳下石凳跑到殿门口用力拍着殿门。
“大伯!爹爹!你们别打了!”
“我不等爹爹了!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也就在这时,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太监宫女,两人自然是听到了朱雄英的哭喊声。
“雄英,快过来,来奶奶这。”
听到马秀英的声音,朱雄英连忙小跑到她面前,仰着脸一边哭一边指着殿内。
“奶奶,你快让大伯和爹爹别打架了,雄英再也不等爹爹了,雄英这就回去。”
马秀英将他抱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泪:“乖孙,跟奶奶说说到底怎么了?”
朱雄英抽噎着将他在东宫门口等朱标,然后被朱圣保带着来文华殿的事情给讲了出来。
“奶奶,我都好久没见过爹爹了,我想等爹爹一起吃饭,以后雄英再也不在门口等爹爹了,你让爹爹他们俩不要打架了好不好,雄英以后乖乖的。”
这话听得马秀英心里那叫一个难过,朱雄英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她自己脸上就已经满是泪水。
朱元璋则越听火越大,尤其是朱雄英讲的最后那段话。
他大步走到了殿门前,一脚就将殿门踹开。
看着里面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还有手里拿着桌腿站着的朱圣保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朱标。
“保儿,棍子给我。”朱元璋伸出手就要拿朱圣保手里的桌腿。
朱圣保可不敢真给他,他会武功知道怎么打会痛但不会受伤,要是给这个下手不知道轻重的四叔,那明年的今天要见朱标,只能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了。
“算了吧四叔...”说着,他将桌腿往身后藏了藏。
朱元璋见状也不再要,扶着墙就把鞋子脱了下来,照着朱标身上就开始招呼。
“老子打死你!”
“儿子不要了?你到底是怎么当爹的!”
“贞儿不在了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给你生的孩子的?!”
每说一句,朱元璋就用鞋朝着朱标抽一下。
朱标更懵了,抱着头大喊:“爹!我咋了我?”
“你还说你怎么了?咱都不好意思说!”说着,朱元璋直接一鞋子抽在了朱标的脸上。
门外被马秀英抱着的朱标听到里面又打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从马秀英怀里下来,她也怕伤着孩子,只能放手让他往殿里跑去。
“爷爷!别打爹爹了!”朱雄英迈着腿跑到了朱标面前,伸出手挡着朱元璋的鞋子。
看着这个太过懂事的孙儿,朱元璋心情更差了。
“雄英,你先去找奶奶,爷爷跟你爹说点心里话。”
朱雄英摇了摇头:“不行,爷爷,您再打爹爹我以后就不去给您请安了!”
看着朱雄英哭得有些肿的眼睛,朱元璋手里的靴子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好,爷爷听你的。”
说完,他将朱雄英抱了起来,看向了朱标。
“标儿啊,你知道咱和你大哥为什么打你吗?”
朱标摇了摇头。
“这些天你费心费力的理政咱是看在眼里的。”
“政事固然重要,但是家里的事同样也很重要啊,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咱是能不出征就不出征,咱就是想能陪你时间长一点。”
“但是咱没想到,你对你的孩子怎么就不像咱对你那样,现在咱这大明也算是步入正轨了,事情虽然多但是也没多到你回家陪孩子们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雄英这些日子,下了学回到殿里就坐在你那东宫的大门口等着你,经常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你当真不知道?”
第181章 继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朱标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回去的时候基本都是半夜,那时候朱雄英早就已经睡下了,吕氏也没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看着朱标这副样子,朱元璋也不好再骂。
“保儿,以后你和玉燕要是有空,多去东宫看看雄英和允熥吧。”朱元璋对着朱圣保叹了口气。
然后又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背:“雄英啊,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找你大伯了就去,或者想爷爷奶奶了也随时来,到时候爷爷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朱雄英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马秀英也走了进来,将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接了过去,两人没再看朱标一眼,带着朱雄英就走出了大殿。
殿内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朱圣保两兄弟和一地的狼藉。
“还疼不疼?”
朱标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朱圣保没有真想揍他:“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觉得一闲下来就会想到常姐姐,我这心里堵得慌,所以这些日子才熬到实在熬不动才回去...”
朱圣保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沾着的灰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常妹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两个孩子。”
“你越是这样她在天上看着就越不安心,现在雄英还小,允熥更是连他娘的样子都还没记住,你这样做伤害的不止是你,还有两个孩子。”
朱标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些日子对朱雄英两兄弟的忽略:“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朱标确实改了不少,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东宫,陪着朱雄英他们吃吃饭。
接连失去母亲和外公的朱雄英好像也开始振作了起来。
然而用政务来逃避,对于朱标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还没到两个月,朱标又开始了待在文华殿的日子,他回东宫的日子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偏点。
朱雄英这次也没再坐在东宫门口苦等,他知道再怎么等,朱标也不会回来。
所以每日一吃完午饭,朱雄英就会往坤宁宫或者镇岳殿跑。
朱圣保在的时候,总会带着他骑一骑小白,或者是出宫去靖江王府找铁柱一起玩。
不在的时候,江玉燕也会给他准备些点心,然后带着他睡睡午觉什么的。
偶尔有一两次,朱雄英也会悄悄的把连拉尿都控制不住的朱允熥背在背上,然后悄悄的从东宫跑到镇岳殿。
他力气小,背着弟弟都还有些吃力,宫人见到后想接过手,却被他用手挡了下来。
“我自己能行,谢谢姐姐。”
背着朱允熥的朱雄英扶着宫门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里,见到这俩小孩的朱圣保夫妇连忙走到朱雄英面前,将背上的朱允熥抱了下来。
“大伯,娘亲不在了,我是哥哥,我要照顾好弟弟。”朱雄英一边喘着气一边仰起头看着朱圣保。
“好,你要照顾好弟弟,以后可别再背着弟弟到处跑了,不然摔着碰着了弟弟也会痛。”朱圣保将朱雄英抱到石凳上,给他倒了杯水。
朱雄英就这么坐在石凳上晃悠着腿:“可是弟弟也想出来玩,他天天躺在床上太无聊了,也没人陪他说话没人陪他玩。”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那以后你想带弟弟出来玩,你就给大伯说,大伯去东宫把弟弟带出来。”
朱雄英双手捧着杯子,朝着朱圣保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个人挨在一起:“我知道了。”
而朱雄英带着弟弟离家出走的行为,自然是瞒不过如今掌管着东宫事务的吕氏。
一得到消息,吕氏就带着人追到了镇岳殿门口,但是自从常贞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能踏进来过一步。
“继妃娘娘安好、”作为大管家的二虎见到朱雄英背着朱允熥来,自然是知道吕氏肯定会紧随其后而来,所以他早早的就等在了宫门外。
“太孙殿下正在殿内与王爷玩耍,还请娘娘不必担心。”
吕氏一脸焦急:“二虎,劳烦去给王爷通报一下,太孙和皇孙现在还小,我怕他们打扰了王爷,不如还是让我带他们回去吧。”
二虎摇了摇头,挪了挪步子,将吕氏看向院中的视线隔绝了开来:“王爷吩咐了,太孙殿下今日就在殿中住下,明日下学以后自然会派人送回东宫。”
“所以,继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不知道为什么,二虎自从来到镇岳殿之后,以前在朱元璋身旁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也变得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吕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这里她不敢强闯,也不敢拉下面子在宫门外大吵大闹。
最终,她也只能带着宫女回到东宫。
三月,就在朱圣保正看着朱雄英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和小白比划架势的时候,二虎走了过来,将一份来自兵部的军情呈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西番洮州(甘肃临潭)急报,十八族番首三副使、汪舒朵儿、瘿嗉子、乌都儿及阿卜商等人反了,聚集了数万人,占了纳邻七站。”
朱圣保接过密报,迅速的看完,原本就有些压抑的心情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等我走后你记得要时不时的去看看雄英和允熥,这俩孩子自从常妹子走后,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你要多注意一下。”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小白闹成一团的朱雄英,给身旁的江玉燕嘱咐着。
江玉燕自然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朱雄英在东宫的日子本就不怎么好过,若是她随着朱圣保一同去,那朱雄英真就是受了委屈也找不到地方说了。
“雄英,大伯要出去一趟,少则一二十天,长也就月余,你伯母不去,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就随时来,让你伯母带着你出宫去找二丫头和铁柱玩。”朱圣保走到朱雄英身前揉了揉他的脑袋。
朱雄英一听也没有再玩的想法,从小白身上爬了下:“大伯,可以带雄英一起去吗?雄英很乖的。”
朱圣保犹豫了一下,不是说带着他去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而是他现在太小了,过早见识到这些难免会影响他的成长。
“雄英,大伯答应你,下次带你去,等你能自己骑马的时候,大伯给你当先锋。”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雄英也不再纠缠,他现在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朱圣保来到大殿后面的楼阁,这里放着的不止有天下武学,还有他之前用的长枪也封存在这里。
“小吉,去钟山,告诉他们,一个时辰以后,随我西行平叛。”
小吉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施展着内力朝着城外跃去。
第182章 把刀捡起来!
约莫着半个时辰左右,朱圣保就骑着小白出了镇岳殿,直直的出了皇宫,朝着城外奔去。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和兵部、工部尚书商讨兵器改制的朱元璋也看到了军报。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犯我大明的疆土!”
“传旨!命...”
他话还没说完,毛骧就急匆匆走了进来,好巧不巧,今日又是他当值。
“陛下,吴王出宫了。”
朱元璋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着毛骧:“去哪了?”
毛骧顿了顿,将头低得更深了:“殿下往钟山方向去了,而且据城外哨探回报,钟山镇岳营已经全员列阵在山下。”
联合先前收到的军报,朱元璋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不管是常贞的死、常遇春的死,还是朱标的消沉,都压在了他的心头。
“罢了。”他对着下面的兵部和工部尚书挥了挥手。
“洮州之事,暂时算了吧,征剿的大军也不必派了。”
兵部尚书一愣:“陛下,这...匪徒猖獗,若是不尽快平息,西北恐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朱圣保既然已经去了,那西北的那群乌合之众就翻不去浪了,他现在派兵过去,除了收拾残局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让朱圣保自己去,还省下了这份精力和粮草。
“不必去了,吴王已经去了。”
虽然朱圣保这些年深居简出,但是他的名字被提起,众人还是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朱圣保所率领的镇岳营正在朝着洮州疾驰。
他们不需要后勤辎重,甚至连休整都不太过需要,若不是马匹有些撑不住,他们甚至连休息都不需要。
而沿途的州县,往往只听得到马蹄声,等人匆匆跑到城墙上的时候,镇岳营早就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四日后,镇岳营已经抵达洮州。
隔着老远,众人就看到了谷口搭着的营寨和各色的旗帜。
朱圣保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骑兵迅速停了下来。
他抬了抬眼,看着眼前被叛军占据的山口和搭起来的木墙。
“把枪拉过来。”
听见朱圣保的话,一名百户夹了夹马腹,来到了他的身后,将马鞍后方插着的几把短枪抽了出来,放在了朱圣保的手中。
掂了掂手里短枪的重量,看了看远方木墙,朱圣保拿着短枪的手朝后蓄了蓄力,然后猛的朝着木墙扔了出去。
‘咔擦——’最先听到的是木头营门碎裂的声音。
‘轰——’
大门被短枪直接击的粉碎,营寨内的叛军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巨响,号角吹响,数千叛军从营寨各处朝着大门处汇聚。
他们占据着地形优势,认为这支人数远远少于他们的军队不敢轻易进攻。
瘿嗉子骑着马缓缓越过众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下面的明军听着!此地已经被我等占据,要想活命的赶紧滚回去!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朱圣保就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又抽出了一根短枪。
见到那根短枪,瘿嗉子自然也是联想到了那根击碎大门的短枪,他原本还以为是明军所造的新式攻城武器,直到现在,看到朱圣保手里拿着的,他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新式攻城武器啊。
来不及多想,瘿嗉子拉了拉缰绳转头就想跑,结果自然是注定的。
在他刚转身的时候,短枪就从朱圣保的手中飞了出来,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直直的朝着他飞了过来。
短枪直接贯穿了挡在他身后举着木遁的士兵,紧接着穿过瘿嗉子的身体,将他直接带飞,朝着营寨深处的营房飞去。
一声巨响过后,那营房的半边都塌了下来,原本阵型就有些散乱的叛军见到此景,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后,原本就有些松散的阵型开始骚动。
“你们就等在此处,我去去就回。”说完,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屁股,朝着前方的叛军疾驰而去。
冲进人群的朱圣保犹如虎入羊群一般,手中的长枪轻轻一扫便能带走数人的生命。
这些叛军本来就不是很富裕,大多数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皮甲,好一点的才有破损的轻甲,但是这些在朱圣保的长枪下和纸糊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挡住他!快挡住他!”一个穿着轻甲的小头目大吼,试图组织起身旁的人抵抗。
朱圣保看也没看,随意的挥舞了一下长枪,那名小头目和他身边的人便被抽飞了出去,直直的撞进了他们身后的人群之中。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这群战斗力本就不强的叛军开始迅速溃逃,但是朱圣保屠杀的范围却是在不断的扩大,小白的速度本就极快,现在全力奔跑起来更是骇人,经常冲到一半就发现身旁早就没人了,而沿途的叛军,则是被小白直接撞碎。
叛军首领之一的汪舒朵儿早就在朱圣保冲上来的时候被亲信护卫到了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山坡上,看着下面杀人如割草一般的朱圣保。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他将手中的弯刀丢在了地上,用不熟悉的汉语朝着朱圣保的方向大吼:“我们投降!将军饶命!我等愿降!愿降啊!”
他身边跟着的数名亲信也连忙丢下武器跪在地上。
“我们投降了!”
“将军饶命啊!”
看着溃逃的叛军,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朝着汪舒朵儿的方向行去。
“投降?”
听到朱圣保的问话,汪舒朵儿连忙开始磕头:“我等愿降!”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朝着这边赶来的镇岳营士兵:“他们投降了吗?”
四名百户怎么会不知道朱圣保的意思,要是真愿意接纳的,他哪里还需要询问他们。
于是四人整整齐齐的摇了摇头:“没有!”
汪舒朵儿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定颜)。
朱圣保将长枪对准了他:“把刀捡起来!我让你把刀捡起来!”
见到山谷里的惨状他哪还敢动,只能不停的磕头。
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朱圣保的长枪直接将他的喉咙洞穿:“全歼敌军!”
朱圣保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骑兵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朝着溃散的叛军冲去。
太阳开始落下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圣保招来一个百户。
“派人去兰州卫,告诉他们的守将,叛军主将已经伏诛,让他们尽快前来打扫战场,安抚周围的百姓。”
百户领命,立刻点了两名骑兵,朝着兰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183章 占城使团
朱圣保等人没有多待,百户一走,众人就开始返程。
而收到消息的兰州卫守军,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谷口,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营寨。
回到京城后,得知此战顺利的朱元璋龙颜大悦,当即就要大赏朱圣保,可是思来想去,论官职,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大宗正,论地位,镇国公不仅位列诸公之首,还有吴王位,这可是朱元璋称帝以前的王号。
金银珠宝?之前赏赐的那些金银,足够朱圣保加上镇岳营使劲花两辈子都花不完。
“算了,没什么好赏的了,让他自己去国库挑点喜欢的,要是还没有就把咱的内帑开开,让他自己去挑。”朱元璋大手一挥,将决定吩咐了下去。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
一队风尘仆仆的使团来到了京城,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着与中原的有着很明显的区别,身后还跟着几头体型庞大的大象和数十匹骏马。
再后面就是几架马车拉着的数个大箱子。
他们是来自南方的占城国(越南)的使者,依照惯例,特前来向大明皇帝进贡。
贡品清单上除了大象和马匹,还有当地特产的香料、宝石和木头,甚至还有数十名黑奴(隋唐时期称呼为昆仑奴)。
按照流程,外国使团抵达以后应先由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将使者引至会馆安置好,然后将情况上奏到朱元璋那里,再由朱元璋挑个日子安排见面。
然而,这一队占城使团一进入应天地界,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中书省,胡惟庸早早的就安排人在城外等候。
“相爷,占城此次进贡的清单,上有大象五头,良驹三十匹,黑奴八十名,以及珍珠、香料若干。”一名小吏将使团的清单递到了胡惟庸的手中。
胡惟庸接过清单,思索了一瞬,然后慢悠悠的开口了:“陛下近日实在太忙,此等小国例行朝贡之事,就没必要呈到圣前了。”
这不仅是他想将这批朝贡截留下来,更是想试探一下朱元璋的底线。
他看向坐在下首面色有些犹豫的右丞相汪广洋:“汪相国意下如何?”
汪广洋性格本来就懦弱,这几年中书省几乎已经被胡惟庸架空,此时见胡惟庸已经决定,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也不敢反驳,只能含糊其辞:“胡相所言有理,只是按制...”
胡惟庸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中书省总揽政务,正是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就这么点朝贡,我等代为收下,登记在册,日后一并呈报给陛下就是。”
“难道那占城小国还敢因此有怨言不成?”
汪广洋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那...那便依胡相国之意吧。”
胡惟庸本就不怎么在意汪广洋的意见,询问只不过是给他留点面子,见汪广洋不敢反驳,他又看向了一旁候着的小吏:“将占城使团安排到驿馆暂住,本相和汪相会抽空见一见的。”
小吏领命,然后退出了殿内。
于是在胡惟庸的授意下,占城使团并没有被安排到礼部安排的会馆,而是安排在了之前朱圣保封锁的驿馆。
当晚,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人就在此处私下接见了占城使者。
那占城使者知道一些简单的汉话,这次见面他本以为能见到天朝上国的皇帝,心情十分激动。
然后见面以后,才知道会见自己的只是两位丞相,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这等上国的丞相毕竟也是万万人之上的地位,所以他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胡惟庸端坐上位,态度有些冷淡:“贵国国王的好意,陛下已经心领,但是陛下日理万机,现在却是没有时间立刻接见。”
“贡品就先由中书省代陛下收下,你等先在驿馆住下,等陛下一有时间,本相立刻协调时间让你等一睹我天子真容。
那使者闻言,有些着急,连忙用不是很顺畅的汉语说道:“丞相大人,我等奉命,有国书要面呈皇帝陛下,以代表我占城世代恭顺之心。”
胡惟庸脸色未变,笑眯眯的站起身走到了使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国书交给本相即可,本相自然会转呈到陛下面前。”
见使者还有些犹豫,胡惟庸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渐渐消散:“怎么?信不过本相?”
使者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现在自己身在异国,面对的又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也不敢再强硬拒绝,只能将装着国书的乌木盒呈上。(乌木沉香真好闻)
至于那些贡品,连皇宫大门都没进,就被胡惟庸派人直接秘密运到了中书省的库房,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某些奇珍异宝很快就会出现在某些丞相党官员的府邸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占城使团完全被冷落了下来,连一般的小吏都见不到,更别说被皇上召见了。
使者询问过好几次,但是得到的回复都是陛下在忙,请稍安勿躁。
左等右等了好几天,使者心中也不由得打起鼓来,按照此前的惯例,他们这个规模的使团,皇帝无论如何都会抽空见上一面,但如今,这么几天过去了,连人都见不到几个。
终于,使者坐不住了,带着两名副使就走出了驿馆,三人本来打算前往中书省询问一番。
结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承天门外,望着那朱红色的城墙,想着近在咫尺却一直见不到的天子。
被拦在门外的三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堆积起来的不满和委屈让三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大明皇帝为何不见我们?我等千里迢迢而来,将我国珍宝进献到此,难道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贡品都被收下了,还把我们晾在这里,这是什么道理!”
三人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开始用家乡语言对话,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大。
说来也巧,今儿个当值的太监正好是之前和沈家一同出过海的,对占城话也知道些许。
正正好好的就将这些对话给听了个全乎,他不敢声张,听完对话就悄悄的朝着宫内行去。
他没有知会任何人,而是悄悄的找到了能够接近朱元璋的太监,将在承天门外见到听到的一切都讲给了对方听。
那太监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消息传到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着一份关于治理喜欢肘击的母亲河的奏折。
听到太监的低声禀报,他握着朱笔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占城使团?贡品?在承天门外抱怨见不到咱?”
“回禀陛下,据下面的人听到的,确实如此。”
第184章 甩锅
“使者言语之间似乎对胡相国接见并且收下朝贡,却未能面圣一事颇有微词。”
朱元璋朝后靠了靠,他知道胡惟庸有了些心思,但没想到居然连使团都敢私自截留。
“好啊!真是好啊!”朱元璋忽然冷笑了一声。
“咱这大明,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中书省来替咱接见使臣,替咱收受朝贡了。”
“咱看啊,咱这个皇帝应该让他胡惟庸来当当!”
朱元璋猛的一拍御案:“去!把胡惟庸、汪广洋,还有礼部那几个管事的都给咱叫到奉天殿!立刻!马上!”
“是!是!奴婢这就去!”门口候着的太监连滚带爬的往宫外边跑。
很快,朱元璋的口谕就传到了中书省和礼部。
胡惟庸正在殿里悠闲的品着茶吃着点心,听到朱元璋的突然召见,心头先是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琢磨了之前所做的事,想着都已经将尾巴扫得干净,而这两日占城使团前来之事,做得也隐秘,使团被晾在驿馆,消息应该不会走漏。
那或许是陛下突然想到些什么事情,例行询问。
汪广洋则显得有些不安,一路上好几次询问前来传口谕的太监,但是都没得到回答,又想探探胡惟庸的口风,但都被胡惟庸用眼神制止。
而礼部尚书等人则是更莫名其妙,他们根本不知道占城使团早就已经到了,还以为皇上只是想询问一下关于朝贡外交或者礼法治国的事情。
两批人就这样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奉天殿门前碰了头,双方都有些奇怪,不知道到底是何事才让两拨人凑在这里。
众人一进奉天殿,就感觉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氛围。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
“臣等叩见陛下!”胡惟庸率先跪倒,接着众人也连忙跪倒行礼。
朱元璋没叫平身,换了换姿势,然后低头开始处理奏折,将几人就这么晾在了下面。
下面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完全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朱元璋才幽幽开口:“朕听说,占城国的使团前几日就到了应天?”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看了看上方头也没抬的朱元璋。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臣正欲找时机向陛下禀报此事,奈何这段时间政务太过繁忙,陛下又日理万机,臣怕这些小事打扰了陛下,所以才暂时将使者安置在了驿馆,朝贡之物已经登记入库,只待陛下闲暇之时再安排觐见。”
胡惟庸一口气将琢磨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又把截留朝贡的事说成已经登记入库。
当然,入的是谁的库就不好说了,他想的是大不了此难过去以后再补回去就行了。
“小事?”
“藩属国朝贡,递交国书,在你这中书省左丞相的眼睛里,是小事?”朱元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什么是大事?你胡丞相家里的事才是大事?”
胡惟庸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此事...此事按制,本应该先由礼部接洽,拟定好接待章程以后再呈报到陛下案前,臣...臣也是见礼部迟迟没有动作,这才不得已先行处置,以免怠慢了占城来使!”
胡惟庸自然是要毫不犹豫的将这个锅甩向礼部,只要能多一个人分担压力,那自己就还有机会可以翻盘。
礼部尚书自然也不是随意拿捏的,在之前被中书省管辖的时候背背锅就背了,但是现在六部早就独立出来了,在私下给你面子是因为你级别高是领导,但是在陛下面前,谁还怕谁啊,反正我的直属领导和你的直属领导是同一个人,大不了要挨板子一起挨板子。
“陛下明鉴!礼部从来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占城使团抵达的文书通报啊,按照流程,外国使团入京应该由会同馆接待,并且即刻报知礼部,再由本部抄送呈到陛下御前。”
“可...可臣等至今都没有接到会同馆的任何呈报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基本就是直接指认中书省隐瞒消息,越权处理。
朱元璋又将目光看向胡惟庸和汪广洋:“哦?礼部没收到?中书省怎么就先收到了?”
“汪广洋,你是右丞相,你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汪广洋本就懦弱,听到朱元璋点名的时候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将头埋在地上:“陛下!臣...臣...此事主要由胡相国经手...臣...臣只是略知一二...具体...具体的经办皆是胡相国安排...臣以为...胡相国已经处置好...所以就没再过问...”
汪广洋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拼命的想把责任推给胡惟庸。
现在这个时候是谁都不好使了,只有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听到汪广洋话的胡惟庸自然是在心里把他骂了几千遍,但是脸上的镇定还得维持:“陛下,臣确实过问了此事。”
“那只是因为使团规模不大,朝贡也只是些寻常之物,臣想着不必惊动陛下与礼部的诸位同僚,所以才自行决定,打算日后一并汇总禀报。”
“臣...臣也是一片忠心,想为陛下分忧啊!”
听着这话朱元璋都气得笑了出来:“胡惟庸,你真是朕的好丞相啊!替朕接见使臣,替朕收受朝贡,替朕决定什么时候见什么时候不见。”
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的摔在了御案上:“你是不是还要替朕决定这大明的江山该怎么坐,该谁坐啊?!”
胡惟庸连忙开始磕头:“臣绝无此心啊!”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比他最开始所想的严重得多。
“那朕问你,占城使者现在人在哪?朝贡又在哪里?他们的国书,现在又在谁的手里?!”朱元璋一连三问,问得胡惟庸冷汗直流。
他总不能说使者被自己晾在驿馆,贡品扣在中书省库房,国书揣在自己怀里吧?
见状,礼部尚书连忙跳出来踩上一脚:“陛下!若是中书省将使者安排好后及时移交文书,礼部断然不敢如此怠慢藩属国使者!”
“如今使者久久等候,却得不到一点消息,实在是有损我天朝上国的体统啊!”
“这些都是因为中书省越权专断所致啊!臣恳请陛下明察!”
见下方众人互相推诿,相互甩锅,朱元璋眼中的失望丝毫没有掩饰、
“够了!”
“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朱元璋站起身,指着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胡惟庸!汪广洋!一个是左丞相,一个是右丞相还有掌管邦交的礼部!遇到事情不想着解决,却是想着怎么推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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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月饼了吗?小宝们
第185章 胡惟庸案
“胡惟庸,私自截留藩属国使团,隐瞒不报,代朕收受朝贡,扣押国书。”
“胡惟庸,你告诉朕,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明的律法?!”
胡惟庸的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连连磕头:“臣罪该万死!臣只是一时糊涂啊!想着为陛下分忧解难,绝对没有藐视陛下、藐视国法之心啊!还请陛下明鉴啊!”
“分忧?”朱元璋冷哼了一声,胡惟庸的心思,现在谁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试探底线罢了。
他没再看胡惟庸,而是看向了瘫软在地,只知道发抖的汪广洋:“汪广洋,你好歹也是个右丞相,咱知道你不作为,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毫无担当!胡惟庸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右丞相怎么跟泥巴捏的一样?!”
汪广洋不敢反驳,只一味的磕头:“臣无能...臣有罪...陛下恕罪...”
礼部尚书、侍郎这几人也将头埋在地上,一点都不敢抬起来,三人在心里把胡惟庸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朱元璋看着下面的众人,心中的火反而还没这么旺盛了。
“朕看你们不是无能,是结党营私,互相包庇!”
“胡惟庸专权跋扈,汪广洋软弱昏聩,礼部失察渎职,你们这是朋欺!”(结党欺瞒的缩写)
朋欺这两个字一出,在下方的几人皆是感觉眼前一黑。
这个罪名扣下来,他们要想翻身就太难太难了。
朱元璋也不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一声大喝:“来人!”
殿外值守的金吾卫套皮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将胡惟庸、汪广洋,以及礼部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革去官职,押金吾卫诏狱严加审讯!”
“陛下!陛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陛下开恩啊!”
几人的哭喊声在奉天殿回荡,胡惟庸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侍卫一刀鞘打在了嘴上,然后一左一右的给拖出了大殿。
汪广洋则是在侍卫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吓晕了过去。
天子震怒,左右丞相一同下狱。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朝堂,这番动作,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风暴的来临。
诏狱内,胡惟庸捂着有些肿的腮帮子坐在有些凉的地上。
他到现在还心存侥幸,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他相信只要自己咬紧了牙关,说不定还是能有一线生机。
他已经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承认办事不利,绝口不提结党营私之事。
况且,陆仲亨和费聚早就被安排进了京城大营,手里握着拱卫京城的大军,虽然只有半数不到,但是真到了那时候,这些人一定能发挥出无比巨大的作用。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他这儿倒是一直没人来查,但是汪广洋那边却是出了大事。
就在几人下狱后不久,汪广洋的一名妾室站了出来。
她主动向主导本案审讯的毛骧提出要为汪广洋殉葬,以保留下汪家的一丝血脉。
这种行为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且不说他毛骧敢不敢,就说朱元璋信奉的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光是这一条,他就不敢答应陈氏的请求。
毛骧很快就将这个消息说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自然也是察觉出了不对劲,汪广洋这个人软弱无能,他的妻妾在这个关头能做出这种举动。
不简单,这其中或许有想不到的地方。
“去查,给咱把这个陈氏的来历查清楚!”
毛骧领命,立刻开始着手调查。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
陈氏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子女,而是官没女子,而所谓的官没女子,就是父兄犯罪后被抄家,家族中的女眷被没入官府的女子,按大明律,应该分配给有功的武将功勋之家,或者是充入宫中为奴为婢。
文官是禁止纳这些人为妾室的,更何况是高层文官,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防止内外勾结,万一某个文官与官没女子的家族残余形成新的势力。
而汪广洋,已经是大明文官之首,竟然还敢知法犯法。
“咱当他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咱还以为他胆子小,没想到他胆子还不小!连官没女子都敢私下纳为妾,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朱元璋摔了好几个杯子。
跪在下方的毛骧低着头:“陛下,据查,此事经办的那些人,似乎也与胡惟庸有些关联,当时是胡惟庸走了中书省的门路,才将陈氏的身份文书做了手脚,最终左右流转,送到了汪广洋的府上。”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就不说了,居然连国法都敢轻易的践踏!”
“咱看啊,这中书省、这丞相之位已经是烂到根了!”
“继续给咱审!就以汪广洋欺君,胡惟庸朋欺为突破口,给咱往深了挖,但凡是有牵连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朱元璋自然也知道,此时陈氏跳出来,要么是为了撇清关系,要么,就是有些人开始动手脚了,想把他的视线转移到汪广洋身上,以此来搅乱这趟水。
诏狱的审讯力度开始加大,在毛骧的证据和威逼之下,汪广洋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不仅承认了纳官没女子为妾的罪责,甚至为了保全自身,还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胡惟庸的事情吐了出来。
“毛千户!都是胡惟庸!”
“胡惟庸他经常私下扣留奏折,但凡是不合他意的就压着不往上报...他...他还卖官卖爵,很多地方的官职都是他安排的自己人,他还说陛下年事已高,太子又仁厚,将来这朝政还得靠他们这些老臣...”
这些证词虽然大多都有些含糊其辞,但是也为毛骧提供了不少的线索。
汪广洋招了的消息自然是有人传到了胡惟庸的牢房,不是看守不严,而是朱元璋有意而为之。
对胡惟庸来说,汪广洋他一直是信不过的,所以关于核心的事情,他是一点没让汪广洋参与或者是知道。
不管是陆仲亨和费聚,还是这些年其他勾结的武将,这些事情,汪广洋一概不知。
他相信,只要那些人知道他没把他们咬出来,那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甚至是一举翻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管是宫外还是城外,他安插的人手,都只会比想象中的要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毛骧将这事禀告到朱元璋那的时候,朱圣保和朱标两兄弟也在,同时,三人也有了些别的想法。
三人正在织着一张大网,这张网不仅要一次性将那些人一举清洗,更是要将传承了上千年的丞相制度彻底废除。
第186章 逆党密谋
乾清宫内,三人又如之前那般围坐在了一起。
毛骧刚刚将汪广洋的供词和胡惟庸在狱中试图联系外界的消息通报给了三人。
此时的乾清宫周围百步范围内,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汪广洋吐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也足够给胡惟庸再加几条罪状了。”
“但是咱要的可不只是他胡惟庸一个人的脑袋!”
听到朱元璋的这番话,朱标的神色有些凝重:“父皇的意思是...要借此机会将他那些党羽全都连根拔起?”
朱圣保赞赏的点了点头:“不止,四叔的意思是...”
“丞相这个位置权力太过集中了,现在是胡惟庸,难保不准下次还会出现张惟庸、李惟庸。”
朱元璋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对咯,这丞相制度延续了上千年,既然到了咱这,不管是中书省还是丞相制度,咱都要给废了,直接永绝后患。”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废除延续千年的丞相制度,加上中书省,牵连有些太深了,虽然他也明白,权力必须集中在皇帝手中,但是此番动作,恐怕会引起朝堂震荡。
“父皇、大哥,胡惟庸经营了一二十年,其党羽遍布朝野,甚至军中也有牵连,若是贸然动手,只怕是会逼得狗急跳墙。”
朱圣保接着话头开口:“所以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我们把水搅浑了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没错,咱已经让毛骧把汪广洋招供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胡惟庸,甚至他那些小动作也是咱专门给他留的口子。”
“他现在肯定还在指望他外面那些个党羽能救他,或者...干脆干一票大的。”朱元璋早早的就让毛骧将诏狱之中的守卫放松了下来,只有这样,胡惟庸才有机会联系他外面的那些亲朋好友。
朱标沉默了,这两只老狐狸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大网,就为了等这几条大鱼连带着那些小鱼一起入网。
看着这两人凑在一起冷笑,他竟然有些心疼胡惟庸。
胡相国啊胡相国,鱼死网不一定破啊。
三人就这么凑在殿中悄悄商议了起来。
数日后,洪武十二年的十月,一道消息从宫中悄悄的传了出来。
陛下因胡惟庸案心力交瘁,导致朱元璋连早朝都有些上不动了,就算是上了早朝也是一直都在咳嗽,甚至有时还需要太监搀扶着才能站稳。
于是,他当即宣布,即日起由太子朱标监国,总揽朝政,同时,胡惟庸案交由太子全权负责处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让不少暗中观望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紧接着,十月中旬,朱元璋借朱标之手下了朱标监国以来的第一道旨意。
汪广洋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赐其自尽,其家眷族人全部流放海南,遇赦不赦。
这一道圣旨,看似极其严厉,但是又不是这么严厉,至少保全了汪广洋的族人,也是给朱标树立起了一个仁厚的形象。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朱元璋在病重之下,决定远离朝廷,前往武当山静养,理由也很好,沾沾武当的道运,顺便拜会一下照顾朱圣保十年的老仙师张三丰。
而此次陪同的人员也十分的奢华,不仅有除了朱标以外的大部分王爷和王妃,还有魏国公徐达夫妇陪同,甚至朱圣保夫妇和曹国公李文忠也一同护卫在侧。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的时候,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那标志性的黑色轿辇,所有人都相信,那位深居简出的吴王也一同离开了。
现在的京城看似依旧在朱文正的掌控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靖江王自从成家以后,心思早就不在军务上了,每天到时间回府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大多时候往往还没到时间,朱文正就已经在家抱着铁柱玩了。
诏狱中的胡惟庸自然也得到了这些消息,他的心思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皇帝病了,吴王走了,朱标监国,这简直就是老天都在帮他!
没时间犹豫了,接下来登场的,将会是手握重兵的胡惟庸胡相国!不对,或许还能是别的!
他立刻将消息传出,大致意思无非就是里应外合,共举大事之类的。
他相信,这么多年他经营的力量,完全足够在京城掀起巨浪。
陆仲亨和费聚虽然只是侯爵,但是也掌握了京城大营近两万的军队,还有一些暗中投靠过来的武将,这些人谁手底下没有几十个从军营里退出来的家丁。
加上御史大夫陈宁这些年悄悄网罗起来的一些江湖高手,这股力量一旦发动,那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控制皇宫,挟持太子。
到时候,他胡惟庸不仅能脱困,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就在朱元璋等人离开京城半月后,御史大夫陈宁的府邸,一下子凑齐了数位武将,甚至还有两名气息骇人的老者。
“时机已到,如今京城空虚,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陈宁压低声音,尽管有那两位老者排查过周围,但是此等事情还是需要小声一些。
陆仲亨还是有些犹豫:“陈御史,或者我们是否需要再观望一下?”
“太子监国并无大错,我们此举可是谋逆啊!”
他可以说是看着朱标长大的,他对朱元璋有意见,但是朱标这孩子他还是很喜爱的。
费聚却啐了一口:“老陆,都到这时候了还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我们在胡惟庸身上下了多少本钱!他现在倒了你以为朱标和朱元璋到时候会放过我们?”
“你可别忘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坐在一旁的其中一位老者捻了捻胡须,淡淡的开口:“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宫中侍卫不过只是寻常兵士,只要我们速度够快,控制住太子和京城,到时候就算城外大军反应过来,那也已经是大局已定。”
陈宁点了点头:“没错!”
“陆侯爷、费侯爷,你们掌握的京城大营兵马是关键,到时候以轮换守城为名,将人全部换下来,然后控制住京城各个要道,我们则带着高手直扑皇宫。”
“只要控制了太子,那这天下,可就由我们说了算!”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朱元璋等人也离青徽镇不远了,这是朱元璋等人第一次来,所以带的礼品也极其的隆重,朱圣保之前在武当的这些年,没少受到武当和青徽镇的照顾。
于情于理,他这个长辈此行都不能失了礼数。
而皇宫,朱圣保的命令开始经过二虎的嘴,朝着京城各处传播而去。
原本待在各处的摊贩,开始朝着城边毫无规律的移动,宫内的侍卫,也开始大幅度缩减,缩减下来的自然是汇聚到了东宫和文华殿附近。
第187章 殿下何不乖乖配合
入夜,打更人敲响了宵禁的实心梆子,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往家里赶。
陆仲亨和费聚骑着马,身着甲胄,出现在了京城大营。
他们以例行换防,加强戒备为理由,将他们所能调动的近两万兵马全部调动了起来。
这些士兵虽然有些疑惑在这深夜如此大规模的换防,但是各千户和百户下令,他们也没有太多疑惑,只能依令行事。
一队队士兵沉默着离开了军营,接管了京城几个关键的城门,原本的城防守军被替换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各长官的命令行事。
仅仅一个时辰,京城的防守易主。
与此同时,一队身手矫健的队伍开始朝着诏狱逼近,为首的是一名老者,正是陈宁网罗的一名小宗师,身后还跟着数名一品好手。
当他们来到诏狱的时候,发现守卫好像比往日松懈了些,由不得多想。
“速战速决,救出胡相国!”那小宗师朝后方招了招手,身后数名一品高手朝着迅速散开,开始朝着诏狱大门冲去。
那几名‘疏忽’的拱卫司迅速被放倒,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
其余的高手迅速朝着诏狱内行进。
狱中的胡惟庸早就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牢里左右踱步。
当牢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一切顺利。
“胡相国,事不宜迟,请随我等速速离开此地,直取皇宫!”那小宗师越过人群,来到了牢门前。
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诏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胡惟庸从未觉得外面有这么舒服:“走!去皇宫!控制太子!”
一行人冲出诏狱,开始和陈宁等人带领的另一支叛军会合。
这一支,才是胡惟庸的主力,不仅有另一名小宗师,还有陈宁、陆仲亨等人,以及数千知道他们此次目标的核心亲卫。
他们并没有从承天门进入,而是走了距离文华殿最近的东华门,从此处进入皇宫,是陈宁早就决定好的,只有从这里才能最快接近朱标。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宫门的时候,想象中的抵抗却是没他们所想象的强。
在宫门的守卫只是略微抵抗了一番,随后便在他们强大的武力面前迅速溃败。
整个皇宫现在如同一座空城一般,任由他们长驱直入,沿途所遇到的零星队伍也是碰面就开始往后退,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防御。
这种顺利,让冲在最前面的陆仲亨和费聚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宫里的巡逻怎么会这么薄弱?”
陈宁心里也有些发虚,但是想着胡惟庸就在后面的人群中,还有两位小宗师坐镇,这种不安的心情也稍稍安定了几分:“怕什么!定是陛下和吴王不在,朱文正又不管事,侍卫们一定是不敢抵抗,这真是天助我也!”
胡惟庸被簇拥在人群之中,自然是不知道前方发生的事,见前方脚步停了下来,他扯着嗓子吼了两声:“快!文华殿!太子一定在那里!”
最前面的几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加快脚步开始朝着文华殿冲去。
当他们冲过文华门的时候,视线骤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原本他们还以为会在这里遇到顽强的抵抗,或者是混乱的宫女太监。
然而文华殿现在却是安静得吓人,只有殿门前点亮了一盏灯,只有一个人安静的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
当朝太子储君朱标,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大氅,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殿前,周围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甚至太监和宫女也都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看着冲进来的叛军,仿佛是早有预料。
这反常的一幕让冲在最前方的陈宁几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几人心中猛地一沉,那两名小宗师也开始朝着四周看去。
胡惟庸见文华殿已到,连忙拨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看到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前的朱标,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太子殿下胆子真是不小,我看比之吴王也是犹有过之啊!竟敢独自一人在此等候臣等。”
朱标的目光从胡惟庸开始,扫过了陆仲亨、费聚、陈宁,还有他们身后那群手持兵刃的叛军。
“陆叔叔。”他直直的盯着陆仲亨,声音里的失望毫不隐藏。
朱标这一声称呼让陆仲亨身子一僵。
“孤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带着孤骑马的场景,你曾说过要看着孤长大,看着孤成为像父皇、像大哥一般的男子汉。”
“可是现在,陆叔叔,你带着刀兵深夜闯进宫来,是想怎么看着孤长大?”
陆仲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虽然一直自诩是武将不善言辞,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一点都不少。
他不敢回答,只能将头别至一边。
费聚连忙朝前走了一步:“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何必还要明知故问?陛下病重远行,京城空虚,殿下又乃是仁厚之君,恐怕难以驾驭朝堂,我等特来辅佐殿下!”
朱标没看他,而是冷眼看着下方的胡惟庸:“胡惟庸,孤监国理政,可有失德之处?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明,怎么却做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太子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皇宫已经在我等的掌控之中,殿下何不乖乖配合,免得受了皮肉之苦!”见朱标没给他目光,费聚有些气急败坏。
见朱标这么镇定,陈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往胡惟庸的身边凑了凑:“胡相,情况有些不对,太子太镇定了,会不会...”
是,太安静了,朱标虽然仁德,但是绝不会身旁一个护卫也没有,难不成...
费聚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手中长刀一指:“管他有没有埋伏!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拿下他!”
胡惟庸看着朱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数千的叛军。
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动手!拿下太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叛军中数十名一品高手气息瞬间暴涨,尤其是那两名小宗师,气势冲天而起,两人准备率先将朱标拿下,以此来换取一个泼天的富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声轻叹从在众人耳边响起。
“唉...”
“陆仲亨啊陆仲亨,太子都给了你机会了,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原本打算往前冲的人脚步皆是一顿。
随即,脚步声从文华殿深处响起。
很轻,但是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走着走着声音如同战鼓一般。
第188章 靖江王朱文正参上!
到最后,每一步都如同洪钟敲响。
所有叛军,包括那两名小宗师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标身后的的文华殿中。
一道身影从文华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朱标的身旁。
他的出现,让在场的各千户以及参与此事的武将皆是一惊。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人是武当高徒,从洪武元年开始就跟在朱圣保身边的小吉,另一位,则是曾经朱元璋手下第一内侍,干了不少脏活的二虎。
朱标转过头,对着朱圣保点了点头。
“你…你没走?!”胡惟庸瞳孔猛的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明白了,所谓的圣驾离京,所谓的京城空虚,只不过是朱元璋、朱圣保和朱标三人做的局。
“胡相国,本王若是真走了,哪里还能看到这般好戏。”朱圣保将长枪扛在肩上。
“撤!快撤!”陈宁反应最快,大叫着转身就想往后跑。
然而他们的身后,文华门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虚掩上。
与此同时,四周宫墙上开始冒出一个个身着甲胄的人影,个个手持手弩,腰间统一制式横刀。
多次进宫的胡惟庸自然是看见了些眼熟的侍卫,他想不明白,这些侍卫不都是些软蛋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文华门的顶上响起。
“哟嚯?这么热闹啊?大半夜的不在家抱着夫人孩子热炕头,跑宫里来舞枪弄棒的,多难瞧啊。”
众人连忙抬头看向出声的地方,只见文华门顶上正坐着一个扛枪的身影。
靖江王朱文正参上!
朱文正掏了掏耳朵,看着下方开始慌乱的叛军笑了笑:“怎么?看到本王的帅脸很意外?本王好歹也是大都督,你们这么搞,在大哥和陛下面前,我会很没面子的。”
前有朱圣保,后有朱文正,周围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弓弩正对着广场,数千叛军瞬间被包了饺子,挤在了文华殿门前的广场上,进退两难。
而更令他们崩溃的还在后面,在朱文正的示意下,城门逃出来的叛军直直的从门缝钻了进来。
“相国!完啦!城头的兄弟们都完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了好些高手,穿着百姓的衣服,我们换上去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清洗了个干净!”
“完了…”陆仲亨面如死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费聚也是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们最大的倚仗,京城大营的两万兵马,在他们进宫后就被瞬间清理干净。
没有退路了,横竖都是死。
“擒贼先擒王!拿下朱标,我们就还有机会!”胡惟庸对着身旁的两名小宗师大吼,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那两名小宗师对视了一眼,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你活我死的局面了。
两人一左一右,径直的冲向了站在台阶上的朱标,他们相信,两人一同出手,朱圣保未必能同时拦住他们两个。
然而,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朱圣保。
左边冲过来的那名小宗师,在靠近朱圣保的时候猛的抽刀,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的脖子劈来。
朱圣保左手将长枪拿过竖在了身侧,长刀直直劈在枪杆上。
那小宗师只感觉一股反震巨力传来,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
那小宗师暗骂一声,手中却不停歇,长刀朝着朱圣保疯狂劈砍,朱圣保也有些烦了。
长枪朝着那小宗师直刺而去,小宗师抬刀就挡,结果长枪直直穿过长枪,也穿过了他的胸膛。
“呃…啊…”
长枪拔出,他的胸膛出现了一个血洞,朱圣保朝前猛的跨了一步,将手盖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朝着地上猛的一砸。
‘轰!!!’
一声巨响在文华殿广场响起,随后便是猛的一震,整个广场差点跳了起来。
而冲向朱标的那名小宗师见到这一幕,心头猛的一跳,妈的,这真是人?
不能犹豫,他当即加快了脚步,朝着朱标冲去。
近在咫尺!
管你有多厉害,只要让我抓到朱标,你也只能乖乖听话!
然而朱圣保却是看都没看一眼这边。
一直站在朱标身后的小吉叹了口气。
“贫道不想造杀孽,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小吉腰间的太极剑轻轻出鞘,基本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剑的。
而那名朝着朱标冲来的小宗师却是猛的顿住,伸出手摸了摸喉咙,发现满手是血。
不是,你们这么强早说啊!
他想把这话说出口,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至此,两位小宗师气绝于此。
作为叛军最强战力的小宗师,仅一枪一剑便被秒杀,叛军也开始彻底进入崩溃。
看着有些骚乱的叛军,朱圣保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除去首恶胡惟庸、陈宁、陆仲亨、费聚等人,其余人,尽数格杀,一个不留!”
朱圣保话音一落,宫墙上的侍卫开始扣动手弩扳机。
无数弩箭开始朝着广场落下,胡惟庸等人被围在中间朝着文华门退去。
“oi,别太小瞧了我啊。”朱文正大喝一声,随后从宫墙上一跃而下,手中长枪挥舞。
这些年得朱文正虽然大多时候被军务牵绊,很少再上战场,但是他好歹年轻时候也是和李文忠齐平的人物,甚至在洪都之战还是由他不管是开国之前还是北伐,朱文正的战力体现都不比李文忠差。
与此同时,更多的侍卫从周围的殿内和宫墙外冲出。
这场战斗完完全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胡惟庸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文化殿前的广场,尸横遍地,还站着的,除了被刻意留下来的十来人,其余人尽数被侍卫格杀。
朱圣保将长枪插在地上,缓步走到了陆仲亨面前:“陆仲亨啊陆仲亨,太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陆仲亨看着转身而去的朱圣保,张了张嘴。
“是臣猪油蒙了心,臣有愧于陛下,有愧于太子殿下!”说完,陆仲亨突然将手边的刀捡了起来。
周围的侍卫连忙将长刀指向了他,仿佛只要他有一丝不轨之心,立马就会被乱刀砍死。
朱圣保背对着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臣唯有以死谢罪!”
说完,他将长刀横在脖子上,猛的一划拉。
‘噗呲’鲜血瞬间从他的伤口涌了出来,很快就将他的甲胄染成了暗红色。
朱圣保走到朱标面前:“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朱标点了点头,他虽然被称仁慈,但那也只是相比于朱元璋和朱圣保来说。
第189章 胡惟庸案落幕
“全部拿下,等父皇从武当回来再行定夺!”
随着朱标的命令下达,几人身边的侍卫立刻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胡惟庸案,自此正式步入了末尾。
同样,洪武十二年也来到了年关。
原本应该张灯结彩的京城,此时却没有太多喜庆的氛围。
那一夜皇宫方向传出来的喊杀声和之后持续了多日的各勋贵侯王被抄家,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关于朝堂的风暴刚席卷过应天城。
诏狱之中早就已经塞满了人,拱卫司日夜不停的审讯抓人,胡惟庸、陈宁等首恶被单独关押在了钟山镇岳营。
镇岳营的一切,都没有瞒着这位曾经的胡相国,也就是此时,胡惟庸才知道,朱元璋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不仅是拱卫司,还有皇宫里那些看不出跟脚的侍卫,宫外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姓。
以及,这跟着吴王近二十年的骑兵营。
胡惟庸颓然的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输,不是因为他布局不够,也不是他地位不够高。
而是绝对的武力,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徒劳。
而因为胡惟庸,牵连的名单越来越长,从京城到地方,不断有官员被革职,然后送进大牢。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临近腊月底的时候,朱元璋终于从武当山返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召见群臣,而是将自己关在了乾清宫,朱标带着一箱一箱的卷宗和名单进入了乾清宫,还向朱元璋讲诉了那天夜里文华殿发生的一切。
在听到陆仲亨最终自刎的时候,朱元璋沉默了许久,陆仲亨他记得,是自己老家的人,他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抱着一兜子麦子躲在草里,被自己发现以后,自己只是问了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从那时候开始,陆仲亨就成了自己的部下,一路跟着自己攻打滁阳、取太平、得集庆,在他心中,陆仲亨一直都是一个极其勇猛武将,不仅在和陈友谅对打的时候多次身先士卒,甚至后面平定湖南和广东都出了大力。
“陆仲亨啊陆仲亨,你怎么就糊涂了...”
小年,朱元璋终于上朝,这是他称病以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召见群臣。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朱元璋高坐龙椅,看着下方的众臣,脸上哪还有一点病态的模样:“胡惟庸案,经太子主理,拱卫司查证,罪证确凿。”
“其一、胡惟庸结党营私,把持中书省,使得朕不能知道各部真言。”
“其二、越权私扣各官员奏折,代朕收受藩属国朝贡。”
“其三、卖官卖爵,在各地各部安插亲信。”
“其四、心怀叵测,不仅勾结武将,还在各处圈养死士,意图谋逆!”
朱元璋每说出一条,殿内的百官心就猛的跳一下,尤其是最后朱元璋所说的谋逆,坐实了此案最严重的性质。
“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啊?”
殿内安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心跳声。
见没人说应答,朱元璋猛的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
“传朕旨意!逆党胡惟庸、陈宁等人,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主犯胡惟庸诛九族!其余首恶夷三族!抄没家产!”
“其余涉案官员,依照大明律严惩,绝不姑息!”
天子诏令下达,拱卫司和刑部官员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拱卫司上午提审,刑部中午定罪,晚上就开始给他们准备断头饭。
洪武十三年正月六日,应天城的午门血流成河。
临刑前,胡惟庸还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他初入官场时同样也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抱负的大好青年。
可是为何,在一次一次被破例提拔之后,自己好像忘记了入朝为官的初心,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胃口也就越来越大。
而刑部杀头可不会就这么就停下来,
正好借此机会,朱元璋也开始了对胡惟庸势力的彻底清洗。
那些和胡惟庸有过丝丝缕缕关系的官员、将领纷纷被处决或者流放。
短短数日,因胡惟庸案被处死的,就有一万余人,整个大明朝廷瞬间空出了许多空位。
而就在处死胡惟庸的这一天,另一道诏令在奉天殿宣读。
“自今日起,洪武十三年正月始,朕决议罢除中书省,永废丞相之位!”
“后世子孙,不论是谁,都不允许再复立丞相!”
这道诏令又在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废除延续了千年的丞相制度,这意味着从此以后,皇权将不受任何约束,直接总揽所有权力。
这还没完,在几天后的正月十五,又有一道诏令颁布。
罢除大都督府,改设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分别掌管天下卫所兵马。
同时,兵部掌管军队调令。
这样,就将原大都督府一分为二,形成了互相牵制的局面。
在颁布这道诏令之前,朱元璋就专门将朱圣保两兄弟叫到了乾清宫,朱圣保作为第一任大都督,而朱文正则是现任大都督,这件事,朱元璋必须要征求一下两个侄子的意见。
“保儿、驴儿,大都督府掌管了天下兵马,权力太过集中,咱想着,把它拆分成五个都督府,互相牵制,再让兵部管着调兵遣将,你们觉得咋样?”
朱文正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心思早就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他更想回家陪自己娘子孩子,这些天二丫头那小子住在自己那,都快把守谦这个好孩子给带坏了。
“我没意见,您决定好了就行,我现在就想赶紧让二丫头那小子离铁柱远点,免得给我好好的铁柱给教坏了。”
朱圣保更是无所谓,他现在身上完全没有军职,所谓的大宗正,那也只是个闲职,没有太大的权力。
当然,没有太大权力的是这个职位,而不是他本人。
但是百官不知内情,还有些人在猜测,是不是因为大都督朱文正参与了胡惟庸案,从而使得朱元璋失望,才导致大都督府的权力被分化。
于是,这段时间的谈资,便从胡惟庸案开始转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诶?你们说靖江王是不是真出啥事儿了?”
“听说是,胡惟庸越狱那天,听说有人看到了靖江王跟在胡惟庸身后聪聪就进了宫里,然后就是喊杀声。”
“不会吧?靖江王的哥哥可是吴王啊,那位不是住在宫里吗?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对话,在京城各处都有。
于是,在这场席卷大明的胡惟庸案中,不仅将丞相一职给彻底废除,还将大都督府彻底分化成了五军都督府。
第1章 山下来信
至正十五年冬,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元廷气运已经走到了尽头,全国各地有志之士纷纷起义,南边的乞丐朱元璋、鱼贩子陈友谅、盐贩子张士诚是抗争的主力。
还有江湖各大门派,抗元一派的武当、明教、峨眉派、华山派,中立的崆峒派,以及高高在上标榜不参与争斗但实际心偏向元廷的嵩山少林。
——
武当后山,由于接连的大雪,现在武当后山已经积累起了约莫三寸厚的雪,一眼望去白雪茫茫,唯独悬崖边侧躺着一个身着深蓝色粗布道袍的白发老者,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正拨弄着什么。
后山山腰上,一座木屋正矗立在雪地中,木屋前有一棵翠绿的松柏,松柏在大冬天也绿的显眼,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正在雪地里打滚,松柏下面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穿着道袍的少年,少年身旁却是一片雪花都没有,在他身边,仿佛时间都停滞住了。
“咔擦…”
一声轻响从远处传来,少年睁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看到来人,少年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小吉,你师父传你的千里不留痕你怎么练的。”
小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少年拱手行了一礼:“小师祖,山下来信了。”
少年伸手接过信,信上写着有些潦草的几个字。
‘吾侄朱圣保亲启’
朱圣保有些奇怪,以前都是半年送一次信,这距离上一次送才过了两月,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粗黄信纸。
‘保儿,信到的时候,估计天也冷了,山上更冷吧?多烧炕,别省柴火,饭要吃饱。’
‘开春三月,四叔准备打集庆。’
‘万一四叔折里头了,你就在武当好好跟着张真人,练功修行,别下山蹚浑水,也别给四叔报仇。’
‘要是打下来了,四叔亲自上山来接你下山!’
‘千万要保重身子。’
朱圣保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线在保重身子四个字上面定格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一旁的白虎早就跑到小吉身边和小吉闹成了一团,一人一虎身上沾满了雪。
良久,朱圣保才将思绪收了回来,他将信纸折了又折,放回了道袍内穿的黑色练功服里面。
“小白,走了,我们去找师父。”
正在和小吉闹成一团的小白听到这话,一把就把小吉按在雪里转头就朝着朱圣保跑来。
被按在雪里的小吉撑起身子,将脸上的雪抹掉,又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对着小白大骂:“你这臭猫,下次我再也不给你带烤鸡了。”
小白头也没回,对着小吉摇了摇屁股,气得小吉在原地拿着地上的雪撒气。
“死臭猫!下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
而小白,此时已经跟着朱圣保往山上跑去了,朱圣保每一步点出,身影就出现在数十丈外,原地的雪却是连一点塌陷也没有,而小白跑起来却是犹如千军万马过境一般。
随着时间过去,一人一虎很快就到了山顶,朱圣保脚尖一点就出现在了老道身旁,老道扒着火的手丝毫没有停顿。
这时,小白也轰隆轰隆地赶到了两人身旁,眼睛死死盯着火上瓦罐里煨着的一锅芋头。
老道看了一眼小白,将身子朝着瓦罐靠了靠。
“山下来信了?”
老道死死盯着小白,没有看朱圣保一眼。
朱圣保在老道身旁坐了下来,眼睛盯着瓦罐里的芋头。
“我四叔说来年三月要打集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话还没说完,小白的爪子就朝着瓦罐摸去了。
“孽畜!!!你敢!!!”
老道连忙把手里的树枝扔在一旁,手瞬间按在了小白的头上,猛的向下一按,小白的爪子还没碰到瓦罐,整个虎头就被按在了雪里。
“想去就去呗,反正武当的功夫你也学得差不多了。”
朱圣保看着被按在雪里扑腾的小白点了点头。
“师父,这次下山,或许…”
老道摆了摆空出来的手:“当初带你上山我就知道你是要下山的,现在你四叔到了关键的时候,你应该下山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老道伸手将瓦罐里的芋头拿了出来,递给朱圣保一个,又扔了一个给满脸是雪的小白,朱圣保伸手接过芋头,而小白则是一口将芋头和雪含着跑远了。
“嘶…呼”
老道自己掰开一个芋头吃着。
“那把枪你带着走吧,本来就是给你打的。“
正在掰芋头的朱圣保闻言一顿:“师父,那杆枪…太贵重了。“
老道三两口吃完手里的芋头,拍了拍手,眼睛朝着山下望去,仿佛他的眼睛看到了这混乱的天下。
“再贵重也是人用的,再说了,我不需要,你师兄们又玩不动。“
朱圣保正要开口。
老道摆摆手:“别墨迹了,怎么跟华山的那些耍剑的一样磨磨唧唧的。“
听到师父这么说,朱圣保也没再纠结,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朝着老道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老道挥挥手,示意朱圣保赶紧走,朱圣保朝着小白的方向喊了一声后转身朝着山腰走去。
刚踏出一步,老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等会让张松溪把我前两年熏的腊肉炒了,明天早上雪停了再下山。“
朱圣保点点头,等小白跟上来后便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回到后山山腰的朱圣保没有回到松柏树下,而是回到了木屋内。
木屋内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案桌、一个蒲团,唯一特别的就是一杆长约莫八尺一寸通体黝黑的长枪。
朱圣保走到枪架前,手缓缓地放到长枪上。
长枪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朱圣保手掌微微用力,长枪瞬时安静了下来。
他手微微一抬,长枪便从枪架上被取了下来,望着长枪,朱圣保又陷入了沉思。
这把枪是四年前朱圣保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师父张三丰在后山金殿对着真武象独坐了半月后力排众议,将大半截真武剑剑刃熔了,加上武当库存的唯一一份千年蛟龙精血、泰山精铁,带着朱圣保的师兄在武当后山耗时三年打造出来的。
在快要成型的时候,张三丰以自身陆地神仙寿元为饵,钓出了元廷最后的龙气,随后在元廷八思巴眼皮子底下付出了十年寿元才截取了部分龙气,将之注入到长枪里。
这一次截取,让帝师八思巴在草原深处发了好大的火,就连妥懽帖睦尔都差点被叫回草原。
最终成型的时候,武当上空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只是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乌云间恍惚还有一条黑龙在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带着电闪雷鸣。
最终,黑龙被一道来自北方天穹之上的雷电击中,直直的落到了武当后山。
而张三丰的眼中,天穹之上似乎闪过一位手持万神图,坐在神位上的英武男子。
等铸枪结束后,原本精神矍铄的张三丰,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几分。
第2章 下山,青徽镇
次日一早,武当山的雪停了,朱圣保和小白正在天门准备下山。
张三丰依旧在后山没有动静,前来送别的有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人,这些人都是朱圣保的师兄们。
朱圣保依旧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外面披了一件斗篷,一只手扛着用布缠着的长枪,另一只手提着昨晚宋远桥给他准备的伤药、吃食和银两,伤药治外伤内伤的都有,好像生怕朱圣保在外受伤一样。
而张松溪则是在今早见面的时候悄悄的把自己藏的十二两私房钱塞给了他,说着什么‘穷家富路’。
作为掌门的俞莲舟没有太多话,只是拍着朱圣保的肩,叮嘱他下山后万事都要小心,不要太莽撞,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都可以。
朱圣保对着众师兄纷纷拱手道别后就带着小白开始往山下走。
上山走大路,下山自然也是一样。
刚走出一里,朱圣保远远的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穿着武当道袍的小道士气喘吁吁的从山下使着轻功往上赶来。
看清来人后,朱圣保和小白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小白歪着头看着来人,而朱圣保则是站定在原地。
“小吉,大清早的你这是爬山练功?”
小吉原本是低着头赶路的,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惊,连忙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迅速拱手:“小师祖...我...”
朱圣保看了看小吉手里提着被油浸出斑斑点点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吉,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时候小吉会出现在这里,自从捡到小白后,每次小吉下山都会给小白带一只青徽镇的烧鸡。
小白看了看小吉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吉,然后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
“小白,你把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干什么?”
“你点头干嘛?!这又不是给你的。”
看着又闹起来的一人一虎,朱圣保也是有些无奈,奈何两只手都空不出来,不然还是想揉揉太阳穴的。
最终,小吉还是把烧鸡给了小白,美其名曰是怕下山后小白再也吃不到武当这边的味道了。
等小白吃完烧鸡后,朱圣保这才跟小吉告别,然后带着小白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一人一虎渐渐走远,小吉就这样坐在石阶上怔怔的看着。
“真是只烦死人的臭猫。”
“臭猫好好活着。”
————
山下,青徽镇,这是出武当走官道的必经之路,青徽镇是个有着数百户人家的小镇,镇子入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者,老者面前有几个小孩在堆着雪人。
看见一人一虎下了山,老者和孩童都没有惊慌。
前几年镇子里闹山匪的时候,就是这个武当山的小师祖带着武当的道长来给那些山匪打跑了,到现在老者都还记得这个少年人初次下山的场景。
那年秋收的时候,来了一队二三十人的山匪,个个凶神恶煞的,还听说为首的那人是附近五山堰强盗窝子的二当家,是个什么五品高手。
结果呢?这个小师祖带人下山后连剑都没拔出来,只是从现在自己靠着的这棵老槐树上面扯下一根树杈子,轻轻的往那二当家胸口上一点,刀断了,人飞出去倒地上就没了气儿。
后来听说小师祖带着道长们赶去五山堰,把那里的强盗窝子给搅了个稀碎,连四品境界的大当家都被小师祖用在青徽镇扯来下的树枝劈成了两半。
从那时候开始,周围一百里就很少有山匪敢冒头了。
再后来,时不时的会有些溃兵之类的来劫掠,但是有武当坐镇在这,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从去年开始,小师祖下山的时候身边就跟着一只白虎崽子。
时间久了,大家对这只白虎崽子也就熟了,每次朱圣保带着小白下山,总会有人给小白丢些吃的,或者就是一些小孩儿跟在小白身后跑,小白也不恼,就任由他们追。
看着一人一虎,老者连忙站起身对着堆雪人的孩童们叫了一声:“小道长和小白来了!!”
正在堆雪人的孩童们也不堆了,纷纷看向武当山门,等看清了来人后,纷纷跑向他身旁的小白。
小白转过头看了看朱圣保,看到他点点头后才朝着孩童们跑去,等快到孩童身前的时候猛然停住,然后趴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肚皮露了出来,孩童们趴肚子的趴肚子,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堆雪人。
朱圣保和孩童们打了个招呼就朝着老者走去。
“小道长这是要出远门?”老者看着提着包袱的朱圣保有些诧异。
朱圣保笑着对老者点了点头:“家里边来信了,正好山上待腻了,我打算去投亲。”
老者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叫来一个正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小孩。
“你快去镇子里,就说小道长要走了,叫他们赶紧把吃食准备好送来让小道长带着路上能有吃的。”
那小孩转头就朝着镇子里跑去,朱圣保将包袱一挎就要拦,老者连忙拉着朱圣保的手。
“小道长,你就别拦了,就是些吃食。”
朱圣保还想张嘴说些什么,老者却摆摆手示意不用再多说。
看着老者这不收不给走的样子,朱圣保也只好顺着老者的意,坐在了老者身旁,听着老者说着最近周边百里外又有那些村子被山匪劫了,还死了多少多少人,又是哪个派系的溃兵逃到了哪个乡镇,把镇子搞得不得安宁。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从镇子里乌泱泱的跑出来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拿着些吃的,什么烧鸡、面馍、杂粮馍馍都有,甚至还有拿着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的。
只是眨眼间,朱圣保就被围在了槐树下,有问朱圣保要去哪里的,也有问还回不回来的,还有让朱圣保路上注意安全的,朱圣保都一一回应着,但是东西却是坚决不收,现在这个世道,大家活得都不容易,自己拿了他们就要饿着。
到最后实在拗不过,朱圣保收了几个杂粮馍馍,这才作罢。
等应付完这些人后,朱圣保起身就打算朝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前往滁州,在朱圣保起身后,小白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堆在自己身边的雪人,张开大口就给雪人的头给咬了,惹得堆雪人的孩童哈哈大笑。
按照朱圣保的估算,如果不遇到什么劫道的之类的话,以自己带着小白的速度明日也差不多能到滁州了。
等到朱圣保带着小白走远后,最开始跟朱圣保说话的老者发现朱圣保坐过的位置旁边有些凸起,他想着会不会是石头,想伸手把石头扫下去,结果伸手一摸,摸到的是二两碎银子。
老者拿着朱圣保留下的银子,看着朱圣保离开的方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带了些酸涩。
“这叫什么事啊,小道长啊小道长,你说你...跟我们还这么客气是做什么啊...”
第3章 前往滁州-颍州城外
从青徽镇出来后,朱圣保带着小白沿着东南方向一路走,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在这乱世中,大多官道都已经废弃了。
所幸现在是大雪天,官道上没什么人,以朱圣保和小白的脚力,在傍晚的时候就已经赶到了颍州附近,由于带着小白,朱圣保也没有继续赶路到颍州城,而是在距离颍州五十里左右的于庄找了个破庙歇脚。
天渐渐黑了下来,月光映照在破庙,风刮过破庙外的树林,显现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破庙内,朱圣保将斗篷铺在地上,点起了篝火,犹如在这昏暗的世界中点亮了一道光。
就在天快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树林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句叫骂声。
“给我站住!”
“把身上的钱和你怀里的小丫头交给老子,老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跑?老子看你能跑到哪去!”
随后,响起的是求饶声和离破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小白已经站在了朱圣保身旁,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呼吸也开始粗重。
朱圣保抬起了低下的头,目光落在了门外逃跑的中年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背上有一道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中年人看到破庙内亮着灯,也没有时间思考,朝着破庙一头就扎了进来。
“求求你,救救我外甥女...”
中年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跪倒在地,抱着怀中的小女孩趴在地上,所以没有看到站在朱圣保身旁的小白。
男人说完话后见没有回应,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高接近四尺的白虎,琥珀色的竖瞳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尤为渗人,中年人宁可现在自己面对的是门外的强盗。
然而等视线移到一边,他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青年,一身黑色练功服,正在擦拭着身前横着一把黝黑的长枪。
青年抬头望着他,眼中没有如同外面那群强盗一般的目光。
男人没有再犹豫,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求求您,救我外甥女一命,或者...求您带她走!”
“不管您要什么,钱还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给您!”
他知道如果眼前的青年不出手相助,等待他的除了自己的死亡,还有怀中外甥女可能会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这种事情在乱世之中太常见了。
朱圣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缩在男人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现在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有的只是对生的渴望。
见青年依旧没有回应,男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是啊,在这乱世自保已然不易,更何况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一帮不要命的强盗。
男人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就这么跪趴在地上,背上伤口流出来的血很快就在地上凝聚成了一滩刺眼的暗红色。
这时,树林里的强盗也来到了破庙门口,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身着皮袄,手持一柄长杆大刀,其余的都是些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手持锈刀或者长矛的瘦弱男子。
一群人手持火把停在了破庙门口,他们已经看到了破庙里站着的白虎和坐在一旁的青年,现在三足鼎立的局势,让受伤的中年人和强盗谁都不敢动。
就在僵持之下,强盗头头身后手持锈刀的强盗先忍不住开了口。
“小子,你把这俩人交出来,咱兄弟几个立马就走!”
见朱圣保还是没有说话,强盗头头也忍不住了。
“小子,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家,或许是哪个山门下来的高人弟子。”
“但是咱也不是吃素的,你把人交出来,咱们各走各的路。”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男人彻底的绝望了。
这时,男人怀中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开了口。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舅舅!”
朱圣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乱世,什么时候才会到头。
身边的小白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的情绪,微微弓起了身,对着门外的众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声吼叫并不大,但是听到的人都是咽了口唾沫,这声吼叫的压迫感是普通武者完全没有感受过的。
而朱圣保则是将手中的枪竖着插进了身旁的地砖里,就跟热刀插进猪油一样轻松,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男人身前。
目光却是落在男人身后的强盗头子身上。
“劫财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害命呢?”
强盗头子惧怕的是朱圣保身后的白虎,而不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这个年纪的青年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小子,老子可是附近马寨的,你要是不想死就把这俩人交给我,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朱圣保对于这些非要人命的强盗已经没有任何沟通交流的欲望了。
他只是捡起篝火中正在燃烧着的一根木头,另一只手往木头中间轻轻一拍,燃烧着的木头瞬间碎裂成数块通红的木炭。
随着朱圣保的手轻轻往前一推,烧红的木炭瞬间爆射而出,全部越过头头打在了身后的喽啰身上,等强盗头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木炭已经透体而出打在了破庙外的树林里,而原本站着的喽啰们却只是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随后,便倒地不起。
反应过来的强盗头子被朱圣保这一手吓得瘫软在地上。
“不行,你不能杀我,我是马寨的,我大哥是六品高手…”
“我要是一个时辰内回不去,最多两个时辰后他们就会赶到!”
话刚说完,朱圣保手中的半截烧火棍就横着拍在了他的身上,原本站在门口的强盗头头瞬间就飞了出去。
随即,门外的树林里传出了两声巨响。
趴在地上的男人用余光看去,只看到原本凶神恶煞的强盗头头此刻已经飞出了十米开外,身下压着一棵已经断了的树。
再仔细一看,强盗头头胸前已经凹陷了下去,人已经断气了。
男人撑起虚弱的身体,看了两眼就连忙收回了目光,也不敢说话,只是抱着小女孩的手更紧了。。
而小女孩则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朝前两步,走到男人身前,看着愈发虚弱的中年人,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活不了了,现在还能撑起身子,纯粹是一口气吊着,等小女孩真的安全了,那这口气也就散了。
“麻烦您了,如果您顺路,麻烦您带她到濠州城就可以...她...她母亲在濠州城...青布..巷...”
话刚说完,男人的身子一软就侧着身子倒了下去。
第4章 马寨大当家来了
小女孩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温暖消失,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转头朝着身旁看去,只看见中年人倒在地上,身下的血已经朝着门外蔓延而去。
“舅舅!你不要丢下我...”
小女孩爬到男人的尸体旁,伸出手摇晃着男人慢慢失去温度的身体,全然不顾衣服上沾上的土和满手的血。
“舅舅,阿燕再也不调皮了...”
“舅舅,你快起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舅舅,我不找娘亲了,你快起来,我们回村子里...”
朱圣保蹲了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陪在她的身边。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女孩约摸着是哭累了,嗓子也哑了,她颓然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盯着男人的尸体。
朱圣保将原本垫在地上的斗篷拿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后将小女孩裹了起来抱到小白的身边。
“等明天天亮我就带你去濠州。”
说完,朱圣保从包袱里拿出了两个杂粮馍馍,将水囊放在火边温着,眼睛却是盯着摇曳的火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恩人...你可以帮我把我舅舅埋了吗?”
“我不想他走了还不得安生。”
裹在斗篷里的小女孩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在一旁发呆的朱圣保,口里发出来的却是带着嘶哑的声音。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还在抽泣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小女孩裹着斗篷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已经凉透了的男人身旁,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
“舅舅,我会去濠州找到娘亲的。”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恩人,麻烦您了。”
说完,小女孩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朱圣保磕了一个头。
朱圣保走上前,没有太多安慰的话,将强盗们的衣服扒了把男人裹了起来扛在肩上,将地上的长柄大刀斜背在身后,就牵着小女孩往外走。
而小白则是继续趴在火边守着朱圣保的长枪和包袱。
两人朝着树林里走去,慢慢的离破庙越来越远,远到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两人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趁着月光的映照,小女孩跪在地上用双手扒拉着冻得发硬的土。
朱圣保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将其抱起来放在了一边,随后把身后的大刀拔出来往地上一插,就这样当铲子用了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深坑。
朱圣保将男人放进了深坑就开始填土,小女孩也跑过来用手往坑里推着土。
等坑填好后,小女孩在小土包前坐了许久。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
两人转头看去,发现破庙前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微弱火光。
朱圣保抱起小女孩,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就往回走。
————
破庙前,马寨的大当家是个手持精铁棍的元廷密宗叛逃僧人,两年前叛逃密宗后逃到颍州附近,然后拉拢了一批不要命的在马寨开始了占山为王的日子,平日里就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活。
来到破庙前,首先入眼的就是躺在地上身上被贯穿的几具尸体,而远处是整个胸口都被打碎了的皮袄汉子,破庙里则是卧着一头白虎。
大当家看着破庙的惨状也是有些烦躁,手中的棍子朝着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白虎能够对他有什么威胁。
就在此时,朱圣保抱着小女孩从远处来到了破庙前,他没有看围在破庙前的数十个强盗,而是直直的朝着破庙里走去,而在朱圣保的必经之路上,看到朱圣保的人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而大当家则是眼神阴鸷的盯着朱圣保。
朱圣保抱着小女孩越过众人,直直的朝着小白走去,他将小女孩放在小白身旁后就把她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小女孩的脸。
“你乖乖等我。”
‘噌’
插进石砖的长枪被朱圣保拔了出来,随着长枪被拔出来,整个破庙的温度似乎又往下降了一些,原本明亮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
“你们就是那边躺着睡觉的废物的同伙?”
朱圣保这话一出,门外的强盗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大当家,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小子,你知道...”
大当家身旁的狗腿子话还没说完,朱圣保扔出的长枪就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惯性将他整个上半身带成了一个向后仰的角度。
“小子,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完,大当家就伸手去拔朱圣保的长枪。
可是随着他的用力,长枪纹丝不动,他的脸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自己的实力放在元廷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这颍州附近还是能排的上号的,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个青年,好像有些太离谱了。
他将抓住长枪的手放了下来,脸上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也换成了谄媚的笑容。
“小兄弟,那边睡觉的人我不认识,我们就是路过的。”
他身后的人刚要开口,就看见原本一脸笑容的大当家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于是众人纷纷改口点头。
“对对对。”
“我们就是路过的。”
大当家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小兄弟,你这要是不方便我们就先走了,我家里还有点...”
话没说完,朱圣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搭在长枪上,轻轻一拔,被贯穿的男人也彻底倒了下去。
随后,他看了看大当家手中的精钢棍。
“元廷密宗的?”
大当家咽了口唾沫,光是凭自己手里拿的精钢棍就猜出自己的身份,那这个青年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不是元廷的就是大派的,关键是不管是什么身份自己都惹不起。
见男人没有说话,朱圣保也没有再和这群人沟通的想法。
手中的长枪一甩,面前的大当家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连人带棍被长枪扫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树上,猛的吐了一口血后就倒在了地上,精钢棍都断成了两截。
看到朱圣保只是随手一击就把大当家打得生死不知,余下的强盗对视一眼后朝着来时的路撒丫子就开始跑。
而朱圣保也没追,只是将长枪又插在了地上,看着门外吹了声口哨。
原本趴在篝火边的小白跟一阵风一样就窜了出去,随后传来的就是一阵阵的惨叫。
朱圣保转过身回到篝火旁坐了下来,拉起了小女孩头上的兜帽。
“你叫什么名字?”
第5章 我叫阿燕,燕子的燕
摇曳的篝火把朱圣保和小女孩的影子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我叫阿燕,燕子的燕。”
就在这时,门外的惨叫声渐渐消失,随后,小白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原本雪白的皮毛沾染了点点猩红,原本就凶恶的模样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看得朱圣保眉毛跳了又跳。
朱圣保没再看它,而是伸手将阿燕抱了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阿燕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睡吧,明天天亮我们就去濠州。”
见阿燕慢慢放松,朱圣保也把阿燕放在趴下的小白身旁,她将自己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小女孩躺好后,朱圣保起身来到长枪前,看着这杆通体黝黑,似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长枪,他将布又缠回了长枪上,原本锋芒毕露的长枪又被灰布掩盖。
————
次日清晨,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原本还在做梦的阿燕却是感觉脸上一阵刺痛和湿润。
就在阿燕迷迷糊糊间,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
“小白,你干嘛呢?”
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原本还在迷糊的阿燕瞬间就被惊醒,等她回过神来朝着发出巨响的声音看去。
只看见小白的头被朱圣保按在地上,把原本铺着石砖的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坑,而朱圣保的另一只手揪着小白的舌头往外扯着,而小白正用四个爪子抵着朱圣保的身体。
“臭小子,你想干嘛!”
“嗷嗷嗷嗷嗷”
由于舌头被朱圣保扯着,小白想嗷呜也嗷呜不出来。
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后也就放开了它,转过头看着醒了的阿燕,指了指篝火旁边刚热好的馍馍和水。
“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吧。”
阿燕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馍馍就开始往嘴里塞,噎到都快翻白眼了都还在往嘴里塞着馍馍。
朱圣保走到阿燕身边,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将温好的水囊打开递给了她。
“不着急,慢慢吃,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似乎是感觉到朱圣保确实不会丢下自己,也不会伤害自己,阿燕的吃饭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等到阿燕吃完,朱圣保也把包袱和长枪斜挎在身后,然后弯着腰给阿燕整理斗篷。
随后,朱圣保牵着阿燕走出了破庙,朝着濠州方向前进。
————
走在前面的小白时不时的就要在地上打个滚,或者就是窜进旁边山林里找棵树磨磨爪子,虽然有时候磨到深处会把磨爪子的树给磨断,但总归来说,两人一虎还是比较和谐。
由于带着阿燕,朱圣保原本想的今天到濠州已经是不可能了,眼下只能在傍晚之前赶到寿县了。
然而就在要到达寿县地界的时候,周围开始出现大批衣不蔽体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有的在刨地里的土,不知道是在刨树根还是在刨能吃的土,有的,则是在用牙撕扯着已经干巴了的树皮。
朱圣保视力很好,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有两个男人,各自抱着一个还在轻微颤抖的包袱,随后两人将手中的包袱交换后便匆匆离去,紧接着的,是微弱的哭嚎声。
朱圣保没有再看,而是将背上的长枪取下握在手中,用裹布将阿燕背在背上。
随着朱圣保抽出长枪、小白从树林中窜出跟随在朱圣保身边,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也是熄灭了心思,看到凶神恶煞的白虎和手持长枪的青年,原本有些靠近的流民也是往路两边急匆匆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朱圣保的视线中。
两人一虎到达寿县依旧没有进城,而是在周边找了一个满是断壁残垣的破败村庄住了下来。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出打猎的小白也吃完带着野兔回来了,由于连天的大雪,该吃的基本都被百姓吃得差不多了,小白往外围又跑了数十里才找到一只野兔。
小白回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把火生了起来,由于朱圣保在山上经常打野鸡野兔,所以处理起来还是很快。
随着肉味飘出,这破败的村庄慢慢的也聚集起了数十个流民。
就在两人正在吃烤兔就馍馍的时候,门外已经有忍不住饥饿的流民开始准备冲击两人所在的破屋了。
在屋内的朱圣保和小白都感受到了来自门外的恶意,而阿燕却毫无感觉,自顾自的吃着朱圣保递给她的一小只兔腿。
“小白,谁敢进来都给我拱出去。”
听到这话,小白也从朱圣保身边坐到了阿燕的身边,有些迟钝的阿燕这时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朱圣保没有拿长枪,而是将裹布缠在了右手上。
这些人暂时不是敌人,他们只是活不下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口站着的是几个稍微不那么瘦弱的中年人,周边观察的流民也纷纷将眼神对准了这里。
“你们啃树皮也好,吃地里的土也好,甚至是易子而食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我不想找麻烦,你没也别来找我的麻烦。”
朱圣保的话音刚落,几个中年人就跪了下来。
“大人,求求你,给我们点吃的吧,孩子真的快要饿死了...”
“是啊,大人,求求您发发善心吧...”
给了一个,那别的流民同样会要,甚至会引起更大的冲突。
朱圣保摇了摇头。
“大人,您身边不是有一头白虎吗?您发发善心...”
话音未落,见朱圣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话的中年人也连忙闭起了嘴。
见朱圣保就守在门口没有动作,几个中年人也是有些憋不住了,再等或许就真的连一点吃的都没了,想到这,几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中年人突然暴起,手中的尖锐石匕朝着朱圣保的心口扎去,另外几个中年人开始拉朱圣保的四肢。
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匕,朱圣保伸出左手就夺了下来,缠着裹布的右手按在了中年人头上往地下用力一砸。
中年人的头犹如一个西瓜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白的红的流了一地,而拉扯着朱圣保的几人也纷纷被朱圣保带摔在地上,被砸得稀巴烂的西瓜就摆在几人面前,最近的一个神伸舌头就能吃到。
“啊!!!”
随着一声尖叫,周围的流民开始往外逃。
而朱圣保面前的几人却是跑都不敢跑,呆呆的坐在原地。
“把这玩意带走吧,活路要靠你们自己去找。”
他知道,这具尸体在明天早上就会成为一具白骨扔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朱圣保取下裹布甩了甩,原本灰扑扑的裹布变成了红灰相间。
第6章 濠州城外-孤庄村
朱圣保回到破屋,将裹布重新缠回长枪上。
阿燕和朱圣保两人就这样倚着小白睡了一晚,今晚由于朱圣保出手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过。
————
次日午后,阳光晒过濠州城外的孤庄村,一座破屋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带着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正在躲避着什么。
而在他们周围,有几个手持长棍的恶仆在寻找着什么。
“阿静,如果等会他们找过来了,我拖着你快走,去滁州找四叔!”
少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少女悄悄的说着话。
而少女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哥,要走咱们一起走,咱们一起出城去滁州,四叔正要打集庆,你去一定能建功立业。”
少年紧握着她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接近的人。
就在快要搜到这里的时候,少年将少女藏在了角落,而少年手持木棍躲在门后。
就在恶仆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少年将手中的木棍狠狠的砸在了恶仆的头上,恶仆还没发出惨叫就被少年拖到了一边,然后缓缓地将门掩上。
就在别的恶仆到别处搜查的时候,少年叫上少女迅速打开门朝着村子外跑去。
而就在打开门的时候,恶仆们也听到了声音,连忙朝着逃跑的两人追去。
然而两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恶仆。
就在两人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递给了少女。
“阿静,快走,去滁州!”
阿静拿着短刀,转头看着手持木棍背对着自己的二哥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如果耽误了时间,那自己和哥哥就都走不了了。
阿静顺着出村的大路来到官道上,刚到官道就看到一头白色巨虎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握着短刀的手在颤抖,面对这种体型的猛兽心里升不起一点反抗的想法。
就在她闭上眼等待撕咬的疼痛传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有个毛茸茸但是有些坚硬的物体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眯着眼的虎头,她不敢逃也不敢动。
‘踏踏踏’
一阵快速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砰’
那只原本眯着眼在蹭自己的老虎眼睛瞬间闭上,甚至还能看到皱眉的表情。
“小白!”
朱圣保砸在小白头上的手收了回来,而在朱圣保身后,是气喘吁吁的阿燕。
“不好意思,它...”
说着,朱圣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阿静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而就在这时,原本被拦住的恶仆也朝这边跑来。
“小娘子,别跑了,咱家的少爷哪点配不上你。”
“你那二哥现在被打得可惨了,你就忍心?”
听到这话,朱圣保的目光也越过正在颤抖的阿静,落到了正跑过来的恶仆身上。
“这是?”
从恶仆说的话里,朱圣保也听出来了,大概是某个地主家的少爷相中了这个姑娘,姑娘不同意,这个少爷就想用强。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灰头土脸的阿静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朱圣保。
“小子,别多管闲事,咱家少爷可是孤庄村刘老爷家的大儿子,别给自己找事...”
原本朱圣保只打算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教训一下那两个恶仆的,然而,恶仆说出的话却是让朱圣保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刘德,孤庄村的地主,自己的爷爷奶奶和自己的父亲就是被刘德逼死的,自己和四叔被逼得外逃,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被逼得只能跟着娘亲回青石村。
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压制不住的怒气,他背上的长枪也开始微微颤抖。
‘轰’
长枪穿过一个恶仆的身体,在后面的田里砸出一个大坑,而被穿透身体的恶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瘫倒在了地上。
“刘老爷?孤庄村的刘德?”在另一个恶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圣保的手已经按着他的头,把他按在了地上。
看着一脸杀气的朱圣保,还想放两句狠话的恶仆连忙回答:“是...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朱圣保抓着恶仆的手抬起来朝着官道旁的悬崖用力一甩,恶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砸成了血雾。
而站在原地的阿静和阿燕被朱圣保此时的状态吓了一跳。
阿静颤抖着身子挪到了朱圣保身旁,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恩人,你快走吧,那刘德养了几十个恶仆...”
“我知道,我就是孤庄村的。”朱圣保颤抖着身子打断了阿静的话。
这时候轮到阿静疑惑了,自己和哥哥虽然只是回来看望埋葬在这里的爷爷奶奶和父亲,但是自己敢肯定完全没有见过他。
朱圣保走到长枪前将长枪拔了起来搭在肩上。
“我和我四叔是十年前从孤庄村逃出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圣保对这个眼熟的少女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而听到这话的阿静只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
‘文静,如果你和文正能找到你四叔和你大哥的话,你就好好呆在你大哥身边,当年娘亲实在是带不走你大哥了,娘亲对不起你大哥...’
这话是娘亲临终前告诉她的,当年她和二哥朱文正跟着娘亲回了青石村,而大哥则是跟着四叔去濠州附近的寺庙讨生活。
朱文静看着前方熟悉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大哥!”
听到熟悉的叫声和称呼,朱圣保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抖。
他想到了十年前分别的时候,那个小小的三妹也是这么叫自己的,那时候的三妹小小的一个。
等朱圣保转过身的时候,朱文静已经满脸是泪的朝着自己跑来。
“大哥,娘亲走了,二哥为了保护我也不知道...”
朱文静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说给朱圣保听。
朱圣保揉了揉她的头,阿燕则是拉着小白围脖上的毛朝着两人走来。
“阿静,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再说,你先告诉我驴儿在哪。”
朱文静指了指村口,朱圣保看清后就将阿燕交给了她,还专门交代小白保护好二人。
随后,朱圣保扛着长枪朝着村口奔去。
‘咚...咚...咚...’
每一次踏地都犹如巨象群踩在地上发出的巨响,每一步跨出都会跨越出上百米的距离。
村口,正在围着朱文正挥舞棒子的恶仆们也听到了一声声的巨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杆长枪就已经裹挟着寒气越过上百米距离来到了眼前。
‘噗..噗’两声轻响。
原本正在抱头挨打的朱文正,从缝隙中看到一杆黑色的长枪从自己的身前飞过,刺穿了两个恶仆的身体,刺穿后带着两人的身体插进了村口的槐树里。
第7章 阿燕回家
就在长枪飞出后,一道黑影也瞬间出现在了朱文正身前,来人一只手按着一个恶仆的头。
随着手上的力量慢慢加重,身旁的人都听见了一阵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被按着的两个人头上出现皮肤被用力挤压产生的裂痕,裂痕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啊...嗬...嗬...”x2
两人只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发出的就是沙哑的嘶吼。
而躺在地上的朱文正只能看到一个黑影,黑影身后是正午的太阳,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驴儿,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逆着光的朱圣保站在朱文正身边,将已经被捏死的恶仆扔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是?
大哥?
朱文正强忍着眼睛的不适睁开了眼。
虽然相比十年前有变样,但是朱文正还是认出来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指着官道方向对着朱圣保喊道。
“大哥,阿静朝着那边逃了,有两个刘德的人追去了,你快去,先别管我!”
就在朱文正说完话的时候,远方也传来了阿静的声音。
“二哥!”
听到传来的声音,他也放松了下来,躺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
“一家人能在一起真好啊...”
————
“嘿咻,嘿咻...”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老槐树下面朱文正正挂在朱圣保的长枪上往外拔,而在他周围站着两大一小三个人,还有一头趴在地上眯着眼晒着太阳的白虎。
而在周围的房子里,正有无数人透过门缝、窗缝往这边看来。
“哥,你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啊,拔都拔不出来。”
“二哥,你也太弱了。”
正在用力拔的朱文正听到来自自己妹妹的嘲笑,原本还在使劲的身体突然泄劲,手一软就从枪上摔了下来。
“朱文静!!!”
被嘲笑的朱文正躺在地上挣扎着就要起身,结果半天没爬起来,又让三人发出无情的嘲笑。
“好了好了,先去看看爹,然后收拾收拾我们去滁州。”
朱圣保走上前拉起朱文正,然后抽出长枪扛在肩上。
“你俩的仇,等以后你俩自己报。”
朱文正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于他说的话却是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应下。
而朱文静则是安安静静的给长枪缠着裹布,既然大哥回来了,那一切就都听大哥的。
————
等几人回来后又去拜见了刘继祖,当年如果不是刘继祖一家,那朱圣保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或许只能沦落到曝尸荒野,然后任由野狗拖走。
朱圣保恨刘德吗?恨的,但是在当年那个情况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归根结底,造成这个后果的根源还是元廷。
由于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几人也就在刘继祖加暂住了一晚,朱圣保和朱文正两兄弟在厢房里谈到大半夜才睡去,而一边的阿静和阿燕两人也是叽叽喳喳了大晚上。
次日一早,三人一虎又接着上路了,下一站,五十里外的濠州城、
“大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大哥,你这枪哪儿搞的?”
“大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路上朱圣保耳边的都是朱文正叽叽喳喳的声音。
时间就这样过去,在午后的时候众人终于到达了濠州城,朱文正和朱文静带着小白呆在城外两里地左右的树林里等着朱圣保,而在青布巷巷口,阿燕正抱着朱圣保的腿抹着眼泪和鼻涕。
“恩人,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朱圣保揉了揉她的头,将包袱里最后一个杂粮馍馍和阿燕看着就移不开眼睛的糖葫芦递给了她。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阿燕把鼻涕都抹在了朱圣保裤子上后抬起头看着他。
“恩人,舅舅说我叫江玉燕,不要再叫我阿燕了。”
“好的阿燕,没问题阿燕。”
朱圣保蹲下身捏着阿燕的脸,笑眯眯的看着她。
“快去吧,你娘亲要等急了。”
而在巷子深处,一个身着青纱裙的女人正站在一道朱红色小门前,女人的表情透露着看不清的意味。
阿燕转过头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朱圣保,随后将馍馍揣进怀里转身朝着女人跑去。
等阿燕进了门之后,朱圣保也转过身朝着城外走去。
雪又开始下了,原本泥泞的官道又开始被雪覆盖,人走过时留下长长的一条黑色印子。
朱圣保走在最前面,背后斜背着被灰布裹紧的长枪,练功服外面穿着的是在濠州城买的棉斗篷,在他身后是同样穿着棉斗篷的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最后面的是小白,走一会就要停下来舔一下飘在鼻头上的雪。
“哥,还有多远?”被朱文正搀扶着的朱文静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朱文正紧了紧搀扶着妹妹的手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大哥。
朱圣保没有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渐渐被风雪覆盖的官道。
那里是滁州城,是四叔的根本。
“哥,我走不动了。”
朱文静最先坚持不住,一屁股就坐在了雪里,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身上的衣服。
“起来,哥背你。”
尽管朱文正自己都累得脚软,但是他还是伸着手要拉妹妹起来,
而比他的手先到的是朱圣保的手。
“咱得快点了,不然等会宵禁了咱就得在外边过夜了。”
说着,朱圣保调整了一下背上的枪就把朱文静背在了背上。
“你骑着小白,咱们快一点。”
背着妹妹的朱圣保转过头对着站在一边颤抖着双腿的朱文正。
小白也适时的跑了过来,趴在地上微微抬着头。
朱文正似乎从小白的眼睛里看到了嘲讽和不屑。
“我...”
他很想开口拒绝,但是想着如果因为自己拖慢了到滁州的进度,自己和大哥倒是无所谓,但是妹妹不一定受得了这个鬼天气。
想到这,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但是在靠近小白的时候一直没看它的眼睛。
等朱文正趴在小白背上后,朱圣保也背着妹妹朝远处奔去。
朱文静在朱圣保背上只感觉到安稳和极速倒退的风景,而一边的朱文正就不是这么舒服了。
小白为了能跟上朱圣保的速度完全不管背上有没有人,颠得朱文正都快吐了,他只能死死的抓着小白的围脖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滁州,近在眼前了。
第8章 滁州城
天色渐暗,远处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灯火,朱圣保的脚步却是没停,带着小白就从哨塔缝隙中穿了过去。
“官道上的是拒马和检查点,所有要进城的要道都有人守着,这也是滁州城的第一道关卡。”
朱圣保一边给两人讲解一边继续朝前跃去,完全没管一边快要被小白颠晕过去的朱文正。
众人脚步不停,约莫过了一刻钟,三人终于看到了滁州的城门,此时的守城将士正要合上城门。
“等一下,我们要进城。”
就在合上城门的前一秒,一只手插进门缝里,使得城门再难合上。
看到这一幕的兵卒立刻架矛拔刀对准城门外的人,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哨子就开始吹。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周围巡逻的兵卒开始往城门口集结。
‘咔...咔...咔’
原本已经快要闭合的城门被城外的人单手给推开了。
‘咕噜’
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在兵卒中间响起,而负责守城门的小旗正了正心神对着推开门的朱圣保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今日城门已闭,明日早点来!”
朱圣保将城门推开到能够小白过后就停了下来。
随后穿着棉斗篷的朱圣保从城门外走了进来。
“这位官爷,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现在还在飘着雪,我们又没个落脚地,望您能行个方便。”
说着,朱圣保就在其余兵卒没看到的地方从斗篷中伸出手,掌心躺着两块碎银。
朱圣保的动作让小旗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将朱圣保的银子揣进怀里后刚要开口,身后就出现了一声怒吼。
“他娘的,谁在闹事!”
朱圣保的视线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来人是一个骑着棕色高头大马的粗犷汉子,汉子身披战甲,手持一柄大刀。
而听到声音的小旗连忙转身对着来人抱拳行礼。
“徐将军,这小子说是来投奔亲戚的,可时辰已到,卑职正要落锁了,就…”
无非就是一方要落锁了,一方要进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的徐达看了看被拦在门口身穿斗篷的朱圣保,这时候朱圣保的脸也映入了徐达的眼眸。
像,太像了!
不是像如今的上位,而是像小时候朱重八带着自己这些屁孩闯祸后,每次都默默站出来给他们擦屁股护犊子的大哥朱兴隆。
想着想着,徐达的声音也带着些许沙哑。
“娃子,你说你是来投亲戚的,你亲戚叫个啥名。”
朱圣保看到徐达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徐达。
“徐叔,我是朱圣保。”
听到这话的徐达迅速翻身下马走到朱圣保面前,手下意识的抓住朱圣保的手臂。
“你说啥?你是保儿?重四大哥家的保儿?”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已经比他还要高一些的青年。
“徐叔,是我。”
“不止是我,还有驴儿和阿静也回来了。”
说着,朱圣保侧着身子,指了指城门外。
徐达顺着朱圣保指的方向望去,城门处朱文正正扶着城门往里面缓缓移动着,而在他身边的是扶着他的朱文静。
“驴儿!静丫头!!”
徐大的声音陡然拔高,松开朱圣保后连忙朝着城门走去。
等到跟前他才看清朱文正脸上的淤青和朱文静身上被染上的泥泞。
“好好好!”
徐达的大手重重的拍在朱文正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转过头对着发愣的小旗官和正围拢过来的巡逻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散开!”
然后徐达大手一指,指着小旗官说道:“你,骑着咱的马,立刻去禀报上位,就说他大哥的娃儿们,咱的侄子回来了!”
小旗官领命后就骑着徐达的战马朝着大帅府疾驰而去
就在安排好后,城外的小白也缓缓走了进来,原本轻松下来的气氛又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快要有人胸口这么高的巨虎,没人知道进来的大虫会干些什么。
“小白,走了。”
随着朱圣保的声音传来,原本还昂首挺胸的小白立着尾巴一蹦一蹦的就跑到了朱圣保身边,用头顶攻击着朱圣保的手。
原本也有些紧张的徐达也是松了口气,看着在朱圣保面前这么乖的大虫,他的手也鬼使神差的朝着小白摸去。
“吼...嗷!!”
就在小白刚吼出来的时候,朱圣保安抚的手掌就已经放在了它的头上。
结果就是小白被朱圣保安抚得翻着白眼差点睡着。
这一幕看得徐达啧啧称奇。
等小白被安抚好后,徐达带着众人朝着城中心的帅府走去,徐达和朱圣保走在最前面聊着天,身后是兵卒扶着朱文正和被保护在中间的朱文静。
滁州城内和城外的荒凉截然不同,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了,路上的摊贩都开始收摊回家,还在街面上的大多都是巡逻的兵卒,在看到徐达后,巡逻的兵卒纷纷行礼,而看到徐达身旁的朱圣保和巨虎的时候,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好奇。
“徐叔,我四叔他还好吗?”
被搀扶着的朱文正最先忍不住开口了,朱圣保倒是时不时的和山下有着信件来往,所以知道一些,而朱文正和朱文静却是完全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
徐达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是低了几分。
“你四叔挺好的,就是打集庆的时候吃了两场败仗。”
“你四婶前几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前几天刚取好名字,叫朱...朱标。”
“你四叔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三兄妹,你大哥还时不时的往山下捎捎信。”
“在你四叔攻下滁州就开始托人打听你俩的消息,但是一直没信儿,现在好了,都回来了。”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朱文正听到徐达的话也稍微安下心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众人来到了城中心的大帅府,两座石狮子蹲在帅府门前,石阶下面站着两排披甲持枪的亲卫。
而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留着胡茬的青年人,在他身边的是笑容温和的年轻妇人和身穿长衫留着胡须的中年人。
“保儿!驴儿!静丫头!”
众人远远的就看到青年人一边大喊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四叔!!!”
站在人中央的朱文静带着哭腔回应着朱元璋的呼喊。
“诶哟,咱的丫头,这一路可是受苦了。”
朱元璋先是跑到朱文静身前,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受什么伤后才安下心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9章 惴惴不安的李善长
随后,朱元璋将目光放在了鼻青脸肿的朱文正身上,看到一身狼狈的侄儿,他的怒火却是有些压制不住。
“特娘的,是谁这么对咱的驴儿,你告诉咱,咱活剐了他!”
朱文正连忙拉住要去喊人的朱元璋。
“四叔,你别问了,等我跟大哥学了武我自己去报仇。”
听到这话,朱元璋有些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好!咱的驴儿长大了,以后你好好跟着你哥学武,你哥可是跟着武当山张老道人学的武,你能学个两成三成的咱也就放心了。”
原本还有些动力的朱文正一下子泄了气。
看着有些郁闷的朱文正,朱元璋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才将目光移到朱圣保身上,看着风尘仆仆但是神采奕奕的大侄子,朱元璋心里有些堵。
这孩子,明明自己在信里都说了,别下山别下山,怎么就不听话呢。
想到这的朱元璋也是叹了口气。
“好,好小子,比大哥当年精神太多了。”
朱元璋一边拍着朱圣保的肩膀一边说着,语气中带着激动。
这时候,马秀英也走了上来,朱圣保看着一脸温和笑容的四婶,心里也是一暖,当年四婶为四叔做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四婶。”
随着朱圣保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朱文正和朱文静也有样学样的对着马秀英行礼。
马秀英先是看了看朱文静单薄的身子,又看了看朱文正脸上的淤青,这才应声。
“哎,都是好孩子,都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时候,朱元璋才注意到一旁的白虎,而小白也感受到了朱元璋的目光,它感受到来自朱元璋身上那股杀伐的气息有些躁动,然后感受到和朱圣保身上流着的同样的血脉后又安静了下来。
“保儿,这就是小白了吧,瞧这身量,比耕牛还大,有他陪着你,咱就安心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小白和朱圣保之间来回扫视着,而小白则是听懂了朱元璋的夸奖,慢慢走到朱元璋身旁蹭着他的手。
“好了,你们俩叔侄等进了门暖着身子再聊。”
一边的马秀英一手拉着朱文正一手拉着朱文静笑着对朱元璋和朱圣保说道。
“对对对,咱先进屋。”
朱元璋拉着朱圣保就朝着帅府里走去,身后跟着的就是徐达、马秀英等人,最后跟着的就是小白。
就在众人快要跨过门槛时,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上位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是站在亲卫旁边的李善长。
他走上前,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上位,帅府乃是军机重地,又是家眷住所,畜牲自有马厩栖息,不行也可以在帅府外再开辟一圈养之地,这帅府厅堂,恐怕不能以其安身之地。”
李善长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凝固。
徐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马秀英则是眉头微皱,而朱元璋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
原本就因为这一路颠簸有着一肚子火的朱文正挣脱了扶着他的兵卒,指着李善长的鼻子就开始骂。
“姓李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白从小跟在我大哥身边,在武当连张真人都曾说小白心智已开,再者说,小白从武当护送我大哥到濠州,又从濠州一路护送我们三兄妹来到滁州。”
“这一路上未曾伤害过一个无辜人,若是小白真有伤人的心思,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守卫还能有活路?”
朱元璋此时也适时开口:“驴儿!不得无礼!”
虽然朱元璋斥责了朱文正,但是语气却是没有多少责备,他知道这一路走来朱文正受了多少气,如果没有遇到朱圣保和小白的话,就算到了滁州城也要脱层皮。
而被朱文正当面顶撞的李善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身为朱元璋的首席谋士,又掌管着钱粮,向来只有他看不起别人的时候,何时轮到他被如此奚落。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朱元璋的目光也转向了他。
“李先生,你的顾虑咱明白。”
“但是他们不同,他们是咱的亲侄子!”
“十年离散,今日才得以团聚,当年若是没有咱的大哥,咱当时能不能活着到濠州城都不知道,更别说天德他们,没有咱大哥他们早就埋在孤庄村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如今家人团聚,咱说它能进他就能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明白咱的意思吗?”
最后这句话让李善长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了,朱圣保既是武当山张真人的弟子,更是朱家长子长孙,自己再反对,那就是对朱元璋的挑衅了。
想到这,他也不再抓着不放,而是躬身对着朱元璋和朱圣保行了一礼。
“上位教训的是,是善长思虑不周,大公子归来乃是喜事,请上位、大公子见谅。”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情也好了些,大手朝着李善长挥了挥。
“无妨。”
然后拉着朱圣保抬脚就朝着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亲卫说话。
“快去把汤和、常遇春、耿炳文他们都叫来,就说咱有个大大的惊喜给他们,对了,还有咱的文忠也叫来。”
而朱元璋身后的众人在经过李善长时都神态各异。
马秀英经过时,依旧是很温柔的安抚着李善长,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让李善长有些后背发凉。
“李先生,你不要往心里去,重八他这个人对亲人看得很重,尤其是大哥家的孩子。”
而朱文正经过李善长身边的时候,却是狠狠的嘲讽了李善长一顿。
“有些人手真的是伸得长,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家事。”
小白经过的时候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徐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中的推崇之意也少了几分,他只是沉默的拍了拍李善长的肩,然后叹了口气跟着朱元璋的脚步朝着府内走去。
李善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看着帅府内热火朝天的景象,李善长有些不知所措,朱元璋的警告,朱大公子的无视都让他惴惴不安。
他细细琢磨后才发现,自己今天的做法和说话都是在给自己树立敌人,还是有着朱元璋无比信任的敌人。
第10章 家宴
帅府前厅,几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
坐在主位的是朱元璋,左边坐着马秀英,右边则是朱圣保和弟弟妹妹,其余将领分坐两侧,小白安安静静的趴在朱圣保身后,李善长则是在之前进门后就匆匆告别回到。
“来来来,满上!”
朱元璋喝得红光满面,亲自拿起酒坛给朱圣保倒酒,而朱文正和朱文静则是被朱圣保以年龄太小给拒绝了,还惹得朱文正生了好大一会气,最后还是徐达悄悄给他倒了点酒才哄回来。
于是朱文正就缠着徐达给他讲打仗的事,听得他一愣一愣的,而朱文静则是开席后不久就被马秀英邀到对面,两人小声说着话。
“痛快!”
“保儿啊,还记得汤叔不?小时候偷刘老爷家的鸡,就你跑得快,汤叔没跑掉挨了好一顿打。”
“这一晃眼啊,你比天德都要高了,你这模样,真像你爹。”
汤和一边拍着桌子大笑一边大声和朱圣保谈论着小时候的事情,只是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有些红了。
性子最急的常遇春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大碗酒。
“保儿!别的咱不会说,谁敢欺负你,你来告诉你常叔。”
“常叔给他砍成臊子!”
随着他咕咚咕咚的灌下酒,宴会的气氛也迎来了高潮。
“诶?咱的文忠呢?都这会了怎么还没到。”
“莫不是要咱亲自去请?”
随着朱元璋的话落下,又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小子天赋好,不管是武学还是军事都是一看就会一学就精,也刻苦啊,每天起的最早,没事就带着沐英那小子练武。”
说起李文忠,徐达也很佩服,明明有个元帅舅舅,自己还这么刻苦,学习最用功,学武最刻苦,在军中虽然只是个小旗官,但是他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文忠你还记得吧,你二姑家的那小子,小时候回来过几次,你还带着他去偷刘德家的鸡蛋。”
似乎是怕朱圣保忘记这个弟弟,朱元璋将头侧过去悄咪咪的对着朱圣保说。
“四叔,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会不记得。”
“是是是,咱的保儿已经是大人了,都能保护弟弟妹妹了,四叔的错,该罚。”
说着,朱元璋就将碗中的浊酒一口喝干,喝完还斜着碗给朱圣保看。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清朗的声音。
“舅舅。”
众人闻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文忠来啦,快来咱这,咱啊,有个大大的惊喜要给你。”
坐在主位的朱元璋朝着门外站着的李文忠挥着手,李文忠得到示意后连忙朝着上位走来,在经过朱圣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朱元璋站起身,揽着李文忠的肩,指着朱圣保问他。
“文忠,你看看他,还认识吗?”
李文忠仔细看去,才发现坐着的朱圣保长得和已经逝去的娘亲有着三分相像,尤其是眼睛!
而一家人中眉眼和娘亲最像的就是大舅舅和大舅舅家的保儿哥。
错不了,一定是他。
“保儿哥?”
李文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朱圣保,娘亲还在的时候总会跟他提起老家的大舅,虽然他没有经常回去,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娘亲每次提起大舅和表哥的时候内心都是开心的。
朱圣保早已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小时候回孤庄村就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着保儿哥哥的少年。
“文忠,长大了,也结实了。”
看着李文忠,朱圣保仿佛看到了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做衣裳、带他去集市买东西的姑姑。
“好啊好啊,现在咱一家子都齐了。”
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鼻头也是有些发酸,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哥和二姐还在的时候。
马秀英则连忙站起身,在朱圣保和朱文正中间放了张凳子,然后拉着李文忠坐到两人中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也开始起身告辞。
而有了些醉意的朱元璋则是拉着朱圣保的手不肯放。
“保儿,今晚跟四叔睡,咱爷俩好好聊聊天。”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朱元璋也慢慢撑起身子,拍着朱圣保的手。
“四叔,等等。”
就在朱元璋要走的时候,朱圣保连忙出声叫住他。
“嗯?”
朱圣保从包里掏出两本薄薄的书,而在朱圣保刚要掏出来的时候,朱元璋连忙按住他的手,随后,朱元璋遣退了守卫在门口的亲卫,这才缓缓坐回首位上。
他的眼睛扫过在座的众人,他的妻子,侄子侄女,外甥。
他轻呷了一口马秀英端过来的醒酒茶。
“保儿,四叔知道现在你有本事了,但是武当的东西没有张真人的首肯,四叔万万不会收下。”
朱圣保坐在他旁边,将包袱里的几本薄薄的书放在一旁,抚摸着趴在一旁的小白。
“四叔,这些我自然知道,我下山前师父叮嘱过我,除了那几本,别的我可以随意抄录传阅。”
“而且师父专门将他的养生功抄录了一份给我,有伤养伤,无伤养身。”
说着,他将手边的一本薄册子推到朱元璋手边。
“四叔您常年征战,体内有着不少的暗伤,四婶又替您操持内外,劳心劳神,每日早晨跟着《养生功》里的吐纳配合着太极,可以强身健体,对身体很有好处。”
张真人,不出世的老神仙,出自他手的养生功岂会是凡物。
朱元璋拿过册子的手有些颤抖。
“保儿,难为你还惦记着四婶,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
马秀英一把抢过朱元璋手里的《养生功》塞到朱圣保手里。
朱圣保安抚着拍了拍马秀英的手。
“四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都好好的便是最好的。”
看到这一幕的朱元璋悄悄的用袖子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随后,朱圣保又将剩下的两本小册子推了过去。
“四叔,我还抄录了一些武当的心法和法门。”
“这本,是《武宫内劲》,修炼到高深可以到一品高手。”
“这本,是《武当长拳》,是武当入门功夫。”
朱圣保看朱元璋有些犹豫,大概也能猜想得到。
“四叔放心,师父特意交代过,武当道法心正之人皆可修行。”
第11章 咱俩连小白都比不过
这三本小册子的重要性,不止是让朱元璋拥有更多的底气,还是武当的态度,以及对朱圣保的重视程度。
有了这三本册子,就不说自己,徐达、常遇春等人也能有了更为系统的学习,他们的修行法门是自己摸索的,保儿带来的册子就可以让他们少走太多弯路。
他拿着这几本册子,久久没有回神。
一旁的马秀英轻轻推了推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朱元璋颤抖着将手中的册子揣到怀里,随后目光聚焦在一旁的长枪上。
“保儿,咱看你这枪也不简单吧,拿过来让咱试试呗?”
说到这,一旁的朱文正立刻就嚷嚷起来。
“四叔,我哥这枪可厉害。”
“在孤庄村的时候,我哥隔着两百步‘嗖’一下就给那刘德家的恶仆钉村口那棵老槐树上面了。”
朱文正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后来我去拔枪的时候,死活都拔不下来,小静还笑我。”
看着有些委屈的朱文正,朱元璋几人也是被逗得大笑起来。
“你那是没上过战场,你那小身板哪能耍得动。”
朱文正有些忿忿不平,明明就是枪太重了。
“四叔,这杆枪确实有些来历。”
朱圣保走到枪旁,缓缓的解开枪上的裹布。
随着裹布褪下,黝黑的枪尖露了出来,整杆枪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枪纂处刻着‘镇岳’两个字。
原本就喜欢玩枪的李文忠看到后眼睛都挪不开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看着看着手就搭上了长枪。
随着一股冰凉感传来,李文忠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嘿!”
李文忠握着枪的手开始发力,从一只手变成两只手,再到朱文正也加入,长枪依旧纹丝不动。
原本还觉得是朱文正身子弱的朱元璋此时也有些凝重,李文忠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已经是九品武夫了,论力量连自己都有些不如。
“都让开!”
随着朱元璋大步走来,朱文正和李文忠都让开了身。
“保儿,这枪...”
朱圣保点了点头:“四叔,这把枪是去年师父和众师兄锻成型的,里面还加了半截真武剑。”
“在出世之前,师父还专门跑了一趟元大都,以寿元为饵,从帝师八思巴眼皮子底下截了小半条龙气。”
朱圣保的话让在场的众人无不侧目,张三丰带着武当核心锻造,还熔了武当第一剑真武剑,甚至在元廷帝师眼皮子底下取走元廷的龙气。
这些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引动天下英雄而至。
“保儿,这枪可有名字?”
“师父取的名字,叫镇岳枪。”
“好!好名字!”
朱元璋赞叹一声,看向长枪的眼神更加火热。
随即,朱元璋的手握紧了长枪,随着他的用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传来。
“走,四叔,咱们去后院。”
就在朱元璋快要脱力的时候,朱圣保的手轻轻搭在枪上,将枪提了起来。
————
帅府后院,众人站在连廊,朱圣保单手持枪站在院内,枪尖斜指地面。
看着手持长枪的朱圣保,朱元璋似乎看到了以前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大哥。
‘呼——’
朱圣保朝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升高,手中的长枪朝着地上猛的一拍,枪划穿空气的声音犹如猛兽的低吼。
‘砰!’
长枪拍在地上的时候,朱元璋的眼睛看到了原本堆了些许积雪的后院猛的一震,地上的积雪被震碎,原本摆在角落的石锁都从地上被震了起来,而站在不远处的自己却是完全没感觉到一点震动。
随着长枪往前一刺,被震起来的雪花仿佛受到了牵引,顺着长枪旋转着飙射出去,而长枪指向的青砖围墙却是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等定眼看去,原本厚实的围墙上留下了一个大锅这么大的凹痕。
后院重归寂静,清冷的月光照在后院。
朱元璋的呼吸有些粗重,他见过无数猛将,也见过无数的江湖高手,但如此纯粹的力量,如此精细的控制力,他认为当世能与之比肩的大概就只有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了。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眼睛都看直了,朱文正眼里的崇拜,李文忠眼里的渴望,统统落入马秀英眼里。
“去吧,他是你们大哥。”
随着马秀英轻轻的一句话,两人再也忍不住朝着院内冲去。
“哥!教我!我要习武!”
先到朱圣保身边的是朱文正,他抱着朱圣保没有握枪的手摇晃着。
“求你了,哥。”
而随后而来的李文忠则是站在面前,深深的行了一礼。
“文忠恳请兄长教导我枪法。”
朱圣保的目光扫过两个弟弟,他缓缓的将手中的枪插进青砖里。
“武道一途,分九品,一品为凡俗之巅”
“其上,内力化罡,称为小宗师。”
“小宗师之上,足以开宗立派,是为宗师。”
“宗师之上,真元通神,触及天地法则,称为大宗师,已是人间绝顶。”
“再上,那就非大机缘者可达了。”
“你们若是想练...”
两兄弟连忙点了点头。
“驴儿,明日一早你就在枪边扎马步,一个时辰后再举石锁三百次,挥枪五百次。”
“每一次都必须用尽全力。”
雪又飘了下来,朱文正一把将脸上的雪抹掉,用力点了点头。
“行!”
随后朱圣保又看向李文忠。
“文忠,你的根基打得很不错。”
“明日去寻个木桩,你的练习和驴儿一样,但是加刺枪一千次,每一枪都必须深浅一样。”
“文忠定不负兄长期望!”
看着和谐的三人,朱元璋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家人,就该是这样扶持着一起前进。
夜色更深,帅府逐渐归于平静。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后院就已经有两个少年在雪地里撅着屁股扎马步。
“文忠,你说咱大哥怎么修炼的,咋会这么厉害。”
“大哥在武当的时候修炼肯定比咱们现在更刻苦。”
“你说咱俩啥时候能有大哥这么厉害。”
“咱俩能跟小白差不多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
太阳穿过云层,寂静的帅府又开始忙碌起来。
朱元璋和马秀英早早的就在花园练了养生功,练完后朱元璋前往前厅处理军政,马秀英则带着朱文静在花园给朱圣保兄妹缝着新衣。
前厅,朱元璋现在正在和徐达、汤和等人讨论着练兵的事。
就在这时,李文忠搀扶着朱文正一瘸一拐的从厅前走过。
“驴儿!文忠!”
看到两人,朱元璋连忙出声叫住两人。
两人回头看到是朱元璋后连忙行礼,随后又对着其余众人行礼。
“徐叔、汤叔、常叔、李先生。”
朱元璋皱着眉看着两人,这俩小子不好好在后院练枪,跑前面来干啥。
第12章 您自己留着吃吧
“昨夜你大哥说的你们都练完了?”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怒视着两人。
“练功不能半途而废!你俩这就受不了了?”
听到这话朱文正立马就梗着脖子朝着朱元璋吼道:“我和文忠早就练完了,我哥叫我们围着帅府跑到吃午饭。”
被朱文正顶了一句的朱元璋反而没有生气,而是指着门外的两人对着徐达等人笑道:“嘿,你们看这小子。”
“行了行了,赶紧滚!”
看着朱元璋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两兄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就朝着府外走去。
刚出帅府大门,两兄弟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长长的街道,朱文正的脸色有些难看。
“文忠啊,要不...咱俩先歇会?”
李文忠还没说话,两人身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嗷”
小白的低吼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小白出现没有引起亲卫的慌乱,昨日发生的一切早就在亲卫中传遍了,大帅的子侄回府,还带了一头很通人性的大虫,众人更多的只是好奇。
坐着休息的两人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小白有些紧张,总感觉来者不善。
而小白只是朝着街道仰了仰头,示意两人赶紧跑起来。
“小白,白哥,歇会?”
小白就跟没听到朱文正的声音一样,踱着脚步缓缓朝着两人走来。
“快跑!”
朱文正大喊一声后拔腿就开始跑,李文忠深吸一口气后也跟在朱文正身边朝着帅府西边跑去。
而小白则跟在两人身后,谁速度慢了小白就伸出爪子朝着谁的屁股拍去。
跟在两人一虎身后的则是朱元璋的亲卫,一边给围观的人解释大虫不会伤人,一边防止有不长眼的上来打扰。
就在两人跑过帅府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一旁的巷子中窜出来,差点就撞在了朱文正身上。
“诶哟,两位公子这是晨起锻炼?。”
站定身子的李善长朝着快要跑远的两人喊道。
听见有人叫自己,朱文正脸色一喜,连忙转头看看是谁在叫自己。
可当头缓缓转过,看到是李善长的时候,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可不是嘛,哪像李先生这般惬意。”
被朱文正噎了一下的李善长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将手中的食盒打开。
“这是在下刚从嘉记买的桂花酥,两位公子晨练辛苦,吃点垫垫肚子?”
朱文正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糕点,刚要伸手去拿,就听见小白跑来的声音,连忙将手缩回来后拉起李文忠就跑。
“李先生,糕点就不必了,我们还得跑步呢!大哥说跑完才能吃饭!”
“您自己留着吃吧。”
说着,两人就朝着远方跑去,就在两人刚走,小白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李善长身边,他对着小白讪讪一笑。
而小白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朝着远方的两人追去。
徒留李善长在寒风中尴尬。
————
帅府后院,朱圣保站在连廊下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一个正扶着石桌喘着粗气,另一个直接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
而小白则趴在一旁舔着自己的爪子。
“按这个方子去准备药材,然后熬出来,晚点给他们泡泡。”
朱圣保将手中的药方递给马秀英安排的侍女,侍女接过后便匆匆离去。
等侍女走后,朱圣保走到两人身前,先是在朱文正身上按了几下,疼得他在地上满地打滚,随后又在李文忠身上按了几下,他倒是咬着牙死撑着。
“驴儿明日加半个时辰站桩。”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打滚的朱文正也不动了,就这么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
“文忠,刺枪一千,前六百还行,后四百你如果是用屁股夹着枪刺的话还可以。”
这话说得李文忠脸腾一下就红了。
“大哥...我...”
朱圣保摆摆手。
“刚柔并济,不要总追寻刚猛。”
“明日一定要比今日进步,进步一点也是进步。”
李文忠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郑重的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文忠记下了。”
“行了,药浴我已经安排人去熬了,你们俩休息会吃过午饭就去泡。”
说着,朱圣保又转过头看着朱文正。
“尤其是你,别想着偷懒,泡足时辰。”
原本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朱文正听到朱圣保点他,他也不敢再装作听不见,只是苦着脸嗯了一声。
今日的午饭朱元璋在军营里吃,在府内的就是马秀英专门给朱文正和李文忠两兄弟炖了牛羊肉。
“保儿,这是李先生专门去嘉记买的桂花酥,说是为昨天的事给你赔罪。”
饭桌上的马秀英从侍女手上接过食盒递给朱圣保,原本朱元璋是想让李善长亲自来,但是马秀英却怕李善长来引得朱圣保不耐。
朱圣保接过食盒后将里面摆盘精致的桂花酥端出来摆在桌上。
“婶子,李先生重礼节,我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让他日后难堪。”
“四婶,劳烦您转告李先生,点心很好吃。”
听到这话,马秀英原本要给李善长解释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
另一边的军营校场,点将台上朱元璋、李善长、徐达等人皆在。
校场中央正在进行操练,看着场下有些士气低落的兵卒们,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的,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嘛?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样子了!”
身旁的李善长此时心思活络了起来。
“上位,依我之见不如请大公子前来校场和众将士演练一番,一来可以提升一下众将士的士气,另一方面若是大公子有意参军,有这次的比试,想来也不会有人不服。”
闻言,朱元璋眼睛一亮。
“不愧是你啊,李先生,就这么办!”
或许这次自己表露的善意,能让这位大公子消消气?
而一旁的徐达和常遇春有些坐不住了,全跑到朱元璋身旁嚷嚷,这俩人都想和朱圣保过过招。
朱元璋被吵得有些头疼。
“行了行了,天德、伯仁,你俩先别吵了!”
“天德,你先去帅府问问保儿的意见,如果他同意,那咱就搭起台子,如果不愿意,那此事谁也别再提。”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后立刻转身下台,骑着马就朝着帅府赶去。
第13章 校场比试
帅府后院,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正赤着上身泡在大桶里,桶里是黑乎乎的药液。
“爽!!!”
温热的药液从四肢百骸钻进身体里,滋养着两人的身体。
随着朱圣保传授的《先天罡气》运转,两人的身体正在快速的恢复着。
而朱圣保则在一旁靠在小白身上晒着太阳。
就在这时,徐达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保儿!”
人未到声先至。
然而就在他看着后院的场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在泡药浴的两兄弟,躺在小白身上晒太阳的朱圣保,有些诡异又有些和谐。
“徐叔,发生什么事了?”
差点被晒睡着的朱圣保眯着眼睛看着徐达。
徐达将校场的情况和李善长的提议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你四叔说了,全凭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咱这就走了。”
朱圣保还没说话,一边的朱文正就嚷嚷着开口了。
“哥!去啊!让那些人见识见识,省得总有人觉得咱们是沾了四叔的光!”
李文忠也抬起头看着朱圣保,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大表哥出现在战场上的话,那会是多令人着迷的场景。
朱圣保沉默了一下,他下山是为了亲人,对于战场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
然而现在四叔的基业才刚刚稳固,弟弟们将来也要在军中立足。
在军中建立威信,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想到这,朱圣保点了点头。
“徐叔,劳烦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
校场,徐达骑着快马赶了回来。
点将台上,朱元璋的脸阴沉得能滴水。
‘砰!’
他猛的一拍桌子。
“吃了场败仗就蔫成这样,天塌了不成?”
一旁的李善长适时开口:“上位息怒,眼下寒冬已至,加上集庆大败,或许需要一剂猛药提提神。”
“常将军勇冠三军,何不让常将军下场与军中将士们比较一番,胜者赏酒肉加饷银。”
这话说到了朱元璋心里,既能提升士气,又能在合适的时机让朱圣保上场试试手。
“好!伯仁,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让这些小崽子们看看什么叫真把式!”
常遇春早就憋得手痒,得到朱元璋首肯后,一把扯掉身上的皮袄,朝着校场就跑去。
“将军威武!”
“常将军露一手!”
随着常遇春的下场,原本低迷的校场也稍微活泛了起来,常遇春的勇武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下场的常遇春走到兵器架旁,直接抄起摆在一旁的白蜡木大枪,这枪平时都是军中力士用来锻炼力量的,而在常遇春手中就跟一根木棍似的。
他将枪尖指向面前的一众军士。
“哪个小崽子敢来和老子过两招!”
“撑过十回,赏肉一斤!”
“撑过二十回,赏酒一坛!”
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几个以力出名的百户都有些跃跃欲试。
很快,一个提着大刀身形魁梧的七品武夫百户出现在了场内。
“常将军,我来试试!”
“来!”
随着百户摆开架势,常遇春也不再废话,手中的长枪直直的朝着他刺了过去。
百户提刀一挡。
‘铛’
一声巨响,百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随后手一脱力,大刀就掉到了地上,而百户则是被巨力震退数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个!”
紧接着,又有两个不信邪的七品百户上场。
而在这时,朱圣保也来到了校场。
先是给朱元璋打了招呼,随后又是各位叔伯,到最后,朱圣保站在李善长身前。
“李先生,您有心了,桂花酥很好吃。”
这对李善长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大公子要是喜欢吃,等过几日我去请嘉记的大师傅到府里做新鲜的。”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
“李先生,尝了尝味道就行了。”
闻言,李善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好。
场内,那两名百户已经被常遇春碾压,校场内的气氛也被彻底点燃。
“还有谁!”
三场战斗已经让常遇春的战斗因子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他的目光扫视着全场,在看到朱圣保的时候眼睛一亮,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主动开口。
“常叔好兴致,侄儿也来陪你过过招!”
朱圣保的声音吸引了大部分将士的视线,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这位刚进城的大公子。
而他身旁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是呵斥道:“胡闹!你常叔正跟将士们切磋,你来捣什么乱!赶紧回去!”
常遇春知道,这时候是自己出场了。
“上位!保儿来得正好,快上来,让常叔看看你在武当学了多少本事!”
他想试试朱圣保真正的实力,也想让朱圣保在今天的比试后在军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朱圣保走到场中,先是对着点将台抱拳行了一礼。
“四叔,侄儿看常叔还没尽兴,侄儿也想下场活动活动。”
“准了!”
随后,他又看向常遇春。
“常叔,侄儿陪你过过手,还请常叔手下留情。”
常遇春大手一挥:“好说好说,去挑件趁手的兵器。”
朱圣保点点头,走向兵器架随手拿起一杆长枪,手指在枪纂处轻轻一按,整杆枪被压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常叔,侄儿献丑了!”
朱圣保先是抱枪行了一礼,随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常遇春也没有客气,上来便是全力。
长枪刺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朱圣保手中的枪往上一挑,两杆枪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常遇春手中的枪差点没拿稳,朱圣保向后一仰,抓住枪纂朝前抽去。
‘啪!’
常遇春将手中的枪横在头顶,结结实实的吃了朱圣保一击。
在外人眼里只看到常遇春猛烈的攻势和朱圣保精细的控制力,而站在朱圣保对面的常遇春此时只感觉自己扛着一座山。
朱圣保将手中的枪收了回来,随即调转枪头朝着前方横扫。
‘砰!’
原本站在朱圣保面前的常遇春刚摆好姿势防守,就被朱圣保一枪给抽出去数米远。
点讲台上看到这一幕的徐达、汤和等人瞳孔骤缩。
而场内的常遇春在地上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再来!”
常遇春大喝一声,脚猛的一踏,人瞬间爆射而出。
他已不再和朱圣保硬碰硬,而是将这些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枪法发挥到极致。
而朱圣保每一次移动都能避开刺过来长枪,每一次挥舞枪杆都能恰恰好的挡住枪尖。
数十回合交手下来,常遇春已经开始额头冒汗。
不管是点将台上的人,还是他,都看出来了朱圣保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全力,甚至连进攻都只有开始的两枪。
第14章 开春
就在常遇春势大力沉的一击的被朱圣保接住的时候,他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用力,打算发起反击。
只见他手中那杆白蜡枪竟断成了两截。
“常叔神勇,侄儿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手中拿着断成两截枪杆的朱圣保对着常遇春抱拳行礼。
看到突然停下来的两人,场外的兵卒们都是一愣,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大公子的枪断了,自然而然认为是常将军赢了。
“大公子好样的!”
“大公子已经很厉害了,能和常将军打这么久!”
场外的人都是拍手叫好的,这么年轻的大公子能和火力全开的常将军对打数十个回合不分上下,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然而场内的常遇春却是有些沉默,他看着朱圣保手中的断枪,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子分明是看自己快撑不住了,故意把枪掰断败给自己。
点将台上,朱元璋拍着大腿大笑。
“好好好!咱保儿出息了,没丢份儿!”
而看出来了的徐达、汤和等武将却是相视一笑,这大侄子会演戏,李善长虽然没看出来什么,但能和常遇春对打这么久,也让朱圣保的重要性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校场的热闹渐渐散去,重新投入训练的兵卒们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朱圣保虽然身无军职,但是这次切磋让他在军中拥有了特殊的地位。
冬去春来,积雪逐渐消融。
至正十六年二月,冬雪开始消融,天下局势也开始躁动起来。
滁州城。
后院晨练的两个人也变成了三个人,朱圣保在校场比试过后,沐英便寻了过来跟着朱文正、李文忠两人一起锻炼。
帅府前厅,气氛有些紧张。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瘫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而地图的中点就是现在所有势力目光的聚焦点——集庆。
身着布袍的朱元璋站在众人中间,手中的木棍重重的点在地图中间。
“五个月!咱们休养了五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此城不破,咱们在这乱世就永远站不稳!”
徐达站在朱元璋身边,手指从滁州城一直划到集庆。
“集庆城墙高厚,还有元廷御史大夫福寿坐镇。”
“此人乃是元廷老将,他坐镇防守,加上城内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很难突破。”
随后,他的手又划到军事重镇江宁镇。
“而此处,江宁镇,守将陈兆先,陈野先的儿子,陈野先死后,他的旧部大多都被陈兆先统筹。”
“此人有勇无谋,但是在他麾下有着五万士卒,而且大多熟悉地形。”
“要想攻下集庆,首先就要拔掉这颗钉子,或者牵制住他。”
随着徐达的目光扫过,大多将士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唯有常遇春猛的一拍桌。
“上位,给我一万精兵,我去把陈兆先的狗头提回来!”
随着常遇春的话一说出,一众将士的士气也被提了起来,都吵着要出战。
随着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士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保儿,你怎么看?”
朱元璋开口的时候是藏不住的期待,他希望朱圣保不止有万人敌的实力,也要有不俗的谋略,这样才能在这个乱世活得更好。
“如果直取集庆,那我们后方必会因江宁而大乱。”
朱圣保也拿着一根棍子,在江宁与集庆之间比划着。
“分拨一批精锐,由常叔带领,直扑江宁,在福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拿下。”
“而大军则提前一日开拔,围困住集庆,让福寿收不到一点消息。”
“等江宁城破,迅速合兵一处进攻集庆最薄弱处。”
随着朱圣保的话说出口,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与咱和天德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着,他手中的棍子指向了江宁。
“江宁,就是棋眼!”
‘砰!’
朱元璋的手猛的一拍。
“常遇春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精兵一万五千,为先锋,直取江宁!务必在三天内拿下江宁!”
“得令!末将定不负上位之令!”
常遇春抱拳朗声道。
“徐达、汤和、耿炳文!”
“末将在!”三人齐声应答。
“你们随咱一起,率军四万,把集庆给我困住了!让福寿那老小子不敢露头。”
“末将领命!”
等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朱元璋的目光才又移到了朱圣保身上。
“保儿。”
朱圣保也有些疑惑,现在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吧?
“侄儿在。”
“你一身本事,也该上战场试试了。”
“四叔拨给你一千精兵,你随着常遇春一起拿下江宁。”
朱元璋顿了顿,想着朱圣保毕竟是第一次领兵,于是补充道:“你初次领兵,此战不求你破城斩将,跟在你常叔身边做个侧翼掩护,多熟悉熟悉战阵。”
“保护好自己。”
听着朱元璋嘱咐的话,朱圣保心中也是一暖。
“侄儿领命!定不负四叔所托!”
然而朱圣保眼里藏着的情绪谁也没有看到。
————
朱圣保回到后院的时候,那三兄弟还在泡着药浴,朱文正已经开始打鼾。
‘啪’
一声脆响在其余两人耳边响起,被打的朱文正也猛的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嗷!!!”
李文忠和沐英都被朱文正的惨叫惊醒,睁眼就看到朱文正揉着头哭丧着脸。
“哥!你干嘛,唉哟。”
而站在朱文正身边的朱圣保一边抚摸着狗头一边试着朱文正泡的药浴的温度。
“过两天我就要随常叔出征了,你们仨在家里不准懈怠,等我回来我会问四婶的。”
“谁敢偷懒我就让小白咬谁的屁股。”
朱圣保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而在三兄弟眼里,朱圣保的笑容无疑是小白的微笑。
“等等,哥!我也要去!”
朱文正这时候也顾不得头上的疼痛了,连忙站起身,大哥第一次上战场,自己不在怎么行!
而李文忠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跟着附和,就在沐英也想开口的时候,朱文正连忙转头看着他。
“小英子,你就在家好好锻炼,等我回来给你带把好刀,正儿八经的刀。”
见沐英还想说话,朱圣保也开口了。
“你就在家好好锻炼,什么时候你能修炼到九品我也带你上战场。”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了,沐英才收起了心思。
第15章 江宁拉锯战
三日后,朱元璋率领的主力大军先行开拔前往集庆。
次日,常遇春带领的一万五千精兵也朝着江宁镇行去。
“保儿,这次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怎么行军打仗,但是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弟弟。”
在出征前一晚,在帅府内的家宴上,马秀英抹着泪对着朱圣保念叨着。
朱圣保的父亲为了这个家和朱元璋,病到死也没看过大夫,而现在,朱圣保两兄弟又要为了朱元璋开始奔波。
每每想到这,马秀英就心疼得直抹眼泪。
————
江宁镇,此时的江宁城外已经被常遇春所率领的精兵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城上,元军旗帜飘荡着,守将陈兆先身着甲胄,持槊而立。
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义军,陈兆先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常遇春!没想到是你这个狗娘养的!”
常遇春坐镇中军,手持虎头湛金枪,枪尖直指城头上的陈兆先。
“陈兆先!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而回应他的,则是城头射出来的一阵箭雨。
“举盾!”
随着常遇春的大喝,前排的刀盾手连忙将盾立起。
箭矢射在盾墙上火星四溅,偶尔有几支箭穿过盾墙中的缝隙射到盾墙里的兵卒身上。
“擂鼓!攻城!”
常遇春没有丝毫犹豫,江宁必须尽快拿下,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差错。
战鼓擂响,推着云梯和冲车的士兵在刀盾手的掩护下朝着江宁城墙冲去。
而在中军左翼靠后的位置,一支千人部队显得格外的安静,与前方喊杀震天的场景截然不同。
队伍最前方是一头巨虎,上面端坐着身着甲胄的朱圣保,长枪就在一旁立着。
而在他左右两侧的是骑着战马的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脸上带着初次上战场的紧张和不安。
朱圣保的目光扫过城墙上一脸狞笑的陈兆先,扫过城门口正在打开缺口的常遇春,他的任务是策应左翼,防备突袭,在关键时刻支援主攻。
城门口,常遇春带着亲兵拼死打开的缺口又被陈兆先调动的精锐堵上,滚木、火油跟不要钱一样往下倾泻。
“大哥,常叔那边吃紧,咱们就这样干看着?”
看着被逼退的常遇春,朱文正急的跳脚。
而李文忠也是同样的看法,他抿着嘴压抑着逐渐升腾的战意。
“大哥,主攻受挫,我们是否...”
朱圣保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一日的攻城并不顺利,常遇春部伤亡不小,也没取得什么决定性突破。
帅帐内,常遇春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娘的,陈兆先这狗娘养的!”
暴怒的常遇春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案桌上,坚硬的案桌被拍得嘎吱嘎吱响。
“保儿,明日你率部前移,给我顶到护城河边上!老子全力攻东门,如果有元狗敢出来偷袭,你就给我把他们按死!”
朱圣保抱拳领命。
往前移,就代表更靠近核心战场,压力会更大,也代表着他的机会来了。
第二天,常遇春集中了所有精锐猛攻东门,常遇春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爆发着金色的罡气,每一次挥舞都会对陈兆先部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常遇春带着数十名亲兵在密集的防御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登上了城墙。
“常遇春上来了!杀了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原本有些懵的守城士兵,在陈兆先的嘶吼中反应了过来。
陈兆先也杀红了眼,扛着镔铁槊,带着亲卫就朝着常遇春奔来。
陈兆先正值壮年,一身修为已达到五品巅峰,加之亲卫配合竟然将四品的常遇春死死的拖住。
城上空间狭窄,加上陈兆先的缠战,常遇春身边的亲卫也在不断倒下,常遇春一个不慎被陈兆先的镔铁槊扫到了肩膀,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甲胄。
登城的兵卒瞬间被分割包围,形势开始严峻。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只见护城河边,一个青年坐在一头白色巨虎身上,手持一杆黝黑的长枪。
朱圣保双腿轻轻一夹,小白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爆冲出去,将身后的朱文正两兄弟和他手下的士兵统统甩在了身后。
“大哥!等等我!”
跟在后面的朱文正用力的挥着马鞭朝着朱圣保的方向赶,然而小白的速度越来越快,声势也愈发浩大。
东门,城头上的元军弓手反应过来后连忙调转方向,密集的箭雨朝着朱圣保射来。
就在此时,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猛的朝着箭雨的方向挥舞了一下。
‘嗡~’
一股白色的气浪将原本漫天的箭雨碾碎。
气浪去势不减,猛的轰在了城墙上,跟在后面的朱文正看着原本还算坚固的城墙震了一下,上面的元军被震得坐在了地上。
“妈呀,怪物啊!”
“谁来救救我!”
就在气浪炸开的瞬间,朱圣保已经到了常遇春下方,朱圣保踩在小白身上猛的一跃,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
“拦住他!放箭射死他!”
和常遇春缠斗的陈兆先余光瞥到了跃起来已经和城墙一样高的朱圣保连忙开口。
他感受到了比常遇春更大的威胁。
‘咻——’
朱圣保的身形已经比城墙还高出了数丈,手中的长枪朝着陈兆先身后的亲卫用力掷去。
‘轰——’
长枪被朱圣保甩到了城楼上,隔远了只看到坚固的城墙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而陈兆先的亲卫已经被砸成了血雾。
朱圣保也站在了镇岳枪旁,手轻轻一拔就将镇岳枪拔了起来。
一旁的常遇春、陈兆先等人已经愣在了原地。
这小子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妥妥的人形凶兽。
就在愣神的时候,陈兆先感觉到了一股恶寒,顺着敌意看去,朱圣保正手持长枪朝着他缓缓走来。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陈兆先有些慌了,他也没心思再和常遇春缠斗了,转头就朝着朱圣保奔去,身后仅剩的亲卫也跟着他往朱圣保冲去。
隔着十步的时候,陈兆先高高跃起,将全身力气灌注进了镔铁槊里,朝着朱圣保用力劈下去。
面对陈兆先搏命的一击,朱圣保没有格挡,而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第16章 陈兆先死,江宁破!
在镔铁槊到身前的时候,朱圣保伸手一抓,将半空中的陈兆先拉到身前。
随后,朱圣保朝前踏了一步,肩膀撞在了被拉过来的陈兆先身上,原本惊愕的陈兆先被撞得张大嘴,双目瞬间失神。
‘轰——’
一声巨响从两人之间传来。
常遇春只看见原本跃起的陈兆先被朱圣保拉了一下,随后吃了一个铁山靠。
而陈兆先就这样被朱圣保撞飞了出去,飞过常遇春的时候,他看到了陈兆先胸前的护心镜和甲胄被撞得稀碎,而飞着的陈兆先已经口鼻流血,看着就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朱圣保,站在原地,身形动都没动一下,手上拿着陈兆先的镔铁槊。
随后,众人只看到飞出去的陈兆先倒在了城楼转角处,已经是再起不能了。
朱圣保握着镔铁槊的枪头,轻轻一拔就将枪头拔了下来,看着眼前发愣的陈兆先亲卫,朱圣保手中轻轻用力,坚硬的枪头瞬间断成了数节。
‘噗噗噗’
一阵利器入体的声音传来,常遇春转头看去,原本朝着朱圣保冲去的陈兆先的亲卫身上出现了数个大大小小的血洞。
此时几人正捂着身上的血洞一脸错愕的看着朱圣保。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常遇春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大声朝着还在战斗的双方吼道。
目睹朱圣保如魔神一般的杀上城楼,元军的士气立刻溃散,城楼上的抵抗也立刻瓦解。
城门打开,常遇春看着往枪上缠着裹布的大侄子久久无言,远方,是整个胸口连同甲胄被撞碎死去的陈兆先,眼前,是被一枪轰裂的江宁城楼。
江宁已破,接下来就是整顿一下,然后立刻赶往集庆城,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去,哥,你刚那招太帅了!”
就在兵卒打扫战场,朱圣保靠在小白身上休息的时候,朱文正和李文忠也骑着马来到了他身边。
看着靠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路过的兵卒和朱文正两兄弟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刚刚在江宁城楼上一击撞碎陈兆先的朱将军。
只不过路过的兵卒都只敢多看两眼,而朱文正两兄弟则是下马站在了朱圣保身前,他俩刚虽然没追上朱圣保,也没爬上城楼。
但是两人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一个进入八品多年的什长,两人在这段时间默契度突飞猛进,面对八品什长虽然赢得并不轻松,但好在最后还是被两人一攻一偷给刺死在了城楼下。
“等什么时候你能在小白手底下撑过三十招了,你也可以。”
靠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将盖在脸上的头盔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
“啊?那看来我这辈子没戏了。”
朱文正哀嚎一声,他身旁的李文忠则眼睛一亮,和小白对打三十招就能这么厉害?!
此时,常遇春命人将大捷消息快马传到集庆之后也走了过来。
“好小子,陈兆先那狗娘养的五品巅峰,被你一下给胸口都给撞碎了,常叔小看你了。”
听到常遇春声音的朱圣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嘿,常叔,我就是力气大点。”
“对了常叔,江宁已破,接下来咱们当务之急是驰援四叔了,集庆那边的压力太大了。”
常遇春神色一凛,随即转头对着亲卫吩咐。
“传令!各部迅速整顿!清点缴获,重伤员留下,轻伤员随军!”
“俘虏愿归顺的收押,不愿的就地处死!”
“一个时辰后,立刻出发集庆!”
常遇春的军令传往各部,朱文正和李文忠也开始随着朱圣保的部曲一起打扫起战场,这场战斗他的部曲连城楼都没到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他们也是亲眼见证者。
原本他们对这个朱大公子没有太多好感,只觉得是随着常将军来混军功的公子哥,然而没想到,这大公子的神勇远超了他们的想象。
此刻再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位大公子有一点不服。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时间到城中部队就已经整顿完毕,原本朱圣保部是在整个行军后段,而经过这次攻城战,已经站在了常遇春的亲兵营身旁。
朱圣保此刻与常遇春并行,朱文正和李文忠则是在朱圣保部曲内和一众骑兵并行。
朱圣保朝着两人挥了挥手,两人越过一众兵卒来到朱圣保身后。
“江宁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集庆,福寿是元廷老将了,城中还有十万精锐,你们俩跟在我身旁,切记不要乱跑。”
两人也知道将要面对的战场有多残酷,若是在这时候掉链子,那大哥也不一定能护住自己。
“你们大哥说得对,你们俩就跟在保儿身边多看、多学,等以后你俩能单独带兵了,俺老常给你们仨当先锋。”
这话冲淡了一些两人的紧张感,随后,常遇春大手一挥,虎头湛金枪朝着集庆方向指着。
“出发!”
朱圣保骑着小白,斜背着镇岳枪和常遇春并行着,而朱文正和李文忠则回到了队伍之中。
“保儿,按脚程,三个时辰左右咱们就能到集庆,上位已经围城三日,福寿那老小子一点便宜没给你四叔占到,你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宁城头的那一幕,让常遇春发现,朱圣保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晚辈了,他的战力已经足以左右一场战局。
坐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睁开了眼,眼睛直直的看着远方。
“常叔,按照我们之前的布局,合兵一处,攻击最薄弱点,那福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至少有一位地方大将出城迎战,然后从另外两道门出兵合围。”
“然而现在正是我军士气振奋之时。”
说着,他摸了摸身下的狗头。
“常叔,四叔拨给我的亲卫里有五百骑兵。”
“到时候徐叔先顶住正面压力,等我和炳文哥将左右两翼元狗按死之后,就是我们进城之时。”
原本常遇春以为朱圣保会像攻江宁一样,来一个神兵天降,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么大,居然想把左右两翼至少两万人给全吃了。
“保儿...这会不会有些冒险了?”
朱圣保转过头对着常遇春笑了一下。
“常叔,若这次胜了,那四叔手下军士的士气和凝聚力就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常遇春明白了,如果赢了,那这一次攻城的军士将会有一次巨大的蜕变,尤其是跟着朱圣保去对阵左翼的士兵。
第17章 集庆到了
此时的集庆城外,朱部中军大营中,昏暗的油灯显得气氛有些凝重,三天,围了整整三天,一点便宜没占到。
随着江宁大捷的消息传来,气氛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朱元璋背对着众人,看着挂在帅帐上的地图,徐达、汤和等将领分别立于朱元璋两侧。
“报!常将军到!”
朱元璋猛地转身,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快让老常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似乎是因为要见到大侄子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袍子。
常遇春大步流星走进来,在他身后的是朱圣保三兄弟。
“上位,江宁已破,陈兆先已伏诛!”
朱元璋拍着面前的案桌,朗声大笑。
“好!好!好!”
“快与咱说说,你们是怎么破了那江宁的,咱还以为得明日才能破城。”
说起这个,常遇春也顾不得肩上的伤,先是比划着当时朱圣保是怎么将镇岳枪投下来,又比划着当时朱圣保撞陈兆先的动作。
“上位,不是我老常吹,当时要不是保儿从天而降,我这只手还不一定保得住。”
“那陈兆先看见保儿从天而降,带着亲卫就要去围杀,结果被保儿拉住一撞,人就直接飞出去了,飞出去的时候我还看了,给那狗娘养的护心镜都给撞碎了。”
他快速的将攻城开始,到自己深陷危机,然后朱圣保如何从天而降简述了一遍,朱文正也在旁边嚷嚷着补充。
帐内众将领听得心神巨震,神兵天降,一击将五品高手撞得倒飞数十米。
朱元璋听得高兴,自己这大侄,真真是项羽在世也不为过。
“江宁已破,集庆已是一座孤城,伯仁,你部速速休整,明日随主力猛攻南门!”
就在这时,朱圣保上前一步,手指向地图上的集庆南门。
“四叔,福寿不是陈兆先那种草包,我军主攻南门,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在我军主力全进攻南门之时,他一定会从东、西两座偏门派兵出击围剿我军。”
随后,他的手指向东门和西门。
“西门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展开。”
“东门沟壑较多,步兵进展缓慢。”
说着,朱圣保的手停在了西门,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
“侄儿请命,率四叔拨给我的五百精骑,等他兵马尽出之时,侄儿率精骑直取其将,等击溃敌方主将,东门之敌必受影响。”
“耿叔坐镇,暂时拖住其东门步卒。”
“等左右两翼击溃敌军后,趁敌军士气低落之时一鼓作气合击南门!”
朱圣保的话说完,帐内一片死寂,五百骑冲击福寿派出的数千精锐,其中必然有精骑。
朱元璋听完后脸色铁青,三两步走到朱圣保身旁,手死死的按在他肩上。
“保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福寿的精锐,不是江宁那边的乌合之众!你知不知道,陷进去就是死局!”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语气也慢慢软了下来。
“听四叔的,跟着你徐叔打南门,那里安全,西门四叔再安排。”
朱圣保直视着朱元璋,口中吐出的话语缓慢而坚定:“四叔,正因为是精锐,就必须在锋芒未露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进攻打散他们的阵营,否则任其展开,伤亡不可估量。”
常遇春握紧拳头,又将江宁城朱圣保神兵天降拿出来说,一旁的耿炳文、徐达等人思索片刻后也纷纷开口。
风险?有,而且不小,但是若是朱圣保将西门元军冲散,那集庆的士气必然受到巨大的打击,在这时候合力冲击南门,势必能扩大战果。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听身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圣保那与自己大哥十分相像的脸。
自己大哥一家都为了自己而愿意身负险境,小时候是为了自己能吃上饭,长大了又是大哥的孩子们为了自己的基业。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好!”
“耿炳文,命你率本部两千步卒,八百弓手,前往东门预设阵地,将东门之敌给我拦住!不许任何一个人威胁到南门主力!”
“末将领命!”
耿炳文抱拳应下后,朱元璋的目光又对准朱圣保。
“朱圣保!命你率本部五百精骑,前往西门,给我盯死了!只要敌方一出,在阵型未成之时冲散敌军阵营,记住,只为击溃,一击即走!”
“保全自己和弟兄性命为第一要务,若不可为,立刻撤退,这是军令!”
朱元璋最后几个字是颤抖着嘴说出来的。
“侄儿领命!必不负四叔所托。”
朱圣保点了点头应下。
“徐达、汤和!随我坐镇中军,明日拂晓,总攻南门,让福寿那老不死的把他的精锐都给我调到南门来与咱决一死战!”
“末将领命!”
两人对视一眼后也是抱拳应下。
“常遇春!现在将保儿那五百骑给我装备上最好的甲胄,换上最快的马!让弟兄们今晚敞开了吃!”
等常遇春领命要下去休整的时候,朱元璋连忙叫住他。
“伯仁,明日攻城你就不要去了,先把伤养好。”
听到这话的常遇春停下了脚步,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上位,那不行,咱要跟保儿一起,咱要当他的先锋!”
“你要是不答应...”
说着,常遇春摸着脸上的胡子就要跟朱元璋争论。
眼看着常遇春要发飙,朱圣保也连忙站了出来。
“四叔,常叔的伤势不重,今夜上好药的话明日冲阵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朱圣保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常遇春的立马换成了笑脸。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朱元璋也有些无可奈何。
“行行行,今晚上好药,明儿个你跟着咱一起。”
————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集庆东门外,耿炳文已经带着人开始用拒马和临时挖出来的坑建起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弓箭手隐藏在地势偏高的坡后。
营地里,吃饱喝足的三兄弟正靠在小白的身上看着远方的集庆城久久未眠。
中军大帐,接连几天没有休息的朱元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角含着泪不知道嘴里在呢喃些什么。
第18章 冲阵
次日拂晓。
朱部中军大帐亮起微弱的灯光,一道道军令从中军朝着四周散发出去。
‘呜——’
一声号角划破宁静,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战鼓声。
朱部,无数火把瞬间点燃,数万义军推着云梯、冲车朝着南门进发。
“放!”
城墙上站着的元军守将福寿的声音响起。
瞬间,圆木、滚石、火油跟不要钱一样朝着城墙下的人群中砸去,冲在最前面的义军如同麦子一样瞬间倒下。
一架云梯好不容易搭上城墙,十几个兵卒正往上爬的时候,只看见原本正在指挥的福寿出现在了云梯梯顶的连接处。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福寿双手抬住云梯梯顶,朝着一侧猛的用力,巨大的云梯被福寿双手掀翻!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脸色铁青,福寿这老小子前几月才刚入三品,看现在应该是已经稳固了。
“顶住!给老子冲上去!”
常遇春看着城上的福寿丝毫不惧,亲自带着亲兵推着一辆云梯朝着集庆而去。
徐达则在不远处指挥着弓手压制着城上的元军。
朱元璋在中军旗下看着远处集庆城上飘荡着的元军旗,脸色有些难看。
西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密集的铁蹄声从里面传出。
最先从里面出来的,是身着统一制式甲胄的骑兵!手持长矛,腰挎单手刀,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手持木盾和单手刀。
而在距离城门约三里外,一个稍微背坡的地方,朱圣保三兄弟和朱元璋的五百精骑驻足在此。
这些精骑的朱元璋亲军里最精锐的骑兵,身着厚实皮甲,手持长柄刀,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骑着白虎的身影。
在朱圣保身边的两兄弟穿着同样的皮甲,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紧张,朱文正看着前面已经出城的元军,手在裤子上不知道在抹些什么。
“你们俩等会跟在我身后,一定不要乱跑!不要管前后,护好左右!”
那黑压压的步骑,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他们俩知道,一旦脱离朱圣保身后,随便一个元军骑兵冲锋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元军的骑兵已出城接近一里,队形正在展开,后方的步卒也在开始结阵。
“就是现在!”
“随我冲锋!”
看着正在结阵的元军,朱圣保知道机会来了,手中的长枪遥遥一指,直指敌方骑兵。
五百骑瞬间爆射而出,紧紧跟随着前方骑着白虎的身影。
元军完全没有料到侧翼会杀出一支骑兵,负责指挥的是一名身穿精铁甲胄,手持大刀的元军五品亲军千户。
他惊愕的看着远方冲来的骑兵,随后迅速调转骑兵对准冲来的朱圣保部。
“结阵!拦住他们!”
然而太迟了,这么近的距离,调转阵型完全不可能。
尽管小白刻意压低速度,但是在转眼之间朱圣保率领的五百骑就已经到了元军眼前。
朱圣保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元军千户。
而千户也知道,被盯上的他只能迎战。
千户骑马带着正在转向的骑兵朝着朱圣保就冲了过来。
看着持枪冲来的朱圣保,千户抬刀挡在身前。
‘铛——’
‘咔擦——’
精铁大刀被瞬间击碎,随后长枪击穿千户的护心镜,将千户直接贯穿,然后带着千户朝着前方继续冲锋,而被长枪贯穿的千户,则被挂在上面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仅一个照面,敌千户就被朱圣保拿下!
朱圣保的进攻没有丝毫停止,手中的长枪一甩就将挂在枪上没了生息的千户甩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后方冲上来的元军骑兵身上。
这时,朱圣保的骑兵也赶来了,跟随在朱圣保身后朝着元军骑阵冲锋。
朱圣保手中的长枪就是最简单的刺、扫,每一击下去,周身的元骑就要被击杀一片。
朱文正和李文忠位于朱圣保身后左右两侧,两侧被大哥震慑或者被枪风扫到受伤的元军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两人手持长枪跟在朱圣保身后也是乱杀一通,再后面就是五百骑兵跟着冲阵扩大战果。
元军的骑兵彻底慌了,主将被斩,仅一次冲锋就让元骑损失近五百人。
恐惧开始蔓延,剩下的骑兵开始朝着两侧溃逃。
朱圣保侧着身子从地上捞起数把元军的长枪。
他的目标不止击溃前锋!
骑兵散去后,朱圣保直面元军步卒。
一众骑兵在元军步卒前三百步停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朱圣保拿起插在地上的敌军长枪,朝着步卒阵投掷过去。
一杆长枪裹挟着地上的灰尘穿过步卒阵,硬生生在阵中绞杀出一条通道,随后直直的钉在集庆城墙上。
“文正、文忠!各自带领两百骑从左右两翼包抄冲阵!”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发出,两人各自带领着身后的骑兵朝着步卒两翼包抄而去。
朱圣保也没有停歇,接连拔起数根长枪朝着步卒阵扔去,元军步卒再无反抗之力。
“冲锋!!!”
扔完手边的长枪后,朱圣保带着仅剩的一百骑朝着正在溃散后退的步卒冲杀而去。
————
南门,激战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南门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朱部的攻势被一次次的打退。
就在朱元璋思索如何攻上城墙的时候,徐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上位!快看西门方向!”
朱元璋猛的转头看去,只见集庆西门外的空地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元军侧翼包抄部队,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而在混乱的中心,是一道白影带着百骑来回冲杀。
“是保儿!”
汤和的目光率先捕捉到骑在小白身上的朱圣保。
随着汤和的提醒,朱元璋也看到了那个在元军阵营中大杀四方的身影。
“他没撤?!”
朱元璋的心中有些不安,原本按照计划,朱圣保在击溃敌方主将之后就应该迅速撤离,可现在他竟然带着那五百骑在步卒中冲杀。
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战场西侧,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
朱圣保揪着小白沾满血的围脖,此时的小白满身是血,犹如一头嗜血成性的凶兽,就算是跟着朱圣保冲杀的骑兵看到都有些腿软。
而在左右两侧骑马而来的是朱文正、李文忠两兄弟,两人脸色煞白,一个左臂皮甲被划开,露出了里面被划破翻开的肉,另一个的伤口则是在胸口。
放眼望去,元军的尸体遍地都是,粗略估算此战冲杀的敌军至少超过三千人,骑兵被一次冲锋和围杀,基本死伤殆尽,离城门近的步卒倒是逃了数百人。
第19章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
朱圣保率领五百骑兵几乎全歼四千敌军的战绩,让原本有些消极的南门义军彻底沸腾了起来。
“放箭!压住城头!”
“别让大公子把咱给看扁了!”
战意逐渐升腾的常遇春也顾不得被福寿划伤的手,领着手下的亲卫就要继续往上冲。
徐达指挥着弓手对集庆城上露头的士兵进行压制。
朱元璋站在中军旗下,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朱圣保真把西门元军冲杀溃散的激动。
浑身是血的朱圣保带着不足三百人的骑兵正朝着中军赶来。
“所有人!将兄弟们放好后我们还有一战!”
“动不了的留下,还能动的换好武器!”
在最前方的朱圣保对着身后个个身上带伤的骑兵大吼。
而经过战斗的朱文正已经没有力气再附和朱圣保的话,趴在马背上任由马带着走。
而李文忠则是颤抖着手用袖子将长枪上滑腻腻的血抹去。
“保儿啊,你咋就不听咱的话啊,你要是出点啥事,咱下去怎么跟你爷跟你爹交待!”
看着已经行至跟前的朱圣保,朱元璋眼中含着泪,对着朱圣保轻声斥责。
“四叔,一切顺利。”
看着眼前的血人,朱元璋连忙让亲卫给他清理,朱圣保摆摆手挥退了来人。
朱元璋看着每匹马都驮着一个胸口没有起伏的人的时候就明白了。
“先把马上的弟兄们都抱下来,记录好名字籍贯,等打完了后每人五两银子送到弟兄们家里。”
“谁也不许克扣一枚铜板!”
最后这句话,朱元璋是含着泪吼出来的,听到的亲卫无不动容。
等人都抱下去之后,还能一战的人都将卷刃的刀换了下来,整整齐齐的站在马旁。
首当其冲的是扶着朱文正站着的李文忠,两人现在站在这个位置,再也没有人有意见。
“朱文正!下去!”
骑上小白的朱圣保一眼就看到了站都要站不稳的朱文正,现在这个状态去攻城,但凡自己一个没看住,那这个弟弟也就没了。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也梗着脖子回应。
“我不!”
朱圣保皱着眉看着他,随后猛的大喝一声。
“这是军令!下去!”
听到这话,朱文正才撇了撇嘴朝着朱元璋走去,而朱元璋则是轻声安慰着。
“你先歇会,等会城破了四叔带你去。”
得到朱元璋的保证后朱文正才安下心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地一躺就开始打呼。
而一边的朱圣保,已经带着骑兵朝着南门进发,二百余人没有冲锋,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跟在朱圣保身后,每往前一百步,战意便升腾一分。
‘咚——咚——咚’
战鼓从中军传出,示意总攻开始。
朱圣保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和城楼上的福寿遥遥对视,
福寿身边的亲卫也发现了来自远方的敌意,六七品的亲卫将福寿护在中间,朝着正在行进的朱圣保投来不善的眼神。
“放箭!快放箭射死那畜牲和那小子!”
福寿指着下面正在接近的朱圣保,喉咙里发出嘶吼。
弓手的目标是最前方的朱圣保,所有的箭全朝着朱圣保射来,朱圣保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射来的箭牵引到了他的身前。
‘咔擦——’
无数声断裂声传来,朱圣保身前的箭矢纷纷断裂,随着朱圣保手中的长枪挥动,箭矢爆射而出,纷纷打在了南门城门上,原本坚固的城门被打出了无数小洞。
朱圣保这一手让城上的福寿眼皮直跳。
看着城上一脸便秘样的福寿,朱圣保开口了。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
说着,朱圣保骑着小白朝着城门加速而去。
‘轰——’
靠近城门的朱圣保踩在小白身上高高跃起,朝着城门直直撞去,厚重的城墙瞬间被撞碎。
站在城内的步卒看着如同魔神天降的朱圣保,心态差一点的已经瘫软在地,心态好的也是颤抖着手连话都说不出。
“城门开了!”
推着冲车的士兵看着被撞碎的城门,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步卒让开!骑兵一鼓作气!”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原本围堵在城门口的士兵朝着两边散开,朱圣保带的骑兵瞬间将长枪对准城门冲来。
“冲散后立刻下马步战!”
朱圣保没有管城内的元军步卒,而是朝着城楼上跃去。
远方,还在休息的朱文正被朱元璋一把薅了起来。
见朱文正还在昏睡,朱元璋大手一挥。
‘啪’一声脆响在朱文正脸上响起。
“快醒醒!你哥进城了!”
原本还在昏睡的朱文正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开始聚焦。
“嗷!”
“我的脸好疼!”
但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捂着脸朝着战马跑去。
————
城楼上的福寿面如死灰,城破了,集庆完了。
“拦住他!杀了他!”
福寿眼睛充血,状若癫狂的朝着已经跃上城楼的朱圣保吼道。
他身旁的五品亲卫统领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保护大人!”
说着,带着两名六品亲卫和五名七品亲卫直扑刚上城楼的朱圣保。
就在几人冲到跟前的时候,朱圣保将镇岳枪插进身旁的石砖里,双手按在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七品武道亲卫头上。
随着朱圣保的手往地上砸,他手中握着的亲卫也被狠狠砸在地上,西瓜爆炸,红色和灰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随后朱圣保抽出长枪,握住枪杆随手一挥,另外三名七品亲卫的脖子上瞬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其余三人有些退缩了,然而朱圣保不给三人留下机会,朝前踏了两步。
看见朱圣保要冲上来,亲卫统领将长刀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状。
等来的不是朱圣保的镇岳枪,而是朱圣保势大力沉的一记正蹬,在朱圣保的脚踢在刀上的时候,亲卫统领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随后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倒飞出去。
而另外两人则是被朱圣保一肘一拳轻松解决。
这一幕,被绝望的福寿和下方被亲卫拦下来的常遇春看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常叔就知道你能行!”
常遇春挥手喝退了拦住他的亲卫,指着上面的朱圣保对着身旁的亲卫哈哈大笑。
而远处,朱文正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城内,李文忠带队冲杀的骑兵已经下马开始步战,和城外的步卒形成了包夹,输赢,已经注定!
第20章 论功行赏!
福寿孤零零的站在城楼上,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死完,城下的守军已经没有了战意。
福寿此刻已经没有再战的想法,他只想回到大都,他不想什么卷土重来,回去就告老还乡。
“我投…”
朱圣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一瞬之间,朱圣保便到了他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往朱部中军方向用力一掷,然后反手将长枪掷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在集庆城上空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中军大营与集庆城中间出现了一个大坑,等烟雾散去,众人才看清里面躺着的赫然是集庆守将福寿。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我们赢了!”
“大公子神勇!”
城破!进城!
集庆城破的欢呼在军营里响了一夜,大家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大公子三个字。
大局已定,南方龙气开始复苏。
武当后山,张三丰看着东南方隐约散发着金光的集庆。
“天下既定!”
————
这天一大早,朱元璋在中书省内练着字。
这时李善长走了进来,原本站在案桌后的朱元璋连忙让李善长坐在主座,自己则站起身走到下方。
“咱两年前拜你为军师,今天咱再拜你一次,拜你为学师,为咱讲书授学,从今天起,两天一讲,永不间断,只要是世间的学问,咱朱元璋样样都想学。”
说完,朱元璋就跪在地上,李善长连忙站起身伸着手制止着朱元璋。
“上位,万万不可啊!”
朱元璋摆手道:“授师大礼,不可疏忽的。”
说完,朱元璋就磕了三个头。
李善长连忙从主座跑下来,边跑边喊着‘上位’。
将朱元璋扶起来后,李善长连忙说道:“上位,在下不胜惶恐啊!”
站起身的朱元璋指着一旁他刚写的字对着李善长说道:“先生,虽然咱元璋读书不多,但是咱明白一个道理,打天下靠刀兵,治天下还要靠它们,如果一个王者连字都认不全的话,那他即使打下了天下也没用。”
李善长连忙拱手行礼。
“上位明鉴,在下领命。”
就在此时,二虎跑了进来。
“禀大帅,明王派来一位特使,已经到府门了。”
朱元璋应了一声后二虎就退出了中堂
今天是朱元璋打下集庆的第五天,明王的谕旨就已经到了。
中堂外,朱元璋带着一众将领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虎威大将军朱元璋,智取集庆,威震南北,居功至伟,特晋封为虎威大元帅,并领江南中书各省平章政事。”
“臣朱元璋,领旨谢恩!”
朱元璋起身接过明王谕旨,身后的一众将领等特使离开后纷纷上前围在朱元璋周围看着圣旨。
朱元璋不知道江南中书平章是什么官,就问旁边的李善长。
“江南中书平章,相当于江南六省宰相,一体节制江南各路义军。”
话落,朱元璋旁边的一众将领都发出了惊叹。
经过数月休整,集庆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朝会。
经过数月的发展,现在朱元璋手下已经有了六十五营、三十二万军队,势力范围北起江淮,南至浙东,西起淮西定远,东至海边,城池也有了十七座,近千里的土地。
现在的朱元璋俨然成为了一方诸侯。
中书省前厅,诸将分列两侧,朱元璋高坐主位,马秀英坐在侧后方。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了站在左侧最前方的朱圣保身上。
朱圣保穿的黑色练功服换成了马秀英缝的黑色长袍,上面绣着白虎纹,而朱文正、李文忠两人则站在左侧中段。
最前端站着的是朱圣保、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几人。
原本来说,朱圣保还不足以站在最前端,然而朱圣保参与的这两场战役太过惊世骇俗,五百对阵四千元军精锐,以及两场堪称完美的杀将记录,让朱圣保一跃成为了朱部武将第一人。
“这份家业都是兄弟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咱知道,兄弟们都想要一份尊荣。”
“好!今天论功行赏!拜将授衔!”
朱元璋站起身环视着堂下众人。
“徐达!”
徐达向前踏出一步。
“末将在!”
“常遇春、汤和!”
这三人都是从小跟自己光屁股长大的,自己投了义军后,这三个老兄弟也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冲在最前方。
“即日起,拜你们为义军元帅,封二品衔,统兵各十营!”
说完,三人谢过后便退回到队伍中。
“邓愈、耿炳文、陆仲亨、唐胜宗、韩立武!”
......
朱元璋一口气封赏了十余人,独独留下了朱圣保三兄弟和李善长,朱文正有些忍不住,正要开口,就看到朱圣保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时,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了朱圣保身上。
“朱圣保!”
朱元璋的声音比之前还高了几分。
“末将在!”
朱圣保朝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了一众文官武将之前。
看着朱圣保一脸严肃,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一眼后都笑了出来,朱圣保身后的叔伯们也是都憋着笑。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一定是拉着张脸,一点都不像小时候这么可爱。”
朱元璋侧着头跟马秀英说着悄悄话,然而现在的前厅一片寂静,就算是悄悄话也是被在场的人全部给听了进去。
“诶,行了行了。”
朱元璋大笑着对着朱圣保摆了摆手。
“咱爷俩不讲究这些。”
紧接着,朱元璋的目光移到朱圣保身后。
“江宁,斩敌将陈兆先,破城”
“集庆,西门破敌,斩将夺旗,南门破城,斩敌将福寿。”
“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这话看似是在对朱圣保说话,实际却是在和朱圣保身后的一众文官武将说。
“现封你为镇岳营指挥使,授三品衔!”
“统兵一营!”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下面那群面面相觑的脸,他知道他们疑惑什么,封三品衔统兵至少三营。
“统领咱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原与你血战西门、南门的亲卫,幸存二百八十人!尽数划归你麾下!”
“并由各部遴选精锐,经选拔后补齐至八百人!”
这话一出,下面的一些武将有些骚动,亲卫营,是整个朱部嫡系中的嫡系,但凡指挥使是一个有异心的人,随时都可以将集庆易主。
然而朱元璋却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第21章 徐达浇酒
“亲卫营今日更名镇岳营,望你多加操练,所需的钱粮甲胄,优先拨付!”
堂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徐达、汤和、常遇春三人毫不意外,甚至觉得给大侄封个二品也是应该的,然而朱圣保资历尚浅,加上拢共也就参加了两场攻城战,三品已经是其余人能接受的最高官职了。
“侄儿领命!”
朱元璋看着下面拱着手的朱圣保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随后,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下面正在用眼神交流的朱文正、李文忠两兄弟。
“李文忠!朱文正!”
“末将在!”
被点名的两人连忙出列。
“封你二人为镇岳营副指挥使!授从三品衔!助你兄长统领镇岳营!”
“望你二人勤勉用功,莫要辜负你们大哥的教导!”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期盼,镇岳营将会是朱圣保的根基,在将来这支朱圣保教导出来的骑兵,一定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末将领命!必不负上位所托!”
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自己不仅参了军,还是跟在大哥身边,能继续和大哥并肩作战。
等两人回到队列后,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回朱圣保身上。
“不过保儿,你给咱记住!你是都指挥使!下次再让咱看到你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连个亲军都不带,你就给咱滚回内院跟着你婶子给咱带孩子去!”
这话一出,朱圣保嘴角有些抽搐,而一旁的徐达、常遇春等人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而一旁的李善长久久未等到封赏,心里很不是滋味。
朱元璋环视一圈,并没有把视线过多的停留在李善长身上。
“下月初一,集庆易名应天!江南中书省,统领各地军政!”
这场朝会,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李善长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朱元璋看着众武将的时候也时不时的将目光放在李善长身上。
封赏完毕,众将告退,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朱元璋夫妇和朱圣保三人。
朱元璋和马秀英走到朱圣保身前,马秀英给朱圣保理了理衣服。
“保儿穿这身真好看,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
而朱元璋则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保儿,以后行事万万要注意安全,你不是孤家寡人。”
“咱拨给你的兵你给咱好好带,钱粮甲胄、马匹武器,咱现在都不缺了,你要多少,四叔给你多少!”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赶紧回后院歇着吧,今晚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
入夜,白天庄严的帅府前厅已经拼凑起了数张桌子,朱元璋、徐达、汤和、常遇春和朱圣保五人坐在了一桌。
徐达跑去别的桌子敬酒,剩余的四人则是一边吃菜一边喝着酒。
“保儿,要多少人,来你常叔营里挑!要多少叔给你多少!”
喝得有些上头的常遇春搂着朱圣保的肩膀将脸凑到朱圣保耳朵边嚷嚷。
而朱元璋和汤和两人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这对叔侄。
这时候,出去喝了一圈的徐达也回来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酒坛就往朱元璋碗里倒酒。
“哥!端起碗来干了!”
徐达晃着身子指着桌上的酒碗对着朱元璋大声嚷嚷着。
朱元璋赔着笑,连忙将面前的酒碗盖住。
“咱不能再喝了,等会还有事儿呢。”
已经喝醉的徐达却是不依不饶。
“哥,你要是敢不喝,我就把这坛子酒浇你头上!”
朱元璋大笑了两声:“好好好,那你就浇。”
话音刚落,喝醉的徐达真的就把酒坛里的酒从朱元璋头上浇了下去。
朱元璋的脸也慢慢沉了下来,一旁的常遇春已经吓傻了,朱圣保刚要起身将徐达扶走,却看见朱元璋对着他使眼色。
看见朱元璋的暗示后,朱圣保也就没有动,而汤和却是连忙开口。
“三弟!不可犯上!”
浇完朱元璋的徐达还在抱着酒坛子哈哈大笑。
“看!咱大哥成落汤鸡了!”
说完还叫厅外正在喝酒的一众将领来看。
众人朝着徐达这边看过来,就看见浑身湿透了的朱元璋,也都明白了过来,一定是徐达这老小子喝醉了开始耍酒疯了。
原本还在喧闹的众人突然没了声音,只有徐达一个人在哈哈大笑。
汤和连忙上前把徐达踢翻在地,然后转头弯着腰对着朱元璋说道:“大哥,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跟三弟一般见识。”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站了起来,抹了抹脸,然后笑着对汤和说道:“我没生气啊。”
朱元璋的笑让汤和心里有些没底,于是他连忙转身对着徐达大喝。
“你这混蛋还不赶紧给上位跪下!”
徐达抱着酒坛子瘫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
“跪?跪个啥,爷干嘛要跪啊!”
说完,徐达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朱元璋只是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把他扶下去吧,让他好好歇着。”
经过徐达这么一闹,朱元璋也没了什么心思,他缓缓站起身,撩起了下摆拧干,然后将拧干的下摆别在腰上,端起徐达倒的酒走到众人中间。
“这碗酒,是咱兄弟徐达倒给咱的,咱没喝,所以被他浇了个满头满脸,咱这就把酒给喝了,但是咱喝了之后,戒酒十年!十年内滴酒不沾,以后各位兄弟就不要再敬咱酒了,因为啊,你们可以一醉方休,咱不能醉,也不敢醉!”
说完,朱元璋仰头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喝完酒的朱元璋又走回主桌,拉着朱圣保、汤和、常遇春三人继续吃着。
————
汤和端起酒。
“上位,这李先生为何不到。”
朱元璋摸了摸被浇湿的地方,低头看着桌上的菜。
“病了,这武人爱醉酒,文人爱犯病。”
一旁的朱圣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和常遇春干瞪着眼。
汤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什么病?”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夹起菜吃了一口。
“我说是毛病,李先生对上午拜将封衔的事心怀不满,上位把所有兄弟都封遍了,连义子义侄都封了,唯独没有他什么事,上位啊,李善长是你敬重的人,你为何不封他。”
面对汤和的询问,朱元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他应该死死记住一件事。”
汤和自然知道朱元璋说的是什么事。
“上位,咱不是说好永远不提那事吗?”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筷子。
“可有人认为,咱把那件事给忘了。”
汤和明白了,那件事可以不提,但是李善长心里必须要明白,他是背叛过朱元璋的。
一旁的常遇春瞪着个眼睛,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汤和,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而朱圣保则是沉默着,他打第一眼就不是很喜欢这位李先生,有学识不假,但是这位李先生在识人用人方面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
汤和无奈的笑笑,端起酒继续喝了起来。
第22章 徐叔,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
次日一早,朱圣保便带着朱文正和李文忠出了帅府,朝着集庆西门赶去,镇岳营的驻地就坐落在西门外的一片空地,驻地高墙耸立,守卫森严。
这是破城后朱元璋就开始命人搭建的,直到前几天才彻底完工。
点讲台上一把紫檀太师椅孤零零的放在上面,台下站着两百八十个汉子,个个面庞黝黑。
他们是跟着朱圣保一起在西门冲杀,又在南门围杀元军的弟兄。
就在众人等了一炷香的时候,朱圣保穿着黑袍朝着点将台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崭新甲胄的朱文正和李文忠。
走到点将台上的朱圣保,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
“在座的各位都认识我,我也都认识各位。”
“不瞒各位弟兄,今天召集大家只为了一件事!”
“亲军营昨日更名为镇岳营!”
“现在镇岳营还缺五百二十个位置,怎么让新来的尽快长起来,是你们的本事!也是你们的担子!”
朱圣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文正!李文忠!”
两人朝前一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朱圣保。
“末将在!”
“明日起,由你二人带领弟兄们一起训练
,并由你二人教授全军《武宫内劲》、《武当长拳》。”
“得令!”两人抱拳齐声应答。
而台下的众兵卒则是齐刷刷的望着两人,对朱圣保,他们一万个服气,对于这两人,他们虽然有些不服,但是不可否认,光是西门一战,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两人的位置,就算有指挥使照看,他们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现在,各自归营休整,明日卯时校场集合,开始训练!”
“谨遵指挥使之令!”
老兵们动作利落的列队散去,作为前亲军,他们的纪律性远比一般兵卒高得多。
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圣保带着朱文正两兄弟回到了帅府,在帅府门口遇到了汤和和徐达,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只看见徐达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
“汤叔、徐叔。”
三人先是快步上前对着汤徐二人行了一礼。
看见三人的徐达像看见了救星,连忙拉着朱圣保的手。
“保儿,你可一定要救救咱啊!”
朱圣保一想,大概是昨晚浇酒的事儿,他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叔,这事儿啊,我还真帮不了你。”
说完,三人趁着徐达不注意就朝着中书省里跑去。
而徐达则是又拉着汤和在唉声叹气。
————
三人路过小饭厅的时候看见正在里面拿着饼子就菜的朱元璋和李善长两人,朱圣保和朱元璋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开口,朱元璋朝着朱圣保悄悄使了个眼色,朱圣保就带着两个弟弟朝着后院走去。
就在三人走后不久,汤和拉扯着徐达也来到了小饭厅门口。
汤和率先走进小厅,先是对着厅内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开口。
“上位,三弟向你赔罪来了。”
徐达这才满脸堆笑着磨磨蹭蹭的走进来。
坐在主位的朱元璋撕着手里的饼子看着徐达。
“你能啊你,刚封了元帅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发这么大的酒疯,好在那是一坛子酒,要是一坛大粪,你也冲着咱就这么浇下来了?”
徐达陪着笑刚要开口,朱元璋大手一挥,站起身背对着徐达。
徐达连忙跪了下来。
“上位,末将错了,请大...请上位降罪。”
朱元璋头也不回。
“说吧,咋罚你,”
徐达抬起头看了看朱元璋,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汤和,汤和用眼神示意徐达快说,一旁的李善长也是连忙伸出手示意。
徐达这才闷着声音开口。
“还是打棍子吧。”
朱元璋都快被徐达给气笑了,他转过身看着徐达。
“你这皮糙肉厚的东西,打棍子有用吗?”
徐达低着头不敢看朱元璋。
“那...那上位说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罚你在帅府大门站哨十日,要让全体官兵都看到,日出即到,日落归营!”
徐达心里琢磨着,自己站哨十日那不得丢死人啊,于是他连忙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十天呐~”
朱元璋更气了。
“三十天!”
一旁的汤和也连忙给徐达说好话:“上位都说了十天了,还不谢恩?!”
徐达连忙抱拳。
“末将领命谢恩!”
朱元璋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滚出去!”
徐达连忙站起身和汤和走出了小饭厅。
两人走后,朱元璋对着李善长说道:“先生,都看到了吧,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李善长点点头,等朱元璋坐下后自己才接着坐下。
朱元璋坐下后接着说道:“进城之后,很多官兵都得意忘形,军纪是越来越涣散了,如果再不严加整治的话,日后定出大事啊。”
李善长等朱元璋说完后开口道:“上位真是见微知着啊,义军的弟兄们多数来自山林草莽,他们不守规矩,也讨厌规矩,可是没有规矩则不成方圆呐。”
朱元璋皱着眉低着头说道:“咱现在的地盘扩大了几十倍,百姓多了几百万,这么大的摊子,光靠这些将帅是不行的,还要靠先生这些贤士啊。”
说完朱元璋便对着李善长拱了拱手。
“上位明鉴,打天下靠将才,治天下靠贤士,古人早就说过,成大事者既须尚武,更须养士,文武兼备方可富民强政。”
朱元璋眼睛瞟向李善长。
“咱听说浙江有四大名士?”
“金华宋濂、丽水叶琛、龙泉章溢、青田刘基,这四个人中名气最大,才气最盛的是青田的刘基。”李善长一边说一边伸出四根手指。
“咱把这些人都笼络到金陵来,帮着咱们成就大业,特别是那刘基。”朱元璋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善长。
于是李善长给朱元璋介绍起了刘基。
“刘基,字伯温,本人是至顺年间的进士,这个人从小博览群书、通古博今,但又傲然不逊。”
朱元璋想让李善长去请一请这刘伯温,但是李善长却是摇摇头。
“这刘伯温最恨的就是各地的农民义军,义军当中他又尤为痛恨在他家乡闹事的方国珍等辈,这个刘伯温呐,死心塌地的扞卫君臣纲纪,与咱们义军是势不两立,在他眼里,什么明教、红巾军,只会背祖乱常,绝成不了什么大气”
李善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接着道“还有,他曾封朝廷之命自筹粮饷兵丁,组织过一支青田乡军保卫家园,他的那支乡军还绞杀过不少义军弟兄,所以方国珍对他是恨之入骨。”
朱元璋反而觉得刘伯温这个人有意思。
第23章 选拔
“这么说刘伯温这个人不是个书呆子,是个文武全才啊,这个人有点意思。”
李善长有些诧异:“怎么上位还夸他啊?”
朱元璋哎了一声道:“这么难得的人才,咱们一定要把他请到,请不到绑也要绑来,咱不用别人就用了。”
李善长苦口婆心道:“上位,方国珍与他势不两立,赏银万两要他这颗人头。”
朱元璋笑着说道:“那方国珍是他的死敌,咱朱元璋有可能成为他的朋友呢?”
李善长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朱元璋的眼神制止住了。
李善长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下去,朱元璋就会觉得自己嫉妒贤能,于是只能开口。
“我亲自替上位修书,请上位派专人聘请刘伯温来集庆,看看上位能否如愿。”
朱元璋一拍手。
“我就等先生这句话呢,以元璋的真诚,先生的笔墨,我就不信请不来一个区区的刘伯温。”
李善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杯酒,朱元璋连忙拿起酒壶给李善长倒酒。
————
傍晚,朱元璋夫妇和朱圣保三兄妹、李文忠在一桌吃着饭,朱元璋和朱圣保讨论着今天中午他和李善长的谈话。
朱圣保虽然没见过刘基,但是天下大儒宋濂他是知道的,一个以文入道的大儒,包括自己的师兄在某些方面对他也很推崇,而与他齐名的刘基,自然也不会简单。
以文入道,相比起以武入道,更加艰难,也没有强健的体魄,但是在盛世的时候,以文入道的人往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朱圣保的想法是和朱元璋不谋而合的,对于此等人物,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拿下。
而在饭局尾声的时候,朱元璋看着想开口但是又憋回去的朱圣保皱了皱眉。
“保儿,什么时候和四叔都生分了?”
被朱元璋看穿的朱圣保也索性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四叔,我如今已经是指挥使了,再带着驴儿和文忠住在帅府不太合适了...”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有些生气,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
“老子是你四叔,是你唯一的长辈!”
“你不住这里住哪里!”
“是不是谁在背后嚼你舌根子!说!咱明儿个就给他砍了!”
看着暴怒的朱元璋,朱圣保朝着一旁的马秀英发去求救的眼神,然而救援没等到,等到的却是同样生气的马秀英。
“保儿,这帅府就是你的家,别说你现在还小,就是以后你长大了,娶妻了,这帅府都是你的家,你们四个都是婶子的好孩子,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话了。”
“若是因为谁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告诉婶子,婶子给你出头。”
一旁的朱元璋也接过了话茬。
“别说帅府,要是以后咱也当了个皇帝,那皇宫也是你家!咱就在咱的宫殿旁边给你修一个!”
朱文静这时候也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朱圣保的袖子。
“哥,你要去哪?”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朱文静的手,软着声音安慰:“哥哪也不去,哥就陪着你们。”
这时朱元璋才冷静下来。
“保儿,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说了,咱们是一家人。”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集庆城的守军都在讨论着一件事,那就是虎威大元帅兼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的朱元璋前亲卫营改组重建成为了镇岳营。
而镇岳营的指挥使就是破集庆首功者朱大公子。
现在镇岳营开始在军中选拔,对于新加入的兵卒可能没有太大的诱惑力,毕竟所谓的大公子虽然势头很猛,但是归根结底手下只有一营不到的人马。
然而当时一起攻集庆的老兵们对此确是趋之若鹜,集庆之战的惨烈程度是他们亲眼所见的,那个让常大帅接连吃瘪的福寿被朱圣保一枪刺死他们也是亲眼所见的。
当时镇岳枪还插在集庆城外的时候,朱元璋命人去将福寿的尸体从地里抠出来,有几个不信邪的小子愣是挂在上面都没能让长枪移动半分,最后还是大公子赶到,单手就把那长枪给提了起来。
所以当时亲眼见证的军士得知镇岳营是朱圣保一手重组的时候,几乎大半军士都想来参加选拔,最后还是各部将领出面,将各营军士先进行了一次选拔才将这股子劲给按了下去。
然而经过一次筛选,到镇岳营旁搭建的选拔营地的军士还是有着足足两千多人,其中不乏军中好手、将领子弟,甚至还有一些低阶军官。
选拔极其严苛,由朱文正和李文忠主导,二百八十名老兵作为考官和监察。
首先是初筛,为的就是排除心性不佳、体魄不佳之人,光是这一关就淘汰了数百人。
其次是复选,这一关是考校气力、耐力和反应等等,朱文正和李文忠带着数十位老兵亲自示范,几人从最开始的单打到后面的结阵对抗都毫无差错。
最后是终选,考校的是意志力,他们被朱文正要求在烈日下站桩两个时辰,这中间有老兵在不断的骚扰、谩骂、嘲讽,而朱文正和李文忠各自带队巡视,但凡出现一点不耐之色的,将会被立刻踢出局。
校场上,剩下的六百来号人站在烈日下暴晒着,而一众老兵手里拿着西瓜,一边吃着一边训着正在参加选拔的众人。
队伍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高大汉子。
高大汉子叫王魁,加入朱部之前是一伙子溃兵的头头,之前因为身手不错就在滁州当了个巡逻队小旗官,后来集庆城破后随着大部队来到了集庆。
他认为所谓的朱大公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什么五百对四千,什么单人破城都是在造势。
于是在快要结束终选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站在角落阴凉处的朱圣保。
“等等!朱指挥使!”
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原本有些喧闹的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王魁!你想干什么!”
朱文正的语气不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王魁不理朱文正,而是继续朝着朱圣保大吼。
“老子不服!我们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学这些玩意算怎么回事,您朱指挥使高高在上,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们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我就想问问您那些本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如下来与我过几招!让咱们也看看您的本事!”
第24章 入秋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校场更加安静了,连风刮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原本以为会有附和声的王魁也是有些尴尬。
朱文正脸都气红了,抄起棍子就要冲上去,一旁的李文忠连忙按住他。
“王魁,以下犯上!质疑主将按律当责杖五十!逐出军营!”
李文忠边说边走到王魁身前。
王魁狞笑一声。
“李副指挥使?毛都没长齐就想出头?行啊!你打赢老子老子就认错!”
王魁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多大能耐,之前在滁州也见过一面,只知道有些刻苦,还是大帅的亲外甥。
王魁也知道朱圣保大概率不会自降身份来和自己比试,但光明正大的教训一下朱圣保的副将也是极好的,既出了气,又长了面子,日后加入了镇岳营自己未必不能混个官当当。
李文忠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没再看王魁,而是将头转向了朱圣保,朱圣保的目光扫过王魁,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文忠摆了摆手。
得到准许后,李文忠猛的转过身对着王魁。
“王魁,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三招!”
“狂妄!”
被激怒的王魁朝着李文忠就是一拳,这一拳是一个八品武夫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一拳,李文忠不闪不避,脚下挪动半步,然后学着江宁城上朱圣保那一招铁山靠。
‘咔擦——’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被撞退数步的王魁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他不明白,同样是八品,为什么自己连李文忠一招都接不下来。
而之前在江宁做为观战的老兵们确是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虽然李副指挥使的这一招跟大公子的比起来相差甚远,但是已经有了些许大公子的风采了。
“这一招我记得!当时指挥使就是用这一招,直接给五品巅峰的陈兆先护心镜都给撞碎了!”
“李副指挥使用出这招虽然不及指挥使,但是也足够精彩了。”
李文忠缓缓踱步到瘫在地上的王魁身前。
“你也是军中老人了,虽然是溃兵,但是你也清楚,在军中,实力说了算!”
“更何况你敢对我大哥出言不逊,你该庆幸你不是敌人。”
说完,李文忠抬脚就朝着王魁的腰子踹去,一脚将他踹出数米远,这一脚差点让王魁晕死过去,看向李文忠的眼神也变得惊恐。
一旁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而老兵则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拖下去,将事情始末告诉原部!治伤钱我出了!”
随着李文忠话落,从王魁身边窜出两个等候已久的老兵,架起王魁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说着什么你小子等着吧。
“都看到了?军队讲的是军纪!想浑水摸鱼、目无尊上的就是这个下场!”
李文忠的视线扫过余下的五百余人。
“现在!分发营帐!明日卯时,镇岳营校场集合!”
“迟到的,军棍伺候!”
选拔出的五百八十余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汇入了一旁的二百八十人里。
镇岳军,正式成型。
————
朱元璋攻克应天已经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镇岳营组建完成,李文忠正式进入七品,朱文正在八品也稳定了下来,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入秋。
这天一大早,朱圣保正要去校场,刚要出门就被正在出门的朱元璋逮了个正着。
“哟,咱们朱大公子今儿这是要去哪啊?”
???
这老朱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天天往校场跑,那可不行,今儿个咱约了你汤叔,咱们一起逛逛应天城。”
朱圣保想着正在飞速成长的两个弟弟和校场里的弟兄们,有些犹豫。
“别琢磨了,驴儿和文忠又不是不行了,有他俩呢!你总不能天天盯着他俩吧。”
“行了行了,赶紧走了,这再等等就该吃晌午了。”
说着,朱元璋就揽着朱圣保的肩膀朝着外走。
集庆城中,朱元璋、汤和、朱圣保三人在大街上闲逛着。
“啥时候,天下变得太太平平的,百姓们也就踏实了。”
朱元璋走到一个摊贩面前拿着摊上的胡萝卜看着。
“这个我知道,到上位你做皇帝的时候。”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拿着胡萝卜戳了一下汤和。
“美得你。”
三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一个酒肆外面,此时也正好晌午。
汤和指着酒肆的招牌,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上位、保儿,我饿了,咱进去吃点?”
说到吃饭,朱元璋有些尴尬。
“咱家那口子还等着咱回去吃饭呢,这两天正跟咱怄气呢。”
说着,朱元璋就要拉着朱圣保往回走,今天他拉着朱圣保出来,一方面是朱圣保每天不是校场就是在后院逗标儿和小白,另一方面就是这两天因为自己悄咪咪纳了个小妾,惹得家里那位有些不高兴,保儿又是家里那口子最喜欢的小辈,给自己求求情总比自己面对要好。
汤和一把拉住要走的朱元璋。
“大哥,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惧内了。”
“保儿你也是,都到饭点了咱也来尝尝着集庆的特色啊。”
“走走走!”
说着,汤和一手拉着朱元璋,一手拉着朱圣保就朝着店内走去。
朱元璋两手一摊。
“我没带银子,保儿这个月的俸禄也都给当时战死的将士了。”
汤和一边拉一边说:“我这有,走吧走吧。”
三人进入酒肆,酒肆内空无一人,但是楼上却是吵吵闹闹的。
“掌柜的!掌柜的!”
汤和喊了两声,这才从楼上跑下来一个老者。
“掌柜的,你们这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汤和站在桌前打量着店里的环境。
老板指了指楼上尴尬的说:“上面刚来了一伙军爷,小店的鸡鸭鱼肉都被吃光了,就剩两把挂面了。”
“三位爷,小店的汤卤面味道也很不错的。”
汤和正要开口,朱元璋摆摆手制止了他。
“行了行了,那就给我们来三碗面,大碗的。”
说完,店老板就连忙去准备,三人也在店里坐了下来。
此时的中书省,马秀英坐在饭厅闭目养神,桌上摆着几碟简单但是下饭的小菜。
酒肆内,三人吃得不亦乐乎,这时,楼上愈发的吵闹,汤和开口叫住了老板。
第25章 城楼做法场,斩问天地间
“老板,再来三碗,多放点辣子。”
说完后汤和抬头看着楼上。
“这楼上什么人啊,大吵大闹的!”
酒肆老板苦笑着对三人说道:“一伙军爷在上面呢。”
三人吃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着楼上,对视一眼后,汤和皱着眉开口了。
“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闭嘴。”
老板也不敢得罪上面的人,只能带着歉意看着三人。
“三位爷,你们就委屈点吧,上面都是将军,你们惹不起的。”
汤和吸溜了一口面条,而朱圣保却是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朱圣保不相信会这么巧,偌大的集庆就被他们碰到这事儿。
汤和自然感受到了朱圣保的目光,他没有与其对视,而是看着老板。
“这将军怎么了,进了你的门就是你的客,他们喝酒吃肉就可以大吵大闹,咱吃面都不安生。”
酒肆老板有些为难。
“那大将军是朱大元帅的义子,咱们怎么敢跟他比啊。”
汤和冷笑了一声,身子朝着朱元璋身边靠了靠,对着两人悄悄说道:“没别人,肯定是朱勇。”
朱元璋端着面冷哼了一声。
“是啊,他多神气啊,咱可比不了,他爹是朱大帅,咱爹是老农民,那年咱爹和咱大哥要是有这碗面条也不至于死了,咱要有这碗面也就不造反了!”
说完,朱元璋就大口的吃着面条,老板向几人道歉后就要走,朱元璋却是将老板喊住。
“他们吃完饭给钱不?”
说起这个,老板就开始诉苦了。
“不给,从来都不给,尽赊账,小店都快让他们吃空了。”
“今天更过分,非让俺闺女上去陪酒,我也不敢不依啊。”
听到这话的汤和、朱圣保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朱元璋更是,用力将手中的面碗砸在了桌上,转过头对着掌柜的说道:“这样,你上去啊,管他们要酒钱,如果他们不给呢,你就下来找咱,咱就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喊声。
“老板!来呀!没酒了!”
“人死哪去了!”
掌柜的应了一声后拿着酒坛子就往楼上走。
刚上去不久,楼下的三人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什么银子,没有!给老子记上!”
话音刚落,楼下的三人就听到了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朱圣保就知道出事了,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楼梯前,看着往下倒的掌柜的,朱圣保伸手将他捞起起来。
被朱圣保救下的掌柜的一脸后怕,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孩此时也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全头全尾站着的掌柜的也是松了口气。
三人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就这么看着楼梯口。
朱勇带着一群将领从楼上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先是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掌柜的,随后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义父、汤帅和大公子站在下面看着自己。
看着一群醉鬼,朱元璋大喝一声!
“跪下!”
朱勇立刻就跪在了楼梯转角,他身后还有两个没反应过来的将军,看得朱圣保心里火气也上来了。
‘砰——砰——’
两声巨响,朱圣保的身子已经出现在了朱勇身后,手按着两个将军的头狠狠砸在了墙上。
只见两个将军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朱圣保似乎还没解气,抬起脚就要朝着朱勇踹去,看着快要下杀手的朱圣保,朱元璋和汤和也有些急了。
“保儿!”x2
“快快快,快下来。”
随着两人的喊声,原本还有醉意的朱勇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公子在自己身后,莫不是?
想到这,朱勇的酒也醒了,冷汗从头上滴了下来,如果真是大公子动手,那自己今天岂不是...
等朱圣保走到自己身边,朱元璋才开口,只不过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勇儿,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来找咱。”
说完,朱元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汤和和朱圣保转身就走。
而朱勇则是等三人走后才转头看去,只看见自己部下的将军此时瘫在地上,嘴里吐着血。
————
次日早上,朱元璋将全应天的豪绅世族请到了应天城楼,朱元璋在打算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整肃军纪,开刀问斩。
昨夜,朱元璋和马秀英吵了一架,朱元璋觉得豪绅世族都不是好东西,自己的父母亲人就是被孤庄村的地主给逼死,而马秀英则觉得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方能成大事。
最终,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运气不好的朱圣保就被两人抓了个正着。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朱圣保的想法和马秀英一样,最终此事以二比一宣布马秀英胜出,朱元璋惜败而结束。
有很多豪绅害怕,怕去了就被抄家杀头,最后还是将士连拉带拽按进轿子里抬着来的。
而城墙上的朱圣保,此刻正盯着城墙下一个骑着毛驴的中年人,中年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圣保的目光,两人遥遥对视。
“城楼做法场,斩问天地间。”
城楼上,朱元璋站在高台之上,身后站着一众文官武将。
“今儿咱把全城的豪绅世族都请来了。”
“请来干啥?”
“观礼!观咱们义军整肃军纪的大礼!”
城楼下人头攒动,刘伯温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刚到前面就听到了城楼上朱元璋传来的声音。
“前些日子,百姓们受惊了、受委屈了,元璋在此给百姓们致歉!”
说完,朱元璋率先对着城楼下的百姓们鞠躬行礼,身后的一众官员也是纷纷行礼。
此时,朱勇等人也被行刑官带了上来,得到朱元璋示意的监执官开始一一细数众人的功劳罪行。
“骠骑将军朱勇,凤阳人士....授三品将军衔,入城后居功自傲,屡次欺害百姓...依律,当斩!”
“骠骑副将...依律,当斩!”
一连念了五个人的名字,朱元璋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叉腰。
“大家都听到了,这五个人都是自幼从军,都是战场上的英雄,都是淮西的子弟,都是咱朱元璋的骨肉心肝,可是他们一进了城,立刻就祸害百姓啊,目无军纪!”
“今儿!咱把他们给砍了!是砍了咱身上的一块肉,也是砍了义军的毛病!谁要祸害百姓,谁就天理难容!”
说完,朱元璋顿了一下。
“开斩!”
行刑官举着刀,却是迟迟下不去手。
“快斩!”汤和连忙大喝一声。
朱勇却是挣扎着站起了身,对着后面的几人喊道:“兄弟们!咱不能让自家兄弟砍咱们的头!跟哥走!”
喊完,朱勇就单腿一蹬,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后面的几人也大喊着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第26章 朱元璋与刘伯温的初次会晤
朱元璋和刘伯温总算是见面了,虽然地点和时间都不怎么对。
城楼上,搭起的灵堂,朱元璋和刘伯温在互相吹捧着。
一个说看到了应天城上的王者之气,一个说你是咱的知音。
朱元璋带着刘伯温来到了元帅府,李善长、汤和、徐达和常遇春几人早已在此等候,进入元帅府的时候,刘伯温的姿态放得很低,和李善长同时欠身行礼,只不过刘伯温的头比李善长低一些。
简单客套之后,刘伯温又毫不吝啬的夸奖着李善长身后的三人。
“列为将帅的大名,伯温早已是如雷贯耳。”
站在李善长身后的三人也是大笑了起来。
徐达笑着率先开口:“刘先生真不愧是位进士,夸奖起人来听得浑身舒坦嘛。”
汤和看着徐达也开口了:“就是嘛,起兵这么多年了,总算网罗到一个金榜题名的进士。”
随后汤和将目光移到了刘伯温身上。
“刘先生,您可是咱义军队伍里的独一份。”
前方的李善长听到这话也是附和着笑了两声,只是这笑容却是略显生硬。
“刘先生,今儿咱陪你逛逛这虎踞龙盘的集庆城怎么样?”
刘伯温一口答应。
就在朱元璋拉着刘伯温的手要走的时候,刘伯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朱元璋开口。
“大帅,此前听闻朱大公子神勇天下无双,曾一人破城,还将元将福寿斩于城外。”
“此事伯温也有些兴趣,不知大帅可否为在下解惑。”
朱元璋拉着刘伯温的手继续走着。
“刘先生,咱们边走边说,咱那大侄啊......”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走了,李善长站在原地落寞的叹了口气后也跟了上去。
众人边走边聊。
“听到大帅这么说,我对大公子愈发的好奇了。”
“世人皆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在我看来,世间英雄唯大公子。”
听到刘伯温嘴里毫不吝啬的夸赞,朱元璋眼睛都笑眯起来了,如果是夸他,他只会觉得此人另有所图,但是夸大侄儿,朱元璋觉得比夸他自己都高兴。
“唉唉唉,刘先生,差不多就行了,保儿还等一会才来呢。”
“之前李先生去请你之前,咱跟保儿聊起四大名士的时候,保儿对你可是十分推崇。”
“本来今日他也应该和李先生他们一起等你的,但是营里事情太多,没办法在帅府迎接你。”
刘伯温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意,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朱元璋不假,其次他也想见见朱圣保。
朱元璋也有些奇怪,这李善长去请都没请来,这次怎么自己就来了。
“刘先生,上回善长亲自去青田府上也没把您请动,这回为何自个来了?”
“禀大帅,上回我是身子没动,可我的心动了。”
朱元璋有些诧异。
“是什么让你心动?”
“是大帅那封满是错别字的聘书啊。”刘伯温说完深情款款的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大笑两声,连忙抱拳。
礼贤馆花园,朱元璋、刘伯温和李善长三人正在聊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三人抬眼望去,只看见身着黑袍的朱圣保缓缓走了过来,刘伯温和李善长连忙站起身。
朱圣保先是拱手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随后才将目光转向刘伯温、李善长两人,对这两人微微颔首。
“刘先生、李先生。”
“见过大公子。”
刘李二人朝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刘先生,此前军中事务缠身,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刘伯温抚着胡须,他原本对朱圣保就好奇,现在朱圣保的态度让他更是高兴。
“大公子客气了,伯温乃一介布衣,当不得远迎,倒是大公子年少英雄,江宁集庆之战,神勇之名连在青田的伯温都是如雷贯耳啊。”
李善长也在一旁接着话茬:“是啊,大公子如今可是咱们义军的定海神针啊,有他在,咱们义军儿郎的底气都足了。”
看着吹捧的两人,朱元璋笑眯着眼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
“刘先生,咱把你请来不是看这礼贤馆的花园的。”
“如今咱占了应天,地盘大了,兵也多了,可咱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北有元廷,南有陈友谅,西边徐寿辉和东边的张士诚,咱啊,夹在这中间。”
刘伯温原本温和的表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
“大帅忧虑之事,伯温一路行来也有所感悟。”
“敢问大帅,当下最忧心的事乃是何事?”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伸出三根手指。
“粮、兵、民!”
“几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粮食已经是如同流水一般了,应天城虽然富庶,周边也才刚归附不久,虽然咱城里存粮不少,足以咱大军吃上两三年,但是连年战乱,田地荒芜,能征收上来的粮食很少,遇到点天灾人祸咱这点存粮够干啥的;”
“再有,咱这兵虽然多,但是良莠不齐,军纪散漫者比比皆是;”
“最后,民心,咱是穷苦出身,咱知道百姓要什么,要得只不过一条活路,可咱现在既要养兵打仗,又要安抚周边地方,稍有不顺咱可就失了这民心了。”
李善长点点头附和:“上位所言直切要害,粮草关乎军心、军纪则是战力根本、民心乃是立足之基。”
刘伯温沉吟片刻,随后伸出三根手指。
“关于大帅三虑,在下有三策。”
“其一,屯田养兵,只靠征粮不可长久,可划拨无主荒地,让一部分军士无战事的时候有地可种,一是自给自足,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二是安置流民,可以稳定地方,这第三嘛,军士劳作可以强健体魄。”
朱元璋听得拍手叫好。
“这法子好,哎呀,刘先生不愧是四大名士,随口一说就解了咱的燃眉之急。”
说着,朱元璋指着李善长。
“那个那个...李先生,这事儿你尽快拟个章程出来,选人督办!”
李善长连忙应下:“我马上就去拟出来,这事我亲自督办。”
“其二,精兵简政。”
刘伯温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朱圣保的。
“大公子所率镇岳营便是精兵典范,然而乱世之中,一营兵马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能改变天下大势。”
第27章 建军施政律令和内眷管理律令
“当务之急,是重订军规,令行禁止、赏罚分明,非战时各营轮流操演。”
“军法如山,无论亲疏贵贱。”
说到这的刘伯温顿了顿。
“大公子治军有方,不如听听大公子对义军的见解?”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刘伯温不是说不出来,而是要说的他不能说,李善长不敢说,唯有最得朱元璋心的朱圣保能说、敢说。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不由得坐直了几分,神情也难得的对着朱圣保严肃了起来。
“保儿,你尽管说。”
朱圣保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张口。
“攻伐无度,形同流寇;”
“时降时反,互相猜疑;”
“粮饷不能自足、临阵不知兵法;”
“掠人妻女财产,只知道取之于民,而不知养之于民;”
“为将者心胸狭隘,为士者缺乏训练;”
“胜时聚集,败者作鸟兽散。”
随着朱圣保的话说出,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伯温则是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对朱圣保愈发欣赏了,如同遇到了知己。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两口将碗里的茶喝完后才幽幽开口。
“保儿,这些你为何不提前跟四叔说。”
“若你之前就跟四叔说,那现在...”
朱圣保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四叔,正值大胜招兵时期,若是我说出来,那跟着打集庆的将士们是何想法?”
他这么一说,朱元璋也就想通了。
“保儿,这六条你给四叔写下来,四叔挂在大堂上天天看夜夜想,直到...”
说到这,朱元璋停顿了一下,眼神开始坚定了起来。
“直到,改天换日的那一天!”
————
徐达和汤和在招贤馆里逛着,两人说说笑笑。
徐达和汤和并肩走着,徐达手叉着腰笑着说道:“咱下辈子不当将军了,也考个进士去。”
汤和则背着手,转头看着徐达:”你?考进士?哈哈哈哈。”
徐达从嘻嘻变成不嘻嘻,推了汤和一下,汤和大笑着朝前走去。
在转角处两人停了下来,李善长从转角阴影处走了出来。
李善长拱了拱手:“两位兄弟,来啦。”
徐达和汤和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有样学样的拱着手行了一礼:“拜见李先生。”
李善长侧着身:“请。”将两人迎到一个院落。
李善长和汤和坐在院落中间的石桌前,徐达则是在不远处看看这摸摸那的。
李善长端起茶抿了一口,汤和看着李善长说道:“李先生,你都瞧出来了,那刘伯温一到,就成了上位的座上宾,心头肉,风头啊,都要盖过你了。”
李善长放下茶杯,翘起了二郎腿,心里有些得意,纵使你刘伯温再厉害,这些人可并不向着你。
汤和接着说:”你当然可以保持风度不吱声,可咱们弟兄不服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徐达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这地方真漂亮。”
汤和看了一眼徐达,端起茶喝了一口,李善长则是笑了两声。
“我天生就这风度,用不着保持。”说着还摆了摆手。
“诶?你们俩为何不服啊,汤帅,得要有点胸怀嘛。”李善长边说边拍了拍汤和的手。
汤和笑了两声:“李先生啊,这不是个胸怀问题,那刘伯温,跟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善长放下茶杯,似是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徐达一个人逛着似乎有些无聊,逛着逛着就坐在了汤和旁边,汤和没有动作,只和李善长聊着天。
“李先生,咱们都是淮西出来的,那刘伯温确是浙江官吏出身,杀过不少义军,如今被元廷抛弃,穷途末路,才来投靠的咱们这边。”
说着,汤和看了看旁边把玩着茶杯的徐达:“咱们弟兄啊,信不过他。”
李善长心里有些舒坦,但是面上不显:“今非昔比,刘伯温已非当年,再说,你们这话跟我说也没用,刘伯温又不是我请来的。”
性子急的徐达听到这就急了:“咱现在就跟上位说去,摊开了说!”
“说什么啊,徐叔?”
三人转过头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朱圣保带着刘伯温正朝着这边走来,看两人的表情似乎聊得很是投机。
“说...”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汤和一把按住。
“说刘先生来了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先生。”
徐达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啊对对对。”
三日后,朱元璋在中书省召集了众文官武将,左文右武,但由于文官太少,只有前几人是文官,其余都是武将。
“拜见大帅!”文官行拱手礼,武将行抱拳礼。
“免礼!”
朱元璋坐在上位,马秀英和朱圣保坐在身旁,二虎站在马秀英身侧。
“今儿咱聚义啊,是要送给你们一件宝贝。”
说完,朱元璋站起身,拿起了案桌上的律书。
“律令,是建军施政律令。”
说完,两位侍女端着承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数十本律书。
站起身的朱元璋看着发下去的律书说道:“这份律令啊,是咱同保儿、李善长、刘伯温共同商量制定的,连夜刻印了五十本,先发给副将以上的官员斟酌,待修订后,再发给全军将士,九夫长以上,人手一本。”
接着,朱元璋看了看手里的律书。
“在这律令当中规定啊,对待孔圣、书院、士绅、商贾、战俘、民众、农桑、僧侣、经济九方面的方针策略,各州府县,各部各营都要照此遵行。”
朱元璋将律书翻了个面,将上面的字展现给下面的众人。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一个,从此以后所有将士都有章可循了,第二个呢,如果不识字的,可以把它当做识字课本,又懂规矩,又懂学识。”
话到这,朱元璋将手中的律书扔在了案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十日之内,把它给我背熟了,如果有谁忘了、丢了,甚至换酒喝了,我把他一撸到底,给我养马去。”
下面的众文官武将都听得哈哈大笑。
等了片刻,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朱元璋摆了摆手,单手叉着腰:“好了好了,咱就先说到这儿,下面,请夫人说话!”
下面的众将士都笑着看着坐在朱元璋身旁的马秀英,马秀英也笑着开口了:“各位弟兄,我也准备了一件宝贝,叫做内眷管理律令,它不但是给你们的,也是通过你们给各位的父母,家眷的。”
说完,旁边的侍女又端着承盘走了出来,上面也是放着数十本律书。
第28章 三年
等众人都拿到了律书,马秀英接着说:“这份律令当中规定了,军士几岁可婚,婚后如何生活,父母、子女如何供养,每月的柴米油盐如何发放,还有,男人出征打仗时,内眷如何留守,男人如果阵亡,遗孤的抚恤标准。”
下面的众人知道了,这个内眷律令是为了自己外出打仗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就算自己哪天不小心真的没了,自己的家人也有了保障。
马秀英看着下面众人也是笑了起来:“先甭急着叫好,这份律令里面还规定了,如果你们这些将帅虐待妻女,她们将如何伸冤告状,如果你们敢抛弃她们。”说到这的马秀英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朱元璋,然后才接着开口。
“她们将得到怎样的补偿,而你们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从现在起,义军的所有家眷,由帅府内政司统一管理,而内政司嘛,由我统一管理。”
坐着的朱元璋和朱圣保突然站起身,拱手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遵命!”
下方的众人也跟着附和。
“遵命!”
————
转眼时间如白驹过隙,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时间来到了至正二十年。
经过建军施政律令的施行,开荒屯田、大兴水利,现在的应天一片欣欣向荣,整个朱部的战斗力呈直线上升。
朱元璋带着常遇春、徐达、耿炳文等人四处征战,彻底稳定下了江左的局势。
而这三年朱圣保和他手下的镇岳营也开始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是镇岳营在一些老将心中依旧是不可磨灭的风景,尤其是在朱元璋和一众高层武将的有意封锁下,镇岳营愈发神秘起来。
帅府后院练武场,三个青年的身影被两个小娃娃代替。
五岁的朱标正穿着合身的练功服有模有样的在练着拳,虽然动作稍显不够老练,但是已经有了些大家雏形。
旁边的凉亭里,常遇春的长女常贞正在宋濂的指导下看着一本启蒙读物。
亭子一角,朱圣保窝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眼睛眯着,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而小白则是在一旁眯着眼摇着尾巴。
连廊,朱元璋和马秀英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欣慰,他俩的愿望达成了。
自集庆一战之后,朱元璋便铁了心要让朱圣保走到幕后,他给朱圣保的理由也很充分,作为朱家长子不能总冲锋在前,而且朱圣保也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朱圣保起初还不习惯,但渐渐的他也在这种懒散的环境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对外征战的重任就交给正在飞速成长的弟弟们身上了。
曾经被朱圣保护在身后的弟弟朱文正,短短三年从八品窜到了四品,进步无比神速,如今已经是集庆的守城大将了,他对守城有着近乎妖孽般的洞察力和天赋,连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而李文忠,那个大雪天求朱圣保教他枪法的小孩,如今距离三品也只是一步之遥,在数次战役中,李文忠作为先锋大将打下了不俗的战绩,已经被年轻一辈将领奉为当之无愧的二代第一人了。
沐英年纪虽然不大,但现在已经是五品高手了,尤其是在奇袭、山林作战尤其出色。
一些将门子弟也开始崭露头角,在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常遇春的妻弟蓝玉,他继承了常遇春的勇猛,虽然性子有些欠打磨,但是在数次小规模冲突中,他的勇猛也在军中开始流传。
“再打一圈,然后跟着小白出去跑步,跑不完三圈不准回来。”
躺在藤椅上的朱圣保懒洋洋的开口了,朱标的姿势无可挑剔,从三岁的时候到现在两年了,他的《武宫内劲》已经堪堪入门了。
“知道了,大哥。”
而一旁的常贞听到朱圣保的话后抬起头看了看场中的朱标,然后转过头看着身旁手握戒尺的宋濂。
“老师,我可以歇歇吗?等会我想和标弟一起去锻炼。”
宋濂对这个常家大小姐也很是欣赏,好学、温婉。
但是,学习应该是不可懈怠的,必须每时每刻都要保持一颗好学的心。
“去吧去吧,等会让玉儿熬上绿豆汤。”
他正要开口拒绝,朱圣保的声音骤然传来。
连廊的朱元璋和马秀英缓缓走了过来。
“宋先生,学习也要张弛有度嘛。”
看到两人,宋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后拿着书就越过朱元璋朝着帅府外走去。
“保儿,你就这么躺着也不知道出去活动活动。”
朱元璋看了看一边练拳的朱标,又瞥了瞥躺着的朱圣保。
“四叔,我嘛看看家,教教孩子就挺好,我真出去活动你又不乐意了。”
朱元璋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朱圣保深居简出这几年,给了不少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年轻一代人才辈出。
“大帅!滁州急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的穿过连廊走到朱元璋身旁。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下来,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练武的朱标和躺着假寐的朱圣保,随后转身朝着前厅大步离去。
而朱圣保则是将头转了转,看了一眼朱元璋离开的方向,他有预感,十年内,天下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朱元璋快步朝着前厅赶去,亲卫跟在他身边对他说着发生的事情。
“滁州将军八百里急报。”
“元廷兵发五十三万,分东西两路进剿中原义军,脱脱帖木儿亲率精骑五万。”
“现在已经过了滕县(枣庄部分地区)、彭城,直奔江东而来。”
听到这消息的朱元璋脚步猛的停住。
“去叫常遇春、徐达、汤和他们来前厅议事。”
朱元璋转过头对着亲卫吩咐着,亲卫领命后连忙朝着帅府外跑去。
————
帅府的油灯亮了一晚上,几人从前厅一路聊到书房,在书房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常遇春出帅府朝着军营策马奔去,一个时辰后集庆北门开,常遇春带着数万精兵朝着定远赶去。
而太平,朱元璋一直拿不定主意让谁去攻。
难不成让保儿出手?不行不行,底牌越晚亮出来越能发挥大用,也因为派谁去攻,他和几人讨论了一晚上。
最终,朱元璋率先拍板。
第29章 刘伯温说错话
“派花荣去!也该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试着独当一面了,不然等咱们老了靠谁,就靠着保儿他们几兄弟?”
“咱们也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见朱元璋都这么说了,徐达和汤和也没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等到早上,朱元璋召见了花荣,在花荣原本三营兵马的基础上又追加了五个营的兵马,总共八千精兵进攻太平。
————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渐渐炎热,就在花荣出征两日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这日早上,朱元璋在开着朝会。
背对着众人的朱元璋将昨日夜间收到的消息讲给众人听。
“陈友谅在采石矶弑主篡位,拥兵六十多万,占据了湖北、江西、湖南等地,兵多将广,现在他俨然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义军了。”
脾气火爆的常遇春最先开口了。
“这狗东西!背信弃义,就该把他千刀万剐!”
一众武将跟着附和,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最讲究一个忠义,陈友谅这狗东西居然背刺自己上峰。
徐达眼中却是有些忧虑,他刚入二品,就算加上入了二品数月的常遇春这个猛将,在这种大战中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尤其是陈友谅手下还有个令人忌惮的名字——张定边!
张定边已经是在一品钻营多年的绝顶高手,乃是陈友谅手下第一猛将,甚至于可以说是所有义军中的第一猛将,是真正能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猛人。
朱元璋走到案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接着开口:“陈友谅已经顺天命,进大位,宣布自己是汉王了,要大江南北的所有义军全部归顺他!”
“这不,汉王还给咱朱元璋发来了一道令旨,要咱速去黄州朝拜王驾,一起共图大业!”
说着没朱元璋就把手中的令旨摊开,下方的武将听到这话也开始嚷嚷起来。
“去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
“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朱元璋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是怂货。
“现在元军离咱也不远了,统兵元帅就是脱脱帖木儿,大家商议一下,当下,咱们该如何应对。”
下方一众将领开始了讨论,刘伯温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李善长站了出来。
“禀上位,善长以为,一,万不可发兵讨伐陈友谅;二,集结所有兵马,依托长江天险,抵御元廷大军,三,可先派出部分精锐预先过江,埋伏于来敌之路上,昼伏夜袭,拖住元军脚步。”
李善长说完就退回原位,汤和连忙走出来,抱拳说道:“大帅,末将赞同李先生的策略。”
汤和开口后,身后的徐达等一众武将都纷纷开口附和。
朱元璋见刘伯温迟迟没有开口,于是看向他,发现他还是没有动作,只能先开口:“刘先生,您怎么说。”
刘伯温被朱元璋这样一问,也只能站出来。
“大帅,在下觉得在决定迎敌策略之前,应该先搞清楚敌人是谁,最危险的敌人又是谁。”
朱元璋还没来得及说话,下面的将领就开始笑了起来:“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元廷,当然是元军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慢慢的开口了:“不错,元廷是我们的敌人,但不一定是最危险的敌人。”
“大帅,在下觉得义军最危险的敌人是西边的陈友谅,南边的张士诚。”
“元廷大势已去,如同腐水朽木,迟早势必灭亡,而向陈友谅、张士诚这样的义军,则是漫山遍野,他们如同狂蜂猛蚁,铺天盖地,他们个个都想称王称霸,个个都想做皇帝,争天下。”
坐在上位的朱元璋沉默了,下面的一众将帅也笑不出来了。
刘伯温转头看向周边的将帅接着说道:“请问列位,现在有多少真皇帝假皇帝,还有多少想做皇帝而没有做成的枭雄霸主...只怕成百上千,多不胜数。”
朱元璋听得站了起来,拿着陈友谅发来的令旨扔在桌上,又坐了下来。
“先生说得有道理,但具体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诈降。”
刘伯温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前厅的气氛顿时停滞了下来。
“什么?投降?”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一旁的徐达就先忍不住了,连忙站出来语气不善的说道:“先生,你说的是人话吗?”
一帮将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不愿意向别人低头,于是纷纷附和徐达。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是狗叫!”
“他当过元廷的狗!还剿杀过咱们义军!”
“他手上还沾着咱们义军兄弟的血呢!”
甚至有一个情绪激动的将领拔出了刀对着刘伯温:“老子先杀了你!再接受军法处置!”
徐达和汤和连忙拦住,汤和转过头对着刘伯温大吼:“大进士,你还不快滚?!”
刘伯温看了看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善长。
李善长心中有些得意,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朱元璋也有些想不通,为何今日武将齐齐向刘伯温发难,而且这刘伯温呐,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带领的义军也是打家劫舍的毛贼,就你刘伯温是世外高人,这个王八羔子。
刘伯温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呆不下去了,努了努嘴,最终也只吐出了几个字。
“大帅,在下告辞了。”说完,刘伯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走出中堂,朱元璋就这样盯着刘伯温的背影。
李善长连忙追出去。
“伯温兄请留步!伯温兄!请等一等伯温兄!”
刘伯温停止了继续向前的脚步,等着李善长。
李善长连忙跑上前:“伯温兄啊,你千万别在意,这些人都是武夫粗汉,说话口无遮拦,善长刚来的时候,还被他们当头浇过马尿呢。”
刘伯温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向前走,李善长连忙跟上:“处久了,误会消除了,你就会发现这些人个个质朴可爱,当初浇我马尿那小子,后来跪在我的脚下把头都磕破了,非要当我的义侄不可,你说这事有意思不。”
刘伯温对朱元璋和红巾军都很失望,于是语气也有些不善:“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30章 刘伯温回青田
“善长兄,今天的遭遇我在元军那也碰到过,现在让我彻底清楚了,两头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说着,刘伯温就要往前走,而李善长连忙跟上刘伯温的步伐。
“伯温兄,你千万不要走,你一走,上位会伤心的,而那些将帅们,他们会更加恨你啊。”
而刘伯温却只是淡淡的说道:“善长兄,我和你不一样,你勤恳朴实,深谋远虑,任劳任怨,所有的主子都会喜欢你这样的臣下,时间越长就会喜欢得越深。”
“而我恰恰相反,刚一见面时,主子会对我大加赏识,把我捧得高高的,时间一长,就不会喜欢我这种言谈举止,和我身上的这股傲性,如果我现在不走,这股傲性会让我掉脑袋的。”
李善长知道自己留不住刘伯温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难以相劝了。”
刘伯温头也没回的往中书省外大步流星的走去,李善长看着刘伯温的背影久久不语。
刘伯温回到礼贤馆别院收拾好东西,带着来时的家丁收拾好东西就要出城回青田,然而在礼贤馆门口停了下来。
朱元璋揣着手坐在礼贤馆门口,刘伯温走上前行了一礼,朱元璋还是很看好刘伯温,于是率先开口了:“别走了。”
刘伯温自嘲一笑:“即使大帅想留我,众将也留不住我,大帅更不会因为我而得罪众将士,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打仗还得靠将士。”
“大帅,刚才在帅府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友谅依然是十分可怕的敌人,你不消灭他,他就会消灭你,而且,陈友谅绝不会满足称王,他要抢在你前面称帝。”
“大帅,请做好准备。”
说完,刘伯温也没等朱元璋的回答,越过朱元璋朝前方走去,朱元璋则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刘伯温骑着毛驴来到城门口,正要出城,朱元璋骑着马追了上来。
“刘伯温,你说吧,让咱咋办你才留下来。”
见刘伯温没有回答,朱元璋接着说道:“咱打算处置那些放肆的将军。”
刘伯温却是拒绝了。
“万万不可,他们恨我有他们的道理。”
“对了,大帅,刚才在礼贤馆我仍然没有把话说完,现在我才又想起来。”
“在下以为,当前最佳的选择是上书给脱脱,归降朝廷,这样可以转移他们的攻击矛头,八成能够让他们挥兵陈友谅。”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火也起来了。
“让咱归顺朝廷,刘伯温,你之前还说义军如草寇,时降时反的,现在让咱这么做!”
说完,手也没闲着,拿着马鞭指指点点的。
“大帅息怒,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朱元璋怒喝一声:“放屁!我朱元璋宁死不降!”
刘伯温微微一笑:“假如大帅不想杀我,请容在下告辞。”
朱元璋拿着马鞭大手一挥:“滚!”
刘伯温骑着毛驴头也不回的朝青田方向赶去。
帅府后院,朱圣保依旧瘫在藤椅上,桌上摆着应季水果,朱标在院里打着拳,身旁的是常贞朗朗的读书声。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懒散的富家公子。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连廊外传来,朱元璋大步流星的从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阴沉。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管咱,咱不是来看你们俩的。”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朝着正要行礼的朱标和常贞二人挥手。
他走到朱圣保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朱圣保的茶碗咕嘟咕嘟两口就给喝了个干净。
“陈友谅在采石矶杀了徐寿辉称帝了。”
朱圣保敲着藤椅把手的手停了下来。
“弑主篡位。”
朱圣保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身体却是微微撑了起来。
“然后呢?是冲着我们来了?”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手拿起桌上的小刀切着西瓜,在这,他好像觉得陈友谅来犯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力顺江而下,直扑应天,还勾结了张士诚那个盐贩子,想把咱一口给吞了。”
朱圣保沉思了片刻,很快他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无非就是陈友谅早就想称帝,这次又被部下架了起来,顺势就称帝了,而张士诚,软蛋一个,陈友谅威胁一下就怂了,但是想让他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想通后,朱圣保又躺了回去,躺下去的时候看了看朝着这边偷听的朱标和常贞。
“那四叔打算怎么接招,是李善长的正面抵抗还是刘伯温的诈降。”
朱元璋有些奇怪,自己这个大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连他们怎么想的都知道。
似乎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朱圣保眯着眼将一旁的蒲扇拿了起来。
“李善长这个人圆滑,明知怎么都要打,那不如说点好听的让诸位叔伯兄弟高兴高兴。”
“而刘伯温虽然聪明,但是心里藏不住话,不会说好听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诈降元廷,将矛盾转移。”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朱元璋心里想的其实和刘伯温也差不多,但是这些话在朝会上他不能说。
等元廷收到信后必然会派人来,这个时间就足以让自己这边准备好迎接这场大战。
看着懒散的朱圣保,朱元璋心里似乎也安定了几分。
“如果元廷就非要跟咱打一场...”
话还没说完,朱圣保手中的蒲扇也摇了起来,微风拂过朱元璋的脸,让他清醒了几分。
“四叔,按你心里所想的去做吧。”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元璋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西瓜切成了数瓣,递给朱圣保一瓣后自己吃着一瓣西瓜就走了,临走还将沾满西瓜汁的手在朱标头上揉了揉。
————
这两日前方战事还未传来消息,今日大清早的朱元璋就在中堂与李善长和汤和等待消息,李善长和汤和都主张战,毕竟元军实际兵力虽然有五十万,但是多是由汉人组成,等到跟前就已经折损一半了。
而自己这一边兵精粮足,又是以逸待劳,自己这一方还是有一些优势,朱元璋也在思索。
所以朱元璋在等,等前方传来消息,若是安庆和太平守住了,那自己就可以准备反打了。
第31章 再写一份降表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名军士。
“报!前军元帅常遇春遣人回马来报!”
“十三日晚,攻陷安庆!”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好了!这样一来,元军想南下,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中堂内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汤和开口开着玩笑:“常遇春取安庆比花荣取太平晚了三天,这叔叔落在侄子后头,我琢磨着这三天里啊,常遇春肯定气得吐血。”
朱元璋和李善长都是大笑着,就在这时,门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个军士。
“禀大帅!太平镇丢了!”
朱元璋怒喝一声:“放屁!”自己这个义子不管是武艺还是排兵布阵都是算得上中上,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太平栽了跟头。
然而还没等他细问,来报的军士就接着道:“水帅将军遣快船来报,十四日凌晨陈友谅奔袭太平,数十万大军围城猛攻,黄昏时分,太平镇被攻陷。”
朱元璋此时想的不是太平,而是花荣,于是连忙追问。
“花荣呢!”
军士低着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
“花荣将军伤重被俘,陈友谅要他归降,他不肯,陈友谅把巨石捆在他身上,将他沉江而死啊!八千多弟兄大部分阵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先是摆摆手,挥退了要扶他的汤和与李善长,随后只觉得两眼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汤和与李善长连忙将朱元璋扶回了寝宫。
次日,朱元璋寝宫,朱元璋召来了李善长,李善长缓缓走进,朱元璋躺在床上,朱元璋只是呢喃着:“刘伯温的预言应验了,陈友谅果然是咱们最大的敌人,他的心思,比元廷还毒辣,杀起义军的兄弟来,比元廷还残忍呐。”
李善长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朱元璋此时想的是上表元廷,他也知道朱元璋这是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发展,然而此举必然会引发动荡。
朱元璋挥挥手:“写吧。”
李善长正要说什么,朱元璋只是指了指案桌上的执笔,没有说话。
等李善长写好后,朱元璋也收拾好了,站在李善长身旁,李善长拿起降表读给朱元璋听。
“臣叩请朝廷降恩赦罪,臣下各部将士均愿意归顺朝廷,并听从调遣,臣则自缚于应天城下,北向长叩,静候朝廷旨意,如能上沐天恩,恕臣卸甲返乡,臣万幸,如令臣建功赎罪,报效沙场,臣甘效犬马,万死不辞!”
朱元璋听到这心里一阵反胃。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先生你怎么能写出这等恶心的词语来呢,那咱...不成龟孙子了吗?”
李善长也是哭笑不得,他也知道自己写的降表有些让人听不下去,但是元廷爱看这个呀。
“上位,咱这是乞降,乞降就要有个乞降的样子,就好比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
说完,李善长翻了翻降表。
“上位,后面还有。”
朱元璋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千万别念了,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说完摆了摆手:“就这样吧,拜发。”
李善长拿着降表拱拱手就退了出去。
朱元璋站在原地扶着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善长正要拿着降表往外走,还没到中书省门口,就被后面赶来的军士叫住了。
“李先生,大帅请您回去。”
“怎么?大帅改主意了?”李善长其实并不主张朱元璋写降表,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如刘伯温。
“末将不知道。”
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李善长也只能跟着军士回到朱元璋的寝宫。
李善长刚进朱元璋的寝宫就连忙开口:“上位,说心里话在下也不赞成乞降,哪怕它是诈降,在下也不喜欢。”
从李善长进门开始就坐着没回头的朱元璋闭着眼开口了。
“明白,咱心里明白。”
李善长以为朱元璋是回心转意了,连忙回答:“我这就将它付之一炬。”
说完,李善长拿着降表转身就要走,朱元璋淡淡的开口了。
“不,咱请先生回来,是想请先生再写一份。”
李善长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写一份?,给谁呀?”
朱元璋睁开了眼。
“张士诚,咱琢磨着,陈友谅既然视咱为心腹大患,非去之不可,他肯定会拉拢浙江的张士诚,约他一起对咱施行东西夹攻,平分天下。”
“这两个人的兵马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余万,如果真让陈友谅得逞了,那咱就完了。”
“所以,为了对付陈友谅,咱不得不向张士诚示弱,给他卖个笑脸吧。”
李善长见朱元璋心意已决,也只能去案桌前再写一份。
而此时的朱元璋在想啊,自己一直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然而顶天立地,是要用胯下之辱来换的。
中午,马秀英正路过花园的时候就见到朱元璋穿着比甲提着两个石锁在锻炼,大概是练累了,就看了朱元璋放下石锁,提了提裤子,转身去地上抱石头,只见朱元璋抱着石头围着石桌转圈,马秀英看不下去了,终于是笑着开口了。
“病好了?”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摇晃了两下,连忙把手中的石头扔在了地里。
“好了,好了。”
说完,擦了擦手就走到石桌前倒了一碗茶。
“咱啊,从来就没病过,这大敌当前的,它敢不好。”
马秀英提了提裙子就往石桌方向走。
“跟你商量件事,听说青田山水不错,我在家闷着也是闷着,想带着保儿到处走走,顺便到青田看看山水。”
朱元璋喝茶的手一顿,现在是多事之秋,要出去游玩的话这一路可不好走,于是朱元璋连忙开口:“妹子,你知道这是啥时候,事儿多得跟麻团是的,内府离不开你,不成!再说了,那保儿走了咱心里也不踏实。”
说完,朱元璋就转身去抱石头,马秀英则是坐在了石凳上,赌气一般的开口了。
“内府离开谁都行,特别是我。”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陪我出去玩过吗?”
“你没空,我还不能带着保儿出去逛逛?”
“再说了,没听见我去哪儿啊!青田!”
现在朱元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石头丢回地里。
“青田...”
朱元璋赶紧走到马秀英身旁,弯着腰哄着马秀英。
“你不会去把刘伯温给请回来吧。”
第32章 前往青田
马秀英傲娇的笑了一笑。
“试试看吧,闷着也是闷着。”
朱元璋笑着坐在了马秀英身旁。
“妹子,有你真是咱天大的福分啊,如果你和保儿把这事办成了...”
“你也知道,咱悔不当初不应该把他放走。”
马秀英转过身看着朱元璋。
“我跟你说白了吧,我撵走了你一个心上人,就给你再请一个心上人回来,还你这份情,值吗?”
朱元璋哪敢接前半段的话,只敢笑着连连点头:“值,值,太值了!”
说完,朱元璋连忙给马秀英倒茶。
“妹子,来来来。”
马秀英接过茶喝了一口。
次日,帅府前门,马秀英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正指挥着侍女将几本朱元璋珍藏的书和几匹绸缎往马车上搬。
而一旁的朱圣保正倚在石狮子上,依旧是黑袍,只不过这次身边没有小白和镇岳枪,而是腰间横着一把镇岳营制式长刀,仿造唐朝横刀所制,对破甲有奇效,这刀也就在镇岳营里有,在外,甚至连千户也拿不到一把。
马秀英缓缓走到朱圣保身前给他整理着有些皱的袍子。
“保儿,这次去青田请刘先生,你四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辛苦你走一趟。”
“原本你四叔打算亲自前去,但是现在战事紧急,你四叔要坐镇应天,实在是脱不开身,派别人去又怕分量不够。”
朱圣保打了个哈欠,随后撑着石狮子站了起来,此次去青田,也只有自己和婶子去才能把刘伯温给请回来,别人去怕是只会无功而返。
“知道了,婶子。”
马秀英点了点头,拉着朱圣保就朝马车走去。
“你和玉儿跟我一起乘车吧,要睡觉你上车再睡。”
朱圣保先是看了看一旁朱元璋牵着的马,然后指着那边朝着马秀英说道:“婶子,我骑马就行。”
马秀英看了看朱元璋牵着的那匹黑色大马点了点头。
而这时朱元璋也牵着马走了上来。
“保儿,路上一切小心。”
他将缰绳递给朱圣保的时候还在低声叮嘱。
朱圣保看了看站在车旁的车夫,朝着他点了点头。
车夫叫陈石头,是当年集庆冲阵活下来的人之一,如今已经是四品初期的百户了。
陈石头腰间挎着的是同样的唐横刀,他对着朱圣保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指挥使。”
“石头,这趟差事就当散心了,回来我可是要好好考校考校你们。”
陈石头咧嘴一笑,手拍了拍腰上的刀。
“指挥使放心,咱可一天都没落下。”
他知道,指挥使看着懒散很好说话,但是他们这些亲眼看到过他出手的老兵没有一个敢轻视他。
朱圣保朝他笑了一下,随后翻身上马。
很快,几人就出了应天城,朱圣保驾马与马车并行着,朱圣保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马上闭着眼,任由它驮着自己。
马车内,玉儿抱着一个包袱,时不时的就掀开帘子看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帅会让大公子随着一起来,还不带护卫。
大公子明明看着就很弱,还这么懒,平时不是躺着就是躺着。
马秀英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手轻轻拍着她的手。
“夫人,为何这次我们出来不带护卫,大帅还这么放心。”
马秀英手上安抚的动作没有停,而是问了玉儿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大帅都让保儿教导标儿吗?”
玉儿低着头思索了一下。
“因为大公子是从武当山下来的?”
这话是在她刚进帅府的时候听门口的守卫说起的,那时候朱元璋已经攻下集庆快半年了。
马秀英摇了摇头:“因为大帅麾下最厉害的就是保儿,当年大帅攻集庆...”
随着马秀英将朱圣保做的事讲出来,玉儿的眼睛慢慢睁大。
出发第二天上午,众人离青田越来越近,官道旁的树也开始密了起来。
突然,陈石头猛的拉住了缰绳,马车稳稳停了下来,朱圣保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夫人、公子,这里不太对。”
手握缰绳的陈石头将另一只手放在了刀上。
两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前方官道中央倒下来的大树。
“保儿,怎么了?”
帘子掀起一角,马秀英的声音传了出来。
“婶子,没事,你们俩就在车里待着,不要出来。”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马秀英也知道前方出了事,而玉儿虽然知道了朱圣保的强大,但还是不由得的紧张了起来。
话音刚落,两侧树林里冲出了一二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的是不知从哪个溃兵部队身上扒下来的刀枪。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拎着一把豁口大刀。
“把钱粮和女人留下!不然...”
独眼汉子贪婪的目光扫过朱圣保,然后落在了朱圣保身旁的马车上,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好东西。
陈石头没有看他们,反而是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朝着他随意的摆了摆手。
陈石头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抽出长刀就朝着独眼汉子挥去,一道有些暗红色的刀气直直穿过独眼汉子和他身边的数人。
几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横着切成了两半。
刀气未散时,陈石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有时候是用指,有时候是刀,每一次出手必然有一个人死去。
在一个可以内力外放的四品高手面前,一群毫无修为的乌合之众和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惨叫声、倒地声响彻这条官道。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官道上恢复了寂静,一二十个山匪无一活口。
约莫一炷香后,陈石头将山匪的尸首和官道上倒下的树给收拢到了一边。
“公子,路障清了,可以继续走了。”
陈石头走回马车旁先是对着朱圣保拱了拱手,随后跳上马车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挥着马鞭继续朝前走着。
马车里,马秀英轻轻放下帘子,她看到的只有一地的血迹。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在这乱世劫道的,手里没几条人命是不可能的,而玉儿则是一脸苍白的捂着嘴。
烈日当空,前面的路越来越平坦,一座小镇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33章 刘伯温回应天
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来到了刘伯温家。
这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竹林中间就是刘伯温的院子。
院子外,一行人停了下来,陈石头的手放在刀上在马车旁守着,马秀英、朱圣保两人等在院门前,而玉儿则是先走进了刘伯温的院子。
就在刘伯温正闭目沉思的时候,玉儿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前。
刘伯温猛的睁开了眼睛,睁眼就看到了马秀英的贴身侍女玉儿站在他面前,看清来人后刘伯温连忙站起身。
“玉儿姑娘,你这是?”
玉儿朝着刘伯温行了一礼:“玉儿给刘大人请安了。”
刘伯温连连摆手:“别别别,玉儿姑娘到此所为何事啊?”
玉儿微微一笑。
“有位夫人和公子渴了,想跟您讨一杯茶吃。”
刘伯温顺着玉儿的目光看向门外,马秀英和朱圣保缓缓走了进来。
刘伯温看着两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伯温呐。”
马秀英没多说什么,就只是亲切的叫了刘伯温一声。
刘伯温拱着手行了一礼:“夫人什么都不必说了,不必说了,伯温都明白了。”
马秀英有些惊讶:“真的?”
刘伯温点了点头:“真的。”
马秀英和朱圣保对视一眼,她没想到自己和朱圣保来找刘伯温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自己原本还准备了很多很多话来劝刘伯温的。
“伯温呐,你给了我好大的面子。”
“我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竟然一句也没有用上。”
对于马秀英来青田,刘伯温很是感动,他感受到了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诚意。
“夫人不避险阻来到此地,这比什么话都重要,在下再迂,也该知趣了。”
“夫人,晚走不如早走,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归赴应天。”
马秀英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自己晚些回去的话朱元璋才会知道请刘伯温是多么不容易,这样朱元璋才会知道珍惜。
“别别别,你这青田山清水秀的,我还没看够呢,待两天再回去。”
“再说,也别让大帅觉得请你请得这么容易,咱们得让他着着急。”
刘伯温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也就顺着马秀英的话接着说:“夫人,当真是想看看这青田美景?”
马秀英环视着刘伯温的院子,头也没回。
“当然啊。”
刘伯温一拍手,笑着对马秀英说道:“真让夫人说着了,这世人只知道三山五岳、西湖翠楼,俗,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青田也有十大美景,这十大美景根本不比名山大川差。”
“明天天一亮...不,天没亮我就陪夫人与公子去看景。”
“头一景,青田日出。”
次日,朝阳初升,一行人就已经登上了青田山上的亭子看日出。
而马秀英的心思却不在这美景上。
“刘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刘伯温连忙转身:“请夫人吩咐。”
马秀英微微一笑开了口:“大帅这个人,表面上刚烈,其实心里边有时候也挺脆弱的,尤其是好面子,回头您若是见了他,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说完,马秀英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看着马秀英那诚挚的眼睛,点了点头:“夫人,伯温明白,请夫人放心吧。”
马秀英的目光放在了美景上,头也不回的对着刘伯温说:“伯温,在这里我给你做个保证,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保儿。”
听到马秀英的保证,刘伯温连忙躬身朝着马秀英和朱圣保行礼。
“多谢夫人,多谢大公子。”
两日后,一行人回到了应天,马秀英先是在礼贤馆安顿好刘伯温,最后才回到帅府。
刘伯温在礼贤馆遇到了李善长,两人寒暄两句后,李善长就开始了。
“伯温兄,你走后这几日,我可是度日如年呐,这上下里外多少事,忙得我是焦头烂额啊,不瞒你说,我有时啊,做梦都在想,这要是有刘伯温在这儿就好了,他肯定是举重若轻、排危解难,挽大厦于将倾...”
刘伯温一听李善长这话,就知道是在戳自己呢,然而刘伯温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善长兄,咱俩之间就不必唇枪舌剑了,既然是同侍一主,你我就得同心同德,只有这样,我们两个人才能活得轻松,你说是不是?”
李善长点点头:“说得是呀。”
这时候刘伯温也服了个软,他不愿和李善长争这些:“再一个...在下的毛病你都知道,坐而论道嘛,我行,但要日理万机,处理那些纷纭复杂的军政民政,我是万万不行,而这方面,是你最擅长的,也是大帅府最最重要的,仅此一项,在下就永远不可越过你去,所以你在大帅身旁的首辅位置,雷打不动。”
李善长也听出了刘伯温话中的服软之意,于是拱了拱手行了一礼:“伯温兄,人品胸怀,善长自叹不如。”
刘伯温也回了一礼:“善长兄,从此以后伯温愿视善长兄为上,伯温甘居其下,同心同德,共襄大业。”
刘伯温服软,李善长顿时就眉开眼笑了,笑着将刘伯温迎进了礼贤馆。
次日上午,李善长领着刘伯温来到了江南中书省,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众将领齐齐地站在台阶上,汤和与徐达站在最前面,徐达率先开口:“给刘先生赔罪了!”
其余将领纷纷开口:“给刘先生赔罪了!”
刘伯温拱着手回了礼:“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而在书房案桌旁来回踱步的朱元璋,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整理措辞,等听到脚步声时,先是跑到了门口,似乎觉得不妥,又跑到案桌后,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假模假样的拿起一本书看着。
等到二虎带着李善长和刘伯温进来,朱元璋依旧头也不抬,刘伯温进门后两步走上前,跪在了地上,拱着手;“刘伯温叩见大帅,请大帅知罪。”
等刘伯温低下了头,朱元璋才站起身朝刘伯温走去:“诶呀,伯温呀,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朱元璋就把刘伯温扶了起来。
等刘伯温坐定,朱元璋才叫门外的李善长进来。
第34章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伯温呐,跟您说件丑事,咱呢,已经向元廷乞降了,不光如此,还向张士诚献媚了,本来咱一条腿都不想跪的,结果现在可好,两条腿都给这帮狗杂种们跪下了。”
说着,朱元璋还尴尬地笑了两声。
刘伯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拱了拱手:“大帅此举,可喜可贺啊,在下只想到向元廷诈降,没想到向张士诚也诈了降,大帅所为,真是神鬼莫测啊,要嘛就不做,要做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下敬佩。”
尴尬地气氛在刘伯温的话语下也缓和了很多。
“你就别安慰咱了,咱这是又骗又降的,丑啊,实在是太丑了。”
刘伯温开口安慰:“大帅,你不是最敬佩布衣帝王汉高祖嘛,他呀,当年为了争天下,也做过许多丑陋不堪之事。”
“就说刘邦收彭越那会儿,也曾假意乞降,然后再趁乱进军,最后,则乱其军,断其头。”
李善长眼神有些不对了,自己给朱元璋讲过汉史,这一段自己是没讲过的,自己看得官史和汉书都没写过。
然而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回过味来,看着李善长:“诶?先生,您跟咱讲过汉史啊,咱怎么不记得这段啊。”
李善长一时语塞:“这...这汉史啊,浩如烟海,上次在下没有讲完,以后会讲到的。”
————
元廷,被发配的脱脱也收到了朱元璋乞降的消息,脱脱知道,朱元璋的乞降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他现在被西边陈友谅,东边张士诚夹在中间不敢有动作,只有这样才能拖延时间,让元廷和他的敌人去斗,他可不会忘记三年前朱元璋设计夺了他的应天,这件事至今为止都是他无法忘却的教训。
于是脱脱也将计就计,派遣吕昶前往应天招抚朱元璋。
吕昶带着元廷赐下的令旨、御酒、八宝顶帽和荣禄大夫兼江南中书省平章敕封金册,打扮成逃难送葬的人就出发了。
而另一边的陈友谅决定下月初三发兵东征,三个月内击溃朱元璋,占据集庆。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空国而行,顺江直下,直取集庆!
次月,陈友谅带着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很快就要到了鄱阳湖,转过鄱阳就能到洪都,洪都是朱元璋手下的重镇,此时陈友谅正在思考,是先攻洪都再取集庆,还是绕过洪都直取集庆。
陈友谅看了自己的战船,又得到消息,洪都此时正在整军备战,城内只有八千守军,那若是自己绕过了洪都,这八千人偷袭自己身后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陈友谅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船过鄱阳湖!直驰洪都!十天之内攻下洪都,再取集庆!”
集庆,江南中书省,朱元璋正和李善长讨论汉史。
“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军士连忙跑进来。
“禀大帅,洪都守将遣快马急报,陈友谅亲率大军,御驾东征,此刻兵至鄱阳湖。”
朱元璋神色不变:“多少兵马。”
“水陆共六十八万人。”
朱元璋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认为陈友谅一定不会倾国而出,他能动用的兵马不过也就三十余万,这些人自己完全能吃得下。
朱元璋端着茶碗,哼了一声:“虚张声势,咱啊,早就给他掐算过了,陈友谅的兵马根本不足六十万,再除去各州县、府县的守军,再留下那些老弱病残的,能打仗的超不过三十五万。”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无比的自信,然而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陈友谅此次却是下定了决心要一举攻破集庆。
就在朱元璋坐下,端起茶碗正要喝的时候,来报的军士又开口了:“可是洪都守军禀报说,陈友谅这次动用了全部兵力倾国而至,就连首府武昌都不留一兵一卒。”
朱元璋有些惊讶了,他转过头看着军士,军士继续开口:“他还说亲眼看见长江江面上战船密布,行驰了两天两夜还不见首尾。”
军士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但那每艘战船高约十丈,长约百丈,上有弩弓,下有炮台,单甲板上就可以列兵两千多,除了六十八万大军以外,陈友谅还征集了百万民夫,为大军开路搭桥...”
“还有,他把下达的命令叫做绝命令,严令三个月拿下集庆,否则,将帅斩首。”
军士越说越小声,朱元璋越听越沉默,直到军士说完,朱元璋才抬起手里的茶碗喝茶,只是颤抖的手却是怎么也稳不住。
“还有...”军士有些沉默。
朱元璋身旁站着的李善长连忙开口:“说!”
军士这才开口:“还有,他们三军上下都传颂着陈友谅的十字箴言,说什么,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朱元璋茶也不喝了,睁着眼定定的看着前方。
身旁的李善长念叨着这十个字。
“上位,陈友谅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拼命的呀。”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茶碗递到李善长身旁,然后手一松,茶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茶碗里的水也随之飞溅而出,浸湿了脚下的青砖。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沉默着站起身,从后门出了中堂,而李善长则是跌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刚刚碎掉的茶碗。
等朱元璋走后,刘伯温才姗姗来迟。
“善长兄。”刘伯温走到李善长身旁轻轻叫道。
这时,李善长才回过神,连忙对着刘伯温开口:“伯温呐,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伯温坐在了李善长身旁,淡淡的开口:“我知道了,洪都城传来的消息,在帅府内外都已经传开了。”
李善长真正着急的却不是洪都,而是集庆,他指了指地上碎掉的茶碗。
“我说的不是那儿,是这儿。”
此时,刘伯温才注意到地上碎掉的碗,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善长。
“这儿怎么了?”
李善长连忙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朱元璋不在,而且此时中堂也没有别人,这才开口:“上位失手了,也失神了,他摔了茶碗呐。”
“伯温呐,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他如此慌张过,可是今天,陈友谅让他手足无措了。”
第35章 老子还没死呢!
刘伯温轻叹一声,此刻他觉得朱元璋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慌张。
“大帅也是人呐,临危当头,岂能不慌,”
“他人呢?”
“不知道啊。”
此时,中堂外传来一阵阵喧闹声,刘伯温连忙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汤和徐达等一众将领正朝中堂这边走来。
刘伯温指着门外对着李善长说:“听听,将帅们都赶到帅府来了。”
朱元璋不在,李善长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怎么办啊,这大帅不在啊。”
相比之下,刘伯温就淡定多了:“别慌,善长兄,这时候千万不能慌,即使是心里没底,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说的是啊。”
而此时的中堂之外,一众将领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善长兄,你是帅府的大都事,大帅的首辅,你啊,赶紧出去顶一顶。”说完,刘伯温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李善长连忙拦住他:“别别别,咱俩一块儿去。”
刘伯温有些恨铁不成钢:“哎呀,我得去找大帅,把他请回来。”
李善长也没有再纠结,他知道轻重缓急,此时大帅必须坐镇以抚军心:“那你可快回来啊。”
刘伯温应了一声就往中堂的后门走去。
李善长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朱元璋来之前自己一定不能慌,他摇着羽扇就朝门外走去。
门外,一众将领正在谈论陈友谅的战船和绝命令,常遇春则是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听着众人的谈话。
李善长笑着从中堂走了出来。
“大家都嚷什么呢?”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堂上请吧。“
说着,李善长转过头吩咐当值的军士给众将帅上茶。
等所有将帅都走进中堂,李善长才跟着进来。
而另一边的刘伯温,则是来到了朱元璋的书房,雅思间,门口站着二虎,刘伯温看到二虎就开口询问。
“大帅在不在里面。”
二虎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刘伯温。
刘伯温又开口了:“大帅到底在不在!”
二虎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刘伯温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往里进,刚走到二虎身前,二虎没有说话,只是刀出半鞘。
“大帅有令!任何人不准入内!刘先生,对不起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也只能默默转过身离去。
雅思间内,朱元璋躺在地上睁着眼看着房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案桌后坐着的却是身着黑袍的朱圣保。
朱元璋坐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友谅,你娘的,这回是要咱死啊。”
朱圣保手中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朱元璋的话后,他将最后一个字写下之后才看向朱元璋。
“陈友谅说的三个月之内攻下集庆,那就说明他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百日不到。”
“然而我们不能调动太多兵力前往洪都,否则张士诚和元廷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去了,洪都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但是说实话,他没信心,他不知道谁能挡住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朱圣保站起身缓缓走到朱元璋面前,随后席地而坐和朱元璋对视着。
“四叔,让我去吧。”
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猛地站起身走到案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狠狠的将茶碗摔在地上。
“老子还没死呢!”
“你真当以为咱没了你就无人可用了?!”
“你去!你出点什么事你要咱怎么跟文静交待,怎么跟你爹娘交待,怎么跟你爷爷交待!”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在朱圣保面前发这么大火,这次守洪都完全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就真没脸去见自己的大哥和父亲了。
朱圣保没有反驳他,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四叔,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功成,那我们前方再也没有阻碍。”
“这一战只有我去最合适,不仅我去,驴儿、文忠、沐英都与我同去。”
朱元璋双手扶住案桌,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可是保儿...”
朱圣保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叔,我们该出去了。”
随着两人走出房间,阳光照射到朱元璋的书桌上,朱圣保写的五个字在微微泛黄的纸上格外显眼。
中堂,众将领站的站坐的坐,徐达站在人群中间。
“弟兄们,你们别被陈友谅吓住了,天塌不下来,说是六十八万大军,可有几个是久经战阵的。”
说着,他指着常遇春:“四弟,你来说说!”
常遇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盔甲:“在安庆时,老子跟他交过手。”
“那些娃儿,都是刚放下锄头的,老子都舍不得杀他们。”
常遇春的这些话惹得众将帅哈哈大笑,好像陈友谅也不过如此。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汤和开口了:“我说四弟啊,你安庆那一仗恐怕不能算数啊,当时,陈友谅所有精锐都用于攻打太平了。”
说到这,汤和有些沉默。
“花荣,也正是因此而阵亡,你安庆只是陈友谅虚围着,并没有遇到强兵猛将。”
常遇春肯定是不服的,连忙反驳:“二哥,你又不在,你知道什么呀。”
还没等汤和说话,徐达开口了:“咱们虽然兵精将勇,可只强在步兵上,陈友谅军马众多,而大多数战马,却是从大西北弄来的汗血马。”
常遇春一拍大腿:“对呀,他最厉害的是他的水师,那个船之大,之多,真是百年罕见啊,要不是有人亲眼看见,打死咱也不信!”
旁边的将领也开口了:“列位列位,我们水师三条船绑在一块都比不过他一条啊,他那个舰队一过来,大得就压在咱脑门上了,我们水师又不敢动,一动就撞在他船帮子上。”
“在一个吧,这应天城紧靠长江边,这城是死的,船是活的啊,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啊,这咱们里外都吃亏啊。”
这番话让众将领又开始了讨论,李善长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众人,只能摇着羽扇,羽扇都快要被摇出火星子了也没说出一个字。
刘伯温从后门缓缓走了进来,从他进来时李善长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第36章 朱元璋开始记小本本
刘伯温走到李善长旁边坐下,也是沉默着,他坐得住,李善长坐不住了,将头往刘伯温身旁靠了靠:“上位呢?”
“在书房。”
“干嘛呢?”
“书房当然是读书了。”
李善长想不通了,这个时候还有时间读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进去请他啊!”
刘伯温叹了口气:“门口有三尺长剑,我进不去。”
李善长把握不住这个局面:“这...这都乱成一锅粥了,快,你快讲两句。”
刘伯温之前就是因为这张嘴得罪了众将帅和朱元璋,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开口了:“不,上回就是因为我这张嘴差点儿惹了祸。”
“你不讲,我不讲,这像什么话啊。”
刘伯温却是丝毫不着急:“善长兄,稳着点,大帅来之前,咱俩最好谁都别说话。”
李善长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手中的羽扇却是看得出来他的不平静。
而此时,场中的众将领中间出现了一个声音,主张诈降,但是不是真的诈降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个提议受到大多数将领的支持,唯有汤和等几位大将迟迟没开口。
李善长发觉事情有些控制不住,连忙催促刘伯温去书房请朱元璋。
“伯温呐,促驾吧,就说是我说的,上位要是再不来,恐怕就不行了!”
刘伯温无奈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后门走去。
雅思间,二虎见刘伯温又来了,这次,刀已经快要全部出鞘了。
刘伯温看到已经快要出鞘的刀,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中堂内,主降派又有一个将领站出来了。
“不管是降元降汉都是降,只要有实力,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东山再起!要是没了兵力,我们什么都完了。”
常遇春呸了一声:“去你的,跟陈友谅打!打不过再说,哪能还没打呢先叩头的!”
有主降派就有主战派,主战派自然是反驳的。
“就是!”
“他陈友谅算什么!谁怂谁孙子!”
“干他!”
书房里,这里早就没了朱元璋和朱圣保的身影,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中堂,在一个被挡着的角落里朱元璋拿着纸和笔,不管是主降派还是主战派,一个一个的全都写在了他手中的纸上。
刘伯温回中堂的时候,不经意往侧堂里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刘伯温震惊到控制不住神色。
随后,他连忙整理好心神,装作无事的朝着李善长方向走去。
刘伯温坐回座位上的时候,李善长就开口了。
“上位呢?”
“早已经来了。”刘伯温淡淡的开口。
李善长连忙朝四周张望,发现没有看到朱元璋,又转过头问:“在哪呢?”
刘伯温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大帅嘛,无处不在。”
说完,刘伯温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李善长则是不知道刘伯温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手中摇羽扇的力度变得更大了。
就在名字记得差不多的时候,朱元璋带着朱圣保从侧堂走了出来。
就在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咱来晚了,咱刚从镇岳营回来。”朱元璋微笑着走到上位案桌后坐下,似乎完全不受陈友谅大军的影响。
而朱圣保则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坐在了朱元璋身旁。
等朱元璋坐定,众人都站起身后,李善长开口了。
“上位,弟兄们正在商议应敌方略。”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扫视过众人。
“你们接着商议吧,大敌当前,生死关头,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说出心里话来。”
“讲啥都行,只要是心里话。”
说完,朱元璋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的众人。
众人都沉默着,李善长只能率先开口:“大帅没来之前,他们都说过了”
朱元璋则是皮笑肉不笑的。
“是吗?咱没听着啊,麻烦你们再说一遍。”
“每个兄弟,三言五语的,都别落下。”
“坐下,都坐下。”
等到众人都坐定了,见还是没人主动站出来,朱元璋环视了一圈。
“谁先来啊。”
这时,徐达才站了出来,右手挎着刀左手大手一挥。
“我主战!”
“召集全部兵马跟陈友谅拼个你死我活,万一战败了,我们就退居钟山,据险相抗。”
“再不行,我们就回淮西老家!跟他打游击去!”
话落,常遇春等一众主战派站了出来。
然而令徐达万万没想到的是汤和站出来了,说的话让他猝不及防。
“大帅,我主和。”
“陈友谅率军六十多万,我们只有三十万,相差悬殊。”
“再说,这三十万中还要拨出一部分防备北面的元军,再拨出一部分监视南面的张士诚,我们三面御敌。”
等汤和说完,主和派的将领也全都站了出来。
而又有一派将领开口了。
“末将主降,诈降,只要我们承认了他的帝位,表面上答应归降,就有可能迟滞他的兵锋。”
“六十多万大军,空国而出,要不了多久三两月后,定会生灭。”
朱元璋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们。
而在这时,门外一小将连忙冲了进来。
“大帅!末将主攻!”
朱元璋知道这人是谁,常遇春的小舅子,打仗还行,只是为人有些跋扈。
“攻?咋攻法。”
蓝玉抱着拳,朗声道:“咱们不能苦守应天,应该举兵出击!朝陈友谅迎头杀去!”
这话引得一众将领哈哈大笑,蓝玉毕竟还只是个副千户,在这一众将领中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朱元璋也笑了起来,蓝玉被众人的大笑笑得有些挂不住,转过身低着头就朝门外走去。
武将发完言,那自然是轮到文官了,李善长作为大帅首辅,自然是第一个发言的。
“在下主和,和如果不成,则主战,战如果不胜,则退回淮西,另图再起。”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神有些冷了,合着你只是综合了一下所有人的发言。
“这李先生,什么话都说了。”
随后,朱元璋看向刘伯温。
“怎么没听见刘先生的声音啊。”
被点到名的刘伯温连忙站起来,拱着手。
“大帅,在下还没有想好,请容在下三思。”
第37章 还抢人晚饭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以为刘伯温是上次被吓怕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刘伯温早就知道了朱元璋有自己的想法,现在的询问不过是问问大家的意见。
“不想说也行。”
“大家都先回去,今儿晚上,放杯吃酒,放头睡觉,好好的歇一歇,明天辰时初刻,到这听令。”
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就往后门出去。
众将领都走完了,唯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还在中堂。
李善长知道,刘伯温一定是有想法的。
“伯温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主张什么。”
刘伯温微微侧头。
“主攻。”
李善长有些讶异,他想不通为何刘伯温也赞成主攻,明明现在的局势对己方很不利,按道理你刘伯温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作为一个谋士趋利避害不是最基本的吗?
“你也赞成主攻?”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善长兄,刚才主攻的那位小将是?”
“哦,叫蓝玉,是上位的义侄,常遇春的小舅子。”
刘伯温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他的话说到了大帅的心里。”
“当然,还有我。”
说完,刘伯温起身就朝门外走去,李善长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刘伯温走出中书省,慢慢悠悠的回到礼贤馆,等回到礼贤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黑下来了。
刘伯温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到小厮六子站在门前往屋里望着。
“六子?”
六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屋里,刘伯温有些奇怪,这个点了谁还会来找自己。
他越过六子,推开门,就看到屋里朱元璋坐在凳子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凳子上,正呼噜呼噜的吸溜着面条。
朱元璋听到开门声朝门口看去,刘伯温先是挥退了六子,然后将门关上。
刘伯温走到桌前,先是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菜码,又看了看朱元璋,这才无奈开口:“哎哟我的大帅,你把在下和小六子的晚饭都给吃光了。”
朱元璋放下碗笑道。
“等你半天老不来,饿得咱肚子咕咕直叫。”
“甭说,这娃的面做得不错,有嚼头。”
刘伯温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大帅喜欢,小六子肯定高兴。”
闲话说完了,朱元璋挽了挽袖子,也开始讲起了正事:“先生,今天咋不开尊口啊。”
刘伯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出来的话被主降派将领听到难免会节外生枝。
“在下,迟钝。”
这话让朱元璋有些恼火:“那叫清高!”
“说!现在马上给咱说!不说,咱把你的肠子给扒出来。”
说完,朱元璋走到刘伯温小憩的床上坐了下来。
听到朱元璋说的这话,刘伯温也豁出去了。
“大帅,如要我说,我就请求大帅先斩了所有的主降者。”
“为什么?”
刘伯温将手背在身后。
“因为,来者是陈友谅,和他交战根本不宜商议什么战守降和”
“你干,他也不干,你不战,他也要逼着你战。”
“所以,大帅只有一条路,战!任何避战求和的议论,任何怯战乞降者,不管是你的兄弟,还是子侄,都不当留,也不足惜,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如此,能将全体将士都逼到决战这条路上来。”
朱元璋也打算战,但是他也没想过要杀了自己的兄弟、子侄。
“这么绝情的话,不像一个书生说出来的啊。”
刘伯温却是摇摇头:“在下读过书,但不是书生。”
“大帅,当年在下剿贼的时候,最厉害的就是痛下杀手。”
“大帅,恕在下多嘴,当年的贼,就是义军。”
朱元璋换了个姿势,这刘伯温虽然名义上是书生,但是杀心也太重了些。
“刘伯温呐,咱们俩没在战场上交手,真是侥幸啊。”
刘伯温摇了摇头:“那是在下的侥幸。”
朱元璋示意刘伯温接着往下说。
刘伯温接着开口了:“在下建议,一、开仓放粮,动员五府八州三十三个县的所有军民全力迎战;二、散发兵器,招募兵马,迅速扩军;这第三条是最重要的,我部战船严重不足,需要抓紧时间打造战船,或将民船改造为战船,不求大,再大也大不过汉军的混江龙,但要求行驶迅速,灵活机动。”
“这,恰恰是汉军巨船的短处。”
朱元璋听到刘伯温的话也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慢慢开口:“这些事,让李善长去办吧,这点他比你强。”
这话一点没错,刘伯温本来就擅长谋略兵法、局势判断,而后勤保障和协调关系这一块,李善长能甩刘伯温八条街。
刘伯温应了声是,就没再说话,朱元璋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觉得有些无趣,慢慢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在路过刘伯温的时候说了句甭送。
刘伯温连忙转身,他很想知道朱元璋的决定。
“大帅!在下说了半天了,还没有听到大帅的决断。”
朱元璋没有正面回答刘伯温:“咱说了,辰时初刻,大堂听令,你也一样。”
说完,朱元璋拉开门就要走,脚还没跨出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今儿咱和保儿在侧堂猫着偷听,你看见了?”
这句话让刘伯温心神巨震,他知道朱元璋一定没看到自己,那就是自己在中书省没开口,被朱元璋猜出来了。
“看见了。”
“还有谁看见了。”
刘伯温摇了摇头。
“没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朱元璋也决定给刘伯温交个底。
“那咱跟你说句实话,生死存亡时候,最能看出人的真心,我猫在那偷听,不是想听兄弟们的意见,而是想听听他们的肝胆忠义,听听他们吓没吓着,慌没慌神。”
“大帅,听出来了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刘伯温的这个问题,而是转身朝着黑暗走去。
等朱元璋走后,刘伯温来到了桌前,只看到一张纸静静摆在那里,他拿起纸,在烛光下看了起来。
上面写着数人的名字,李文忠等子侄也在,有一些是被划了横线,下面写着孬种,咱白养了你。
刘伯温看完后,心思久久不能平静,他将纸放在烛火上烧着,烧到手才发觉。
他知道了,每个人的所有反应朱元璋都知道,每个人的对错,朱元璋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走出礼贤馆,在回中书省的路上,朱元璋头也没回的大步朝前走,边走边对着跟在身后的二虎说道:“二虎,把邓愈、蓝玉、李文忠、文正、沐英都给咱叫来。”
第38章 六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二虎领命后转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等回到中书省,书房内的朱元璋和朱圣保相对而坐。
朱元璋茶还没喝到一半,五人就来到了他面前,朱元璋先是让五人坐下。
等人坐定后朱元璋才开口。
“明天,咱就要向全体将士下战令了,不过你们没有必要去听了。”
说着,朱元璋的目光移到一旁打着哈欠的朱圣保身上。
“陈友谅顺江而下,第一关肯定是洪都,在饶州那儿,咱囤积了两万精兵,都是咱们最精锐的将士,咱全都交给你,你星夜带领他们赶往洪都,务必给咱坚守八十天。”
“咱不要求你破敌,只要守城,给咱争取时间,等咱把船造好了,就是咱们和陈友谅决战的时候!”
一旁的蓝玉等人面面相觑,现在才知道,朱圣保要亲自挂帅出征,而他们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要跟着朱圣保一起去。
“洪都城里囤积着咱们二百万担粮食,这是咱早就预备下跟陈友谅决战用的,不管任何情况下,不能落入他的手里。”
“兵器火油明日四叔就让人运过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着,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朱圣保身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着他的头。
————
城西镇岳营,一道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指挥使之令!”
守在营门口的是朱元璋派去的,他们只负责守好大门不让人进和传话,他们自然跟来传话的二虎认识,知道是指挥使手谕后也是连忙搬开拒马,打开大门。
二虎策马进入了镇岳营,迎上来的是陈石头,他原本今夜值夜,在听到营外的声音后连忙朝着大门赶来。
“奉指挥使之令!镇岳营全营两日后出征,前往洪都对敌陈友谅!”
陈石头接过二虎递来的令纸后大喊着就朝着营帐跑去。
七日后,五人带着镇岳营进了洪都城。
此时距离陈友谅大军来犯只剩短短数日。
————
六十万大军,陈友谅倾国之力打造的水军此刻正朝着洪都而来,势要将这座扼守长江中下游的重镇围得水泄不通。
洪都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加上朱圣保带来的八百镇岳营,这就是洪都城能拉出来的全部参战人手了。
暂时作为临时帅府的宅子里,朱圣保斜靠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粮饼,时不时的就掰下来一块喂给一旁趴着的小白。
一旁的朱文正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现在正在厅里来回走动着,而一旁的邓愈、李文忠、蓝玉、沐英都是脸色凝重。
“哥!我的亲哥诶,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悠闲。”
朱文正停在朱圣保面前,桌子拍的砰砰响。
朱圣保将最后一点粗粮饼丢给小白后才幽幽开口。
“慌什么。”
“六十万能一齐上来?总的就这么大点地儿,洪都城高墙厚,咱们粮草充足,怕什么。”
说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随后缓缓走到前厅门口。
“守城不是打擂台,不是要争哪方强,我们只要能守住了我们就赢了。”
“现在,文正说说你的想法。”
朱圣保转过身来,背着光,在座的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洪都城的门太多了,我简略到四个门)
朱文正对着一众将领拱手后才朗声道:“最重要的抚州门由邓愈带领三千步卒加一千弓兵、两千火铳兵防守。”
“东面的宫步门由李文忠带领三千步卒加两千弓手防守。”
“西面的章江门由蓝玉带领三千步卒加一千弓手防守。”
“南面的澹台门由沐英带领三千步卒防守”
“各门战斗人员轮换,必须确保时刻都有人!”
“余下两千余人由我带领,负责支援各部,镇岳营...”
朱文正看着眼前看不清脸的大哥,周身光芒有些刺眼。
“镇岳营不动,底牌哪能刚开始就亮出来。”
见朱文正还想开口,朱圣保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然后就这样逆着光一步步走回案桌。
“就这么办,不要怕消耗,我们打的就是消耗战。”
随后,朱圣保看向了镇岳营的四位百户。
“你们也别闲着,盯死陈友谅可能会派出来的高手,尤其是那些想趁乱摸上城头的和那些用旁门左道的。”
“发现一个,弄死一个!”
镇岳营的四位百户连忙拱手应声,镇岳营现在八百军士,最次也是五品高手,百户又是最低四品,对付敌方的军中高手是他们的强项。
窝回椅子里的朱圣保揉着小白的狗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我只说一遍,任何将领都不允许擅自出城!我们的任务是守城,谁敢出纰漏...”
对于邓愈,朱圣保还是很放心的,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三人对于自己的话还是很放在心上的,自然而然,朱圣保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的蓝玉身上。
“不管是谁!敢出纰漏的,军令伺候!”
看着朱圣保警告的眼神和一众将领的目光,蓝玉连忙单膝跪地,抱着拳对着朱圣保大声保证着。
“末将领命!”
随后,一众将领纷纷抱拳对着朱圣保行礼。
安排好后,众将快步离去,都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安排,唯独在帅府的朱文正有些郁闷,但既然朱圣保有安排,那自己只需要听命令行事就行。
陈友谅部,两百余艘大船正朝着洪都疾驰而来,江面上黑压压的一片。
帅船内,陈友谅坐在龙椅上,下方是他的儿子陈理、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和一众将领。
“不管怎么说,此次会战兵力六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看着龙椅上大笑着的陈友谅,张定边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时间思考,张定边打算亲自上阵,于是他朝前踏了一步,对着龙椅上的陈友谅行了一礼。
“陛下,不如让我打前锋,七天之内,我必拿下!”
然而陈友谅并不打算现在就让张定边出手。
“定边啊,现在让你上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等等,等咱们决战的时候。”
见张定边还想说话,陈友谅大手一挥制止了张定边未说出口的话。
“开宴!”
第39章 开始进攻
洪都城外,战鼓密集,陈友谅的舰队驶来,最终在洪都城外的浅滩停了下来,六十万大军在周围的浅滩、山坡安营扎寨,营帐绵延数十里。
洪都城头,朝着陈部营寨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朱圣保依旧是穿着绣着白虎纹的黑袍,在他身边是身着战甲的邓愈、李文忠、朱文正、蓝玉、沐英以及镇岳营的四位百户。
在他们身后,是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万精兵。
“各部,速速到达各自位置!”
随着朱文正一声大吼,一众将领立刻转身跳下城墙,带着各自的兵卒迅速赶往原定的位置。
陈友谅没有一上来就发动总攻,而是派出了数十支千人队,朝着洪都城各个方向摸去,尤其是四座城门。
城上,各部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抚州门。
试探性攻击开始,汉军小队举着木盾快速接近城墙,邓愈没有一开始就放箭,而是等靠近的时候才开始下令。
突然射来的箭矢穿透木盾,加上滚木之类的当头砸下,陈部的试探除了丢下数百具尸体以外毫无进展。
而章江门的情况就要差的多了,陈部散出来的小队有三分之一都在这边。
章江门,已经有人开始登楼了!
蓝玉提着刀就冲到了被简易木梯勾住的城墙处,挥刀就把铁钩连接处砍断,然后朝着左右两边摇晃着木梯。
随着蓝玉的摇晃,木梯上的陈部士兵纷纷被摇了下去。
宫步门和澹台门的情况稍好,李文忠和沐英的枪法是朱圣保亲手调教出来的,再加上两人早早就开始带兵,所以面对这些小股兵力,两人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下午,陈部汉军丢下了近两千具尸体,而洪都城墙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坏。
陈友谅帅帐,气氛有些压抑,张定边持槊站在陈友谅帅帐外,看着远方的洪都城,心中的不安久久不散。
夕阳西下,朱圣保带着朱文正开始巡城楼。
“该换下来休息的就换下来休息,告诉做饭的,多弄点肉,明天开始咱们就没多少时候能坐下来好好吃饭了。”
“你那两千人里分出五百人,去各门检修。”
朱圣保在前面走着说话,朱文正就在后面一边记一边给亲卫说着安排。
天蒙蒙亮,汉军的战鼓便开始敲响,数万主力开始朝着洪都城扑来,远处,陈友谅之子陈理正在督造云梯和攻城车。
随着汉军进入射程,洪都城上的投石车、弓弩手开始朝着下方的汉军人群发起攻击,每一颗落石都会在汉军队伍中造成数人甚至数十人的伤亡。
然而人太多了,所能造成的打击在人数面前显的太过微不足道。
最终,还是有无数汉军突破到了洪都城下。
抚州门受到的进攻最猛烈,数十个简易木梯挂在了城墙上,稍远点的位置有数千弓手正在压制城墙上的士兵。
“滚油!金汁!”
随着邓愈的大喊,滚烫的热油和金汁当头浇下,伴随着惨叫,被浇得皮开肉绽的汉军登城士兵纷纷跌落。
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招。
章江门,汉军似乎认定了蓝玉这个新秀这边是突破口,无数的简易木梯挂在城墙上,蓝玉双眼赤红,嘶哑着嗓子在城墙上来回支援。
他手下的士兵有用长矛往下捅的,有用刀砍抓住城墙的汉军的手的。
而这边的汉军跟不要命一样朝着上面冲,愣是有几个汉军百户突破了蓝玉的防守,短暂的占据了一小块城墙,后续的士兵还在往上冲着。
“堵住!”
蓝玉看得心急,提着刀带着身边的亲兵朝着突破点就冲了过去。
双方的士兵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身上不是带伤就是带血。
蓝玉提着刀连杀数名汉军,突破到了汉军百户面前,最后还是两面夹击才将这股突破的汉军围杀在了城墙上。
宫步门所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李文忠手持长枪,指挥着两千弓手无数次打乱汉军的进攻节奏,而沐英所守的澹台门情况稍好,进攻的汉军数量稍少,在沐英的指挥下一次次打退汉军的攀爬。
战斗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城下的汉军尸体堆积如山,残破的登城木梯散落在城墙下各处,城上的大多都是轻重伤,很多人早就已经脱力,是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们挥刀。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在城墙上响起。
蓝玉靠在被血染红的垛口上喘着粗气,手中的刀早已放在一旁,旁边是拿着棉布的大夫正在给他手上的伤口缠着布条。
帅府内,朱圣保坐在案桌后,手一下一下的敲在案桌上。
朱文正坐在下方,神色疲惫。
“报!”
一名身上沾着大片血迹的朱文正亲兵快步跑了进来。
“各门初步伤亡已统计完毕。”
朱文正立刻坐直身体,朱圣保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讲。”
“邓愈将军防守的抚州门阵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无法再战者四十七人,轻伤三百余人。”
“李文忠将军防守的宫步门阵亡八十五人,重伤三十九人,轻伤两百余人。”
“蓝玉将军防守的章江门阵亡一百九十七人,重伤九十八人,轻伤四百出头,蓝玉将军挨了一刀,只是皮肉伤,未有大碍。”
“沐英将军防守的澹台门阵亡六十一人,重伤二十二人,轻伤一百九十八人。”
朱圣保和朱文正就这样安静听着。
“重伤的全部统一到帅府西侧民居,让城里的郎中和我们的大夫全力救治。”
“告诉各门守将,轮换着休息。”
“今后的饭菜肉和盐都不能省,做好后让伙夫直接抬到城墙下面,让他们少走一步是一步。”
朱圣保的命令条理清晰,将所有人都安排了进去,朱圣保说完后,朱文正连忙站起身。
“是!”
朱文正领命后正要去安排,朱圣保又叫住了他。
“累垮的,伤重的全部换下来,你的预备队要随时准备往上补。”
朱文正记下了朱圣保说的每一句话,等朱圣保彻底说完后连忙朝着门外跑去。
朱圣保的目光看向了洪都城外,在他身旁的是呼呼大睡的小白和插进石砖里的镇岳枪。
第40章 我要让他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十天过去了,洪都城久攻不下。
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每天都轮换着进攻,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洪都的城墙,朱文正前几天提出的示敌以弱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在汉军攻城的时候,各门将领将率城上士兵往后撤退,制造出一种军心不稳开始逃跑的假象。
然后就在汉军登上简易木梯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射孔里伸出无数长枪开始捅刺。
这一计让汉军产生了数千人的伤亡,也让陈友谅有些烦躁。
城墙下,汉军的尸体开始堆积起来,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洪都城上空。
陈友谅气的咬牙切齿,小小的一座洪都城,居然在六十万大军的包围下坚持了十天!
然而陈友谅也不是蠢货,他自负、狠辣,但他绝对是一个军事高手,而且他手中握着整整六十万大军。
很快,陈友谅就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追求重点突破,而是转为依靠数量优势围困住洪都城。
陈友谅的想法就是发动全面进攻,以一种绝对碾压之势朝着洪都进攻,远处的投石车,近点的云梯,无数汉军和攻城器械朝着这座孤城扑来,洪都城,似乎成为了大海中快要沉没的孤舟。
洪都城内的滚木、石头、火油和箭矢都在飞速消耗。
朱文正带着亲兵正四个门到处跑着修补城墙和补充物资。
帅府内,朱圣保依旧是老位置,老样子,就跟要坐化了一样,小白依旧趴在他脚边跟睡死了一样。
朱文正大步冲进了前厅,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焦急。
他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随后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叫声。
“哥,这样下去不行,陈友谅那个狗娘养的疯了。”
“他压根就不管损耗多少人,只知道朝前压,现在城外的尸体已经堆起来了。”
“我们的滚木石头已经快要不够了,箭也不够了,伤兵也越来越多,士气有些...”
原本还在假寐的朱圣保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已经成长起来的弟弟。
“士气怎么了?低落?压抑?”
朱文正一把取下头上戴着的头盔扔在地上,揉了揉很久没洗的头。
“撑还能撑,就是大家伙有些崩得太紧了,蓝玉那小子已经请战好几次了,想带着骑兵出去冲一波,但是都被我按住了,可是总这么憋着...”
“憋着就对了,蓝玉那点人冲出去连声响都听不到,出去不到一炷香就得被人按死在外面。”
说着,朱圣保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给推开来,喊杀声响彻在耳边。
“陈友谅人多,他耗得起,但是他手下的人耗不起。”
“六十万人有多少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生,一半?”
“那些人看着身边的同乡像麦子一样倒在地上,他们心里不慌?”
他关上窗,将喊杀声隔绝在了窗外,转过身朝着案桌缓缓走去。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洪都城,磨掉他的精锐,磨掉他的心气儿,等时间一到,就是我们该亮相的时候了。”
朱圣保走到案桌前,手在城防图上轻轻敲着。
“让百姓拆房子,滚木和石头就从这里面出,火油优先朝冲车和云梯上丢,箭集中给准头好的,优先照顾对面百夫长以上的,金汁就留给对面不怕死的那些人,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不怕死。”
坐回椅子上的朱圣保看向站在一旁跟块石头一样的陈石头。
“石头,说说吧,这两天你们的战果。”
陈石头朝前一步,对着朱圣保和朱文正抱拳拱了拱手。
“禀指挥使,镇岳营绞杀试图摸上城头的武道好手二十七人,其中五品九人,四品两人,我方轻伤三人,无阵亡。”
朱文正从进入洪都就没有再参与镇岳营的事,所以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镇岳营是不能放出来的底牌,但是他不知道镇岳营在私底下清理了这么多敌方高手。
朱圣保点了点头,镇岳营的表现没让他失望。
“继续盯着城墙,陈友谅久攻不下肯定会想办法耍点阴招,他身边那些将军、江湖高手可还没怎么出来,他们迟早会坐不住的。”
“尤其是小心一个手持长槊的中年人,约莫着四十来岁,遇到了不要犹豫,能跑就跑。”
朱文正有些奇怪,这么多高手在,遇到这个人还需要跑?八百镇岳营压上去还围不死?
“哥,这人谁啊,咱们这边这么多高手还怕他?”
朱圣保手中捏着一个茶杯,随手将茶杯放在了城防图的一角,那里是陈友谅的中军大帐,张定边所在之处。
“汉军第一猛将张定边,一品高手,距离小宗师一步之遥,他要杀你的话比喝水还轻松。”
“就算是镇岳营守着你一个人,他要杀你也是不会太难。”
听到这话,朱文正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如果张定边一开始就出手,那洪都城谁还能守住,或者说,如果陈友谅让张定边出来斩首,那自己这边还有谁能挡。
想到这,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看向老神在在的朱圣保。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这段时间损失这么多四五品的高手,他也不敢让张定边过来,万一折了,他可真的就心痛都来不及。”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始终坚信,自己大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假话,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多一个都不杀。
“挑一批身手好的弟兄,等到半夜带上火油弓箭,去烧他的粮草辎重和攻城器械,能烧什么烧什么,烧完就跑。”
“我要让他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朱文正眼睛一亮,光挨打不还手士气怎么可能不低落,主动出击才能提升士气。
“行,我马上去安排。”
朱文正见朱圣保交待完毕,抱拳行礼后捡起头盔风风火火的就朝着门外跑去。
“石头,告诉镇岳营的弟兄们,打起精神,我相信陈友谅这个老东西按耐不住多久了。”
“等那时候就要靠你们了。”
第41章 新人胜旧人,劝降信来到
元廷的使者吕昶来到了应天城。
吕昶这个人刘伯温十分推崇,按照刘伯温的原话是:朝廷在内的大多的典章制度,他是了如指掌,大元各省的物产、税赋、盐铁、漕运也都装在他的肚子里,此人尤善理财,他的本事,胜我十倍,只怕,也不次于李善长。
而朱元璋听到这话后自然不会舍得把吕昶给放回去。
于是,安抚钦差吕昶就被朱元璋强行留了下来,不过与其说是强行,不如说朱元璋搬出了刘伯温的名号才将吕昶劝了下来。
朱元璋向来都是有替代的之后,对老人就没这么多宽容,得到吕昶之后,他就觉得李善长也没这么香了,李善长这个人啊,样样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实诚,之前就有过例子,把五斗三升的谷子说成将近六斗,把什么三千八百老弱说成四千精装。
这些方面,李善长真就不如吕昶,吕昶这个人虽然比李善长少了点机灵,多了些呆气,但是呆好啊,户部就需要这样的人。
李善长刘伯温多聪明啊,聪明过头了,尤其是那刘伯温,经常自己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全明白了,这弄得自己心里还怪难过的,当主子的被臣子样样都摸透了,这主子还有啥尊严。
晚上,朱元璋带着二虎来到了河边码头,李善长在这里监工,朱元璋一进码头就看到到处升起篝火,无数民夫正在热火朝天的往船上运着材料。
然而朱元璋看到一艘艘船的进度却是十分不满意。
朱元璋怒火冲天的来到了提调司。
提调司内,李善长正在给提调官们训话。
“如今,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是洪都将士拿命来换的,还有不到七十天,所有兵马就得溯江而上,迎击陈友谅,就等着咱们的战船呐!”
“可咱们呐,六丈船还歪在船头上,八丈船到现在还不能下水,按照这个进度,大伙都得掉脑袋!”
这时,朱元璋缓缓踱步而来,他走进来,先是推开了被训话的监事,站到了李善长跟前。
李善长连忙行礼:“上位。”
朱元璋先是挥退了监事,等人走后朱元璋这才开口:“李先生,你曾经答应过咱,每天出战船五十艘,咱们几十万兄弟,可都等着登船呢。”
“只有他们上了船以后,才能进行水战训练、水战攻防呐。”
李善长额头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也有些颤抖:“上位,开头可能会慢一些,往后会越来越快的。”
朱元璋有些控制不住怒火:“陈友谅的战船比咱们快,陈友谅出兵的速度也比咱们快!”
李善长连忙拱手:“上位,在下知罪了。”
朱元璋也知道不能逼太急了:“人手,够用不?”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赶明儿起,再给你派出五千精壮士,给你们的工匠打下手。”
有这批人手,那进度一定是会加快的,李善长自然也能更快交代:“真是太好了。”
“还有钱财木料铜铁丝麻呢?”
李善长现在把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好了,欠缺的就是人手和时间。
“这些,在下早已安排好了,所缺的,就是时间。”
提到这个朱元璋就来气,洪都那边每天都在死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你李善长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唯独这时间不能给。
“时间不能给你!”
“咱估摸着,陈友谅现在已经开始攻打洪都了,保儿那边,每天要损失几百将士,十天就是几千!”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善长连忙拱手弯腰,颤抖着声音:“在下,明白。”
朱元璋微微将身子朝李善长靠了靠,声音里隐隐带着怒火:“你刚才说,往后会越来越快?”
李善长用力点了点头:“是!”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李善长的声音有些嘶哑。
“谢了,咱拭目以待!”
说完,朱元璋转身就离开了提调司。
在原地的李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
他已经知道了,朱元璋一定是把吕昶留下来了,而且一定是在某些方面接手自己的工作,所以朱元璋今天来一方面是敲打自己,一方面是要自己自觉交出部分权力。
礼贤馆呐,真的是越来越拥挤了,自己在他的心里,也是越来越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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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都,现在已经是快三十天了,民众已经拆了南城不少的民房,关押在洪都的死囚也被朱文正放了出来,粮食敞开了吃。
混江龙上的陈友谅,原本打算十日拿下洪都,现在已经二十来天了,洪都城依然还是巍然不动,陈友谅预感会出问题,已经有大部分将领萌生了退意,都打算绕过洪都,直下应天。
陈友谅觉得,洪都城内至少有八到十二万精兵,不然不可能抵挡得住自己的六十八万大军。
这让陈友谅更觉得不能绕过应天,不然等到了应天,和朱元璋交战的时候,洪都城内的兵马一定会乘虚而入,断了自己的后路。
于是陈友谅决定,全军休整两日,到时候把最精锐的水师全部调上岸来,与步兵合击一处,全力攻城。
两日后,陈友谅亲自前往前线督战,两军先是大炮对轰了两轮,随后陈友谅开始命令冲锋。
洪都城先是用炮击进攻冲锋过来的汉军,等汉军搭上云梯和楼梯,楼梯上的敌人就用石头砸,梯子则用长棍推下去。
陈友谅先是坐在自己的龙辇上,看着看着就站了起来。
洪都城,就算是合击一处也完全没有丝毫进展,陈友谅很好奇,这洪都的守将到底是谁?
洪都城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之前朱文正组织的夜袭队伍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虽然每次出击都有人回不来,但是这种主动的反击还是给守军带来了一丝喘息和希望。
帅府内,朱圣保手中拿着一封陈友谅送进城的劝降书,许诺只要城中守将愿意投降,那高官厚禄随意取,但若是不愿投降,那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朱文正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这几日的主动进攻让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刚走进来就看到了朱圣保正面前摆着一封信,他拿过信后扫了几眼后嗤笑一声。
“就这?当我们三岁小孩?”
第42章 这是战争,不讲仁义道德
“外面怎么样?”
“现在形势稍有缓解,不过...”
看着欲言又止的朱文正,朱圣保将手中把玩着的汉军箭矢丢在了桌上。
“说。”
朱文正拿起茶碗灌了两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陈友谅开始玩阴招了,今天下午巡城的时候,在章江门附近发现了几个凹陷的地面,后面我组织人手挖开,是直通城外的坑道。”
“还有就是伤兵营那边报告,有几个轻伤士兵开始高烧不退,伤口也开始溃烂流脓,症状有点像...瘟疫!”
原本还在懒散的朱圣保也坐直了身子,眼神也有些凝重。
“地道的事不用担心。”
他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陈石头。
“石头,地道的事交给你们了,带上火药,等会就去给他埋了。”
“是!”
陈石头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狠辣,对付这些小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战前热身罢了。
“至于瘟疫...”
朱圣保皱着眉头,手指又开始下意识的敲着案桌。
“传令全城!”
“城南角落里分划出两块区域,一块作为隔离区域,另一块作为...弟兄们的埋骨地。”
“所有尸体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运到城南角落远离水源和人员的地方焚烧,不论敌我!处理尸体的人必须全身包裹严实,事后用石灰水清洗衣物。”
“城内的水源必须加派人手看守,所有饮用的水都要煮沸,但凡发现一点可疑的水源都立即封闭起来!”
“所有出现症状的人,无论军民,立刻转入隔离区,由郎中统一救治,严格控制进出!”
“最后,组织百姓,用生石灰水全城泼洒,尤其是伤兵营和隔离区。”
随着朱圣保一条条命令说出,朱文正也在飞速记着朱圣保的命令。
“明白,我亲自去督办!”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给我盯紧那些俘虏过来的汉军,陈友谅这老小子现在为了攻城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些人一律单独关押,但凡有一个有病的...”
“那就全绑石头上用投石器给我往陈友谅中军大帐砸!”
看着朱圣保露出的冷笑,朱文正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既然已经打到不讲仁义道德了,那就大家一起撕破脸,别说什么善后,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活下来再说,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善后!
随着主帅命令从帅府发出,整座洪都城又开始忙碌起来。
朱文正正带着人在城南划分区域,陈石头亲自带着镇岳营好手朝着地洞摸去,那些打洞的老鼠,今天都得埋在地里。
快了,决战不远了。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守卫洪都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天了。
这段时间瘟疫在汉军内大肆传播,已经有了近万人感染,汉军的士气也快到了低谷。
洪都城内压力同样不小,虽然瘟疫被控制住了,但是汉军的攻势依旧没有减小,朱文正手下的修补队修补城墙越来越艰难,被投石机反复轰击过的城墙已经变得脆弱。
陈友谅的帅帐内,气氛压抑,洪都久攻不下,后方也开始有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朱元璋在应天拼命打造战船的消息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废物!一群废物!”
陈友谅一脚将面前的案桌踹翻,看着下面坐着的一众将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六十万大军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洪都城!朕要你们有何用!”
下面的众人无人敢应声,就在这时,陈友谅身边一披甲汉子站了出来。
“陛下,洪都守将乃是朱元璋子侄朱文正,此子确实有些本事,能将洪都城守得滴水不漏,但困兽之斗,终有极限。”
开口的人就是陈友谅最信任的人,和他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也是他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一品武夫巅峰,浑身罡气流转,凝练时犹如铠甲覆盖全身。
“末将请命!今日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亲率本部亲卫从抚州门强行登城!”
“只要末将登城,洪都必破!”
张定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一众将领也没有谁出言反驳,张定边的实力,汉军内无人可出其右。
看见张定边站出来,陈友谅高兴的合不拢嘴。
“定边啊定边,还得是你!朕身边啊,没有你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日酉时,朕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张定边的气势逐渐升腾,周边的二品三品将领和江湖好手都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势在陈友谅帅帐内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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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用二十四小时制了,不然我自己都有点看不懂,或者到时候加注解)
下午六点,太阳开始下山,双方开始鸣金收兵,洪都城的修补队开始修补城墙。
就在这时,汉军中军大帐响起了阵阵鼓声。
一道黑影从中军大帅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他没有依靠任何工具,就这么直直冲向洪都城。
而在他冲出来之后,从中军帅帐旁也冲出了数道黑影,跟随在他身后朝着洪都冲去。
感受到气息的邓愈、朱文正已经朝着城上冲来。
半空,张定边周身罡气流转,凝练成实质的罡气覆盖全身,形成一副罡气铠甲,一股浓烈的杀气蔓延在了洪都城。
城上的守军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后,嘹亮的哨声响遍城头。
“敌袭!高手!”
看着半空中的张定边,邓愈、朱文正和正在赶来的其他城门守将都是顿住了脚步。
长槊,四十来岁,凌空而行。
张定边!
“所有人!往后撤!”
朱文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嘶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抚州门。
站在半空的张定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挥撤退的朱文正,原来只是个四品巅峰的小瘪三。
随着张定边下方的亲兵开始朝着城上跃来,城中的守军也出现了阵阵骚乱。
“别特娘的愣着了!往下撤!”
朱文正一把扯过发愣的亲兵,嗓子都快要喊破了。
“小子!你死了洪都就破了!”
张定边手中的长槊一挥,直直的就要朝着朱文正杀来,一品武夫的威势彻底放开。
而他的亲兵也登上了城头,看着快要崩溃的抚州门,朱文正也有些紧张。
就在他距离朱文正不足三丈的时候,一声虎啸响彻了洪都城,伴随而来的是一杆黝黑的长枪从帅府飞出,上面暗红色纹路流转,枪纂处刻着镇岳两个字。
看到这把枪从眼前飞过,朱文正心中大定。
又是这招!稳啦!!
第43章 张定边上了!张定边又回来了!
长枪从帅府飞出,甚至连一道破空声都没有,张定边只感觉到一股危机感传来,随即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张定边本能的催动内力,将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手中的长槊收了回来,横挡在身前。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咔擦——’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天空中响起。
张定边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胸前传来,长枪穿过护体罡气和护心镜直直插进他的胸前,他引以为傲足以支撑他在数千人战阵中来去自如的护体罡气,竟然连一击都抵挡不住。
甚至,他连是什么击碎自己护体罡气都不知道。
“啊!!”
张定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如同被极速奔跑的蛮牛冲撞了一样,直直倒飞回汉军阵营中。
鲜血在空中拉成了一条有些刺眼的红线。
‘轰——’
张定边魁梧的身躯如同巨石一般砸回汉军阵营,砸碎了一座云梯和七八个汉军,直到陈友谅帅帐前才停下。
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张定边,汉军大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睹了张定边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到达了洪都城上方,随后又不知被什么东西瞬间击飞。
而洪都城上的张定边亲兵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现在跑也不是,打?这莫名的一击张定边都挡不住,现在谁还敢上啊。
“定边!”陈友谅正在擂鼓的手僵在半空,连忙从鼓边朝着张定边冲去。
就在这时,之前击飞张定边之前出现的虎啸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从洪都城深处传来的,而是...
就在耳边!
数名亲兵转头朝着声音源头看去,只看见一头与人一般高的巨虎正站在一旁盯着自己。
!!!
他们毕竟有三品武道在身,寻常的猛兽对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威胁,但是能够无声无息出现,而且体型比一般老虎大这么多的巨虎,他们实在有点不敢动。
然而他们不动,小白却是动了。
城内的守军和将领只看见大帅身旁的巨虎冲向那群从城下直接跃上城头的士兵被巨虎一爪一咬就给弄死在了城头。
“那是大帅养的小白!”
“之前我跟着将军他们去帅府的时候看到过,我之前还以为就是大帅养的宠物,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撤退到城下的守军开始议论着,而还在城上的朱文正却是感觉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被张定边的杀机锁定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朱圣保不一定能救回自己。
而窝在帅府的朱圣保只是伸出手朝着抚州门抓了抓,远在抚州门的镇岳枪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朝着帅府飞去。
而朱文正、李文忠等人则是羡慕的看着枪飞去的方向。
张定边被抬回帅帐,随军大夫检查过后连连摇头,胸口被贯穿,内脏受创严重,气息微弱。
如果不是有着深厚的内力,张定边在被刺穿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全凭仅存的内力吊着这口气。
那一击重创一品巅峰的景象加上张定边重伤昏迷,彻底击碎了汉军的士气,恐慌在汉军军营蔓延。
类似于洪都城内有怪物之类的话语在汉军中流传,督战队伍砍下来的脑袋越来越多。
白天,攻城的鼓声依旧会响起,但进攻的士兵也只会象征性的爬几步云梯,等洪都城的守军开始反抗就会识趣的往后退,甚至有些人故意在守军射箭的时候假装被射中,然后躺在地上装死。
而朱文正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亲兵、百姓开始修补城墙。
六十万大军,人心离散,陈友谅只能一边封锁张定边重伤的消息,一边继续围困洪都城,企图将洪都守军困死在城内,同时他也疯狂催促后方,调集所有资源打造更多的战船。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他准备在鄱阳湖和朱元璋决战。
洪都城的压力骤减,虽然汉军依旧将洪都围得水泄不通,但是真正攻城的却是寥寥无几,谁也不知道那惊天一击会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整整十天,张定边才勉强苏醒过来。
这十天陈友谅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直到张定边睁开眼后,陈友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睁开眼的张定边首先就看到了守在身边的陈友谅。
“陛...陛下。”
陈友谅连忙让亲兵唤来大夫,然后才转过身轻轻拍着张定边的手。
“定边,你终于醒了。”
“你告诉朕,到底是谁伤的你,朕要他死!”
张定边努力回忆,但是他只记得护体罡气被击碎的无力,只记得那犹如天神一般的巨力,至于是谁出的手,怎么出的手,他一点都不记得。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只有胸前那被棉布裹着的伤口在提醒着他。
“不知道,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
帅府内,朱圣保身下的椅子上加上了软垫,那把镇岳枪依旧插在原地,而小白不知道跑去哪抓鸟去了,这是它在洪都城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朱文正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这么多天紧绷着的神经也稍微松懈了下来,这些天的连天作战,朱文正已经迈步进入了三品,距离二品也不远了,或许鄱阳湖之战后就差不多了,甚至还能再进一步。
而李文忠、邓愈、蓝玉、沐英等人也朝前迈了一大步。
李文忠此时已经是三品巅峰,邓愈和朱文正差不多,沐英和蓝玉则是稍弱一些,现在堪堪四品。
“哥,现在城下的汉军攻势就跟给咱挠痒痒一样,咱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瘫在椅子上的朱圣保听到这话连眼睛都没睁开。
“别大意,现在的陈友谅憋着劲打算在鄱阳湖和四叔拼命,但是洪都这边,只要他一天没退兵,咱们就一天不能松懈。”
朱文正点了点头,随后给朱圣保讲着汉军大营里的事。
“哥,我听说那边营里天天都有人跑,督战队伍杀都杀不过来,陈友谅不得已许诺立刻从后方调拨了一大批金银和粮食才稳住局面。”
“对了哥,张定边那老小子...”
朱圣保一睁眼就看到朱文正幸灾乐祸的死样子,忍住了想落在他脑袋上的拳头。
“现在应该是醒了,恢复得挺快,但是实力嘛...没个一两年很难恢复过来。”
第44章 胡惟庸参上
应天,提调司,李善长正在给提调官们训话:“今天日落之前五十条战船必须下水,哪一营做不到就斩哪一营提调官的头!”
“还有,试航时必须靠得住,如果哪一艘船发生了渗漏,哼!自己看着办!”
就在这时,门外一小厮连忙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大都事!大都事!”
李善长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正焦头烂额的,看到小厮如此慌张,心里更来气了,猛地一拍桌。
“镇静!”
小厮连忙开口:“禀大都事,好事啊,江宁县衙来报,他们负责的一百条战船已经全部备齐了,而且...”
李善长觉得这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更何况自己这这么多人手物资都没完成,你江宁怎么可能完成,莫不是在诓骗自己。
“胡说!”
小厮连忙说道:“而且,他们还多预备了一百二十条!总共是二百二十条啊!”
李善长听到小厮肯定的话语已经有了几分相信,但是他想亲眼看看,于是连忙追问:“船在哪?”
“在江边停着呢。”
天刚亮,李善长就到了江边,江上战船密布,李善长心情很是激动,江宁的这二百二十条战船可是帮了他好大一个忙啊。
李善长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的走到江边,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江边。
“你是,江宁县丞?”
中年人转过身,对着李善长行了一礼:“禀大都事,县丞患病去职了。”
“属下是江宁主簿,暂理县丞事。”
李善长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于是开口询问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李善长:“胡惟庸。”
李善长反复念叨了几声这个名字。
“这些事是你做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善长又问道:“我仔细看过,这些船并不全是新船嘛。”
胡惟庸拱着手:“禀大都事,它们比新船更好用。”
“因为,它们都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考验。”
李善长有些疑惑,一个小小的县丞,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船。
“告诉我,这些船是怎么来的。”
胡惟庸先是看了看身后的船,然后才转头对着李善长。
“属下斗胆禀报,鄙县在大都事限定的时间内,不可能完成一百条战船。”
李善长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胡惟庸低着头:“所以,属下发出告示,征召江海各处船舶,,限五丈以上,告示上不提备战,而只说征召船舶运载石材木料,运往下江。”
“凡应征船舶,每月给银五十两,这可是正常运费的五倍。”
“之后,属下把仅有的十条船全部派出去拉石头,每船预付现银五十两。”
“你看,一旦他们扬帆,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各地的江船纷纷赶来,赚取银两。”
李善长听完了胡惟庸的解释,连喊了三声好。
“真是太好了,老夫不知该如何谢你呀。”
胡惟庸则是很谦虚:“不敢,属下早就仰慕李公多年了。”
说着说着,胡惟庸慢慢的低下了头,而李善长则是大笑,原来你胡惟庸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李善长啊。
“老夫真是昏昧啊,江宁藏着你这么个大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胡惟庸也很恰当的来了一句:“李公日理万机,寸时寸金。”
李善长拍了拍胡惟庸的肩,叫上胡惟庸转身就走。
“我要带你见大帅去,我要把你重重地举荐给大帅。”
胡惟庸连忙拱手道谢。
李善长转过身看着胡惟庸:“我得让大帅明白,什么吕昶之辈,都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咱们自个身边就藏龙卧虎啊。”
李善长带着胡惟庸回到江南中书省,刘伯温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在看到李善长的第一时间,刘伯温就已经拱手行礼了。
“善长兄,连日辛苦。”
而李善长反应却是很平淡:“伯温呐,上位在吗?”
刘伯温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中堂方向,然后才转回来淡淡的开口:“大帅刚下堂,应该在书房吧。”
李善长想着赶紧带着胡惟庸去面见朱元璋,于是也没有多客套,拱手给刘伯温行了一礼。
“你忙你忙。”
说完,李善长就带着胡惟庸越过刘伯温,朝着中书省内走去。
而刘伯温则是回了一礼后缓缓踱步而下。
书房内,朱元璋身着亵衣,瘫坐在椅子上,李善长则是坐在下位喝着茶,胡惟庸站在李善长身旁,这个位置很微妙,按照正常来说,胡惟庸应该是站在正中,然而他站在了李善长身旁,这就表示在他心里他是李善长的人。
胡惟庸一开口,朱元璋就知道胡惟庸是淮西人。
“听你这口音,淮西人?”
胡惟庸微微弓着身:“属下祖籍凤阳,三河镇,聚贤屯。”
听到聚贤屯朱元璋就起劲了,聚贤屯离孤庄村不过五十来里,自己小时候放牛说不准都能到。
朱元璋连忙将二郎腿放下来,站起身用自己的茶碗倒了一碗茶,三两步走到胡惟庸身前。
“聚贤屯,这就离咱家五十来里啊,咱一天就可以打一个来回。”
说着,朱元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了胡惟庸,胡惟庸双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朱元璋接回茶碗,俩人相视一笑。
“大帅,属下的父老乡亲,都对大帅感恩戴德。”
朱元璋挥挥手:“胡惟庸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而且功不可没啊。”
“不过,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啊,你这每条船每个月都要给五十两银子,这县上有这么多钱吗?往后,你咋办。”
胡惟庸拱着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禀大帅,县上并没有这么多银子。”
“属下是这么想的,银子只给一次就行,但船却要全部扣下来做战船。”
“如果战胜陈友谅,大帅什么都有,不愁银两。”
“如果战败,那就是应天不保,将帅亡命,到那时,银两又有何用。”
“此外,这些船竟有一半是浙江开来的,是张士诚属地的船,即使战胜陈友谅,这些船也不必归还,全部编入水师,效命于大帅。”
这办法好啊,朱元璋可太喜欢这样了。
“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
说着,朱元璋还激动得拍着李善长的肩膀。
第45章 胡惟庸献计,小明王被围
朱元璋现在有意想把胡惟庸留在身边,他思索了一下:“胡惟庸啊,明儿起你就搬到城里来,就住在礼贤馆。”
“封你为帅府参知,文三品,以后就协助善长,处理所有的军政事务。”
胡惟庸眼睛瞪得老大,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主簿,现在一步通天,从九品一跃到三品。
“臣领命!谢大帅!”
说着,胡惟庸就跪了下来,朱元璋则是大笑着将胡惟庸扶了起来。
“从此以后,别叫咱大帅了,就跟善长一样,叫咱上位。”
坐着的李善长知道,这是朱元璋认可了胡惟庸,而胡惟庸则是看着朱元璋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三人后面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之后,李善长带着胡惟庸退出了书房,两人就在中书省内逛着,李善长给胡惟庸介绍中书省内的布局。
“惟庸啊,知道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觐见了大帅,升任了帅府参知。”
李善长微微摇头:“这当然不错,但并不是最大的。”
胡惟庸有些诧异,今天和朱元璋聊了许久,但多半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最大的收获不就是这个吗?
“那属下就不清楚了,请李公教诲。”
李善长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你最大的收获呀,就是从今以后,可以称大帅为上位了。”
胡惟庸有些奇怪,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这大帅与上位...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同吗?”
由于胡惟庸第一次来,也没提前接触过,所以他也耐心的边走边给胡惟庸解释:“这称呼,大有讲究啊。”
“我只告诉你一条,只有跟大帅过命的兄弟、义子,才有资格称他上位。”
“整个应天城里,叫上位的人也不过二十人。”
“知道刘伯温吧?”
青田刘伯温的大名那可是无人不知,浙东四杰之一的刘伯温。
胡惟庸跟在李善长身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李善长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就他?也只能称大帅,而不能叫上位,上位也从来不纠正他,这里头,大有内涵呐。”
“当然了,刘伯温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随意改口。”
等李善长说完,胡惟庸也道:“属下知道了,但属下今天还有一个最大的收获。”
李善长不知道胡惟庸要说什么,于是转过身看着胡惟庸。
“那就是...”
说着,胡惟庸就跪在了地上。
“属下三生有幸,认识了李公,李公赏拔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这话说得李善长心里暖洋洋的,于是他连忙扶起胡惟庸。
“既然如此,老夫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说完,李善长笑着拍了拍胡惟庸的手。
傍晚,有两个军士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士来到了中书省,二虎看到此景,连忙伸手拦住。
“这是什么人?”
军士连忙开口:“禀将军,这是小明王的贴身侍卫,已经身负箭伤,刚进城门就不行了。”
“他自个说从山东赶来的,奔驰了三天两夜。”
二虎只是犹豫了一瞬,挥手叫二人抬着重伤的军士,随后就转身朝中书省内跑去。
“大帅,明王被脱脱大军包围,在沂蒙山,犄角岭。”
朱元璋在书房内一边听着一边缓缓踱步,救,可怎么救。
“还有,我们粮草已尽,最多只能坚守三两天,明王命咱突围传命,请朱大帅赶紧派兵救人。”
说完,军士头一歪就没了声音,朱元璋挥挥手:“抬下去,马上医治。”
等人被抬下去了,朱元璋让二虎去请李善长、刘伯温,还有武将三兄弟。
等二虎刚要出去,朱元璋又叫住二虎,今晚太晚了,等明儿吧,把胡惟庸也叫上。
等二虎走后,朱元璋在书房坐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众人就在中堂坐着了。
左边第一位坐着李善长,然后是刘伯温,胡惟庸站在李善长身后。
右边第一位汤和,然后徐达,最后常遇春。
众人都等着朱元璋先开口。
“咱原本以为,脱脱率军,不是西征陈友谅,就是回师陕西,可万没想到,元廷发生了内乱,脱脱率大军又奔向了元都去救他的主子,争大位去了。”
“可是,路经沂蒙山时,遇见了小明王,不管怎么说,小明王是咱天下义军的共主。”
“如果,他落到了元廷的手里,元廷一定会用他的头颅传令天下,说什么北方的义军已经剿灭,南方的义军指日可灭。”
“小明王落难,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咱递上的那份降表,元军也绝对不会退兵。”
“所以咱想啊,要去救小明王,亲自去救。”
在座的众人全都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诶?赞同不赞同,都言语一声。”
刘伯温先是看了看身旁的李善长,又看了看对面三兄弟,缓缓站起身,走到中间。
“大帅,在下坚决反对援救小明王,尤其是大帅亲自前去。”
“我们当务之急是全力迎战陈友谅,他随时可能会弃洪都于不顾,挥师东进呐。”
汤和一手扶着椅子开口了:“我也不赞成上位亲自去,非去不可的话,我去!”
“叫我说,根本不必救,咱们起兵十年了,得过小明王的一兵一卒没有,咱们是自个壮大起来的,跟他没关系。”徐达更看不上所谓的小明王。
而常遇春则是有别的想法:“三哥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说一点关系没有呢?先大帅郭子兴就是老明王的部下,十多年来,咱们一直打着明王的旗号南征北战,如果元廷灭了江北方面的全部义军,那他们就会集中力量来对付咱们的。”
这点朱元璋没有想到:“四弟说得对,我倒是把这点忽略了。”
等刘伯温坐了回去,李善长就站出来了:“上位,你亲口说过,洪都城每天都要死上百兄弟,十天就上千,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朱元璋此时被夹在了中间:“玛德,真让你给逮着了。”
“不错,我是砍掉了一根胳膊,给陈友谅去啃,咱也痛,咱心很痛,但怎么办,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把陈秃子挡在洪都,好在日后再亲手砍了这狗娘养的。”
李善长拱着手:“现在战船已大部分备齐,各营都在练习水战,而你却要带兵北上救人,来回要二十来天时间,值吗?更何况大公子还在洪都...”
“如果有这些时间,我们为何不提前西征迎战陈友谅。”
朱元璋在这时候也拿定了主意,一拍桌子,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第46章 救援小明王
“今儿咱明说了吧,一个,步军改习水战攻防,没有四五十天是根本下不来的。”
说着,朱元璋指着三兄弟:“你们几个大帅说,是不是这样?”
徐达和常遇春嘴笨,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汤和开口:“水师统领说过,四五十天都勉强。”
朱元璋没有接话,接着说:“再一个,保儿在洪都多坚守一天,陈友谅就得多付出一份代价,咱们就能多一份把握。”
“咱是用咱的两个亲侄子,一个亲外甥和洪都两万将士的血肉来换取时间!”
“救小明王,咱亲自去救,是最有把握的,来回最多二十天,咱回来以后,这已经万事俱备,再西进。”
常遇春坐了回去,其余人都不说话了,还是刘伯温站了出来。
“既然大帅把话都说到家了,请恕在下冒昧。”
“没有明王,大帅是主子,明王一旦回了金陵城,大帅和明王,谁是主子?”
“如果明王再说这说那的,大帅听是不听,从是不从?”
“明王名为天下共主,实际上是大帅的包袱,因此,救回来,是给自己增加烦恼。”
刘伯温说完,其余人都站了起来,武将三兄弟都觉得刘伯温的话有道理。
然而朱元璋还是决定救:“咱说过了,一定要救明王,而且咱亲自去救。”
“不议了!”朱元璋大手一挥就朝案桌走去。
武将三兄弟只能抱拳回答:“遵命。”
刘伯温知道自己说的话没作用,也就不自找没趣了,默默地坐了回去,而李善长身后的胡惟庸却是有些想法,他弯着腰对着李善长小声问道:“恩公,我能不能直接跟上位说几句?”
李善长点了点头,这时候本来就是大家商讨,虽然最终拍板是朱元璋,但也不妨碍大家讨论嘛。
“惟庸,你想说什么直接跟上位说。”
得到李善长的肯定后,胡惟庸朝前走了一步,拱着手:“上位,据浙江船民带来的消息,张士诚正在向湖州调兵,那距金陵不足三百里,属下担心金陵所面临的危险,不只是北面的元军和西面的汉军,还有南面的吴军。”
坐在李善长身旁的刘伯温,从胡惟庸一开口就陷入了沉思,直到胡惟庸说到这,刘伯温才跟着开口:“上位,胡惟庸说得对啊,张士诚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趁大帅和陈友谅交战之际突然发兵,坐收渔利。”
“而且,他如果一旦知道大帅率军北上了,很可能驱兵攻打金陵。”
朱元璋站在上位,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咱了解张士诚,他没那个胆子。”
然而刘伯温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朱元璋不得不再考虑:“他没有,陈友谅有,大帅一旦离开金陵,消息几天之内就会流传出去,断然封锁不住,而这时,陈友谅也就会飞报张士诚,说朱元璋北上,金陵城空虚,咱俩东西夹击,平分天下。”
这话说完,朱元璋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他犹豫了。
“说得是啊。”
李善长也连忙站起身:“上位,不要北上!也不能北上啊!”
朱元璋猛的一拍桌。
“明王咱是救定了,不管你们怎样骂咱,骂咱迂也好,骂咱固执也好,咱非救不可!谁要再敢阻拦,都踏马给我滚出去!”
“再说!保儿能不能行你们还不知道?!”
说着,朱元璋的手从徐达开始朝后面的武将一个一个指着。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刘伯温心中思索了一番,劝是没办法劝,只能想办法将局面尽量稳住。
“大帅,那么在下建议,在大帅北上的同时,派精兵猛将全面进攻湖州,打得越凶猛越好。”
“其用意就是震慑张士诚,令他以为我们要全面进攻了,让他只图自保,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主意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纷纷眼前一亮,尤其是坐在上位的朱元璋:“好主意啊,刘先生,您刚才为啥不早说呢?”
刘伯温没有看朱元璋,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在下一直盼望大帅不要北上,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说”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
“那你们说谁去攻打湖州。”
汤和与常遇春连忙站起身,都想去,然而徐达却是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拍着汤和的肩膀:“诶?南面是我的部下,当然我去!”
朱元璋大手一挥,站起身指了指下面的常遇春:“明儿一早,咱北上救援小明王,遇春,与我同去。”
常遇春领命之后,朱元璋又对着徐达开口:“徐达,你率领本部猛攻湖州,不管打得下打不下,十日之内必须返回原驻地。”
徐达领命后,朱元璋接着看向汤和:“汤和,你留守金陵,率全军练习水战攻防,保儿在洪都多守一天,就是给咱们多争取了一天的时间。”
接着,朱元璋又看向李善长:“李善长,你继续打造战船,筹备军械,越多越好。”
朱元璋说完,看了看刘伯温,发现刘伯温正坐在李善长身后,朱元璋叫了一声,刘伯温才站起身来:“刘伯温,留守帅府,处理日常事务。”
事情都安排好后,一众武将纷纷走出中堂,而刘伯温、李善长和胡惟庸三人慢悠悠的走出来。
刘伯温有些感慨:“善长兄,恭喜啊,收了个高徒啊。”
而李善长则是挥挥手谦虚道:“当不起,胡惟庸入阁,是大帅赏拔,我不过引荐了一下。”
刘伯温似是想到了什么:“用银两诈取海船,是他办的吧。”
李善长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是的。”
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太好听,又连忙问道:“干嘛说是诈取,应该说智取。”
刘伯温也没有辩驳,只是笑着点点头:“是智取,是智取。”
“你瞧我这张嘴,又说漏了,他办得好啊。”
刘伯温这话其实就是说他依旧认为胡惟庸是诈取,这种事情在他刘伯温眼里是见不得光的。
李善长也没接茬:“我看大帅今天真是疯了,金陵如此危险,他还要三面出击,洪都,江北还有湖州,唉…”
然而刘伯温确是早就知道朱元璋这个人的野心之大,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成功援救小明王,那整个义军正统可就在自己这一方了。
“这才是朱元璋啊,我这心里头虽然有气,可是佩服。”
说着,刘伯温连忙叫李善长身后的胡惟庸走上前,和他二人走在一起。
胡惟庸走上前,先是微微弯腰恭敬的叫了一声刘公,然后才和二人走在一起。
“惟庸,刚才在帅府,你虽然话不多,但是句句在理啊。”说这话,刘伯温是打心里认同的。
“谢刘公。”胡惟庸没有多说话。
“我想问你一句,大帅亲自救援明王,你赞成不赞成。”刘伯温抛出了问题,胡惟庸先是看了看左侧的李善长,李善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胡惟庸这才开口:“当时属下也不赞成救明王,但是后来一想,还是救了好。”
刘伯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两人中间的李善长反而发出了疑问:“为何?”
第47章 臭不要脸的偷酒喝
胡惟庸给李善长解惑:“别人可以不救,大帅得去救,因为大帅一直高举忠义大旗,属于明王正宗。”
而刘伯温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就这些?”
胡惟庸看着刘伯温:“还有,如果属下说错了,还请李公、刘公恕罪。”
李善长对这个仰慕自己的胡惟庸很是欣赏:“没事儿,你只管说。”
“明王是杆大旗,如果这杆大旗落在别人手里,那不是更麻烦吗?”
“江北又不止刘福通一支部队,与其这样,不如把明王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伯温听完胡惟庸的这番话,微微挑眉,然后点了点头。
“这才是朱元璋。”
说完,刘伯温也不管两人,朝着中书省外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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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这边已经出发。
快到犄角岭的时候,朱元璋在这停下来休整,常遇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朱元璋看到酒壶连忙摆手说不喝,常遇春看着自己这个大哥有些奇怪。
“也没人请你啊。”
朱元璋瞅了常遇春几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饼子,常遇春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这让朱元璋那个难受啊,眼睛直直的瞪着常遇春。
“你躲远点行不行。”
常遇春拿着酒壶,一脸鄙夷的看着朱元璋:“怕啥呀,经不起诱惑了?你吃你的,我又没惹你。”
朱元璋眼睛转了几下。
“你赶紧去挑几个可靠的将领,换上张士诚的军装和旗帜,咱突袭元军大营,营救小明王。”
听完这话的常遇春傻愣愣的开口:“哥呀,你就喜欢嫁祸于人。”
朱元璋不放心,让常遇春再去亲自检查一下带上张士诚的军旗和军装没有,嘴里还说着什么“为将者,事必躬亲,不可大意之类的。”
说完就催促常遇春赶紧去,常遇春不耐烦的放下酒壶就朝朱元璋身后走去,朱元璋看着常遇春走远,连忙伸手拿起常遇春的酒壶,咕嘟咕嘟的就喝了两大口。
“爽啦!”
等朱元璋猛灌了几口酒,还没来得及细品的时候,他就看到常遇春从远处走来,吓得他连忙把酒壶放回去,还撕了口馍馍放进嘴里。
等常遇春回来,拿起酒壶往嘴里倒的时候,发现酒壶里就只剩几滴酒,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朱元璋:“这谁干的?丑不丑啊,还说十年不饮酒呢?还说君子无戏言呢?人刚一走就偷人家酒喝,臭不要脸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连忙转回身,嚼着饼子:“今儿我算栽你手里了,四弟,哥求你,你别给哥说出去,我这是头一回,初犯。”
说着,朱元璋讨好地看着常遇春,常遇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回跟一百回有什么区别,回去我就跟弟兄们说!”
朱元璋也不干了,也站了起来:“你这当弟弟的,你得维护哥哥的尊严不是。”
常遇春眼睛一转:“那行,但我有个条件。”
朱元璋坐了回去,自己这没办法,把柄被拿捏住了,也只能答应。
“打败陈友谅后,他的汗血宝马得归我,我的骑兵营缺战马。”
然而朱元璋又有些难办了:“四弟,这徐达也想要来着。”
常遇春眼睛一瞪:“你甭老徐达徐达的,凡是好的器械都给他,你偏心呐你,大侄要咱就不说了,那是小辈,那老徐达他个老匹夫凭啥。”
朱元璋无奈也只能答应下来:“行行行,打败了陈友谅,首先将就你。”
“真定了?!”
“定了!”
定下来后常遇春也坐了下来:“还有…”
话还没说出口,朱元璋连忙喊道:“你敲诈勒索啊你。”
常遇春没有搭理他:“明天冲锋的时候,你就守在这,哪都不能去,就在这指挥全局。”
“您出来的时候,嫂子、善长他们再三叮嘱我,知道了吗?”
“而且你要是冲在前面,到时候保儿回来了还不得拿我怎么办呢。”
朱元璋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带着弟兄们冲在最前面了,自己现在担负着数万将士的生命,自己若是出了问题,那所有人都没办法在这乱世活下去。
自己绝对不是怕媳妇和大侄...
次日凌晨,常遇春带着人就冲进了元军大营,此时正是大多数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
而平时早早就睡下的脱脱帖木儿今天却是罕见的失眠了,在听到喊杀声的时候,他连鞋都没穿叫上副将骑着马就逃了。
看着溃逃的元军,朱元璋连忙叫上二虎在这混乱的战场找小明王,最终,在一片杂草里发现了身着布衣的小明王,朱元璋仔细辨认之后,连忙拱着手:“江南平章政事朱元璋,拜见小明王!”
————
中书省,李善长正在批复文件,这些天来他对胡惟庸的办事能力极为满意。
就在两人商讨一位千总与烈士遗孀之事时,汤和冲了进来,汤和先是叫胡惟庸去请刘伯温,然后才对着李善长开口:“洪都丢了!八日来报。”
“陈友谅率几十万大军,围攻了数十天,总算被他攻破了,陈友谅占领洪都后,最多休整三天,然后必定率师东下,直扑金陵!”
此时,胡惟庸也叫上刘伯温匆匆赶来,刘伯温在门外已经听了个大概,一进来,他就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水师顺流而下,如果风顺的话,四五天可达金陵,再加上陈友谅休整的日子,也就八九天吧。”
说着,刘伯温就坐在了李善长身旁,而汤和背着手对着刘伯温:“可能更短,要是我是陈友谅的话,我就不做休整,我会让所有步骑通通上船,在航行途中休整,这样,又可以节约三天时间。”
李善长眉头紧锁:“大帅北上已经十多天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汤和看着三位智囊:“我的想法是,三军立刻登船,航至上江三岔口,占领有利地形,准备迎战陈友谅。”
李善长有些犹豫,这么大动作的调兵,又没有朱元璋的命令:“大帅还没回来,不妥吧。”
汤和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另外,派多路哨骑寻找大帅,找到后让他不必回金陵,直接赶往三岔口。”
说着,他拍着手看着李善长:“李先生,没有时间呐!”
就在大家都焦急的时候,刘伯温却是有些放松了:“汤帅,恕我多心,洪都城什么时候丢的。”
汤和有些急了,自己才说完,你又问,于是乎语气也有些不善起来:“我说了,八天前拂晓,败兵来报。”
刘伯温有些疑惑:“是大公子派来的信使吗?”
汤和细想了一下朱圣保的武力,语气也有些不对了:“是啊,依保儿的武力,趁乱逃出来不是难事。”
刘伯温想了想:“前几天也有信使来报,说洪都城失守了,那加上这一次,应该是第三次吧?”
汤和没有怀疑是不是假情报,这个消息不是直接传回来的,而是逃出来的士兵报告给了别的城的守将:“这次是两个残兵向安庆守将禀报的,他俩亲眼看见洪都的东门、北门都已经破了。”
然而刘伯温依然觉得此事有蹊跷:“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是第三次报失守,那就证明前两次是误报,一座城池岂有接连失陷三次的道理,或许,这一次又是误报,或许大公子没有死,他又把城门夺回来了,洪都虽然万急,但它仍然健在。”
汤和还没说话,李善长就开口附和道:“我赞成汤帅,所有兵马、军械登船待发,但不可扬帆,再等大帅三天。”
也只能如此,于是汤和叫上李善长去案桌前写令书,朱元璋下过令,调动战船需要三人一同签署令书,等两人都签好字后,刘伯温还坐在原地,汤和连忙叫刘伯温来签字。
刘伯温心中有些不愿意,但是汤和与李善长都签了,自己也不能再推脱了,于是刘伯温踱步到案桌前,缓缓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48章 封吴王
而此刻的洪都城外,汉军大营里六十万大军已经被直接或者间接拖死了十来万人,曾经连绵不绝的汉军旗帜也变得有些稀稀拉拉的。
整个洪都周围的空气中都飘荡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而汉军原本还演一下的攻势现在却是演都不演了,每天象征性的攻城现在也变成了在离城墙老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对着墙头射一两波箭就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陈友谅的帅帐,气氛无比压抑,张定边虽然苏醒,但是胸口的伤口还没愈合,一身实力也碎了三分,这还是在陈友谅不计一切后果,用了一切办法调用了大批物资才抢救回来的结果。
现在的张定边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简直判若两人,不知是被打碎了道心还是怎么的,现在的张定边每天就是躺在床上,任凭谁劝说都不下床。
只有陈友谅知道,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重塑他无敌之心的机会,那个机会就在鄱阳湖。
那是陈友谅和朱元璋的默契,那是决战的地方,是必须死一个的战场。
于是,陈友谅也将重心放到了备战上,他拨出了三万人用来继续迷惑洪都城,其余人全部开始了水战训练,他势必要在鄱阳湖将自己丢的面子找回来。
洪都城内,经过六十多天的守城,守军和百姓都得到了放松,虽然依旧处在包围中,但是城外的威胁几乎没有了。
朱文正带着邓愈和李文忠将之前被破坏的城墙修补好,甚至还带着士兵出城将城外的那些没人带走的尸体给清理了一番。
洪都城现在剩余的守军还有一万余人,这一万人经过这么久的坚守,现在的他们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守城之兵了。
帅府也得到了难得的清闲,人一闲下来就要开始烦躁。
蓝玉每天都在朱文正身边嚷嚷,他现在就想带着兵出去反击,
“副帅,你就让我去吧。”
“我只要三千...不,两千,我带着这两千人一定给陈秃子抓回来。”
被蓝玉这么一闹,朱文正的火也起来了,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被蓝玉这么唠唠叨叨的给唠叨烦了,在某次蓝玉又提起这事的时候,朱文正逮着蓝玉好好揍了一顿。
事后,蓝玉去巡城的时候被一众老兵看到满脸青紫,眼窝还肿了起来。
“蓝将军,脸上是咋了,被朱副帅给揍了?”
面对老兵的调笑蓝玉也只能梗着脖子大声嚷嚷:“切磋不能说是挨揍,那是副帅看我是个可造之材,你们懂什么!”
“将军之间的切磋指点,能算是挨揍么?”
这话一出,又是引得一阵大笑。
话说邓愈和蓝玉按理来说是朱圣保的叔叔辈,在私下应该不至于对朱圣保这么恭敬。
然而却是当年攻打应天的时候两人是亲眼所见朱圣保当年是如何破城,那犹如天神降世一般的身影在两人心中久久不散。
————
另一边。
朱元璋终于将明王迎回了应天,离应天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朱元璋亲自下马给明王牵马。
到达应天的时候一众文官武将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小明王毕竟才十多岁,见到一堆人对自己如此恭敬,那自然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朱元璋将缰绳递给了军士,让军士牵着小明王去休息,而朱元璋则是和路边站着的汤和、李善长等人说着话。
“汤和,咱军登船了吗?”
“早登船了,三天前。”
“善长,在城楼上马上准备敕封大礼,敕封之后,马上登船。”
“遵命!”
敕封大典准备好之后,朱元璋披着红披风,领着马秀英和不满十岁的朱标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文官武将前面。
小明王韩林儿坐在上位,旁边的太监拿着圣旨大声宣告:“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朱元璋,率文武臣将及夫人叩拜明王!”
朱元璋抱着拳:“臣将朱元璋拜见明王!”
说完,就带着众人跪了下来。
“明王有旨!敕封朱元璋为吴王,尊国公!加领左丞相,授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并册封夫人马氏为王妃,赐一品诰命。”
“册封长子朱标为世子,朱樉、朱棡、朱棣等为王子,钦此!”
而没上城楼的刘伯温,却是看透了,这个呀,就是个假皇上,活不了多久咯。
朱元璋现在已经是正统,接下来只要解决了陈友谅和张士诚,那这个小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或许,还等不到那时候...
毕竟,世上哪有两个皇帝的说法。
胡惟庸也没有去,他刚当值,这会收到了安庆急报,洪都并没有丢,朱圣保反而将陈友谅打得抬不起头,此刻他懂了明明刘伯温的官职比不过李善长,但是为何李善长如此忌惮刘伯温。
而且之前他就听说,刘伯温是马王妃和那个所谓的大公子一起去请回来的,刘伯温的身后站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整个吴王座下最为神秘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的大公子。
大礼刚结束,胡惟庸就拿着急报来到了城楼,这件事可更让朱元璋高兴,朱元璋一把夺过胡惟庸手里的急报看了起来。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咱的保儿可真给咱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不仅守住了,还给陈秃子好好上了一课。”
朱元璋是越看越高兴,差点都忘了此时在城楼上。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一众将领大吼:“洪都还在我们手里!陈秃子被咱的大侄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此话一出,身后的将领也是跟着欢呼起来。
等缓和了一下心情,朱元璋招呼着众人就往城楼下走,边走还边问胡惟庸:“诶?刘伯温呢?刘伯温怎么没来啊,城门迎接也不到,敕封大礼也不到,干嘛去了?”
胡惟庸跟着朱元璋的脚步:“禀上位,刘伯温来了,在城下。”
“那为什么不参加大礼啊。”
“他在和人说笑。”
朱元璋转过身,身后的众人都停了下来:“说什么笑什么。”
胡惟庸要使绊子了:“他...他说大帅和明王在演戏。”
朱元璋面上不显,只是狠狠甩了一下披风,朝着城楼下快步走去。
胡惟庸等着众人下去后,才朝着刚下来的李善长跑去。
李善长看见胡惟庸连忙问道:“惟庸啊,有事儿吗?”
胡惟庸跑到李善长身旁,对着李善长耳语了几句,李善长听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做得好,做得对。”
走到城楼下的朱元璋,脸色平静,但是心里不平静。
刘伯温啊,你聪明,既然把事情看得这么明白,就不该多嘴!
第49章 很好,很有精神
等小明王被抬下城楼上了马车后,朱元璋把大虎拉到一旁:“大虎,你护送明王直到滁州,到了滁州以后命滁州知府给明王盖一座王宫,大小无所谓,最重要的,要有外朝内廷。”
“从此以后,滁州的文武都要执王礼朝拜明王。”
“遵命!”
大虎领着命令就驾着马车朝滁州方向赶去。
朱元璋在送走小明王之后,就打算叫上所有的文官武将一起登船,前往洪都。
在登船之前,马秀英带着朱标、朱樉和朱棡找到了朱元璋。
朱元璋也没有废话:“咱出征以后啊,应天城就全都交给你了,城内一共有一万两千的守军,城南有三万兵马是监视张士诚的,其他人马咱都要带走,对付陈友谅。”
马秀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也就没有推脱。
“放心去吧,但是你要把刘伯温给我留下。”
朱元璋是不愿意的,一方面,打仗时刘伯温的作用远比李善长重要,另一方面,刘伯温这个人太过聪明,把他放在应天,没有自己压着,他不放心。
“那怎么成,此战非常之关键,胜败直接影响到咱们的生死安危,所以说,刘伯温、李善长咱都要带走!”
马秀英有些疑惑,自己一个人的话应天难免会出乱子,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想到这她开口询问。
“那你给我留谁了?”
“你放心吧,咱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完,朱元璋连忙叫站在一旁等候的胡惟庸过来。
胡惟庸听到朱元璋叫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小跑了过来。
“咱出征以后啊,你就跟夫人一块留守应天,你坐镇中书省,全权处理军政、民政。”
胡惟庸本来就爱权,得到朱元璋的授权,胡惟庸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遵命,臣一定不负众望!”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胡惟庸:“你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小明王的敕封令,昭告五州、八府、三十三县,以及南北各路义军的所有统领。”
“告诉他们,咱朱元璋已经被封为吴王了,奉明王旨,节制天下所有义军,讨伐陈友谅,叫他们遵奉咱的号令!”
胡惟庸颤抖着连忙拱手:“属下即办!”
看着远去的胡惟庸,马秀英有些担心,胡惟庸她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人靠不靠谱也不知道,然而朱元璋却是拍着胸口对着马秀英保证说:“放心吧,他不比李善长差。”
听到这话,马秀英也稍稍放下心来。
朱元璋又叫朱标朱棣上前来:“标儿、樉儿、棡儿,咱走以后你们要好好读书。”
朱标一向是个老实孩子,听到朱元璋的嘱咐后也是乖乖应下。
这时,朱元璋的亲卫也牵着马走了过来,朱元璋将身上的红披风解下来后系在了马秀英身后。
“甭担心,咱死不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保儿呢嘛,保儿那八百人到现在可还没动过。”
“咱估计啊,等到真正决战的时候,保儿和他手底下那帮小子一定会给咱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完,朱元璋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将领就往江边赶去。
常遇春没骑马,因为他的马被朱元璋骑走了,他就只能在后面跑着大喊:“把我的马还来!”
江边,朱元璋带着一众文官武将上了船,直奔应天。
朱元璋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汤和接到洪都失守的消息是假的,一座城池怎么可能连失三次,这一点,他很佩服刘伯温,但是他也敲打了一番刘伯温,敢言他人不敢言之事,在城墙下跟人谈笑风生的说自己在跟小明王演戏。
刘伯温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说自己是失言了,朱元璋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也只是让他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永远别说。
这次敲打让刘伯温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嘴,祸从口出啊。
今天,已经是朱圣保守洪都第八十天了,对于朱圣保,朱元璋那是一万个放心,甚至朱元璋觉得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朱圣保可能会直接杀到汉军大营,把陈友谅直接逮出来一枪囊死。
但是作为长辈,朱元璋心里还是难免担心,担心他在洪都待不惯,担心他在洪都吃不饱,也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就在朱元璋下令加速的时候,一旁的常遇春幽幽开口了:“大帅,到洪都后,谁主攻啊?”
徐达这大嗓门赶紧开口:“那还用说吗?我!”
汤和也不甘示弱:“水师是我训练的,我去!”
朱元璋瞪了一眼常遇春。
“常遇春吧!”
说完,朱元璋也不管徐达和汤和,拔腿就跑。
————
洪都,算了算日子的朱圣保也开始着手准备决战了。
原本窝在帅府前厅的朱圣保缓缓站起身,原本轻松打闹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朱圣保身上散发出来的锋芒气息让众人呼吸一滞。
原本还在和朱文正顶嘴的蓝玉也不说话了,连忙走到一旁等着朱圣保发话。
“朱文正!”
得到指令的朱文正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抱拳。
“末将在!”
“很好!很有精神!”
“传令下去,现在守城的所有士兵开始操练,等大帅到的时候,让他好好看看咱们这些人是凭什么把洪都守下来的!”
“末将领命!”
朱文正抱拳领命后回到了左侧第一位的位置。
接着,朱圣保又点了其余四人的名字。
“邓愈!蓝玉!李文忠!沐英!”
“末将在!”x4
四人站出来齐齐抱拳行礼。
“你们四人也不可懈怠,轮流值守,不值守的全部跟着一起训练!”
“末将领命!”x4
四人领命回到原位后等着朱圣保的下一步安排。
下一步,那就是镇岳营了,闲了这么久也该准备活动活动了。
“陈石头!”
站在前厅门口当护卫的陈石头连忙跑到众人面前。
“镇岳营从即日起停止操练,把精气神都养足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决战,就在眼前!”
“末将领命!”
憋屈了八十天,终于要熬出头了。
第50章 开城门!列队!迎接吴王!
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洪都城。
汉军阵营响起了阵阵鼓声,以为是汉军又要攻城,朱文正带着一众将领又来到了城头。
就在众人开始戒备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开始拆营帐准备撤退的汉军。
直到中午,原本还旌旗密布的岸边已经是遍地狼藉,留在原地的只有撤不走的攻城器械和破烂的营帐。
陈友谅也对朱元璋烦了,他不想再等了,他知道朱元璋将江口封锁了,但他不在乎,回到江州很容易,朱元璋封锁的江口要突破也很容易,但是撤退之后呢?又是长时间的对峙?
那不如就在鄱阳湖决战!
城头上,原本以为会是最后一次猛烈冲锋的朱文正抹了抹头上的汗,如果陈友谅真的拼死了要将剩下的近五十万人全部调动,那洪都城可就危矣。
“终于滚了!”
蓝玉这个愣子最先忍不住,拳头在城垛上狠狠的砸了一下。
“副帅,咱们真不追出去咬他一口?弟兄们可都憋了很久了。”
朱文正没说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蓝玉脖子一缩,下意识的摸了摸上次挨揍后还有些隐隐作痛的眼眶。
“我就说说嘛...又不是真的要去...”
相比之下,邓愈就沉稳得多,他望着鄱阳湖的方向缓缓开口:“陈秃子是把主力都撤走了,鄱阳湖才是决战的地方。”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南门方向疾驰而来,人未到而声先至。
“报——”
“吴王大军前锋已行至二十里开外!”
此刻在城南二十里外的是朱元璋与常遇春,原本朱元璋是要坐镇中军的,然而他实在等不了了,加上上午传来的陈友谅退兵的消息,朱元璋决定跟着前锋一起进城。
听到传来的消息,城头的众人精神一振,朱文正连忙下令打开城门。
“开城门!列队!迎接吴王!”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收到命令的守军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开始列队。
纵使身上的甲胄已经破损,但是那经过数十天血与火洗礼的士兵,已经有了无与伦比的气势。
洪都,犹如一头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帅府前厅,陈石头快步走进厅内。
“指挥使,刚刚副指挥使亲兵来报,吴王正在赶来的路上,距离澹台门已不足二十里。”
一直端坐在上位的朱圣保缓缓睁开了眼。
“知道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刚站起身的朱圣保身上传出,听得陈石头一阵牙酸。
当朱元璋的大纛出现在澹台门外的官道时,澹台门内一片肃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澹台门城楼被落石砸出来的斑驳痕迹,还有墙头上那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朱元璋在距离澹台门约莫三百米外就停了下来,他没有骑马而入,而是带着身后的先锋下马步行。
看着这一路上的破败,朱元璋和身旁的常遇春都是鼻头一酸。
八十多天,面对六十万汉军的猛攻,朱圣保两兄弟竟然真的将这洪都城守了下来。
城门口,朱圣保带着朱文正、李文忠、沐英、邓愈、蓝玉和一众百户、千户肃立相迎。
朱圣保依旧穿着标志性的黑袍,神色懒散,在他身后的一众将领则是个个精神饱满。
朱圣保朝前一步,对着正在走来的朱元璋和常遇春抱拳行礼。
“末将朱圣保,恭迎吴王!”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元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圣保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仿佛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保儿,咱的好保儿。”
“辛苦你了,咱在路上的时候啊,这心就一直没放下来过,现在看到你,看到这完好的洪都城,咱这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朱圣保身后的将领们。
“文正!邓愈!文忠!蓝玉!沐英!还有所有洪都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咱朱元璋,替应天,替所有吴地的百姓,谢谢你们!”
他朝着城头、城内的将士们,郑重地抱拳躬身。
“为吴王效死!”
城上城下的守军齐齐怒吼,压抑了八十多天的战意爆发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朱文正咧嘴一笑,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气质又冒了出来。
“四叔,您可算来了,再晚几天,陈秃子的云梯和投石车都要被我们拆了当烧火棍了。”
朱元璋听得哈哈大笑,心情也舒畅了很多:“打得好啊!把陈秃子的脾气都给打没了。”
说着,他看向了面前的朱圣保,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咱可听说了,张定边那老小子都差点被你一枪囊死了...”
朱圣保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恩...当时如果我不上,那洪都城就危险了。”
常遇春在朱元璋身后急得搓手。
“大哥...不,吴王,陈秃子现在正窝在鄱阳湖里,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让咱做先锋!保管给他陈秃子的光头给提回来!”
蓝玉顶着众人的目光跑到朱圣保身边,对着朱元璋单膝跪了下来。
“吴王!末将请战!”
“憋了八十来天,兄弟们都手痒得不行!”
朱圣保身后的将领们也都挺直了身子,眼中战意汹涌。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将领,心中也是豪气顿生。
“好!都很有精神!陈友谅退守鄱阳湖,不过是困兽犹斗!他以为水战是他家天下?咱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彻底歼灭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小兵到百户、千户,然后是一众亲信将领,最后才落到了朱圣保身上。
“保儿,城防交接给后续部队,你和你的镇岳营,还有洪都所有能战的弟兄们,立刻休整,补充给养。”
“三日后,随咱开拔鄱阳湖!这一仗,咱要陈秃子彻底爬不起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一战,必定会是艰难的一战,也会是彻底终结的一战。
“所有守城的军士,提升一级,赏银十两!”
“守城将领,提升一级,赏银百两!”
随着朱元璋封赏的话说出,洪都的气氛也来到了最高点。
第51章 鄱阳湖初战
今天,是第八十七天,两万人抵挡住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陈友谅的舰队停在了鄱阳湖,在这里犒赏三军,对于这次失败,陈友谅不但没有斩将,反而大大的赏赐了一众将领,这让陈友谅的士气一下子回到了顶峰。
洪都城,朱元璋带着一众文官武将坐在了一处农户家院子里。
“陈友谅所有的舰船都进入了鄱阳湖,很明显,他们的用意是把我们拖进湖里与他们决战。”
徐达说的这番话很正确,就连刘伯温都挑不出毛病:“徐帅所言极是,我也到湖边去看了看,陈友谅的巨舰,舷舷相接,一旦开战,他们便可以居高临下。”
“但他们布阵也有弱点,那就是呆板迟钝,行动不便。”
“还有,最外面的船挡住了最里面的船,真打起来时,只有最外面的船能够充分的发挥火力,而最里面的船就给闷住了。”
刘伯温的一番话说得大家眼前一亮,尤其是徐达:“诶?可不是嘛,最后这条咱倒是没想到啊。”
朱元璋有预感,这次鄱阳湖之战,很有可能就是与陈友谅的终局之战。
“陈友谅要是逃了,那决战很有可能就是明年后年,现在他进了鄱阳湖,咱是再高兴不过了,咱们只要把湖口给他封住,他就进不了长江,进不了长江他就逃不掉了。”
常遇春指着桌上朱元璋摆出来的碗:“鄱阳湖啊,一共有两个出口,一是北面的泾江口,还有一个就是南面的南湖嘴,如果派两支重兵分别把守,就好像一把大锁,把湖面整个封起来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封锁湖口的任务,咱们就交给常遇春了。”
常遇春抱着拳,笑着看着大家:“当然当然当然。”
随即,众人的目光又对准了坐在一旁的朱圣保两兄弟。
“保儿,咱知道你手底下那群臭小子可是憋了很久了,但这次主力还是交给你徐叔,你们这群小子就给咱掠阵!”
徐达走到朱圣保和朱文正身后伸出手揽住了两人的肩膀,这次大战,那必然是自己为主力。
朱元璋和汤和、邓愈几人也是对着朱圣保点点头,朱圣保倒是觉得无所谓,朱文正虽然跳脱,但是他也知道洪都留下来的一万余人放在这个战场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大战已然敲定,朱元璋站起身,一众文官武将也连忙站了起来。
“总体方略,决战鄱阳湖!此战一定要彻底解决陈友谅!”
“徐达、汤和,率各营与敌决战!”
“接舷时,人人都要给咱登上敌船!如有谁敢临阵退缩,不敢登敌舰者,杀无赦!”
1363年7月。
鄱阳湖,双方的战船已经达到了近两千艘,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水战。
朱元璋的帅船位于船队中间,他望着对面那快要有洪都城高的混江龙,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身旁的徐达身披战甲,手按在佩刀上,有些跃跃欲试。
看着对面驶来密密麻麻的战船,就算是徐达也有些头皮发麻。
“徐达,看你的了!”
“得令!”
徐达抱拳领命,随后朝着舰队最前方的战船猛的一跃,只是片刻之间,徐达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最前方的战船上。
“全队右转!冲上去!”徐达不愧是徐达,在这时候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就在汉军的船到达射程内的时候,徐达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开炮。
“开炮!”
徐达的吼声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后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淹没。
随着徐达的命令,无数炮弹砸向汉军的战船,但只是瞬间,汉军舰队以更密集、更大的铁弹给了徐达十分沉重的打击。
湖面炸起无数的水柱,朱元璋的舰队里不断有中小型的战船被直接击穿。
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仅仅一轮齐射,朱元璋这边就已经损失惨重。
有一发炮弹不偏不倚的朝着朱元璋所在的战船射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炮弹,朱元璋完全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砰——’
在炮弹距离朱元璋还有数十米远的时候,一颗略小的炮弹从朱元璋身后直直射出,只是一个呼吸间就穿透了汉军炮弹。
陈友谅的火炮,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胜过朱元璋一筹,眼见讨不到便宜,徐达索性放弃炮击。
“给我冲上去!冲上去!”
徐达指挥着战船直冲汉船。
然而汉船比朱元璋这边的船大太多太多了,人根本上不去,于是汉船仗着体型在朱元璋的船阵中横冲直撞。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在吴军阵营中响起,吴军的舰船在撞上汉军舰船的时候船头瞬间粉碎,而汉军舰船只是微微一震。
徐达亲眼看见两名已经快要爬上战船的士兵被汉军的弩箭直接射了个对穿,而侥幸没有被射中的,在手搭上船舷的时候也被汉军长矛直接捅穿。
一艘...两艘...三艘...吴军战船不是被撞沉就是被击沉,湖面漂浮着无数破碎木板和尸体。
初战,朱元璋败得一塌糊涂。
下午时分,中军大营,下面一众将领低着头,朱元璋站在上位,神色有些不好。
“今日一战,折损战船一百零九艘,死伤将士两千多人。”
“怎么回事?列位,说说看。”
徐达先是看了看身旁,发现实在没人站出来,他才顶着一脸黑灰走了出来。
“禀大帅,初战失利,绝非弟兄们不够英勇,确实因为汉军战船太高大了,光他们一面船帆就比我们整条战船都大啊。”
“还有,汉军船船相连,结船成阵,接战我军,他们是俯攻,我战船小,是仰攻。”
“敌船上的铜炮、火铳都比我船上的火器口径要大,远距离时,敌人的火力强于我们,近距离时,末将率将士往敌船上跳,可许多将士却跳不上九尺多高的甲板,落入水中,成为敌人的靶子。”
“归根结底,是我们轻敌了。”
朱元璋知道,双方战船差距太大,也没有过多怪罪,然而,朱元璋生气的不是输,而是大敌当前还有人惧敌。
第52章 四叔,莫担心
“船不如人,咱知道!炮不如人,咱也知道!”
“但咱生气的不是失败!而是大敌当前居然有人惧敌!”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声音开始拔高。
“轻敌好办,但是大敌当前,有没有人惧敌呢?咱亲眼瞧见,琪字营四五条船、瑞字营六七条船原地打转着不敢往前冲。”
“咱有令在先,谁要敢退脱,或者不敢登敌船者,斩无赦!”
徐达有些不忍,这些人都是跟了自己很长时间的老兄弟了。
朱元璋没有看徐达,反而对着二虎说道:“传令下去,把这些战船的队长全部羁押,等到战后斩首!”
众人看着二虎走出大营,徐达率先忍不住了。
“大帅!”
朱元璋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应徐达。
傍晚,军营后的树林,一群人被卸下甲胄绑在树上。
二虎深深的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一声,然后转身走去,被绑起来的众人也没有说话,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二虎的背影。
中军大营,说戒酒十年的朱元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徐达冷着个脸走了进来,看着朱元璋坐在地上喝酒也没说话,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他。
朱元璋也没看徐达,淡淡的开口:“甭劝,想喝就坐下,不想喝就出去。”
徐达大步走进来,提起桌上的酒就猛灌了两口,喝完抹了抹嘴。
“大哥,宽恕他们这回。”
朱元璋头也没抬:“说过了,甭劝,该着你的时候,咱也会砍的。”
徐达拿起朱元璋的酒坛,猛的朝地上一摔,酒坛顿时四分五裂。
朱元璋端起酒,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滚出去。”
徐达连忙坐在了朱元璋身旁:“哥呀,你知道吗?这些弟兄平时挺勇敢的,今日为何怯阵了?”
“他们都不会水啊!生来就没下过湖,上了船,晕得站都站不住,怎能杀敌呢!”
朱元璋也来气了:“咱咋就不晕船,咱也没下过水,他们是人,咱就不是人?”
“再说,在应天训练水战的时候,怎么训练的!”
“照你这么一说,咱还得办一个元帅,汤和!他可是水战的总督!”
徐达被朱元璋这么一说也慌了神:“不...不干汤和的事,这些弟兄是战前我从常州调来的,都是我的部下。”
朱元璋知道了,为什么徐达会这时候来。
“都是你的部下,怪不得你跟咱在这撒娇呢,甭管是谁的部下,都是咱朱元璋的部下!”
徐达的语气愈发的焦急了:“哥呀,你要是杀了他们,咱们还有何脸面见家乡父老啊!啊?”
朱元璋此时也有些怒了。
“如果咱此战一败,咱们还有命回家吗?”
“陈友谅率军东进,张士诚趁机北上,脱脱再挥师南下,咱们连踏马命都没了!”
说完,朱元璋还狠狠推了一下徐达,徐达听完朱元璋的这番话也是愣了一下。
徐达抽了一下鼻子:“哥,你知道吗?陈友谅兵败洪都之后,是如何对待他那些败将的。”
“陈友谅非但没有斩他们,反而大摆筵席,赏赐那些败将,他甚至把自己的妃子都赏给了水师将军。”
“之后那些家伙打得我们惨败啊!”
朱元璋从地上爬了起来,背着双手缓缓踱步:“你是要咱学陈友谅?他那是下流手段!贼盗之计!”
“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出去,这是人干的事吗?禽兽都不如!”
“这种事,咱宁死不为!”
“活着,就得讲忠义,担生死,功过二字,得分的明明白白。”
“还是那句话,惧战者,斩无赦!咱要是哪天惧战了,你们也可以斩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旁。
“哥,那些人当中,有两个是亲兄弟。”
“留一个吧,别让人家绝了后。”
朱元璋没有回头,淡淡的开口:“洪都城里,半数百姓都绝了后,大家都是人。”
“哥!”徐达嘶吼了一声。
“出去!”朱元璋转身就走向了案桌。
徐达还没走出营帐,朱元璋开口就叫住了他。
“那些人都是你的部下?”
徐达转过身,不知道朱元璋要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
朱元璋盯着徐达:“战后,由你亲自监斩!”
徐达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出了营帐。
————
初战的惨烈并没有给战场带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鄱阳湖的湖面上,两支庞大的舰队隔着数十里遥遥对峙着,各自都在岸边安营扎寨。
五日,整整五日,未取得一丝进展。
一份份战报从鄱阳湖各处送进朱元璋的中军帅帐。
光是这几日就损失战船上百艘,折损精锐近两万,其中不乏六阶五阶的军中骨干,这些人都是基层的指挥。
对峙,意味着不停歇的摩擦和无休止的消耗。
白天,双方的小船在湖面上追逐,每一次遭遇都是小规模的搏杀。
类似的场景不断在湖面上演,汉军的探哨总是能在冲突中占据上风。
然而夜晚更是危机四伏,汉军不断派出小股精锐,趁着夜色摸进吴军水寨,凿船的凿船,放火的放火。
这一度让朱元璋很是头疼,杀吧,追不到人,防吧,陈友谅派出来的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位置。
吴军中军大帐,朱元璋彻夜难眠,所幸也不睡了,披着外袍走到帐外。
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眼前忙碌的士兵,不知怎的,他有些恍惚了。
如果当年有一餐饭,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就披上了一件大氅。
披大氅这个动作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自己中军大帐前面能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如果是敌人,那自己的身家性命不都握在别人手里了?
然而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四叔,夜里还是有些凉,莫担心,一切有我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朱元璋头也没回,但是心里却是安定了很多。
“保儿,你说后面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53章 风来!
朱圣保的目光看向汉军大营方向,仿佛相隔数十里都能看到陈友谅的舰队。
“既然他把船都连在了一起,那自然是每艘船之间都有铁索搭配木板。”
“四叔,木板易燃,以点向面扩散。”
朱圣保的话说完,朱元璋的眼睛也亮了,既然你陈友谅的战舰相连,那用炸药、火油点燃一艘之后,别的不也就一起燃了?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声好,这个办法至少能削弱陈友谅三分之一的战舰和士兵。
“咱有保儿胜似刘玄德有卧龙先生啊,刘伯温、李善长跟咱保儿相比那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听着朱元璋这有些夸大的夸奖,朱圣保自己都听得不好意思了。
有了计策的朱元璋胸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被火烧得到处跑的陈友谅,想着,朱元璋转身就就要回大帐召集众将。
就在他和朱圣保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圣保开口拦住了他。
“四叔且慢。”
朱元璋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朱圣保。
“还差了一样。”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急了,连忙转过身伸出手揽住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还差什么?“
“风向。”
朱圣保的口中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是盯着漆黑的夜空,湖面寂静,连一丝空气流动的感觉都没有。
朱元璋脸上的兴奋也消失了一些,是啊,火攻的成败全在于天时,若无风相助,火船很有可能会变成敌方助力。
“娘的。”朱元璋张开嘴低声咒骂了一句。
“难道,还要等?”
朱圣保收回视线,眼睛从湖面扫过,他转过头朱元璋用力的点了点头。
“等!时机总会来的。”
朱元璋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咱听你的。”
说着,朱元璋松开了揽着朱圣保的手,转过身朝着站在帐外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各营严密戒备,休整待命!”
“遵命!”
站在帐外的亲兵抱拳领命后便朝着远方的各部快步走去。
————
接下来的几日,鄱阳湖陷入了平静,虽然小摩擦不断,但是大规模的战斗却是默契的停止了。
朱元璋在准备给陈友谅致命的一击,而陈友谅在等朱元璋出招。
其实也不止在等朱元璋出招,他还在等张定边,他相信张定边不会就这么颓废下去。
而张定边也没让陈友谅失望,虽然张定边不知道那一击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是谁打出来的那一击,但是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犹豫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决战,少谁都可以,唯独他张定边不能缺席。
吴军阵营,徐达巡营归来,甲胄被太阳烤得发烫,满头大汗的徐达走进了中军大帐。
汤和、常遇春、邓愈等一众将领和刘伯温、李善长等人都在,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大帅,弟兄们可都憋了好久了,火船都备了几十艘。”
说着,徐达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刚才去看了那几个惧敌的士兵,将正在准备火船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这些人也从无数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光是听到正在打造火船和这段时间在等待天气的消息,一众人就已经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非死不可,咱就得死个惊天动地!死出淮西英雄汉的样子来!死得让三军上下敬服!”徐达说着说着开始吼了起来。
“徐帅,有话就直说吧!想要咱们怎么做!”
“陈友谅的战船最怕火攻,前几日交战,就是由于咱们的火力不够猛,才败下阵来”
“如果,咱们有支敢死队,亲驾装满火药的小船撞向敌船,定能将那陈友谅的汉船炸成一片火海!”
众人手中的酒碗一摔:“好主意!这个死法,过瘾!一条命总不能死两回吧。”
一旁挑酒肉的老者,就是那两个亲兄弟的父亲,他流着泪看着自己的孩子:“娃儿,爹亲自驾船,带你们冲上去!爹也不回来了!”
“爹!你甭去!”
老者涨红了脸:“娃儿,你一死了,咱就绝后了!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块去,好歹是个团圆啊!”
徐达喝完了碗中的酒:“到时候赴战,有件事大家得答应我,一个都不许活着回来!”
众将士对视一眼:“那还用说嘛!”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徐达沉默着。
————
感受到徐达的低沉,朱元璋也知道,徐达大概是去看过了那些他亲自带出来的弟兄,但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而一旁的常遇春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顾自的嚷嚷。
“咱们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保儿,你那法子到底灵不灵,要不让咱带着弟兄们趁着夜摸过去,先给他的大船凿掉几艘。”
朱元璋没说话,目光却转向了坐在一旁的朱圣保身上。
这时,坐在常遇春对面的刘伯温站了起来,先是对着众人行礼,然后才缓缓开口。
“大帅,陈友谅的船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笨重无比。”
“他现在和我们一样都在等,他在等的是我们按耐不住,等一个对我们不利的风向。”
刘伯温顿了顿,然后接着开口,这次朱圣保也开口了,两人说出了一样的话。
“风,会来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猛的掀开,二虎带着灰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大帅!风...风来了!”
“是东风!湖面起浪了!”
听到这话,帐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管是不对付的刘伯温、李善长两人,还是在上位坐着有些忧愁的朱元璋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朱元璋一把将挂在身后的佩刀抽了出来,狠狠的劈在了案桌上。
“传令!各营按计划行事!”
“火船准备好!这一仗,咱要把陈秃子的皮给扒下来!”
就在一众将领正准备行礼的时候,徐达站了出来,他两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跪了下来。
“大帅,众淮西子弟请命!他们愿...亲驾火船冲炸敌船,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愿意在战中粉身碎骨,不愿战后在此断头!”
第54章 一路走好!
朱元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达,心里堵的难受。
“他们是想引燃陈友谅的敌船?”
“是!”
“他们是想用命来将功折罪?”
“是!”
听到徐达的回答,朱元璋也没再犹豫,转过身将插在地上印有朱字的红巾旗拔了起来,然后将旗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徐达。
“打着它,出站吧!”
“遵命!”
徐达双手接过朱元璋递过来的旗子,然后用力的将头磕在了地上。
————
江边,徐达提着一坛酒,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碗,每来一个人他就沉默着倒上一碗酒。
“弟兄们,喝了这碗酒,咱们一起上路!”
“将军,劳烦您给咱家里带个话,咱不是怂蛋!”
最后一个喝完酒的人,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徐达红着眼,目送着众人划着船越飘越远。
等看不到小船了,徐达也没有再悲伤,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若是没把握好,那这些人只能是白白牺牲了,于是,徐达连忙招呼着身后的士兵登船。
等双方对峙,徐达远远的就看到了陈友谅的舰队群正缓缓而来。
站在舰船船头的徐达拔出腰间的刀,指着前方的汉军战船大吼。
“全队开炮!吸引敌船注意!掩护小船!”
说完,数十艘船,上百门炮一同发起炮击。
上百门炮同时轰鸣,铁弹从炮筒中射出直直砸向远方的汉军战舰。
汉军将领只是懵了片刻,随即便是更猛烈的反击。
巨大的铁球轻易洞穿了吴军的战船,在汉军的反击下不断有战船在猛烈的炮火下解体。
“稳住!炮火别停!继续开炮!”
徐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亲兵,也无视了被炮弹击中开始摇晃的战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炮火与烟雾的掩护中慢慢接近汉船的吴军火船。
相比之下,吴军火船显得太过渺小,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汉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徐达率领的舰队给吸引住,没人注意到,在炮火与硝烟中,有一支舍弃了自己性命的队伍正在飞速靠近。
最前方的一条小船上,一个络腮胡老兵死死盯着前方如同城墙一般高的汉军巨舰。
“就是现在!”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已经全部到位的火船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然后用力将火把插进船中央堆得跟人一样高的柴火里,柴火早已被火油浸透。
而在柴火下面,是成桶的火药!
“弟兄们,一路走好!”
“我们!来世再见!”
在火船上的老兵大吼一声,随后带着解脱的笑纵身跳进了湖中,其他火船上的老兵也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了相同的动作。
‘轰——’
第一条火船开始爆炸,冲天的浓烟被风吃着飘向了陈友谅的大营。
这声巨响犹如打开了一个连锁信号。
接二连三的巨响在汉军连环船的外围开始炸响。
汉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汉军的连环巨舰为了稳固,很多都用粗大的铁索连起来,上面铺上厚木板,在上面足以跑马,加上这诡异的东风,所以燃烧起来非常快。
“火!大火!快砍断铁索!”
“砍不动啊!铁索烧红了!”
“救命啊!跳船!快跳船!”
汉军舰队外围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哭嚎声、惨叫声、船体爆裂声、铁索崩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烟遮蔽了整个鄱阳湖的天空。
最终,朱元璋这边以烧毁汉船近四百艘,歼敌近二十万,获得了第二场胜利。
此战,将陈友谅的一半家底打没了。
————
朱元璋来到江边,找了个软和但是不算潮湿的地方躺了下来。
累了,终于可以歇会了。
这一觉,朱元璋睡了两天两夜。
从接到小明王被围的消息,马不停蹄的北上,再到应天封王,然后又是洪都城,紧接着就是这鄱阳湖大战,每一步都是险之又险,终于,快要结束了。
等陪着朱元璋的李善长悠悠转醒,只见身旁哪还有朱元璋的身影,他连忙站起身,拉开营帐看了看,也没人。
直到往江里看了一眼,李善长才发现朱元璋正在江里泅水(游泳)。
朱元璋此时无比的放松,紧绷了这么多天的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等他浑身滴着水爬上岸,亲兵连忙递过来一件干爽的布衣。
“善长啊,你还真别说,这鄱阳湖的水泡起来是和咱在应天泡不一样。”
“等明儿个咱让保儿他们也来泡泡。”
“你也来,都来都来。”
李善长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上位龙精虎猛,大公子二公子他们武艺高强自然无碍。”
“只是这江水湍急,还是小心些好。”
朱元璋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咱从小就在皇觉寺挑水,水性好着呢。”
“肚子饿了,让伙房弟兄们给咱弄点吃的来,让保儿也来陪咱吃点,没他咱可连饭都吃不下了。”
下午,朱元璋和朱圣保坐在了下方的椅子上,两人一人手里端着一碗糙米饭,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两道简单的小菜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
刘伯温则坐在两人对面,吃相和朱元璋简直是两个极端。
朱元璋正和刘伯温说着话。
就在这时,李善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三人齐齐放下了筷子看着进来的刘伯温。
“上位,常遇春遣人来报,今日黎明,陈友谅突然举兵袭击泾江口,险些破围。”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有些恼火,连碗都没放下就就站了起来。
“什么?!”
“泾江口?口子破了没有!”
这不怪朱元璋小题大做,若是南湖嘴和泾江口被突破,那陈友谅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了。
“万幸,常帅亲自督战,虽然汉军攻势猛烈,但好在常帅将来人给杀了回去。”
听到口子没破,朱元璋也放松了一些,随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陈秃子呢?跑了没有?”
李善长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开口回答:“常帅肯定,脱逃者当中绝对没有陈友谅,但他还是亲自带兵追杀,力争无一漏网。”
既然知道了陈友谅没跑,那现在的局势就还可控。
第55章 到动手的时候了
朱元璋赶到泾江口后,常遇春已经把逃跑的汉军全都杀了。
等安排好泾江口防守后,朱元璋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李善长这时已经在营帐内等候多时了,他现在前来主要是因为各部的军士都有些熬不住了。
“上位啊,我们离开应天已经两个月了,将士们都有些按耐不住了,想尽快消灭陈友谅。”
朱元璋却是不急,他先是喝了碗茶,然后才开口回答李善长的问题:“再等等吧,陈友谅就快断粮了。”
等陈友谅断粮,那决战的时候自己这一边确实能减少很多伤亡,李善长知道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再劝朱元璋尽早进攻。
“善长啊,咱正想委你一重任。”
李善长连忙拱手:“请上位示下。”
“等打败陈友谅以后,咱们的地面会扩大许多,光湖汉一带,咱们就会新增三个省,还有那些州府啊...”
朱元璋一时有些理不清有多少了,这地盘大了也麻烦,连自己有多少地盘都不知道。
李善长连忙开口接话:十二州,二十三府,九十六个县,新增百姓嘛,约八百二十余万。“
“各类水田、山地约两百五十多万顷。”
朱元璋听着李善长如数家珍一般将这些说出来,心里对李善长的评价又稍稍高了点,这李善长在军心民政上果然是一把好手。
“咱早就说过离不开你呀。”
“善长,着你立刻制定未来的方略。”
“打败陈友谅以后,怎样安民,怎样抚政,还有知州、知府、知县各级官员的调配与选择,给咱拟出个名单来。”
李善长有些惶恐:“上位,如此重任,善长担心承担不起啊。”
朱元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推辞,能干就答应,不能干就拒绝,总搞这些欲拒还迎真没意思。
于是他的语气也有些不善:“你承当得起!你有多大能耐咱心里有数。”
“再说了,咱可以派刘伯温助你一臂之力嘛。”
听到这话,李善长笑眯眯地拱着手应下:“善长领命。”
李善长高兴的不止是得到朱元璋的肯定,还有刘伯温来给自己打下手,那不就说明在朱元璋心里你刘伯温不如我李善长嘛。
————
陈友谅方,突围只是幌子,真正的信使早在混乱中逃了出去,前往张士诚方,告知张士诚朱元璋已经被打退。
然而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想的是什么我会不知道?
你想让我来替你分担压力,真分担了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鄱阳湖,朱元璋正坐在岸边钓鱼,然而钓了半天也没钓上来,气得朱元璋拿起鱼竿用力一折就给折成了两半。
“这特娘的,鱼没钓到还赔了根杆,谁钓谁啊。”
在他身后的二虎看到这一幕是想笑又不敢笑。
视线转回到中军大帐,一众文官武将都在,朱元璋背着手在众人之间来回踱步。
“胡惟庸遣人来报,说隆平府方面,张士诚被陈友谅的败讯给吓坏了。”
说着,朱元璋还搓了搓手。
“他不但没有胆量进兵应天,而且还派人带着什么牛羊米面,犒劳我们的太湖守军去了。”
“这是为啥啊?”
“他想跟咱结盟,共同驱除暴元,夺取天下。”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而刘伯温却是看出来了,张士诚这是拿朱元璋彻底没了办法,之前打得过的时候没把朱元璋放在眼里,现在打不过了,又开始另寻他法。
“真是聪明,先是想着办法攻杀,看着杀不动了再赶紧结盟。”
此时的朱元璋心情大好,张士诚不参与进来,陈友谅兵败只是迟早的事。
“这下咱就放心了,应天府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咱就可以一门心思的对付陈友谅。”
说到这,朱元璋才想起来还在湖心岛的陈友谅,他连忙转头询问傻愣愣站在一旁的常遇春:“湖心岛这两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常遇春细想了一下,这两天陈友谅连大帐都很少出,每日就是在大帐里吹吹笛子。
“乖得很啊,这也不突围也不反攻,每天半夜就看见几条破船下湖捕鱼摸蟹。”
“诶?这陈友谅是不是想干回老本行,做他的鱼贩子去啊?”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大笑,而朱元璋则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陈友谅绝对不会就这样沉寂了。
想着,朱元璋就开口提醒着众人:“不可大意,事情总是这样,越是没有动静,越可能出现大的动静。”
接着,朱元璋开始部署:“五日之内,各部要做好所有的进攻准备。”
“徐达,你负责所有步兵。”
“汤和,你负责水师。”
“常遇春,到时候你做先锋。”
被点名的三人也严肃了起来,纷纷抱拳领命。
接着,朱元璋的视线转到了在打瞌睡的朱圣保身上。
发现朱元璋在盯着身旁的朱圣保,徐达连忙用手肘了他一下。
被肘了一下的朱圣保缓缓睁开眼:“啊?开完了?”
朱圣保的这个动作给朱元璋气得,走到他身旁揪着耳朵就开始吼:“你的那群小崽子给我安分点,到时候就在咱的帅船边上候着!”
说完,朱元璋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没事儿就退下吧。
“行了,没啥事儿就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也很识趣的站起身离开了中军大帐。
————
朱元璋和李善长一前一后的走在江边,李善长给朱元璋讲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湖心岛方向,这几日总有浮尸顺风飘来,徐达叫人剥开浮尸的肚子,发现肠胃中没有一粒米。”
“只有几条还没化尽的树根,这说明啊,汉军断粮最少半个月了。”
朱元璋知道,这时候就是进攻最好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让陈友谅跑了,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看来,该到动手的时候了。”
而李善长则想不动刀兵,若是陈友谅投降,那自己岂不是大功一件,在朱元璋的心中分量是否会更重一点。
想到这,李善长连忙开口:“上位,在下有个建议,能否不动刀兵,给湖心岛送去一纸招降书,说服陈友谅俯首归降。”
然而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朱元璋太了解陈友谅这个人了。
第56章 他不是要突围,而是要擒王
“咱太了解他了,他不会归降的。”
然而李善长并未放弃,而是继续劝说:“即使陈友谅不降,官兵们知道后,也会军心动摇。”
见李善长这么坚持,朱元璋也想看看这到底能不能给陈友谅找点麻烦。
“那就劳烦先生写一封吧。”
李善长自然不会接下这个事情,万一陈友谅暴怒,那自己不是惹火上身嘛,这事儿干不得,若是让别人写,那万一成了,功劳自然也有自己一份。
想到这,李善长连忙开口:“别别别,这写书信,刘伯温最为擅长,他既能写得温情脉脉,又能写得刁钻刻毒。”
这话说出来,朱元璋听得直挑眉,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李善长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的针对刘伯温,但是他不在乎,不管是文臣武将,在这些事上本来就一直都是针锋相对,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还是自己大侄好啊,人老实,话不多,干事还利索,也不拉帮结派,就是性子有些懒散,但,懒散点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咱们这些人苦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家里的小辈能过得好些嘛。
唉,要都是自己大侄这样的,该多好啊。
思绪回转,听着李善长这么说了,朱元璋也不好再让他写,接着他的话就往下说:“好,那咱就请他。”
此时刘伯温正在湖边和六子下着棋,虽说是下棋,但也只是刘伯温在陪六子玩,他都没看六子下在什么位置,就只是眯着眼假寐。
朱元璋站在刘伯温身后数步外悄悄走近,等走到刘伯温身后的时候,朱元璋弯下腰在刘伯温耳朵旁悄悄的说了句话。
“寂寞啦?”
听到这话的刘伯温连忙睁开眼站起身,都不需要用眼睛看,听到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站起身后,刘伯温微笑着看着朱元璋,指了指身旁的棋盘。
“不寂寞,在下只是看上去寂寞。”
“这下棋嘛,就得有平常心。”
等坐下来后,朱元璋才说明了来意。
“伯温呐,善长建议招降陈友谅,你写一封招降书吧。”
刘伯温这种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李善长的计,但是他也不在意,只要对局势有利,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让步,然而这一次写招降书,似乎是白用功?
刘伯温也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帅,陈友谅断不会降。”
朱元璋仔细琢磨过李善长的话后,也觉得多少能有一点效果,于是他也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刘伯温听听。
“咱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善长说得也有道理,即使他不降,如果他的部下知道了,也定能大乱军心。”
知道朱元璋已经做了决定,刘伯温也就不再劝。
“大帅,如果非要招降陈友谅,那后天是个好日子。”
朱元璋有些奇怪,为何后天是好日子,招降还需要看哪天是好日子?
“为何?”
刘伯温也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他将自己所知道的讲给了朱元璋听。
“后天是陈友谅的五十生辰,这可是人生整寿,大帅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朱元璋更疑惑了,咋啥你刘伯温都知道。
似乎是看出来了朱元璋的疑惑,刘伯温缓缓站起身,将
“有一天,在下看着帅夫人冒雨出去,在下便问她干什么。”
“帅夫人告诉我,今天是大帅义子陈强母亲的生辰,然而此时陈强在守城,我得去给她贺寿,在下听了十分感动。”
“原来大帅所有的结义兄弟,包括义子义侄、将帅们的生辰,夫人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番话给朱元璋都听懵了,他可从来都不知道马秀英在后面为他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这些琐事,大帅自然是顾不上的,夫人都在默默的做着。”
“只要到了日子,她便提着寿礼去看望他们,有时手头窘迫,仅仅是一件衣裳,半袋粮食,她也送,虽然东西少点,但是夫人的心意却是从来不会少半分。”
朱元璋知道了,原来自己这些义子义侄能对自己这么忠心,自己的这位夫人,可是花了大心思去维护的。
“在下以为,有这样一位夫人,足顶三十万大军!”
话落,朱元璋也站了起来。
“所以在下说,在下知道陈友谅的生辰,是和帅夫人学的。”
————
此时的陈友谅部已经接近弹尽粮绝,朱元璋的劝降书和一船酒肉被敲锣打鼓的送到了陈友谅的中军大帐。
收到信的陈友谅气的咬牙切齿,然而这次也可视为一次机会,一次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于是陈友谅放回了朱元璋的信使,并让其带话回去。
“三天后十月初六,在下会带着所有的兵马、战船、器械,归降吴王。”
选择这一天,不仅是迷惑朱元璋,更重要的是,现在张定边已经重拾战意,若是张定边在大战中趁乱出手,直击朱元璋的帅船。
那么,这一场战斗,胜利的天平就将偏向自己这一边。
吴军大帐,收到回信的朱元璋召见了刘伯温。
“陈友谅说三天之后,率部归降,还说要把自己给绑起来,跟咱负荆请罪。”
看到朱元璋这么高兴,刘伯温很不合时宜的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大帅,陈友谅有负荆请罪的传统啊。”
“几年前,他就是把自己绑起来跪在了徐寿辉的面前,可结果呢?”
“徐寿辉就这样掉了脑袋。”
朱元璋也回过味来了,他走到刘伯温身旁坐下,就这样斜看着他。
“你说,他这是诈降。”
刘伯温点了点头:“断然如此。”
等细细思量后,刘伯温又接着问道:“陈友谅说何时归降?”
“三天后,十月初六。”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天,陈友谅以归降为名,举兵突围。”
朱元璋点了点头:“先生和咱想的是一模一样啊。”
“你别说,这陈友谅和咱真像啊,宁死不降。”
紧接着,朱元璋又问道:“那先生认为,陈友谅会从哪里突围?”
刘伯温抚着胡须仔细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南湖嘴,陈友谅从泾江口已经突围了三四次,次次失败,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从那过。”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要把大帅的重兵都引到泾江口去,然后从南湖嘴突围。”
第57章 你想不想坐一下那个位置?
听完刘伯温的话,朱元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刘伯温,这事儿咱想了小半宿才想明白,你怎么一语就道破了,你可太厉害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微笑着的刘伯温嘴角一下就拉了下来:“我又说漏嘴了。”
“既然大帅想了小半宿,我怎么也该想大半宿啊。”
这个玩笑说出口,朱元璋的脸色才慢慢变好。
然而坐在一边的朱圣保却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现在的双方已经不死不休了,突围?
应该不会,那会不会突围也是陈友谅的计。
这么想,好像就说得通了,他料到朱元璋会调兵将南湖嘴也重兵防守,此时吴军中军就会只留下小股兵力,然后举全军之力直捣吴军黄龙。
“四叔,陈友谅应该不会从南湖最突围,他的目标,应该是这儿,吴军中军。”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刘伯温都是一惊,倘若真的是这样,那到时候中军防御薄弱,陈友谅大军压过来,常遇春、徐达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保儿,为什么这么说?”
朱元璋站起身,连身后的椅子被带倒都毫无察觉。
“四叔,现在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大家都把全部身家压了上来。”
“若是他要退早就突围了,他若是一心想逃,咱们也很难能拦得住。”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朱元璋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朱圣保对于战争的直觉犹如是天上仙神一般敏锐。
于是朱元璋立马开始调整战略。
“二虎,立刻传令下去,汤和总管南湖嘴和泾江口的防御,如果陈友谅要突围,必须给咱拖住!”
“常遇春、徐达立刻带兵回防,咱就在这等陈友谅来和咱好好斗一斗!”
站在帐外的二虎也知道此事紧急,转过身就开始朝着远方飞奔。
“保儿,若是真让你说对了,那不管是洪都还是鄱阳湖之战,你都是首功。”
“咱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
朱圣保只是摇摇头,对于赏赐他一直都不怎么在乎,他又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要买什么都是告诉帅府的下人然后统一采购。
在这方面朱元璋一直没有亏欠过他,衣食住行都由帅府直接负责,当时他也拒绝过,结果朱元璋一句咱们是一家人给噎了回去。
朱元璋也知道现在对朱圣保是赏无可赏,于是细细琢磨一下后试探着开口。
“保儿,你想不想坐一下那个位置?”
“只要你开口,四叔当你的元帅。”
听到这话的刘伯温连忙转过头,假装没听到似的还看了看周围,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朱圣保自然知道朱元璋说的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对天下并不在乎。
“四叔,如果真有一天咱们家能有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的话,你是最适合的,你知道我的,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看着朱圣保这样,朱元璋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不是试探,如果朱圣保答应,此战过后他马上就广告天下,将朱圣保推到那个位置,到时候如果朱圣保不需要自己,自己也可以回去做个富家翁。
————
十月初五转眼就到了,陈友谅决定在今日举兵突围,提前一天就是为了打朱元璋一个猝不及防,他觉得此时朱元璋一定在湖对面等着受降。
一群骄兵,拿什么阻挡三十万大军。
“解缆起锚!”
“直驰石湾!”
大战,一触即发!
鄱阳湖,朱元璋虽然不知道陈友谅何时开始进攻,但约莫着也就是陈友谅说投降的前一天或者两天,所以在发出命令后徐达和常遇春就已经尽快的赶了回来。
陈友谅将剩下的三十万兵力和数百艘战船全部拉了出来。
张定边也跟随着出战,这一战是陈友谅与朱元璋的终局之战,张定边作为陈友谅的底牌焉有不到场的道理。
十五万对三十万,陈友谅都不知道怎么输。
很快,开战的日子到了。
朱元璋的帅船位于船阵中间,在他的左侧是朱圣保下属的镇岳营的战船,而作为镇岳营指挥使的朱圣保则在帅船上。
身着甲胄的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船头看着当前的战局。
徐达作为主力军,已经将战阵展开,常遇春作为先锋,此时正在整个船阵的左翼,只要一开战,常遇春便直接杀向陈友谅的帅船。
战斗,正式开始!
————
“报——!”
“左翼常帅已打开敌阵缺口!”
“报——!”
“徐帅击沉敌敌舰三艘!”
捷报频传,帅船上气氛开始有些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三艘小船从陈友谅的帅船附近冲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朱元璋的帅船冲来。
为首的那艘船上站着一个手持长槊的披甲汉子。
来人是...张定边!
“朱元璋!”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声音之大竟压过了战场的吵闹声。
朱元璋身旁的亲卫见到来人后,手纷纷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周围的战舰也开始朝着朱元璋的帅船靠拢。
“保护吴王!”
“勿伤吾主!”
周围的战舰之上冲出数名吴军大将,这些人都是千总级别,皆为三品四品高手。
然而张定边的视线从未离开朱元璋,这些所谓的千总、亲卫,在他眼里和普通人并无太大的区别。
一众将领冲到张定边身前,张定边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身后的小船里冲出数十人,这些人是他的亲兵,个个都是三品好手。
这显然是一面倒的屠杀,张定边的亲兵毕竟是身经百战加上配合有加,仅仅是数个照面就将朱元璋的数名大将和亲卫斩杀殆尽。
然而站在船头的朱元璋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下方的张定边。
“朱元璋!我要你死!”
张定边脚下用力一踩,将身下的小船直接踩翻,而张定边则是已经高高跃起。
快了,已经近在咫尺了。
朱元璋不急,但是他身后的亲兵护卫可是急了,数十人将朱元璋护在身后。
面对已经火力全开的张定边,这些亲卫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仅是长槊随意一挥,就带走了数名亲卫的性命。
在更深处,李善长和刘伯温看得心惊肉跳,朱元璋不慌可他们慌啊。
这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人物,任谁见了都会怕吧...
第58章 张定边又上了,张定边这次真死了
就在张定边快速接近朱元璋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朱元璋身后传来,每走一步,张定边就感觉脚下的大船往下沉了一分。
高手。
随着脚步声靠近,张定边也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身着黑袍,扛着长枪的青年人,身旁跟随着一头齐人胸的白虎。
等等,那杆枪?好像有些熟悉。
可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缩。
洪都城头那一击!
想到这,他胸口愈合不久的伤口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连气息都有些不太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杀掉朱元璋,杀了他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张定边将自身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现在是搏命了!
随着张定边的气势攀升,在远处的徐达和常遇春都感受到了这股无与伦比的气息。
然而他们却是丝毫不急,要说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武当和元上都,怕也只有朱元璋的帅船最安全了。
就在张定边气势达到巅峰的时候,朱圣保可没讲武德的说等你先出手。
一杆黑枪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飞向张定边,他终于看到了,这杆枪通体黝黑,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看着飞来的长枪,张定边抬起长槊就要挡,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长枪虽慢,却并非人力可阻挡。
‘咔擦——’
‘噗嗤——’
两声轻响在众人耳边响起,随着众人的视线从张定边脸上往下移,只看见长枪刺穿了张定边的身体,插进了他身后的甲板上。
举着长槊的张定边有些难以置信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破碎的护心镜和被贯穿的胸口,眼神里有些迷茫。
不是,怎么又是这一招啊,你就不能...换点别的招吗?
这是他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朱圣保缓缓走到船头,手搭上长枪,然后轻轻一甩,张定边的身体就犹如破麻袋一样被甩进了湖里.
距离小宗师一步之遥的汉军第一猛将张定边,就这样死在了朱元璋的帅船上!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一点惊天动地。
而跟着张定边一起来的亲卫,则是被镇岳营拖在了朱元璋的帅船之下,在看到主帅被如此轻易击杀,一众亲卫的心也沉了下来,攻势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镇岳营,登船!”
随着朱圣保的喊声传到众人耳里,由陈石头为首的镇岳营军士立刻脱身,然后纷纷跃上一旁的数艘小船。
而张定边的亲卫则站在船下盯着上面的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
看着下面的几人,朱圣保只是随手从朱元璋身旁的箭袋里抓起一把箭,然后朝着下方轻轻一甩。
‘咻——’
近十来支箭被朱圣保投出,速度与力量竟比强弩还厉害几分。
箭矢夹杂着破空声射向下方的张定边亲兵。
一连串的闷响响起,张定边带来的亲兵根本无力抵挡被朱圣保投出的箭矢,众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掉进了湖中。
解决了眼前,朱圣保也不再多言。
“目标,陈友谅的龙船!”
“沿途遇到阻碍,无论是谁,一律绞杀!”
朱圣保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一点其实李善长等人是不太喜欢的,他一直信奉的是不杀俘虏,然而朱圣保却不讲究这些,既然是敌人,那出手必须毫不留情。
“遵命!”
随着命令下去,镇岳营开始朝着汉军中军进发。
而朱圣保则只是脚在帅船船头轻点一下,随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爆射而出,没有什么踏浪而行,而是纯粹的力量让他直接朝着汉军跃去。
而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朱元璋的帅船船头往下陷了两米有余,船身剧烈摇晃,站在船上的众人都是一个踉跄。
而朱圣保已借着这股力轰然射出。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朱圣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跟上指挥使!”
陈石头大吼一声,随后数艘小船载着八百名镇岳营将士从帅船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汉军冲去。
“挡住他们!”
“放箭!”
这些声音开始在鄱阳湖响起。
数艘中型汉船反应迅速,开始试图合围拦截这支朝着龙船前进的队伍。
甲板上的汉军弓弩手朝着镇岳营的小船疯狂射击,更有几个四品的汉军将领,手持大刀或者长枪,带着五六品亲兵从两侧船上跳下试图阻挡这支准备斩首的队伍。
然而配合多年的镇岳营怎么会被这些人拖住脚步。
“杀过去!别停!”
陈石头等一众将领连脚步都没停,他们身旁就已经窜出了两条小船,各个手持弩器,在汉军将领刚跳下来的时候就被无数弩箭射死。
汉军的防线就这样在镇岳营的冲锋下开始溃败。
而朱圣保的速度更快,他没有去管身下的那些汉军战船,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友谅的龙船!
那艘最显眼的龙船已经出现在视线内!
龙船甲板上,陈友谅身披甲胄,端坐在那纯金打造的龙椅上,他那原本镇定的脸,在看到那道在天空中借力的黑袍身影时也有些绷不住。
什么帝王威严,什么雄心壮志,在死亡的威胁前,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护驾!”
“拦住他!”
陈友谅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看着很快就要出现在身前的朱圣保,陈友谅猛的从龙椅上弹起来,随后连滚带爬的朝着舱内跑去。
就在他刚起身朝后跑的那一瞬间,朱圣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龙椅前方。
朱圣保伸手朝着陈友谅用力一抓,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抓竟然被陈友谅硬生生躲了过去。
陈友谅在逃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原本坐着的龙椅扶手被朱圣保一爪给抓了个坑出来。
这看得陈友谅是又心疼又惊恐。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此时陈友谅的亲卫也冲了出来,齐齐拦在朱圣保身前。
站在人群中间的朱圣保却只是持着长枪冷冷的盯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全然不在意已经把他围起来的亲卫。
第59章 陈友谅身死,鄱阳湖战毕
朱圣保在等,等他手底下那些憋了太久的狼崽子。
而陈友谅的亲卫则是有些惧怕,他们也看到了在空中借力的那一幕,也看到了朱圣保单手一抓就将陈友谅的龙椅抓了一个大坑。
现在陈友谅已经往船舱中逃去,他们这些亲卫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名四品亲卫咽了口唾沫,然后和身旁的人相互点了点头。
“杀了他!”
说着,两名亲卫就手持长刀朝朱圣保杀来,一人当头劈下,另一人直捅朱圣保的腹腔。
面对两人凌厉的攻势,朱圣保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枪转了一个圈就将两人的刀挡了下来。
随即,朱圣保长枪往前一递,直接洞穿了面前一人的胸腔,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在另一人的头上。
老招式,老套路,但是却无比的好用。
“呃...啊...”
随着朱圣保手用力,被他按住头的那名亲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招无比的暴力,这让原本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其余人更不敢乱动了。
就在这时,一道大吼从龙船下方传来。
“镇岳营全体登船!清场!”
随后,便是数百道身影从船下跃到龙船甲板上。
冲上来的镇岳营士兵以五人一组为配合开始围杀陈友谅的亲卫,他的亲卫确实厉害,但在镇岳营的合击绞杀之下,最后也只是落得被分割斩杀的下场。
有了镇岳营的接手清场,朱圣保再也没看过一眼此时的战场,自顾自的朝着船舱走去,在他身边的是无数镇岳营士兵在围杀陈友谅的亲卫。
随着朱圣保走进船舱,船舱内的景象也出现在他眼里。
光线昏暗,通道错综复杂。
陈友谅早就将自己的头盔扯了下来扔在了通道里,身上的甲胄也沾染了些灰尘。
而陈友谅早已逃往通道深处,在他逃进去的时候顺嘴就让守在舱内的亲卫前来阻拦朱圣保,或许只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然而这些亲卫能阻挡多久,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亲卫在他面前跟纸糊的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只希望朱圣保不要这么快找到他,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往下层,那里有他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小船。
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亲卫,看向了通道深处。
“杀!”
这几个亲卫可没见识过朱圣保大显神威的时候,他们只以为朱圣保只是个有些武力在身上的年轻人。
朱圣保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脚步未停,只是在接近几人的时候手腕一抖。
镇岳枪横着在空中划了一下,几名亲卫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小的血线。
他们再也顾不得眼前的人,各自只能捂着自己的脖子,妄图将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按住。
而朱圣保的身影则从几人中间穿过,看都没看一眼身旁将死的几人。
陈友谅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亲卫倒地的声音和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脚步声,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看到旁边有一个打开门的房间,他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随后便将大门锁了起来。
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住门外那个随时可以取走他性命的杀神。
然而现实总不尽如人愿。
朱圣保没有打开门,而是直接将手插进了门里,然后将门从门框上掰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陈友谅连滚带爬的朝着房间角落退去,直到被角落堆着的绳子绊倒才停下来。
拆了门的朱圣保一步一步的走向角落里那个满脸惊恐的大汉皇帝陈友谅。
“饶...饶命!朕...不,我愿降!我愿献出所有地盘!金银财宝都给你!只求...你能饶我一命!”
看见逐渐逼近的朱圣保,陈友谅迅速说出自己能给出来的全部筹码,试图能在朱圣保手下买下自己的命。
按理来说陈友谅是一位枭雄,是一位军事天才,不应该会这样,然而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开始怕死了,也知道惜命了,只要能在皇位上多坐一天,那自己就能多享受一天。
朱圣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陈友谅的求饶,他甚至连嘲讽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人是洪都血战的罪魁祸首,是四叔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朱圣保的这句话,陈友谅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噗呲——’
一声轻响在这狭小的舱室里响起。
朱圣保的镇岳枪精准的插进了陈友谅张开的嘴里,搅碎了他嘴里的牙齿和舌头,从他的后脑穿出。
陈友谅的身子猛的一僵,随后便是挣扎,然而朱圣保将他钉在了舱壁上,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很快,他眼中的情绪凝固,然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至此,一代枭雄陈友谅就此毙命,在他的龙船上的,在一个肮脏的船舱里。
朱圣保并没有像扔张定边一样将陈友谅扔出去。
而是就这样将枪扛在肩上,陈友谅就这样挂在他的身后甩动着。
外面甲板上的喊杀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当朱圣保扛着长枪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就看到镇岳营的士兵正准备用刀砍断那挂在龙船主桅杆上的龙旗。
陈石头最先看到走出来的朱圣保,随后便看到了朱圣保身后的陈友谅,看到这个场面,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了。
“陈友谅已死!”
陈石头运足内力,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前线战场。
“陈友谅已死!”
越来越多的吴军士兵反应过来,随即,便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失去了皇帝,失去了第一大将,汉军的士气瞬间瓦解。
无数战船上,那些幸存的汉军士兵绝望的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甲板上。
一面面的汉军旗帜被降下,或者被吴军士兵一刀砍断,然后丢进湖水或者直接点燃。
鄱阳湖大战,最终落幕。
朱元璋的吴军取得了最终的、彻底的胜利。
————
数日后,应天府。
高厚的城门缓缓打开。
道路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来了!来了!吴王胜利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飘荡在空中的“吴”字大纛旗。
紧接着,是甲胄破损但士气高昂的前锋士兵。
随后,是连绵数里的步卒方阵,虽然许多人身上带着伤,但眼神中的是作为胜利者的骄傲和回家见亲人的喜悦。
第60章 大都督
马秀英带着朱标、朱樉、朱棡和朱棣等一众家眷早早的就等在了帅府门口。
“恭迎吴王和诸位将军凯旋!”
胡惟庸率领众臣躬身行礼。
朱元璋迅速翻身下马,朝前两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胡惟庸。
“惟庸啊,这段时间辛苦你留守了。”
话虽然是朝着胡惟庸说的,但是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马秀英身上。
朱元璋身后的朱圣保也下了马,他没看胡惟庸等人,而是直直的朝着马秀英走去。
“婶子。”
马秀英仔细打量着朱圣保,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慈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四叔也真是的...”
“都瘦了,还黑了。”
说着,还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似乎是要确认他完好无损。
朱元璋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这次不管是洪都之战还是鄱阳湖大捷,咱保儿当居首功!阵斩陈友谅和张定边。”
“一枪定音!”
————
应天城的初冬来得有些早,鄱阳湖大捷的消息也沉淀了下来。
自从凯旋后,秦淮河畔的生意也变得愈发好了起来,收到封赏还没成亲的将士们很多都会去秦淮河畔喝喝酒,听听曲。
而百姓们现在的日子也开始好过了些,很多人有地可种,有一部分人在年末也会有点余钱,所以每到年底的时候秦淮河畔总是人来人往。
江南中书省也正式更名吴王府。
庆功宴的热闹已经停歇,现在更实际的东西摆了出来,战后封赏!
吴王府,已经有了些寒意的时候帅府就烧起了炉火。
朱元璋高坐主位,下方站着的是徐达、汤和、常遇春、邓愈等一众大将,另一方的则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文臣集团。
“诸位!”
“洪都一战和鄱阳湖一战,荡平了陈友谅,奠定江南的根基!此乃诸位将士用命博回来的功绩!”
“今日,论功行赏!”
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下方是身穿崭新甲胄的一众武将和文官。
他拿起一份早就批阅好的册子,这份册子是他和刘伯温等人商讨后的结果。
一众武将的视线都被他手中的册子给吸引住了,尤其是那些在鄱阳湖之战前并没太多功绩的将领。
“徐达,加封...”
“汤和,加封...”
“常遇春,加封...”
封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三人已经算是封无可封,于是朱元璋就在钱财田地方面弥补给三人。
被封赏的武将各个面露喜色,而没被封赏的则只能摇头叹气。
文臣也同样受到了封赏,首先便是随军出征的李善长和刘伯温,其次就是坐镇应天的胡惟庸。
念到最后,朱元璋的目光才望向下边坐着打瞌睡的朱圣保,还有他身后站着的朱文正。
自从鄱阳湖之战回来后,朱元璋亲自去挑了一根上好的小叶紫檀木,然后在吴王府后院带着朱标几兄弟一起给朱圣保雕了一张圈椅,把手处雕着的是小白的虎头。
而马秀英则是带着朱文静等女眷给他绣了一块上好的黑底白虎纹软垫。
起初朱圣保是拒绝的,说着什么太过招摇之类的,然而朱元璋和马秀英将他架上去之后他也就只能顺着两人的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一众将领随着朱元璋的视线看向了坐在朱元璋下首的朱圣保两兄弟。
“朱文正,洪都之战中坚守洪都八十五日,力拒强敌,晋封为从二品大都督府左都督,赐黄金八百两!”
朱文正看了看身前坐着的朱圣保,见朱圣保没什么动作后连忙走出来站到堂中。
“末将叩谢吴王!”
听到朱文正这话,朱元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点正形的小子。
“滚吧!看着你就烦。”
被骂的朱文正丝毫不在意,嬉皮笑脸的就走回了朱圣保身后。
“保儿,别睡了,到你了。”
朱元璋对朱圣保就不一样了,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到朱元璋叫他的朱圣保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他抓着扶手就要起身。
“行了行了,坐着听令吧你。”
朱元璋看着他要站起来后也是摆了摆手。
“朱圣保,洪都之战作为主帅率兵拒敌八十五日,重伤敌军猛将张定边。”
“鄱阳湖之战献计火烧汉船,使敌军损失近二十万人。”
“随后识破陈友谅之计,迫使陈友谅与我军决战,在决战中斩敌将张定边,随后直取汉军龙船,斩杀汉军陈友谅!”
“这两场战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咱真的是封无可封了。”
“晋封朱圣保为二品大都督府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赏黄金两千两!”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徐达、常遇春等朱元璋的老兄弟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高兴。
而且他们也知道,朱圣保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权力,他们自己的部将和军士依旧不会被他分化。
而文臣集团里的众人则是在掂量着这个封赏的含义。
年轻一些的将领和没有去到鄱阳湖的文臣武将倒是开始叽叽喳喳了,大都督统帅全军,这个职位不可谓不重要。
朱元璋显然太了解这个大侄子了。他紧接着补充道:“不过嘛,咱也知道,保儿你性子淡,不耐烦那些琐碎军务。”
说着,朱元璋看向朱圣保身后的朱文正。
“这样,文正,大都督府的日常军务操持就由你来处理。”
一个朱文正显然是不够的,虽然朱文正有朱圣保压着,但是很明显他不在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管得住这个臭小子。
想到这,朱元璋又翻起了小册子。
“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
“到!”
四人齐齐出列。
“你四人从今日起每个人每三个月轮流坐值大都督府,担任右都督,协助文正处理军务。”
这番安排让众人都舒服了,朱文正和徐达等人能名正言顺的执掌军权,而在他们上面又有一个不管武力还是军事战术都是当世第一流的朱圣保。
最开心的还是朱文正,朱元璋的这个安排完全就相当于将大都督府的实权交给了他,虽然头上有个大哥,但那又如何。
都是一家人,大哥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大哥的。
第61章 下雪了
封赏结束,应天城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地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朱圣保三兄妹依旧没去大都督府,朱元璋夫妇依旧舍不得放人离开自己眼前。
他还是回到了后院,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他的藤椅也垫上了厚厚的软垫。
在他来的时候,侍女就已经将亭子上挂着的帘子放了下来,暖脚的熏炉也点了起来。
就在他刚走到连廊的时候就已经有侍女给他披上了黑狐皮大氅。
这玩意造价可不便宜,是马秀英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拨出来的钱买的黑狐皮缝的。
光是这一件大氅就花了马秀英近两百两银子,足够一家人好吃好喝近二十年。
朱元璋夫妇花在自己身上的很少,但是给小辈们花钱那可真一点都不心疼,朱圣保穿的黑袍就是黑色暗花绸缎,上面绣着的白虎纹是银丝,光这一件袍子就是百两银子。
这样的袍子朱圣保有三五件,还有冬天用的各种暖身的炭火,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然而朱圣保这里从没断过。
还有朱元璋带着朱标他们雕的那张圈椅,光是木料就花了朱元璋三百多两。
就在他刚坐下,侍女端来小风炉和热茶、点心的时候,连廊上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大哥!”
朱圣保抬眼朝着连廊看去,就看见朱文静裹着厚厚的棉斗篷走了过来。
朱圣保挥手让一旁的侍女先退下后才对着朱文静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快坐着,喝杯热茶暖一下。”
朱文静没坐,而是拿起桌上的点心。
“大哥,你也不管管二哥,刚封了左都督,他的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刚在府门口,我瞧见他换了一身新袍子,带着蓝玉叔鬼鬼祟祟的往外走。”
“我问他去哪,他还嬉皮笑脸的说什么去秦淮河畔那边去体察民情什么的,我看啊,就是被那些狐媚子迷了眼了!”
“整天不是带着这个去喝酒,就是在哪个花魁身上花了几十两银子。”
朱圣保没有说什么去把朱文正逮回来,而是自顾自的喝着热茶。
看着朱圣保这样,朱文静又气得狠狠的跺了几下脚。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随他去吧,憋了这么久松快几天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正事,喝点酒也没什么。”
朱圣保对弟弟妹妹们一向很宽松,只要不是犯大错,其他的就不是很严格。
朱文静气得狠狠拍了几下藤椅的扶手。
“大哥!你就惯着他吧!”
“蓝玉叔也真是的,好歹是叔叔,也不劝着点,还跟着二哥胡闹。”
“要是让四叔知道,那还不得闹翻了天了。”
她虽然抱怨,但是她也知道大哥和二哥的性子,小事上不拘小节,大事上拎得清楚,于是抱怨几句也就没再多说,转头开始关心起朱圣保的身体和最近应天发生的事。
兄妹俩正说着话呢,从连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喧闹。
“大堂哥!大堂哥!”
最先进入两人视线的是跑得跌跌撞撞,现在才三岁的朱棣,他身旁的是马秀英安排的侍女,侍女也不敢拦着他,只能在他身边护着。
他是第一个冲进院子的,在他身后的是老二朱樉和小老三朱棡,老大朱标则走在最后。
四个小孩一进后院就朝着亭子里的朱圣保围了过来,朱棣直接抱着朱圣保的腿,仰着小肥脸让朱圣保抱。
看着几个小孩儿,朱圣保的心情也好了些,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就把朱棣抱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大氅把朱棣给裹了起来。
“大堂哥,我听父王说你一个人就把那个秃头皇帝给打败了?”
朱樉仰着个脑袋看着坐在藤椅上的朱圣保,他对带兵打仗一直都很感兴趣,总是嚷嚷着要跟着出去打仗。
“没有那些叔叔和哥哥们,大堂哥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
朱圣保腾出手来捏了捏朱棣的小肥脸,还不忘回复朱樉的问题。
“怎么打死的?我听说二哥说你用那把黑黑的枪直接把他捅死了,还把他挂在枪上?”
这个问题是朱棡问的,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拿着一根枯树枝比划着。
朱圣保看了朱棡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杀人不是好玩的,打仗也不是好玩的。”
“我们练武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是为了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能有反抗的力量,而不是用来争勇斗狠和欺负别人的。”
看见朱圣保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朱标连忙站出来岔开了话题,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对谁看着都好像温温和和的,但是朱圣保知道这小子心里可狠着呢。
“大堂哥这些天辛苦了,父王说以后我们的武艺功课还是要劳烦大堂哥。”
说着,他的脸转向了旁边的朱棡,笑眯眯的眼睛盯得他有些发毛。
“三弟,大堂哥说过,练武不可恃强凌弱,你说对吗?”
朱标这是在提醒他呢,上次朱棡在花园逮到一只鸟,然后他把鸟的翅膀给扯断了,要是这事儿被大堂哥知道了,那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朱棡的小脸一僵,哼了一声就扭过头不看朱标。
看到这一幕朱圣保也知道了,朱棡这臭小子一定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然后被朱标给拿捏住了。
但是他不在乎,朱标既然在这时候开口,那就说明拿捏得很好,朱标一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好了,外面冷,都进屋去吧。”
“文静,带他们去暖阁和小白玩吧,它这会正在暖阁睡觉呢。”
朱圣保将怀里的朱棣放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手炉塞在朱棣的手中。
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山上下来后小白也越来越懒了,明明不怕冷热,但是天气热要在后院的水池里趴着,天气冷要在暖阁里窝着,真不知道随谁。
朱文静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四个小孩儿就往连廊走去。
朱棣最喜欢的就是跟大堂哥在一起,其次就是跟小白待在一起,有时候他还骑在小白身上让小白带着他在后院跑。
看着渐渐远去的几人,朱圣保重新端起放在风炉上的热茶,什么都不用干真好啊。
第62章 拱卫司
临近过年,应天城的雪愈发大了。
吴王府后院,朱标带着几个弟弟在小白身上堆着雪人打着雪仗,而朱圣保则在院子中间打着拳。
在他的周围三米范围内没有一丝雪飘落过的痕迹,而在三米之外的雪,则是随着朱圣保打拳的方向流动着。
连廊的尽头的大门被推开,朱元璋裹着厚厚的棉斗篷走了进来,他的身边只跟着二虎一个人。
在二虎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朱元璋伸出了手朝着二虎挥了挥,示意让二虎留在门外,在这应天城,想必也没有哪能比这后院更安全了。
况且,有些话得自家人关起门来说。
朱元璋搓着手哈着白气就走进了后院,先是看了看院中打拳的朱圣保,然后才看向一边在小白身边堆雪人的四兄弟。
朱圣保打完最后一套拳,天上的雪也开始落在他的黑色练功服上面。
“四叔。”
两人走进了亭子里,朱圣保将风炉上的热茶倒了一杯在旁边温着的杯子里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茶后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转过身子看着正在玩闹的几个小孩儿。
“保儿,仗打得差不多了,咱们的地盘大了,人也多了。”
“可咱这心里,反而越来越不踏实了。”
朱圣保没有接话,他知道朱元璋还没说完,所以他就这样靠在藤椅上看着面前的朱元璋。
朱元璋一口将手中的热茶喝尽,然后捏着杯子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投降过来的汉军官吏,还有那些个心思活泛的豪绅世族。”
“表面上对咱是恭恭顺顺的,可咱知道,这些人背地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还有那些新城的官员,天高皇帝远的,到底是忠是奸,咱也不知道。”
接着,他转过身子,缓缓踱步到朱圣保身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光靠明面上的御史台和刑部远远不够。”
“咱要的是能看到听到那些明面上看不到听不到的。”
“还有就是每次咱们外出都得从军营里临时抽调人手,这不行。”
朱元璋这么一说,朱圣保也就懂了,朱元璋要的是一个可以拱卫王府、监察和能够绕过繁琐程序的衙门。
想到这,朱圣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四叔是要设立一个独立出来的衙门,专门负责侦缉、监察和护卫。”
听到这话,朱元璋猛的一拍大腿。
还是咱大侄了解自己,自己随便说几句话就知道自己是啥意思,大侄真是咱的知心人呐。
“咱就是这个意思,名字昨晚咱就想好了,就叫拱卫司。”
“拱卫司初创,品级不能太高,六品或者七品衙门就行。”
“但是它要直属咱,直属大都督府!”
说着,朱元璋手指蘸了蘸朱圣保新添的茶水,然后在石桌上划了几个圈和几条线。
“你是大都督,拱卫司自然归你节制,大事由你点头。”
“日常琐事之类的就让文正他们把控就行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看着石桌上的圆圈和线条接着问:“拱卫司具体职责怎么安排?”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着,这是他琢磨了数天的结果。
“两样。”
“头一样,是侍卫,咱外出时候的仪仗护卫,得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身手也得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临时从各处抽调,得是专人专责!”
“这第二样,是侦缉和刑狱,专门查那些见不得光的,什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通敌叛变都给咱查!”
“抓到了人,审问定罪也归拱卫司负责,绕过那些繁琐的规矩,快查快审快办!”
“拱卫司独立于刑部之外,不受除你我之外任何人的管辖。”
职责方面朱元璋整理得已经差不多了,就是选人方面...
“人选是个问题,靠得住的大多都身居要职。”
朱圣保一语点中了要害,这也是朱元璋所想的。
就在他想的时候,朱圣保就这个问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勋贵子弟,孩子到了年龄的可以选择加入拱卫司或者参军,相比之下拱卫司的危险要小得多,而且那些勋贵家族可都在应天,忠心方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朱圣保这话说出来,饶是朱元璋也是有些头皮发麻,若是谁叛出了拱卫司,那他的家人可就都跑不了了。
“还有军中精锐,这些人是好手,而且作为亲自带出来的这些老兵,对王府有天生的亲近感,加上银两土地的赏赐,他们,是最不想被豪绅世族这些人把控的。”
而这时,朱元璋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加上你的镇岳营。”
“那些立过功,身上有旧伤或者年纪到了该退下来的老兄弟们,把他们放到拱卫司去,去传授经验,去带新人。”
“这些人就是拱卫司的核心。”
“再让刘伯温或者李善长配些有文化的先生去管管卷宗文书之类的。”
用镇岳营退下来的老兵做拱卫司的核心人员这个提议,朱圣保自然不会拒绝,那些该退的就退下来,机会留给年轻人。
“可以,从镇岳营里出来的至少都是五品,身手没问题,忠诚也没问题。”
见朱圣保对他的安排没有别的想法,朱元璋心情也是好了很多。
“有你这个大都督点头,咱心里可就踏实了。”
见没别的什么事情,朱元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具体章程咱到时候让李善长他们理一个册子,到时候送过来给你看看。”
“选人的事情,你尽快让文正理一下,先挑一批出来,不管多少,先把架子给搭起来。”
“勋贵子弟和军中精锐的选拔就让你徐叔他们去办,你把握总体方向就行。”
说完,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这时候,连廊外响起了朱文正的声音。
“四叔!大哥!那四小孩儿!开饭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朱文正的脑袋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这小子昨天晚上肯定又是在秦淮河畔喝了一晚上。
看着这小子的样子,朱元璋也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能不能跟你大哥好好学学,天天就是出去乱跑。”
看着缩回去的脑袋,朱元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第63章 过年了
马上过年了,应天城的雪短暂的停了一下。
城内百姓家口都挂起了新的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的是寻常百姓个把月都舍不得吃一次的炖肉。
帅府后院也打扫了干净,朱圣保难得的没有穿那一身黑袍子,而是换了一件白袍,上面绣着红色的流云纹。
其余人也都换上了新衣服,经过这几个月的休整,吴王府现在手头已经不这么拮据了。
三个小孩儿现在正蹲在小白身旁各玩各的。
“大堂哥!快看我堆的小白!”
最先开口的是在堆小白的朱棣,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堆成两个不太规则的圆形雪球。
“那是小白嘛?明明就是两个球。”
朱棡则是在一旁撇着嘴,他在堆雪人,很明显他的技术要比朱棣好一些,但是也极其有限。
而朱樉则在一旁拿着小木棍画着什么,一边画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相比之下,裹着厚袄站在朱圣保身边的朱标就安静得多,只是时不时的开口提醒一下弟弟们。
朱文静披着一件雪白色的大氅从连廊走出来。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二哥和文忠哥、沐英他们都在前院等着了。”
朱圣保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还在小白身边玩雪的三个小孩儿招了招手。
“走了,给常叔叔、徐叔叔和汤叔叔他们拜年去了!”
见三人没什么动静,朱圣保只能放低声音念叨。
“也不知道那几个叔叔准备了多少糖,就咱们几个怕是也吃不完。”
这时候这三小孩儿的听力怕是比一品高手还好,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年纪最小的朱棣。
“好耶!拜年有糖吃了!”
然后朱棡也将快要堆好的雪人一脚踢翻,朱樉则将手中的木棍扔在一旁。
在这个时候城里的人虽然都能吃得上饭,但是糖这种甜食还是很难得的。
原本过年应该是马秀英带着去拜年,然而今年朱元璋让朱圣保他们去拜年,顺便把人都请到王府来一起过年,马秀英得带着朱文静在家指挥着下人忙活,所以就只能家里最大的朱圣保代替马秀英带着弟弟们去拜年。
前院,朱文正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袍子,在他身边站着的是穿着新做袍子的李文忠和沐英,三个人正在说笑。
三人从来到应天就开始跟着朱圣保习武,尽管后面大家都长大了,但是感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少。
见朱圣保领着一群小孩走了出来,朱文正也笑着脸迎了上去,而李文忠和沐英则都笑着对朱圣保行了一礼。
“大哥过年好、”
一家人也好久没这么齐过了,朱圣保今天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了王府。
————
常府离王府并不算远,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游也就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众人还离得远远的时候,常府的门房就连忙往府里跑去。
在一行人刚到常府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常遇春的大嗓门从府里传出来。
“哈哈哈哈,是咱的保儿和咱们的世子、公子们来啦!”
抬眼一看,常遇春大步朝着门外跑来,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夫人蓝氏,蓝玉的姐姐,还有穿着粉色袄裙的常贞和常家大公子常茂,而常升则被蓝氏抱在怀里,他才刚会走路。
先是朱圣保带着弟弟妹妹们给常遇春行了一礼。
“常叔,过年好!”
常遇春乐得合不拢嘴,挨个拍了拍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的肩膀。
“都好都好!”
然后就是朱标带着弟弟们上前,学着朱圣保的样子拱手行礼。
“给常叔叔、蓝婶婶拜年,祝叔叔婶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都是好孩子,真懂礼数。”
蓝氏连忙从侍女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糖果分给几个孩子,常贞也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装着蜜饯的荷包分给兄弟几个。
朱标接过之后对着常贞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常姐姐,你多日未来府里,娘亲也想你得紧。”
常茂看着两人在那讲着悄悄话有些不高兴,就在他咬着牙看着朱标的时候,常遇春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还不赶紧给你保儿哥、文正哥他们拜年?”
挨了一巴掌的常茂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对着朱圣保等人拱了拱手,梗着脖子给众人拜年。
“茂儿给保儿哥、文正....文静姐拜年。”
一众人在常府坐了片刻,收下了常府的回礼后就告辞前往了徐府。
徐府的气氛要安静的多,徐达正抱着刚一岁的徐妙云在满屋子乱窜。
徐达的夫人谢氏正在整理着要给朱圣保一行人的年礼。
拜年的流程接着走了一遍。
在徐府同样只待了片刻,收下回礼后一众人就出门前往汤府。
————
傍晚,王府内灯火通明。
前院已经摆开了一张大圆桌,朱元璋一家和朱圣保三兄妹、李文忠、沐英坐在这一桌。
旁边则是另外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三位大帅带着家眷坐在了一起。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还有南京特有的糕点。
就连徐达最爱的烧鹅都摆了两只。
过年不谈军政,只聊家常。
朱元璋吃着吃着就从圆桌吃到了方桌,然后,戒酒十年的豪言壮语就又短时间的作废了。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马秀英笑着站起身,从玉儿的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红纸包成的红包。
“来来来,孩子们,都过来。”
“婶子啊,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
常茂最先忍不住,刚要起身就被常遇春一把给按了回去。
还是朱家四兄弟先围了上去,然后常家两姐弟才跟在后面。
大人的笑声和小孩儿的祝词在王府内响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发完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马秀英看着手里还剩着的几个红包。
不对啊,明明是按着人头算的,怎么还多了几个。
随后,他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朱圣保三兄妹和李文忠、沐英两人。
看着几个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马秀英的心也有些堵。
“保儿,怎么婶娘发红包你也不来?”
这话让朱圣保等人都愣了一下。
“婶子,我们已经长大了,红包还是留给标弟他们吧。”
马秀英则将红包一个一个的塞到几人的手里,最后到朱圣保的时候是拉着他的手硬塞给他的。
“不管多大,都是婶子的好孩子。”
“既然还是孩子,那过年就要收婶子给的压岁钱。”
第64章 相亲
应天走过了短暂安宁的一年。
吴王府的后院气氛也很和谐,亭子里,朱家三兄妹和马秀英都在,朱圣保还是窝在老位置,马秀英则带着朱文静在一旁拿着针线缝缝补补着什么,而朱文正则趴在小白身上发着呆。
“保儿。”
还是马秀英先开口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眼瞅着这又过了一年,你都三十了,文正也二十九了,这文静都二十八了。”
“看看外面的寻常人家,像你们这个年纪的那些姑娘伙子们,那孩子都能跟着下地了。”
该到的总会到的,饶是几人也逃不开被催婚。
“婶子,成家这事儿强求不来,等什么时候我遇到了合心意的人,我肯定第一个跟您说。”
听到朱圣保的推诿,马秀英也有些无奈。
“婶子也不是要逼你,可是这满应天的勋贵、文官家里,那么多好姑娘,你就没一个瞧得上的?”
“哪怕是先定下来,等战事平了再成亲也可以嘛。”
“再不行你说说你喜欢哪家的,婶子亲自去给你说媒,再不行让你四叔去。”
朱圣保的无奈也不比马秀英的少,自己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练武的寿命都比普通人长得多,五六十岁依旧是壮年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从二十二岁之后好像就没有改变过容貌。
见朱圣保沉默着不说话,马秀英也知道了,这个大侄一向都很有主见,跟朱元璋一样,认定了的事再怎么劝都没用。
于是,他的视线又转向了趴着的朱文正。
“文正!你呢!”
“整天就知道跟那些人往秦淮河那边跑,今天不是这个都尉的儿子,明天就是那个将军的弟弟。”
“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像什么样子!你也赶紧收收心,该娶媳妇儿就娶媳妇儿了。”
趴着的朱文正正琢磨着晚上和谁去找哪家的花魁,突然就被马秀英点了名。
“唉哟,好婶子,您可饶了我吧,大哥那是眼光高,没人能入他的眼。”
“我还没玩够呢,您看我这一天天的军务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想那些事儿。”
“再说了,我还年轻呢,这么早成家干嘛,等啥时候我像大哥这样遇到喜欢的了,我保证给您领一个漂亮的侄媳妇回来。”
朱文正一边说一边从小白身上爬起来拍着胸口保证。
家里这些人就没一个省心的,老的小的都一个臭脾气。
现在她只能希望朱文静能稍微比两个哥哥懂事点了。
“文静啊,姑娘家总归是要有个归宿的。”
“婶子替你相看了几家,都觉得还不错。”
“江阴那边有个叫王克恭的,家里没有人了,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将军了,人也踏实稳重。”
“年前回应天述职的时候,你四叔还夸他御下有方呢,要不哪天婶子安排一下?你们见一见?”
原本还是拿着针线的朱文静也停了下来,抬着头看着旁边的马秀英。
“婶子,现在天下未定,四叔还在为扫平张士诚而劳神,成亲的事情...再等等吧。”
“等天下安定了,四叔不用再四处征战、大哥二哥可以彻底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再谈也不迟。”
“到时候,侄女一定听婶子的安排。”
朱文静这番话挑不出一点毛病,没有拒绝,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秀英张了张嘴,但是看着朱文静那坚定的眼神,想说的话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算了,你们仨啊,一个比一个主意正,都随你们吧。”
马秀英重新拿起针线,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
几天后,正在江阴的王克恭回到应天述职的时候,被马秀英找了个理由就给请到了偏厅。
原本朱文静是不打算来的,但是王克恭都已经到了,于情于理朱文静都应该去见见。
马秀英带着朱文静来到偏厅后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就留下两人在偏厅面对面坐着。
两人在偏厅聊得不多,无非就是些应天的天气、江阴那边的风土人情。
气氛算不上多好,王克恭是个明白人,他看得出来这位朱小姐深得吴王夫妇的宠爱,本来就很有主见的朱文静对他的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克恭便以江阴还有军务为由,告退离开了应天。
都长大了,马秀英也知道,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路,她这个做婶子的也不好干预太多。
而且再说了,朱元璋和朱圣保都不急。
朱文正得知妹妹去见了王克恭,特意跑来打趣,结果被朱文静差点揪着耳朵去告状,他也只能陪着笑往吴王府外溜。
而朱圣保则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就算是不嫁人也没关系,一切都有我。”
————
八月底,应天城大都督府旁边的一个新修起来的府衙挂上了牌子。
拱卫司。
朱文正拿着和朱圣保讨论的名单去镇岳营挑了几个身上有伤和年纪大了的老弟兄。
勋贵子弟也挑了一批,都是家人在应天,老人还在各位大帅军中效力的。
拱卫司的架子就这么搭了起来。
然而应天城的气氛在这时候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进了十月时候,秋粮就开始入库,应天的粮草兵器越来越充足。
吴王府前厅,朱元璋叉着腰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行军路线和敌军布防,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朱圣保,一旁坐着的是朱文正这个小崽子。
“徐达那边已经把泰州围上了,这次一定要给他皮扒下来!”
说着,转过身的朱元璋看向这个多年容貌未变的大侄儿。
“保儿,家里你得给咱看紧了,粮草、甲胄这些东西万不可耽搁。”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四叔放心,各处粮仓、转运点都已经梳理过了,第一批粮草、辎重和火药等物资三天前就已经发往徐叔军中。”
“后续的按照七天一批起运。”
果然大侄儿就是心思缜密,好多事情都不用自己提醒,在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大侄就已经全都安排好或者早就开始执行了。
想到这,朱元璋又看了看一旁正在一旁坐着把玩着一把从吴王府仓库里摸出来的短刀。
‘砰!’
看着这个一天天不是玩就是到处跑的侄儿,朱元璋越想越气,手猛的拍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这声巨响把朱文正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干嘛呀,四叔。”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左都督不是给你白当的!”
“军器局那边新打的那一批强弩、火铳和甲胄,验收没有?”
第65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策反我
讲到正事,朱文正也是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四叔您就放心吧,那边我亲自盯着的。”
“新造的强弩射程加了两成左右,而且现在的强弩,有三十支就能让四品高手跑路,一百支就能耗死三品高手。”
这话让朱元璋听得高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是具体情况大家心里都知道,说是三十支能对四品高手造成巨大威胁,但实际普通人拿着很难射中,就算射中了也只是少量弩箭。
但至少这代表只要数量够多,那就可以对高手造成巨大伤害。
这并不是说火铳没用,而是强弩更方便,还能改成连弩,火铳太长而且加弹药太慢,在战场上火铳的作用要比强弩大得多。
不仅是威力,更重要的是威慑力。
就在朱元璋还在思考的时候,朱文正又接着刚才的话接着往下说:“火铳的铳管也加厚了,甲片用的都是上好的熟铁。”
虽然朱文正嘴上在说着正事,但是眼睛却已经瞟向了窗外。
朱圣保也奇怪,这秦淮河畔的酒就这么好喝?姑娘就这么好看?
真不知道朱文正是怎么想的,这些年在秦淮河畔花了近万两银子,还都只是喝酒听曲儿。
朱元璋看着朱文正有些心不在焉就知道了,他对自己这个侄子的德行心知肚明,但是他也知道办正事的时候朱文正从来没马虎过。
“算你小子识相,兵部报上来的民夫征调名册,你也过过眼,别让下面的人虚报人数和克扣口粮,也别什么事都让你大哥操心。”
朱文正这时候也不敢不答应,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得在后院摆上灵牌跪着。
议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各部的官员进进出出。
下面的官员但凡有个问题答不上来或者犹豫,迎来的就是朱元璋劈头盖脸的骂声。
还好就是朱圣保现在正在一旁坐着,不管是粮仓的存粮损耗还是工部侍郎提出来的铁料不足,朱圣保都能在旁边给出一些意见。
从前厅走出来的官员无不庆幸,大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议事结束后,朱元璋拉着朱圣保往后堂去说些小秘密。
看到两人进去后,朱文正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先是回了大都督府转了一圈,翻了翻桌上新送来的民夫调拨名册,看没问题后就签了名盖了印。
搞定之后朱文正就招来副手都事,这是从镇岳营出来的,在镇岳营当副指挥使的时候就是朱文正的副手,现在朱文正来到大都督府,那自己手下的人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老李,这些按规矩发下去,下午我四叔或者我大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城西大营看新到的战马去了。”
老李则是心领神会,这位爷哪是去看新到的战马,很明显是要去‘体察民情’嘛。
“是,都督放心。”
朱文正就这么晃悠到了秦淮河畔,今儿个约了几个淮西出生的文官家二代去丽春苑,听说那新来了两个弹琵琶弹得不错的清倌人。
丽春苑,临窗雅间,朱文正正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的游船,那几个少爷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就在他正在等人的时候,一个跑堂叩响了门,端着个托盘就走了进来。
“爷,打扰了,掌柜的吩咐,这是咱们店新到的秋露白,说请爷尝尝。”
跑堂放下后并没有立刻退出去,反而微微躬着身,压低着声音。
“都督,小的还有件东西,是小的东家特意吩咐,一定要亲手交到都督手上的。”
说着,从托盘下掏出一个只有两指宽的小竹筒。
朱文正平时的玩世不恭也收了起来,就这样斜靠在椅子上敲着桌子看着跑堂。
“你们东家?哪位啊?爷怎么不记得认识你们东家。”
跑堂的腰弯得更低了。
“东家说,都督一看便知,是高邮来的故人,仰慕都督的风采已久。”
朱文正敲桌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高邮的故人?还仰慕我朱文正的风采?”
说着,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竹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些轻。
“心意?什么心意,金子?策反信?”
最后三个字一说出,跑堂的脸瞬间僵住,背上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跑堂没有回话,朱文正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
“你是真不知道爷是谁啊,你们东家也是个蠢的。”
“爷今天就告诉你,爷叫朱文正,吴王是我四叔,大都督是我亲哥。”
“策反我?”
这三个字说完,朱文正的手已经搭在了跑堂身上,另一只手已经将短刀抽了出来。
随着朱文正手中短刀飞舞,跑堂的惨叫响彻了整个丽春苑。
朱文正虽然没有带护卫,但是秦淮河畔一直都是拱卫司重点监视的位置,在跑堂的惨叫响起的那一刻,拱卫司的人就已经朝着这边奔来。
在拱卫司的人进来的时候,朱文正才在众人面前打开了竹筒。
里面是一张绢布,上面写的无非就是和朱文正合作,共取天下,只要愿意反,钱粮甲胄他全都出。
朱文正拿着绢布嗤笑一声,随后就将绢布放了回去,然后将竹筒递给带队的小旗官。
“拿回去,交给大都督。”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手脚被砍断的张士诚探子。
“别让他死了,带回去丢在拱卫司大牢。”
“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应天城到底还有多少张士诚的探子,全部掏出来,反抗的全部宰了!”
那小旗官双手接过竹筒,然后让人收拾齐地上的手脚,他自己朝着吴王府赶去,而他手下的人就带着丨回拱卫司。
————
吴王府,朱元璋神神秘秘的拉着朱圣保来到后堂。
“保儿,那王克恭你觉得咋样,要是行的话,等打完了张士诚咱就邀他来家里坐坐?”
听到这话朱圣保也是一愣,不是,文静还这么小,急着成亲干什么。
“四叔,你就别管了,她喜欢就嫁,不喜欢更好,待在家一辈子多好。”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想法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
“行吧行吧,你们啊,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有自己的主意。”
说着,他话锋一转。
“驴儿那个臭小子又溜出去喝花酒了吧?真当老子不知道呢?”
“他那个都事副手都快成他的跑堂了!成天帮他打掩护。”
朱圣保也无奈,这小子仗着有自己撑腰,成天就是出去喝花酒,但是好像真的安排给他的事他都做得还不错。
“四叔,驴儿虽然性子跳脱些,但是安排给他的事情也没出过纰漏。”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你就惯着他吧,等哪天捅出篓子,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正说着,二虎从前厅走了进来。
第66章 失了民心看他还怎么争天下
捧着竹筒走进来的二虎径直走到朱元璋身旁,躬身将手中的竹筒递过去之后就要低声向朱元璋汇报。
感受到二虎的动作,朱元璋眉头皱了皱。
“没有什么是保儿听不得的,有什么直接讲!”
二虎抬起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坐在一旁的朱圣保,他不知道这个事情讲出来之后,这位大爷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说!”
朱元璋有些不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吓得二虎一个激灵。
“拱卫司的小旗传信来说,二公子和张士诚的探子接触了。”
见朱元璋快要爆发,二虎连忙将后面的事情讲了出来,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
“二公子将敌探当场拿下,四肢都给砍了,竹筒也是当着拱卫司小旗官的面打开的,里面的绢布也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的。”
“探子已经在押往拱卫司的路上。”
朱元璋的眉头舒展开了,只要朱文正不犯大错,朱元璋就不会计较太多,再说,就算真的犯了大错,有朱圣保在,朱文正也翻不起什么浪。
手中的竹筒一下一下的敲在椅子把手上,敲得二虎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竹筒送到拱卫司吧,咱就不看了。”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竹筒,二虎有些诧异,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朱元璋打开来看了之后,然后大发雷霆?
由不得他多想,二虎连忙将竹筒接过。
“让拱卫司抓紧审问,把这些老鼠尽快挖出来,然后一锅端掉。”
得到朱元璋的命令,二虎连忙领命朝着门外走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还好,这臭小子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知道轻重的。”
“原本啊,咱还以为他会和张士诚合作,这些年他一直闲着,除了个左都督,别的咱啥也给不了他。”
“眼瞅着别人都封了大官了,就他还在你手底下压着,有时候啊,咱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他会和别人联起手来从背后捅咱一刀。”
现在朱元璋才真正的把心放下来,朱文正没有做出错事。
“四叔,放宽心,一切有我。”
朱圣保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给他保证什么,但是这句话却让朱元璋放松了下来。
是啊,从朱圣保下山后好像就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一样,从定远到应天,这一路朱元璋都觉得太顺利了。
————
天气渐凉,带着寒气的凉风拂过应天城。
吴王府议事厅,朱元璋已经换上了薄棉袍,他正盯着地图,地图上是数条红色的箭头。
“十一月八日,徐达率兵围住了高邮。”
“动作够快,但是高邮城墙高厚,守城的又是块硬骨头。”
“徐达冲得太快了,后续策应的汤和还在清理泰州外围,冯国胜落在更后面了。”
现在的局面乍一看还算明朗,但实际此刻的局面却是十分不利。
朱圣保拿起一份标注着加急的军报迅速扫了两眼。
“徐叔来报,高邮守军抵抗激烈,首次强攻受挫,高邮守将已有死守之心,短期内高邮难以攻破。”
“另外,散出去的探子发现张士诚有异动,似乎是要从江南调兵增援。”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徐达有些冒进了。
“他可巴不得徐达在高邮好好吃几个败仗。”
“孤军深入,向来都是兵家大忌。”
朱圣保将手中的军报放了下来。
“高邮短时间攻不下来,徐叔若是一直围着,那张士诚派一支骑兵将粮道断掉,或者从侧翼偷袭,那我军必然会陷入被动。”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确保徐叔后路稳定,要么协调诸路大军合力进攻,要么将徐叔调走,让人接替高邮战场,别的地方更需要徐叔。”
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更偏向后面的,若是合力进攻,那要是短时间没有攻下,那别的地方可就危险了。
“传令!即可以八百里加急!”
“命冯国胜速率所部所有精锐,接替徐达节制前线诸军!”
“命徐达即刻移师,回驻泰州!现在泰州刚破不久,根基还不稳定,需要他回去坐镇统筹兵马粮草。”
“同时让他准备谋取淮安、濠州、泗州。”
朱元璋的命令被迅速记下,然后交给朱圣保检查以后盖上大都督印。
亲兵拿着朱圣保盖上印的军令朝着门外就狂奔而去。
看着亲兵的背影消失,朱元璋又看向了没出去喝花酒的朱文正。
“濠州城那边有动静没有?”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朱文正也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
“探子回报,李济那个老小子挂着张士诚的旗子,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了。”
“咱们的人试着接触过,狗养的态度暧昧得很,不说降,也不说战,就在那拖着。”
想拖着看谁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李善长。
“善长,你文笔好,以咱的名义给李济写封信,语气客气点。”
“就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所有事情咱都既往不咎,荣华富贵咱朱元璋给的绝对不比张士诚给的少!”
“但若是执迷不悟,等咱的大军一到,可就没有机会了。”
李善长起身躬身领命,然后立刻退出议事厅去准备写劝降信。
处理完濠州之事,朱元璋的目光又投向江南。
“王克恭那边有消息吗?”
王克恭已经是兴安卫的指挥了,数日之前被派到杭州附近屯兵。
朱文正翻了翻手中的文书。
“刚收到王克恭的回报,他已率部抵达於潜,现在正在搭营,与桐庐、昌化的守军取得了联系。”
朱元璋点点头:“让他盯紧点,浙西是张士诚的老巢,不会那么安分。”
————
十二月十日,一份军报送进了吴王府。
“徐达已遵吴王令移师泰州,冯国胜接手高邮前线指挥,徐部休整数天后再次挥师,猛攻高邮。”
朱元璋看着军报,徐达还是合击高邮。
“徐达这是憋着劲了。”
“让他打吧,但是告诉冯国胜,注意侧翼,提防张士诚狗急跳墙。”
还是同样的亲兵拿着记好的命令交给朱圣保二次审阅加盖印章。
朱圣保的视线转到地图上的势力划分,尤其是新标注了一条从苏州伸出来的河流。
“张士诚征了数十万民兵开河,连通了漕湖、震泽。”
“总长四十里左右,方便运输粮草,也是为了给我们找事儿干。”
听着朱圣保读的军报,朱元璋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残忍。
“想靠一条河挡住咱?做梦!”
“让咱们在江南的探子,把他强征民夫,劳民伤财的消息散出去,失了民心,咱要看他拿什么来跟咱打!”
“你亲自去。”
恩?这其实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让一个亲兵记录下来然后送到大都督府就行了,自然而然会有人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去?
第67章 望君自省,捷报频传
但其实朱圣保转头就想通了,这段时间自己吃住基本都是在议事厅,每天送来的军报要经过自己的手,然后才能送到朱元璋手中,发出去的命令,朱元璋说的,都要记录下来要交给自己二次审阅盖印。
想通之后,朱圣保也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后就朝着门外走去。
朱元璋看着朱圣保的身影远去也是松了一口气。
朱文正看着朱圣保消失在视线暗中,又转头看了看地图上混乱的局势。
“四叔,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这左都督光是协调各处上报的物资和损耗就已经快要累死了,我能不能歇两天啊。”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歇?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晚上少往秦淮河跑两趟,给你大哥分点担子咱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滚!天黑之前把各部报上来的冬衣清单给咱理清楚!”
朱文正被骂了一顿后好像心情也舒畅了一点,抱着一摞文书就往外跑。
厅内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他走到窗前将窗推开,看着阴沉沉的天,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
至正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整个应天沉浸在了热烈的气氛中。
然而吴王府却奇怪的陷入了沉寂。
议事厅,熏炉将冷气隔绝在了议事厅之外。
朱元璋脸色铁青的看着刚加急送到的军报。
张士诚的水军在开年第一天进犯江阴,君山和马驼沙方向都有张士诚的水军出现。
“张士诚!”
“趁着过年想捅咱这一刀是吧?咱告诉你,做梦!”
朱元璋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议事厅,等冷静下来之后,朱元璋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亲自出征,前往前线督战。。
“保儿!江阴不得有失!”
“咱得亲自去一趟,应天就交给你了,从今天起,整个应天府一切事物皆由你管辖,六部衙门、转运司等各部一切大小事务你全权处置!”
说着,朱元璋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刘伯温、李善长和胡惟庸三人。
“你们三人留在应天打下手,保儿下的令你们照做就行!”
知道事情紧急,三人也没有站出来发表意见。
“保儿,咱出去这段时间整个应天就交给你了,一切军政事务不必请示!不必犹豫!”
“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咱不能出去了还要分心照看家里,咱信你,如同信咱自己!”
朱圣保也没有推辞,现在时间是最重要的,他看着朱元璋用力的点了点头,朱元璋也没有久留,起身就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偌大的议事厅变得安静,朱圣保从圈椅上站起身,走到了王位前,看得胡惟庸一阵眼热。
“三位先生,四叔将整个后方交给了我们,我等自当同心协力。”
“日常政务还是和之前一样,李相总揽协调,胡参政协助,军务调度由左都督朱文正负责。”
“转运司和工部,按照战时条例优先保障前线,不得延误,若是在谁那出了岔子...”
“那我可不会等到给四叔求情的机会...”
最后这句话说完,下首的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三人连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谨遵大都督令!”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三人,唯独在刘伯温身上多停了一瞬。
“若无要事,三位先生先去忙吧,”
李善长和刘伯温告退后就往外走,刘伯温落在了两人身后,正要转身走的时候,朱圣保开口留住了他。
“刘先生留步。”
刘伯温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惶恐,因为他感觉到朱圣保对他没有恶意,而且他还记得,上一次朱圣保亲临青田的时候,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
朱圣保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前面在一起走远的李善长和胡惟庸两人。
“刘先生,应天虽在后方,但是有些人可不管这些,四叔在的时候他们或许有顾忌,但是现在四叔不在,说不准会有什么跳梁小丑跑出来。”
朱圣保嘴上说着话,手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仅一面刻着大都督令,另一面刻着一个大大的保字。
“先生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或者有什么不对的,无论涉及到谁,不必顾及到谁的面子,更不用层层上报,直接找到最近的拱卫司人员,将我的令牌交给他,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我这里。”
这番话和令牌,等于给了刘伯温一个保证,一个无论何时都能活下来的机会。
刘伯温双手接过令牌,对朱圣保郑重的行了一礼。
“伯温明白,谢大公子信任。”
刘伯温叫的是大公子而不是大都督,如同李善长叫朱元璋上位而不是吴王一样。
刘伯温离去以后,议事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
朱元璋亲自出征后,局面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正月,朱元璋命康茂才在江阴设伏,康茂才大破敌军,缴获楼船三十余艘、斗船十八艘,俘虏敌军蒋校四百余人。
二月,常遇春派兵支援高邮的冯国胜部。
三月,朱元璋坐镇江阴,徐达大军开始进攻高邮,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韩政攻取濠州,同月,高邮城破。
然而并不全是好消息。
在破城之前,一封来自高邮的密报被送到了议事厅案桌上。
‘高邮守将假意投降,冯国胜信以为真,派康泰率领千人入城,结果尽数被杀。’
这个消息朱元璋同样也收到了,然而他并没有动作,他相信,远在应天的朱圣保知道该怎么做。
收到密报的朱圣保当即下笔。
‘高邮的敌人狡猾,理当谨慎防止敌人诈降,冯帅应当自省,切记,稳扎稳打。’
这封密信,既传达了应天的不满,也保全了冯国胜的颜面。
这封密信送到后,冯国胜自觉的就将此次战争的主导权交还给了徐达。
四月,徐达兵临淮安城下,淮安守将连反抗都没有,直接就开城投降,紧接着,徐达又剑指兴化,同样,兴化完全阻挡不住徐达的进攻,仅仅两日兴化便落入了徐达手中,攻克淮安后,徐州和宿州便直接向徐达投降。
短短一两个月,张士诚在江北的势力便被连根拔起。
当最后一份军报被朱圣保批复后,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下面还在忙碌的众人。
“江北初定,但是张士诚的根基没受到太大的打击,他的根基在江南。”
“安置百姓、整编队伍、粮食转运这些事情,一律加紧办理。”
下首的李善长和胡惟庸听到这话后连忙将手中的笔放下,连声应答。
朱圣保站起身,马秀英安排在门外候着的侍女连忙端来水盆,他将手洗净后并没有回到案桌后,而是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出了议事厅。
真正的大战,不远了。
第68章 朱元璋回应天
时间一晃来到了五月,天气开始渐渐炎热,朱元璋率领亲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应天城。
吴王府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没有军报传入,也没有神色匆匆的各部官员进出,甚至连人也没几个。
应天城门,朱圣保带着一众官员在这等着凯旋而回的朱元璋。
站在最前端的就是朱圣保两兄弟,在两人后面的就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
“来了来了!吴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将众人的视线拉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身着甲胄的朱元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全甲的亲兵卫队。
最前方的朱元璋虽然疲惫,但是脸上带着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不仅是拿下了江北,更是自己出去这么多天,整个应天乃至前线的后勤连一点问题都没出过。
朱元璋骑着马径直来到了一众官员的面前,朱圣保自然而然的接过朱元璋手里的缰绳。
而朱元璋的亲兵则是在离城门还有两里地的时候就下了马牵马而行。
“吴王凯旋!”
随着朱文正的这一声大吼,周围的官员和百姓也跟着吼了起来,随着一声声欢呼,朱元璋凯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应天城。
朱元璋骑着马,任由朱圣保牵着马朝着吴王府走去,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要知道是平安的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吴王府门前,马秀英带着朱标几兄弟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前。
见到一行人的身影,见到那个老神在在的骑在马上的身影,马秀英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朱圣保在议事厅忙的脚不沾地,她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天让人定时定点的送饭送宵夜,现在朱元璋回来了那就代表着战事稍缓,大家都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了。
朱圣保牵着马来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单手撑着马鞍就跳了下来,看得马秀英眼皮子直跳。
“都多大人了,也不怕闪着。”
被马秀英这么一说,朱元璋也只能挠挠脑袋不敢接茬。
马秀英朝前走了几步,站在朱元璋的面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
“回来了就就好。”
“这段时间可不止你辛苦,保儿他们在应天城也是,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这两兄弟天天就呆在议事厅,连标儿他们都少有见到,这次啊,你可得好好给他们两兄弟放放假。”
朱元璋自然也是知道这两兄弟辛苦,不仅要协调调度各部,还有前线的军报。
哪些将领犯了错,该怎么处理,哪些将领的有些激进或者有些懈怠,这些军报很少送到朱元璋手中,都是送到应天后由朱圣保统一批阅。
————
一行人进了王府,二虎牵着朱元璋的马去了它专属的豪宅。
议事厅,现在的议事厅显得有点空旷,整个应天的元帅、将军基本都去了前线,除了城防营的几位将军和千户,能算得上武将的也就那么几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朱圣保兄弟俩。
朱元璋并没有走到他的王位上,而是在拉着朱圣保来到了案桌前。
朱元璋转过身靠在案桌上看着下面的众人。
“咱不在应天的这些日子,最放心的就是家里有你坐镇,看看这几个月,咱在前线打得多利索。”
“这捷报一个接一个,粮草器械也从来没有缺过。”
“应天府、大都督府、六部衙门、转运司这桩桩件件你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更难得的是,前线那个军报,咱看了都头疼,你倒是给咱弄的明明白白的。”
“就连冯国胜在高邮那档子事,你也处理的利索。”
说着,朱元璋还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日后要是咱还想出去,这应天咱可还得交给你。”
这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在外人听来甚至是有些过了。
把应天城和吴王属地一切事务交给朱圣保打理,这把吴王世子置于何地,把几位王子置于何地。
尤其是那位喜欢揣摩人心理的李善长,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上位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此乃我军一路长胜之根本。”
“大都督坐镇后方,调度有方,然...”
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胡惟庸站了出来。
“然上位乃吴地之主,身系天下安危,臣以为,日后上位还是坐镇中枢,统御全局,征伐之事,可委大将...”
两人的话还算委婉,但意思众人都知道,朱元璋是吴王,吴王就应该呆在都城,把后方交给侄子,在名分上终究有些不妥,而且也有潜在的风险。
朱元璋安安静静的笑着听完,没有打岔,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是少了大半。
“李先生,胡先生,你们是觉得咱作为一地之主,就该在咱的王府坐着,等着。”
“咱不应该去上战场,不应该把咱的后背交给咱的侄子。”
越往后说,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难看,说到最后的时候,朱元璋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案桌上,巨响在整个议事厅回荡。
“咱若是连他都不信,那这天下就再也没有咱能信得过的人了!”
“咱放心交给他,哪怕他真的哪一天要夺了咱的位置!那咱自己把自己绑了亲手送他坐上咱的位置!”
这话一说完,李善长和胡惟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两人连袍子都来不及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臣不敢,臣只是...”
“臣失言,上位英明。”
朱元璋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后便转过头不再看,而是看向身旁的朱圣保。
“保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只要有你在,咱这心里就踏实。”
朱圣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四叔,这都是我该做的。”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
朱元璋此次回应天就再也没有出征,而是坐镇在应天看着整个江南战局。
八月,常遇春在港口首战告捷,徐达也不落下风,在三里桥一口气破了张士诚的三路守军。
九月,张士诚率大军进攻,在皂林被徐达和常遇春一举击溃。
十月,常遇春攻破湖州城,常遇春乘胜追击,连破乌镇、升山。
十月十六日,李文忠部遇到了张士诚手下幕僚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所率的数万士兵,李文忠一马当先,手持一杆长枪追击两人数十里,最终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渡江而逃,李文忠则顺路合围杭州。
十一月,湖州城破,徐达挥师东进,杭州城守将潘元明献城投降李文忠,绍兴、嘉兴等地紧接着就被拿下。
进展顺利,一封封捷报送进了应天城,
第69章 小明王死,吴元年至
十二月是一年的结尾,同样也预示着某一个时间段的终结。
吴王府,议事厅,朱元璋正在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商量着后续的前线补给问题。
朱圣保则坐在他的圈椅上翻看着拱卫司送来的各地情报。
有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好像开始有了些小动作,等等吧,等人都跳出来了,等腾出手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人,是拱卫司的都事赵成。
看见来人的脸色,众人也知道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赵成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大虎将军,奉令迎小明王回应天。”
“接待小明王的龙船行至燕子矶时,风急浪大,不慎沉没。”
“明王殿下,不幸溺水身亡!”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唯独朱元璋和朱圣保、胡惟庸三人眼中有着不明的意味。
朱圣保毫不意外,早在出征张士诚回来之后不久他就已经知道了。
那天,朱元璋在书房召见了大虎,聊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大虎出来的时候和他正好碰上,他看出来了大虎很高兴。
而他进到书房的时候朱元璋也讲过,打算接回小明王。
然而朱圣保光是从朱元璋那紧皱的眉头也猜出了一些。
天下共主?若是真到了建国的时候,天下以谁为尊,小明王?一个十几岁的小崽子拿什么来坐稳这个天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在大虎前往滁州的时候,拱卫司就已经将胡惟庸出城见了大虎的这个消息放在了朱圣保的桌上了。
甚至连胡惟庸明里暗里暗示大虎不必再回来这个消息都探了出来,这个消息是从镇岳营出来的老兵亲自探出来的,所以朱圣保对于消息的准确性没有丝毫怀疑。
此时,朱圣保已经理清楚了,自己这个四叔让大虎去滁州接小明王,并且一定是许诺了什么好处,而胡惟庸是替四叔办事,在应天城外提醒大虎,若是接到小明王,那就不必回到应天城,就在外面将小明王处理了就行。
时间回到现在,坐在上位的朱元璋猛的站起身,就连坐着的椅子都被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大虎呢?他是怎么护驾的!”
赵成将头完全的磕在地上,不敢看站在上面的朱元璋。
“大虎将军,自知罪不可赦,无颜面见殿下,他已自沉长江随明王同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而站在一旁的二虎却是早已泪流满面,他作为朱元璋的第一近侍,对于朱元璋这个人怎会不了解。
在朱元璋给大虎许诺封侯的那天,他就已经知道朱元璋会有动作,但是他不知道大虎竟然回不来了。
恨吗?说不上,他们兄弟俩相比起很多人已经足够幸运了,武功算不上多好,军事战术更是排不上号,不论怎么说他们俩都没有封侯的可能性。
而朱元璋许诺了封大虎为忠义侯,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查!给咱查清楚!到底是风浪还是有人捣鬼!”
“赵成,咱把拱卫司交给你不是让你吃干饭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元璋瞪着双眼将案桌拍得咚咚响,下方的众人皆是低下头去不敢和朱元璋对视。
“是!是!臣立刻去办!”
赵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就退出了议事厅。
厅内悲痛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朱元璋才在众人的劝慰下稍微恢复了过来。
几天后,赵成将此次调查的结果放在了大都督府,他是瞅着朱圣保在的时候送过来的,他不敢直接送进吴王府。
“大都督,经过调查,沉船碎片在燕子坞全部收集齐全,龙船龙骨断裂,未发现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小明王与大虎将军确是遭遇风浪,尸骨已经难以寻回。”
朱圣保并没有为难他,将结果接过后就盖上了自己的大都督印。
“行了,你先退下吧,吴王那边我亲自去说。”
听到朱圣保的话,赵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至少不用承受朱元璋的怒火了。
“感谢大都督!”
————
吴王府。
朱圣保径直的走向了书房,现在朱元璋正在书房和李善长、胡惟庸商量着什么。
见到朱圣保来,朱元璋也知道是有事情找自己,让两人退下后,朱元璋亲自给朱圣保倒了一碗茶。
“今儿个你来找咱有啥事儿啊?”
朱圣保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了茶碗边上,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四叔,拱卫司那边勘查过了,确实是意外。”
朱元璋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没人后才将头偏向朱圣保。
“咱跟你明说了吧,小明王啊,确实是咱叫人弄的,这天下都是咱们打下来的,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见朱圣保一点都不惊讶,朱元璋也知道了,也是,这个侄儿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朱圣保将桌上的册子朝朱元璋推了推。
“既然已经有了说法,那大虎那边...”
朱元璋拿起册子随意扫了两眼,然后默了一下。
“咱答应过他,如果哪一天咱们开国了,咱许他一个忠义侯。”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一个忠义侯换了一个可以坐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你情我愿的事。
见朱圣保没有不满,朱元璋也放下了心,他不怕朱圣保和他闹,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是很正常的,但是不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朱元璋走到朱圣保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儿,咱希望你能理解咱,若是真出现天下共主那一天,咱们要再做,那可就晚了。”
朱圣保就这样裹着袍子窝在椅子上。
“四叔,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对,这是争夺天下,不是在玩小孩过家家。”
对于朱圣保的理解,朱元璋很是欣慰,他最怕的就是家里人也不理解自己。
————
几天后,一份来自江南最新的军报送到了议事厅里。
徐达在平江外围稳步推进,张士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朱元璋看完军报,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既然小明王已死,张士诚也成了瓮中之鳖,那可以开始考虑一些别的事情了。
“小明王已死,宋氏正统已经断绝。”
“自至正二十七年起,使用吴为年号,也就是说,明年为吴元年!。”
这不仅是年号的改变,更是朱元璋正式宣布争夺天下最有力的象征。
李善长的反应最快,朱元璋刚说完就跪了下来。
“此乃天命所归,臣等恭贺上位!”
胡惟庸等人也连忙跟着跪在地上。
“臣等恭贺上位!”
朱文正脸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新的时代来了!
第70章 张士诚死!
吴元年的时间好像过的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九个月,在这过去的九个月发生了很多大事。
其中第一件大事就是朱元璋开科取士。
朱元璋开科取士和之前的略有不同,他综合了朱圣保的意见和自己的想法。
文武两科不仅只考文韬武略儒学之类的,更是加考火器运用、城防工事和治理一方的能力。
治理一方这个议题是朱圣保提出来的,将之前在吴王属地发生的事件修修改改挪到了考卷上,供考生选答。
六月,张士诚在山塘大败,就连张士诚都差点被淹死,同月,张士诚的胞弟张士信在城楼督战的时候被一块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头正正打在脸上,当场毙命,手中的桃子都没来得及吃。
七月,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知道大势已去,逼着他的那些个小妾自尽,然而他自己却是投降了。
九月,这一月张士诚的基业彻底易主。
朱圣保两兄弟正在大都督府议事的时候,赵成手持染着血的加急军报就来了大都督府的书房。
“大都督,左都督,平江大捷!”
“九月八日,徐帅,常帅破城,生擒张士诚!”
朱文正连忙从赵成的手中接过军报,正要打开,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拿来。”
朱文正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的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了朱圣保。
朱圣保接过军报,目光迅速扫过。
‘九月初八,徐大亲自督军,张士诚部溃不成军,我军登城。’
‘张士诚之妻刘氏将两名幼子托付给乳母带着藏匿于民间。’
‘李伯升奉徐帅之令入张士诚府劝降,张士诚闭门自缢,然而绳子断裂,现已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到此,此战彻底终结,俘虏二十余万。’
军报很长,几乎详细介绍了从破城到张士诚自缢的每一个细节,朱圣保只是粗略的扫一了眼重要的事情。
他将军报合上,递给了跪在地上的赵成。
“立刻将捷报呈送吴王,同时传令各部,准备迎接大军。”
赵成双手接过朱圣保递过来的军报,大声应下之后朝着门外就大步跑去。
吴王府内,朱元璋正在议事厅内,地图已经从江南地图更换成了北方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注,一直标到了元大都。
就在他正沉思的时候,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王上,徐帅破城!生擒张士诚!”
朱元璋虽然知道此战必胜,但是当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他将军报接过,对于被拆开过的军报他毫不意外,飞速的看了几眼后,他将手中的军报狠狠的拍在桌上。
“好啊好啊!”
朱元璋的笑声在议事厅回荡了许久。
“二虎!传令下去,大宴三日,咱要宴请应天百姓!”
“传令各部,即刻准备迎接徐达、常遇春凯旋!”
二虎领命后就要前去知会各部,在临出门的时候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让李善长、刘伯温和胡惟庸立刻来见咱。”
都已经一只脚踏出门槛的二虎又停了下来,连忙转身再次领命,随后便叫上赵成朝着门外走去。
这时候朱圣保两兄弟也来到了议事厅,朱元璋一见到朱圣保就连忙招手。
“保儿,快来快来,军报你也看了,咱正好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
朱圣保微微一愣,有些奇怪现在还会有什么事情。
待朱圣保两兄弟走到朱元璋的身前,朱元璋才压低声音开口。
“张士诚他老婆倒是个刚烈的,就是他那俩孩子。”
“听说被乳母带着走了?”
朱圣保想了想军报上传回来的消息,点了点头:“军报上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思索了一下,脸上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找!”
“让拱卫司的人暗中留意,斩草,就要除根!”
朱圣保点了点头,在这乱世,斩草不除根的后果是赤裸裸摆在面前的,当年要是刘德知道这个道理,那就不会有现在占据整个江南的吴王。
“至于张士诚...”
朱元璋有些纠结,他不想要张士诚活,但是他又想看看这个同样自称‘吴王’的枭雄。
“听闻张士诚身体不是很好,这路途遥远,加上天气多变,难免会出些意外。”
听到朱圣保嘴里说出来的话,饶是朱元璋也是一愣,朱圣保有没有这个能力,朱元璋毫不怀疑。
但是就这样死在路上,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朱圣保似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犹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面没有必要了,一个为了活下去能投元的人,见与不见都没区别。”
“不如就让他带着尊严走吧。”
朱文正看着两人,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开口。
朱元璋点了点头,其实对于张士诚,他谈不上多欣赏,一个盐贩子罢了,没胆气还想争天下,想来也只是个懦夫罢了。
————
大军凯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应天城,江南的连年战乱,终于在苏州城破之后画下了句号。
七日后,徐达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应天城,在刚出发的第二天,原本还吃得起睡得香的张士诚突然开始发高烧,并且伴随着上吐下泻。
最开始徐达还以为是感染了风寒,还连忙找人给他瞧病,然而张士诚却一直在说有人要杀他,徐达当即就让亲兵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
直到入城的前一晚,张士诚突然开始大口呕血,徐达本想命人快马加鞭的将张士诚送入应天城。
然而,就在徐达刚下令的时候,张士诚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大吐了一口血之后就倒在笼子里再也起不来了。
最开始徐达还有些慌乱,毕竟这是他最大的战利品。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封来自大都督府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徐叔,侄儿听说张士诚身体虚弱,特在大都督府备下了治疗风寒的草药,现在城内还不知张士诚被俘,到时自然要让应天百姓好好看看这位与四叔同为吴王的枭雄,望徐叔好好照顾。’
看到这封密信,原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徐达也放下了心来。
他是直,不是傻,朱圣保的这封密信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张士诚的身体,但是具体讲了什么,他徐达可是一清二楚。
徐达手中内力一转,这封印着大都督令的密信瞬间化成了飞灰。
随后,徐达命周身的军士将张士诚拉往一个荒无人烟的野外,然后一把火就给烧成了灰。
张士诚,这位大名鼎鼎的枭雄,就这么死在了来应天的路上,最后竟然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第71章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回到应天城的徐达,没有等来朱元璋的责怪,而是庆功宴。
起初,徐达还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张士诚的死,到底是朱圣保的私自行动,还是朱元璋的授意。
然而朱元璋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一直在和众人吃吃喝喝,慢慢的,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一众将领歇息了几日,还没等到封赏,等来的是朱元璋的召见。
吴王府,议事厅,老位置。
朱元璋依旧背对着众人,王椅后也挂上了北方地图。
朱元璋手中的棍子直直的点在元大都上。
徐达、常遇春、汤和、朱圣保两兄弟都在各自的位置。
“张士诚死了,江南也彻底攥在咱们手里了。”
朱元璋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看向下方的众人。
“可北方,狗娘养的元廷还在,这些鞑子占了我们汉家土地近百年!”
“如今,咱们粮草充足,兵马充盈!应当挥师北上!”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话音刚落,徐达第一个就站了出来,虽然刚打完张士诚,但是此刻徐达的战意却是没有丝毫减弱。
“末将请战!”
“北伐之事,刻不容缓!”
紧接着,站出来的就是常遇春,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众人的耳朵都有些麻。
“末将愿往!”
紧接着,蓝玉、邓愈、朱文正等将领也纷纷出列,躬身抱拳。
“末将请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一众武将都是武道高手,这一声声大吼震得房梁都有些抖。
所有人都明白,扫平张士诚还不足以统一天下,真正的敌人在北边。
北伐元廷,收复石敬瑭割让了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还有沦陷了近百年的中原大地。
此战若胜,朱元璋就不再是占据南方的吴王,而是光复华夏,再造乾坤的王者。
一片请战声中,只有朱圣保没有开口,在这有些混乱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突兀。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才落到了朱圣保的身上。
“保儿?你怎么看?”
朱圣保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四叔,北伐之事尤其重要,侄儿请为右副将军,随军出战!”
朱圣保的话一说出来,厅内的吵闹声都停了下来。
徐达、常遇春等老将倒是毫不意外,在他们看来,朱圣保势必不会放过这场定鼎之战。
而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却是有些诧异,以朱圣保的身份,明明坐镇后方更为合理,不管是大军队调度还是后勤保障做得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朱元璋的想法其实和李善长等人差不多。
“保儿,你的心思咱明白。”
“但是此次北伐的人选有你徐叔、常叔统兵,还有别的勇将也足堪大任。”
“你和咱坐镇应天日安,总管军事军需,安定后方,同样也是重任。”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朱元璋不仅是觉得此行危险,他同样也看中朱圣保坐镇后方的能力。
朱圣保抬起头和朱元璋对视着,下山之前他就常听师父说过,北方有一个老不死的在草原上看着。
“四叔,此战非同以往,我们在南方的动作是只为了扫平割据。”
“而北伐,恢复中华,这是福泽千秋万代之事。”
“更何况,侄儿作为朱家子弟,岂能安居后方。”
这话将朱元璋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谁的孩子都是孩子,总不能因为朱圣保是自己的大侄就不让他去涉险吧,这对别人的孩子同样不公平。
但是,朱元璋依旧不想将朱圣保放出去。
朱圣保的语气带着不同以往的坚定。
“侄儿此去,并非统领大军,侄儿只带镇岳营八百人随军策应即可。”
朱元璋一愣,八百人?八百人在这数十万人的大战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一众文官武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北伐面对的可不是陈友谅、张士诚之流,且不说北边有数十万大军,就说一个王保保,不仅是一个顶尖的高手,更是一个带兵的高手。
“保儿!这不是儿戏!”
朱元璋的语气也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朱圣保的语气依旧坚定:“四叔,兵在精而不在多,镇岳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和我配合默契。”
“侄儿带着他们,不仅目标少,而且行动迅速,不仅可以作为前军斥候,还能为大军断后。”
“而且,北元盘踞中原近百年,侄儿之前听说,元上都国师府...似乎还有一个老不死的还没出来。”
“若是他不顾身份出手,大军统帅绝无生还的可能,有侄儿在,至少能够牵制一二。”
在场的武将神色一凛,尤其是知道朱圣保厉害的朱元璋和常遇春等人。
这等人物至少是宗师,甚至大宗师?
想到这,常遇春等人的眉头也是紧紧皱了起来,他们虽然已经是世间数得上的高手,但是对上那种传说中的人,千军万马也难以护得周全。
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朱元璋沉默的看着朱圣保,他知道既然朱圣保说出来,那就一定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如果去了,那确实能多一层保障,但是....
“太险了。”
朱元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保儿,四叔知道你的本事大,但是战场并非一人能左右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朱元璋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一个人间绝顶真要不顾颜面、不顾平衡出手的话,就算二十万大军也很说得准能挡得住他的刺杀。
你人再多总有落单的时候吧,只要落单,哪怕只是片刻,那人完全可以刺杀成功并且立刻远遁数十里甚至数百里。
朱圣保走到了堂下,站在百官之前,双膝跪地。
这是朱圣保头一次在百官之前对朱元璋下跪,看到朱圣保这样,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四叔!”
“侄儿心意已决!侄儿保证,遇到不可抵抗的敌人,侄儿绝不逞强,定当以保全自身为先。”
这一跪,彻底表明了他的决心,朱元璋也知道,他就是真的不同意,朱圣保同样会带着镇岳营去。
他看着下面跪在地上这个最像自己大哥的侄子,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北元的高手,让朱圣保不再坐镇后方,而是朝着最危险的地方去。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吴王的决断。
足足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朱元璋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执意要去,四叔准了。”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的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在这半炷香的时间里,他无数次说服自己。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跪着的朱圣保身后的徐达和常遇春等人。
“徐达!常遇春!”
两人连忙出列。
“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左副将军,总率步骑二十五万,北伐中原!”
“朱圣保为右副将军,领镇岳营八百人随军策应!”
接着,他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朱圣保。
“朱圣保所部,独立行事,不受大军节制,遇事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第70章 暴怒的马秀英
北伐的阵容就这么定了下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左副将军,朱圣保为右副将军。
其余的人,比如李文忠、朱文正、蓝玉这些人都是作为前军前锋、监军之类的随军出征。
议事结束将领们按顺序朝着厅外走去,朱圣保两兄弟则走在最后,他们还要去大都督府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好,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等人都走完,朱元璋正端起茶碗准备喝口茶的时候,议事厅后方的大门被推开。
双眼通红的马秀英带着玉儿从后门走进议事厅,就这样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他,而她身后的玉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重八!”
马秀英带着哭腔连名带姓的喊出了朱元璋的名字。
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茶碗都差点飞了出去。
将茶碗放下后,朱元璋满脸堆笑的转过身看着这个和自己同患难多年的妹子。
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拉她的手。
“诶哟,咱的妹子,是谁惹你生气了?”
就在手快要碰到马秀英的手的时候,马秀英猛的一甩,将朱元璋的手甩开。
“谁惹我?除了你还有谁!”
“你忘了你给我说的当年大哥是怎么死的了?”
这句话一讲出来,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马秀英根本不在意朱元璋的沉默,自顾自的对着朱元璋怒吼。
“你自己也说了,当年大哥为了能让你这个弟弟吃上一口稀的,那是勒紧了裤腰带,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啊!”
“临了临了都没闭眼,就惦记着你这个弟弟能不能活下去。”
说到这,马秀英眼中的泪水如泉涌一般。
“他是你亲大哥!现在好了!你这当四叔的坐稳了吴王了,兵有了,粮食也多得让你吃不完了。”
“你就给大哥的恩全都忘了!让保儿带着八百人就去北伐,那是北伐!是去鞑子的老窝!”
马秀英越说越激动,三两步就冲到了案桌前,拿起朱元璋的茶碗就往地上用力一摔。
在朱元璋身后的玉儿立刻就跪在了地上,这是她跟在马秀英身边这些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些秘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气的马秀英。
而被骂了一通的朱元璋同样红了眼眶,但是他罕见的没有开口反驳。
而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后门出现的一道身影。
“你是不是觉得大哥的孩子就该替你朱重八打天下!文正那小子虽说不着调,但是两兄弟这些年替你担了多少事!”
“应天、洪都、鄱阳湖,他们两兄弟哪次不是拿命在拼!”
“现在终于消停点了,你又把他们俩往火坑里推!他们俩要是有点闪失,你对得起大哥吗?你对得起文静吗?”
马秀英的哭声在议事厅回荡了许久,朱元璋被骂的哑口无言,大哥饿死的场景在他的脑中从来没有消散过。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当我愿意啊?我也舍不得他们两兄弟一起去冒险。”
朱元璋拿起茶壶,刚想喝口茶,又看到桌上唯一的茶碗被马秀英给摔碎了,也就悻悻的放下了。
“是保儿自己请命,他给我说,元上都有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不死,常遇春他们根本无力抵挡,他去还能牵制一二。”
他抬起头,眼泪同样流了下来。
“他骗了咱啊,元上都那个何止是常遇春抵挡不住,就连他去了也是九死一生,他说牵制一二那是为了安咱的心啊!他甚至连驴儿他们都不带,他是怕自己带去了带不回来啊!”
“可是妹子,咱拦了,拦不住啊!”
马秀英看着这个很少流泪的丈夫现在正抱头痛哭,她也明白了朱元璋的无奈。
她扶着案桌走到了朱圣保的圈椅上坐了下来,就这样颓然的靠着。
“我的保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
九月的夜有些凉了,朱圣保打算再去躺躺那把放在亭子里的藤椅,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马秀英一个人坐在亭里,身边只放着一盏发着微光的油灯。
朱圣保走到亭前,轻轻的喊了一声。
“婶子。”
马秀英回过神来,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映入了朱圣保的眼帘。
“保儿...”
朱圣保也猜到了,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走到了马秀英身旁的石凳坐下,拿起风炉上温着的茶给马秀英倒了一杯。
“婶子,天气开始凉了,喝口热的暖暖。”
马秀英接过茶杯,泪又掉了下来。
“保儿,婶子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你四叔也有他的难处。”
“可是保儿,婶子...”
朱圣保没等她说完,伸出手拍了拍马秀英的手腕。
“婶子,侄儿答应你,绝对不会逞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等北伐完,侄儿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
“到时候侄儿给你带几张那边上好的袄子,给你,给四叔和文静这些弟弟妹妹都做上新的大氅。”
听着朱圣保安慰的话,马秀英也稍稍安定了些许,但是对于侄儿远出的担忧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到了北边,你那件黑狐皮大氅一定要记得带好,那边天寒地冻的。”
“打仗的时候别老冲在前面,你是右将军,是指挥使,可不能总是带兵冲前头。”
“遇到不对的,立刻给你徐叔他们发信,让他们去接应你。”
听着一句一句的絮叨,朱圣保没有丝毫不耐,这是家里的长辈对自己这个小辈出门前的叮嘱。
“还有...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婶子在应天等你,等你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说着,马秀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亭子里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
次日一早,朱元璋罕见的没有在议事厅处理军政事务。
书房,桌上地上一片散乱,无数北方的情报和草原那边的密报被乱扔在了地上,朱元璋就这样躺在地上看着房梁。
他在看,在想,草原深处到底有什么,他想找出一条最合适的路,他想到底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这时,门外也响起了二虎的声音。
“王上,徐帅来了。”
听到声音的朱元璋立刻坐了起来,对着门外就大喊了一声。
“快让他进来!”
徐达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狼藉和坐在地上满脸颓废的朱元璋。
“天德啊,你不去营里来我这干什么?”
徐达也没再多想,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然后单膝跪在地上。
“大哥,北伐在即,咱恳请大哥,在咱们北伐之前...登基开国!”
“只要大哥称了帝,那咱们北伐的将士就知道咱们是为谁而战,也知道了为何而战!”
第73章 动员开拔
这番话在徐达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了。
朱元璋也回转了心神,他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走到案桌前端起了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开国称帝,这个念头其实早在鄱阳湖之战后就已经出现,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见朱元璋有些犹豫,徐达连忙开口:“大哥!你登基之后军心势必大振,才能号令天下和鞑子分庭抗礼啊!”
朱元璋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朱圣保在自己身边。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才沉声道:“此事容咱再想想,你先回去准备北伐之事。”
“是!”
兹事体大,徐达也不敢再劝,他相信朱元璋一定会登基称帝,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等徐达走后,朱元璋将散乱的情报整理好放到了案桌上,然后让门外的二虎将朱圣保叫到书房。
朱元璋碗里的茶还没喝完,朱圣保就已经出现在了书房外。
看着房里疲惫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桌上堆着的一堆北元情报,朱圣保也猜出了一些,只不过朱元璋没说,他也不打算问。
见到朱圣保站在门外,朱元璋将手中的茶碗连忙放下,然后径直的走到门口,拉着朱圣保的手就往书房里走。
“保儿啊,刚你徐叔来过了,他啊,是来劝咱称帝的,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你来给咱琢磨琢磨。”
朱圣保也听明白了,徐达是想在北伐之前将事情敲定,免得日后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四叔,不如叫刘先生来一趟,看看何时称帝最为合适?”
听到朱圣保这番话,朱元璋也听明白了,大侄也支持他称帝。
想到这,朱元璋的心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称帝之事,好像已经迫在眉睫了。
既然如此,朱元璋也不再多想,立刻就让门口守着的二虎去请刘伯温。
二虎的速度很快,仅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将刘伯温请到了书房。
刘伯温进来后先是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又向朱圣保行了一礼。
朱元璋随意的摆了摆手,而朱圣保则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伯温先生,方才徐达来劝咱在北伐前登基称帝,保儿也觉得是时候了。”
“咱今儿请你来的意思是想请您看看,看什么时候登基最为顺应天时。”
刘伯温心中一凛,此事至关重要,而且背后的推动的不仅仅是徐达,还有这位大公子。
他并没有多做犹豫,而是连忙拱手:“伯温领命,登基乃国之大事,确实需要上应天时,请上位容臣两日。”
“臣回去后立刻推演天象,勘定吉日。”
朱圣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登基之事是必然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两天后,刘伯温来到了吴王府。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几分,就连气息也萎靡了几分,但是精神气却是很足。
“王上,臣夜观天象,紫微星动,乃是真龙之兆,然勾陈星略微黯淡,不过紫微星却是无与伦比的明亮。”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辰时四刻。”
“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
朱元璋低着头想着,这个时间,保儿、徐达他们可还在北方,赶回来?那不可能,但是日子错了过那可就再难等了。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大不了先开国,封赏之事现在也不急,等到北伐终了再考虑也不迟。
想到这,朱元璋也不再犹豫。
“好!就是这个日子了!”
“二虎!传令下去!”
“正月初四,咱朱元璋要在这应天城登基称帝!”
这个消息最先传到的是后院的马秀英、朱圣保等人耳朵里,然后慢慢的就在各文官武将之中开始流传。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徐达,他可想这事儿想了好久好久了。
其次,高兴的就是李善长,他可一直以吴王麾下第一文臣自居,若是开国,那自己的身份岂不是水涨船高。
甚至,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不可能嘛。
————
至正二十七年,十月,应天城西边。
二十五万大军列阵,旌旗连绵不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台上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将士们!”
朱元璋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他身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喇叭。
“看看北方!燕云十六州丢了三四百年!中原大地被那群狗鞑子占了近百年!”
“咱们汉人的土地,被一群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鞑子占着!大元朝廷还在大都吸咱们兄弟姐妹的血!”
“那群狗东西以为咱们打了江南就完了!他们以为咱们会窝在江南享福!”
“做梦!咱朱元璋就是要告诉他们!这天下!这汉家的江山!该咱们汉人自己坐了!”
“今日开拔!北伐!目标元大都!把那鞑子皇帝赶回他的老家去!把咱们汉家的土地拿回来!”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的话说完,整个城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一阵巨大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应天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x∞
高台上,徐达、常遇春、蓝玉、朱文正、李文忠等一众大将也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他们的佩刀都是出自镇岳营的制式长刀。
他们都知道此战的凶险,这一仗必然是有史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那位不出世的老妖怪,此时正在草原的某个地方看着,也或许早已到了元大都,就等着他们去。
但是他们不在乎。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军阵,里面有些人是从滁州城就跟着过来的老兄弟,有些是打完陈友谅、张士诚以后新加入进来的弟兄。
这些人马上就要离开家,前往寒冷的北方,去和鞑子抢天下。
然后,他的视线看向了站在高台边下方的朱圣保,他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着,在他身后的是趴卧着的小白和镇岳营的八百人,个个披甲,手持马槊,腰间横挎着长刀,每人身边有一匹养得溜光水滑的黑色大马,马鞍前方挂着的是弓和装得鼓鼓囊囊的箭袋。
动员结束,朱元璋也收回了视线。
“出征!”
随着徐达一声令下,二十五万人开始缓缓改变军阵,朝着北方开始移动。
朱文正最先忍不住,第一个翻身上马。
然后,他朝着朱圣保远远的挥着手:“大哥!走了!北边见!”
李文忠和蓝玉等和朱圣保差不多年龄的武将没有先上马,而是先对着朱圣保抱拳示意:“大哥\/大都督,我们先行一步!”
随后,几人也策马汇入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第74章 不要说别的,冲就完了
大军开始移动,朱元璋走到了朱圣保的身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似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变成了一句叮嘱。
“保儿,记住四叔的话,活着回来,人在就还有机会。”
看着一脸担忧的朱元璋,朱圣保也只能沉默着点点头。
看着大军前锋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朱圣保立刻朝着身后的小白赶去。
“镇岳营,上马!”
朱圣保的声音传到了镇岳营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一句回应,有的只是沉默着翻身上马。
小白迈开步子朝前慢悠悠的晃着,整个镇岳营就这么远远的吊在中军后方。
朱元璋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朱圣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
若是从天上看,现在有一条巨蛟正虎视眈眈的朝着大都行进,而这条巨蛟,正在蜕变成龙。
等到成龙那一日,整个元大都都将被这条巨龙缠住无法逃脱。
中军帅旗,徐达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那灰蒙蒙的地平线,越往北,大战来临的感觉就越浓重。
大军的速度并不慢,现在已经快要到达山东境内,现在王保保正在太原缩着,完全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而山东的守将王宣和也速虽算不上顶尖名将,但也绝不是庸才。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飘回了出发的前几日,吴王府的书房,朱元璋的手指在巨大的地图上划过。
从应天到山东,从山东到河南,然后是潼关,最后才是大都。
“老三啊,鞑子们在北边经营了近百年,虽说多半都是干些天怒人怨的事,但是...”
“大都的守备必然森严,咱们要是脑袋一热直直的朝着大都冲去。”
朱元璋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那可就是孤军深入了,把兵放在了鞑子的老窝边上,但凡粮草出一点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加上周边的鞑子反应过来,那可就是锅里的馍馍,任他们拿捏了。”
徐达在一边听得直点头,别看朱元璋武道不行,但是朱元璋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大地图行军可都不比他弱。
朱元璋的手指指在了山东行省。
“所以,咱的意思是,先拿下山东。”
说完,他的手指又指向了河南行省。
“然后,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头,扫平河南!”
“再然后,拿下潼关,然后死守!潼关在咱们手里,那大都,咱们想去就去!”
看着意气风发的朱元璋,徐达看得也是有些呆了,他感觉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大家都还小的时候,站在石头堆上的朱元璋挥着手让大家把刘德家的牛宰了吃肉。
徐达的回忆渐渐消散,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报!!!”
来人是位于中军后方的斥候,主要任务是向中军传递队伍的军令。
斥候来到徐达身后将马勒住,见徐达停下来后立刻翻身下马朝着徐达抱拳。
“右将军所部于一刻钟前脱离了大军,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徐达自然是知道朱圣保不会跟着大军一直前进的,但是他也没想到朱圣保会这么急。
“知道了,不必理会,右将军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军继续朝前。”
得到徐达的命令,斥候再次抱拳,应下后翻身上马,拍着马屁股就朝着中军后方疾驰而去。
而脱离了大军的朱圣保,现在正朝着西北方的汴梁路疾驰,完全放开了跑的镇岳营,速度可比大军快太多太多了。
仅仅三日,朱圣保就已经快要接近汴梁路外围的归德府附近了,在临近的时候,镇岳营的八百匹马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粗布。
裹上粗布后,每一次踏地,发出的都是沉闷的噗噗声,隔远了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陈石头骑着马从远方疾驰而来,在离朱圣保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就勒住了缰绳,下马步行到朱圣保身前。
“指挥使大人,前面就是汴水支流,河道狭窄,上有一座石桥,对岸有元军哨卡,约摸着有千人左右。”
陈石头低声给朱圣保禀报着数里外的情况。
“不用多说了,冲锋!”
朱圣保的话一说完,陈石头立刻跑到马边,从马鞍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旗子,然后高高的举起来朝着下方猛的一挥。
紧接着,镇岳营的士兵纷纷将身后的长刀抽了出来握在手中,刀尖斜斜的指着地面。
随着小白朝前开始冲锋,身后的镇岳营也开始跟着加快了速度。
而在哨卡的元军千户,现在正懒洋洋的在河边钓着鱼,手中的鱼竿随着河水的惯性轻微跳动着。
就在这时,大地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声音正以飞快的速度接近。
坐在桥上钓鱼的千户连忙转头看向东南方向,不对,这个声音不对。
“敌袭!!”
官道的转角处,一条黑色的线正朝着这边飞速蔓延。
“列阵!快列阵!”
这里的守军并不算精良,况且这里并不算军事要地,所以在这的基本都是刚入伍的新兵或者是一些战斗力低的老弱病残。
千户的命令下了之后,直到朱圣保快要出现在眼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然而朱圣保已经冲到了眼前,现在列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朱圣保单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镇岳枪,在靠近桥上正在列阵的元军的时候用力一挥,面前堵成一团的元军瞬间就被拦腰砍断。
随后,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由砍变刺,直直的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杀!”
八百黑骑顺着朱圣保撕开的缺口就冲了进去,手中的长刀每一次劈砍都会带走数名元军的生命,轻甲,在制式横刀的面前毫无防御力。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就连元军千户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圣保的长枪捅了个对穿,就这样挂在朱圣保的枪上迎风而动。
仅仅半盏茶的时间,这混乱的战场就停了下来。
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元兵被箭矢钉死在树干上的时候,战场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惨叫声。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停在了战场的边缘。
“陈石头,带着你的人往前行进三里警戒。”
“其余人,打扫战场,能带走的都带走,不管是弓箭还是干粮!”
朱圣保的命令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八百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剩下的六百人立刻翻身下马,动作麻利的开始翻着地上的尸体,那些还在惨叫的则是被利落的一刀结果了生命。
一炷香的时间一到,这座元军哨卡就只剩一地的血迹和散乱的尸体,而朱圣保,早就消失在了官道的转角。
第75章 到底谁是猎人
朱圣保带着镇岳营一路从汴梁路窜到了归德府附近。
山东那边元廷接连失利的消息传到了河南行省,加上朱圣保在汴梁路的活动。
现在整个河南行省的巡逻比之前密集了很多。
“阿鲁温不是傻子,这只老狐狸可知道,山东一吃紧,那河南可就暴露在了咱们的面前。”
朱圣保和跟在他身旁的陈石头聊着最近的局势。
紧接着,朱圣保就开始部署后续的策略。
“前面探路的再放远出去五里,绕开官道,从小路走。”
陈石头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并不算好,整个河南行省现在已经戒严,但凡哪里出现一队来历不明的军队,那等在前面等着的就是以万为单位的大军团。
“明白!”
陈石头抱拳领命后就朝着后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十名军士策马而出,加速朝着远方冲去。
与此同时,山东战场形势一片大好。
徐达坐镇中军,现在正在总攻山东行省的中枢济南府。
常遇春和李文忠、朱文正三人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济南合围而来。
朱圣保这边,现在已经在河南行省搅了个天翻地覆,寻常的千人部队根本抵挡不住镇岳营的一轮冲锋。
开封,梁王府,已经年过六旬的梁王阿鲁温猛的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案桌上。
“一群废物!这么多支巡逻部队,就没一个回来报信的活口?!”
“到底,是谁干的!”
下方的梁王府幕僚连忙跪在了地上。
“王爷息怒。”
“据...据附近的民夫说,袭击者全是黑马黑甲,人数不多,约摸着千余人,但是战斗力极其强悍。”
“千人对冲我方毫无反抗之力。”
“为首一人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虎。”
不行,这支出现在河南腹地的骑兵必须尽快拿下,山东已经岌岌可危,若是让这支骑兵继续在河南肆意流窜,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阿鲁温猛地站起身,必须尽快将这一支骑兵拿下。
“传令下去!”
“调集彰德、卫辉、濮州三路兵马!命大名守军守住北方各大路小路,给本王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老鼠围死在大名路周围!”
“本王倒要看看,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的到底是群什么人!”
一道道命令从开封飞向各地,整个河南行省以北被疯狂的调动了起来。
无数元军步骑从各个城池涌出。
一张大网,正朝着朱圣保包围过来。
应天城,正在扩建改造的吴王府。
朱元璋放下了徐达传回来的捷报,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保儿脱离队伍已经太长时间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一封密报,上面只有简短的数十个字。
‘梁王阿鲁温异动,集彰德、卫辉、濮州兵马调动频繁,规模庞大,大名方向守军截断所有大小路,疑有重大军事行动。’
“大名路...”朱元璋将视线对准了地图上的河南行省,朱圣保脱离队伍之后就是朝着河南行省而去,他的目标应该和徐达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元大都。
那现在在河南行省搞风搞雨的会不会就是他,要知道,徐达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转向河南。
想到这,朱元璋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外的二虎大喊:“立刻传令下去,不惜一切给咱查清楚,阿鲁温这五万人到底冲谁去的!”
二虎领命后飞奔而去,书房里就剩下朱元璋一人,他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好的位置,三路大军合围,若真是保儿,他会怎么做?
而正在河南的朱圣保部,他们完全按照了阿鲁温的路线,朝着大名赶去。
朱圣保并不是为了逃,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阿鲁温的想法,他要把战场放到大名,在这里,彻底将河南的元军搅乱,然后立刻远遁。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中原大地,大名路,被网起来的朱圣保部正如阿鲁温的意,被围在了一座高地上。
高地之下,四面八方的元军彻底将此处围死。
梁王阿鲁温下了血本,将能腾出来的人全部给拉了出来,他是想一口吃掉这支在河南腹地兴风作浪的不明军队。
陈石头嘴里叼着根草,看着远方正准备开始围上来的元军。
“他娘的,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另一名百户狠狠的呸了一口:“五万?瞧不起谁呢?梁王那老贼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朱圣保没有接话,看着已经开始合围但是还没有总攻的元军,他也知道了阿鲁温的意思,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把他们围死在这个高地上。
“想困死我们?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人!”
————
看着下方开始往上行进的北面的元军,朱圣保也知道,机会来了。
朱圣保不再犹豫,立刻翻身骑在小白身上。
“镇岳营,上马!”
随着陈石头的大吼传到所有人耳朵里的时候,镇岳营八百人瞬间翻身上马,同时将背后的马槊抽出。
“杀!”
随着朱圣保的大吼,八百黑骑跟在朱圣保的身后开始朝着山下冲锋。
“放箭!挡住他们!”
元军阵中的千户见到开始往下冲锋的镇岳营后,连忙大吼。
密集的箭雨朝着镇岳营射来,但是镇岳营的速度太快了,以高冲低的恐怖动能让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箭雨大多都落在了他们后方的数十米处。
距离在无限拉近,在朱圣保能完全看清元军士兵的脸的时候,他手中的长枪狠狠的刺出。
距离他最近的几名元军连忙举盾格挡,然而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就被朱圣保的长枪直接刺穿,穿成了一个糖葫芦一样。
紧跟在朱圣保身后的镇岳营如同尖刀捅进豆腐一样,直直的就跟着插进了元军之中。
八百人的冲锋,完全打出了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
在这班攻势下,元军的抵抗完全就是徒劳,合围的阵型被打乱,前排的士兵想往后退,后面的士兵想拿军功。
结果就是在朱圣保等人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元军就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战斗,开始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朱圣保等人在冲下去后没有立刻远遁,而是转过头开始围着高地冲锋。
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阿鲁温的五万大军就被八百人搅得天翻地覆。
在元军彻底崩溃的时候,陈石头策马来到了朱圣保身边。
“禀指挥使,此战阵斩元军约三万,我军轻伤十七人,重伤八人,阵亡五人。”
陈石头说到这顿了一下。
“重伤的兄弟...都已经自己了断了...”
他们同样不想死,但是现在这个局势,他们若是跟着走的话,那一定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进度,他们自然是不愿,与其让指挥使为难,那不如自己了断。
————————
麻了,睡醒就累,还头晕,要嘎了
第76章 建元洪武!王保保来袭!
“此地不宜久留,这五万人折在这里,阿鲁温不会甘心。”
“立刻清理战场,补充箭矢、伤药之类的,一炷香后,向西北进发,咱们要越过太行山。”
朱圣保的命令下达,镇岳营立刻开始行动,这次是所有人都下马开始搜刮战利品。
周边已经再无威胁。
数日后,一份军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
‘河南大捷,梁王阿鲁温调集五万大军于大名围剿大都督,激战数个时辰,大都督率镇岳营杀出重围,元军溃败,死伤三万余人,大都督无恙。’
看到这份捷报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忧心的朱元璋也安心了。
“好啊,好啊,不愧是咱的保儿,把整个河南行省搅了个天翻地覆。”
“不仅斩敌三万,还把整个河南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大名这边。”
只是...狂喜之后是忧虑。
太显眼了, 在河南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元廷那边,势必不会罢休。
况且,现在元廷大概也知道了朱圣保的身份,等待他的,一定是无休止的追杀。
但是他相信,这些追杀对于朱圣保来说就只是小儿科,他真正担心的是元上都的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在朱元璋收到消息的时候,朱圣保部已经越过了太行山,开始在山西流窜。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攻城掠地,而是破坏和侵扰,只要是三千人以下的部队,被碰上的就没有能跑得了的。
台州附近,一支押送军械的千人步骑被伏击,军械被毁,在场的没有一个活口,就连拉车的驴都被杀了给吃了。
辽州附近,一座负责两省的军粮转运点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转运站里准备运到河南与山东交界处的两万担粮食被付之一炬。
大同城外,一支由二品将军亲自带领的三千人巡逻队,被镇岳营正面捅穿,试图阻拦的二品将军被小白一巴掌给拍到路边的巨石上拔都拔不出来。
镇岳营和朱圣保的名号,在整个元廷北方开始流传。
现在整个河南、山西已经完全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大量的兵力被牵制在了各自的省内,原本应该支援山东和拱卫大都的部队动弹不得。
各省的平章亲自坐镇中枢,所有二品以上的将军都取消了休沐,在各自的驻地随时待命。
朱圣保的目的也达到了,以八百人完全牵制了两省的兵力,不仅减缓了徐达方面的压力,还为后续徐达进攻河南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至正二十八年。
正月初四,应天府,钟山南,祭坛高筑。
朱元璋身着朱红色龙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登上了祭坛。
“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起于沙漠...民安田里.”
“勉徇舆情,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是年为洪武元年,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建大社大稷于京师,立妃马氏为皇后,长子标为皇太子。”
朱元璋手持诏书,一字一句的将诏书上的话念了出来。
这不仅是宣告元廷的终结,也是宣告一个崭新王朝的成立。
站在下方的刘伯温没有看祭坛上的朱元璋,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朝阳初升的天上。
不知为何,他感觉天上的紫微星似乎明亮了许多,而勾陈星竟开始有些黯淡。
自此,大明开国!建元洪武!
远在武当山的张三丰和元上都的八思巴自然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异象。
不同的是,八思巴那慈眉善目的脸上,竟然罕见的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而张三丰,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北方,那是元大都的方向,他感受到了天上勾陈星的黯淡,也感受到了朱圣保即将遭受到的危机。
他想立刻赶往大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八思巴那个老家伙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他得手。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随即,他目光看向了那颗正在黯淡的勾陈星,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
时间很快来到了洪武元年二月。
山西,太原府外围。
“指挥使,翻过前面这座山,咱们就到了太原府了,这儿可是王保保的老巢。”
“咱们是绕过去,还是....”
朱圣保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是冰霜的汉子。
“石头,你也该成亲了吧?”
听着朱圣保突然的询问,陈石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是,咱出来之前咱妹子说等北伐回去就成亲。”
看着眼前这个挠着脑袋的憨厚汉子,朱圣保的心情也好了些。
“行,到时候我一定到!”
话音刚落,陈石头正准备回答,一声急促的号角从众人左方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响起。
“敌袭!准备战斗!”
号角刚响起的时候,陈石头的大吼就已经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整个镇岳营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风雪中,一道黑线出现在了镇岳营左侧,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镇岳营靠近。
在整个队伍最前方,是身着金甲的大汉,隔着风雪,朱圣保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磅礴的杀意和战意。
元廷最后的柱石,王保保,亲率三万大军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果然你是啊!”
“这段时间把整个河南、山西搅得天翻地覆的就是你吧!”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骑着小白缓缓走出阵型,来到了离王保保数百步外。
见到朱圣保这番模样,王保保更生气了 。
“好小子,胆子不小啊,还敢窜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
朱圣保身后的镇岳营也随着朱圣保的动作变换着阵型,以保证朱圣保永远处在整个战阵的最前端。
面对三万精锐加一位小宗师,朱圣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让王保保气到恨不得立马将他按在雪里用枪捅。
“王保保?北元背后的指望?”
“正好,拿你的狗头作为吾皇登基的贺礼!”
王保保何时被人这么轻视过,虽然他败给徐达,败给常遇春,但是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侮辱自己。
“狂妄!”
“朱圣保!此时此地!就是你的丧命之时!埋骨之地!”
“给老子杀!”
王保保的三万精锐立刻结阵,直直的朝着朱圣保部冲杀而来。
王保保同样身先士卒,他没有直接面对朱圣保,而是带着亲卫转了个弯,朝着镇岳营的左侧杀去,只要镇岳营被歼灭,就算朱圣保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朱圣保怎么会看不出王保保的想法,你想攻我侧翼,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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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征集三个名字,下下一章上都的大佬要出现了,有三个还没名字呢,急急急!!!
第77章 打不过你,我熬死你!
朱圣保调转虎头,直直的朝着王保保冲去,镇岳营全员立刻策马跟上。
骑兵对冲!针尖对麦芒!
两支代表着各自国家最强的制式骑兵,在太原城外的荒野撞在了一起。
朱圣保一虎当先,镇岳枪在他手中灵活的突刺、劈砍,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数名王保保的精骑。
而跟在他身后的镇岳营也丝毫不弱于王保保的精骑,甚至犹有过之。
朱圣保打开的缺口成了他们的战场,沉重的马槊对于身披战甲的士兵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加上镇岳营这些年同吃同睡培养出来的默契,双方一个照面就分出了高下。
看到这一幕的王保保瞳孔猛的一缩,他看到了那道在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看到了自己麾下最勇猛的草原汉子被随手一枪捅穿。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窜了上来,他终于体会到了河南、山西这些败军的心情。
“拦住他!给我拦住那个骑白虎的!”
王保保身上的罡气凝结,最终覆盖到他的金甲上,手中的长枪也有罡气流转。
必须打断朱圣保的攻势,不然己方的侧翼就将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想到这,王保保策马迎上了朱圣保的进攻路线,手中流转着罡气的长枪朝着朱圣保用力一劈。
面对这骇人的一击,朱圣保甚至没有抬枪格挡,而是在长枪快要劈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伸手一把抓住了长枪的枪杆。
这一击用了王保保十成的力气,连一点成效都没有,他想将手中的长枪抽出,却只感觉到自己的长枪不是被人抓住的,而是被两座大山夹在了中间。
就在王保保心神巨震的这一瞬间,朱圣保右手握着的长枪猛的一刺。
这一枪,直刺王保保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王保保身上,就在镇岳枪刚刺破他的护体罡气的时候,王保保立刻将手松开,然后朝后猛的一躺,整个人直接从马上坠到地上。
这才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狗日的朱圣保,这是要给自己脖子开个洞啊!
这要是被你戳中了,那自己吃饭都不用用嘴叫嚼了!
“撤!快撤!”
王保保的嘶吼声响彻了这一片荒野,围剿?到底谁围剿谁啊!颜面?特娘的也得活着才有!
见朱圣保正盯着他,王保保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在朱圣保又要出手的时候,王保保一把捞起缰绳转身就跑,在扯着马跑出去近百米后,王保保立刻翻身上马朝着远方逃去。
回城!赶紧回城!
而他手下的精锐,也同样调转马头跟在他身后就朝着太原城溃逃而去。
在逃出数百米后,王保保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终生难忘。
那道手持长枪,座下白虎,犹如天上魔神降世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永远的烙印了下来。
不敢再看,王保保骑着宝马化作一道金光就朝着太原城狂奔而去。
在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了朱圣保的耳朵里。
“狗日的朱圣保!你给老子等着!”
“我打不过你,我熬死你!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今日之辱奉还给你儿子!”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朱圣保揪着小白的围脖毛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镇岳营的士兵。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打扫战场,补充箭矢伤药。”
“我们准备走了!”
接下来的目标,元大都,那里就是此行的最终目标!
一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风雪中,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尸体和带不走的盔甲武器。
————
洪武元年,四月。
天气已经回暖,一支风尘仆仆的黑骑来到了元大都,古北口附近。
这几个月的流窜,整个山河四省通往大都的要道大多都已经瘫痪,元廷中枢震怒,但是又无可奈何,对于这支打了就跑的精骑,中枢再无奈也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现在的山河四省,各地守军龟缩在城中,而始作俑者已经悄悄的摸到了元大都附近。
古北口,晚春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一些燥热。
崖边,朱圣保揪住了小白的围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下马,这么长时间的流窜,跟着他们一起的战马早已疲惫不堪,有很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有些严重的马蹄子都已经跑烂了。
但总归,这场大战终于要结束了,在他们来到大都的路上,徐达部现在已经到达了保定,距离大都仅有六百里,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回了部分。
朱圣保看着远方的燕山山脉,他的心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没有即将抵达目标的激动,也没有决战之前的紧张感。
他在等,他知道那个老不死的绝不会放任明军不管。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老不死的早点来,若是来晚了,正好碰上徐达他们到达大都,那伤亡,现在的大明绝对承受不住。
朱圣保也翻身下虎,这段时间小白也受了苦了,他将身上最后的干粮喂给了小白。
身后的士兵也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有人在流着泪抱着自己的马,边哭边给自己的马处理着一直没时间处理的伤口,有人在警戒,有人在找水源和冬天没冻死的野味和果子。
“指挥使,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之后,陛下会给你封个啥职位?”
陈石头扛着马槊一屁股就坐在了朱圣保的身边,大战快要结束了,也该开始讨论一下战后的封赏了。
朱圣保看着胡子老长的陈石头,忽的笑了。
“怎么?急着赶紧封赏了然后你老婆也能当个将军夫人了?”
陈石头将马槊一把扔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身子看着远方的燕山。
“咱们啊,就别想了,就现在这样就挺好了,虽然咱们官不大,但是那些官老爷见到咱们那不也是客客气气的,就连皇上见到咱们不也笑着跟咱们打招呼嘛。”
“咱家那口子啊,她可不愿意当什么将军夫人,她说啊,要是咱当了将军,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弄进大牢里面去了,就现在这样,银子够花,有啥事儿您还想着咱们,咱们也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也说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朱圣保也就这样席地而坐,他的手搭在了陈石头的肩上。
“石头,打完之后,该封赏的封赏,你们谁都少不了,封侯拜将,弟兄们都有份!”
“但是,谁都别想跑!你们还得给我待在咱们镇岳营里!”
“等打完了,回应天,你们要成亲的,都赶紧看好日子,到时候我亲自去贺喜!”
听到这话,饶是陈石头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oi,弟兄们,都听见了吧!指挥使可说了,打完这场仗回去成亲的,指挥使可都会到场!”
第78章 八思巴来了
原本正在忙活着自己事情的众人,听到陈石头这番话也大吼了起来。
“呜呼!”
“到时候咱可有得吹的了,指挥使都来看咱娶媳妇儿!”
“俺娘到时候可不得有多高兴呢!”
就在众人都欢呼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从朱圣保的心里升起,仅仅一瞬间,朱圣保浑身的汗毛倒立,皮肤上也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朱圣保瞳孔猛的一缩,身旁的小白也猛的抬起头,背上的长毛一根一根的炸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镇岳营士兵还以为小白打算出去打些野味,纷纷开口调笑。
“白哥这是要抓点啥回来补补?”
朱圣保没有搭理身边的吵闹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北方,那股气息的源头,那是北上都的方向。
虽然隔着百里,但是那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的漠视感。
陆地神仙,八思巴!
朱圣保猛的转身,他身后的镇岳营士兵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从未见过这么严肃的指挥使,也没见过这么恐惧的小白。
“石头!”
朱圣保的声音透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急切。
陈石头猛的挺直了身子。
“在!”
朱圣保用着极快的语速吩咐着。
“立刻集合队伍,放弃所有辎重、只带武器和口粮!”
“全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南退!退到大都南一百里外!”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头!不准停留!”
“由你暂代指挥!”
最后这句话在陈石头脑袋里炸响,指挥?那岂不是说明指挥使不走?
“指挥使,那您?”
朱圣保的目光再次转向北方,他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来越近了。
“我留下。”
朱圣保将插在一旁的镇岳枪拔了起来,握在了手中。
“这一场仗,只有我自己来。”
小白就这样看着北方一步一步的退到了朱圣保的身边,巨大的身躯显得朱圣保是多么渺小。
陈石头看着朱圣保孤身持枪,和小白并肩而立的身影,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犹豫了,他们留在这只能是给朱圣保拖后腿。
想到这,他猛的转过身,朝着已经列好队的镇岳营士兵大吼。
“镇岳营,全体都有!上马!向南!撤!”
没有多余的话,七百余人以最快的速度上马,然后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山崖上,只有朱圣保和小白。
一人,一虎,一枪。
晚春的风拂过,吹起了朱圣保那沾上灰尘的黑袍。
远方天际,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流光正划过天空,朝着古北口方向极速飞来。
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
朱圣保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金色流光。
整个古北口的天空在那道金色流光之下都显得黯淡了几分,在那股威压的影响下,朱圣保竟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些许。
连微风都停滞了。
看清了!
那道金光里,有一座正在旋转的莲台,莲台上端坐着一道身影,身影背后是一座佛国,里面似有诵经声传出。
金色流光稳稳停在了朱圣保前方数百米外的虚空之中。
周身金光逐渐收敛。
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赤着双脚盘坐在莲台之上,看不出具体年岁的枯瘦僧人出现在了朱圣保眼前,僧人宝相庄严,双眼之中似有佛经流转。
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完全收敛了起来。
果然是你啊,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
八思巴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不对,准确的来说是落在了朱圣保手上握着的那杆长枪上,对于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内力或者罡气的人,他感到诧异,但并不是特别在意。
他在意的是镇岳枪,这杆枪上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就像是...本朝龙气!
“阿弥陀佛。”
八思巴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却隔着数百米清晰的出现在了朱圣保耳边。
“施主手中之物,可谓是煞气冲天,上方更有本朝龙气缠绕。”
“此等凶物,可是...”
八思巴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怒气,元廷近百年,头一次有人截了元廷的龙气,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出自武当张三丰之手?!”
朱圣保紧了紧握着长枪的手,强行抬起头和八思巴对视着。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八思巴眼中的佛经开始转动,这把枪必须拿回上都,就算拿不回去,那也要彻底毁了!
想到这,八思巴也不再多言,端坐在莲台上的八思巴,右手朝着前方猛的一按。
在朱圣保眼中看到的则是一个巨大的佛掌自天上而来,狠狠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拍来。
朱圣保拉着小白的围脖毛,带着它猛的朝后一跳,一人一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数十米外。
而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已经被佛掌从上到下的拍碎了。
“恩?”
八思巴有些惊奇,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朱圣保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趁着八思巴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圣保和小白已经跃下了山崖。
一人一虎朝着八思巴疾驰而去,看见已经跑进了树林并且还在快速接近的两个小东西,八思巴依旧是朝旁边轻轻一捞。
一旁的燕山山脉被生生挖了一块起来。
正在极速奔跑的朱圣保猛的抬起头。
娘的,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硬扛!
朱圣保将手中的枪猛的插在了身前,然后双手抱住小白的脖子将小白往一旁狠狠一甩,小白那庞大的身躯瞬间飞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时,那接近半座大都大小的大山狠狠砸了下来。
看着已经要脱离危险的小白,朱圣保双手举过头顶。
大山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砸下。
‘轰——’
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燕山山脉,就连数十里外的元大都和已经逃出去三十里的镇岳营都听到了这声巨响。
整个元大都都猛的震了一下。
正在朝着元大都南边狂奔的陈石头猛的转头看着古北口方向。
“指挥使!”
见陈石头打算调转方向回到古北口,他身边的百户一把抓住了他。
“别忘记指挥使交待的事情!快走!”
陈石头狠狠的瞪了这个百户一眼,他知道,此时回去起不了丝毫作用。
但是,一个人没用那就一万个,十万个!
想到这,陈石头连忙看向拉住他的百户。
“我去找徐帅!你们立刻逃到原定位置等着!”
那名百户正想开口说话,陈石头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而古北口这边,朱圣保强行扛起了这座大山。
八思巴自然也感觉到了下方生命力旺盛的朱圣保,正当他惊疑的时候,逃出生天的小白直直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第79章 哈!刺中你了!
八思巴连余光都没给它,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原本正在狂奔的小白瞬间停滞在了原地,然后就像一颗小石子被人用力弹了一般哀嚎着倒飞了出去,直到飞到了两人之前的落脚点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小白现在已经是再起不能了,原本雪白的毛现在已经被血染红,整个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扛着大山的朱圣保此时已经快要完全陷入地里。
他并没有看到小白被击飞的一幕,但是那声哀嚎却是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完全放弃了抵抗,就在大山彻底触碰到大地的那一刻,朱圣保的手触碰到了他的枪。
端坐上空的八思巴正打算再次出手的时候,三道身影落在了他身后。
来人正是八思巴座下三位弟子。
为首的乃是一中年喇嘛,手持金刚降魔杵,大宗师的气息毫不掩饰。
其余两人则是一瘦一胖的两个喇嘛,一人手持戒刀,另一人手持禅杖,皆为宗师境界。
既然自己弟子来了,那自己自然也要给后辈一个出手的机会,况且,朱圣保刚才可是硬吃了一招。
就在此时,浑身满是尘土的朱圣保手持镇岳枪直直的从地底冲了出来。
就在朱圣保刚站稳身形的时候,三人瞬间便锁定了他。
手持金刚杵的大师兄一步踏出,只是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手中覆盖着真元的金刚杵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的胸口刺来。
而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人则是站在了朱圣保的左右两侧,戒刀直取朱圣保咽喉,另一方的禅杖则朝着朱圣保的面门砸下。
三人的配合可谓是无比的默契,这三招,招招致命,一点都没有佛门普度众生的慈悲。
朱圣保丝毫不惧,抬枪就是一记横扫。
八思巴那个老不死的我打不过,你们仨也想拿捏我?
长枪后发先至,直接将禅杖劈成了两截,然后便是一个侧蹬,将手持精钢棍的矮胖喇嘛踢飞了出去,这一踢朱圣保用了十成力,那矮胖喇嘛倒飞出了近百米才停下。
朱圣保顺势借力朝着后方撤了两步,戒刀从他的眼前划过,他手中的长枪顺势打在了金刚杵上,大师兄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随后金刚杵便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
仅是一个照面,朱圣保便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那么现在就要扩大优势!
朱圣保将手中的长枪朝后一插,然后猛的朝前一步,在大师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圣保的双手就已经捧住了他的头。
紧接着的就是光头和膝盖的对决,结局毫不意外,八思巴座下第一高手脑后爆出一阵鲜血,翻着白眼躺在了地上。
朱圣保毫不停歇,反手抓住枪纂就朝着手持戒刀的宗师当头劈下,那宗师抬刀便挡,然而朱圣保的力量远超他太多太多,加上镇岳枪自身的力量,这一下竟将那喇嘛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眼前的三人一死两伤,朱圣保没再去管,而是转头看向了远方的小白,虽然受伤很重,但是现在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确认小白的伤势之后,朱圣保才看向了八思巴。
虚空之中,端坐莲台的八思巴见到这一幕着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震怒,自己的三位弟子竟在一个小辈手里栽了。
朱圣保扛着长枪猛的一踏,继续冲向了八思巴,这一次的速度,竟快到在身后出现了残影。
八思巴这次终于没有再次抬手,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朱圣保的身前,随着那轻飘飘的一脚踹在朱圣保的左腰,朱圣保朝前冲的身影猛的顿住。
恐怖的巨力从侧腰传来,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随后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横飞出去。
在飞出去的瞬间,朱圣保忍着剧痛将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等止住身形的时候,长枪已经在地上犁出了上百米的距离。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痛,太痛了!
这样就算打到死自己也近不了他的身。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想到这,朱圣保也不再犹豫,他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内力,但是他有精血,这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生命本源。
这一刻,朱圣保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
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逐渐变得灰白,双眼变得赤红,他的力量正呈直线上升。
见到这一幕的八思巴也知道,朱圣保这是要搏命了。
但是他并不在乎。
朱圣保抓住枪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八思巴,这一次,竟然连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是现在!
朱圣保手中的长枪猛的朝前一刺,镇岳枪也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原本暗红色的纹路在此刻红光大盛。
八思巴面对这近在咫尺的一枪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怎么张三丰那个老贼就有这么好的后辈。
而自己的弟子在三打一的情况下居然输的这么狼狈。
回过神来,面对这一枪,八思巴下意识的抬手就挡。
‘噗——’
一阵刺穿肉体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野响起。
“哈!刺中你了!”
长枪的枪尖刺穿了八思巴的手掌,带着寺庙檀香的金色血液从他的手心流出。
他从未想过,他居然会被一个蝼蚁伤到。
他将左手伸出握住了枪杆,然后猛的一甩,长枪便直直的飞了出去。
他手心的伤口也在此刻愈合。
“你找死!”
八思巴再也维持不住那菩萨般的模样,背后的佛国虚影再次显现,
那已经愈合了的右手猛的半握,身后的虚影汇聚到了他的手中。
‘噗——’
这一声,不是长枪刺穿肉体的声音。
朱圣保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突然出现的这个碗口大小的大洞。
他知道了,这是正在朝着仙力转化的真元穿透肉体的声音。
果然,还是不行啊,差距还是太大了。
就在此时,八思巴手中的真元彻底爆发。
‘轰——’
朱圣保残破的身体如同被大山撞了一般,直直的朝着后方的元大都飞了过去。
数十里外,北元大都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城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小半座城池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倒塌。
哭喊和惊叫声响彻了整个元大都。
在皇宫之中开宴会的元顺帝吓得直接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从北方上空来看,燕山山脉到元大都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朱圣保就这样躺在深坑之中,胸口对穿的大洞、全身骨头碎裂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要死了?
师父...四叔...文正...文静...小白...
第80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
就在朱圣保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天上原本黯淡下去的勾陈星猛的亮了一瞬。
他的意识来到了一个大殿,大殿正中是一个雕刻着刀枪剑戟的紫金神位,上面似有紫色雷电流转。
而神位上端坐着一位英武的中年男子,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到他的一只手撑着脑袋在打着瞌睡,而另一只手中握着画卷的地杆,而天杆部分就在朱圣保的脚下。
朱圣保的视线顺着画卷望去,上面刻画着的只有人物,男男女女,个个都栩栩如生,有的手持关刀,有的手持三尖两刃枪,还有的手持玲珑宝塔,甚至还有武当山上那些个大殿里坐着的人物。
太多了,一时间也数不完,约莫着这上面画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就在朱圣保看得正入迷的时候,神位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忽的消失了,连同着画卷一同消失在了朱圣保的眼前。
————
元大都,一道来自天穹之上的意志降临到了朱圣保的身上,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朱圣保猛的站了起来。
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胸口的大洞和浑身断裂的骨头好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或者说是祂,紧闭的双眼睁开,眼中的不舍和不甘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对蝼蚁的蔑视。
而远方端坐在虚空莲台之上的八思巴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那宝相庄严的脸上出现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惊和凝重。
怎么回事,这小子还能站起来?
不对,不对!这小子的眼神完全不是之前那般,而且他身上的气势也不对。
就好像…天上仙神降临一般。
八思巴没有丝毫犹豫,佛掌捞起还活着的两个弟子转头就跑,身下的莲台金光大盛。
然而为时已晚。
‘朱圣保’只是朝着燕山方向伸出了那只满是血污,手指弯曲成诡异弧度的手。
祂朝着燕山方向轻轻一握,八思巴和他坐下的莲台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八思巴还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他想动,但是完全动不了。
‘朱圣保’的手开始缓缓收紧,八思巴的护体金身和莲台开始寸寸碎裂。
八思巴严重的凝重转变为了惊恐,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何等的伟力。
紧接着,‘朱圣保’的手猛的收紧。
万里无云的晴朗夜空竟凭空生出了一道紫色天雷。
这道紫色天雷直直的劈向被禁锢在原地的八思巴。
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一道裂纹在他座下的莲台上显现出来,随后,裂纹越来越多,直至破碎。
天雷击中八思巴的时候,那禁锢他的伟力也消失不见,能够行动的八思巴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天罚?
‘朱圣保’的眼睛扫了一眼已经深受重创的八思巴,随后将目光移向了滚倒在地的八思巴的两个弟子。
祂连手都没有抬起,仅仅是目光触及,手持精钢棍(禅杖被劈成两半)的弟子身上就冒出了道道紫色电弧,正疯狂的钻进他的七窍之中。
眨眼之间,这胖胖的喇嘛便化作了一具枯骨,随即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八思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在祂的目光触及那一瞬间化为飞灰,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然后便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这种力量,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吗?
逃!必须立刻逃!
逃得越远越好!
降临在朱圣保身上的那股意志,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失去意志的支撑,朱圣保的身体犹如断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的倒在了废墟之中。
而他自己的意志,还沉沦在那座神殿之中,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毫无所知。
八思巴发现祂没有动作后,连看都不敢看,忍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巨痛和莲台破碎的反噬,一把将地上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大弟子抓了起来。
然后将仅存的佛光包裹在自己和弟子的身上,摇摇欲坠的朝着西北方向逃去。
大都不敢去,那个该死的小子还在那里,上都也不敢回,万一那个小子还能活动,跟着他回去的话,那整个上都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远离中原的极北苦寒之地,那个地方极其隐秘,而且周围数千里都荒无人烟。
空中哪还有八思巴的身影,唯一留下的只有那缓缓飘落的暗金色血液。
陆地神仙,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抛弃了他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只为求得那一线生机。
破碎的元大都,朱圣保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如同死去一般,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还证明着他的生机还未断绝。
数十里外,小白那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它想抬起头看看,只是每一次抬起,它背上的伤口便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晴朗的天空开始汇聚乌云,整个大都笼罩在了一片哀嚎之中。
转眼之间,大雨倾盆而至。
与此同时,大都南方三十里外,一片隐蔽的树林里。
七百余名镇岳营的士兵正焦急的等待着,陈石头离开以后,古北口那边毁天灭地的巨响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随后便是巨大的震动,紧接着,声音和震动戛然而止。
再传来的便是那连绵不绝的哀嚎。
“老王!咱们不能再等了!”
一名百户看着远方的大都,声音中透露出来的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指挥使和小白现在生死不明,石头哥去求援了,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一众士兵也是一样的想法,之前逃,那是迫不得已,现在大都和古北口那边都没了动静,指挥使也生死不明,现在没人能坐得住。
被称为老王的百户死死的攥着拳头,他何尝不想立刻就冲过去,但是指挥使命令在前,他不敢动,他怕指挥使那边正焦灼,万一他们去了,指挥使一分心,那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再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亲自带队前去,若是指挥使无碍,那我等自然平安归来,但若是我们出发后一个时辰没回来,那就代表指挥使不敌...你们赶紧前往保定府,徐大帅在那!”
“立刻去求援!”
这段话是王百户咬着牙说出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竟有些握不住那根陪着他上阵杀敌的马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时辰刚到,老王叫上数十人便朝着大都赶去,连马都没有骑,而是催动着内力赶路,虽然这样的消耗是无比巨大的,但是速度也是立竿见影,仅数个闪身,众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镇岳营的眼前。
留在原地的众人也开始整备自己身上的军备,他们所想的是,若是指挥使身死,那他们也绝无颜面回到家乡。
第81章 找到了!还活着!
实在不好意思兄弟们,定时定错了(bGm: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
来到元大都的一行人,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被撞碎的一截城墙,随后便是四散奔逃的百姓,其中不乏王公贵族,甚至其中一人还看到了人群中一抹明亮色的身影。
然而没人在意,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找到朱圣保。
王百户没有犹豫,立刻将人分成了两队,一队从元大都开始往古北口方向上搜索,另一队则留在大都就地搜索,顺便警戒。
这时,保定路,明军大营。
帅帐内气氛有些凝重,整个北方的地图铺在案桌上。
徐达、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等人围聚在地图周围,个个眉头紧锁。
山东已定,河南也拿下了大半,按照计划,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
然而,派往大都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有些不太好,通往大都的各条要道戒备森严,很显然,朱圣保的流窜让整个元大都成了惊弓之鸟。
常遇春一拳砸在案桌上,放在地图四个角用来压地图的茶碗被震的直接跳了起来。
“他娘的!”
“保儿这小子可真能闹腾,把王保保那小子吓得缩回了太原当乌龟了,大都周围的守军也都缩了回去。”
朱文正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嚣张。
“大哥那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来说早该到古北口附近了。”
“可派去古北口接应的弟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徐达的手无意识的敲着地图,手指正好点在古北口的位置。
“保儿心思缜密,镇岳营更是来去如风,他们要刻意隐藏行踪,咱们找不到也正常。”
他顿了一下,这话与其说是让大家安心,不如说是为了让他自己安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
“报!!!”
帅帐帘子被猛的撞破,一个枯瘦的身影扑了进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是两个时辰前从古北口一路赶过来的陈石头。
众人这才看清,这个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仿佛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人是经常跟在朱圣保身边的镇岳营百户陈石头。
徐达和常遇春却是感受到了陈石头那已经完全枯竭了的丹田和已经开始崩断的经脉,这是燃烧了全部内力和透支极限的状态!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武者的绝唱。
扑进帐内的陈石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大...大将军!”
“古...古北口!快!指挥使!”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吃败仗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如果朱圣保死在了北伐,那日后想再有现在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朱文正第一个冲到陈石头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徐达大步走到陈石头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保儿怎么了!快说!”
陈石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瞳孔开始扩大,但还是靠意志强撑着将古北口方向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打...打起来了!动静太大了,隔着大都几十里都感觉地在抖!”
“至少...至少有两个...或许更多的大宗师在围攻指挥使!”
“奉指挥使之令,我们撤...撤到了大都南三十...三十里外!”
“我和另外几个兄弟...过来求援...马跑死了...另外几个兄弟把内力都传...传给我了...他们...”
陈石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几人的下场是什么,为了支撑陈石头能够最快的到达保定路,他们已经死在了路上。
大宗师,甚至不止一位,这阵容可真够豪华的,这是把家底都全掏出来了啊。
徐达猛的转身,看着在场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有的,只是决绝。
“传令!”
“中军所有骑兵!立刻集合!驰援古北口!”
“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点齐本部亲卫随我先行!”
“蓝玉!冯国胜!邓愈!统帅步兵主力!抛弃一切攻城器械,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大都城下!”
一道道命令向众人发出,被点到名的人立刻朝着大帐外冲去。
整个明军大营瞬间陷入了忙碌。
仅仅半个时辰,徐达、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四人就率着最精锐的五千轻骑朝着古北口开始狂奔。
元大都,正在搜索的数十人增加到了七百余人,已经派了两百余人朝着古北口方向去了,但是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很乐观。
“怎么样!找到指挥使了吗?”
老王抓着领头的百户急声问道。
被抓住的百户脸色很是难看。
“没了...都没了...古北口整个山口都被抹平了!”
“我们...我们在之前休息的那个地方找到了小白...”
说着,他指向了队伍最后方,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个木质担架缓缓的走了出来。
小白浑身是血,前面两只脚已经变形,胸口的骨头很明显的窝了进去。
而镇岳枪则是被绑在了绳子上,被十来个人拖着跟在小白身后。
看到老王这些人,小白挣扎着要抬起头,它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也在人群中。
然而现实却是失望的,它看到的只有镇岳营士兵的心疼和焦急。
小白是指挥使从小带长大的,平时骂都舍不得骂,而现在,连小白都伤成了这样,那指挥使...
而此时,负责在城内搜寻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
“找到了!”
众人立刻寻声望去,来人是王百户手下的士兵,看着正大喊着朝着这边冲来的士兵,两人催动着内力,数步便去到了那人身前。
“在城南!废墟里找到了!”
“指挥使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心中一阵狂喜,但是看着来人那沉重的表情,喜悦,瞬间被冲淡。
“指挥使伤得太重了,胸口上一个碗大的洞...全身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多少,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
“就...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老王这精壮的汉子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一天后,清晨。
元大都南,徐达四人率领着五千精骑冲破了沿途阻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大都城下。
城门守军早在昨日就已经随着元顺帝的逃亡了上都,众人进城无比的顺利。
进城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军、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城南城门开始,小半个大都化为了废墟,城北的城墙有一个巨大的豁口,地上一道巨大的沟壑一路延伸出去。
徐达几人甚至看到了数十里外沟壑的尽头,或者说起点,燕山山脉被莫名的力量硬生生掰了一块下来。
这是大宗师?大宗师能有此等伟力?
几人心中第一次对大宗师境界产生了动摇。
第82章 班师!立刻!
不,从古北口到元大都这条沟壑是一招造成的,那就是说,在这里和朱圣保对垒的绝不是大宗师,而是...陆地神仙!
徐达想通了,当时在吴王府的时候朱圣保为何会说他能牵制一二,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人物,那都是必死之局!
若是这等人物出现在他们攻城之时,那死伤将不可估量!
就在这时,一个个黑点从城中的废墟之中朝这边奔来,在黑点中间簇拥着的是两副担架。
“大将军!常将军!副指挥使!”
老王冲在最前方,在冲到徐达身前的时候猛的跪倒在地。
“找到了!指挥使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连忙翻身下马,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抬着朱圣保的担架旁。
担架上,朱圣保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整张脸惨白得犹如白纸一般,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胸腔被干净的棉布裹着,但依旧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露在外面的身体,布满了淤青和凸起,那些是骨头断裂的痕迹。
看到朱圣保就这么躺在担架上,朱文正似是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也是这么躺着的,大家都说很快就好了,结果等到的却是裹着草席的尸体。
朱文正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着。
“大哥!”
而徐达则稍微冷静一些,他虽然不会医术,但是作为武道大家,他能感受到朱圣保那时断时续的微弱脉搏和几近枯竭的生命力。
而一旁的常遇春此时已经憋红了脸,一个闪身就要朝北方追去。
“常遇春!给老子站住!”
徐达连忙跟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回朝!找到最好的大夫给保儿续命!”
常遇春一把将他的手拨开,瞪着眼睛看着他。
“老子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
徐达就这样看着常遇春,手指着担架。
“且不说你追不追的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保儿的这条命!”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打在了常遇春的心口,是啊,那老不死的早就跑没影了,追过去又有什么用。
“可...”
常遇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进城负责清除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大将军!急报!”
“从溃逃不及的元廷官员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昨日在古北口与大都督交手的乃是元廷帝师八思巴!”
“乃是陆地神仙境!据说八思巴被大都督重创,带着一个濒死的弟子往西北方逃了!”
“元廷皇帝已经逃往上都!元廷中枢彻底崩溃!”
陆地神仙这四个字响彻在众人耳边,几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终于明白了,元大都的城墙为什么会崩塌,也明白了古北口那毁天灭地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徐达之前也只是猜测,现在听到了准确的答案,他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了,朱圣保不仅拦住了这位陆地神仙,还将他重伤,保儿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做出这等壮举。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惊骇压了下去。
“传我军令!全军入城,接管大都!”
“全力封锁大都督受伤的消息,但凡从谁的嘴里听到一个字,自己来领死!”
“立刻召集所有的随军大夫,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都督的命!所需药品尽快给咱列清单,按最高优先级调配!”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躺着的朱圣保。
“派人日夜兼程赶回应天,禀告陛下,大公子找到了,元大都破了!”
元大都破了的消息仅仅数日便传遍了整个北伐大军,同样,也随着快马传向了应天城。
城内的混乱迅速被徐达带来的就大军肃清。
但是徐达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城南一处比较完好的宅院,被整个镇岳营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手持弓弩,明里暗里的到处都是人。
宅院里,气氛无比凝重,几位随军的大夫围在那张床榻边上,个个汗流浃背。
朱圣保静静躺在那,棉布之下的那个大洞,现在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愈合,缓慢到连肉眼都难以看见。
小白就卧在不远处厚厚的软垫上,身上的伤口被仔细的包扎过,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朱圣保的身影。
徐达专门命人到皇宫里搜刮了一番,将看见的草药、软垫之类的全部给搜了过来,全用在了这个宅院里。
徐达的目光扫过了几位大夫,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了?”
为首那位年龄稍大一点的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回大将军,大都督伤势...太重了,换做常人...就算有一百条命都难活。”
“全靠大都督体质异于常人,现在大都督的伤口...似乎在极其缓慢的修复,但是非常缓慢。”
“我等用尽了带来的续命灵药和元廷皇宫内所搜寻的续命之物,也只能...只能勉强吊住这口气。”
“至于何时能醒,能不能醒...”
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徐达的心沉到了谷底,不行,留在这里情况不会好转,必须走,回到应天。
想到这,徐达看向一旁眼睛通红的朱文正,从进城到现在,朱文正没合过一次眼。
“文正,看好你大哥,寸步不离!”
朱文正沉默着点了点头。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常遇春、李文忠等人站的站,坐的坐,相同的是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大都已破,接下来留给冯国胜、蓝玉他们收拾。”
“留下五万人肃清周边,等待朝廷派人接管。”
“我们,立刻班师!”
徐达恢复了作为统帅的冷静。
“立刻?”
常遇春一愣,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那保儿?”
徐达伸出手摆了摆。
“带着他一起走!”
“应天有最好的大夫,有陛下!留在这里缺医少药的,耽搁不起!”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应天!”
“告诉全军将士!大都督力战破城,斩将夺旗!现力竭负伤,需要静养。”
“谁敢多嘴扰乱军心,立斩不饶!”
众将连忙抱拳领命,然后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洪武元年五月初,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离开了刚刚攻下来的元大都,踏上了回家之路。
队伍的中军处,有一辆由四匹最健壮的马拉着的巨大马车,马车里铺着从元皇宫里搜出来的最上等的软垫。
马车周围是七百余名身着黑甲的镇岳营士兵,他们的手没有一刻离开自己的武器。
朱圣保就这样躺在厚厚的软垫之中,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轮流守在车内,两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第83章 应天城到!
回南的路,好像比北伐的路更长。
整个大军的速度被压的很低很低,在中军马车前数百米远的地方,数十名镇岳营士兵在探路,路上但凡出现一颗石子或者是有些颠簸的,这些人就地取材将路整理平整,以确保马车经过时不会有一点晃动。
陈石头被安置在了前方一辆稍微小一点的马车里,他的身体可以轻微活动了,随军的大夫耗费了不少的药品竭力稳定住了他的经脉,但是一身四品巅峰的内力修为却是消失了大半,日后能恢复到五品巅峰或者四品初期已经是万幸。
他没有抱怨,他知道,若是他求援不及时,那朱圣保有很大的可能走不出元大都,届时,不仅朱圣保会死,镇岳营的所有人也将无一活口,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也会遭难。
而徐达和常遇春则骑着马走在中军的最前方,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攻克元大都已经是绝世之功,加上重伤了元廷帝师,北伐的目标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但是朱圣保的伤势让几人都开心不起来。
常遇春的暴脾气被徐达强行按下,徐达则在心里盘算着,还需要多久才能将人平安送回应天。
大捷的消息,早就通过八百里加急来到了应天。
应天府,明皇宫。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手中握着那份来自徐达的捷报。
元大都攻克,元廷中枢崩溃,元顺帝仓皇北逃,这意味着北伐取了的完美的胜利,压在头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打碎了。
他说出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豪言壮志实现了。(其实不是他说的)
然而,后面的密报却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大都督力战元廷帝师八思巴,将其重创,随后八思巴远遁北方,然,大都督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现在臣等正护送大都督返京。’
‘详情返京面禀陛下,万望陛下速召集天下名医,备齐良药以待大都督返京。’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这封密报,越看脸色越难看。
随即,他猛的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他想起了朱圣保坚持参与北伐的话,想起了他提起元上都那个老不死的时候眼中的凝重。
原来,他早就知道要面对的是这等存在,而且他不仅拦住了,还将对方重创。
此时,他仿佛看到了大哥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眼神,那是对他的牵挂,而如今,大哥的骨血为了他的江山,为了汉家的天下,差一点把命都留在了大都。
朱元璋猛的停住了脚步。
“二虎!”
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大喝,二虎连忙转身走进屋内。
“臣在!”
“传旨!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待命!”
“着所有在应天的功勋府邸,将其府上的所有续命良药尽数送入宫中!”
“持朕手谕,开内帑,将所有能用到的珍稀药材全部准备好!给朕把应天城!把整个南方都翻过来!给咱找到最好的大夫!”
二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朱元璋那一言不合就要杀头表情让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遵旨!”
二虎领命后转身就要去办。
在他刚转身的时候朱元璋又叫住了他,这次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
“保儿重伤,将此事列为绝密!除了太医和必要侍奉的人,我不希望有别人知道!”
“尤其是皇后那边,给咱瞒死了!”
听到这话的二虎心神俱震,那位可以说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在北伐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这位可是处在了暴怒的边缘了。
“是!臣明白!”
二虎用力点了点头,随后迅速消失在了殿外。
在后面的半个多月,整个应天城暗潮涌动,无数拱卫司的人从大都督府前往各文官武将的府内,然后大包小包的又回到大都督府。
还有的则是从应天城出发,前往江南各地,但凡哪里听说有医术超群的医生,隔天此人便会消失。
洪武元年,五月底。
应天府外三十里。
朱元璋身着红色的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金丝翼善冠,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按照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等文官身着公服,其余武将个个身披甲胄。
人人屏息凝神。
在外围,则是拱卫司精锐组成的仪仗。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官道的尽头,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着,他必须维持住一个帝王的威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地平线出现了一道黑线,紧接着是大纛的轮廓。
在接近应天的时候,中军和前军对换了位置,徐达带着众将和马车里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队伍越来越近,朱元璋已经能看清徐达和常遇春等人的面容。
连绵不绝的队伍缓缓的停在了官道上,徐达、常遇春等将领迅速下马,快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单膝下跪。
“臣徐达\/常遇春参见陛下!”
“北伐将士幸不辱命!攻克大都!收复遗失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朱元璋大步上前,亲手扶起了徐达等人。
“将士们辛苦了,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士,在看向朱文正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的忧虑。
随即,他的视线看向了朱文正身后那被镇岳营严密护卫的马车。
他抬起脚就想朝着马车走去,但刚踏出去,就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的看着面前的徐达。
“天德!将士们劳苦功高!朕已在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辆马车。
“大都督力战破城,想必也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马车直接入宫,不必下车行礼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手死死的捏着,他多想现在就掀开车帘,好好看看自己的大侄儿。
“臣等遵旨!”
徐达心领神会,立刻拱手应答。
朱元璋的旨意迅速传到各部,队伍再次启程,应天城内早已是万人空巷,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应天。
那辆马车在镇岳营和拱卫司的护卫下,无声的穿过沸腾的百姓,径直的驶入了皇宫,最终停在了乾清宫旁一座刚建好的殿前。
朱元璋的龙辇几乎是和马车同时到达,在马车刚停稳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从龙辇上冲了下来,二虎刚要伸手去扶,朱元璋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踉跄着冲到马车旁,看着近在眼前的车帘,他一时有些不敢动。
等做好了思想建设,他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将那厚实的车帘一把掀开。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
吃饭了兄弟们
第84章 朱重八你好狠的心!
车厢内,朱圣保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昏暗的光线衬得有些渗人。
朱元璋抓着车帘的手有些颤抖,整个人差点摔倒在马车旁,还是二虎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朱元璋这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而是就这样看着车厢里的朱圣保。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一旁传来。
“保儿!!!”
朱元璋连忙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匆匆赶来的马秀英。
马秀英就这样站在朱元璋身后数米处,手中还提着御膳房做的糕点。
在看到车厢里的场景,马秀英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身子晃了晃,还是她身旁的玉儿连忙伸手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只是她亲自盯着做的糕点从手中滑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甩开玉儿的手,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马车旁。
朱元璋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二虎一眼,给二虎吓得一激灵。
马秀英猛的转过头盯着朱元璋。
“朱重八!他跟你保证那是安慰你这个四叔!安慰我这个没用的婶子!你怎么就当真了啊!”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他在北方的时候得有多难受啊!他得有多疼啊!”
说着,马秀英用力的捶着朱元璋的胸口。
周围的二虎和那些太监宫女纷纷跪倒在地,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小白睁着眼睛看着两人。
而朱元璋则是红着双眼,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终,马秀英出完了气,朱元璋也回过了神。
他转过头,对着跪倒在地的二虎等人连忙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大夫都给咱叫来!把保儿抬进去!”
二虎连忙起身朝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都快起来!把大公子抬进去!”
“都注意点!”
十来名太监连忙起身,小跑到马车旁,极其小心的将朱圣保连同身下的软垫一起平稳的挪下了马车,直到挪入殿内,这些太监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但凡在谁那出点差错,别说皇上了,皇后也饶不了他们。
而小白,也被另外的十来名太监用软垫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镇岳殿。
而早就等候在镇岳殿大门外的御医、大夫们得到允准,连忙穿过大门朝着这边跑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满脸泪痕的马秀英。
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妹子,现在救命要紧,保儿那边还要你好好照顾。”
马秀英本就是识大体的,刚才的爆发只是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狠狠的瞪了朱元璋一眼后,转身就走进了镇岳殿。
殿门重重的关上。
朱元璋重新坐上了龙辇,二虎跟在他身旁。
“告诉拱卫司,让那个...赵?”
二虎连忙在旁边提醒:“赵成,拱卫司指挥使。”
朱元璋点了点头。
“对,让赵成亲自带人,把镇岳殿给咱围起来!没咱的命令,不管是谁敢靠近大殿,都给咱拿下!”
二虎连忙应声,等到朱元璋的龙辇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二虎已经向最近的拱卫司小旗下了命令。
从这一刻开始,这座新建起来还没月余的镇岳殿,成了整个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拱卫司指挥使赵成亲自带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明岗暗哨不计其数,拱卫司百户毛骧带着他手下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在整个镇岳殿周围巡逻。
任何一个靠近镇岳殿高墙的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没有得到朱元璋首肯的,一律被拿下拖进拱卫司的大牢。
殿内,太医院的御医轮番上阵,就连给朱圣保解开棉布的太医都是外伤圣手。
在解开棉布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在场的太医无一不是见多识广,但是在看到这个伤口的时候,还是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等伤势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马秀英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险些又差点晕过去。
从商议到煎药,每一个步骤马秀英都守在一旁,煎好药后她又亲自试着药温。
而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个难兄难弟,本来想进到殿内,结果被朱元璋揪着耳朵一个赏了一脚后才退到大殿外边候着。
朱圣保重伤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朱文静。
当她站在镇岳殿门口的时候,拱卫司的人本想伸手拦住,然而就在手刚伸出来的时候,赵成的手先一步到了。
“小姐,您请您请。”
将朱文静迎进殿内后,赵成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可是大都督的亲妹妹,不仅得大都督宠爱,还有陛下和皇后的宠爱,这拦下来之后要是这位姑奶奶生气了,别说拦的人了,自己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
走进殿内的朱文静,第一眼便看到了朱圣保的惨状。
当即就晕了过去,这可吓坏了一旁的马秀英和一众太医。
在多方联手下,朱文静醒来后就开始和马秀英一起,成了镇岳殿的常客。
朱文正和李文忠最终还是得到了首肯,两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只是守夜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一个月朱元璋几乎将所有非紧急的军政都放了下来,每天都要来殿内陪着朱圣保坐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将所有能找到的名医都请到了镇岳殿,愿意来的那都许诺了高官厚禄,不愿来的,威胁也好,强绑也罢,反正最后这些人都到了应天城。
不管是国库还是内帑,就连官员府邸里的那些天材地宝,全都被朱元璋拿了出来,如同流水一般送进了镇岳殿。
然而胸口的那道贯穿伤愈合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月时间,才勉强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这一个月的时间,北方捷报频传,蓝玉、冯国胜这些人基本已经肃清完大都周边的败兵败将,各路大军正在有序的接手城池。
现在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大部分人都在等待着朱元璋的封赏。
可朱元璋对此却毫无心思。
他何尝不知将士们的期盼,但是此次北伐最大的功臣现在还生死未卜,他实在安不下心来封赏。
所以每次在朝会上听到大臣们提起论功行赏的事情的时候,他都只是摆摆手,随意找些理由就给打发了。
而徐达、常遇春、汤和这些知道朱圣保伤势的人,则一点都不急,相比起封赏,朱圣保的伤势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几人不仅将府内珍藏的药材都拿了出来,还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但凡哪里有一点能够续命或者能加速伤口愈合的药材的消息,这几人都是争先恐后的派人前去。
————
兄弟们,绿豆沙煮开花了用勺子按碎,这样容易出沙,加了老冰糖熬好了加厚椰乳好吃
第85章 二十年不见,您还是一样的飘逸
天气开始炎热,宫外寻常百姓家在夏天难得一见的冰块在镇岳殿摆了一盆又一盆。
御医们的方子也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这么些天,始终不见好。
朱元璋都有些忍不住了,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连效果都看不到,他是真想砍几个脑袋来泄泄愤。
但是转头想到这些人暂时还能给朱圣保吊着命,他也就放弃了砍脑袋的想法。
而此时,武当后山。
老头子盘腿坐在崖边,手里抱着个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啃着,而他的目光,却是一直朝着东南方望去。
而他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道长正在拿着扫帚扫着还在温热的炭灰。
等到打扫干净,那道士将手中的扫帚放了下来,缓缓走到老头子身后。
“太师祖,您在看什么?”
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捋了捋胡子。
“诶?不对!小吉,快去打盆水来!”
小吉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要打水,等老头子转过头来他才看清,那老头子捋胡子的手上全是掰了西瓜留下来的汁水。
小吉连忙转过身朝着一旁的水缸跑去。
等脸和手洗净,老头捻着胡须故作高深的说了句不着头脑的话。
“走吧,收拾收拾,跟我下山一趟。”
“再不去,你那小师祖真要去找道祖论道了。”
小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朱圣保下山之前他可是后山的常客,没事的时候就带着烧鸡来找小白玩儿,顺便缠着那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师祖,让他讲山下那些山匪的故事。
老头子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踢的一个踉跄。
“赶紧的!”
小吉忍住了心里的悲伤,扭头就朝着山下的小屋跑去。
数日后,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出现在了应天城熙熙攘攘的街头。
老的穿着有些破旧的道袍,像个初次进城的老头子,一会买个烧饼,一会吃个喝完鸭血汤,好像丝毫不着急。
而小的就不一样,进城后跟在老头子后面,除了最开始见到烧鸡摊子的时候买了只烧鸡,其余时候就一直瞅着皇城的方向。
直到老头子吃饱逛够了,这才带着小吉溜达到了皇城门口。
“站住!皇城禁地!不得擅闯!”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两人,值班校尉手中的长刀抽了出来,附近的守卫也开始朝着两人合围过来。
老头子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小吉连忙站了出来朝着校尉拱了拱手。
“这位官爷,我们是武当山来的,劳烦您通报一声。”
武当山?!
这三个字一出来,校尉脑袋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可是知道的,陛下的大侄,节制天下兵马的大都督可就是从武当出来的。
“都收起来!”
校尉连忙朝着守卫大吼。
等喝退了守卫,校尉很郑重的对张三丰拱了拱手。
“老道长,我这就去通报,劳烦您在此处稍等片刻。”
张三丰手中摇着新买的蒲扇,对着校尉挥了挥手。
校尉也不敢耽搁,朝着皇城内就跑去。
武当来人的消息一层层通报了上去,连带着的是画师画下来的张三丰的大致模样。
事情紧急,仅仅片刻,张三丰的画像和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他将画像摊开,入眼的就是张三丰的模样,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好像这位老神仙就没有过变化。
他拿着画像的手都有些颤抖,终于有救了!
‘砰——’
他将画像猛的拍在桌上,提着袍子的下摆就朝着门外跑去,丝毫不顾及帝王威严。
而二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叫上拱卫司的人就开始追,一边追还一边给拱卫司的当值总旗安排。
“立刻清空从御书房到宫门口的所有太监侍女!”
“一个时辰之内这条宫道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外人出现!”
那总旗连忙应下,随后瞬间跃过宫墙,在朱元璋看不见的地方超过了他。
约莫着一刻钟的时候,朱元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皇城门口。
在看到张三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朱元璋连忙加快脚步跑到了他面前。
看着气喘吁吁的朱元璋,张三丰罕见的行了一礼。
“陛下!许久不见。”
朱元璋连忙伸出手将张三丰扶了起来。
“张真人,你可终于来了,距离上次一别也已经二十来年了。”
“咱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时候啊,那时候咱可还是个要饭的,当时保儿快要饿死了,还是您大发善心将他带到了山上。”
“后来在咱最困难的时候,保儿又义无反顾的下山给咱打天下。”
“可是,老先生,咱没护住他,当年您救了他一命,现在您又来了,还是为了救他一命,咱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朱元璋哽咽着将这些年朱圣保的不容易讲了出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和守卫早就在朱元璋到达之前就已经给清空了。
张三丰摇着蒲扇,扇出来的微风让朱元璋的疲惫都少了些许。
“他是你的子侄,下山助你乃是天经地义,老道是他的师父,下山救他同样也是天经地义。”
“师父师父,既是师,又是父。”
......
朱元璋亲自将张三丰和小吉迎进了宫内。
在三人还没到镇岳殿的时候,拱卫司的总旗就已经将张三丰入宫的消息传到了这里。
三人一到镇岳殿,那浓重的药味就直扑三人而来。
小吉最先看到的就是窝在软垫上睁着眼看着他的小白。
他连忙扑到小白身边,流着眼泪检查着小白身上的伤势,小白艰难的将爪子举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放在了小吉的头上。
小吉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了十三年前小白下山的场景,那时候小白也是这样。
“臭猫!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小吉的哭嚎在大殿回荡着。
而最终,小吉还是将包袱里包的严严实实的烧鸡掏了出来放在了小白面前。
看着还温热的烧鸡,小白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拱卫司之前差点拦下朱文静的那个守卫刚要开口提醒试毒之类的,赵成的手就捂在了他的嘴上。
玛德,差点九族就不保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轴啊。
随即,赵成连忙朝着身后比了个手势,这个守卫就被突然出现的另外两人给拖了下去。
张三丰径直的走到床榻边,马秀英、朱文正和朱文静三人早就站起了身子,在见到张三丰的第一时间就对着他行了一礼。
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有些反感。
他就这样坐在了朱圣保的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三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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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们,我这有小白的实拍图,有没有想看的
第86章 下次再见,那可就攻守异形了!
“这小子可真能折腾,见谁都敢上去弄两枪,这次也就是命好,不然早就见道祖去了。”
“真人,求求您救救保儿!”
旁边的马秀英说着就要跪下来,张三丰连忙托住,一国之母的跪拜,这世上还真没人受得起。
“皇后不必如此,贫道既然来了,那自然不会放着不管。”
他顿了顿,看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也连忙表态:“真人,不论需要什么,哪怕是您要咱这条命,咱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张三丰笑着摇了摇头。
“贫道要陛下的命有何用。”
“如今,新朝刚立,天地有新生的龙气汇聚,虽然还有些弱小,但是生机勃勃。”
“寻常药物只能吊着他的小命,要想恢复生机却是难上加难。”
“或许,这新生的龙气可以加快他的恢复。”
这话无疑是给了众人一个希望。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真人,要怎么做您尽管开口,咱无不应允!”
得到了朱元璋的点头,张三丰也不再犹豫。
他的手朝着虚空之中轻轻一拨,他身上那沾上油点子的道袍便开始无风自动。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精神一震,多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若是有别的陆地神仙在这,比如八思巴,那他一定能看到汇聚了整个大明王朝龙气的应天城,此时全城各处,都有或多或少的龙气正朝着皇宫汇聚而去。
龙气汇聚到朱圣保的身体里,那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开始有了些许变化,虽然依旧昏迷着,但是呼吸却比之前好了些。
龙气开始入体,张三丰也就停了手。
“行了,让它慢慢滋养着就行了。”
“估摸着养个九九八十一天也就能有点起色了。”
说着,张三丰就站起了身,一旁的朱元璋和马秀英连忙大步走上前。
“张真人,麻烦您跑了一趟,我这就给您安排个院子。”
说着,朱元璋就转过头打算叫二虎去挑个上好的院子。
而张三丰则是摇着头摆了摆手。
“贫道在这待着也没用了,小吉留下来照顾他俩就行了,这应天城贫道可有好些年月没来过了。”
说着,他也不管其余人的反应,身子一晃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而现在的朱圣保,正百无聊赖的在大殿打着哈欠,那位高坐神位的男子自从最开始的时候消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一直没有出过神殿。
男子就将他当做不存在似的,每天就是打打拳,要么就是拿着那幅图仔仔细细的看着。
朱圣保也没闲着,男子打拳他打拳。
但练着练着他就觉着不对劲了,这套拳法好像本就属于他一样。
这套拳和他所习的武当流派完全不一样,拳势刚猛,在其中还隐隐有轰鸣的雷声传出。
朱圣保相信,这一拳要是打在八思巴身上,那最起码能给他打个踉跄,而且他发现,在这大殿之中他的身体强度也在不断的上升。
或许在这再待个十年八年,八思巴那老小子连自己的皮都破不了。
而自己,一拳就能给他胸口打个洞。
但是就在此时,整个大殿开始出现无数条被紫电缠绕着的金色透明幼龙,有大有小,大的足以盘踞在整个大殿,而小的只有拇指这么大。
这些小一点的幼龙争先恐后的朝着他冲来,而大的那几条,则盘着身体睁着巨大的眸子看着他。
应天,张三丰整天就在应天城里闲逛,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朱元璋派了几个拱卫司的好手远远的跟在他身后保护着,结果被甩开了几次之后,最后也就是在不打扰他的雅兴为前提下尽量将一切可能影响到这位真人心情的人排除出去。
当然,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会为难一个老头子。
七天后,张三丰溜达着就回了宫里,这次还隔着老远,宫门守卫就连忙把大门给打开了,早在张三丰来的那一天,整个皇城的守卫当值第一件事就是记住张三丰的画像。
张三丰没有去见朱元璋,而是溜达回了镇岳殿。
此时马秀英正在殿外的院子里缝着一件袍子,身边的侍女正理着一团团的金线、银线。
而远处的太监正朝院子里搬着一把足以躺下一个人的藤椅。
见张三丰走进来,玉儿连忙轻轻扯了扯马秀英的袖子。
“张真人,您可回来了,应天城的吃食您可还喜欢?”
张三丰咂了咂嘴,然后抚着胡须大笑了两声。
“还真别说,这城里的吃食是比山上的好吃。”
马秀英连忙将茶奉到张三丰身前。
“您要是喜欢啊,那您就留在应天了,反正保儿这屋子也多。”
“在这啊,别的不敢说,吃食这些您只要开口,保管一个时辰内就给您送到。”
张三丰接过茶后摆了摆手。
“尝过了也就行了,贫道也该回山了。”
“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等他多睡些日子也就好了。”
马秀英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劝,除了里面躺着那个,别的谁敢劝。
“那真人打算何时启程,我立刻去安排马车和路上的吃食。”
“不用了,贫道打算即刻启程,山上那棵老树也该浇水了,不然,等那浑小子回去发现树死了得埋怨我了。”
说着,张三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镇岳殿。
这一幕看得马秀英啧啧称奇。
镇岳殿的守卫没有因为朱圣保开始恢复而松懈,反而随着时间愈发的森严。
而小吉则留了下来,他每天不是帮着照顾朱圣保,就是和小白打闹,好像要把之前说要报的仇在小白恢复之前全部给报了。
在小吉的照顾下,小白也在一天天的好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气的滋养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朱圣保那恐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那平稳下来的心跳却是让众人都安心了很多。
朱元璋每天下朝之后都会命人将奏折搬过来,在这待个一两个时辰,直到二虎或者太监实在扛不住那些大臣的催促了才走。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兄弟也经常结着伴的往这儿跑。
八岁的朱棣有时候会趴在朱圣保的床沿小声的问朱文正。
“二堂哥,大堂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心情变好的朱文正也会揉着他的头回答他:“快了快了,等大哥睡够了就醒了。”
朱标则稳重得多,他经常会拿着书就坐在朱圣保边上给他念着当日的夫子又教了些什么,也会说朱元璋又因为哪些事情在御书房砸了多少东西。
有时候他也会悄悄的带着常贞溜进来,拱卫司将这些看在眼里,但是谁也没有说下去拦住这位太子爷。
朱樉和朱棡两兄弟更喜欢围着小白,小白已经能下地了,两兄弟就整天和小白腻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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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速速出来聊天
第87章 御书房的吵闹声,差点拍桌子的几人
一日下朝后,朱元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镇岳殿批阅奏章,而是在镇岳殿门外截住了朱标几兄弟。
“走,跟爹去个地方。”
几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老爹又要干什么。
然而朱元璋不管不顾的走在前面,看起来心情好像有些不错,都有兴致哼上两句小曲了。
四兄弟对视了一眼,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朱元璋领着几人径直的走到了宫内的库房。
东西虽然还不算多,但是金银珠宝,上好的木料玉石还是堆了些许。
朱元璋背着手,在一排排珍贵木料前闲逛着。
看着自己老爹越走越远,朱标忍不住大声问道:“爹,您这是找什么呢?”
朱元璋头也没回,眼睛在每一块木料前扫视着。
“给你们大哥找块好点的木头,做架轿子。”
“他醒了以后想出门总不能日日都安排人搀着。”
几兄弟一听,眼睛都亮了些。
朱棣最是积极,连忙跑到一堆颜色深紫的木料前拍着。
“爹!用这个!紫檀木,大哥的圈椅就是这玩意打的,又结实又香!”
朱元璋走到朱棣身后,用手敲了敲。
“好是好,但是你大哥已经有了紫檀椅了,这个不行。”
朱樉则指着一旁犹如金色丝带一般的木料大喊:“爹!这个!金丝楠木!以前的那些皇帝都喜欢用这个!”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玩意打轿子,你也真想得出来,你大哥就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他又看了很多木料,但是看来看去,好像都不太合心意。
直到他走到库房深处,那里躺着几根黝黑的木头。
“这是?”
跟在几人身后的太监连忙躬身回答:“启禀陛下,此乃云南那边流传出来的极品铁力木。”
“此木十分坚硬,可千年而不腐,其品质,极其罕见。”
朱元璋走上前拍了拍,感受到此木的坚硬,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就它了!”
选定主材,朱元璋又带着几个小孩儿挑了作雕刻装饰的木材。
用于内饰包裹的绸缎则交给更细心的马秀英最为合适。
材料定了下来,图纸却是个问题,工部呈上来的那些样式,要么太小家子气,要么就是太过奢华。
保儿可不喜欢用这些奢华的东西。
他索性将徐达,常遇春这些老兄弟都给请进了宫里。
一大帮老爷们在御书房围着桌子吃菜喝酒。
几人一边回忆着当年在濠州、滁州看到过的那些富家老爷们的轿子,一边吵吵嚷嚷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得大!宽敞些!保儿能躺也能坐!”
“通风得好!不然里面闷得慌!”
“稳!必须稳!安八个轱辘!”
常遇春这话一说出来,原本拍着桌子喝酒的众人都停了下来。
徐达指着常遇春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他娘的轿子哪有八个轱辘的,你个大老粗不懂就不要说话了!”
常遇春连忙开口找补:“那就找人抬!找八个人!找力气最大的!”
这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对!人抬才显分量,得挑好手!”
最终,定下的方案极其夸张,轿厢主体用厚重的铁力木打造,内置软榻和小案几,抬杠则是选用弹性和韧性都上上之选的紫檀木。
轿身四周,则是按照朱元璋最开始的想法,雕刻上盘绕的五爪金龙和下山白虎纹。
图纸一定,整个内官监最顶尖的工匠被集中了起来,每一寸木料都得经过反复打磨。
朱元璋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去看一眼进度,若是哪天不得闲,他也会钦点朱标前往督造,但凡一点不如意,那整块木料都得销毁重造。
与此同时,马秀英也没闲着,那件袍子上的图案样式着实有些难绣,虽然不多,但是毕竟是个精细活。
前面是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在胸前,背后则是银线绣成的下山猛虎。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自从张三丰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十天。
朱元璋可是天天都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今日开始,整个镇岳殿开始热闹了起来,挂灯笼的挂灯笼,熏香薰的熏香薰。
这几日,朱元璋上朝时候心情都好了很多,就连有说错话的臣子,他也只是摆摆手没有追究。
这番奇怪的景象,堂下的众臣都有些奇怪,唯有徐达等将心知肚明。
等到下朝的时候,朱元璋留下了满腹疑惑的刘伯温。
朱圣保从回京之日起,刘伯温每隔几日便上折子询问朱圣保的身体状况。
朱元璋自然知道,刘伯温当年被自己气走了,是自己的大侄和自己的妹子亲赴青田将人请回来的。
这朝堂之上若是真有党派,那朱圣保无疑就是最大的那一支,武将之中李文忠、朱文正等年轻将领,不是朱圣保教导出来的,那就是跟着他冲锋陷阵过的。
而老一派的,例如徐达、常遇春等人,又是看着他长大的。
文官这边,虽说人数不多,但是这刘伯温、宋濂等大儒可都是心向朱圣保的。
然而朱元璋对此,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唯一的感慨大概就是保儿长大了,他对朱圣保何止一万个放心,就算是整个朝堂都是保儿的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怀疑之心。
御书房,朱元璋高坐上位,看着下方有些焦急的刘伯温。
“刘伯温呐,咱知道你急,但是你也先别急。”
刘伯温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上方坐着的朱元璋。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说话没个把门的青田刘基了。
“保儿在北伐之时,将整个河南、山西等省搅得天翻地覆,这些事情你们都是知道的。”
“就在元大都破城前两日,保儿便已经到达了大都,在那里...”
朱元璋站起身,现在他再说起这些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在那里遇到了元廷初代帝师八思巴,当时一掌之数的陆地神仙之一。”
刘伯温那原本低下的头猛的抬了起来,
“他为了挡住八思巴,在古北口和他搏命,但是...差距太大太大了,最终,八思巴重伤逃遁,保儿濒死,徐达赶到大都的时候,保儿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刘伯温也知道了,为何大军跋涉了月余才回到应天城。
都是因为那位,若是行军速度快了,那位本就快要破碎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了。
刘伯温连忙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臣,恳请陛下恩准,大都督乃是臣之伯乐。”
“臣想亲眼看看大都督的伤势,为其推演一番,臣无大用,只能于此。”
看着刘伯温这番样子,朱元璋也难免动容。
“伯温呐,起来吧,你先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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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不说话嘞,兄弟萌,还有一张我是明天发呢还是今天发呢_(:3」∠)_
第88章 黑底金龙白虎袍
“七月初,保儿的师父张真人下山,来到了应天城。”
在这世上,唯一能被称为真人的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
“他亲自为保儿诊了脉,还将我大明龙气引入了保儿体内。”
“按张真人的估算来说,约莫着也就这三五天时间保儿也就该醒了。”
原本紧皱眉头的刘伯温也站了起来。
“原本啊,这事儿咱是不打算说的,连李善长咱都没说,但是,保儿很看重你,咱妹子也很看重你。”
“他们相信你,咱也相信你。”
刘伯温又跪了下来。
“陛下,臣难得此厚爱啊!”
朱元璋端着茶,缓缓走到了他身前。
“以后啊,你也别叫咱陛下了,和徐达他们一样,叫咱上位。”
“等会啊,你就和咱一起去内官监看看咱给保儿造的轿子,然后一起去镇岳殿看看。”
刘伯温再次将头磕在地上。
“谢陛...上位!”
刘伯温终于走进了朱元璋的心里,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原本应该在奉天殿开朝会的朱元璋此时却不见人影。
而乾清宫和镇岳殿都挂上了大红绸缎,朱元璋夫妇就坐在朱圣保的床榻边,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则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院子里,小吉正拿着梳子给小白梳毛,今天的天气好。
朱樉几兄弟则刚写完功课,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闹。
而朱标则在一旁和常贞讲着悄悄话,一边说还一边指着藤椅上的三兄弟笑。
徐达、常遇春等人则是前一天晚上就收到了宫内的消息,今儿个早早的就赶来了。
巍峨的大殿内,朱圣保看着最后也是最大的金龙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舒服过。
“你该醒了。”
高坐神位的男子第一次开口了。
朱圣保睁大着双眼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从他到这里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说话。
还没等朱圣保反应过来,男子就已经从神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男人周身紫电环绕,背后无数星辰闪烁,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压迫感扫过整座神殿。
但朱圣保只感觉到亲切,仿佛,这人与他早就相识一般。
“你该醒了,还有人在等你。”
朱圣保正想说话,却只见男人单手一点,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整个人的意识又开始消散。
不是...又来?
这是他脑子里所想的最后一个念头。
镇岳殿内殿,躺了半年的朱圣保第一次有了动静。
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一幕看得床边的四人又心疼又欣喜。
然而,才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朱圣保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紧接着,闭了半年的眼睛终于眯起了一条缝。
他只觉得这房间有些陌生,今天的太阳也好大,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啥...”
朱圣保想说话,但是由于太久没说话加上喉咙干涩,却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一直盯着他的马秀英。
“诶哟,我的保儿啊,你可终于醒了。”
“文静,快快快,快拿水来!”
朱文静连忙将温在风炉上的温水端了过来。
马秀英小心翼翼的用手绢沾了点水,轻轻的在朱圣保的嘴唇上擦着。
朱元璋则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朱圣保。
朱文正发现之后转身就跑向殿外。
“醒了!我哥醒了!”
听到消息的众人,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朝着殿内跑去,就连小白都没落下。
看到朱圣保确实睁开了眼,众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朱标几兄弟直接挤在了床边,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他。
等候多时的太医连忙上前,先是请开了围在床榻边的众人,然后才开始检查朱圣保的脉象和伤口情况。
为首的老太医仔仔细细的把了脉之后,脸上的紧张也转变成了如释重负。
“陛下、娘娘,大都督脉象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是已经平稳,接下来只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可恢复。”
朱元璋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重重有赏!所有太医皆有重赏!”
接下来的日子,镇岳殿的气氛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在无数珍贵药材和御医的精心调理之下,朱圣保已经可以靠着软垫坐起来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从小吉的嘴里听说了。
山上的老头子还是下山了。
这老头子啊,就是心软。
天气渐渐凉了,应天城也飘起了洪武元年的第一场雪。
朱圣保的恢复比御医预想的好了很多很多。
虽然暂时还不能习武,但是至少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天清晨,马秀英裹着朱红色大氅,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镇岳殿。
后面跟着的是手捧紫檀木托盘的宫女,托盘则被明黄色的绸缎盖着。
在马秀英的脚刚跨进镇岳殿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在大殿里响起了。
“保儿!快来看看!都说这新年穿新衣,来看看婶子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听到这话,昨夜在镇岳殿过夜的朱文正连忙跑了过来。
马秀英将身后托盘上的绸缎解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袍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和之前的袍子区别不大,朱文正还有些失望。
“啊?这不和之前的一样嘛?”
但随着袍子缓缓展开,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连马秀英身旁的宫女也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袍子的样式和朱圣保之前穿的那一件区别不大,材质用的是最顶级的苏州绸缎。
最引人瞩目的,是袍子前胸、双肩和下摆,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而在袍子背后,是用银线绣出来的白虎纹,仔细一看,和一旁正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的小白一模一样。
五爪金龙纹,历来都是皇帝独享。
被小吉搀着的朱圣保也走到了众人中间,看着这明显逾越了礼制的袍子,他也愣了一下。
“婶子...这?”
马秀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拿起袍子就往他身上比划着。
“什么这那的!”
“这是婶子给你做的,穿着合适就行,你四叔准了!”
看着马秀英期待的眼神,朱圣保也不再扭捏,对于礼制他本就不怎么在意。
朱文正和朱文静连忙接过马秀英手中的袍子,然后小心的给朱圣保换上了这件整个大明朝独一无二的黑底金龙白虎袍。
“好看!真精神!”
马秀英满意的上下打量着朱圣保,说着话的时候还伸出手给朱圣保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内官监太监的声音传了进来。
————
兄弟们,我真的没了
第89章 刘伯温这老小子也学坏了
“娘娘,大都督,陛下吩咐的轿撵造办好了。”
“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
这不赶巧了嘛,马秀英脸上的笑意更甚,转过头便吩咐身旁的玉儿。
“正好,快让他们抬进来瞧瞧!”
殿门被轻轻推开。
八名身着镇岳营制式劲装的汉子稳稳的抬着一顶宽大的轿子走了进来,这些汉子个个都是跟着朱圣保北伐回来的,每一个都是四品初期起步的高手。
整座轿厢都由上好的铁力木打造,木质黝黑发亮,轿厢上雕刻着的云纹和猛虎下山模样,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四根柱子上有金丝楠木雕成的五爪金龙,以及顶盖四角那纯金雕刻的五爪金龙。
这顶轿子的冲击力,丝毫不比黑袍来得小。
常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五爪金龙会出现在除了皇帝座驾之外的座驾上。
马秀英绕着轿子走了一圈,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不错,大小刚合适,看着也结实。”
她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这木料啊,是你四叔带着标儿哥几个在库里挑了半天才挑中的。”
“这轿子的样式,也是你四叔和你徐叔、常叔他们几个定的,就怕你不喜欢。”
“以后啊,在宫里或者是要出宫,就让他们抬着去,这些人都是跟着你北伐的那些小伙子。”
“他们陪着你、抬着你,婶子和你四叔这心里放心点,也免得你自己走动的时候磕着碰着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好不容易睡懒觉的朱标四兄弟也起床了。
四兄弟一进大殿就被这巨大的轿子和朱圣保身上穿着的那从未见过的新袍子吸引了视线。
朱棣这小子最跳脱,他是第一个冲到轿子旁的。
他一边围着轿子绕圈一边对朱圣保嚷嚷。
“大哥!这轿子好大!我可以坐吗?”
朱樉和朱棡两兄弟则跟在朱棣身后,他们没有开口,但是好奇的目光和摸在轿子上就没放下来的手也表现出他们对这轿子的喜欢。
朱标毕竟年长些,但是看着这超规格的轿子也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龙纹,让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合规矩。
他的目光看向了马秀英。
“娘,这龙纹...”
马秀英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她摸了摸朱标的头,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的嘱咐着。
“标儿啊,答应娘,以后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就算你接了你爹的班,你也一定要记住,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你大哥为了咱们家付出太多了,只要你大哥在,你就永远不用担心害怕,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你大哥也会给你顶着。”
朱标听着自己娘亲的嘱咐,扭头看着一旁被小吉搀着却还是对自己微笑的大哥用力的点了点头。
见几个小子都对这轿子感兴趣,马秀英也索性让他们跟着出去逛逛。
“正好,今儿个天气不错,雪也停了。”
“标儿,你们兄弟几个陪着你们大哥坐坐这新轿子,在宫里转转,透透气。”
朱标四兄弟一听,个个都兴奋得直点头。
逾矩?那自家人的事能叫逾矩吗?
朱圣保看着几个弟弟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只能是笑着点点头。
见朱圣保同意,马秀英连忙从身后的另一个托盘上将新做的大氅披在了朱圣保的身上,然后仔细的将带子系好。
“外面有些冷了,你可要注意别着凉了。”
在朱文正和小吉一左一右小心的搀扶下,朱圣保缓缓走到了轿前,小心的坐进了轿子。
轿子里铺着厚厚软垫,在轿厢四角还挂着四个暖炉。
朱标四兄弟也嘻嘻哈哈的挤了进来。
四个半大小子加上朱圣保,在这轿内也不觉得丝毫拥挤。
轿夫稳稳起轿,坐在里面的五人丝毫感觉不到晃动。
朱文正和小吉牵着小白跟在轿旁缓缓的朝着镇岳殿外走去。
这支有些奇怪的队伍就这样慢悠悠的在皇宫内逛着。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远远的看到这架刻着五爪金龙的巨大轿子,以及轿旁那巨大的白虎,个个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只能连忙跪伏在道路两旁。
他们不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谁,但就凭那五爪金龙纹和时不时探出头的太子和众皇子就足以吓得他们提心吊胆了。
轿子里,朱标几个小崽子掀开侧帘指着外面新建的一座座宫殿,叽叽喳喳的给朱圣保介绍。
来到武英殿附近的时候,刚巧碰上散朝后不久的朱元璋和刘伯温。
两人正说着话往武英殿走,似乎是在讨论北方的春耕和南北学子的问题。
似有所感,朱元璋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顶显眼的巨大轿子,以及轿子旁边的朱文正、小吉和小白。
看到这番景象,朱元璋那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对着旁边的刘伯温指了指轿子。
“伯温你看,这轿子可以吧,刚弄好咱这大侄儿就坐上去了。”
刘伯温自然也看到了,尤其是看清了那轿子上那毫不避讳的龙纹。
刘伯温微笑着躬身:“大都督康复,乃是国之幸事,陛下厚爱,亦是情理之中。”
刘伯温这老小子也学坏了,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这会说的话可就不会这么好听了。
轿子平稳的停下,朱标几兄弟连忙下轿和朱文正、小吉两人一起向朱元璋行礼。
朱圣保见状也想下轿,却被朱元璋连忙走上前阻止。
“哎哟,你就别下来了,不搞这些虚的,坐着坐着。”
“你这刚能走走路,可别累着了。”
朱元璋凑到轿窗前将侧帘掀了开来,仔细看了看朱圣保那比前几日好了些的气色,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
“这轿子坐着还舒服吧,还有你婶子给你缝的袍子,合身吧?”
朱圣保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袍子,笑着点了点头。
“四叔和婶子费心了。”
说着,朱圣保的视线看向了朱元璋身后的刘伯温。
“刘先生。”
刘伯温此刻也看清了朱圣保身上穿着的袍子,愣了一下,随即收起心神连忙拱手行礼。
“臣,见过大都督。”
“见到大都督气色好转,臣这心啊,也安了下来,怕是连晚饭都可以多吃两碗。”
这话听得朱元璋心里美了。
等朱标几兄弟又上了轿后,朱元璋才又接着叮嘱。
“好好逛逛,从你出征开始,这儿可是新修了不少地方,你可还没看过呢。”
“只是别太久了,免得吹了风。”
等一一叮嘱完,朱元璋才轻轻拍了拍轿子,示意轿夫继续朝前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轿子,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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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马屁没拍成,拍逆鳞上了
每到年底,事情总是很多。
奉天殿内,朝会按部就班的进行。
各部官员依次出列汇报政务,多半都是关于年节安排,北方春耕、流民安置以及各部官员的奖惩。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臣子的奏报,只是偶尔询问一下细节或者作出批示。
因为最近朱圣保的身子慢慢好转,他的心情也十分不错,这些官员谁犯了点小错他也罕见的没有发火。
下方,站在文官第三位的刘伯温将视线看向了龙椅下方陛阶上摆着的那个紫檀木圈椅。
那是朱圣保的位置,从吴王府到现在的奉天殿,什么都变了,唯独这把椅子一直摆在那里。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名刚提拔上来有些面生的礼部侍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出来跪在了殿中,。
“臣,礼部侍郎周琛,有本启奏!”
因为是刚提拔上来的,所以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以为抓住了某些人把柄的激动。
现在新朝刚立,战事刚停,作为文官集团的一员,对于打击武将一方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朱元璋只是瞥了他一眼,对这个讲话的侍郎没什么印象,想来是李善长新提拔上来的。
他随意点了点头:“讲。”
周琛清了清嗓子,眼睛盯着陛阶下方的圈椅。
“臣昨日下朝后于宫内,见一逾制轿撵!其规制之宏大,上雕着五爪金龙,太子殿下及多位皇子竟乘坐于其中陪同!”
“此乃僭越之大罪!宫内除陛下圣驾,何人敢用龙纹?又是何人敢与太子、皇子同乘而不避讳?”
“依臣之见,此风断不可长!”
“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追究僭越者之罪!以正朝纲!”
周琛的这话一说出来,原本和谐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五爪金龙纹轿撵?太子皇子同乘?这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站在前排的李善长、刘伯温,武将前排的徐达、常遇春等早早的就跟着朱元璋的那些重臣却是面露古怪。
知道内情的武将众人皱起眉头看向那侍郎,眼中带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他们参与轿撵制造的一员,自然是知道轿内的人是谁。
而李善长等人,虽暂时不知道轿撵内坐着的人是谁,但是从朱圣保北伐后再没露面,加之朱元璋督造轿撵之事并没有过多隐瞒,李善长也知道了那轿内能让太子皇子陪同的人是谁。
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的温和也消失了,就这样盯着下方的周琛。
还没等他开口,那周琛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臣还见,奉天殿陛阶之下常设一圈椅,此乃御座之侧,非人臣之位!”
“此等置陛下天威于何地!两事合一,可见宫中有人恃宠而骄!其心可诛!望陛下明察!”
他这话一出口,知情的众人脸色更古怪了,而文臣之首的李善长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这时候谁敢开口啊,那不是自己找死嘛。
那陛阶上的圈椅,是鄱阳湖之战后朱元璋亲手给朱圣保做的,那时候哪里讲究这么多,朱元璋心疼自己大侄儿,想让他离自己近点罢了。
开国之后啊,那椅子也就一直摆在那里,朱圣保北伐之前大明还没开国,等开国,北伐完了之后吧,朱圣保又重伤不醒。
从开国到现在,马上一年了,朱圣保一次朝会都没来过,但是朱元璋从来没想过要把这把椅子给撤了。
在他心里,这把椅子就是给大侄儿留的位置。
等周琛说完了,朱元璋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殿中那自我感动的周琛。
一字一句的开口了。
“你,说完了?”
周琛被朱元璋的的话激得一激灵,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臣...肺腑之言!皆为陛下!为社稷!”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在奉天殿响起,震得所有官员浑身一震。
朱元璋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下方的周琛大骂。
“你这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官,才吃了几天朝廷的俸禄?就在这奉天殿上面指手画脚!”
“僭越?僭你娘的越!”
“那轿子是咱让内官监造的!那龙纹是咱一个一个盯着雕的!”
说着,他指着陛阶上的圈椅。
“那椅子是咱带着咱的太子亲手雕的!还是咱的皇后亲自缝的软垫!咱亲手摆在那儿的!”
“怎么?咱还没死呢!摆个椅子造个轿子咱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朱元璋的怒吼在空旷的奉天殿回荡,一众官员在朱元璋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跪倒在了地上,周琛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脑袋埋在地下身子止不住的抖着。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不仅没拍成马屁,还直接拍在了一条正值壮年的金龙的逆鳞上。
朱元璋都要被气笑了。
“还其心可诛?眼睛不盯着民生疾苦,不盯着边防大事,就盯着宫里谁坐了什么轿子!谁坐了哪把椅子!”
“怎么?北伐的时候那鞑子皇帝是被你骂跑的?”
“一天天的屁本事没有!搬弄是非倒是无师自通!”
周琛在下方磕头都快磕出残影了。
“陛下息怒!臣...臣愚钝,臣不知!”
周琛越说话,朱元璋心中的怒气就越盛。
“不知?特娘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弹劾?”
“滚出去!把你身上这身官服给咱扒下来!”
在殿外的侍卫听到这话连忙大步走进了殿内,毫不客气的架着周琛就往外拖。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百官。
“都给咱听好了!”
“咱知道,礼法不可废,但是!谁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盯着些没要紧的事胡咧咧,想在咱这博个名声。”
“那你可得掂量掂量,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退朝!”
朱元璋说完,猛的一甩袖子,看也不看下面跪着的百官,转身就从侧殿离开了。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了一眼。
他们明白,朱元璋这既是为了发泄,更是为了警告某一些可能起了心思的人。
朱圣保现在还未完全康复,如果在这时候成为某些人的目标,那朱元璋也不敢完全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只能用这种不讲道理的强硬手段让某些人暂时熄了这些小心思。
经此一事,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清楚的知道了,尤其是那些没见过朱圣保的。
在宫里有位分量重到太子、皇子作陪,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疼得不行的人物还没出来呢。
那些想站队却不知道站哪边的,现在又多了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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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臭猫!你慢点!
腊月二十九。
应天城陷入了过年的气氛,皇宫内各宫殿檐下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今年是开国之年,所以朱元璋下令将在应天城的文武百官都请到宫内一起开个宴
依照朱元璋的吩咐,将宫宴分成了两处。
奉天殿内和殿前面积比较大,宴请的是大部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由李善长安排的礼部官员负责主持。
而徐达、常遇春等早年就跟在朱元璋身旁的重臣,则是安排在了更为私密一些的华盖殿,虽仅一墙之隔,但重要性却是天差地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华盖殿里早就摆好了数张大圆桌,连炭炉都是刚刚烧好的。
最先到的是汤和,他带着夫人早早的就来到了这儿,现在正在殿外的桌边坐着喝茶呢。
其次到的是刘伯温和李善长两家。
紧接着,常遇春一家也风风火火的到了。
一走进宫墙内,他那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oi,二哥!”
“来这么早啊!”
常遇春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旁的是他的夫人蓝氏和跟在后面左看右看的半大小子。
汤和听到常遇春的声音后也连忙朝着他招手。
“老四,快来快来,这儿暖和。”
常遇春今天罕见的没穿甲胄,而是穿了一件薄薄的棉布袍子,听见汤和的话,他领着身后的常贞就朝着桌边走去。
“哟,常家丫头又长高了,越来越俊了。”
常贞的性格完全不同于常遇春那种大大咧咧,而是更偏向于大家闺秀一般。
“汤伯伯好,汤伯母好。”
很快,徐达一家也到了。
跟在徐达身后的是徐辉祖、徐膺绪和徐妙云姐妹,四个孩子虽然不常进宫,但是却也没有太多生分。
大人们凑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则是各自凑在了一起。
常茂和徐辉祖、徐膺绪三个小孩儿围在一堆不知道在冒什么坏水。
常贞则和徐妙云、徐妙锦姐妹小声的说着女孩间的悄悄话。
常遇春先是环视了一圈院内,然后又望了望宫门外。
“诶?文正和文静呢?”
“还有标儿他们几兄弟怎么也还没到?”
正说着,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以朱标为首,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小子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
而再后面的就是朱文正两兄妹。
几人一进院内,原本坐着的老辈子和还在玩闹的小孩都站了起来,对着为首的朱标躬身行了一礼。
“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穿着崭新的朱红色蟒袍抬手示意了一下,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些许朱元璋的风范。
“诸位叔叔不必多礼。”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连忙开口叫人。
而朱标则看向了一旁规规矩矩的常贞。
“常姐姐,近日你没来宫中,娘亲可想你得紧,大哥也时常念叨你。”
常贞也大大方方的回应着他:“年关将近,家中事情有些多,等年后一定进宫拜访娘娘和大都督。”
看见相处的不错的两人,常遇春等人相视一笑。
朱标现在是太子,那是当朝储君,日后的皇上,几个孩子与他之间的氛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日后朱标的态度。
徐达瞅了瞅朱文正兄妹身后,没发现朱圣保等人的身影。
“陛下和保儿呢?”
朱文正走到徐达身旁揽着他的肩膀,朱文静则加入了一众女眷之中。
“徐叔,别急嘛,我大哥那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啊,那可是见不得风见不得雨的。”
徐达白了这小子一眼,朱圣保受伤后没力气揍他,这段时间这小子就又跳脱了起来。
整天不是逮着这家的公子喝酒就是逮着那家的将军逛秦淮河,给朱元璋气得直接让人把他的东西打包扔到了大都督府。
此时,门外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众人寻声看向了宫门外。
只见那架被弹劾的五爪金龙轿稳稳的停在了殿外,朱元璋率先从轿撵里钻了出来,他没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常服。
紧接着,玉儿连忙走到轿前扶着马秀英走了出来,看到这热闹的场面,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笑。
看着正在讲小话的朱标和常贞,夫妻俩相视一笑。
主角,当然是最后出场的。
朱圣保的头从轿子里探了出来,先是看了看院中的众人,然后才被朱元璋给扶了出来。
原本随行的太监早就已经将手伸在了轿前了,被朱元璋一把就给拨开了。
朱元璋笑着将朱圣保扶了出来,然后才朝着院里走去。
院里的众人连忙跪在地上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家里吃饭没这么多规矩!”
他还特意侧身将朱圣保让了出来。
“看看,保儿今天精神头是不是好多了。”
朱圣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着站着的各位叔叔婶子,他也还是拱着手行了一礼。
“各位叔叔婶子好。”
接着,又看向了那群扎堆的孩子。
“茂哥儿又结实了,辉祖也有了徐叔的风范了。”
“常妹子,妙云、妙锦都越来越漂亮了。”
被夸了的常茂挺了挺胸:“那是!”
结果常遇春的大手就又安抚上了他的头。
“多谢保儿哥夸奖。”
最终,常茂还是捂着脑袋恭恭敬敬的对朱圣保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从宫道的转角处响起。
“小白!臭猫!你慢点!”
“慢点慢点!哥,错了错了!”
紧接着就是沉闷的奔跑声传来。
守在院外的侍卫和太监连忙拦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小白,跟在它身后的是被绳子拖着的小吉。
小吉整个人被拉得快要飞了起来,只不过有些低。
看着这巨大的白虎,侍卫们放在刀把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但是那些个太监却是个个脸色发白,动都不敢动。
“小白,别闹了!再闹小吉真要生气了。”
听到朱圣保的声音,小白的前爪猛的刹住。
而拉着绳子的小吉则因为惯性猛的就飞了出去,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小白的身子猛的一扭,硬生生的站在了落点。
这一幕看得一群小子拍手叫好。
插曲结束,众人依次落座。
朱元璋自然坐在主位,其余众人按着顺序往后坐着。
小白则自己从院外翘着个尾巴走了进来,走到朱圣保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趴着了。
一旁的太监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大盆新鲜肉食放在了它的面前。
同时,宫女们也开始有顺序的端上酒菜,不奢华,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只是样式精美些。
外面奉天殿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早已到场,内场一开宴,外场就跟着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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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下一章明天了,注意休息少熬夜
第92章 又是催婚
华盖殿的气氛十分融洽,大人们谈天说地,孩子们各自组成了小团体,逗小白的逗小白,还有围着谈小话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元璋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先是对着身旁的马秀英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才站起身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保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就在这陪着这些婶婶和弟弟妹妹。”
“咱得去奉天殿那边露个面,不然那些礼部的又要说咱这个皇帝架子大了。”
看着朱圣保点头之后,朱元璋才看向了徐达、汤和等人,还有正在和李文忠、沐英他们挤眉弄眼的朱文正。
“天德...还有文正你们几个,都和咱一起去奉天殿。”
“标儿、你们几个也一起来,都大了,也该见见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早早的就等在了一旁,他们作为文官领袖,自然是要陪着一起前往的。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就跟着朱元璋离开了华盖殿,原本热闹的大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留下的大多都是女眷,或者年纪稍小一些的孩子。
以及,被特意留下来的朱圣保。
马秀英看着一下子空了不少的桌子,连忙将几位夫人招了过来。
“好了好了,男人们有男人忙的事情,咱们正好清清静静的说说话。”
几位夫人将位置挪到了马秀英的身边,几位夫人凑在一起,难免会将话题转移到一众小辈的嫁娶上。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朱圣保。
“娘娘,您说这保儿现在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抓紧时间成亲了。”
“是瞧不上这应天城的姑娘?”
“咱们这可有好些将军家的姑娘可都在等着咱们这大都督呢。”
“莫不是保儿早就有了心上人了?那咱们可要看看。”
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马秀英也是有些头疼,她何尝不想赶紧让朱圣保成亲,眼瞅着都快要奔四的人了。
“我何尝不想,我和他四叔啊,整天愁得饭都快吃不下了。”
“这小子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啊,就别替他琢磨了。”
然后,众人的视线自然就转到了一旁吃着点心的朱文静身上。
朱文静现在也马上三十二了,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老姑娘了。
之前相看的王克恭,现在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传来,也不说合不合适,之前朱文静说的要等战事彻底定下来才开始考虑,结果战事定下来了,朱圣保又重伤昏迷了许久,这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一众女眷将朱文静给拉到了主桌旁坐着。
马秀英看着她,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
“文静啊,你看看,茂儿他们都快能说亲了,标儿呢从小就跟常家丫头指了亲,当姐姐的,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你这让婶子们怎么办嘛。”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周围女眷的话题。
徐达的夫人谢氏拉着文静的手。
“皇后娘娘说的是啊,咱们文静不管是相貌还是品格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就是这婚事啊,也该抓抓紧了。”
常遇春的夫人蓝氏性子则直爽得多。
“可不是嘛,文静啊,你跟婶子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满朝文武家的好儿郎,只要你点头,还怕找不到好的?”
朱文静被各位婶婶说得满脸通红。
“各位婶婶,我...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马秀英猛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语气带着些许嗔怪。
“好什么好!”
“女娃总得有个归宿,前两年我不是让你见过那个王克恭了吗?”
“我记得他现在在福建做参政,名声也不错。”
“你四叔也是听说了你们之间有点苗头,才没让他再跟着北伐,留在地方上安稳一些,你倒是给婶子说说,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就再相看相看,”
“要是喜欢,等过了年让你四叔把他调到京城里好好看看。”
听到王克恭的名字,朱文静的头垂得更低了。
朱圣保原本正喝着茶,在听到婶婶们催婚妹妹,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克恭他是知道的,当时鄱阳湖之战后没多久,婶婶就把他带到了王府,妹妹和他见了一面。
当时军政民事紧张,他也就没有多问,只是现在看来,四叔和婶子一直在惦记着这事儿。
见朱文静闷着不说话,马秀英看向了坐着喝茶的朱圣保。
“保儿,你是大哥,你说说!文静的婚事你这个当大哥的不拿个主意?!”
被点名的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看着一旁红着脸不敢看人的妹妹。
“文静,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大哥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王克恭,哪怕四叔和婶子觉得再好,大哥也不勉强你。”
“你不想嫁,大哥也养得起你。”
“但是如果你要是觉得他还行,那大哥回头就跟四叔说说,让拱卫司的人去福建仔细查查,如果真是个可以依靠的人,那年后找个机会就把他调来京城吧。”
“把你的婚事定了,也好了却了四叔和婶子的一桩心事,等以后哥下去见到爹娘也有个交代。”
朱文静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
“他...他人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她连忙站起身。
“我去...我去看看给四叔他们熬的醒酒汤怎么样了。”
丢下这句话的朱文静连忙朝着殿外快步走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马秀英和谢氏几位夫人相视而笑。
“这丫头,心里明明就已经有人了,还不告诉我们,害咱们白白的操这么多年的心。”
马秀英转头看着朱圣保。
“保尔,你听到了?这事儿你得抓紧一点,开年你就让拱卫司的人去福建好好的查一查,一定要仔细。”
“要是没问题,到时候你就把他调到京城来吧,找个空缺的位置安排一下?”
朱圣保虽然没有到朝会,但是朝堂之上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既有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的,也有从拱卫司和徐达等叔叔传来的消息,朝中哪些人犯了错,空了哪些位置,朱圣保门儿清。
“如果拱卫司查了没问题,那礼部那边正好有个位置空缺。”
马秀英点了点头,自古以来后宫不干政。
“那就交给你了。”
朱圣保捻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点了点头。
“等开年我就去办。”
一众女眷的闲话又继续了一段时间。
主要是马秀英和几位夫人讨论朱文静的婚事,该怎么操办,要准备哪些嫁妆。
这些话听得一旁的朱圣保哭笑不得,这八字还没一撇,这些婶婶连孩子的满月酒怎么办都要想好了。
第93章 第一次上朝的朱圣保
就在一众女眷讨论的时候,去奉天殿应酬的一众人也回来了。
一进到殿内,朱元璋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
“哟,这边还挺热闹啊?”
马秀英笑着迎了上去,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我们啊,正说着文静的婚事呢。”
原本有了些醉意的朱元璋一听到这话,酒意都醒了些。
他先是看了看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朱文静,又看向朱圣保。
“是哪家的?人怎么样?你们都见过了?”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问得朱圣保都有些哭笑不得。
“四叔,是王克恭,福建的一个参政。”
说起这个人,朱元璋也是有些印象的,前两年鄱阳湖之战后,马秀英就跟自己提过这个人,后来自己也见了见。
这个小子人还不错,鄱阳湖的时候在常遇春手底下干事也麻利。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你们讨论的咋样了?”
朱圣保伸手将小白唤了过来,一边抚摸着他的狗头一边回应着朱元璋的话。
“婶子和我的想法都是先让拱卫司的人去查查,如果真的没问题...”
“礼部那儿不是刚空出了个位置嘛?我看那个位置就挺合适的。”
朱元璋一听,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猛的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见大哥和四叔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事儿给定了,朱文静羞得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四叔...大哥...”
常遇春左看右看的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婚事和文静这些字他是听清楚了的。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儿,文静侄女的喜酒俺老常至少要喝八大碗!”
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人也连忙出言祝贺。
朱文正虽然喝的有些晕了,但是众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也听明白了。
他就这么晃悠着身子走到朱文静旁边。
“妹子...好...好事儿啊!那王...王什么来着?”
“哦对,王克恭!”
“虽然比...比咱大哥是差远了,和...和我比也差些,但...但是配你够了。”
听着自己二哥狗嘴里说出的话,朱文静的脸越来越黑了。
“朱文正!!!“
一声怒吼从他的耳边传来,原本就没有防备的朱文正瞬间被吓了一激灵。
紧接着,他只感觉到脑袋一阵巨痛。
然后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这次酒是真醒了,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紧握着拳头满脸黑线的朱文静,看着这个快要杀人的妹妹。
“妹,哥错了,哥错了。”
看着打闹的两人,朱元璋几人也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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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年的正月,休息了两天的朝廷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奉天殿前,开年的第一场朝会,一众官员来得格外的早。
那些开国之后才得到提拔进入中枢的中高层官员各自聚在一堆低声寒暄着。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前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八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稳稳的抬着一顶异常宽大的轿子直直的穿过广场,径直的朝着奉天殿大门而来。
这轿子的规制让众人一惊,而当目光落到轿身上那五爪金龙雕饰上的时候,在场新提拔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内乘轿?还是龙纹!
这是谁?
现在太子殿下尚且年幼,而且太子在宫内无事也不可乘轿。
等等,前些日子周琛弹劾的不就是这顶轿子?
因为此事,刚上位不久的周琛还没罢了官。
轿子无视了在场的一众官员,稳稳的停在了奉天殿丹陛之下。
守在殿前的太监连忙小跑到轿前,轻轻的将轿帘掀开。
“大爷,您来啦?”
身着黑底金龙白虎袍的朱圣保从轿中探出身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而是在太监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阶梯。
扶着朱圣保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出点什么差错。
“哎哟,爷,你慢点。”
在踏上最后一步阶梯的时候,朱圣保挥退了扶着他的太监。
站在最上方的徐达、汤和、常遇春和李善长、刘伯温几人纷纷对着朱圣保点了点头。
下方广场上,原本已经没了声音的众人又开始了讨论。
“那是谁?”
“龙纹轿撵,这不合礼制啊!”
“嘘!小声点!没看见前面那几位大人都没说话?”
而一些在开国之前就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的老官员,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露出的则是果然如此或者是激动的神情。
“闭嘴!那是大都督!”
新晋的官员更疑惑了,军中什么时候有了位这么年轻又这么显赫的大都督,他们只知道大都督府经常露面的左都督朱文正和徐帅、常帅这些统帅。
不等他们多想,净鞭响起,朝会开始。
朱元璋已经坐在了龙椅之上,在看到朱圣保身影出现的时候他也有些诧异。
但是现在朝会已经开始,他也不可能让朱圣保回去。
而他身旁的大太监在看到朱圣保出现的那一刻,视线就瞥向了旁边坐着的朱元璋。
“瞅咱干什么!不知道咱保儿的身体不好?”
大太监心领神会,连忙小跑下了陛阶。
“哎哟,大爷!”
“您慢着点儿,我来扶您。”
朱圣保本想挥退,但是看着上面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朱元璋,他索性也就任由太监扶着自己。
等朱圣保坐定在陛阶上的圈椅的时候,百官也走了进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高坐龙椅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
“陛下,山东、河南等地历经多年战乱,人口锐减,耕牛、农具尤其缺乏,水利设施连年失修。”
“眼下春耕在即,若是无法及时解决这些问题,恐怕会影响秋收,这对北方安定极其不利啊!”
朝堂之上,因为这番话很快陷入了争论之中。
大多给出的办法都是些拆东墙补西墙的老办法,很难从根源解决问题。
朱元璋听着众臣的议论,眉头渐渐的收紧,这些困难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有良策?”
殿内沉默了片刻。
李善长站了出来:“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从江南调拨粮种、农具,选派人手前往北方督促耕种...”
刘伯温也站出来帮忙补充:“还可以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复水利,既可以解决饥荒,还可以为春耕创造条件。”
就在这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陛阶上响起。
“陛下,各位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首次出现在朝会的年轻人身上。
“方才各位所言都有道理,但是远水难解近渴。”
“北方各地的情况都不相同,缺少的农具,损坏了的水车,从江南调拨过去的不一定合用。”
第94章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顿了顿,将视线看向了下方站着的工部尚书。
“臣有话要讲。”
“能不能由工部牵头,另设一署,不设立品级,广募天下的能工巧匠,尤其是那些擅长农具、水利的。”
“将他们集中在此,不需要他们能言善辩,也不需要他们广读诗书,只要手艺精湛,能解决实际的问题,那就可以赐官,譬如六七品官职。”
“再由其中公认技艺最高的人管辖。”
他又将视线对准了上方的朱元璋,此事必须得要他点头才行。
“各地遇到农具改制之类的问题,都可以快马上报,然后再由这些专精此道的工匠们集中研究。”
“研究改良之后再由工部统一分配到各地。”
这个提议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一些文官皱起了眉头,他们觉得这有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常理。
山野粗人凭着会修理修理农具就能当官?那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却依旧博不到功名的人怎么办。
但是徐达、常遇春这些武将却是眼睛一亮,不止是因为他们带兵打仗的时候有一个能工巧匠的作用,更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庄稼汉子。
他们知道,如果全国的能工巧匠聚集在一起弄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彻底改变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工部尚书有些犹豫:“大都督所言确有道理。”
“只是...赐官给那些工匠,恐怕会惹来非议,而且怎么管理,怎么考校那些工匠都是难题。”
朱圣保接过太监奉上来的参茶喝了一口。
“非常的时候就要用非常的办法,不要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这一城一地。”
“北方要是乱了,到时候流民四起,耗费的钱粮兵力你有没有算过?”
“对于实干之才,许诺一个官职,让他们可以尽心为朝廷效力,粮食增产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些和所谓的唯有读书高相比,孰轻孰重?”
“至于管理考评,那就以解决实际问题为主,以成效论功过!”
朱圣保的思路很清晰,大家也都明白了。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只要能稳定北方,一切手段都可以尝试。
朱元璋高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
他出身底层,自然知道工匠的重要性,自己这个大侄的提议,听起来虽然离经叛道,但是却直接指出了解决的办法。
听完了各部的争论,也听完了朱圣保的法子。
他终于开口了。
“保儿这话...话糙理不糙。”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北方百姓按时种上地。”
“工部!”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臣在!”
“按大都督所说的,立刻去办!”
“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能解决了农具水利难题的,全都给咱请来!”
“干得好的,许给他们正七品官职,赏赐,朕同样少不了!改进一项的,赏赐白银百两!创造一项的,赏银五百两!”
“要是这事儿办好了,朕许你工部头功!可要是办砸了...”
工部尚书连忙接话:“要是办砸了,微臣自裁于天下!”
朝会继续,年后的第一个大问题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朝会结束之后,朱元璋将朱圣保留了下来。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而是端着手中的茶走到了陛阶上,就这样穿着朱红龙袍就坐了下来,坐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保儿,身子怎么样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御医说了,你现在能走动了,但是还是要注意休养,要是有什么你就跟四叔说,跟你婶子说,可千万不要逞强。”
朱圣保也从圈椅上站了起来,踱步到朱元璋身旁,眼看着就要坐下来。
“诶诶诶?先等等!”
“那个谁?赶紧把咱龙椅上的那个软垫拿过来垫上啊!真是没点眼力劲。”
站在皇位旁的太监突然被点到名,连忙将龙椅上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软垫给捧了起来,小跑着就来到了朱圣保身后。
“爷,您坐这儿,可别冷着身子了。”
看着软垫放在地上,朱元璋这才拍了拍身旁。
“快坐快坐。”
朱圣保也没有推脱,一屁股就坐在了朱元璋身旁。
“四叔,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朱元璋扯了扯领子,看着殿内烧着的炭盆。
“你身子也见好了,北伐也完了,现在啊,咱琢磨着也该论功行赏了。”
“拖了快一年了,将士们都盼着呢。”
朱圣保点了点头:“确实该赏了。”
朱元璋将奉天殿内的太监都挥退了之后,转过头看着朱圣保,然后悄悄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个呀,咱前几天就已经琢磨出来了,咱和你婶子一起琢磨的,可不是独断专行。”
“你徐叔呢,是咱的老兄弟,发小,从咱投红巾军的时候咱们就在一起。”
“要论统帅全军,你徐叔我认为挑不出一点毛病,不管是打陈秃子还是北伐,没你徐叔都绝无赢的可能。”
“咱认为啊,可以给你徐叔封个魏国公。”
接着,朱元璋伸出手点了点朱圣保手中的册子。
“你常叔,破阵、先登、夺旗、斩将这些功劳他也没少立,冲锋陷阵这块吧,咱觉得除了你没人能比他强。”
“所以咱觉得,给你常叔封个鄂国公。”
“你汤叔,老实,还有些拧巴,但是这些年守大后方也没出过岔子,咱琢磨着给他封个信国公。”
“邓愈...卫国公。”
“李文忠...曹国公。”
“李善长,这个老小子虽然心思活泛了些,但是这么多年跟着咱出生入死,功劳也不小,咱打算封他个韩国公。”
朱元璋就这么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了过来,数到最后,他看向了朱圣保。
“咱觉得最难给的就是你们两兄弟。”
“驴儿那小子混是混了点,但是洪都那一战是真给咱长脸,咱是真没想到你们两兄弟能守这么久。”
“再加上鄱阳湖,这小子也没怂,和文忠一直冲在最前面,北伐也是。”
“他也是咱的亲侄儿,咱思来想去,这国公之位也得有他一个。”
“咱希望他以后能沉稳点,所以咱就拿着书左翻右翻,终于看到了一个靖字,就封个靖国公吧。”
最后,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他就这样盯着朱圣保。
“最难定的,是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肩上。
“论功勋,攻克应天你是首功,没有你,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下这应天城。”
“洪都之战,是你带着文正、文忠、邓愈还有蓝玉、沐英几个小子死守孤城,挡住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鄱阳湖上,又是你,在张定边冲到咱面前的时候,一枪给他囊死了,接着又割下了陈友谅的狗头,一举定乾坤。”
第95章 去把毛骧叫来
“打张士诚的时候,不管是前线军报还是后勤,你在后方给咱管理的井井有条。”
“北伐,更是有你,带着八百人就把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牵制了鞑子数十万兵马,给你徐叔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就连王保保那小子都被你吓得头都不敢回。”
“最后,古北口独战陆地神仙,不仅重创了鞑子的帝师,还把鞑子皇帝都给吓跑了,这才有了你徐叔顺利拿下元大都。”
说着说着,朱元璋竟掉下了泪。
“这一桩桩,一件件,四叔都记在心里。”
“在北伐回来的时候,咱看着你躺在那,咱就又想起了小时候你爹也是为了咱能活下去的场景,你说你要是真出点事,咱下去怎么跟大哥嫂嫂交代,怎么跟你爷交代。”
看着泣不成声的朱元璋,朱圣保心头也有些堵得慌。
朱元璋扯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这国公之首,非你莫属。”
“咱想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想好给你想个啥字,就在刚才,咱想到了。”
“镇国公,位于诸位国公之上。”
朱元璋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早在北伐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要给朱圣保封国公,甚至是封王。
这不止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不止是为了给大哥给父亲一个交代。
而是朱圣保值得,在最危险的时候,一封家书朱圣保就毅然决然的下山,下山后又数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尽管封王会引来很多非议,甚至会有一批死谏的酸儒,但是这件事,他不可能让步。
朱元璋用力抹了抹脸,把那份写着封赏名单的册子塞进了朱圣保的怀里后就站起了身。
“册子你先拿着瞅瞅,有啥想法就跟四叔说,咱再琢磨。”
“可别因为这些事让咱爷俩离心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对于封赏,他没有什么感觉,之前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师父就说过,修行修行修的就是心。
他将册子揣进怀里也跟着站起了身。
叔侄俩就这样并肩走出了奉天殿,阳光照射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朱元璋边走边伸展了下胳膊(扩胸运动)。
“这开年的头两桩大事都定了。”
“北方春耕的事儿就按你说的法子来办,接下来就是把论功行赏这事儿给定下来,不能让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寒了心。”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直到走到了轿前才放他离开。
等到朱圣保回到镇岳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虽然是冬天,但是阳光晒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暖和。
殿内,朱文正跷着腿靠在圈椅上,手里拿着个尚衣局新做的布团子逗小白玩。
见朱圣保回来,朱文正连忙坐直了身子。
“哥,散朝了?”
“我可听说今儿个你在朝上可是出了个好大的风头,要把工匠都提拔起来当官?”
“那些酸秀才怕是脸都气绿了。”
朱圣保挥退了一旁要来给他解大氅的宫女。
“北方的春耕耽搁不起了,再等恐怕北方就要出事儿了。”
他将大氅解下扔给了无所事事的朱文正,然后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宫女连忙将一直烧着的暖炉搬到了他的脚边。
“有件事得让你去办。”
听到朱圣保发话,朱文正连忙将嬉皮笑脸给收了起来。
“哥,你说。”
“年前家宴上,你都听到了,王克恭这个人,早些年是在常叔手底下做事,勇猛是有的,但是品行家风,为人处事这些还需要查证。”
“事关她的终生大事,咱们不能马虎。”
朱文正一拍大腿就要把这事儿给应下来,他打算自己带着人去,顺便体察一下那边的民情。
然而朱圣保太了解他了,他撅起屁股朱圣保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去拱卫司,找一个叫毛骧的百户,让他来见我。”
朱文正有些好奇,拱卫司里面的千户不少,一个百户实在不算显眼。
“哥,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一个小小的百户了。”
“之前我还不能下地的时候,就是他在殿内外巡逻,而且这个人心思也还算缜密。”
“让他去办这事儿,也还算合适。”
见自己大哥已经有了安排,朱文正也就不再多问,转头就朝着殿外跑去。
约莫着半个时辰左右,朱文正领着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相貌平平,大概就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毛骧走进殿内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主位逗弄着小白的朱圣保。
他快步走到殿中,直直的就跪了下来。
“卑职毛骧,参见大都督。”
朱圣保没有绕圈子,将手中朱文正的左都督令扔在了他的面前,铁质令牌落地,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毛百户,找你来是有一件私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要绝对的保密。”
毛骧并没发现扔在自己面前的令牌,只是自顾自的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请大都督吩咐,卑职一定不负所托!”
朱圣保也没提醒他,而是直接讲正事。
“你带上几个好手,即刻启程前往福建行省,去查一个人。”
“此人名叫王克恭,现任福建行省参政,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祖上三代开始查。”
“记住,我要的是一切,就连他一顿饭吃几个菜都要查清楚。”
“但是要暗中查访,不得惊动,知道了吗?”
毛骧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者为难的神情,这位爷身后站着的可是当今圣上,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朱元璋的话。
他立刻挺直身体抱拳,这时候,他才看见地上那块刻有左都督令的令牌。
“卑职明白,请大都督放心,卑职定将此事办妥,绝不会泄露半分。”
朱圣保点了点头:“很好,需要多少银钱打点,直接在拱卫司衙门的账房支取,拿着令牌去,没人会为难你。”
“此事办得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谢大都督!卑职即刻去准备,最快今夜便可出发。”
毛骧再次行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话,在门外太监的引领下退出了镇岳殿。
朱文正看着消失的毛骧咂了咂嘴。
“哥,这人看着跟个闷葫芦一样,能行吗?”
朱圣保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参茶,明明喝的都是上火的,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一旁的宫女颤了一下。
“拱卫司里混出头的没有一个简单的,他清楚这事办好了意味着什么。”
“再说了,办不好的话,换一个人不就是了。”
朱文正自然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换人,不只是说把查这件事的人换了。
处理完这件事,朱圣保又将册子掏了出来。
“文正,你也别闲着了,最近就别往秦淮河畔跑了。”
第96章 打弟弟还带用上招式的?
“年底封赏的消息约莫着也就这几天就会公布了,大都督府这边要开始初步核验各路报上来的功劳簿。”
“你要去盯着点,别出了纰漏。”
看着朱圣保放在桌上的册子,朱文正伸手想去拿,他也想看看自己会得个什么封赏,要是比李文忠高,那以后自己拿捏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册子的时候,朱圣保的巴掌就已经落到了他的头上。
‘砰!’
朱圣保的的手狠狠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猝不及防的朱文正被拍了个趔趄。
得亏手扶着了桌子,不然这一下得给他拍地下去。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酥麻感,朱文正感到的反而是欣喜,他现在已经是一品高手了,自己大哥随意拍这么一下就能给自己拍个趔趄。
那岂不是说明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而且他也感受到了那一巴掌中蕴含着的奇怪力量。
“哥!怎么事儿!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哪有打弟弟用招式的!”
朱圣保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册子,还是暂时不要给他看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无非就是想压文忠那小子一头。”
“赶紧滚,这事儿你要是做好了,我亲自送你去秦淮河喝酒。”
一听这话朱文正就来劲了,朱圣保送他去那肯定是要坐轿子,那顶轿子他可想了很久了,只是四叔不让他坐,就连标弟他们想坐都不给。
只有朱圣保点头,四叔才会准。
“收到!我这就去大都督府盯着他们,谁要是敢耍马虎眼,我给他头拧下来。”
“只是,哥,要是核验完了没问题,你可是答应我的,用你的轿子送我去秦淮河,我可得好好长长面子。”
朱文正嬉皮笑脸的抱着朱圣保的腿。
看着自己弟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朱圣保也是有些头疼,打吧,又怕打坏了,而且要是真打了,这小子马上就能抱着老爹的灵牌哭得稀里哗啦的。
骂?那他也不会听啊。
“行行行,赶紧滚吧。”
挨骂之后朱文正立马嬉皮笑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就朝着殿外跑去。
殿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圣保翻看册子的声音和小白轻轻在地上磨爪子的声音。
册子上,各位叔伯兄弟的名字后面除了爵位,别的再也没写。
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考量,但是他也想听听朱圣保的意见。
拿着册子,朱圣保的思绪却不在这上面。
毛骧这一去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而这半个月,应天城也不会平静。
四叔论功行赏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消息一旦公布,整个朝堂都会发生大地震。
而工匠署,必定会遭受无数的议论和质疑,甚至,会有来自某些自诩读书人的阻力。
————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城明里暗里的波澜可不小。
朝堂之上,虽然没有正式下旨说要封赏,但是从宫里某些嘴巴不太严实的小太监嘴里还是传了一些消息出来。
而朱文正这几天可老实了不少,大部分时间就泡在大都督府里,只是会在偶尔累了的时候溜到镇岳殿里偷偷懒。
这日午后,朱文正抱着一摞初步核定好了的功绩册来到了镇岳殿。
“哥,第一批理得差不多了,徐叔他们几个大头的,还有文忠、邓愈叔和咱们的,基本都核验得差不多了。”
他把册子放在了朱圣保面前的案桌上,然后自顾自的将案桌上的参茶端了起来一口就给喝了个干净。
朱圣保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
上面记录着的是徐达从跟着朱元璋起事以来的战功、军政记录。
一条一条的看过去,手中的笔却是没有停过。
‘徐达,封魏国公,授中书省右丞相、参军国事兼太子少保’
一本一本的翻看着,册子上每个人的后面都被朱圣保用朱笔小小的做了标记。
‘常遇春,封鄂国公,授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兼太子少保。’
‘汤和,封信国公,授水军都督。’
‘邓愈,封卫国公,授湖广行省平章、右御史大夫。’
‘李文忠,封曹国公,授大都督府左都督兼特进荣禄大夫。’
‘李善长,封韩国公,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中书左丞相,太师。’
‘朱文正,封靖国公,授大都督府大都督,节制天下兵马。’
朱文正的后面,是朱圣保特意加上去的,对于弟弟的能力,他从来没有过怀疑。
写到刘伯温的时候,朱圣保的笔停了下来,原本朱元璋的意思是给个伯爵意思意思,但是朱圣保觉得伯爵还是小了些。
想着,他提起笔在刘伯温后面写着的诚意伯的伯字上画了一个叉,然后在后面写上了侯字。
‘刘伯温,封诚意侯,授资善大夫、上护军。’
而册子的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的,上面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将笔放了下来,将册子合上。
朱文正歪在案桌对面的椅子上,眼睛一直瞄着册子。
见自己后面写上了大都督,而大哥最终没写自己,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哥,你的呢?”
朱圣保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事,四叔给你封靖国公就是让你安分守己一点。”
朱文正撇了撇嘴,随即又想起了李文忠的官职,脸上就开始得意。
“哥,你看我这大都督,是不是以后文忠那小子见到我得行礼?”
朱圣保懒得搭理他,将册子塞到了自己怀里,打算先去御书房问问朱元璋的意见。
就在朱圣保起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朱文正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嬉皮笑脸的问:“哥,那秦淮河...”
朱圣保头也没回,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等我回来。”
轿子就这么悠到了御书房,朱元璋正翻看着工匠署的进度册。
见到朱圣保来,一旁的太监连忙将软垫放在朱元璋对面的凳子上。
接过朱圣保递过来的册子,朱元璋有些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对于前几人,他没有什么意见,和他的想法大差不差。
但是,刘伯温和朱文正的他却是有些不怎么满意。
“刘伯温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很多事情咱想半宿,他刘伯温一听就知道咱想的是什么了。”
“说实话,最开始咱也想过要不要给他封个侯爵,但是思来想去咱还是给他定了个伯爵。”
朱元璋就这样拿着手中的册子,直直的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微笑着指了指册子上刘伯温的名字。
“四叔,刘先生的缺点无非就是个心直口快 ,但是他的为人或者说能力,我觉得丝毫不比李先生差多少。”
“但是有时候,心直口快也不是毛病,相比起那些满脑子弯弯绕绕的,心直口快更让人放心,不是吗?”
听见朱圣保这么说了,朱元璋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手中的朱笔,在刘伯温后面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准字。
第97章 秦淮河畔
接着,才是朱元璋最看不懂的。
“文正这小子,大都督?”
“这是你的意思?大都督府总揽天下兵马调动,可不是光会打仗就可以的。”
对于这个问题,朱圣保早就想过,在北伐回来之后他就想过,所以回答起来无比流畅。
“四叔,文正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是大事上他从来没有含糊过。”
“北伐之前虽然我是大都督,但是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交给他处理的,更别说北伐回来之后,那段时间不也是文正一个人总揽了大都督府的大小事务。”
“而且给他些实实在在的责任,或许他能更快的沉稳下来。”
“再说了,有徐叔、常叔他们在,有你在,他这个大都督真的能节制这天下的兵马?不见得吧。”
大都督这个职位,权力不小,但是上有朱元璋把握着,旁有徐达、常遇春等人协助,朱文正要真想将大都督府握在手里,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话其实不足以让朱元璋放心让朱圣保卸任大都督,但是朱圣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四叔,天下已定,也该让文正他们多担些担子了,我也想歇歇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沉思了许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拿起朱笔,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
“你想歇歇,四叔准了。”
“大都督府那边让文正去折腾吧,有咱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等什么时候你要是觉得文正不能胜任了,咱再把他换下来。”
说着,朱元璋开始在册子上落笔。
‘朱圣保,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大宗正院大宗正,镇国公。’
写到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都督你不当了,但这军国大事咱还要你帮着咱,以后还要帮着标儿,这太子太傅,你当得起。”
“至于太子太保...咱不知道咱还能活多长时间,万一在标儿还没长大的时候咱就没了,咱这大明还要你撑一段时间。”
“等咱没了的那天,只有你能撑得起来。”
“大宗正这个本来就该是你的,你是咱们老朱家的长子长孙。”
见朱圣保没反驳自己,朱元璋再次起笔,在最后重重的写下了两个字。
‘吴王。’
写完后,他将册子转过去,推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镇国公,这是前几天咱跟你说过的。”
“吴王,是咱起家的王号,亲王爵,但是没有藩地,常驻京师。”
“反正藩地给你也没用,咱和你婶子不可能让你去,你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应天陪着咱们。”
朱圣保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朱圣保很清楚,吴王,那是开国之前朱元璋的封号,这个封号太重了。
“四叔,我...”
朱圣保刚要说什么,朱元璋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你就别跟咱客气了。”
“工匠署那边,你还得多上点心,这可关乎着南北稳定,不要怕阻力。”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他就在御书房一直待到了下午,朱元璋时不时的掏出一两封奏折来让朱圣保跟着拿拿主意。
等朱圣保回到镇岳殿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朱文正还在这儿等着。
轿子刚刚停下,朱文正就连忙跑到了轿前,跟个狗腿子一样将轿帘给掀了开来。
“大都督府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见朱圣保好像忘了刚才答应自己的事情,他连忙侧目看着这个装傻的大哥。
“诶诶诶诶?大哥,装傻是不?”
“才答应我的事情就忘了?骗谁呢?”
看着快要急的跳起来的朱文正,朱圣保也懒得再逗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上来。”
得到允准之后,朱文正一屁股就坐进了轿子里。
知道轿子要出宫,小吉连忙拿着黑布将轿子上的龙纹给遮了起来,顶上的实在是没办法,反正现在天也快黑了索性也就不管了。
轿子就这么停也不带停的穿过了一道道宫门。
就在轿子刚出宫门的时候,赵成就已经来到了御书房,朱元璋还在翻看着那本小册子。
“陛下,大都督和左都督乘轿出宫了。”
朱元璋猛的抬起头,这俩小子这时候出宫?
“他们去哪了?”
跪在下方的赵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
怒喝声从上面传来,震的赵成身子一抖。
“左...左都督说要去秦淮河畔喝酒...”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都快气笑了,这小子自己去还不够,还把朱圣保也拖着去了。
但是仔细想想,最近朱圣保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认识认识人也好。
“随他们俩去吧。”
“让你的人躲好点,别被发现了。”
赵成连忙应下,随后在朱元璋的目光下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御书房。
而出宫了的两人,这时候也已经到了秦淮河畔。
听着外面的莺歌燕语,闻着空气中飘荡着的有些甜腻的味道。
朱文正早就等不及了,轿子还没停稳就着急着要往下跳。
朱圣保也没阻拦他,只是小声的叮嘱了一下。
“玩归玩,别惹事,别喝太多了,明天大都督府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
还没等轿帘掀开,朱文正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轿厢内,只留下了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知道了哥!我有分寸!”
刚冲出去的朱文正就被几个早就等在附近,个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子弟给围住了。
看几人的穿着气度,大多都是军中将领的子侄,要么就是些勋贵家的子弟。
“诶哟,文正兄,你可来了,里面的姑娘们可都等得不耐烦了。”
“哟!这轿子?”
有眼尖的已经瞥见了轿顶那没有遮住的纯金金龙,就算夜色掩盖之下看得不太真切,但那超规格的轿子和四角的金龙轮廓就已经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了。
几人连忙转开头不敢细看,他们家里的长辈可是交待过的,朝内最近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不仅在宫内乘轿而行,而且还高坐皇位之下。
朱文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把揽过刚刚询问那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啧,你回去问你爹你就知道了。”
众人心领神会,不敢再多打听轿中那人的身份。
一行人就这么簇拥着朱文正朝着不远处那最气派的青楼走去。
朱圣保透过轿帘缝隙,看着朱文正被簇拥着远去,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
接着,他将轿窗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
“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附近看着点,别让他真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明明是对着一个昏暗的巷子说话,里面却传出了回应的声音。
“是!”
第98章 好汉饶命!
“回宫吧。”
轿帘放下,朱圣保的声音传出,抬着轿子的汉子调转方向继续起轿。
就这么沿着秦淮河畔慢悠悠的往回走。
就在轿子经过一段人比较少的路段时,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小贱人!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要...我不要接客...”
“由得你选?老娘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你,死契都在老娘手里!你就是死了都是老娘的!”
“给我拖进去!好好伺候伺候她!”
朱圣保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种逼良为娼的腌臜事在各地都有,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管不完天下的不平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等等。”
就在轿子即将走过那条传出声音的小巷时,轿内传出一道声音。
轿子平稳的停了下来,最靠近轿厢的人连忙靠近轿窗,掀起一个角落。
其余几人则立刻分布在轿子周围,个个都将手搭在了后腰上,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爷?”
一只手伸了出来,上面捏着一块黄灿灿的金子。
“去看看。”
侍卫连忙双手接过金子,然后转身就朝着之前发出声音的小巷子里跑去。
小巷深处,一个抹着劣质胭脂的老鸨正叉着腰咒骂着。
在她身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地上蜷缩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只穿着一件有些脏破单裙的少女。
少女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淤青。
侍卫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了唾沫横飞的老鸨身上。
他走上前,直接将手中的金子递了过去。
“这个人,我们爷要了!”
老鸨正骂得起劲,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转过头的老鸨最先看到的就是侍卫手里拿着的金子,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便是有些轻蔑的看着来人。
“哟?这是哪来的汉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
“这么点金子就想买老娘花大价钱买来的人?做梦呢?”
“你要真想带走,二十两金子,不二价!”
老鸨一手叉着腰,一只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侍卫眼前晃了晃。
侍卫连表情都没有动过,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金子你拿走,人!我带走!”
见来人不善,老鸨的火气也上来了。
“给老娘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出去!”
旁边那几个打手早就跃跃欲试了,听到老鸨的吩咐后几人开始朝着侍卫围来。
在前头那人的拳头刚伸出来的时候,侍卫的手就已经将后腰上的刀抽了出来。
没有一句废话,长刀直直的插进了最前面那个打手的心脏上方。
那个打手动作猛的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直到长刀收回,他胸前和背后的破洞处才流出了鲜血。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汉子。
然后重重的向后倒去。
整个小巷陷入了寂静。
剩下的打手连忙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打架斗殴是常事,但是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角色。
那老鸨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
“我...我告诉你...杀...杀人可犯了律法了。”
侍卫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打手,而是缓缓走到老鸨身前,随意的将刀搭在了她的脸上。
“人我能带走了吗?”
“能能能!”
“好汉饶命!这贱...这姑娘您带走!”
说着,老鸨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侍卫收刀入鞘,将纸接过,看也没看就揣进了怀里。
走到墙角,看着这个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的少女。
侍卫也有些麻爪了,这是大爷要的人,自己也不敢强行带走,可大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小姑娘,外面有人要见你。”
见少女没动作,他咬了咬牙,不得不放两句狠话了。
“你不和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小姑娘身子猛的一抖,然后连忙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人起来,侍卫也不再犹豫,领着少女就往小巷外走,只留下了一块金子和在原地已经吓尿了裤子的几人。
那侍卫走到轿窗前轻轻的敲了敲。
“爷,人带出来了。”
轿内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让她上来。”
那侍卫看了少女一眼,然后连忙走到轿前将轿门打开。
看着黝黑的轿内,少女有些害怕,但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热气,却是让她安心了些许。
少女手脚并用的爬进了轿内,里面很宽敞,还很暖和,和外面那冰冷肮脏的小巷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找了个角落就这样蜷缩着。
朱圣保仔细看了看她,虽然过了十来年,但是那个跟在自己和小白身后跑着的的模样却是没有变化很多。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扔在了少女身上。
“让那边树上那个人去告诉婶婶...如果婶婶已经休息了,那就让玉儿在门口候着。”
轿外的侍卫听完后连忙朝着树上挥了挥手。
一道身影连忙从树上跃下,小跑着就跑到了轿旁,侍卫对他耳语了几句,那身穿便服的汉子赶紧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皇宫的方向快速跃去。
轿子再次平稳的朝着前方移动,而窝在角落盖着大氅的少女却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只是,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轿子径直的穿过了皇宫的大门,值夜的侍卫远远看到这远超规制的轿子,根本没人敢拦,只是连忙将已经关闭了的宫门打开。
轿子被抬过奉天殿,穿过了谨身殿,稳稳的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乾清宫前。
少女透过被微风掀开的轿帘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灯火通明,庄严的宫墙,肃立的宫廷侍卫。
这里是...皇宫?!
轿门从外面打开,玉儿正带着两名小宫女等在外面。
“姑娘,请下轿吧,娘娘慈悲,给你安排了去处。”
少女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僵在原地。
朱圣保侧了侧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女。
“下去吧,跟着玉儿。”
听到眼前的人说话,少女抱着怀里的大氅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轿子。
而玉儿则走到轿前行了一礼。
“爷,娘娘让您明日来宫里用膳,给您炖了上好的参汤。”
“麻烦玉儿姑娘了,劳烦你回去告诉娘娘,明日我一定到。”
话音落,轿子没有停留,朝着一旁的镇岳殿行去。
等到轿子彻底消失在了眼前,玉儿才带着裹着大氅的少女往皇宫深处走去。
第99章 你可别被我逮住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赵成正向朱元璋汇报着今夜秦淮河畔发生的一切,包括朱圣保救下一个青楼女子的事。
朱元璋批阅奏折的手没有停下,只是抽空抬了下头看了看沉思了一瞬。
等赵成汇报完,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肠还是软了些。”
说着,他将一份满是废话的奏折翻了个面,用手中的朱笔在上面随手写了几行字。
内容大致是令各地官员加强督查,严厉打击逼良为娼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轿子回到镇岳殿的时候,宫女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暖炉。
见轿子回来,原本在搓着狗头的小吉连忙迎了上去。
“小师祖,您回来了。”
小吉连忙将轿门打开,然后将轿帘掀开。
一股淡淡的劣质胭脂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看着朱圣保身上的大氅不在,小吉的嘴角笑得有些诡异。
朱圣保只是自顾自的朝着殿内走去。没有搭理他,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等会你挑点补气安神的药材,明天早上做成药膳。”
见朱圣保不解风情,小吉撇了撇嘴就扯着小白朝着着殿后的库房晃悠着走去。
次日清晨,小吉早早的就起来在侧殿的小厨房里忙活了。
这个小厨房还是之前朱圣保昏迷的时候,朱元璋为了方便太医院的熬药专门搭起来的。
而朱圣保,现在正在将拳头抵在小白的头上,用力的转着圈。
“狗东西!”
“你好烦人!”
仔细看去,原来是小白跳上了床,嘴里正咬着朱圣保的一只手。
随后,殿内传出来的就是无数声砰砰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巨大活物往外跑的声音。
“你别让我逮住了!”
小吉抬起头往院子里一看,看到的就是立着尾巴从大殿跑出来的小白。
“小白!你又惹小师祖生气了?”
小白转过头看着他嗷了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藤椅下面钻去。
太阳升起,朱圣保这才从殿里出来,小吉已经把药膳熬好了。
见到朱圣保走出来,小吉将砂锅用棉套包好,然后放进了食盒里。
“小师祖,药膳熬好了,现在给娘娘送去?”
朱圣保接过食盒就直接上了轿子,直直的朝着坤宁宫而去。
轿子穿过一道道宫门,直抵坤宁宫外,沿途的宫女太监跪倒了一地。
坤宁宫外早就有宫女候在了外面,见到朱圣保从轿中钻出,那宫女连忙行礼。
“大都督安好,娘娘刚还在念叨您呢。”
说着,宫女便要接过他手中的食盒。
朱圣保对着这个小宫女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伸来的手,缓缓的走进了院子里。
殿内,马秀英正翻看着一本册子,见朱圣保走了进来,她连忙将手中的册子放了下来。
“保儿来了,快来婶婶这边坐。”
马秀英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上面早早的就放上了软垫。
朱圣保将食盒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上,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马秀英看着食盒有些疑惑。
朱圣保将食盒盖打开,把棉套包裹着的砂锅端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小吉熬了些安神的药膳,想着给您送点过来尝尝。”
马秀英探着头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药膳。
“你这孩子,自己都还没好利索,总惦记着我做什么。”
说着,旁边的玉儿就端着碗盛了一碗起来。
马秀英的端着药膳,很随意的问出了疑惑了一整晚的问题。
“昨天你送来的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吧?”
朱圣保看了看装作随意的马秀英,这才将事情讲了出来。
“当年我下山的时候,在颍州附近遇到了两个被山匪追杀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晚我送来的那个小姑娘。”
......
“昨晚也只是偶然遇到。”
听着朱圣保说完,马秀英拿着绢布抹了抹眼角的泪。
“这孩子命太苦了。”
她拿起一个新的碗,盛了一碗药膳放在了托盘上。
“玉儿,你把这碗药膳端过去,就说是保儿专门让人做的。”
玉儿深深的看了朱圣保一眼,然后笑着就端着托盘走出了殿门。
“保儿,你觉得燕儿这姑娘怎么样?”
马秀英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听得朱圣保有些懵。
“你要是喜欢,等你四叔来了,我和你四叔说说。”
朱圣保被这话惊得呛了口口水。
“不是,婶子,你想什么呢?”
马秀英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盯着他,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么多年,燕儿可是头一个被你带回来的姑娘,别说什么善心大发。”
“别人不知道你,你四叔和我可知道,你小子心可黑着呢。”
朱圣保抿了抿嘴,连忙摆着手拒绝。
“婶子,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马秀英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要是真把这臭小子给逼急了,尥蹶子了可咋整。
“行行行,婶子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与此同时,玉儿也端着药膳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里。
江玉燕正端坐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听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讲着宫内的规矩。
她身上穿着的是和其他宫女一样的青色棉裙,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比起昨夜,已经好了太多了。
“嬷嬷,先停一下,前面有贵人来了,你去御膳房先盯着。”
对于马秀英贴身女官的安排,那老嬷嬷自然不敢忤逆,对着玉儿行了一礼后就走出了房门。
玉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看着这个站着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小姑娘,她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视。
“燕儿,这是大都督让人一大早熬的药膳,娘娘让我给你送一碗来。”
看着眼前的药膳,她再蠢笨也知道价值不菲,那位大都督究竟是谁?
看着江玉燕有些疑惑的样子,玉儿微微一笑。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宫里的礼仪,娘娘自然会把你安排在身边,到时候你就知道大都督究竟是谁了。”
说完,玉儿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殿外也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打闹声。
两人抬眼看去,就看见朱元璋穿着一身棉布衣,背着手就走了进来。
而他身后跟着刚下学堂回来的朱标四兄弟。
朱棣迈着小短腿跟在朱标身旁,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在学堂上的事。
“咱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妹子,你这又弄啥了?”
朱元璋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先一步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哟?保儿也在?”
一进门,朱元璋就看到了坐在马秀英身旁的朱圣保。
跟在他身后的四兄弟进门同样看到了朱圣保。
四兄弟连忙小跑到他身旁,叽叽喳喳的,有说学堂上老师教了什么的,也有说要去镇岳营里看看的。
第100章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马秀英连忙端着碗站起身。
“重八,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保儿那里的小灶。”
朱元璋凑近看了一眼,看到是药膳后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他对这些清淡的汤汤水水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喜欢重口一点的鸭血汤之类的。
他拍着朱圣保的肩膀,笑眯眯的开口“既然保儿来了,那晌午咱们就一起在这吃饭。”
朱元璋和朱标几兄弟也不是天天都来,今天正好都在,大家一起吃个饭,马秀英自然是高兴的。
“我知道保儿要来,早就让光禄寺那边准备着了。”
不远处的厢房,听着正殿那边传来的说笑声,江玉燕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边。
手中端着那碗药膳,透过窗户缝隙,她看到了院中正在玩闹的几个皇子。
还有那背对着她的身影。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外面嬷嬷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将手中的药膳连吸带扒拉的喝进了嘴里,在嬷嬷推开门的前一秒站在了房间中央。
那嬷嬷走进来之后,对待她的态度虽然缓和了很多,但是那份严厉却是一丝都没有少。
“走路不能大步!”
“手要稳!不然手抖到时候冲撞了贵人,可别怪嬷嬷没教你!”
————
转眼便是十天过去。
这一日,御书房内的气压有些低,门口站着的太监个个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皱着眉看着工部呈上来的一份奏折。
上面详细记录下了工匠署筹建以来的进展。
见朱圣保走进来,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折翻转了个方向,推到了御案对面。
“说是广募天下的能工巧匠,这都多少天过去了。”
“真正有点东西,愿意入京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各地官府递上来的名单,尽是些滥竽充数的!”
看着快要暴怒的朱元璋,朱圣保走到御案前,将那本汇总起来的奏折拿起来随意翻了两下。
“真正有本事的,多半都已经有了稳定的营生。”
“要么就是被当地的士绅豪族捏在手里,聘成了供奉,他们自然不愿意背井离乡,来京城博一个前途未卜的官名。”
朱元璋自然是看得出来。
他冷哼了一声,这个进度,他很不满意。
“咱看是有人阳奉阴违!”
“江西、浙江两地递上来的名单咱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咱就不信了,鱼米之乡会找不出几个像样的工匠?”
朱圣保将奏折放回了御案上,走到下方坐下,一个太监连忙端上温热的茶水。
“我看,并非是找不出,怕是不愿意找,或者说...”
“不敢找。”
朱元璋一愣,他也有怀疑,但是这其中的原因,他一时也有些想不通。
“为什么这么说?”
“两地出了几位三四品的官员,他们的家族在当地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对征召工匠使了些小绊子。”
“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那些工匠都不肯应召。”
就在朱元璋快要发火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陛下,大都督,拱卫司的百户毛骧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看来是王克恭那边有消息了。
“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毛骧快步走了进来。
“卑职毛骧,参见陛下!参见大都督!”
“卑职奉令探查福建参政王克恭,现在已经查明,特向陛下,大都督奉命!”
“起来回话。”朱元璋抬了抬手,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
毛骧站起身,双手垂下,微微躬身。
“卑职抵达福州后,并未亮明身份,在市井、王参政老家等多地暗中查访。”
“综合了各方信息,王克恭此人相较于同期官员可以说得上清廉。”
“没有查出他收受贿赂,也没有查出他和地方豪强有勾结,在他家中只有一名老仆和几名护卫。”
坐着的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听着,毛骧看了看两人,发现没什么动作后,他又接着说。
“其父母早亡,家里也没有别的直系,虽然有几房远房亲戚,但是基本都在原籍务农或者是做些小生意,与王克恭来往不多。”
毛骧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毛骧做事还算稳妥,他既然查了没问题,那么礼部那个右侍郎的空缺就让他补上吧,调来京师,隔得近了也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坐在上首的朱元璋安静的等朱圣保讲完。
等他讲完后,朱元璋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让吏部下发文书,调王克恭回京,担任礼部右侍郎。”
说完,他看向下方还躬着身的毛骧。
“这趟差事办的不错,你先下去吧。”
“谢陛下!谢大都督!卑职告退!”毛骧再次行礼,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毛骧要走的时候,朱圣保开口留住了他。
“且慢。”
“四叔,江浙两地官员阻挠工匠署征召的事情,不可不查。”
“既然毛骧回来了,不如再让他去查一查吧。”
“如果查出了有贪赃枉法、欺压良善之类的实证...”
叔侄俩心连心,朱元璋自然是知道朱圣保心中所想。
“毛骧,听到了?”
“大都督的话就是咱的话!带着你的人去给咱仔仔细细的查!”
“甭管是三品还是几品,只要证据确凿,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咱拿了!”
毛骧精神一振,有事干,那就代表有用,也是自己往上爬的大好机会。
“卑职领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毛骧退出去后,御书房又只剩下叔侄二人。
看着下方的大侄,朱元璋忽然笑了。
自己这大侄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心的臭小子了。
他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这个毛骧,办事还算利落,嘴巴也严,看来得给他加点担子了,不然下面的人就该对咱有意见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拱卫司里正好空了个副千户的位置,要是这次办得漂亮,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既然朱圣保有主意,朱元璋也就不再多说。
“成!”
他从怀里将之前的那个封赏册子掏了出来放在了御案上。
“保儿,现在封赏也定得差不多了,只剩每年给他们多少俸禄这块咱还要琢磨琢磨了。”
“你说说,咱啥时候开始大封比较好?”
朱圣保沉思了一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等年底吧,到时候封赏加上过年,双喜临门。”
这一点,叔侄俩又想到了一块。
事情议得差不多了,朱元璋的心情也好了些。
————
一百章了,二十多万字了,兄弟们
第101章 鞑子做主的时候你们躲着,天下太平了你们来了
次日一大早,朱圣保就坐着轿子来到了坤宁宫。
毛骧带回来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知会这个如同母亲一般对待他们的婶子。
一进坤宁宫,朱圣保就看到正在晒着太阳的马秀英。
她手中拿着一件正在织着的小衣,玉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个箩筐。
“保儿来了?”马秀英抬起头便看到了缓缓走进来的朱圣保。
她将手中的小衣放在了箩筐里,招手示意朱圣保坐到身旁来。
“今儿来婶子这,应该不是来蹭饭的吧?”
坐在旁边石凳上的朱圣保目光扫过院内。
“文静呢?今儿个她没来?”
“在呢在呢,在后头的小书房里临字帖呢。”马秀英笑着道。
而玉儿则将箩筐放在宫女手里,自己转头朝着小书房那边走去。
“说吧,今儿来找婶子和文静是有什么事?莫不是毛骧回来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昨夜回来的,他在福建查了个底儿掉。”
“这人家中已经没了家眷,为官也算勤勉。”
“四叔的意思是,既然查了没问题,他在地方上历练了也有些年头了,正好礼部那个右侍郎的位置也空了好些日子了,不如把他调回京城来任职。”
正说着,朱文静从后殿走了出来,在见到朱圣保的时候连忙加快了脚步。
“大哥!”
“恩,快来坐着,我和婶子正要聊着你呢。”
朱文静连忙坐在马秀英的另一边,手自然的就抱住了她的手。
“婶婶,你们聊我什么呢?”
看着这还跟个小姑娘一样的侄女,马秀英也有些无奈。
“我们啊,在谈你的婚事呢。”
朱文静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看着侄女这副样子,马秀英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大哥和你四叔都说了这人没什么问题,他们也觉得把那个小子调回京来比较好。”
说着,她拍了拍朱文静的手。
“你要是不愿意,那婶子这就给你四叔说,让他继续在福建待着。”
“哼,婶婶就知道开我的玩笑。”面对马秀英的调笑,朱文静连忙转过头不看两人。
正事说完,几人又开始拉起了家常。
就在这时,后殿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玉儿走到转角处看了看,这才转过身轻声道:“娘娘,是前些日子来的叫燕儿的那个姑娘,这几日学了些规矩,现在嬷嬷带她熟悉一下宫里的人。”
马秀英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跟木头一样的朱圣保,然后才点了点头。
“让她来吧。”
寻常宫女认人都是隔着老远,嬷嬷一个一个的告诉新宫女谁是谁,要侍奉的贵人有什么忌讳之类的。
而大都督送进来这个,在第二日玉儿姑娘就已经专门交待过了,娘娘很在意这人。
所以在她会了些规矩后,嬷嬷就赶紧把她带来给娘娘看看。
转角处,一面容有些严肃的老嬷嬷带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快步(小碎步)走了过来。
“奴婢叩见娘娘,叩见大都督,三小姐。”老嬷嬷带着她给三人行礼。
“起来吧。”马秀英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跟着嬷嬷学得怎么样了?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江玉燕跟在嬷嬷身后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看,只是怯生生的开口:“回娘娘的话,嬷嬷教导得很用心,奴婢一定好好学。”
马秀英看了看她,然后才对着站在前面的嬷嬷说道:“规矩要紧,但是也别太苛责了,循序渐进就好。”
那老嬷嬷连忙连声应答。
而朱圣保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旁有些紧张的江玉燕,
“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这几日工匠署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安排。”
见朱圣保要走,马秀英也没拦。
“正事要紧,晚上要是有空,记得过来用膳,带上文正那个臭小子。”
朱圣保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朱文静点了点头后便朝着院外走去。
走出坤宁宫后,等在外面的轿子连忙抬了过来。
就在要上轿的时候,赵成快步从宫道转角处小跑了过来。
“大都督,刚收到消息,各有名有姓的大派都有人下山了,目标似乎都是朝着应天来的,看着不像是一路的。”
朱圣保正准备迈进轿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弯腰坐了进去。
“知道了,让让你手底下的人盯紧点,只要不闹事就不必理会。”
“是。”赵成连忙拱手应道。
轿帘垂下,朱圣保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天下太平了,牛鬼蛇神也开始冒头了,这些人,抗元的时候不知道出力,现在反而出来了。
只要不涉及朝堂,不祸乱民生,朱圣保也懒得管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工匠署的筹建和北方的稳定。
这几日内,一批又一批的江湖人士开始出现在了应天城。
御书房内,朱元璋将一份由礼部转呈的拜帖扔在了御案上。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火气。
“看看!都看看!”
“少林、华山、崆峒...呵,咱大明朝的名门正派来了个七七八八。”
“当咱这应天城是他们的聚义厅?”
他看向下方坐着的李善长、刘伯温等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恭贺新朝愿为陛下效力,屁!”
“绕来绕去不就是希望朝廷免了他们的税!他们门人弟子犯了事希望由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还给咱暗示什么若是边境有事他们可以‘酌情’出手相助?他娘的,这是跟咱谈条件来了!”
看着上方暴怒的朱元璋,李善长沉吟片刻后才谨慎开口:“陛下,这些江湖门派,尤其是那几个名门大派,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
“其门中高手如云,善加引导或可以为朝廷所用。”
“依臣之见,不如暂时与其虚以委蛇,许诺一些无关痛痒的优待。”
刘伯温也微微颔首:“李相所言不无道理,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着订立一些江湖与朝廷共处的规矩。”
“规矩?”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谁的规矩?是大明的律法,还是他们所谓的江湖道义!”
“今日咱退一步,明日他们就敢划地称王!”
“乱世的时候,他们躲在山里清修,咱不管,如今天下太平了些,他们倒是想起来跟咱要特权来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咱咋不见武当的张真人来给咱说要点特权!”
朱元璋虽然愤怒,但是还没有完全的失去理智。
这些门派,尤其是像少林这些有大宗师坐镇的门派,他还真得掂量掂量。
撕破脸派兵围剿?那代价太大太大了,而且很容易引起整个江湖的反弹。
第102章 生活在这片土地,那就要遵守朝廷的规矩!
“罢了。”
“既然人到了,咱也不能不见。”
“告诉礼部,给他们安排住处,给我看人看紧了!至于谈...让他们先等着,咱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他们谈。”
旨意下达,礼部和五城兵马司立刻忙碌了起来。
江湖各派人士被陆陆续续的引往驿馆安置,周围明显加强的巡逻和监视,让这些江湖中人感觉到了朝廷的微妙立场。
夜幕降临,朱元璋少有的不在御书房或坤宁宫。
镇岳殿,正在书房内闭目养神的朱圣保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
这个时间段,不经过通报就能进来的,除了自己四叔还能有谁。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棉布衣,背着手走进来的朱元璋。
见朱圣保要站起身,朱元璋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咱这心里啊,就是不得劲,就想着过来找你说道说道。”
小吉很机灵的端上了热茶,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殿门关上。
朱元璋端着茶杯,也不喝,就这么拿着。
“保儿,那帮子江湖人进了咱的应天城,你也是知道的。”
“这帮子混账真是给咱出了个难题,打,又容易激起矛盾,妥协?咱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朱圣保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顶尖高手对一个王朝的危害。
“那些江湖势力,尤其是顶尖大派,势力不容小觑。”
“若是肆意妄为,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生活在这片土地,那就要遵守朝廷的规矩!”
这话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的,但是现在朝廷初立,短时间拿他们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朱圣保吹了吹杯子里的热茶。
“他们不是自持武力,觉得自己超然物外吗?”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朝廷并不是没有能力镇压他们,只是以往,朝廷不愿意和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可是光凭你徐叔他们,还镇不住这个场子。”朱元璋有些烦躁,要是朱圣保现在已经恢复,那这些事他自然不担心,可现在...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工匠署的事正在稳步推进,毛骧那边也在加紧清查,我想,应该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待此事定下来,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这些名门大派。”
“有些话,在京城里说,和在他们家门口说,是不一样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那原本还有些忧愁的模样也被兴奋而取代。
莫不是已经恢复了?
“保儿,你这...你这是恢复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话时有些结巴。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之前张三丰引来的龙气好像还在一直滋养自己的身体。
“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之前的五六成是有了的。”
能够在陆地神仙手里活下来的,别说恢复了五成,就算是三成,宗师境也丝毫没有胜算,甚至还能和大宗师掰掰腕子。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从朱元璋的口中说出,他激动的不是此事有了解决的办法,而是朱圣保终于又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了。
“既然如此,那到时候咱让你常叔陪着你一起去,咱给你点个三万...不,五万人马!”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四叔,人多了反而显得朝廷只能以势压人,我就带着镇岳营的弟兄们去就可以了。”
“毕竟,先礼后兵侄儿还是知道的。”
见朱圣保又回到了当时攻应天时候的样子,他也没再犹豫。
“好!依你,不过到时候你得让拱卫司的人跟在你身边,有啥事儿立刻给四叔来信,或者直接调派周围城池里的驻军。”
“好好给咱杀杀他们的威风!”
朱圣保话锋一转,谈到了现在正在驿馆休息的那些江湖儿女。
“明日我带着小吉和镇岳营的弟兄们去看看那些个江湖儿女,若是可以,侄儿倒是希望他们可以‘不留遗憾’的回去。”
之前在御书房愁这事儿的朱元璋一听,立马把自己的大腿拍的砰砰响。
“好!明儿一早咱就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驿馆给控制起来。”
“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和朱圣保谈完,朱元璋只觉得心中的闷气一扫而空。
夜色已深,朱元璋也不再久留,嘱咐了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镇岳殿。
送走朱元璋,朱圣保又坐回了案桌后。
现在,还有一件事。
“小吉。”
门外听到呼唤声的小吉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藏在背后的手里还捏着一张油乎乎的纸。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舔着爪子的小白。
“等会你去城外的镇岳营,传我口令,明日披甲进城,不必骑马。”
小吉将油纸又藏了藏,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师祖。”
朱圣保挥了挥手,小吉连忙转身就要跳上宫墙。
“下次弄烧鸡别这么晚,把它嘴都养刁了。”
“知道了!”回应朱圣保的是空荡荡的宫墙,而小吉,早就窜出去了。
————
次日一大早,镇岳营就手持大都督令进了城。
而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已经将驿馆的各个主要出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圣保则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小吉做的药膳之后才坐上那顶雕刻着五爪金龙的轿子。
“走吧。”
随着轿中的声音传出,八名披甲汉子抬着轿子穿过宫门,朝着宫外的驿馆而去,小吉自然也要跟在旁边,这代表的是武当的立场。
驿馆,坐落在城中的一条街道上,左右两边皆为驿馆范围,那原本应该有着零散的摊贩和行人的地方,此刻见到的却只有成群的,穿着各异的江湖人士。
而五城兵马司的人,各个身着甲胄,手持长戟,将街道的所有出入口给封锁了起来。
有些脾气比较暴躁的,现在已经有了想要冲击的想法。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娘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
“我们是来见你们的皇帝的,赶紧让我们出去!”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首先映入各派人士眼帘的是一队近四百人左右的披甲军士,一眼就看得出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同。
这些人个个身披黑甲,腰上挎着横刀,背上还背着弩和箭,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有五品甚至四品的武道功夫在身上。
就在众人对视的时候,街尾同样被这样打扮的四百人接管。
一名二品高手刚想表现一下自己,可就在他刚要张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一黑甲士兵将背上的弩取了下来对准了自己。
第103章 这一招确实有点意思
那名要开口的汉子连忙将嘴给闭上了,这时候开口,要是被街头街尾这近千的弩箭射中,那自己可以就地火化了。
就在这时,一顶黝黑的轿子穿过人群来到了街头,跟在轿旁的是一个约莫着二十多岁的道士,背上背着的是一把很有辨识性的太极剑。
一进到街头,小吉的眼睛就开始乱瞟,看着街里站着的那些人,小吉失望的摇了摇头,就没几个是他认识的。
而驿馆内,一位峨眉派的师太看着下方的场景却是皱紧了眉头。
“咦?这不是武当的小吉道长吗?”
她曾去武当拜会过,也见到过这位时不时就往后山张真人那儿跑的小道长。
而另一个屋子的华山派长老在看到小白的时候也是神情有些诡异。
“武当的人,怎么会和朝廷的人在一起?”
少林的几位首座互相对视了一眼,既然武当道长在这里,那轿中的人...
此前听闻武当张真人下山收了位弟子,甚至还为他去了草原深处夺了龙气。
还有就是近一年前,朝廷攻打元大都的时候,那元廷的帝师亲自出手,却只落得个重伤遁走的下场。
那轿中之人,很有可能与武当有关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老神仙的弟子,所以当时在元大都,张真人才会出手相助?(这就是信息没对等的下场)
若非如此,那元廷的帝师怎会连大都都守不住。
想到这,在座的名门大派都将那原本存有的倨傲收了起来,决定先让下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二流子试试水先。
轿子稳稳的停在了街头,在轿子后面的镇岳营将士纷纷将手搭在了腰后的横刀上。
就在此时,一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来人乃是陕西行省那边的断岳派掌门,一身功夫已经是达到了一品境界。
“轿子里的是哪路官爷?好大的威风!”
“这驿馆是朝廷安排给咱们江湖朋友住的,你带兵围了算怎么回事!”
“想要谈话就滚出来亮个相!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他说这话,自然是引起了周围人的起哄声,而高坐在上方的一众大派却是纷纷皱眉。
且不说能在皇城调兵将整个驿馆围了,光是那群内力还算不错的黑甲士兵和那轿上的龙纹,无不都是在提醒着来人的身份不低。
小吉将身后背着的长剑取了下来。
“小师祖,让我去宰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轿内的朱圣保听到小吉这话轻轻笑出了声,这一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尤其刺耳。
他不是不相信小吉,而是下山之后,小吉之前修的静心好像也没这么静了。
“不必了,可别让人以为我是靠着武当才敢来这里见面的。”
说着,朱圣保掀开了轿帘,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大汉一看到朱圣保就笑出了声。
不仅过分年轻(已经定颜了,前面讲过),而且脸色苍白,身形也跟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一样。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病痨鬼!”
“你现在给咱们赔个礼,道个歉,把这些兵撤了,你爹爹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并没有看到小白手中的太极剑,也没有看到那在阳光照射下发着金光的轿顶。
朱圣保也没有生气,就这样缓缓走出了轿子,越过众人直直的走到了大汉面前。
“怎么,你作为我大明朝的子民,犯了错,反而要本督给你赔罪?”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自己身后不仅有自己的弟子,还有众多的江湖好友,要是自己怂了,那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想到这,他也就只能梗着脖子犟嘴:“是...”
话还没说出来,朱圣保的手就已经从他的胸膛穿了过去。
“啧,你别说,这一招确实很有意思,怪不得八思巴那个老东西这么喜欢用这一招。”
朱圣保淡淡的声音在整个驿馆响起,相比下方的那些乌合之众,坐在上面的一众大派长老却是心神俱震。
八思巴,帝师,这年轻人这么说,那自然是和他交过手,甚至还活了下来。
众人不敢细想,朝廷有这等人坐镇,他们之前所想的那些‘交易’,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人家哄着他们玩罢了。
而下方的汉子,被一拳洞穿之后,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靠的最近的几人看得最真切。
那个大洞没有一点血液流出,透过那个洞,看到了被电焦了的血肉。
整个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吉连忙走上前,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了朱圣保的手上,而那群乌合之众,这时候才看见小白手中拿着的太极剑。
“玛德,武当的人!”
“武当不是不谙世事吗?怎么出山了!”
“这要真是武当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朱圣保擦了擦手,然后随意的丢在了那具还没瞑目的尸体上。
“各位好汉,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是当朝大都督,此次与诸位的会面,将由我亲自与各位进行会谈。”
一旁的小吉连忙跳了出来,摆明立场。
“这位乃是我武当太师祖张真人座下弟子,我武当俞掌门的小师弟!”
看着小吉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朱圣保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明明都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为了给自己出头,不惜把整个武当都绑上来。
朱圣保没有再看地上躺着的尸体,而是将目光对准了楼上的少林,接着就是峨眉等大派。
他轻笑一声,随后拔腿就走向了少林派暂住的那一幢驿馆的楼下大堂。
就在朱圣保走进去的那一刻,那些名门大派的长老纷纷从楼上跃下。
待朱圣保坐定的时候,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大派长老。
“各位的来意我已知晓,但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律法,乃是一国之根本,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违反。”
门口站着的一群首座、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他们之前所提的条件被彻底的驳回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朱圣保话锋一转:“但是,朝廷并不是不近人情,你们各派门下的田产、店铺等,可以酌情减免部分赋税,具体数额由户部与你们所在的地方官府核定。”
“至于你们各派的门下弟子...”
“犯了大明律法,那就要交由官府审判!”
“但若是你们真的能下得了手,也可以,但事后必须报备官府留档!若是有人阳奉阴违、纵容包庇...”
站在众人最前方的少林首座连忙站出来表明立场。
第104章 于公于私都应先去武当
“阿弥陀佛,大都督,朝廷律法我等自然遵从,少林愿做表率,严格约束门下弟子。”
少林表了态,朱圣保的视线又扫过其余门派的长老。
见朱圣保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各派长老也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答应和做,是两码事,现在形势不由人,若是不答应,恐怕连走出这应天城都难。
倒不如先答应下来,回到山门后谁还管你,你总不能直接大军围山吧?和江湖作对,就算是朝廷,也得掂量掂量。
见众人口头答应,朱圣保也不再多留。
“那就请诸位在驿馆歇息,具体的细则,明日会有官员来与诸位细谈。”
“诸位在京所有花销,皆由我大都督府出了。”
朱圣保越过众人,直直的进了轿子。
朱圣保和镇岳营出了驿馆之后,五城兵马司的人悄无声息的撤离了。
那些江湖各派的长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就在朱圣保在驿馆和众人讲道理的时候,江浙两地的官场也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毛骧在这两地不仅查抄了数位官员的府邸,还杀了很大一批官员和豪绅。
最大的阻碍被拔除,工匠署的筹建被提到了头等大事。
有了江浙两地作为典型被摆了出来,其余各行省的官员再也不敢敷衍,征召能工巧匠的旨意被当做了头等大事来办。
就这两日,一批批有手艺和名气的工匠被地方官员送进了京城。
原本这些工匠还有些忐忑,但在看到城中那座挂着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工匠署牌匾和工部官员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的时候。
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晚膳的时候,朱元璋跑到镇岳殿生拉硬拽的把朱圣保给拽到了坤宁宫。
今日朱元璋的心情好了很多,不仅这两日在京的江湖人士陆陆续续的走了,就连工匠署这边的进展也十分顺利。
“毛骧这小子办事还算利索,这才去多久,工匠署的事情立马就理顺了。”
马秀英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下子你就放心了吧?”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还早着呢。”
“北方等着急用,得让他们再快一些,明日咱让工部的人亲自去一趟。”
“咱许诺过的条件,那一定得摆出来让他们看着,日日夜夜想着。”
马秀英看着这个一时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的丈夫也是摇了摇头。
晚膳过后,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
马秀英知道这爷俩有事要谈,早早就把侍奉的宫女给屏退了。
爷俩就这样一人端了一杯茶对坐着。
“保儿,这次你要代天巡狩,咱觉得这第一站...还是要去武当。”
“于公,武当作为当世武道魁首,张真人更是少有的陆地神仙,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尤其重要。”
“于私,张真人是你的师傅,又对咱们家有大恩,咱们老朱家不能失了礼数。”
“我知道的。”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元璋将头从茶杯上移开,看着眼前这个近十年没有变化过容貌的侄儿。
“咱知道武当超然世外,但是朝廷的心意,四叔的心意不能少。”
“咱想了许久,对于武当山和武当名下的田产、山林、道观这些,咱还是决定,永久免除一切赋税徭役。”
“武当山脚那些依附于武当的村庄,他们所耕种的土地,赋税减免五成。”
听着朱元璋一条一条的将优待讲了出来,朱圣保本想插嘴,却是被朱元璋给瞪了回去。
“你先别着急,这些就当是咱给武当养了你这么久的酬劳,也是咱给张真人的一个保证,只要大明还在,那武当就永不受赋税徭役之苦。”
说着,朱元璋就从袖袋里将早就写好的圣旨丢在了石桌上。
事情既定,朱圣保也不再扭捏。
他将桌上的圣旨收了起来,然后重重的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跪拜礼。
“侄儿替武当谢过四叔!”
见朱圣保接受,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此次去武当,山高水长,难免有些不长眼的会闹出点什么幺蛾子。”
“这样,咱还有个好东西给你。”
说着,朱元璋又从怀里掏出了个亮晃晃的金牌,正面刻着的是一条五爪金龙,而背面,则是朱元璋亲笔所写的四个大字。
他将这块金牌郑重的放在了朱圣保的手里。
“你此次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咱,是大明 朝廷!”
“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临机决断,如果有地方官员敢阳奉阴违的,你就给咱砍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凭此金牌,可以调拨沿途任何一省的官员和驻军。”
沉甸甸的金牌入手很有质感,朱圣保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行了,你就收着吧。”朱元璋推了推他的手。
见朱圣保将圣旨和金牌收下,朱元璋这才重新笑了起来。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吧,镇岳营需要时间整备粮草,我也还要安排一下离京之后大都督府的事情。”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到时候咱亲自送你出城!”
事情议完,爷俩又开始谈天说地。
直到夜深,朱圣保才告辞回了镇岳殿。
回到殿内,得知要回武当的小吉兴奋得差点就拉着小白打了一架。
“小师祖,我们真的要回武当了嘛?”
“我都好久没回去了,太师祖肯定也很想我。”
“明天我就给山上去信,告诉太师祖他们咱们要回去了!”
看着急冲冲就要去写信的小吉,朱圣保连忙拉住他的后衣领。
“急什么,咱们悄悄的上山,你赶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咱们一路直回武当。”
小吉被扯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本想提前知会山上,到时候回去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是朱圣保毕竟是小师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好得再悄悄的传信。
“知道了...”
三日后,应天城外。
朱元璋难得的没有上早朝,带着朱文正和朱标几兄弟一齐将朱圣保送到了城外。
两人就这么并行着走出了应天城。
“保儿,早去早回,别忘了年底封赏的事情。”朱元璋在一旁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朱圣保点了点头:“四叔,我知道的,年底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咱就在这等你回来。”
朱圣保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翻身上了小白的背上。
“出发!”
一声令下,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黑色洪流迎着初升的朝阳离开了这座大明朝的权力中心。
向着西方缓缓而去。
第105章 青徽镇!我小吉回来了!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与其说是代天巡狩,倒不如说是游览。
碰到哪个没见过的景色,小吉总是要跑去看看,而小吉一跑,小白就也耐不住性子总要跟着去。
每次要跑的时候,总是会吃两巴掌,次次都是这样,总是不长记性。(写实的)
队伍所过的州县,地方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就将粮草补给准备好。
虽然有一些官员想要上来拜见一番,但是一靠近就看到了那些膀大腰圆的披甲汉子。
就算再有想拜见的心思,这时候也断了。
虽然路途遥远,但是众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十日左右也到了湖北行省的地界了,越是靠近武当,两人的心情也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同。
“小师祖!青徽镇到了!”
远远看到那坐落在山脚的镇子的时候,小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朱圣保嚷嚷了。
就在一行人朝着镇口走来的时候,一些刚在家吃过午饭的庄稼汉子已经将锄头拿了起来,站在了镇口。
而在那些汉子身后,一群正在抱着孩子扯家常的年轻妇人同样看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还有那一头无比显眼的白虎。
“是小白!小白回来了!”
“那小白身上坐着的是不是道长啊?”
“肯定是了,只有道长会坐在小白的身上。”
这些年轻妇人大多都是当年朱圣保下山的时候,和小白堆雪人的那群孩子。
十年未见,有些人已经长大,而有些人早已消失在了这生活了一辈子的青徽镇。
“青徽镇!我小吉又回来了!”
听着不远处的喊声,那些汉子也是面面相觑。
小吉?山上的小吉道长?
“快快快!快把锄头放下,那是道长们和小白来了!”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身后的自家婆娘们却是已经嚷嚷了起来。
朱圣保将镇岳营留在了镇外,他带着小吉和小白就这么走进了青徽镇。
刚进镇子,一群人就把朱圣保和小吉给围了起来,还有小白。
“道长,之前你不是说寻亲去了吗?怎么样,寻到了吗?”
“道长道长,你带着那些人是什么人啊?看着好生气派。”
面对这些小自己几岁甚至十岁的镇民,朱圣保是真的没办法。
“对了,陈爷爷呢?”朱圣保往人群中看了看,没有发现当年下山的时候第一个发现自己的老陈头。
说到这个老爷子,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就冷了一下。
小吉连忙凑在朱圣保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陈爷爷在你走后没几年就走了,还是我和师兄他们下山来给陈爷爷做的...”
听到这话,朱圣保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着他,当时他走的时候老陈头的身子骨还硬朗。
怎么十年不见,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众人也没在这悲伤的氛围里持续太久。
那群妇人抱着自家的孩子凑到了小白身边,小白虽然犟,但好在比较聪明,虽然很多年不见,但很明显它也还记得这几个妇人。
被围着的小白又趴了下来,将肚子给露了出来,就像那年的雪天一样。
“小道长,这次回来了还走吗?”一名年纪有些大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对着朱圣保说道。
朱圣保见人来,连忙朝着他行了一个晚辈礼:“王爷爷,这次回来是看看师傅,顺便有些公干,待不了几日就要走。”
“诶,听爷爷话,多待几日,看你这身子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小老头一边说还一边用拐杖敲着地上的碎石地。
朱圣保苦笑了一下:“王爷爷,这真不行,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老王头朝着镇口看了看,这才看到那支明显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支队伍,他也不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事,都来,咱们这啥都缺,就是不缺你们一口吃的!”
“算了算了,王爷爷,他们在镇口找个空点的地儿就行。”朱圣保连忙摆手拒绝。
老头将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磕:“你回来这儿那就是回家了!哪有让你们到了家门口还不让进的道理!”
“别的不说,山脚下那棵老树那儿,扎营够了,吃的你们自个留着,都来镇子里吃。”
“可别再说不了,你再不答应,爷爷可要生气了。”
见老王头这不同意不罢休的模样,朱圣保也只好点头。
见朱圣保应下了,老王头连忙叫上镇子里的年轻小伙子就朝着镇子里走去,人多了做饭自然是需要多一点人手。
而朱圣保和小白自然就被镇民围着朝镇子里走去。
小吉则是被朱圣保安排去叫镇岳营的弟兄们往镇西边扎营去了,在小吉去的时候朱圣保还给他说了句悄悄话。
“小吉,等到时候要走的时候,你拿着银子放在那棵老树下面,咱们不能让他们花钱。”
被围着的朱圣保难免会遭遇到如同过年一般的询问。
比如在哪里任职了,京城是不是遍地黄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家常话。
朱圣保则一一的回应着,时不时的就看看被围着投喂的小白。
傍晚时分,营地已经扎好,镇子里摆了一条街这么长的席面。
“小道长,这次来是出什么公干?”坐在朱圣保身旁的老王头端起酒侧身问了这么一句。
朱圣保也没有藏着掖着,小声的就将减免赋税的事情讲了出来。
“这次回来不仅是拜见一下师傅,也是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
老王头一听是来自应天的谕旨,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听了。
“不是,这次不仅是和山上有关,也和镇子有关。”朱圣保笑着拍了拍老王头的手。
老王头一听就要跪,朱圣保一把将他拉住。
“诶诶诶?王爷爷,现在不是传旨,不用跪,只是闲聊。”
“陛下要将咱们武当山这附近的村镇赋税减半,以后乡亲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王头激动的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皇恩浩荡。
这些经历过改天换代的人,自然是知道赋税之重,现在突然的减免,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直到夜色已经深沉,朱圣保才带着小吉和镇岳营离开了镇子。
营地里的篝火早就点了起来,回到营地的朱圣保和小吉两人盘腿而坐。
看着近在咫尺的武当山,朱圣保的内心很不平静,在来之前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到了山脚,好像一切又都不那么重要了。
小吉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朱圣保身边:“小师祖,咱们明天一早就上山吗?”
看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小吉,朱圣保斜了他一眼。
“你就在山下等我。”
“别啊!”
第106章 看小白玩得多开心
一大早,小吉就在朱圣保的营帐门口转来转去了。
朱圣保醒来的时候小吉已经在门外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吉啊,你先别急,现在天才刚蒙蒙亮啊。”
看着小吉着急的样子,朱圣保也没再逗他。
只是嘱咐了老王几句,让他们不要打扰到镇子里的乡亲们。
然后叫上趴在床边的小白就跟着小吉踏上了通往天门的石阶。
上山的路有些潮湿,露水挂在了路边。
朱圣保就这么跟在小吉身后一步一步的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越见山势雄伟。
两人走到天门口的时候,守山门的小道士早就换成了朱圣保不认识的。
听到石阶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个小道士连忙抬头看去。
“小吉师叔,京城的事办完了?”
落在身后的小吉他们是认识的,但是前方这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他们却是不认识,还有那只一看就不怎么亲人的白虎。
“这位善信是?”
“哦?这个啊?这个是你们的太师祖。”
听着小吉说出来的话,两个小道士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朝着朱圣保行礼。
“恭迎太师祖回山!”
朱圣保没有多说,只是勉励了几句,然后带着小吉和小白就越过了两人,朝着武当中心紫霄殿而去。
走过山门,门外的清香开始渐渐被香火的檀香味所取代。
一路上朱圣保总是会遇到一些年长一点的道士,年长一些的看到他都会先愣一下,然后忙不迭地就要行礼,朱圣保只是看着要行礼的人笑着摇摇头。
而年轻一些的,则是好奇的看着两人一虎。
还没到紫霄殿,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掌门和诸位长老个个争先恐后的朝着殿外飞来。
“我就说是这小子,你们还不信!”
为首的俞莲舟是最先到朱圣保视线内的。
在他身后跟着的自然就是爱藏私房钱的张松溪和喜欢唠叨的宋远桥。
“诸位师兄好。”朱圣保对着面前的几人行了一礼。
俞莲舟朝前一步,出现在了朱圣保的身前,揽着朱圣保就往紫霄殿走:“回来就好,当时师傅要下山的时候,小吉跑来说你要死了还给我们急坏了。”
宋远桥和张松溪也簇拥着朱圣保。
“一走就是十年,也不说回来看看,还以为在京城当了大官,把咱们这些师兄给忘了。”张松溪虽然心里高兴,但是面上却是斜着个眼白了朱圣保好几眼。
朱圣保连忙从袖袋里悄悄的掏了一块金子塞在了他手里。
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冰凉感,张松溪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而站在原地的小吉和小白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抬脚朝着几人追去。
“师祖们!等等我啊!我还没跟上呢!”
“嗷嗷嗷!”
四人走进殿中,真武大帝的神像就立在最中。
师兄弟几人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小师弟,你这次回山,是?”俞莲舟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是能感受到山下的那股很明显的军队气息。
朱圣保接过道童奉上来的茶,然后才将圣旨掏了出来。
见到圣旨,几人纷纷站起了身。
朱圣保就这样手持圣旨走到了真武像前。
“不瞒各位师兄,我此次回山一是思念师父与各位师兄。”
“其次,奉陛下旨意,代天巡狩,稽查天下门派,武当乃是天下武道魁首,于公于私,都应该是第一站。”
说着,朱圣保将圣旨放在了真武像前,然后侧立在了一边。
“陛下体恤武当清修不易,特此下旨,武当所有田产、道观,永久免除一切赋税,山下依附武当的村庄乡镇,田税减免五成。”
俞莲舟几人连忙跪了下来,朝着圣旨开始行叩拜之礼。
“陛下隆恩,武当上下感激不尽,我武当受之有愧...”
朱圣保摇了摇头:“师兄过谦了,这是朝廷的心意,也是陛下的心意,于公,武当作为一门大派,在抗元的时候出了不小的力,让方圆数十里上百里的村镇免受了鞑子的侵扰。”
“于私,从小我就被师傅带到了山上,学了一身武艺,下山后才有了自保的能力,更是在我重伤濒死的时候,也是师傅,决然下山去到京城救我于濒死。”
“只望武当日后能继续引人向善,这便是对朝廷,对天下最好的回报。”
俞莲舟几位师兄听到这话,用力的点了点头:“自当是如此。”
几人起身,朱圣保又和几位师兄聊了些家常后,这才起身准备告辞:“各位师兄,我先去后山给师父请安。”
“应该的,应该的,赶紧去吧,师父这会多半又在那崖边上呢。”一听朱圣保要去后山,宋远桥连忙摆了摆手。
辞别几位师兄,朱圣保带着小白就朝着后山赶去。
而小吉则是被张松溪给拉住了,手还在小吉的包袱里摸索着,嘴里说着什么小孩身上别带钱,够吃吃饭就够了。
越往后山,人就越少,朱圣保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而白哥...现在正漫山遍野的找它的玩伴,虽然大多都是一次性的。
终于,那棵老树和那座小木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张三丰难得的没有在崖边,而是在老树下靠着睡觉。
就在朱圣保要走上前的时候,一旁传来了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紧接着就是小白奔跑的声音。
“孽畜!你敢!”张三丰的眼睛猛地睁开,身子一扭,整个人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手画了个圈,小白的身子猛的朝着朱圣保弹了过来。
“不是!又不是我让它扑你的!”朱圣保的身子猛的朝着旁边一闪,小白就这么朝着山下圆滚滚的下去了。
看着小白开心的往山下去,朱圣保也在心里为它默哀了三秒钟。
然后,朱圣保才朝着树下走去:“你这老头忒不讲理了。”
“嘿,我就是看你恢复了没有。”张三丰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才分别不久的徒弟。
朱圣保也没跟他再扯,走到他面前乖乖的行了一礼:“师父,不孝弟子朱圣保回来了。”
“诶,别搞这些虚的,有空了还不如好好歇歇。”老头摆了摆手。
朱圣保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下摆的灰,然后坐在了张三丰的对面。
“师父,这次我回来其实是有些问题,我实在想不通。”
张三丰那弯起的嘴角也收了起来:“你说。”
“当时我昏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神殿,里面有无数条金龙,神殿里还坐着一个不说话的怪人。”
“但是我感觉我认识他,他还教了我一套拳。”
张三丰没说话,猛的站了起来,对着朱圣保就是一拳打来。
第107章 走你!
这一拳张三丰自然是收了力气,不然以他的境界,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明年的今天朱元璋就得上山来给朱圣保过忌日了。
面对这一拳,朱圣保自然不会退缩。
只见他右手握拳,拳头周围隐隐有紫色雷电缠绕。
这一次对拳,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坏,只是犹如小石头入水一般的轻响。
两人收拳,张三丰看着缠绕在自己手上的紫电,皱了皱眉,然后仙元运行一个小周天,那股奇怪的能量便消失不见。
他的神情也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在给你锻枪那一日,冥冥之中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我,等抬头看去,你知道看到了什么吗?”
朱圣保摇了摇头,张三丰又接着说道:“我看到了天上仙神,他也在关注你。”
“那位手持万神图,高坐神位之上,祂乃是掌管兵戈和秩序的神。”
说到万神图,朱圣保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我在昏迷的时候见到的就是...”
张三丰也是一愣:“原来你已经见过他了,虽然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似乎,祂很关注你,在你濒死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在祂出手,重伤了八思巴。”
闻言,朱圣保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张三丰捻着胡须微微一笑:“你也不要想太多,或许祂也只会助你这一次。”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是他自己,那天上的人再厉害,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自己心里记住了这份情。
“你见到的金龙...那是为师用了新朝的龙气来给你滋养的,不然你以为你能好得这么快?”
这些事情朱元璋没讲过,小吉也没讲过,但是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为师知道你身无内力,或许,集齐一部分天下武学,你可能就真的可以找得到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张三丰一边盯着刚爬上来的小吉,一边对着身前的朱圣保说着。
“为何?”
“为师也不知道,只是说或许,可能。”张三丰摆了摆手,这是冥冥之中的感觉。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尽量,那些个名门大派对朝廷,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要是上门去强行拓印或者观看,他们八成是不会允许的。”
“嘛,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不要这么死脑筋嘛。”
朱圣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刚爬上来的小白没有直接朝着两人而来,而是趴在了地上,爪子一下一下的朝着这边扒拉着,每扒拉一次,离两人就近了一些。(写实派)
“师父所言有理,我会留意的。”朱圣保点了点头。
“这样,反正你也要在山上待几天,你去五龙宫吧,那儿放着武当这些年来收集、自创的大部分功夫,你自己去能抄录多少、能看懂多少,都看你自己。”
“对了,《先天罡气》、《太极功》、《九阳功》这些我都只放了半部手抄本,也够用了,你直接拿着走就行,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想着什么时候你能修炼了,我再把下半部给你。”
张三丰快速说完,然后猛的就窜了出去,单手就把那个正在扒拉他拂尘的小白给拎了起来。
然后对准了一个方向。
“走你!”
小白嗷了一下就被张三丰给扔了出去。
扔完后,张三丰看也没看身后的朱圣保,将地上的拂尘捡了起来甩了甩,然后自顾自的下山去了。
朱圣保看着渐渐远去的老头子,郑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
回应朱圣保的是随着风传来的声音。
“武当的就是你的,莫要辜负了为师的好意就行。”
直到看不见了张三丰的身影,朱圣保才带着刚回来的小白朝着山下走去。
五龙宫,朱圣保到的时候只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在拿着扫帚面对着殿门打扫着小道上的灰尘。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老者连头也没回。
“小师弟,你回来了?”
朱圣保连忙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守静师兄,我回来了。”
老者转过身:“真人已经告诉我了,里面的典籍你可以随意翻阅。”
“静室已经准备好了笔墨,你要抄录什么,自己取就行。”
朱圣保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老者也笑眯眯的回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转过身继续扫地。
走完小道,绕过庭院,朱圣保直直的走向了正殿,而小白?
早就在岔路那儿的时候就和朱圣保分开了,约莫是山上的朋友又找它了。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书架上放满了无数的卷轴和书册,甚至还有些是竹筒。
这里汇聚着整个武当的积蓄,其丰富程度,远超外界的想象。
朱圣保没有直接走向楼上,而是从进门处最简单的开始看起。
一页一页快速翻过,这些有很多他都是看过了的,只不过没有内力,很多都施展不出来,有形却无神。
靠的,一直都是力大飞砖。
他将静室的案桌、笔墨纸砚之类的全部搬到了殿中。
一时间,诺大的大殿内只剩下了书册翻阅和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日升月落,时间如白驹过隙。
朱圣保就这样坐在殿内一本一本的翻阅,然后挑着重点的一本一本的抄录。
他看了整个武当的拳法掌法,也看了刀枪剑诀。
太多太多了,就连朱圣保都有些受不了了。
看到累了的时候,他就将书册往案桌上一放,然后直接睡在地上。
在第十五日黄昏的时候,朱圣保终于合上了手中最后一本剑诀。
站起身,将窗户推开,看着远方的群山和夕阳,看着下方打扫着院子的守静师兄,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但是所幸,大部分他觉得能用上的都已经抄录完成,现在的他,就算没有内力,他的实力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十八般兵器,几乎可以说样样精通了。
好好伸了几个懒腰,朱圣保继续朝着楼上走去,那里,放着的是整个武当最核心的内功心法,虽然都是半部,但是随便放出去一本,都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
走上楼的朱圣保看着面前的案桌。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几本小册子。
《先天罡气》、《九阳功》、《纯阳功》、《天蚕功》、《三花聚顶》
这些很多都是只有掌门才能修行的,但是为了助朱圣保,张三丰破了一次例,经将老本都给掏出来了。
看着这几本心法,朱圣保出神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反应过来,将这几本心法揣在了怀里,朝着楼下走去。
见朱圣保出来,在外面等候的守静睁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
“想必这次师弟收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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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七夕快乐,相比你们都有对象了吧?
第108章 华山脚下
朱圣保挠了挠头:“受益匪浅,虽有很多不懂,但是都已有了些许头绪。”
“无妨,等回去再细细琢磨也可。”
“真人让你忙完了去后山见一见,这边的抄本不用担心,明日你走之前我会将抄本都整理好放到你屋前。”守静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沿着小道走出了五龙宫的范围,朱圣保又回到了后山。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趴在树上睡觉的老头子,嘴角流着口水,手里的拂尘早就掉在了地上。
“师父。”
趴着的老头睁开了眼,看到是朱圣保后连忙擦了擦嘴。
“这几天我快被你家那崽子烦死了,弄完了就赶紧带着滚吧。”张三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啊?”朱圣保一愣,这几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清楚。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小白已经摸到了张三丰的身后。
“狗东西,你又来?”张三丰高高跃起,小白往前扑的动作连忙停了下来。
“让你扑我!让你扑我!”张三丰坐在了小白的身上,一手揪着它的围脖,一只手朝着脑袋疯狂鼓掌。
最终,这场战斗依旧是以张三丰碾压小白而结束。
朱圣保走上前,将地上的道袍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都抄录完了?”张三丰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
朱圣保点了点头。
“今晚就住这儿吧,以后再来,怕是没这么轻松的日子了。”
老头子指了指朱圣保以前住的小木屋。
看得出来,朱圣保下山以后,这小木屋还是时常有人打扫。
“好。”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他要朝着小木屋走去的时候,张三丰的声音又从背后响了起来。
“别把小吉忘了,上山来看看就行了,让他跟在你身边吧。”
“这小子虽然打架差了点,但是跑路和照顾人还是有一套的。”
能够经常在后山和紫霄殿两头跑的,打架怎么会差,只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不远处,提着烧鸡的小吉将这话给听了个全乎。
他将烧鸡一丢就抱住了张三丰的大腿。
“太师祖,您不能把我逐出师门啊!”
“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说着,小吉还撩起袍子下摆擦了擦脸。
感受到他动作的张三丰连忙将袍子给扯了回来。
“赶紧滚,看见你们俩...你们仨就烦。”
见老头子有些不耐烦,小吉连忙爬到了小白的身边。
而老头子说完话后,也不管两人,背着手就朝着崖边走去。
朱圣保推开小屋门,里面的陈设还和走之前的一样。
这一觉,朱圣保睡得很安心。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小吉就已经在门口整理着半夜守静师祖送来的抄本了。
这些武学招式,大多他是看过的,所以整理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一摞一摞的抄本被放进了一个大箱子。
“小吉,你这么早啊?”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小吉连忙抬头。
“小师祖,我先把这些整理好,等会下山方便些。”
看着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的小吉,朱圣保摸了摸放在怀里的那几本心法,这个,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走吧,下山了。”
闻言,小吉连忙将最后几本一股脑的收进了箱子里,然后扛着箱子就站了起来。
两人一虎就这么静静的沿着小路走向了天门。
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但是两人走到天门的时候,还是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师兄们。
朱圣保上前与各位师兄寒暄了几句,师兄们的叮嘱无非都是万事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
辞别了几位师兄,这次是真的下山了。
回到青徽镇的时候,镇岳营早就已经整装待发了。
“老王,你带着一百骑先把箱子送回去,沿途不允许任何人打开,任何想打开箱子的人,格杀勿论!”
“送回京城,镇岳殿里,寸步不离的给我守着!”
老王接过箱子,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就用封条将箱子给封了起来。
点齐一百人,拉着箱子就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看着老王带着的这支小队渐渐消失,朱圣保的视线才看向眼前剩余的七百人。
“下一站,华山!”朱圣保的声音传入了镇岳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军开拔,朱圣保骑着小白,目光看向了北方。
华山派,同样是抗元的名门大派,掌门岳松涛,一身大宗师的修为,被一众江湖人士称为‘君子剑’。
门中弟子也是大多以名门正派自居,开口闭口就是仁义道德挂在嘴边。
根据朝廷收集的情报、江湖传闻等综合来看,这华山派没犯过什么大错,虽然某些行径令人不齿,但是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
对于这种门派,朱圣保自然是要小心应对的,杀不得,也不愿意和他们过多接触。
但是《紫霞功》和《混元功》,朱圣保是有些心动的。
要是强取,朱圣保有信心可以拿到,但是这样不仅会撕破脸皮,说不准朝廷还会被天下名门围攻,而且这与朝廷的安抚初衷背道而驰。
而以大势压迫...
逼迫对方交出,那华山很可能会表面答应,但是背地里肯定是会使一些小手段,甚至还有可能会闹出个宁与玉碎不为瓦全的戏码。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北方行进,约莫四五日的光景,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华山派山脚。
这一路上,虽然偶有山匪,但是在见到这一支明显区别于寻常部队的队伍的时候,再凶残的山匪也都只有逃的份。
镇岳营的士兵扎营的扎营,埋锅造饭的埋锅造饭。
朱圣保站在刚刚搭起来的营帐前,在他眼前如同一柄剑般直插云霄的华山。
“小师祖,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不急,得先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面对小吉的询问,朱圣保却是一点都不急。
看了一会,朱圣保走进了大帐,用背篓做了个简易的书桌。
他没有以武当的名义写拜帖,而是用上了大明朝大都督,奉大明天子令,巡视天下名门大派,来此并无恶意等字眼。
写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小吉。”
“在!”
“明日一早,你亲自拿着拜帖前往华山派,就说是大明大都督朱圣保,奉陛下之令,特来拜山。”
小吉接过拜帖,然后塞进了怀里。
“记住,把帖子递上去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回答。”朱圣保又叮嘱了一番。
小吉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朱圣保站起身,看着快要黑下来的天。
礼数朱圣保已经给足了,接下来,就看华山派,看那位君子剑怎么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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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七夕咋过的,我只能在家看着你们过
第109章 对弈
清晨,小吉将身上穿着的道袍整理之后,便带着朱圣保写好的拜帖,独自一人朝着华山山门而去。
别看小吉年纪不大,但是他的轻功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身形辗转之间,便已经跨出了数十步。
在到达华山山门的时候,小吉将怀中的拜帖掏了出来。
“武当弟子小吉,奉我家大都督之命,特来递帖拜会岳掌门。”
值守弟子一听到武当和大都督这几个字,分秒都不敢耽搁,连忙将小吉迎了进去。
翠云宫前(实际始建于清初),华山的管事在这里接待了小吉。
那管事接过拜帖,看到落款处的大明大都督朱圣保以及那象征着大明朝廷的大都督盖印,饶是他也不由得正色了几分,这事儿必须谨慎对待。
“大都督递帖,华山不胜惶恐,在下定当呈报掌门。”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但按照规矩,通常都是提前三日,以便我派可以准备好迎接事宜。”
“这...突然来访,恐怕会有些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面对管事的拖延,小吉也没有多说废话。
“管事师兄言重了,我家大都督只是途经贵派,一时兴起想着上来看看这名震天下的正道大派。”
“实在是无法提前三日,还望岳掌门和贵派海涵。”
听到小吉都这么说了,管事的思考了片刻:“原来如此,大都督客气了。”
“既然如此,请道长先回禀大都督,我这就去禀告掌门,想必掌门知道大都督亲临,也会十分欣喜。”
“那就有劳管事师兄了。”小吉拱手和管事的互相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待小吉走后,华山也开始了忙碌起来,朝廷的人到访,无论如何都是轻视不得的。
就在小吉回到山下后不久,华山派就已经派人来到了山下镇岳营的营地了。
来人是一位长老,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态度比之前小吉见到的管事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岳掌门听闻大都督驾临,欣喜万分,只是门中事务确实有些多,致使难以抽身而来亲自迎接,特命在下前来请大都督上山歇息。”
“掌门已经在翠云宫备好薄酒,为大都督接风洗尘。”
华山派的态度,朱圣保早就料到了,之前在京城的各派长老早就回到了各派,朱圣保在京城驿馆的所作所为各派掌门都是知道的。
加上武当那暧昧的态度,还真没几个大派敢轻视这位看似年轻的大都督。
朱圣保客气的回应了几句,然后跟着华山长老就上山了。
小吉则留在了山下,要是不看好小白,说不准朱圣保下山的时候,小白就已经成了这附近的山大王了。
从进山门开始,华山派的做法就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长老引路,门派弟子夹道欢迎,就连掌门岳松涛都在翠云宫前亲自迎接。(只是名字凑巧)
“大都督光临寒派,岳某却被门派事务缠身,未能远迎,实在是惭愧!”岳松涛拱着手走上前率先与朱圣保搭了话。
朱圣保也还了一礼:“岳掌门太客气了,是朱某来得冒昧,未曾提前通报,反而叨扰了贵派的清静。”
岳松涛右手伸出比了个请的手势:“殿内略备薄酒,还请大都督进殿一叙。”
两人并肩走进了翠云宫。
推杯换盏间,岳松涛完全不提朝廷事宜,虽然在这期间表达了对这位能够在八思巴手下活下来的大都督的敬重,也表达了对朝廷的认可,但是对朱圣保的来意,却是丝毫不过问。
待其余长老告辞离去后,朱圣保这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岳掌门,实不相瞒,朱某此次前来除了拜会各名门大山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岳松涛笑容不变的看着朱圣保:“大都督但说无妨,只要是岳某力所能及的,岳某绝不推辞!”
“朱某自幼习武,在武当之时就已听说华山武学博大精深。不知,朱某可否有幸借阅贵派的神功秘籍一观。”
“在下可以保证,只在贵派观看阅读,绝不外泄。”
此话一出,岳松涛那原本笑着的脸也僵硬了一下。
“大都督,并非是岳某小气,实在是我华山祖训森严,华山的核心武学向来只由本派核心观看,而且还得立下重誓,岳某身为掌门...”
“却也无法违背祖训啊。”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不过,若只是一些基础功夫,我岳某可以做主,任由大都督翻阅。”
看着岳松涛那微笑着的表情,朱圣保也只能微笑着摇摇头。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贵派祖训,冒昧之处还望岳掌门海涵。”
见朱圣保就这么放弃了,岳松涛反而还有些诧异,那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大都督言重了,我实在是无法满足大都督所愿,心中实在有些愧疚。”
“不如...大都督在山上小住几日?也看看我华山风光,也让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岳松涛真想留?那肯定不是的,他巴不得这位大爷马上下山回京城去。
然而朱圣保却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既然岳掌门如此盛情邀请,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岳松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起身带着朱圣保前往了一处位置极好的小院。
于是,朱圣保就这么在华山住了下来,每日不是岳松涛陪着游览,就是由门派长老带着基础武学前来交流。
朱圣保也感觉到了小院周围那明里暗里的目光。
这三日里,朱圣保一心游览,绝口不再提武学秘籍的事情,但是岳松涛却是始终没有放下心来。
第四日上午,小院里摆好了一个棋盘,然而朱圣保却并没有在桌前,而是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
收到消息的岳松涛,没有片刻耽误,数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小院门口。
“大都督,今日我又来找你喝茶了。”到了小院前,岳松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着胡须。
朱圣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开了身子,将岳松涛迎了进来。
“岳掌门,我可等了你很久了。”说着,朱圣保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盘。
“岳掌门可有兴致?不如你我手谈一局?”
岳松涛心中警铃大作,朱圣保要出招了!
“大都督所邀,岳某只能献丑了。”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朱圣保将茶倒好。
棋局开始,岳松涛落子沉稳,一看就是浸淫棋道有了些年头,而朱圣保,好像每一步都棋差一招。
约莫着一个时辰左右,朱圣保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来。
“岳掌门,在下知道你的难处,所以这几日,在下日思夜想,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办法。”
第110章 岳掌门,该你出招了
“华山名下所有田产、店铺之类的,其赋税可以减免五成。”
岳松涛拿着棋子的手一顿,猛的抬起头看着朱圣保,赋税减免五成,对于一个大派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恩惠了。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点他是知道的:“朝廷恩惠,华山上下感激不尽,只是...”
朱圣保将目光又放回了棋盘上,他知道岳松涛要说什么。
“在此之外,在某些不违背朝廷律法的小事上,朝廷可以给予一定的便利,”
“譬如弟子外出的关碟,或是某些朝廷所有的珍稀药材,材料之类的。”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就连岳松涛都有些不镇定了,一个王朝的珍稀药材和材料何其之多。
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说实话,他很心动,但是,朱圣保要的乃是华山的核心功法。
朱圣保也没有催他,只是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大都督,朝廷恩典,华山...华山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岳松涛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朱圣保轻轻叹了口气:“岳掌门,朱某是带着诚意来的,我讲出来的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最大诚意了。”
“若岳掌门依旧执迷不悟,那朱某,很难向朝廷,向陛下交代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毫不掩藏。
岳松涛的手抖了一下,拒绝,意味着直接和眼前的这位大都督和他背后的朝廷撕破脸,很有可能迎来一场难以招架的麻烦。
但是接受,就算他同意了,那些个长老也不会同意。
或者,答应他?然后在他下山去往别派的时候截杀?从八思巴手下活下来,现在肯定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只要不死在陕西地界,那就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了。
整个华山一品以上全部出动,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这,岳松涛心中涌现出了一丝杀意。
就在他杀意生出的这一瞬间,朱圣保将手中的棋子放上了棋盘。
“岳掌门,该你出招了。”
岳松涛抬起头看了看朱圣保,发现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在对着自己笑。
“岳掌门,你已经要死局了。”朱圣保的这番话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的看向棋盘,原本被他逼到绝境的白棋,此刻已经逆风翻盘,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黑棋,只要下错一步,那就满盘皆输。
岳松涛颤抖着手将黑棋下在了朱圣保最后落下的白子旁,就在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棋子上传到了他的指尖。
不对,这棋子不对。
岳松涛连忙抬起头看着眼前人,那股酥麻感越来越强,只是一息之间,他的食指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真元流转过整个手掌,麻痹感才渐渐消失。
而原本坐在他面前的朱圣保已经站起了身:“岳掌门,你已经输了,认输的话,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还能作数。”
“不过,仅此一次了。”
岳松涛颤抖着嘴唇,右手缩回了袍子里。
祖训?若是今天不答应,明日这里就会有一个新的华山派诞生。
“大都督神通盖世,岳某佩服。”他的声音里透露出来了轻松,既然定局已无法改变,那自己苦苦挣扎,也只会把整个华山派带进万劫不复。
他平复了许久。
“岳某答应大都督的条件,将华山内外功法抄录给大都督阅览。”
“但也请大都督答应在下一事,抄本只能在华山阅览,不可抄录,不可带走,这是岳某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望大都督能体谅岳某的难处。”
说完,岳松涛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看着似乎苍老了几岁的岳松涛,朱圣保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岳掌门不用客气。”
协议达成,两人之前那微妙的气氛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岳松涛也重新将那副儒雅君子的样子挂了起来,他亲自领着朱圣保来到了华山的后山,这里是整个华山派的禁地,非华山派弟子不得入内的地方。
思过崖,岳松涛率先走进了一个山洞,这里面存放着华山的所有功法。
岳松涛走到洞内最深处,桌上放着一个上了数道锁的小箱子。
他将锁一一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几本册子,纸张都还比较新,一看就是近几年才新抄录的。
“大都督,请。”他将册子放在了桌上,侧身让朱圣保能够看见。
他的眼睛紧盯着朱圣保:“大都督,岳某在洞外等候,大都督可以尽情翻阅洞中的所有武学。”
“只是...还请大都督务必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
朱圣保没有急着去看桌上的册子:“岳掌门放心,在下言出必行,若岳掌门不放心,大可现在就取纸笔来,在下现在就修书到京城。”
岳松涛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自然是放心大都督的信誉。”
“那我就先不打扰,大都督自便。”
说完,岳松涛也不再看朱圣保,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朱圣保走到桌前,看着摆在面前的三本小册子。
《紫霞功》、《混元功》、《独孤剑诀》。(只是同名)
朱圣保一本一本的翻阅过去,将这些运气方式,运功路线等等记在了脑中。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
“不愧是华山最核心的武学功法。”
紫霞功,内力初发的时候若有若无,但等到时间一长,那便是铺天盖地,而且在疗伤方面的效果似乎也很不凡。
混元功,从外向内修炼,这与天下武功背道而驰,但是练成后威力无比刚猛,还同时兼顾了内外兼修。
独孤剑诀,一门没有固定招式的剑法,没有内力也可以修行,纯靠剑招巧妙或者力大飞砖,而且这门剑诀...没有防守招式?!
看了这三本,他又将视线看向了一排排架子上的功法,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相比起那三本,这些就显得有些太过无味了。
他将桌上的册子放回了小箱子里,然后缓步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自从出来就没有挪动过脚步的岳松涛在看到朱圣保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大都督,看完了?”
“看完了,华山武学博大精深,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朱圣保那没有想据为己有的眼神,岳松涛的心也稍稍放了些下来。
“能得到大都督的夸赞,是华山的荣幸。”说这话的时候,岳松涛有些强颜欢笑。
“这段时间叨扰了,也是时候告辞了。”朱圣保对着岳松涛拱了拱手,接下来还有好几家要走的,他实在没这么多时间在这里逗留。
岳松涛此刻也巴不得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颜面了。
“岳某这就送大都督下山。”
第111章 嵩州城外
下山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跟吵架了一样。
直到已经走过了山门,走上了下山的石阶,岳松涛才再次开口询问:“大都督,那赋税...”
朱圣保脚步不停:“君子一言。”
“如此,那岳某在此谢过大都督。”岳松涛朝着前方的背影隆重的行了一礼。
回到营地,朱圣保当即就修书一封,命人送往了京城。
次日清晨,朱圣保又带着镇岳营上路了,下一站,嵩山。
就在朱圣保他们出发的时候,华山上也不平静。
翠云宫,几名宗师境长老齐聚,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掌门!为何要向那朝廷的人低头!”
“是啊掌门!即便他是大都督,我华山就弱了?我就不信他真敢大军围了我华山派!”
岳松涛听着众人的质问,本就疲惫的脸上勉强扯起了一抹略带苦涩的微笑。
“你们以为,我就愿意吗?”
“有些代价,华山付得起,什么得罪朝廷、减免赋税,华山并不在乎,甚至大军围攻,我也有信心可以逼退。”他看着下方坐着的众人。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有的代价华山派付不起!”
“若是不给他看,整个华山派都会为这件事付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代价。”
说完,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而下方的一众长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单凭岳松涛的这几句话,他们就再也无话可说。
“此事到此为止吧,今天我说的话,就到各位耳中停止吧。”岳松涛挥了挥手,撑着椅子站起了身,缓缓朝着后堂走去。
而已经出发的朱圣保,现在已经出了潼关,朝着嵩州(嵩县)赶去。
很快,一行人就离开了陕西地界,从华山出来后,朱圣保就下令让镇岳营落后数里缓行,就带着小吉和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在最前方。
而小白,在靠近嵩州地界时就被朱圣保打发去了附近的山上交朋友去了。
三人看起来就像是出来游历的富家子弟一般。
行至嵩州地界时,前方已经快要可以看到了嵩州城,朱圣保并没有骑马入城,而是看向了官道旁的村庄。
本该是午饭的时候,但是百姓们却没有在家吃饭,而是围聚在了村口。
“过去看看。”朱圣保调转马头,带着小吉和百户朝着村口行去。
越靠近村口,那人群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清晰。
“官爷...行行好吧,五百文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三人都看到了人群中间的场景,一个半百老者跪在地上,而他对面站着的是身着身着双环圆领衣的差役。
“滚开,老子没空跟你墨迹,州同(一州同知)大人有令,新式犁具乃是工部费心费力所造,造价昂贵,岂能白白给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站在前方的差役手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
另一名差役踢了踢旁边地上的改良犁。
“看见没?这可是京城出来的好东西,比你们之前用的那玩意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有了它,你们能省多少力气,能多种多少粮食!五百文还嫌贵?不识好歹!”
朱圣保看了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犁,确实与他出发前看到的图纸相像。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也站了出来。
“官爷,不是我们不要,是真的有些贵了...”
“去年收成本就不好,交了租子,剩下的钱也只够户口了,这五百文一家老小省着吃,都够吃小一个月了。”
为首的差役狠狠瞪了这汉子一眼:“没钱就别用!耽误了春耕,到时候别来找老子!”
“可朝廷的告示不是说这犁是免费发放的嘛?”一个被搀扶着的老者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差役一把将告示抢了过去:“到了咱们嵩州地界,那就得听州同大人的!”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三人,见为首那人穿着不凡,他们骑着的马也与平常见到的不在一个级别。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官府办事!闲杂人等走远点!”
朱圣保身后的百户当即就要上前,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人群中间。
“老丈,你家里有多少亩地?”朱圣保将跪在地上的老者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老者哽咽了。
“这位公子,小老儿家里就十来亩薄田,往年收成好些的时候还能勉强吃得上饭,今年听说朝廷新犁要给我们免费使用...可谁知,竟要五百文。”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忍不住插话:“公子您不知道,这新犁我们见过,若是能用上,那今年的收成定会比之前好,可这五百文...”
周围的村民开始七嘴八舌的对着朱圣保大倒苦水,而那几名差役,见到场面有些失控,竟然将腰间挎着的刀给拔了出来。
“再敢非议朝廷官员,那就全部进牢里吃牢饭!”
就在腰刀出鞘的这一刻,百户的刀就已经架在了领头差役的脖子上。
这些个差役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见这些人真有要他们命的打算,也是吓得连忙将手中的腰刀丢在了地上。
“诸位乡亲,现在春耕要紧,你们不要耽误了时辰,新犁的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小吉也将马牵到了朱圣保的身旁,朱圣保翻身上马,看着百户将这几名差役用绳子绑在了马后。
“走,进城!”
三人调转马头,拉着这几名差役就朝着嵩州赶去。
几人赶到嵩州城的时候,正是太阳最辣的时候,被拉着跑的几名差役现在已经是嘴唇干裂,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一样。
“谁!立刻下马!”
就在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一眼就看到了被拖着的差役,不由分说的就将长枪对准了三人。
小吉从怀中将朱圣保的令牌掏了出来扔给了小旗官,那小旗官眯了眯眼,这才看清这块黑色令牌上刻着的字。
“卑职参见大都督!”看清字的小旗官连忙跪了下来,他们早在数日前就从各处听到了大都督巡查的消息,原本以为这等人物不会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可谁知,人不仅来了,而且脸色还...
见状,那小旗官就要让人赶紧往城里送信。
“谁都不准动!”百户自然是看出了几人的小动作,连忙开口喝止。
朱圣保没看跪在地上的几人,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刚刚开口的百户。
“去,让镇岳营立刻入城,包围州署,凡遇阻拦者,以抗命论处,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说着,他还将小吉刚收上来的令牌又递给了百户,持令入城,那便有了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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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接管嵩州事务
百户没有犹豫,拿着令牌,手中的刀将绳子砍断后便朝着来的地方开始狂奔。
朱圣保就这样带着小吉进了城,两人径直穿过喧闹的街道,对道路两旁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直奔城中央的州署而去。
州署很快就到,两人到的时候州署的衙门紧闭着,只是旁边的一扇小门开着,两个值守的差役正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两人连忙看向大门口,见到来势汹汹,两人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什么人!”两人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小吉已经将马后的差役绳子解了开来,解开后,几人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而站在门前的两名差役,见到后面被绑着的几个弟兄的时候,抓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就要吹。
“别别别!”被绑着的那几人连忙跑上前,用被绑着的手拦住要吹哨的人。
其中一人连忙解开手上的绳子,然后将州署的大门打开。
“大都督,您请您请。”
两人骑着马冲进了州署大院内,就在两人刚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被惊动了。
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人从正堂内走了出来,看到院内的场景也是一惊,随后而来的是愤怒。
“你们是何人!竟敢骑马擅闯州署!”
朱圣保勒住缰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就是嵩州同知刘炳坤?”
“正是本官!你是何人!竟敢...”
朱圣保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也不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就这样手撑着马的脖子,看着眼前的同知。
“工部下发的新犁,为何要向百姓索要五百文一件?”
刘炳坤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眼睛往左撇了撇,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并非是本官有意为难百姓,实在是州署没钱了。”
“工部虽然发了新犁,但是运输、存放、分发这些,哪一样不要人工钱粮?”
“本官象征性的收取些许费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朱圣保就这么冷眼看着下方侃侃而谈的刘炳坤,听着这套官腔,他实在是有些不得劲。
随着他进门的差役正要开口,就被朱圣保身后的小吉给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得到通报的嵩州知州赵德也从后堂赶了出来。
“刘同知,怎么回事?”走出来的赵德先是对着刘炳坤呵斥了一声,然后才转头看着朱圣保。
“这位?公子?”
朱圣保摆了摆手,他可不信这件事儿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
“赵大人,朝廷三令五申,新犁的发放乃是春耕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必须尽快而且是不收一文钱的发到农户的手中,不得有任何克扣和刁难,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赵德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狠狠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刘炳坤,这才叹了口气:“这个...本官自然是知道朝廷的旨意。”
“只是...只是这州署事情太过繁杂,本官年事已高,有些事情实在无法兼顾,所以钱粮之类的琐事就都交给了刘同知分管。”
“他这么做...想必也有听他的难处。”
一个诉苦,一个推诿,朱圣保实在不想再听他们废话。
“此乃陛下亲赐金牌。”朱圣保从怀中将金牌掏了出来,刺眼的金光照射在金牌上,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看着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赵德和刘炳坤竟然在最暖和的中午流下了冷汗,两人连忙跪在了地上。
“刘炳坤贪污朝廷物资,剥削百姓,罪证确凿!”
“赵德昏聩,纵容下属,同样难辞其咎!”
“现在,将二人押进大牢!择日押往京城交由刑部审判,以儆效尤!”
也就是在这时,镇岳营已经将整个州署给围了起来。
那些差役纷纷将手中和腰上的刀扔在地上。
朱圣保话一说完,就有百户从门外走了进来:“兄弟们,把他俩绑了!”
他将金牌放回怀里,然后翻身下马走到大堂之中。
“传令!从现在开始,整个嵩州政务,暂由本督接管!”
“所有涉及此案的官员小吏,主动交代的,本督可从轻发落,但发现有隐瞒的,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另外,马上张贴安民告示,朝廷新犁,从今日起,在州署衙门前按户免费发放!已经收了钱的,拿着之前的新犁来州署退还钱财。”
坐在上首的朱圣保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的理清楚,其余剩余的官员连忙将之前参与或者没有劝诫的事情一一交代了出来。
等交代完,不严重的全部归位,严重的全部进了大牢和那两人作伴去了。
朱圣保坐在案桌后,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刚刚送来的鱼鳞册,上面详细介绍了嵩州的人数。
而下方,跪着的是刘炳坤的心腹,几人连头都不敢抬,朱圣保还什么都没问,几人就已经抖着身子将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是刘同知,还有城西赵家,刘同知负责扣下新犁,赵家出面请差役售卖,所得钱财,三七分账。”
“赵家?”朱圣保的目光从鱼鳞册上抬起。
旁边的一个没有大问题的差役连忙开口补充:“回大都督话,城西赵家是嵩州数一数二的大族,不仅田产众多,而且那赵老太爷的大儿子现在在京中的吏部担任员外郎。”
“赵家还有数人在临县为官,刘同知也是依仗赵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朱圣保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毛笔不停的在纸上写着。
“继续说。”
另一个差役连忙抢着回答:“其实当初朝廷新犁运到的时候,州判黄大人是反对收费的结果没两天,黄大人就因为督办春耕不利给停职了。”
“去将此人带来。”朱圣保对着旁边的百户和差役说道。
两人应下,然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仅片刻,一个身上穿着半旧官服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门前,眉宇之间的是那一脸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郁郁不得志。
见到坐在上首的年轻人,他明显的愣了一下,在来的时候,那个穿着黑甲的汉子什么话都没说,而那个差役也只是说有位从京城来的大人要见他,他便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两人来了大堂。
“大都督在此,还不跪下!”站在朱圣保身后的一名差役连忙对着下方的州判使了使眼色。
“下官嵩州州判黄明远,见过大都督。”说着,他就要跪下。
“别搞这些虚的了,先说正事”朱圣保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下跪。
“本督问你,对于朝廷发放新犁、刘德坤伙同赵家之事,你可知情?你又是为何被停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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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有人吗?
第112章 三司会审,从严从重
黄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新犁到达嵩州之时,下官曾数次在州署与刘炳坤据理力争,此乃朝廷心疼百姓之苦,对天下百姓的恩惠。”
“这关乎着整个嵩州百姓的生计,岂能成为贪官污吏和士绅豪族的盘中餐。”
“下官据理力争,奈何赵知州年老昏聩,只是一昧的偏袒,刘炳坤便罗列了下官的罪名,诬陷下官督办不力,将下官停职,下官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下官愧对百姓,愧对朝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下官恳请大都督为民做主!还百姓一个公道!”
朱圣保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看着这将自己作为读书人的傲气抛到一边,为了百姓哭诉的州判,饶是他也有些动容。
“你的冤屈本督已经知晓,现在刘炳坤和赵德已经被拿下,现如今州署群龙无首,春耕又在即,此乃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本督命你暂代同知一职,主持嵩州大小事务。”
下方跪着的黄明远听着就要磕头。
“你先别急,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去做。”朱圣保虚扶了一下他,示意他不要着急。
“第一,清点所有库存新犁,然后马上组织人手,在州署前按户免费发放;第二统计好已经付了钱款的农户,核实之后,按原数退还。”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杀意:“从刘炳坤和赵家出!”
黄明远猛的抬起头,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人,他竟然觉得那个人身后散发着金光。
“下官,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朱圣保看向了肃立在一旁的百户。
“点齐两百人马,立刻去城西赵家,查封所有家产,相关人员一律羁押候审。”
“若是有反抗的,就地格杀,别说什么祸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后面这句话,朱圣保是看着嵩州的官员差役所说的,这些人里,难免有受过赵家恩惠的。
那百户连忙抱拳行礼,对于这些鱼肉百姓的豪族士绅,他们这些从百姓里出来的是最为痛恨的。
之前去找黄明远的差役连忙跪地开口:“大都督,那赵家有子弟在京中任职,而且其时常上下打点,加上其赵家家中护院过多...”
“从今日起,便没有赵家了。”说完这话,朱圣保将案桌上刚写好的书信盖上了印,递给了小吉。
“安排人送到京城,将与此事有关联的所有官员全部押进大牢,让刑部牵头,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三司会审,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从严从重!”
小吉连忙将信接过,然后用专门的封套封好,在上面写下了八百里加急。
“黄同知,安心办事,天塌了也有本督顶着。”朱圣保说完,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入夜,赵家府邸灯火通明,赵家老太爷正坐在主位接受着家中小辈的行礼。
然而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打破。
一个个持着手弩与横刀,全身披甲的镇岳营士兵将这座宅邸给包围了起来。
一行人并未掩藏身形,甚至连装都不装,骑着马就直接给围了。
有想要反抗的家丁被手弩射出的弩箭直接射穿,当场身死。
也有开口大声斥责的,迎来的却是直接被扑倒,一人将开口那人的嘴掰开咬着府门口的石阶,另一人直接从身后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脑,这一脚用内力包裹着,踹不死,但是力道很大。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想呵斥的赵家人纷纷闭嘴,虽然也有一两个开口提到京城员外郎的,但是毫不意外,这个背景完全影响不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一时间,哭喊声、翻箱倒柜声响成一片。
曾经显赫一方,就连知州都要礼让着的赵家,在镇岳营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砌在墙里的金条,埋在石阶下的珠宝,没有一样是逃得过的。
镇岳营的士兵直接徒手就将这些藏的好好的金银珠宝给挖了出来。
那赵家的老太爷,在见到这番场景的时候,整个人直接被吓晕了过去,而其他的赵家人,则是被尽数拿下,无数的金银细软和地契,被镇岳营一箱一箱的封存好抬出了赵家。
赵家被抄家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嵩州城。
第二日上午,州署前排起了长队,黄明远雷厉风行,指挥着州署里的差役给各家各户发放新犁。
嵩州的春耕,总算是可以开始了。
朱圣保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州署暂时住了下来,他要等春耕之事彻底定下来才会再次出发。
在八百里加急发出的第四天,这封八百里加急就已经进了宫。
御书房,朱元璋正看着从武当送来的武学目录册。
“啧啧,没想到这武当有这么多好东西,好啊,咱保儿干得好啊!”
就在这时,内使监令连忙呈着一封写着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走了进来。(这时候没有司礼监)
“陛下,嵩州八百里加急,是大都督命人送来的。”
朱元璋意犹未尽的将手中的目录册放下,然后接过呈上来的书信。
这保儿不是刚到嵩州不久,怎么这时候就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由不得多想,他迅速拆开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朱圣保将从进了嵩州地界开始遇到的景象,嵩州官员的不作为,以及盘踞一方的赵家和那位传说中在京城任职的赵家大少爷。
最后,朱圣保也将此事的处理方式写了上去。
越看,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难看,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清楚这五百文对于贫苦的一家子意味着什么。
而这帮子蛀虫,竟然敢将朝廷的恩泽,作为他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好一个刘炳坤,好一个赵家!好一个昏聩无能的赵德!”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这才太平几天啊!这群蛀虫就敢把手伸进百姓的碗里掏钱了!都该死!”
对于朱圣保的处理方式他觉得有些太过柔和了,这些人,就该拿下之后马上拉到菜市口杀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提笔朱批。
‘一州之地的官场竟能如此糜烂,即日起,降州为县,黄提拔到领州为同知,刘赵二人交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从严从重,赵德,革职查办,流放北边境,在京的赵家子弟及其牵连之人,全部羁押,严查!’
朱元璋洋洋洒洒写下了近百个字,在最后一个字写完后,他将朱笔随意的扔在了御案的奏折上。
“明日朝上,将朕的旨意下达下去,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给朕记住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内使监令连忙接过朱元璋朱批过的书信,然后走到一旁开始抄写。(和实际有偏差)
第114章 那本督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就在朱元璋收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嵩州城的新犁发放也步入了正轨。
朱圣保又在嵩州待了两天,等到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之后,他也不再停留。
在某一日清晨,朱圣保带着人本想从东门悄悄出城,可就在刚到城门的时候,黄明远就已经带着州署官员在这里等候了。
“下官恭送大都督,嵩州百姓永记大都督的恩德。”黄明远对着眼前坐在马上的朱圣保深深一揖。
朱圣保朝着他点了点头。
“黄同知,嵩州百姓就交给你了,可不要再出现那些天怒人怨的事。”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朱圣保不再多言,带着身后数百人缓缓行出了嵩州城。
下一站,少林!
小吉骑在马上晃悠着,一边晃悠一边说着他知道的少林。
“听说那帮秃头和尚功夫厉害得很,方丈叫什么..渡厄神僧?反正之前他们和元廷走得挺近的。”(只是名字一样)
“一群守着旧朝的老秃驴罢了。”朱圣保对这群佛门的一直都没什么好感,不仅是他,朱元璋也是,虽然朱元璋在皇觉寺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尚,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讨厌这些乱世就闭门的秃子。
甚至之前朱元璋还评价过佛门: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
这次嵩山之行,很有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一行人走走停停,在第二日晌午的时候到达了嵩山脚下。
朱圣保率先领着小白往山上走,而小吉则琢磨了一下,然后领着五十人跟在了朱圣保的身后,其余的六百余人则留在山下扎营。
众人沿着石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矗立在山腰上的寺庙大门。
少林寺门前,空性首座带着几名僧值等在了门口。
早在朱圣保踏上嵩山的那一刻,后山的三渡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又不想和朝廷接触,于是只有让座下的首座空性前来打发一下。
见到朱圣保一行人,空性双手合十朝前走了一步。
“阿弥陀佛,老衲空性,乃是少林首座。”
“奉方丈法旨,在此恭候大都督。”
虽然话是对着朱圣保说的,但是眼睛却是看着他身后的士兵。
意思很明显,少林寺乃是佛门清净之地,见不得这些刀兵铁甲。
朱圣保并没有回礼,只是淡淡的开口:“本督奉陛下之命,巡狩天下,今日特来拜会少林,想来见识见识名震天下的少林武学风采。”
空性连忙侧开身子,引着朱圣保朝着寺内走去:“大都督请,寺内已经备下清茶、斋饭。”
朱圣保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跟在空性的身后进入了寺内,经过一座座大殿,直到来到了后方的一个有小院子的禅房。
那五十人当即分成两队,其中一队自然而然的就占据了整个院子的里里外外,无论从哪个方向来人都能在第一时间被看到。
禅房内,朱圣保和空性对坐,小沙弥奉上清茶,朱圣保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师,本督此行除了来见识见识传闻中的佛门圣地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大都督请说,少林能办到的绝不推辞。”空性点了点头示意朱圣保继续往下说。
“久闻少林绝技独步天下,本督自幼习武,对少林武功向往已久,不知可否有幸借阅一二?本督保证只在寺内观看。”
空性手中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后,脸上有些为难的开口。
“阿弥陀佛,大都督此言,实在是令少林有些为难,少林绝技乃是达摩祖师和历代高僧所创,一直都是本寺的镇寺之宝,非本寺核心弟子不得修习,更严禁外人观阅。”
“此乃千年以来的规矩,即便是方丈大师都无权更改,还望大都督体谅。”说着,空性还担心朱圣保不信,将祖师立下的规矩都搬了出来。
朱圣保将茶杯端了起来,轻轻吹了吹浮沫。
“祖师立下的规矩确实很重要。”
“但是现在天下已定,任何规矩都超脱不了朝廷的规矩,少林为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派,难道不愿意为天下门派做个表率?”
空性避开了朱圣保的目光,自顾自的捻着佛珠。
“大都督言重了,少林乃是方外之地,僧众只知吃斋念佛,实在当不起表率。”
“朝廷的美意少林心领了,但祖师规矩不可违背。”
空性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将所有协商的可能性给堵死了。
禅房内的气氛在这时候变得有些凝重。
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就站起了身:“既然首座做不了主,那本督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听说方丈渡厄神僧和其余两位神僧常年在后山闭关,本督既然来了少林,那于情于理都要去亲自拜会一下,还请首座通报一下。”
空性迟疑了一下,方丈已经吩咐过了,让他出面接待就可以,但是对面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大明的大都督,更是从八思巴手下活过来的绝世高手。
他执意要见方丈,那自己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若是他非要见,自己也拦不住。
“这...方丈常年清修...”
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本督可以等,正好还没尝过少林的斋饭,只是本督的耐心不多,还望三位神僧考虑考虑。”
听见朱圣保这带着威胁的话,空性也只能无奈应下:“既然如此,老衲这就去禀告方丈。”
等空性走后,小吉忿忿不平的嘟囔了几句。
“这少林的和尚真是的,架子可真大,方丈不出来迎接也就算了,连几本书都不给看。”
朱圣保走到窗前将木窗推开,看着院子里肃立着的士兵:“我相信他们三个是明白人。”
少林后山,禅洞内。
空性双手合十,躬着身子将刚才和朱圣保见面后的场景一一描述给了洞内的三人。
洞内传出了三道声音,但毫不意外的都是拒绝了朱圣保的提议。
最终,三人的意见化作了一句话传到了空性的耳中。
“他要等,那便让他等,不要失了礼遇即可,老衲就不信了,他就会一直在少林待着!”
空性恭恭敬敬的应下,三位祖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少林不可能会让步于朝廷,那位年轻的大都督恐怕要在少林白等一段时间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都督知道后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若是真的走到了最后那一步,那少林和朝廷必有摩擦。
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而此时的朱圣保,正在桌上写着记忆中华山派的武学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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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了吗?铁子
第115章 又是这招?我看你们是还想着前朝!
从后山回来的空性马不停蹄的就来到了朱圣保所在的禅房。
“大都督,老衲方才请示过了三位神僧,祖师定下的规矩不可乱,若是大都督愿意在少林小住几日也无妨。”空性双手合十对着朱圣保表达了少林的态度。
朱圣保没有回答,依旧坐在桌边写写画画,空性见他没有话要说,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对着小吉点了点头就退出了禅房。
朱圣保在少林寺禅院里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除了每天来送饭的沙弥,再没有一个僧人前来。
在第三天的午后,小吉终于耐不住了:“小师祖,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那三个老和尚明显是不想见咱们啊,要不,我再去找那老和尚说说?。”
朱圣保理了理这几天抄录的武学,将其全部整理到了包袱里后才缓缓开口:“然后呢?告诉他怠慢我们就是怠慢朝廷?”
“这有什么用,无非就是让他们迫于压力出来见一面,然后再以祖师规矩回绝?”
小吉被说得有些语塞:“那...那咱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朱圣保将包袱丢给小吉:“不等了,既然山不愿意来见我,那我们去见山。”
小吉将包袱挎在了身上,愣了一下,后山可是人家的闭关的地方,那能让自己这些人随便进去嘛?
“小师祖,他们怕是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进去...”
站起身的朱圣保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朝廷的态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门,守在门外的士兵见状立刻就要跟上.
朱圣保脚步不停:“你们下山吧。”
为首的百户连忙抱拳劝道:“大都督,少林的情况暂且不明,末将岂能让大都督孤身犯险!”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说话的百户。
“下山去,若是听到山上传来了什么动静,不要犹豫,立刻撤回嵩州,然后八百里到京城,告诉陛下,少林已反。”
“若是没有动静,那你们就在山下等我。”
那百户咬了咬牙,他们这些人留在山上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如果是战场搏杀,他们有信心可以击溃所有的来犯之敌,但是这些名门大派,他们的底蕴远远超过任何一支军队。
正面作战,他们或许能取到一些优势,但是对面的高手出手的话,那他们连撤退都很困难。
“是!”一行人看着朱圣保的身影消失在了禅院,然后连忙将两人的行李收拾好全部带下了山。
两人还没到后山的时候,收到消息的空性连忙从前殿来到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大都督,后山乃是本寺禁地,外人不可...”
朱圣保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一个闪身便越过了他。
“大都督,大都督。”空性就这样跟在朱圣保的身后絮叨。
越往后山走,僧人就越少,三人走到一处被竹林掩盖着的山道前的时候,两名手持铜棍的武僧突然冒了出来。
“后山禁地!止步!”
空性正要开口,小吉就已经越过了他,一手搭在了一人的肩膀上,强行将两人给带着朝后方走去。
“两位师兄,你我都是修道之人,不如行个方便?”
那两名僧人闻言就要挣脱开小吉的手,但是却发现小吉那瘦弱的手臂传来的力量竟一时让他们挣脱不开。
“你放开!”
“师兄,莫急莫急。”说着,小吉猛的勒住了两人的脖子,内力源源不断的进入两人的四肢百骸,开始大肆破坏。
仅一息之间,两名二品高手便瘫软在了地上,而后面的朱圣保却是直接越过倒在地上的两人,带着小吉就往小道而上。
落在最后面的空性见到此番景象,也只能摇摇头叹口气然后跟上朱圣保的脚步。
待到三人行至洞前之时,三位老僧已经端坐在了洞前的蒲团之上,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三人都睁开了眼,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这位大明朝最显赫的年轻人。
朱圣保在三人数米外站定。
“大明大都督朱圣保,见过三位神僧。”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当中的渡难神僧最先开口,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带着疏离之感:“大都督,强闯我少林清修之地,非为客之道。”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三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本督的来意想必三位很是清楚了,少林武学,本督只在寺内观看,绝不带离,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渡难缓缓的摇了摇头:“祖师定下的规矩我等不可违背,请恕少林难以从命,大都督还是请回吧。”
朱圣保冷哼了一声:“规矩?我看是狗鞑子的规矩!如今是大明的天下!”
“大明就可以无视我佛门千年的规矩?大都督,这里是少林!”脾气最火爆的渡厄实在是忍不了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如此目中无人。
朱圣保盘腿坐在了地上,小吉则将太极剑稳稳的拿在了手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少林,自然也在大明的疆域之内,陛下仁厚,念你们是方外之人,所以才没有太多苛责。”
“但若是你等自认为武力超然,想要凌驾在朝廷之上,甚至是心存前朝,那便是自误了。”
渡厄紧皱眉头,随即一声大喝响彻整个后山:“放肆!”
随即,他那有些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体内真元流动,一只大手骤然出现在了朱圣保的头顶。
“又来这一招?我看你们果然还是心存前朝!”朱圣保一把抽出小吉手中的太极剑,带着紫色电弧的太极剑朝着天空猛的一刺。
那凝聚成实质的金光佛掌犹如被大风吹得鼓起来的华服,被剪刀狠狠的开了个口子一般瞬间泄气。
“什么?!”
这一次,出声的不仅是渡厄,连另外两位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们作为大宗师,自然是看得出来,朱圣保身上没有一丝内力,而那剑上的电弧,仿佛带着些许天怒?
这,分明不是人间该有的手段!(不会修仙也不会有仙界之类的)
朱圣保将剑放回了小吉手里的剑鞘之中。
“本督耐着性子等了三天,可不是为了来听你们说什么祖师规矩的!”
“若是本督今日铩羽而归,那朝廷,也就再也没有必要给天下佛门面子!”
“届时,所有寺庙的田产、僧侣都需要重新核验,包括你们这天下佛门圣地!凡是有违反朝廷规矩的,亦或者是和前朝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的,本督一定亲手送你们上路!”
朱圣保的话音落下,整个禅洞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三位神僧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位大都督的决心,也不怀疑这件事他是否能做到。
眼前之人或许无法以一己之力屠尽少林和天下寺庙,但是绝对有能力将三人拦下,甚至是重创。
等到少林失去了三位大宗师的坐镇,那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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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吗?下班了吗?
第116章 不规则圆球?
不管是天下的寺庙还是嵩山少林,都是极其重要的,损失一样,对于佛门都是巨大的打击。
这个代价他们付不起。
整个禅洞后山都沉寂了片刻,三位神僧随着时间的流逝仿佛都苍老了几分,就连脾气最暴躁的渡厄都没有开口,而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最终,还是渡难神僧最先开口:“阿弥托福,罢了罢了。”
“藏经阁内,所有武学,大都督皆可观阅,但是,少林只能给大都督半日时间,而且...大都督不得抄录带离。”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只要记下来的话,半日足够将部分高深的武学、心法记在脑中了。
半个时辰后,朱圣保在空性首座复杂的目光下踏进了藏经阁,他无视了楼下那些基础的功法,直接大步朝楼上走去。
他没有像在武当一样,阅读一本就停下来细想,而是快速翻阅,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先记下来再说。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朱圣保将手中的最后一门武学放了下来。
见到朱圣保走出来,小吉连忙上前:“小师祖,怎么样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藏经阁的大门。
见到两人出来,空性连忙开口就要说话,然而朱圣保却是直接越过他,径直的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大都督!少林已如您所愿,还望大都督可以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空性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连忙开口。
朱圣保头也没回的继续往下走,就在身影即将消失之时,空性的耳边传来了朱圣保的话:“本督这几日只是来看书的,其他的,还望少林好自为之,莫要挑战朝廷的底线。”
空性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两人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离开嵩山后,朱圣保并没有在河南境内过多停留,而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崆峒派而去。
崆峒派的风景极好,然而崆峒派的作风却与这大好的风景有些违和。
崆峒派以崆峒五老为首,虽然只是宗师境界,但是行事作风却是一个比一个火爆,遇到大宗师也敢上去斗一斗。
一听到朝廷的大都督前来,目的又是为了门派的武学,五老的反应比少林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首的崆峒长老一身腱子肉,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件人形兵器一样,他的脾气也最暴躁。
“朝廷的官?老子不认识!想看我崆峒的功夫?可以!先打赢老子再说!打赢了崆峒派上下的武学随便你看!”
他们打的主意很简单,这位大都督一听描述就是病秧子,虽然之前在八思巴手下活了过来,但是一身战力肯定已经十不存一,他们五人虽然只是宗师境界,但是五人联手之下,就算是大宗师也敢碰一碰。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圣保已经将整个少林吊起来抽了一顿,而少林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在外面大肆宣扬,所以...
现在整个武林散播出来的消息都透露着这位大都督是个病秧子。
朱圣保上山后看着这五个跃跃欲试的老头子,对于这种满脑子只有战斗的肌肉男,他其实还是挺喜欢的,至少这些人没有少林那种弯弯绕绕。
几人的切磋就在崆峒派的演武场进行,在进行之前朱圣保还特意让五老将整个演武场的人清走,五老以为朱圣保是怕输了丢脸,也就没说破。
然而当五人和朱圣保开始正式切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胎,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五老就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反观朱圣保,这小子连汗都没出。
五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之前答应过的武学尽数让朱圣保观阅,不管是《阴阳磨》还是《离合功》。
甚至在当夜,几人还拉着朱圣保喝了好一顿酒,其中一个还扬言要将这些武学内功都抄录下来,让朱圣保带走。
当然,朱圣保给崆峒的好处也不少,在华山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成。
次日一早,朱圣保就带着小吉下山,下一站,峨眉!
有了武当的态度和华山的前车之鉴,峨嵋派之旅就显得格外顺利。
当代峨眉的掌门是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师太,在朱圣保登山的时候,就已经叫上了整个峨眉高层在山门前迎接。
朱圣保还没开口,师太就已经将早就准备好了的峨眉武学抄录本交给了朱圣保,只是核心的还是只让朱圣保留在峨眉观阅。
在峨眉停留了一日,朱圣保就辞别,开始朝着广西境内进发。(移花宫实际好像是在云南,这里稍作修改。)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移花宫。
移花宫并不在什么名山大川,而是藏在一片满是花草树木的山谷之中。
镇岳营在谷外扎好营帐,这一次朱圣保同样只带了小吉一个人朝着谷内走去。
还没到移花宫的大门,朱圣保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邀月宫主。
“大明大都督?”邀月的长相可以说是极美,只是这声音有些太过于清冷了。
“你的来意,本宫已经知晓了,这一路,不管是华山也好,还是少林也罢,都没能阻挡你的脚步。”
朱圣保淡淡的笑了一下:“本督奉旨巡狩,行至广西自然是要前来拜会一下名震广西的移花宫。”
“本督的来意想必宫主已经知晓,还望宫主能够成全。”
“移花宫的功夫都是些绝情伤人的功夫,不太适合大都督参阅。”看着眼前的朱圣保,邀月的嘴角不自觉的冷笑了一下。
“况且,我移花宫与世隔绝,朝廷的旨意,在这里可没什么用。”
这话一出,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听宫主的意思,是要违抗朝廷旨意?”
就在这时,邀月话锋一转:“不如我与大都督做个交易如何?”
看着邀月那似乎有缓和的意思,朱圣保也来了兴致。
“宫主不妨直说。”
邀月挥了挥手,从她身后走出一白衣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此物名叫六壬神骰,据说蕴含了一门绝世武学,可惜本宫参详了多年,始终不得其破解之法。”
“若是大都督能解开此物,里面的武学尽可拿去,这样,也算我移花宫向朝廷有了交代。”
看着托盘上那刻着无数符号的不规则铜球,朱圣保伸手将它拿了起来,掂了掂,约莫有着十来斤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宫主的心意,本督就收下了,待本督回到京城再慢慢参详此物。”
邀月盯着朱圣保看了好一会,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看来看去,朱圣保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随意,若是大都督真能解开,移花宫随时欢迎大都督驾临。”
第117章 到家
拿着六壬神骰的朱圣保,在广西停留了一两天,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朝着应天方向赶去。
出来太久了,该回家了。
经过数日的奔波,朱圣保一行人终于在五月底回到了应天地界。
这时候的应天已经开始有些热气了。
这日午后,一支从广西而来的骑兵护卫着一头显眼的白虎来到了应天城西大门。
在大门处早早的就有十来人等在这里,为首的是朱元璋身旁的大太监,而在他身后的则是数名宫内的侍卫。
在看到那头被簇拥着的白虎的时候,那尖细嗓音的太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朝前迎了上去。
“哎哟,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和娘娘可都念叨好些天了,天天都盼着您呢。”
见到来人,朱圣保翻身下虎,对着身旁的百户点了点头,那百户立刻带着身后的军士朝着镇岳营大营撤去。
朱圣保这才朝着迎来的太监走去。
“公公,我离京这些天宫内可发生了什么事?”
被点到名的太监连忙躬身摆了摆手:“就是您这一走啊,陛下心情瞧着都比往日烦躁了些。”
“娘娘也常问起您到哪儿了,担心您的身子骨受不住这长途奔波。”
朱圣保愣了愣,随后不再多言,拍了拍身旁小白的屁股,然后快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那太监见状连忙簇拥着跟在朱圣保的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朝着皇宫行去,路上的行人见到小白的时候都是吓了一跳,而一些年纪大些的老人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
他们可都还记得,十多年前那道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身影。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宫中,在太监的引路下,朱圣保直接回到了镇岳殿。
刚到殿门外,朱圣保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旁边的侍卫连忙将殿门推开,在推开的一瞬间,朱标几兄弟就围了上来。
“大哥!”
“大哥回来了!”
朱棣跑得最快,几步便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而其他几人则稳重了些,在朱圣保面前三五步就停了下来。
看着这些一天天长大的弟弟,他也一个一个的摸了摸头。
“比几个月前壮实了,也高了。”
朱棣连忙挥手示意他有话要讲,朱圣保也看向了他。
“大哥,我这几个月有好好吃饭,也练了武,现在徐叔叔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一旁的朱文正连忙出来泼了盆冷水:“那是看你小逗你玩儿呢,你还当真了。”
朱棣连忙转过头瞪着朱文正:“才不是!徐叔叔亲口说的!”
看着咬着牙瞪着朱文正的朱棣,朱圣保也笑了起来。
“你别听他瞎扯,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被徐叔吊在树上抽过呢。”
说完,朱圣保也不再理会拌嘴的两人,反而是朝着大殿走去。
一到大门口,朱圣保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朱元璋夫妇,两人不知道在谈什么,反正坐在下方一点的朱文静脸上通红。
“四叔,婶子,我回来了。”
殿内的几人连忙抬起头来。
“保儿回来啦,快让婶子看看。”马秀英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朱圣保的身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朱元璋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着朱圣保冷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咱还以为你在外面已经乐不思蜀了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眼神里的欣慰却是掩饰不住的。
不管是嵩州的快刀斩乱麻,还是在各大门派之间周旋,朱圣保都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
朱圣保任由马秀英翻来翻去的打量,而朱元璋则看着这一屋子的小辈。
“去,传咱的令,今儿晚上咱就在这儿吃饭了,让光禄寺那边做点儿好菜。”
玉儿连忙应下,然后朝着殿外走去。
待朱圣保坐下后,朱元璋才问起正事:“这一趟还顺利吧?”
他是知道朱圣保这一路的所作所为的,但是书信上看到的和面对面讲的终究不一样。
“虽然各派的态度都有不同,但至少目的是达到了,不仅记录下了各派的武学,还表达了朝廷的态度。”
“只不过少林,还有广西那边的门派好像有些别的想法。”
“但是总体来说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个大侄做事一向有分寸,既然说了没问题了,那他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朱标几兄弟也缠了过来,追着要朱圣保给他们讲外面的事情。
朱棣直接整个人坐在了朱圣保的脚下,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点心,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的捻起点心抿一口。
朱圣保足足讲了一个时辰,几兄弟才在朱元璋和马秀英那恶狠狠的注视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大殿。
等到几兄弟都出去了,马秀英这才开口:“保儿啊,婶子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四婶你说便是。”
马秀英拉过坐在一旁的朱文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就是文静的婚事,文静现在都三十有二了,再不成亲就是个老姑娘了,你这个大哥忙,但是也不能把她的婚事就这么拖着啊。”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朱圣保一眼。
说到妹妹的婚事,朱圣保也坐直了身子。
“王克恭不是调来京城了吗?四叔对他有没有别的什么看法?”说着,他看向了坐在主位的朱元璋。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小子为人还勉强吧,跟之前毛骧去查到的大差不差。”
“那既然如此,不如让司天监的人看个好日子?”朱圣保端起茶喝了一口道。
“对咯!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猛的一拍大腿。
“不过出嫁之前,咱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看着朱圣保有些疑惑的目光,朱元璋也不卖关子:“你们的封赏咱是定了,等到年底就开始,但是文静她们的咱可还没定。”
“咱就想啊,都是咱们老朱家的孩子,咱不能厚此薄彼,更何况,文静这丫头在你婶子身边也帮了不少忙。”
马秀英也连忙接话:“对啊,文静虽然不是婶子亲生的,但你们三兄妹,婶子一直是当自己的孩子。”
“我和你四叔的意思,是先正式册封个公主,然后以公主的身份下嫁王克恭。”
朱文静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四叔,婶子...”
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你是咱大哥的女儿,封个公主怎么了?咱觉得天经地义!”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点了点头:“全凭四叔做主。”
“好!那咱回头就写个旨,挑个吉日册封,咱要让应天城的百姓都知道,咱老朱家的姑娘,那是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朱文静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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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吃午饭了,搞了个绿豆沙,爽!
第118章 认出来了?
直到光禄寺那边送来了膳食,几人才停了下来。
今日正好一家子都在,索性就在殿内摆了一张大大的桌子。
朱元璋心情也很不错,甚至还拉着朱圣保两兄弟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圣保起身从小吉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袱里将六壬神骰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啥玩意儿?”看到这个不算美观的东西,朱元璋随口问了一句。
“从广西移花宫带回来的,据说是叫六壬神骰,里面有一门绝世的武功,但是她们尝试了很多年也没有解开。”
“侄儿就想带回应天来试试,或许能找到什么破解的方法。”
朱元璋将圆球拿了起来掂了掂,然后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玩意儿上面怎么花里胡哨的,绝世武学?怕不是她们解不开拿来糊弄你的吧?”
朱圣保摇了摇头:“或许吧,但是我觉得此物没这么简单,或许以后有谁能解开也不一定。”
“你小子就是太年轻了,别人说两句你就信了。”朱元璋将圆球扔给了朱圣保,朱圣保接过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两人正说着话,几名宫女端着刚做好的糕点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给众人换上。
其中一名宫女低着头走到了朱圣保身边,将糕点小心的放在了朱圣保面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他手边的圆球。
恩?这个东西上面的符号怎么有点眼熟?
一时间,竟差点望出了神。
这一举动自然是落到了马秀英的眼中,她本就对这个朱圣保送来的小姑娘很有好感,虽然这小姑娘心思活络了些,但是那又如何呢?有野心才有动力。
“玉燕,怎么了?你认识这上面的是什么?”
江玉燕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奴婢不认识,只是觉得...觉得这上面的花纹似乎有些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马秀英笑了笑,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朱圣保:“保儿,既然玉燕都觉得眼熟,那不如让她拿回去瞧瞧?说不定能看出来些我们没发现的门道。”
说着,马秀英还对着朱圣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坐在主位的朱元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俩人要搞什么,但是看到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的时候,他也同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自己这个大侄。
这时候轮到朱圣保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既然婶子都说了,那你就拿去吧,不要有什么压力,看得出来是什么那最好,看不出来也无妨。”朱圣保将手边的圆球拿了起来,递给了跪在地上的江玉燕。
她连忙道了声是,然后才小心的伸出手,接过朱圣保手中的圆球,也正是这一刻,她的视线终于和朱圣保对上了。
之前她一直遵守嬷嬷的教导,与贵人对话不能直视贵人,现在两人距离近了,她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是他!
那个在颍州城外救了自己,然后又将自己送到濠州城的人,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样。
那这么说,后来自己被卖进青楼的那天晚上,也是他将自己救了出来,然后送到了宫里。
原来,从颍州城到应天城,两次危机都是眼前这个人搭救了自己。
看着江玉燕那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身子,朱圣保也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你终于是认出我了?”
一听到这话,不仅是江玉燕抬起了头,朱元璋和朱文正、朱标等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朱文正摸着下巴缓缓的走到朱圣保的身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江玉燕的脸。
“哦?!你是那个...那个那个”
“阿燕!”x2
朱文静和朱文正同时说出来了她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江玉燕身子抖了抖,目光却是死死的黏在了朱圣保的脸上。
“快起来吧,小时候可不见你跟我这么生分,我可还记得送你回家的时候你往我衣服上抹的鼻涕。”朱圣保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江玉燕顺势被朱圣保扶了起来,怀里紧紧的抱着圆球,想说些什么,但是好像很多话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点着头。
见两人这番模样,马秀英也连忙招招手,示意江玉燕到她身前。
“这真是缘分,当年在颍州城捡到的小姑娘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都出落的这么好看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朝着朱圣保挤了挤眼睛。
“我看啊,不如以后玉燕就别在下面伺候了,往后你就跟着玉儿学学,月例什么的都往上提提,以后多给我分担分担才好。”马秀英拉着江玉燕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姑娘她是真喜欢。
朱元璋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尤其是八卦的主角还是自己的大侄子。
他何尝看不出来那姑娘对自己大侄的心意,看着大侄连人家的脸都不敢看,朱元璋也是哈哈一笑,随后手上筷子一挥:“好!妹子安排的好!”
“玉燕是吧?回头去库房领两匹新到的绸子,做两件新衣裳!”
“奴婢谢陛下隆恩!谢娘娘隆恩!”说着,江玉燕就跪了下来。
“不说这些,都是一家人。”朱元璋大手一挥,讲了句让朱圣保摸不着头脑的话,而马秀英和朱文静等人则是个个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八卦中心的两位主角。
抱着圆球的江玉燕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退到了玉儿的身后,只是那双眼睛好像长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家宴的气氛更热烈了些,发现朱圣保对江玉燕的不同态度,朱元璋的心情更好了,开始拉着朱标几兄弟讲当年打仗的事情。
朱圣保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他何尝不知道对面那个热烈的眼神,只是每当视线要接触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往旁边转移一下视线,
朱棣听得津津有味,而朱标虽然听着,但是眼睛却在朱圣保和江玉燕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家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等朱元璋被太监扶上龙辇后,马秀英也带着一众侍女起身朝着坤宁宫行去。
回到坤宁宫,江玉燕没有再回到之前那大通铺,而是被玉儿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一进房间,她就将大门合上,抱着圆球缓缓坐在了地上。
不仅知道了两次救了自己的人是谁,还被提拔成了娘娘身旁最得力的侍女,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感和一种莫名的执念在她脑海萦绕。(网络上的病娇可以爱,现实要是遇到就快RUN!)
第119章 办学?
自从那日家宴过后,朱圣保难得有了一段时间的清闲。
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整理这次外出所获得的武学心法,将大部分抄录成册,放在了大殿后面的楼阁之中。
镇岳殿也没因为朱圣保回来而变得冷清,朱标几兄弟没事就跑来这里玩。
朱棣接替了李文忠和朱文正的身影,成为了小白的新玩具。
“小白!别追了!我不跟你玩儿了!”
“大哥!救我!”
这段时间朱棣的声音总会在镇岳殿里响起,每次都是小老四自信满满的去和小白打架,结果每次都是小白在小老四的屁股后面追着咬。
但是小老四却是乐此不疲,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殿内上演。
这段时间朱圣保也时不时的去坤宁宫陪马秀英吃饭,几乎每次去,他都能看到江玉燕,不是在院内,就是在殿内,好像每次都很巧合。
六月中的时候,朱圣保到坤宁宫的时候,江玉燕有些失落的捧着圆球找到了朱圣保。
“恩人,奴婢这些日子反复的查看,只觉得这上面的其中一部分符号看着像某一种胡文。”
“其余的,奴婢实在是认不出来了。”说话的时候,江玉燕那毫不掩饰的狂热眼神紧紧的盯着朱圣保的脸。
“咳...”朱圣保接过了圆球,他对这些文字之类的研究不深,但是直觉又告诉他,江玉燕的方向或许是对的。
“辛苦你了,还是先放在你这里,等到时候我找人识别一下这上面的文字。”
朱圣保又将圆球放在了江玉燕的双手上,看着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离开坤宁宫,朱圣保立刻将记忆中的六壬神骰上的胡文写了下来,还特意多乱写了数十个,每一个字一张纸。
“小吉,让门口拱卫司的人将毛骧唤来。”蹲坐在一边给小白梳毛的小吉听到后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片刻的功夫,毛骧就已经来到了殿外。
看到殿外久久没有说话的毛骧,朱圣保终于开口了:“进来吧,杵在门外干什么?”
得到命令的毛骧连忙小跑进了殿内,一进殿就跪了下来。
“别没事儿就跪,今天找你来是有事。”说着,朱圣保将手边的一沓纸递给了毛骧。
“这上面的都是胡文,你亲自负责,不要多问,一个字找一个懂胡文的人给我译出来。”
毛骧没有多言,应了一声是后双手捧着纸就退出了大殿。
就在毛骧走后不久,朱元璋的大太监就来到了大殿,紧随而来的,还有朱圣保恢复之前坐的轿辇。
“爷,陛下召您过去呢。”
见朱圣保有些疑惑的看着轿撵,那太监又尖着嗓子开口了:“陛下说这轿子原本就是给您准备的,他留着也没用,就让奴婢一并带过来了。”
说着,他还将轿帘给拨了开来。
朱圣保摇了摇头,然后跨进了轿内。
抬轿的依旧是那几个人,轿子就这么稳稳当当的来到了御书房。
见到朱圣保到来,朱元璋头都没有抬起,自顾自的吃着糕点,只是指着身旁的椅子示意让他坐下。
等朱圣保坐下,朱元璋将糕点朝他面前推了推,然后才抬起头来。
“咱今儿找你来是有件事一直压在咱这心里头。”
“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鞑子为啥到了九十多年就没了,咱终于想通了,那是他们把礼义廉耻、读书写字儿这些好东西全都给丢了。”
“弄得天下人只知道拳头,不知道礼义廉耻,忠孝勇恭。”
朱圣保已经知道了朱元璋心中所想,但是他也没开口打断,而是静静的看着朱元璋拍桌子。
“这绝对不行!大明要长治久安,光靠刀枪剑戟是不行的!得把人心里的想法改变。”
就在朱元璋越说越激动的时候,朱圣保在旁边幽幽开口了。
“教化。”
朱元璋猛的一顿,然后转过头看着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朱圣保。
“对!就是教化!教学要从娃娃抓起,只有这样,咱大明才能有无数的人才!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何为对,何为错!”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好几转:“现在京城有国子学,但是那玩意有什么用,都是些官家公子去的地方。”
“可这,不是咱心中想要的,咱想要的,是让天下的娃娃,只要是想读书的,都有地方可以去!得让天下的府、州、县都把学堂给立起来!”
朱圣保安安静静的听完,直到朱元璋看向他时,他才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有教化天下,才能使得天下人才辈出。”
得到朱圣保的支持,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便又转变成了即紧皱的眉头。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真要办起来,难啊,别的不说,这先生从哪来?这钱粮从哪里来?”
“总不能全指望朝廷拨付,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刚刚朱圣保沉默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见朱元璋提了出来,他也索性将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讲了出来。
“全面铺开确实很有困难,侄儿认为,可以先在一处实行试点,由朝廷拨付专款,选派先生,制定好详细的章程,摸索出一个最合适的办法,到时候再逐步推广至全国。”
想了想,他走到了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凤阳,这里是大明的起源,上到陛下,下到百官,很多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这里的百姓也对朝廷最为感恩。”
“在此地优先实行办学,既可以彰显朝廷重视教化,也方便就近管控,若是有问题,朝廷可以第一时间就知道并且可以最快的改进。”
“待到日后朝廷钱粮丰盈,再由此推及到整个江南江北,乃至全国的各府、州、县。”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对于朱圣保的这个提议,他可谓是无比的满意,凤阳,不仅离应天近,而且凤阳也是朱家的出生地。
“好!就这么办!咱们先搞出个样子来给天下人看看!”
说着,朱元璋就快步走到了御案后,提起朱笔开始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具体的,咱让中书省和户部、礼部赶紧理出个具体条例。”
大事定了下来,朱元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也好了些许。
随即,他又调转话头:“这个这个...保儿啊,文静的婚事是定了,那你的呢?”
“咱看坤宁宫里面的那个小侍女好像对你也挺有意思,咱可是都听说了,每次你去坤宁宫的时候,那小姑娘可都要跟在你屁股后面?”
“四叔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只要你喜欢,别说是侍女,哪怕是鞑子的公主,咱也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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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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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四叔,我先走了,还有好些事儿等着呢!好忙啊好忙啊。”说着,朱圣保翻了个白眼就朝着殿外大步走去。
看着自己这大侄落荒而逃的身影,朱元璋也只能摇摇头暗骂一声混账小子。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
经过数月的筹备,朱元璋已经正式颁布旨意,昭告天下,开始办学。
第一处试点,自然就是大明朝廷的初始地,朱元璋和一众淮西武将的出生地,凤阳。
得到消息的乡亲,自然是无不感谢。
匆匆忙忙,时间来到了十一月,这个月整个大明朝都陷入了一种忙碌的氛围。
“卑职毛骧,求见大都督!”一声嘹亮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
宫女请示后连忙将毛骧请了进来。
一进入大殿,毛骧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火漆密封好的铜管,然后双手捧着跪在了地上。
“卑职恳请大都督恕罪,大都督教给我的那些字,有一部分实在是破解不开,只能找到接近的文字。”
他不是不知道有一部分是乱写的,但是他呈上来,那就说明没有一个字是乱写的,错?那也是译文那边没有译对。
朱圣保接过铜管,然后将里面的故意写错的译本拿了出来。
“无妨,你先下去吧。”
毛骧抱拳领命后倒退着就出了大殿,而朱圣保则是将那些错误译本放在了烛火上点燃,直到看着燃成了灰烬,朱圣保才起身朝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马秀英正坐在小桌前喝着江玉燕熬的参茶。
“不错不错,以后要是谁娶了你,那才是真有福气。”
面对马秀英的调笑,江玉燕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有些苍白的面容。
马秀英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就在这时,朱圣保拿着铜管走了进来,先是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保儿来了?快来,玉燕刚熬的参茶,热乎着的,你也来尝尝。”说着,她还连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江玉燕。
朱圣保坐下后,江玉燕就已经将一碗冒着热气但是不算烫的参茶摆在了他的面前,还专门将勺子调整好了方向。
看着朱圣保对她的微笑,江玉燕的心跳声就连旁边的朱圣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将铜管放在了她的手上:“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这是毛骧刚传回来的译文,你到时候试着解一下吧,万一能有不同的发现也不一定。”
拿着这带着朱圣保体温的铜管,江玉燕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自这一天开始,江玉燕几乎就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钻研之中。
下半月,迎来了朝廷确立以来最隆重的一次册封。
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刘伯温...等等一个个的名字如雷贯耳,伴随着国公、侯爵等爵位和大量的封赏如同流水一般赏赐出去。
终于,念到了朱圣保两兄弟的名字,这也是百官最关注的。
“朱圣保,如朕亲子,不仅在数次大战之中力挽狂澜,更在与元廷之决战时,以一己之力拖延敌方数十万大军,攻破大都,功不可没,为人秉公持正,特此晋封镇国公,加封吴王,领大宗正院大宗正,总理皇族事务!”
太监的声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沉默,朱圣保封国公,他们丝毫不意外,但是封吴王,这...
吴王,乃是朱元璋起义之时的王号,按照正常条理来说,一般是非亲子不能继承。
当即就有一个礼部的官员要站出来参一本,结果被右侍郎王克恭狠狠的瞪了回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朱圣保从圈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袍,然后缓缓走到殿中。
“臣,朱圣保,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看着站在殿中的大侄子,心里甚是欣慰,这封赏大吗?他觉得一点都不大。
诏书继续宣读。
“朱文正,如朕亲子,勇猛善战,于洪都之战力拒强敌,特此晋封靖国公,加封靖江王,领大都督府大都督!”
相比起朱圣保的王号,朱文正的就显得弱了很多,但是大都督这个职位,却是让很多人心头都有些不怎么满意,不管是从战功,还是资历,比朱文正强的至少有还有两个。
但是朱元璋的圣旨已经下达,纵使那些低阶武将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
朱文正大步走了出来:“臣,朱文正,谢陛下隆恩!”
之后,几位皇子也开始依次受封,朱标的太子之位是早就定了下来的,所以此次没有加封,但是赏赐却是一点都没有少,接来下,朱樉封秦王,朱棡封晋王,朱棣封燕王...
而朱文静等公主的封赏,早在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封赏完毕。
这一次不仅仅是封赏,更是大明朝权力核心的奠定,内外的核心都在朱圣保两兄弟的手中握着,加上徐达、常遇春等老将在一旁协助,一个稳固到不能再稳固的核心框架已经搭了起来。
整个册封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当天晚上,宫中设下了宫宴款待群臣。
还是老位置,家宴布在华盖殿,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朱圣保身边多了个侍女江玉燕,而王克恭,也正式进入了这里。
在进到殿内,王克恭只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往日里很难见到的这些,现在都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而且大多都还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
“别紧张,以后就都是自家人了,来来来,喝一杯!”朱文正率先揽住了他的肩膀,说着就要把酒杯往他嘴里塞。
王克恭连忙伸手接过,然后将手中的酒杯往下放了放,和朱文正碰了碰杯。
一旁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几人则笑眯了眼的看着两人,还有两人身后的徐达、常遇春等人。
他们都是等着灌王克恭酒的。
而另一边,朱圣保这里,他正被朱标几人缠着,非要问清楚那个被二哥拉着喝酒的人是谁,一听说是姐夫,几个半大小子都是咬着牙的看着王克恭。(很正常的哈,见到自己姐姐的男朋友都会觉得很不满意的)
“这小子哪里好了!”
“对!就是!”
见几个小子这副样子,朱圣保也是哭笑不得。
而让朱圣保最尴尬的是,每次上菜的时候,江玉燕总会先将温度、勺筷摆放位置都仔仔细细的试过之后,才会放在朱圣保的面前。
这顿饭朱圣保吃得极其不自在,不是因为江玉燕,而是那一道道打趣的目光,之前还好,在坤宁宫总的就这么几个人。
但是现在在华盖殿的不仅有家里的人,还有一众叔叔婶婶和弟弟妹妹们。
草草吃完,朱圣保就带着小吉溜回了镇岳殿。
小白?这会正被朱文静揪着围脖往嘴里塞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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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玩帝国时代玩到了天亮,困了
第121章 神骰开,神功现
腊月,应天城迎来了年底最大的一场喜事。吴王家妹福成公主下嫁淮西子弟王克恭。
婚礼极其隆重,远超普通公主的规制。
日子是钦天监选的良辰吉日,从皇宫到朱元璋赏赐的公主府,这一路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朱文静身着凤冠霞帔,告别了朱元璋夫妇后,坐上了朱圣保的轿子,在驸马都尉王克恭的亲迎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皇宫。
坐在轿辇中的朱文静,想到了在上轿之前,朱圣保的念叨。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委屈了自己,也不要勉强自己,有你二哥在,有我在,一切放心。”
不知怎的,坐在轿中,她竟觉得有些难过。
就在朱文静出宫后没多久,坤宁宫外的一个小院子,江玉燕正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圆球。
就差最后一步了,上面的符号她已经全部解开,但是始终找不到破解的办法,直到今天,朱文静大婚,那从镇岳殿一路响到公主府的音律给了她灵感。
不再犹豫,她将圆球拿起,开始尝试着各种音律,每一次转动,圆球上都会传来一阵非常非常细微的震动。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脑袋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密集。
“咔哒——”一声轻响,她手中的圆球开始从中间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长出了一口气,江玉燕将面前的绢帛拿了起来,上面写着小小的四个字《移花接木》。(原版是第九重,这里包含了前八重)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绢帛,虽然她不懂修炼,但是光是阅读上面的修炼方法,她就觉得自己这连日的疲惫都少了很多。
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响起。
学,学会它,这样就能变得强大,不会再被人欺负。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就是这一瞬间,江玉燕鬼使神差的拿起桌上的纸笔,将《移花接木》给抄录了下来,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将功法抄录完毕。
将手中的纸小心的折了起来,然后放在了贴身的衣物里,这才将绢帛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圆球里,然后手指再次飞速拨动,圆球合拢,仿佛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猛的喝了一大口。
看着外面天色还未完全昏暗,她理了理自己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将圆球藏好,转身走出了房门。
约摸着半个多时辰,她才抱着一盒新做的糕点回来,将圆球再次取出,一并抱在怀里,亦步亦趋的朝着镇岳殿走去。
镇岳殿,正在爆锤小白的朱圣保也收到了宫女的通报。
“爷,娘娘那边的侍女来了。”
朱圣保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小姑娘,但是现在的场景容不得他多想,一只手已经被小白给咬进了嘴里,只能腾出空下来的那只手手来挥了挥。
宫女连忙退着走出了大殿,也就是出大殿不久,抱着糕点和圆球的江玉燕就走了进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多年未见的小白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小白!”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小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恩???
小白抬起头来看着殿门口的江玉燕。
是...oi,是她!
小白连忙将朱圣保的手从嘴里吐了出来,然后朝着江玉燕跑去,看着比之前大了很多的小白,她心里也有些瘆得慌,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地上。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小白,她似是认命了一般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没传来,传来的却是脸上的湿润感和有一点刺痛的感觉。
见到这一幕,朱圣保随手扯过一块布将手随意的擦了擦,然后两步就冲到了小白的面前。
“小白!你干嘛呢!”
听到朱圣保的声音,江玉燕才眯起一只眼睛,看到的就是朱圣保一只手将小白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疯狂的拍着小白的脑袋,都快要拍出残影了。
她也想到了那一年的早晨,小白也是这样挨揍的。
容不得多想了,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将怀中护得好好的糕点和圆球放在了桌上。
“解开了?”打得小白翻着肚皮求饶之后,朱圣保才将看向桌上的圆球。
江玉燕站在一旁,下意识的抠着手指甲,眼睛看着朱圣保的脸出着神。
“咳咳。”朱圣保咳了两声,江玉燕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里面的东西呢?”朱圣保对怎么解开的没有兴趣,只要知道解开了就行。
江玉燕连忙走到朱圣保的身旁,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微颤,咽了口口水后才拿起圆球。
一番操作看得朱圣保啧啧称奇,待到圆球打开,朱圣保将里面的绢帛拿了出来,快速看完。
“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听着朱圣保的夸奖,江玉燕颤抖着手将糕点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殿下,这是...刚做好的糕点,您尝尝?”
朱圣保将绢帛随手放在了桌上,捻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入口是淡淡的梅花香和蜜糖的味道。
“不错,以后你要是对武学上面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就是。”在六壬神骰打开的那一瞬间,朱圣保就已经看出来了,绢帛被动过。
江玉燕一听,作势就要跪下来,她本就不想瞒他,现在被一语道破后她反而心安了一些。
就在她要跪的时候,朱圣保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你能打开,那跟你肯定是有缘的,反正我也不能修炼,倒不如你修炼了再告诉我这门功法的妙处。”
江玉燕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抄录下来的纸张掏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了朱圣保。
拿着这张带着温度的纸,朱圣保摇了摇头:“你给我我也没用,你拿着去再对照一遍吧,别有什么遗漏。”
后知后觉的江玉燕红着脸将纸抢了回去,然后连忙走到一旁将绢帛和手中的纸打开,开始对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来人是拱卫司的副指挥使,一进殿内就小跑到朱圣保的身旁,然后悄悄咪咪的说了些什么。
越说,朱圣保的眉头皱得越紧。
“来人,备轿,去秦淮河。”朱圣保的声音传到殿外,守在殿外的宫女连忙小跑去通知刚回来没多久的轿辇。
原本还是对绢帛的江玉燕一听就抬起了头,然后迅速扫过手中的绢帛和纸。
“殿下...我可以去吗?我认识路,而且我还能在路上照顾一下殿下。”她将手中的绢帛叠好放回了六壬神骰,等到合拢后才小跑到朱圣保身边低着头弱弱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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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吗兄弟们,吃晚饭了吗?
第122章 我不信
“走吧。”朱圣保率先走进了轿子里。
江玉燕就站在轿边,没得到朱圣保的命令她也不敢上去,所以她就打算跟在边上一起出去看看就好。
轿帘掀开,有些苍白的脸出现在了江玉燕的眼前。
“上来,别愣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都亮了些,没等宫女掀开轿子她就已经钻进了轿子里。
“出发。”朱圣保的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
轿子被稳稳的抬起,然后径直的出了皇宫,朝着秦淮河畔行去。
临近过年,夜晚的应天城也十分热闹,尤其是秦淮河两岸,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皇宫里的肃穆感截然不同。
轿内,朱圣保闭目养神,拱卫司传来的消息让他原本大好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而江玉燕则安安静静的坐在轿窗旁,比上次近了些。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的心又激荡了起来,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轿子行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醉仙楼前。
江玉燕连忙走下轿子,将帘子掀开,朱圣保穿着那件最有特点的袍子走了下来。
“走吧。”下轿后,朱圣保率先朝着醉仙楼走去,江玉燕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激动的心绪,见朱圣保快要走远,她连忙快步跟在了朱圣保身后半步的位置。
就在两人走进去的时候,一帮子拱卫司的人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整个醉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醉仙楼里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桌椅被推翻,几个身着华贵但是醉醺醺的公子正在指着几个敢怒不敢言的商人和老鸨骂着。
而朱文正和蓝玉,两人正坐在正中央那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酒杯,虽然两人没有像其他人这样大喊大叫,但是很显然,两人也醉的不轻。
“妈的!知道小爷是谁吗?敢跟小爷抢姑娘,信不信明天就让你家铺子关门!”其中一个喝高了的伸出手指着对面的一个富商大骂。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大哥,靖江王!我二哥,永昌侯!你们谁敢放肆!”
一听这话,朱文正和蓝玉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虽然爱喝酒,也会偶尔胡闹一下,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没品的仗势欺人过。
两人正要开口呵斥,一道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让别人铺子关门?我不信。”
拱卫司的人将大门推开,朱圣保带着江玉燕走了进来,看见两人,朱文正和蓝玉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尤其是蓝玉,整个人被吓得头皮发麻。
而那几个纨绔听到声音后,转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来人只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后还只跟着个低着头的侍女,这侍女还挺好看。
“你特么谁啊!敢管小爷的事!”为首的那个人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指着朱圣保,他并没有看清朱圣保身后的拱卫司人员和朱圣保身上穿着的袍子。
“就是就是!要么把你背后那小娘子交给爷,要么就过来给爷磕一个!”
朱文正和蓝玉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给这几个人扔外面的河里,只是朱圣保盯着,两人动都不敢动。
朱圣保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走到了老鸨的面前,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家弟胡闹扰了贵店的生意,这点钱就当是在下的弥补。”
那老鸨和那几位富商一看朱圣保袍子上的五爪金龙纹当即就要跪,被朱圣保虚托了一下才作罢。
而江玉燕,则是死死的盯着老鸨接钱的手。
“诶?跟你说话没听到?”为首的那个公子直接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肩上。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了十来个身着统一制式服装,腰胯长刀的汉子,一进来就直直的朝着闹事的几位公子冲了过来。
“诶诶诶?你们什么人!不知道我大哥是谁?不知道我大大哥是谁?那可是吴王殿下!”将手搭在朱圣保肩上的那位公子被按倒在地的时候还在叫嚣。
朱圣保转过身,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江玉燕那要吃人的眼神,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才朝着朱文正两人走去。
两人正被几名拱卫司的汉子围在中间。
“闹够了?”
两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就收拾收拾,该回哪回哪去吧。”说完,朱圣保直接越过两人,朝着门外走去。
江玉燕紧随其后,只不过在出门的时候转过头狠狠的瞪了那几位公子,等到朱圣保已经走出了门,江玉燕才回过头快步跟了出去。
而那几位公子,被按在地上还要开口,结果嘴刚张开,就被刀柄重重的砸在了嘴上,满口的牙都被砸了个稀碎,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咽咽。
而朱文正和蓝玉两人却是看都不敢看,连忙挣脱开拱卫司汉子的束缚,朝着门外追去。
来到轿辇前,朱圣保停下脚步,头也没有回。
“文正,明儿酒醒了自己去御书房门外守着,和普通侍卫一样,日出到,日落归,给我好好醒醒你的酒。”
一听这话,朱文正就想开口求饶。
“再多说一句,就多加一天。”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连忙闭上了嘴巴。
“蓝玉,蓝大将军,永昌侯,你不是本王手下的人,本王没资格罚你,你自己回去和常叔交待吧。”说完,朱圣保将手背在了身后,钻进了江玉燕掀起轿帘的轿子。
轿帘落下,朱圣保和江玉燕开始回程。
“方才醉仙楼里那几位公子,查清楚他们的家世背景,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家里,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朱圣保的声音传出,护卫在暗处的拱卫司高手连忙应下。
“恩人殿下,您是生气了?”思索了良久,江玉燕才小声的开口问道。
朱圣保按了按太阳穴:“功勋子弟,仗着父辈的余荫为非作歹,把大明律法扔在地上肆意践踏,迟早会将祸事惹到家中。”
江玉燕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要不,我帮您按按?此前专门跟嬷嬷学过。”
朱圣保按脑袋的手一顿,然后调转了个方向,躺在了她的腿上。
江玉燕轻轻的将手放在了朱圣保的头上,很是轻柔的给他按着。
一直到进入了宫中,轿辇停在了乾清宫门口。
“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听到朱圣保的话,江玉燕才发现已经到了宫中,她连忙理了理身上皱了的宫装,然后才起身下了轿子。
直到轿子过了殿门,殿门缓缓关上,她才收回目光朝着坤宁宫方向一蹦一跳的回去。
而此时还在御书房埋头苦干的朱元璋自然也是收到了拱卫司的消息。
第123章 哟?靖江王这么拉了?
“干得好!”朱元璋将手中最后一本奏折放在了御案上,然后拍着桌子大笑了几声。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就该这么收拾!’
“那个...那个谁。”笑完后,他朝着门边的老太监招了招手。
守在门边的大太监连忙走上前跪在地上。
“明日下朝后你去告诉李善长、徐达他们,这几日有事情来御书房说。”说着,朱元璋就站起了身,朝着殿外走去。
大太监应下后连忙站起身跟在朱元璋身后朝外走。
走到一半,他转过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点了点:“对了,去告诉那几个混账的家中长辈,再有下次,让他们自己滚蛋。”
说完,也不管太监的反应,自顾自的大笑着走出了殿门。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起的时候,朱文正就已经苦着脸换上了御前侍卫的甲胄,磨磨唧唧的来到了御书房外面。
值守的侍卫早就得到了吴王的吩咐,虽然总是有人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多问。
没多久,下了朝的朱元璋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
在众多人当中,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个站的歪歪扭扭的侍卫。
他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走到朱文正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今儿这侍卫瞧着倒是眼生,长得还人模狗样的,真像咱那不成器的侄子。”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刚好能听见,有几个定力功夫修炼的不到家的侍卫将头迅速的低了下去,但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是出卖了他们。
这话羞得朱文正恨不得把头埋地里去。
“四叔...求您了,别...别说了。”朱文正的声音小得恨不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朱元璋憋着笑,又用力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恩,站岗就好好站岗,精神点,别丢份儿!”
就这一小会,对于朱文正来说就已经是度日如年,来往的官员、太监和宫女,个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和惊讶。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社死还在后面,就在朱元璋来后不久,穿着朝服的徐达就已经溜达着来到了御书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得歪歪扭扭的新侍卫朱文正。
“哟哟哟,这不是咱们的靖江王吗?怎么着?放着好好的大都督不当,跑这来体验生活来了?”徐达的嗓门也不小,甚至比朱元璋的声音还大几分。
“这是陛下亲设的亲王侍卫?待遇怎么样啊?待遇好的话哪天咱也申请一下过来站站。”徐达围着朱文正转了一圈,然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调笑。
朱文正紧闭着嘴巴,徐达转到他眼前,他就把眼睛转向别处,不管徐达说什么,就是不回话。
看见朱文正这个样子,徐达更开心了,手用力的拍在朱文正的胸甲上,拍得梆梆直响:“好!知道深入基层了,回头咱让辉祖也来试试!”
说着,徐达就大笑着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没过多久,常遇春也来了,看到朱文正这副模样,直接就没憋住笑出了声,就连御书房里躲在窗后偷听的朱元璋和徐达两人都听得有些耳鸣。
“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咋样,秦淮河的酒好喝吧?”
“昨晚你蓝叔回去可是被你婶子吊在梁上抽了一晚上,鞭子都给抽断了,这会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还是你大哥疼你,就让你站站岗。”(蓝玉和朱文正的年龄差距不大,私下就是兄弟相称)
“哈哈哈哈!”说着,常遇春同样的大笑着进了御书房,一进去,就看到趴在窗边偷笑的两人。
正要开口,徐达一步跨过,伸手就把他的嘴给捂了。
后续来的李善长、刘伯温等人虽然不像徐达等人那般直接调笑,但是那奇怪的眼神却是让朱文正想直接吊死在御书房门口。
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一晚上没洗手的江玉燕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修炼,不得不说,她的悟性极其的高,就算是放在名门大派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是她却故意在某一个节点的时候突然卡顿一下。
午后,她侍奉着马秀英用过午膳后,才皱着眉唉声叹气。
马秀英已经知道了她开始修炼六壬神骰里的神功,但是对于她这副表情,马秀英也只是会心一笑,这小姑娘,演技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但是她也不拆穿,而是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怎么了?修炼上遇到难处了?”
江玉燕连忙跪在了地上,点了点头:“娘娘明鉴,奴婢生来愚钝,实在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又苦于无人之巅,生怕哪里练差了,到时候辜负了娘娘和殿下的期望。”
听着江玉燕那自责委屈的语气和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马秀英很体贴的给了江玉燕一个建议。
“你这丫头,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保儿就是,他虽然不能修炼,但是他对天下武学的参悟,在这世界上能胜过他的可是寥寥无几。”
“这样,本宫准你,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镇岳殿。”
马秀英早就看出来了江玉燕对朱圣保的心思,她自然也愿意看到有人能陪在朱圣保的身边,况且,他又是眼前这孩子的救命恩人,每次江玉燕看他的那个眼神,她这个做婶子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谢娘娘恩典!”江玉燕连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马秀英,然后又连忙的叩谢。
得到了马秀英的首肯,江玉燕连忙跑去了小厨房,准备了两份精致糕点用食盒装好,一份给马秀英,一份带到镇岳殿。
到了镇岳殿,很快就被收到马秀英懿旨的宫女迎了进去。
此时的朱圣保正在书房里听着小吉绘声绘色的讲早上在御书房门口,靖江王是怎么被朱元璋、徐达等人关爱的。
见到江玉燕来,小吉很是识趣的闭上了嘴,然后笑嘻嘻的退出了书房。
江玉燕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这才软着声音开口:“恩人殿下,奴婢愚笨,修炼功法时总是不得要领,特来请教殿下。”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写满问题的小册子,然后双手捧到了朱圣保的面前,眼神火热的盯着他。
朱圣保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本温热的册子,随手翻看了两眼,看着上面那些不算是难题的难题,摇摇头轻笑了一声:“你以后想来尽管来就是了。”
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破的江玉燕,红着脸低下了头。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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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更一章,感谢从签约到现在支持的宝子:喜欢苦甜藤的张成、喜欢倒提壶的幸书荟、陈皮话梅棠、完完全全的乐凡、韬光阁的婵峰、柯原成等39个哥们(看书的兄弟们也一样),感谢(看到的兄弟们进来打个招呼,按时吃饭)
第124章 打不过就跑!
洪武二年的年末,就在朱文正御前站岗和江玉燕频繁来往坤宁宫和镇岳殿之间悄然过去。
年关越来越近,皇宫内外开始张灯结彩。
老实了七天的朱文正解脱的那一天,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回了王府,连着数日连人都见不到,大都督府的事务都是由下人送进去,然后再送回大都督府。
直到大年三十,每年一次的宫宴和年饭,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挪进宫里。
今年的年饭同样是在奉天殿后面的华盖殿,将宫宴和家宴分了开来。
和去年的差不多,只是今年的年饭多了些人,王克恭是肯定在的,在马秀英旁边,坐着的是被她强行按在这里的江玉燕。
这一幕看得朱圣保眉头直跳,而朱元璋等人则是对视一眼后,将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朱元璋身旁打着哈欠的朱圣保身上。
这些日子江玉燕频繁出入镇岳殿,朱元璋是知道的,平日里镇岳殿除了小吉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就没有太多的宫女太监,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人。
对于这个小姑娘,朱元璋没多大的好感,他总感觉这小姑娘心机深沉,怕朱圣保会吃亏,但是自家妹子喜欢,加上大侄也不讨厌,他也就索性不再掺合。
饭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岁。
朱元璋兴致勃勃的给皇子们讲着当年打仗的事情,虽然众人听过太多遍了,但是也没拂了他的面子。
而马秀英,则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压岁红包,一个一个的发了下去,就连朱圣保两兄弟和已经成亲了的朱文静夫妇都收到了一个。
在发到江玉燕的时候,她连忙摆手说不要,还是马秀英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红着脸瞥了瞥一旁的朱圣保后收了下来。
新年钟声敲响,洪武三年来临。
正月初三,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会,在武英殿召开,在场的基本都是武将。
“现在虽然天下太平了,但是北元那些鞑子可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呢,尤其是王保保那狗东西,若是不把他彻底剿灭,那北方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将领。
“咱今儿叫你们来,就是要把这次北征的方略彻底定下来,将这个祸患彻底解决掉!”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李文忠朝前踏了一步:“陛下,臣认为,元顺帝虽然逃到了上都,但是他还打着元廷的旗号,仍然是草原的共主。”
“若是能直捣黄龙,生擒或者直接杀了他,那元廷将会不攻自破,到时候,王保保也会失去大义,孤军在外,那就是随手可拿捏。”
说到直捣黄龙的时候,一众人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朱元璋则缓缓的摇了摇头,他看向了一旁的徐达。
徐达收到信号,思索片刻后朗声答道:“陛下,文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但是,王保保那厮拥兵自重,而且他绝不是那种心甘情愿久居人下之辈。”
“即使是元廷覆灭,他也不会束手就擒,甚至很有可能开始疯狂的反扑,然后撤到更北方,然后成为新的大患。”
朱元璋点了点头,要是论军事才能,那徐达可以说是天下独一档。
“王保保近在咫尺,而鞑子皇帝却是远在沙漠,已经跟一条丧家之犬没有了区别,此时若是舍近求远,那无疑是放任王保保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展。”朱元璋指着身后挂着的巨大的军事地图对着下方的众人说道。
他转过身,将目光对准了下方的徐达。
“咱的意思,兵分两路,齐头并进。”
目光看向徐达:“第一路,以征虏大将军徐达为主帅,率领主力大军,从潼关出,过西安,直扑王保保的老巢,务必将他的主力全部歼灭。”
徐达应是以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外甥李文忠。
“第二路,以左副将军李文忠为主帅,率领精锐骑兵,从居庸关出,深入漠北。”
“你的任务不是一定要抓到鞑子皇帝,而是扫荡,让那些鞑子余孽不得安宁。”
“你是你大哥一手教出来的,咱相信你。”
接着,他又看向了冯胜、邓愈、汤和等人,将几人一并安排好后,他才开始做总结。
“主文,此战关乎我大明北方的安宁,咱把最精锐的兵马都给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负咱大明百姓!”
以徐达为首的诸位将领齐刷刷的跪了下来:“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托!”
命令下达,兵部、户部等连夜开始调度粮草军械。
而李文忠则是在离开武英殿以后就转道来到了镇岳殿。
一进殿内,就看到了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的朱圣保,在他身后,江玉燕正给他捏着肩膀,那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咳咳。”
正在一心二用的江玉燕听到咳嗽声连忙将表情整理好,然后抬起头横眉冷眼的看着打扰她的人。
见是李文忠,她连忙将头低下,作势就要跪下,李文忠连忙走上前将她拦住。
见两人有话要说,江玉燕很识趣的朝着殿外退了出去。
“不去大营点兵,来我这里干嘛?”朱圣保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李文忠连忙走到朱圣保的身后,接替了江玉燕的位置。
“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征了嘛,谁知道能不能回来,万一回不来,九江还得你这个大伯拉扯一下。”
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不讨喜,连忙找补:“不是,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会见机行事。”
朱圣保睁开眼看了看他:“打不过不知道跑啊!遇到打不过的回来,大哥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李文忠用力的吸了口气,将心情平复了一下。
“大哥...”
“拿着滚吧!”朱圣保打断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黑色令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着令牌上刻着的白虎纹,李文忠一愣:“大哥,这怎么行,镇岳营是你的亲军,又是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我这次去路途遥远,万一...”
“喂喂喂,可恶啊!可别小看了你大哥!”原本躺在摇椅上的朱圣保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手用力的按在了李文忠的头上。
“真把你大哥当成病秧子了?”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酥麻感,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光是老远的看着大哥耍枪,他就有一种无法战胜的无力感。
想着,他的眼眶微微一红,然后猛的朝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挂在了朱圣保的身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
“记住我的话,打不过就跑,先活下来,大哥亲自去给你报仇。”感受着微微抽动的肩膀,朱圣保轻轻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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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成子加更
第125章 若是要劝,那就来本王身前说!
李文忠怀揣着令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镇岳殿。
殿门口,看着走远的李文忠,江玉燕又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殿下,我再给您按按?”
看着她这副样子,朱圣保原本有些许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年关一过,徐达、李文忠等人率领着大军,开始朝着北方开拔。
朱圣保就在城墙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李文忠和镇岳营,直到大军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了城楼。
自从大军开拔,整座京城仿佛都空了下来,每逢初一十五,朱圣保上朝的时候,整个朝堂都围绕着北方的战事开始讨论。
而朱圣保,早在封赏时候就将手中的兵权交还给了朱元璋,所有从前线传来的战报也不再经过他手。
但是,他知道的消息却是不比朱元璋的少,每次紧急一些的战报,朱元璋总是会召他到御书房或者直接拿着军报来到镇岳殿和朱圣保讨论。
这一日,江玉燕脑袋上别着朱圣保随手摘下来的桃花,一蹦一跳的离开了镇岳殿,在殿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来找朱圣保的朱元璋。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正低着头思考着什么,一听这声音就想随手挥退,但是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在地上头上别着桃花的江玉燕。
“快起来,今儿你又来找保儿了?笑得这么开心,莫非是?”
被朱元璋这么一调侃,江玉燕站起身摸了摸头上别着的桃花,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奴婢不敢妄想。”
朱元璋也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喜欢就不要憋着。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给娘娘说,或者跟咱说也行,咱替你做主!”
江玉燕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了门框边让朱元璋等人走过。
直到朱元璋走过,她这才朝着坤宁宫走去。
走进大殿,朱元璋和朱圣保对坐,挥退了身旁的闲杂人等,朱元璋这才将手中捏着的军报递给了对面的朱圣保。
“保儿,你看,你徐叔已经到了沈儿峪,现在正和王保保隔着条河对望着。”
“你觉得,这一仗该怎么打?”
“王保保想拖,等到士气低落的时候再趁机反击。”对面的朱圣保捻起一块江玉燕今天送来的糕点,就着茶抿了一口。
“但是徐叔用兵如神,必不会中此计,徐叔大概会加固工事,而且会派出精骑不断骚扰,等到王保保等不及,或者辎重补给不及时的时候,那就是决战的时候。”
听到朱圣保的分析,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就照着朱圣保的样子也捻起了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跟咱想的一样,你徐叔也是这么想的。”
“恩?今儿这御膳房做的糕点不错啊。”朱元璋话锋一歪,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那玉燕做的,每次过来都会做两份,一份是做给婶子的,一份在我这。”朱圣保将面前的糕点朝着对面推了推。
朱元璋拍了拍手,翘着个二郎腿将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大侄。
“诶?保儿,你说你怎么想的啊?咱看那姑娘虽然心思不像那些被宠大的小姐这么纯净,但是对你和你婶子,那可是真没话说,你就给四叔个准信呗,你对她有没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将脑袋朝对面凑了凑。
朱圣保也被催得有些烦了,白了朱元璋几眼就起身朝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朱元璋连忙将腿放下来追了出去:“诶诶诶!别走啊!你给咱说呗,你要是喜欢,咱想办法给她弄个县主当当。”
“oi!别走啊!郡主也行!你说啊!你要不要媳妇儿!”
朱元璋跟在朱圣保身后小跑着,还伸出了一只手挽留,结果就是,朱圣保走进了书房就把大门给关了。
又过了些时日,朱元璋又拿着军报跑到了镇岳殿,这次江玉燕也在,只是这次朱元璋没有再调侃两人,而是讲起了正事。
“文忠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见着点苗头就开始猛追,追上了还好,要是没追上...”
朱圣保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却是丝毫不急:“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况且文忠也不是莽撞的,加上有镇岳营的那些人跟着,就算是遇到埋伏,想跑也还是很轻松的。”
听着自己大侄的安抚,他那有些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你们这几兄弟,咱还是最看好你,要是他们有你一半能耐,咱哪还愁这些麻烦事儿。”
说着,就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用力拍了拍桌子,似是疼了,还在袍子里搓了搓手。
“对了,咱这几天可听说了,有人到过文忠走过的地方,不管是部落还是部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就给筑成了京观。”
这消息不仅朱元璋收到了,就连朝堂上的官老爷们都收到了,很多文官对此事颇有微词,觉得李文忠此举有伤天和,太过残忍。
对面的朱圣保却是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既然是战争,那举起武器的就都是敌人,对付敌人不用讲什么人不人道。
伤天和?那关我文忠什么事,我又不是天和。
“对敌人的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残忍。”朱圣保冷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朱元璋一拍手掌,当即就开始左看右看。
“快快快,拿笔来,咱把这话写下来,明儿个早朝你也来,好好跟这群老古板说道说道。”
接过江玉燕递过来的纸笔,朱元璋就开始提笔挥墨。
次日一大早,朝堂上的百官看到坐在圈椅上的朱圣保,个个都面面相觑,这位不是只会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才来?
“昨日朕在镇岳殿和吴王聊了许久,说啊,各位对咱的左副将军的做法颇有微词,这不,吴王给咱说了一句至理名言。”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太监,那太监拿起朱元璋昨天写下来的字开始朗读起来。
“对敌人的仁慈,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话一出,一众官员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在他们的理念中,不管敌人是谁,不管敌人做了什么,既然已经是被打败了,那自然就要押送进大牢或者作为徭役之类的来赎罪。
怎么会有李文忠这么残忍的做法。
听着下面叽叽喳喳,朱圣保理了理袍子站了起来。
“若是要劝,那就来本王身前说,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到北方,去王保保的面前,去妥懽帖睦尔的面前告诉们,对大明的百姓不可以如此残忍。”
下方的叽叽喳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们丝毫不怀疑朱圣保敢不敢这么做,上一个有意见的,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朱元璋坐在上位笑眯眯的看着给李文忠站台的朱圣保,不由得感叹。
第126章 要的是干实事的
真像!这维护自己家人的模样跟自己大哥简直一模一样!
有了吴王的站台,朝堂之上对李文忠有意见的声音迅速消失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北方的战报开始频繁的送进京城,朱元璋见朱圣保的次数也开始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徐达那边传来的捷报,但有时候,又是李文忠那边久久没传来消息的担忧。
“八百里加急!大捷!”
一大早,一名骑着快马的斥候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书信急冲冲的就冲进了应天城。
这时朱元璋正下了早朝在吃着早饭,桌上摆着一碟炒羊肉和煎鱼,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就将手中的筷子一丢,然后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快!军报拿来!”
太监连忙捧着军报小跑到了朱元璋的身前。
“哈哈哈!好!天德真是咱的好弟弟啊!”朱元璋一把夺过军报,然后推开了站在面前的太监,大步流星的朝着镇岳殿走去,身后的一群太监内侍连忙小跑跟上。
“保儿!保儿!你徐叔大捷!”
镇岳殿,朱圣保正在和对面坐着来请教的江玉燕吃着早饭,筷子刚落在菜上,就听到了殿外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的放下了碗筷,江玉燕连忙起身站在了一旁。
‘砰——’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直接将军报拍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初九,你徐叔在沈儿峪和王保保决战,直接给王保保打得带着媳妇孩子跑路了,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多文官武将全部被你徐叔给一网打尽。”
朱圣保拿起桌上的军报扫了一眼:“徐叔用兵如神,乃是我大明的军神,王保保这老小子败得不冤枉。”
他是和王保保对垒过的,只不过他是用绝对的武力给王保保上了一课,而徐达不一样,他的武道比王保保好不了太多,但是他的排兵布阵方面,可以甩王保保十八条大马路。
朱元璋乐得合不拢嘴,这才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粥和小菜,以及站在一旁的江玉燕。
“哟,玉燕这丫头也在啊,看来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俩吃早饭了?”说着,还促狭的看了两人一眼。
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在朱圣保的白眼注视下大喇喇的坐了下来:“那个谁!去给咱盛碗粥来!再把咱桌上的菜给咱端过来,咱今儿个就在这儿吃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朝堂都沉浸在了大捷的喜悦之中。
随着西北战事的稳定,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了大明的建设上。
天下虽然安定,但是经过元末的乱世,现在整个大明人才凋零,百废待兴,怎么选拔人才和平稳发展成了现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五月初,一场关于科举的讨论在武英殿召开,在场的除了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等重臣以外,还有朱圣保两兄弟。
“咱觉得前朝的科举不行,考来考去尽是些之乎者也,于国于民没有多大好处,选出来的官,好多连账都算不清楚,咱大明不能搞这些虚的。”
这番言论让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文官皆是一惊,朱元璋的这话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而刘伯温则是眼前一亮。
“咱要开的科举,要考实事!要考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兴修水利!怎么断案理财!甚至是工匠技艺,医学算数!”(实际朱元璋是推动了八股取士的)
“总之一句话!咱要的是能干实事,能造福百姓的人才!不是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朱元璋这话说得极重,几乎将天下的读书人给贬得一无是处。
李善长连忙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胡惟庸,收到信号的胡惟庸连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说!”
“陛下圣明,求实才重实务乃是治国之本,但是,经义文章乃是圣人之言,是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根基。”
“若是完全摒弃,臣恐所选之人士虽有才干,但是没有德行操守,或是目光短浅,难以堪大任,是否...是否可以在经义之外加试时务策论,以求得两者兼顾?”说完,他小心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朱元璋沉默了,他最开始是想要实行八股取士的,但是经过朱圣保讲故事一般的说了巡狩天下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突然就觉得求真务实才是现在最需要的。
见朱元璋有些犹豫,朱圣保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胡参政所言有些道理,但是非常之时就要行非常之法,现在百废待兴,许多事情都要精通钱粮、水利等方面的人才去处理,空谈经义,对恢复生产没有任何作用。”
顿了顿,他看向了站在御案前的朱元璋。
“侄儿认为,可以双管齐下,文科考试仍然以四书五经之类的为基础,确保士子知廉耻,明大义,然后大幅增加策论,题目紧扣当前时政、民生等实际的问题”
在场的人无不陷入了思考,刘伯温却是眼前一亮,连忙站了出来:“吴王殿下所言极是,臣附议!双规并行既可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心,又能实际解决朝廷的用人之急!”
朱元璋听着,不由得点了点头,朱圣保的建议比他之前的一刀切稳妥了很多。
“好!那就照这么办!”朱元璋一拍桌子,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保儿,这件事你来主导,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你们三人在一旁协助!”
然而朱圣保却是摇了摇头:“四叔,此事交给韩国公主导便可,侄儿我啊,一天天忙得不行.”
说着,朱圣保朝后一靠,完全不管朱元璋说什么。
下方的李善长等人见到朱圣保这么直接就拒绝了朱元璋,纷纷吓得跪倒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被殃及。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然后才看向下方的众人:“罢了罢了,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既然这样,李善长你们立刻领着中书省和礼部,给咱理个章程出来!”
下方的李善长等人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没有被殃及到,更是因为朱元璋没有一次就将整个经义给完全抛弃。
“臣等领旨!”
就在朝廷开始筹备新式科举的时候,北方李文忠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
这份军报没有送到御书房朱元璋的案头,而是来到了镇岳殿朱圣保的手中。
“爷,这是陛下提前吩咐的,凡是曹国公的军报都先送到您这儿来。”一太监手捧着插着羽毛的书信跪在了殿外。
看着李文忠亲手写下的信,他的心也安了几分。
李文忠在十五日包围了应昌,十六日就破城而入,紧接着还将元廷新皇撵着跑了百里,在往回赶的路上还招降了五万余人。
这份战果,比之徐达的西北大捷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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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晚上要不要给成子加更一章,今晚还是明天
第127章 咱这就下了你的王位!
甚至于,在某些方面还超过了徐达。
现如今整个草原,最恨最怕的不是朱元璋,而是那个白马亮银枪的李文忠,以及跟着他的那八百全甲骑兵,所到之处能活下来的草原汉子寥寥无几。
朱圣保拿着军报就朝着御书房走去,这个消息,必须由他向朱元璋亲自汇报。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御书房批阅着关于科举的奏折,看着朱圣保满脸笑意的走进来,他大概也猜到了是北方李文忠的消息到了。
等看完朱圣保递来的军报,果然不出他所料。
“此次文忠深入漠北,立下了不世之功,该赏!”
“咱不仅要赏他,你也要赏!没有你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他要做成这件事可没这么轻松。”朱元璋搭在朱圣保肩上的手用力的拍了拍。
北方大捷的消息从宫中传出,整个应天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徐达平定西北,李文忠扫荡漠北,还将元廷的印玺都给缴了,这对草原上的部落造成的打击可谓是十分的巨大。
大明北方的边患,至少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得到缓解。
与此同时,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关于科举改革的圣诏也正式颁发,宣告八月正式开始新科取士。
本次科举分文武两科,文科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个阶段,考试内容虽然仍有四书五经,但大幅增加了针对民生、水利等等实际的策论比重。
武考则是更注重实战,考试科目不仅有排兵布阵,还有实战比试,从单人作战到大军团指挥,从十八般兵器到武学的理解等全都包含在了里面。
很快,凯旋的大军就回到了应天城,徐达、李文忠等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在百姓欢呼声中穿过了街道,直直的来到了皇宫。
庆典结束以后,李文忠连国公府都没回,直接来到了镇岳殿里。
一进门,他就直直的朝着朱圣保跑来。
“哥!我回来了!”
朱圣保正在院子里给小白梳着毛,听到声音后连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李文忠。
“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的,就是黑了些。”
李文忠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好好揉了几下小白的狗头。
“大哥,你还真别说,那些平时嚣张惯了的鞑子看着我就跑,真是太爽了!”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兴致勃勃的给朱圣保讲着这一路上的见闻,讲到筑京观之类的,他还小心的抬起头看着这位大哥的反应,以保证能及时的把嘴闭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做了就做了,不用担心有谁嚼你的舌根子。”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屁股,原本给躺着的小白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举起手的朱圣保。
然后就是...
‘砰!’
‘嗷!’
看着狂奔着往殿里去的小白,李文忠又和朱圣保聊了许久,直到日头渐西,他这才告辞离去,家里的小孩儿还等着呢。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的重心全部放在了内政上。
天下的士子都在为八月的乡试在做着准备,朱圣保对此却没有太多的反应。
天下才子犹如过江之鲫,只有真正站到他面前的,才能自称一句天才。
这段时间江玉燕也成了常客,坤宁宫那边的事情已经被安排给了其她人。
马秀英让她好好修炼,不要因小而失大,得到马秀英暗示的江玉燕自然就是一有时间就跑到镇岳殿来坐着,朱圣保去哪她就去哪。
而朱圣保对她的态度,好像也开始慢慢的回到了她小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她开开玩笑。
“爷,陛下请您过去。”站在宫门口的太监看着里面躺着晒太阳的朱圣保喊了两声,没得到进去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敢踏进一步的。
朱圣保扯了扯盖在眼睛上的黑色绸缎,朝着宫门口应了一声。
御书房内,此时的气氛有些凝重,朱元璋面前摆着几份来自浙江、福建等地的奏报。
“保儿,你看看,这些倭寇是越来越猖狂了,三天两头的就来沿海的州县讨点便宜,关键是讨便宜也就算了,还杀了咱们出海的百姓!”
朱圣保拿起桌上的奏报扫了一眼,然后静待着朱元璋的下文。
朱元璋从御案后站起了身,缓缓走到窗前将敞开着的窗户关上:“咱思来想去,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你觉得海禁怎么样,直接彻底断绝了沿海百姓出海的念头,咱就不信了,海禁之后那些倭寇敢直接上咱大明的土地!”
“不行!”朱圣保将奏报放了下来,语气有些严肃。
朱元璋一愣,随即脸色有些阴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帮子矮子继续祸害咱们大明的百姓?!”
朱圣保没有安抚朱元璋,而是斩钉截铁的对着朱元璋说道:“倭寇要剿灭,但不应该以锁国来作为代价。”
“东南沿海的百姓世世代代都靠着海生活,一旦海禁,那就是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而且茫茫大海不是一个禁海令就能封锁的!就算可行,但四叔,你有没有想过,自我封锁看似安全,实则是自断耳目,海外各国的情况我们将一无所知。”
“现在唯有造大船,再次练起水师,直接将倭寇的老巢给掀了,才能真正的保证沿海的安全。”
“够了!”见朱圣保还要说,朱元璋猛的打断了他的话。
他一直都习惯了朱圣保对他的支持,怎的这次会这么反对的这么强硬。
“你说得轻巧,造大船,练水师,钱从哪里来?现在哪还有余力搞这些?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海禁!”
朱圣保毫不退让,梗着脖子也开始回击朱元璋:“海禁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以后呢?一直海禁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沿海的百姓,朱圣保不得不和朱元璋对着叫一次板。
这一刻,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整个御书房内外的太监宫女都被朱圣保的这句话吓得跪倒在地,个个都是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的火气也起来了,自从他当上皇帝之后,从来没人敢对他大声讲过话,今天在御书房居然被自己最疼爱的大侄给说了一通。
“反了!反了!你真当以为立了些功劳咱就不敢治你的罪了?!咱现在就下了你的王位!让你滚回老家种地!”暴怒的朱元璋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朱圣保的火气也起来了,猛的一拍手边的案几,将案几直接拍成了碎片:“回家就回家!我这就回!我带着驴儿和文静回!”
“回去我就告诉爷爷!让他知道知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对百姓的!”
这话一说出来,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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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给成子加更)
第128章 滚就滚!
坤宁宫,马秀英正在手把手的教着江玉燕如何缝补衣裳。
“娘娘!娘娘!不好啦!”一名宫女小跑进了坤宁宫,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
看着急得话都要说不顺畅的小宫女,马秀英将手中的针线放了下来。
“慢点,什么事这么急,天难道还能塌了不成?”
“陛下和吴王殿下在御书房吵起来了!殿下气得把案几都给拍碎了!陛下还说要下了殿下的王位!”那宫女缓了口气,然后迅速的将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马秀英和江玉燕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起身朝着御书房方向跑去。
“朱圣保!老子真是给你脸了!现在你就给咱收拾东西滚!”
“滚就滚!明儿我就在爷爷面前把你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到时候有啥你跟你爹说去吧!”
“哈?老子真给你脸了是吧!”朱元璋说着就捡起了朱圣保打碎的案几腿,想了想,扔在了地上,然后脱下鞋子拿在手里指着他。
等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狼藉,和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马秀英阴沉着脸就带着江玉燕走进了御书房。
“你们干什么呢?!”
“像什么样子!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在御书房吵吵嚷嚷的,还要动手?”
她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瞪了朱元璋一眼,将他手中的鞋子夺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又转头看着朱圣保。
“保儿,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了,还跟你四叔顶嘴。”
一说这话,朱元璋满肚子的委屈就想发泄出来。
“妹子,你知道他说了啥吗?咱都不知道他那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他给咱说他要回老家,还要把咱,他四叔从族谱上划掉!还要去咱爹娘坟前告咱的状!”
朱圣保也别过了头,不再看眼前的朱元璋。
看着这一个比一个倔的叔侄俩,就像在看两头倔驴。
她先是挥了挥手,将那些吓得半死不活的太闲宫女先挥退之后才拉着两人。
“你们俩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重八,你是皇帝,也是保儿的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孩子?”
说着,又看向朱圣保:“保儿你也是的,你四叔天天操心朝廷内外的事情,有什么事好好说呀。”
在马秀英的安抚下,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朱元璋哼了一声,然后坐回了御案后面的椅子上,而朱圣保则是走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然后抱着手看着窗外。
马秀英对着江玉燕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走到朱元璋的身边,轻轻的给他揉着肩膀。
“重八,保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向来把亲情和百姓看得最是重要,你见他什么时候为了自己的事情跟你红过脸?”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其实刚在说完要下了他的王位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尤其是朱圣保说要带着弟弟妹妹回老家的时候,这让他想起了早逝的大哥大嫂,但是...
但是他实在是拉不下脸来认错。
另一边,江玉燕也小心的挪到了朱圣保的身边:“殿下,您别生气了,明天我给您熬点下火的绿豆沙,正好还有些年前存着的冰。”
朱圣保本来也没多生气,他计较的是朱元璋为了省点钱就将整个沿海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那些人被逼急了,那整个沿海的省份都会大乱,到时候得花更多的钱粮和心思才能平定下来。
况且,海禁本来就是又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见两人都不肯松口,马秀英也只能让朱圣保先回去。
“保儿,你先回去,让你四叔好好想想,你们都冷静冷静。”
听到这话,朱圣保连犹豫都没有,朝着马秀英行了一礼之后转身就走出了御书房。
江玉燕看了看门外逐渐走远的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接收到马秀英的眼神后,她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回到镇岳殿,朱圣保先是怒搓了一下狗头,然后才回到书房,毫不知情的小吉刚要开口问问怎么了,就被后面赶来的江玉燕制止了。
“殿下刚和陛下大吵了一架,御书房都给砸了。”江玉燕连忙拦住了要上前的小吉,低声给他说着刚发生的事。
听完之后的小吉连忙挥退了殿内仅有的几个宫女,然后扯着小白就往殿内走去,再不走,小师祖要是发飙了,那可是见谁打谁,小白也逃不开。
小吉走后,江玉燕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房旁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砰!’先是砚台被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这个老头,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声音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屋内的声音消失了,江玉燕才悄悄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看了看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看着后面楼阁的朱圣保,然后沉默着将地上的案桌扶了起来。
“殿下,陛下他只是一时的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但是他不能将数十万百姓的生存安危寄托在海禁上面!”
御书房,两人走后,马秀英也坐了下来,听完了朱元璋将事情原委讲完。
“我倒是觉得啊,保儿说的对,这事你就没考虑好利弊,光想着海禁之后倭寇就不能在海上劫杀我大明的渔船了,但是你有没有仔细的想过那些渔民该怎么生活?”
“你也别气保儿,为了百姓的生计,他敢跟你这个四叔,跟你这个皇上发脾气,不也是好事嘛?”最开始马秀英还以为这爷俩是为了啥实在解不开的结在这里置气,听完之后才知道是为了沿海的百姓。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缓和了几分语气:“咱再想想吧...”
马秀英走到朱元璋的身后给他按着头:“你啊,等会让光禄寺做点保儿爱吃的红烧肉,然后你们爷俩好好喝点儿。”
“亲叔侄俩哪有隔夜仇的。”
“什么?!你让咱给他道歉?!那不可能!”朱元璋整个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就跳了起来。
“咱是他叔叔,咱也是皇帝,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就算是咱错了,那也得是他来给咱道歉!”
看着跟个小孩似的朱元璋,马秀英也没生气,而是将门外候着的太监唤了进来,安排他们将御书房打扫之后,她就扶着朱元璋往乾清宫走去。
也就是在两人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吴王与皇上在御书房争吵,甚至是差点动手的消息也开始悄悄的往宫外传了出去。
就算是马秀英在临出门的时候警告过了在场的太监宫女,但是难免有一些只言片语经过某些嘴巴不严实的太监口中传了出去。
而宫外,得到这个消息的某些官员,好像也有了些莫名的小心思。
第129章 弹劾吴王!
在他们看来,朱圣保的种种地位、作为都是对皇权、对儒家几千年传承的挑战。
甚至有些人打算过两日早朝试着看看能不能参一本这位吴王,若是成了,那就是文官集团的一次大胜利,要是能把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直接拉下来,那以后文官的话语权将会再次拔高一个层次。
若是不成?反正两人也有了隔阂,想必陛下也只是稍微惩戒一下自己也就算了。
想到这,那几位官员很有默契的开始提笔写奏折。
而李善长、刘伯温两人却是有了着不同的想法,李善长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同样,他和刘伯温也都知道朱圣保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
两人的吵闹,无非就是家庭内部的矛盾,等过两天...或许都不用两天,两人气消了之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所以啊,这趟浑水谁愿意趟谁去,反正他们俩人是不打算动了,就算是动,那也是劝,不然被这两人谁盯上,那可都讨不着好。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朱元璋就罕见的缺席了早朝,众臣都在猜测,是不是昨日那场争吵让陛下气着了。
然而此时的朱元璋,正悄悄的摸到了镇岳殿的宫门前,这会天刚蒙蒙亮,朱圣保还没睡醒,他就这么站在宫门前,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索性咬了咬牙,提上太监捧着的食盒大步走进了镇岳殿。
一进镇岳殿,他就看到了正在练功的小吉,小吉也看到了他,当即就要行礼。
朱元璋连忙摆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殿门前将门给推了开。
躺在床上的朱圣保自然是知道朱元璋进来。
看着翻身背对着自己的朱圣保,朱元璋心里没由来 的一堵,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缓缓的走进了内殿,坐在了朱圣保的床边。
“咳...那什么...气消了没有啊?”他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显然是不习惯这种主动缓和关系的场景。
见朱圣保没有吭声,他将手搭在了朱圣保的手上,的语气又软了些:“是咱错了,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之前说的关于海禁的问题,咱仔细琢磨了,确实是咱没考虑到百姓的生计问题,要是真的下了令了,那还不得让他们指着咱的脊梁骨骂啊。”
朱圣保也坐了起来:“四叔,并不是我要顶撞你,海禁一开,虽然是省了很多军费,但是实际却是将万千渔民的生路一刀切断。”
“倭寇要防,但绝对不是海禁就能解决的,只有加强水师,让他们知道朝廷将百姓安危放在了首位,你杀我百姓一人,那我就直接找到你的老巢,让他们好好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天国上朝。”
朱元璋认真的听着,这次没有再出口打断,等到朱圣保说完,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咱光想着省事了,这海禁之事暂且作罢,就依你所言,明日朝会咱就让兵部和户部理个章程出来,既要防范海寇,也不能断了百姓的生路。”
“咱看你汤叔就不错,鄱阳湖之战前就是他一直在练水师,正好给他找点事做。”
朱圣保站了起来,外殿等着的小吉连忙拿着朱圣保的袍子走了进来给他披上。
“保儿啊,要是没有你,咱这次可就真的做错事了。”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侄儿,朱元璋没由来的冒出了句感慨。
朱圣保整理好身上的袍子,将口中的水吐掉。
“四叔也是一心为国,只是难免会因为一些繁杂的事情扰乱了心绪,侄儿既然看见了,自然是要提醒的。”
“对对对,提醒得好!”朱元璋连连点头。
他拉着朱圣保走到了外殿的桌前,将食盒打开,里面摆着的是他常吃的早饭。
镇岳殿的气氛变得和谐了起来,然而宫外的应天城却不像这般平静。
昨日御书房皇上因海禁一事与吴王大吵一架之后,吴王负气离开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应天的官场。
次日的早朝,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仿佛昨日与朱圣保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在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名监察御史连忙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目光扫过他,淡淡的开口:“讲。”
“臣要弹劾吴王!”那御史的声音突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吴王虽然功勋卓着,但是其现已恃宠而骄,屡屡干政,甚至在宫中公然顶撞陛下!此乃目无君上!有违臣道!”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惩吴王!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另外几名早已商量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陛下!亲王干政,于礼不合,于制也不符!请陛下明察!”
“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一时间,朝堂之上似乎形成了一场声讨朱圣保的舆论。
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等最早一批就跟着朱元璋的重臣则是冷眼旁观。
谁家长辈和晚辈不拌两句嘴,况且这俩的关系早就不是以君臣来定义的了。
朱元璋笑眯眯的听完,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下方的众人,那几位弹劾的官员见状心中一喜。
猜对了!陛下果然已经对吴王有不满了!那不正好了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已经有人将几人记了下来,朱元璋早就知道了消息是怎么从宫中透露出去的,那个收了好处的多嘴太监,在昨夜就已经被拱卫司的人秘密带出了宫内。
至于去处?那不重要。
“陛下!依臣之见,不如让吴王回到凤阳荣养天年。”
朱元璋对着说话的这名官员笑着点了点头:“都讲完了?”
那御史等人连忙将头磕在了地上:“臣等肺腑之言,皆为江山社稷着想,望陛下明鉴!”
“朕知道了,你们的奏章,朕会看的,要是没别的事儿,那就退朝吧。”
这态度,在那些弹劾的官员眼中就是默许了,几人心中顿时狂喜,飞黄腾达之日,不远了。
刘伯温和李善长两人则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这爷俩趁着这事儿打算给他们搞波大的。
心真黑啊!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整座朝堂风平浪静,朱圣保也被一道旨意禁足在了镇岳殿。
那些官员见状,也是开始得意了起来,几人走动得也更加频繁,仿佛很快就要一步登天,做那陛下的知心人。
而暗地里,汤和、兵部、户部的几位绝对可靠的官员之中已经开始展开了加强水师的初步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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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说了家人们,又是晚上,又是成子
第130章 有什么事去和南昌王、仁祖淳皇帝去说
朝堂上的风波在朱元璋的刻意纵容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开始愈演愈烈。
最初跳出来的官员见朱元璋这暧昧的态度,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然而,拱卫司的探子,此刻已经遍布了整个京城,将他们之间来往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封来往书信和每一句话都记录了下来。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等待是有用的。
这一日的早朝,又有两位重量级的人物跳了出来,一位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一位是接替王克恭的侍郎,他们的出面,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官员也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
御史中丞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吴王干预政事,此非臣子之道!臣恳请陛下为江山考虑,为后世考虑!收回吴王部分权力!”
那位侍郎则是开始引经据典,大谈礼制。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从权势危害的角度,另一个则是从礼法制度的角度,将这场针对朱圣保的弹劾推到了高潮。
龙椅上,朱元璋嘴角微扬,安静的看着下方的表演。
果然还有人,你们终于跳出来了,咱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而下面主张弹劾的几人,则已经开始欣喜了,看来,这位吴王就要准备回老家了,那不如趁热打铁,直接将吴王遣出京城!
“陛下,依臣之见,不如将吴王遣到凤阳,看守皇陵!”
就在这时,朱元璋抬手打断了几人的话,话题一转,开始讲前段时间的海寇问题。
“前些时日,朕这收到了一封奏报,说的是海寇频频侵扰我大明海域,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说着,朱元璋顿了顿,下方的百官也提起了精神,而主张弹劾的几人则直接抬起了头看着上方的朱元璋。
大的要来了,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波!
“此前,朕与吴王商议过,吴王可给朕提了一个无比好的建议。”
说这话的时候,那几人的心突然开始狂跳。
“他告诉咱,一味海禁会断了渔民的生路,这不是长久之计。”
“海寇要剿,水师更要练,唯有打造一支可以远航的水师才能保大明海域永固,保护百姓的安宁!”
说完,他朝着身旁站着的太监挥了挥手。
太监示意,连忙拿着圣旨走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开始,汤和为总督水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赶紧造船练人!朕要大明海域内再无海寇!”(皮一下)
这道圣旨和朱元璋之前说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那几人的头上。
他们弹劾吴王干政,结果陛下转头就采用了吴王加强水师的建议,这时候,他们再蠢也明白了,这是陛下和吴王给他们织了一张大网,早早的就等着他们往里跳了。
等汤和领旨谢恩之后,弹劾的几人就连忙跪在了地上,头上的汗珠开始往地下掉。
“朕知道你们对咱的保儿,咱的吴王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在这,朕再说一次。”说着朱元璋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陛阶之上。
“朕与吴王之事,乃是朱家的家事!就算是哪天朕与他打起来,也不干你们的事,你们别仗着年纪大就在这随意编排他!”
“若是真有意见,可以,朕送你们去和南昌王,去和仁祖淳皇帝去说!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的告告状!”
说完,朱元璋一甩袖子就走出了奉天殿。
而留在原地的徐达等人则是对视一眼后开始狂笑。
而跪在地上那几人,则是被门外的侍卫拖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镇岳殿里的气氛却有些奇怪了起来。
原本心不在焉捧着一本书在看着的江玉燕此刻正红着脸端着一杯茶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殿下,看了这么久,歇息片刻吧?奴婢新沏的茶,您尝尝?”说着,便朝朱圣保走了一步,随即整个人身子一软就朝着朱圣保倒了下来。(请你们吃电脑配件)
朱圣保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就在两个人接触的一瞬间...
江玉燕清晰的感觉到了原本不得寸进的心法开始自行运转,甚至快得有些离谱。
而朱圣保扶在她胳膊的位置,开始传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紧接着就是无数充满浩然正气的能量开始涌进她的体内。
这股能量与她修炼的内力截然不同,不仅堂皇正大,而且还带着一种让人面对真龙的错觉。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她停滞了许久的内力开始疯狂暴涨。
看着朱圣保的脸,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要站起身。
“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江玉燕才如梦初醒,连忙站直了身体,红着脸不敢再看朱圣保。
“没...没什么,奴婢只是...只是脚滑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这话带着的撒娇的味道。
“下次可要小心着点,要是我没注意,你可就摔地上了。”
听着这话,江玉燕低着头小声的嗯了声,然后行了一礼后快步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坤宁宫,正在修剪花草的马秀英一抬眼就看到了红着脸眼神不自然的江玉燕。
“哟?这是怎么了?”马秀英将手中的剪刀放了下来,笑着打量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不是给保儿送点心去了?怎么跟被小白撵了一样?”
“没...没有,就是走得急了些。”她低着头,完全不敢看马秀英的眼睛。
可马秀英是什么人,光是看见江玉燕这娇羞中还带着慌乱的模样就已经知晓了。
分明是少女怀春,动了心思了,而且啊,肯定和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侄子有关系。
她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花草,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在殿里见到保儿了?他这会在忙什么呢?”
“殿下...殿下在看书。”想到两人接触的画面,江玉燕的脸更烫了。
“哦?就没说点别的?”
“没...没有。”
看着江玉燕这副快要羞死了的模样,她也不再追问。
“行了行了,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下去歇着吧,歇好了来帮我看看这些花花草草的要怎么修。”
江玉燕连忙行了个礼,然后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跑去。
回到屋里,倚靠在门上,她还能感觉到刚才触碰到朱圣保的时候那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不是代表,这门功法可以将他人的内力化作己用,用来壮大己身。
想法一冒出来,一种想要疯狂吸取内力的冲动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可是转眼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这么干了,那他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他和娘娘了。
可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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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给成子加更的一天
第131章 没钱了?好办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修炼,还多了一项,那就是试着学会控制。
而朝堂上,随着这一次大清洗,整个朝堂现在清净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非议深居在宫中的那位吴王。
经此一事,推动各项政策的脚步明显的加快了许多。
汤和被正式的任命为水军总督,总揽水军各项事务,原本北征之后就闲着没事儿干,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朱元璋和朱圣保朝他伸出了手。
所以现在的汤和,可谓是干劲十足,看着都年轻了几岁。
至于造船所需要的工匠和材料,这也难不倒他。
拿着朱元璋特批的条子直接找到了工匠署,这里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能工巧匠,里面自然也有精通船舶的大师,此前他们的才能多多少少被闲置了下来,而如今,正是让他们发挥才能的最好机会。
汤和就这么拉着工匠署的众人关起门来画了无数的图纸,最终,很快就确定了船的最初模样。
而在确定后,那就是物资了,有了朱元璋的背书,全国各地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朝着杭州。松江府等地的造船司运去。
然而很快问题就出现了,没钱了。
大规模的造船练兵,耗费的钱粮如同流水一般,北征的时候本就花了不少的钱粮,现在造船更是吃钱大户。
朱元璋看着一份份请求拨款的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此前抄没了几家弹劾朱圣保的官员家产,但是那点钱对于造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钱!粮!说来说去还是钱粮!”
御书房内,朱元璋来回踱步,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烦躁。
“这船连一半都没有造完,国库就已经开始见底了,后面练兵、军饷这些,哪一样拿出来不是吞金的窟窿。”
坐在下首的李善长和胡惟庸对视了一眼,就打算仿照之前的做法,先把小船给凑起来。
而朱元璋则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想法:“别搞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是咱大明的天下了,再这么搞那就是让人骂咱了!”
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两人只得闭上了嘴,然后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而朱圣保则是轻轻将茶杯放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朱元璋一见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有了想法,于是连忙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保儿,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给咱说说呗。”
一旁的两人见状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您可别了,再这么按下去今晚我爹你大哥就得来找我聊天了。”朱圣保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都说开源节流,现在节流已经在做了,关键的就是开源。”
“南方向来都是赋税重地,此前经过张士诚的经营,现在没有海禁,又有了无数的士绅豪族出海贸易,现在的江南,那可谓是遍地都是豪门大族。”
朱元璋越听越是高兴,听到最后猛的拍了一下朱圣保的肩膀。
“你轻点,我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朱元璋连忙悄悄的道了两声歉,然后走到御案前站定。
“咱立刻下旨,让他们好好来支持支持咱的海军大业!”
见朱元璋这副模样,朱圣保也有些头疼。
“得了吧四叔,你这么搞能搞一次两次,那三次四次呢?”
朱元璋一听就要拍桌子,随后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
“不给?那就抄家!”
“我的意思是,等到年后,侄儿代四叔南巡一番,一来,察看一下民情,二来,或许会有那么几家是愿意和朝廷合作的也说不定。”朱圣保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听到这话,朱元璋还没开口,李善长和胡惟庸就连忙起身告辞,有些话听了无所谓,但是有些话听了,日后都是杀头的理由啊!
等到两人走后,朱圣保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拉拢一批,孤立一批,抄家一批。”
“只有将心向大明的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我们才有源源不断的钱粮入库。”
等他说完,朱元璋才皱着眉头开口:“保儿,不是咱有什么想法,而是咱真的对这些吸百姓血的蛀虫提不起好感,咱就想敲开他们的骨头!”
朱圣保摇了摇头:“四叔,你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江南才能如此富庶,他们不仅能赚自己的钱,还能走出大明,去到别的国家,赚他们的钱,等到他们遍布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不就是全世界的钱都流向了大明。”
“到时候再用这些钱来建更多的学堂,打造更强大的军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朱圣保的这些话很好理解,朱元璋自然也是一听就明白了。
“可是...”
朱圣保没有搭理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在各个关口的时候就分档次记录种类、数量,大致估价等,以布匹粮食等十税一为起点,丝绸铁器一类某一个地方的特产,可以十税二,最高到稀缺的物品十税三。”
“然后在每个市场安排好核验,与关口的估值相差两成以内皆为合理损耗,若是超过两成,则这一批货按照十税三来收取。”
话说完,饶是朱圣保也有些渴了,而朱元璋则陷入了沉思,此法可行,不仅增加了国库,还带动了整个大明的经济。
“可若是这样,百姓会不会全都弃农从商?”朱元璋思考良久,终于问了一个问题。
“那就减免普通百姓的赋税,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减免三成,若是还要从商的,可以,其名下的土地保留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可以随时回来种田。”
“若是生意做成了,那就由当地的官员收回土地再做分配。”
朱圣保越说,朱元璋的眼睛就越亮,这个办法不仅可以带动经济,而且就连普通百姓的生活也能有所改变。
“行!去!反正你那里有咱的牌子,拿着去就行,在此期间任何事务你都可以自行决断!”
得到了朱元璋的支持,朱圣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老小子这次总算是没有拍桌子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年关过去。
洪武三年的新年,就在这么一个拮据但是热闹的氛围中到来。
皇宫里的家宴比起去年是稍微简单了一些,但是朱元璋却是一点都没有紧张感,甚至有些期待年后朱圣保带给他的惊喜。
而今年的朱文正,好像真的改变了,以前恨不得三天两头就往秦淮河跑,现在也知道喝醉了会丢脸,也就是七八天才会去一次,每次去都只是小酌几杯。
而江玉燕,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往镇岳殿跑得更勤快了,现在不仅能控制吸不吸,而且对于内力控制的精细程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第132章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只是,好像内力能够精细控制,脚却是随时出点问题,三天两头的就会摔一跤,每次都是摔在朱圣保的面前。
而朱圣保,同样每次都会在她摔下去的一瞬间就拉住她。
朱圣保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对这个小姑娘,他总是有耐心陪她玩这种类似于过家家的小游戏。
年节刚过,朱圣保就要准备开始南巡,朱元璋也在等,只要朱圣保出发后一有消息传来,他就在京城接着颁发诏令。
依旧是先从凤阳开始农商并行,然后跟学堂一样逐步推广到省,再到全国。
江玉燕自然也知道了朱圣保要南巡的消息。
“殿下,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两人的关系开始飞速的发展,现在江玉燕已经不再自称奴婢,在朱圣保的面前也开始越来越放松。
朱圣保一愣,见他有些奇怪,江玉燕又紧接着说道:“就是...我跟着去也能照顾照顾你。”
但其实她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先去问问婶子吧,毕竟你是婶子的人,我可做不了主。”朱圣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难题丢给了正在烤着熏炉和朱文静聊天的马秀英。
江玉燕一听,连忙起身就朝着坤宁宫跑去。
一进殿内,就看到了手拉手聊天的两人,她理了理身上的厚宫装,然后才大步迈了进去。
朱文静就算是嫁了出去,也会时不时的来宫里小住一些时日,偶尔还会从朱圣保的镇岳殿‘顺手’拿几样朱圣保不用的东西回去。
“恩?玉燕,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能怎么,一看这小模样知道了大哥要去南巡,这来啊,肯定是求婶子的。”朱文静同为女儿身,又怎会不知道江玉燕的想法,于是开口调侃。
只是这话,未免有些太直白了点,听得江玉燕有些脸红。
马秀英笑着白了朱文静一眼:“你啊你啊,嫁了人之后这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些,玉燕可还是个没有嫁出去的小姑娘,万一哪天做了你的嫂子,你看她怎么磋磨你这个小姑子。”
接连被调侃,江玉燕也有些受不了了,当即转身就想逃。
“诶!等会让尚衣间挑几匹好点的料子,做几身衣裳带着去。”
听到这话,江玉燕连忙转过身跪了下来:“谢娘娘恩典。”
然后转身就跑。
看着江玉燕渐渐跑远的身影,殿中的两人也是笑起来。
“我看啊,你哥总算是开窍了。”
“可不是嘛。”
“说不准明年的今天,你就要多个侄子了。”
“那可说不准。”
“是个侄女也好,别像你那俩哥哥这样,一个木头,一个招人烦。
“诶,对咯~”
“你个死丫头在这跟我玩捧哏逗哏呢?”马秀英伸手就揪住了朱文静的耳朵。
傍晚时分,朱元璋又溜达着来到了坤宁宫,一进门就见到了这两人不同寻常的目光,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才问道:“咋了这是?咱哪不对劲?”
马秀英连忙招手:“快过来,有喜事要跟你说呢。”
一听这话,朱元璋就感兴趣了,看了看朱文静又看了看自己妹子。
“咋啦?文静有了?”
朱文静脸一红:“四叔!”
马秀英连忙拉着朱元璋坐了下来,然后将江玉燕想跟着朱圣保去南巡的事情讲了出来。
朱元璋一听,先是高兴,随后又怕这是两人自己猜测出来的。
“那要不明儿把保儿叫过来,咱探探他的口风?”
马秀英点了点头,这事儿还得是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次日午后,镇岳殿的小厨房刚要开火,朱元璋就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揽着朱圣保的肩膀往乾清宫走,任朱圣保问什么就是不回答。
嘴里就说着什么先走,你婶子在等着你吃饭之类的。
就这样,两人走到了乾清宫,一进门就看到了满桌子的菜,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肉食也不少。
一坐下,朱元璋真就只顾着吃饭,什么都不说,这顿饭吃得朱圣保一头雾水。
直到饭菜见底,朱元璋才在马秀英的注视线下拍着肚皮慢悠悠的开口。
“保儿啊,眼瞅着就要开春了,早晚都凉飕飕的,你这次南巡可得注意保暖,别仗着身子好点就开始逞强了。”
朱圣保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朱元璋,这老头今儿个有些过于的婆婆妈妈了。
朱元璋似乎是觉得暗示得不够明显,咳嗽了一声补充道:“那啥,出门在外不比宫里,事事都要人打理着才行。”
“不是,四叔,平时我也没啥人照顾啊。”
“诶你这小子怎么听不懂暗示是吧?”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
“今儿个咱问你,你对天天往你殿里跑那小姑娘是什么看法?!”
朱圣保皱了皱眉(就是皱眉有点嫌弃那种表情):“看法?啥看法啊,挺好看的,脾气也挺好的,性格也挺好的,还能有啥看法。”
朱元璋闭上了眼,摇着头叹了口气:“滚吧,看见你就烦。”
而马秀英则是面带着微笑,还没啥看法?这不啥看法都出来了?
听朱元璋这么说,朱圣保也没再多待,跟两人打了招呼就回到了镇岳殿。
留在原地的两人则是有着不同的心情。
“这小子怎么就不开窍啊,咱都说这么清楚了,还在那跟块木头一样,要是他能有驴儿一半,不,一半的一半,那咱哪还愁这些?”
马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看,这就是你不懂了,保儿这不把看法都说出来了?”
???
朱元璋仔细回想了一下,朱圣保夸人无非就是不错,可以,挺好,继续努力之类的,而夸江玉燕,这也算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次。
“诶!好!那等他俩去接触接触之后,等南巡回来,这事儿就办了!咱亲自当主婚人!让汤老二和咱一起,徐老三去迎客,那个那个,常老四,去给咱当小二,这老小子之前咱喝了他口酒,就逮着咱说了好几年。”
看着朱元璋这副样子,马秀英有些无奈的将手放在了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朱元璋还要安排,马秀英连忙拉住了他。
“你着什么急啊!那丫头的身世你不都查了个底掉吗?”
“我的意思是,等南巡回来了,他俩要是有意思,那就先给她换个身份,就说是我远房的侄女,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的。”
“然后给她封个县主什么的,有了身份再赐婚给保儿,这样谁也挑不出错来。”
一听不能立马赐婚,朱元璋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你说话啊,成不成你倒是说啊!”马秀英拍了拍朱元璋的手。
第133章 你也好看
“行吧行吧。”朱元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马秀英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走出了乾清宫。
南巡的日子很快就来到了,朱圣保这次没有带小吉,小吉如果走了,那小白真的可能要闹翻了天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江玉燕和一顶新做的轿撵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这顶轿撵不像之前那顶夸张,虽然材料都相同,但是那些五爪金龙的代表性雕刻却是换成了白虎纹。
抬轿的依旧是那八个人,不同于之前的是在宫门外还有二十来个拱卫司的好手跟着。
“不是,去个苏州没必要吧?”
江玉燕走上前,将他身上的包袱取了下来。
“陛下说了,最近天凉,你要少受点风。”
“还有还有,这是娘娘给的。”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献宝似给朱圣保看,里面放着的是昨夜马秀英塞给她的一大把金叶子。
“行了行了,娘娘给你的你给我干嘛?自个收着吧。”
说着,朱圣保就先朝着轿撵走去,掀开轿帘:“走啊,愣着干嘛?”
江玉燕有些遗憾的将手中的金叶子收好放回了怀里,然后快步跑进了轿辇。
轿辇内,江玉燕挨在朱圣保的身边坐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就在朱圣保出宫的时候,苏州城的士绅豪族就已经收到了关于吴王南巡的消息。
这些消息灵通的富商,不仅知道这位吴王殿下深得帝心,还大致知道此次南巡的目的,朝廷没钱了,这位王爷是来打秋风的。
城内的各家现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其中几家在本地经营多年的豪族,串联在一起打定了主意要软抵抗,他们打心里瞧不起这个靠着皇亲关系上位的王爷,同样也瞧不起要饭出身的朱元璋。
若是这位殿下识趣,只是来看看民生、赏赏风景,那他们便客客气气的送走,但如果真是来开口要钱,那他们也不介意让这位王爷在这摔个跟头。
而大部分的豪族还是选择了观望,他们不像那几家这么极端,但是也不愿意轻易的就让朱圣保把钱捞走。
这一批打定了主意要先看看这位王爷,若是来势汹汹,那就哭穷装装可怜,然后象征性的出点血打发一下,但若是真是来体察民情的,那他们就在一旁旁观,好吃好喝的将人送走。
但若是朝廷真的已经见底了,那他们也不介意雪中送炭,到时候不仅能谈个好价钱,或许还能换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然而总是会有异类的,江南首富,或者说大明首富沈万三。
沈万三这个人不可谓不是传奇,生意不仅遍布了整个江南,更通过了海路去到了海外。
他的财富到现在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加上所有的资产,约莫着不低于十五万万两白银,但实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同样,他也知道,生活在大明的土地,那就必须要跟随着朝廷的脚步,这次南巡,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思及此,他将最是聪慧的女儿沈蓉叫到了书房。
“蓉儿,吴王殿下不日就将抵达苏州,这位殿下的身份非同一般,此次殿下南巡关乎我沈家的兴衰。”看着眼前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他的语气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为父希望你能够多走动走动,若是能给殿下留下个好印象,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蓉年方二八,不仅容貌绝美,还有着落落大方的气质和七窍玲珑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对于自己父亲的言外之意,她自然是听得懂,若是能被这位王爷相中,那对沈家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女儿明白。”
接下来,沈万山特意将沧浪亭里里外外的修缮了一番,将其中的那些僧人居住过的禅房连夜拆除。
朱圣保不喜寺庙佛道他是知道的,所以特意没选佛门气息浓厚的狮子林。
就在各方盘算的时候,朱圣保的轿辇在拱卫司的护卫下抵达了苏州地界。
车队悄无声息的进了苏州城,连当地的官员都没有通知,而是直接到了一处拱卫司安排好的宅院。
院子不大,但是好在比较幽静,离苏州的拱卫司卫所也近。
这些豪族的人早在朱圣保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他,但看到轿子周围那些腰间别着手弩的拱卫司高手,这些人也很识相的没有上前打扰。
入城第二日,朱圣保同样没有召见他们,也没有和苏州的知府会面,而是带着江玉燕在城中游览,就如同普通的富家公子携美春游一般。
从虎丘塔游览到山塘街,然后雇了一艘小船在河道穿行。
江玉燕很少出过门,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和侍女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差一些,后面被朱圣保带到宫中的时候又很少有机会出宫。
所以这次来到苏州,还是和朱圣保一起,她总是会指着某一样没见过的东西叽叽喳喳的问朱圣保。
而朱圣保总是会耐心的给她讲着,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能感觉到江玉燕那毫不掩饰的炙热目光。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是一直被放到各大家族族长的案桌前。
这自然是朱圣保的准许之下的,不然早在进城的时候,拱卫司的人就已经将那些破绽百出的探子给拉到苏州城外埋了。
“整日游山玩水?果然是个纨绔子弟,怕是来江南搜罗美人的吧?”这是抵抗派的想法。
而观望派则没有任何表示。
而正在书房把玩一尊玉雕虎的沈万三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却是沉默了许久。
“不必刻意准备了,这位殿下可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也不是来化缘的。”
“我们在观察他,他何尝不是在观察我们。”
他将手中的玉器放下,然后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沈蓉:“吩咐下去,不必再盯着了,早就被发现了还盯着做什么。”
“让各家的店铺、工坊之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规规矩矩的做生意,若是遇到面生的,一定要和和气气的,等到殿下看完了他想看的,自然会召见我们。”
沈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书房。
而此刻的朱圣保,两人正在一个沿河的茶楼雅座里坐着听画舫上的曲儿。
江玉燕倒了一杯茶,然后小心的坐到了朱圣保的旁边的椅子上假装不看他。
朱圣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的只有后脑勺。
“怎么了这是?”
“殿下,她们好看吗?”
“好看。”
“那是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船好看,山水园林都好看。”
“那我呢?”
“你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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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家银们,有没有来聊天的
第134章 万知府的消息倒是灵通
苏州的最后一景,沧浪亭,虽是初春,但是这里依然是树木葱郁,相比起狮子林的禅意,朱圣保更喜欢这里,所以两人在这里停留了许久。
两人缓缓漫步到树林深处的沧浪亭的时候,从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一道倩影走近,来到了两人的身前。
“朱公子,在下沈蓉,不知朱公子觉得我们苏州的风景人文如何?”
朱圣保的视线扫过沈蓉,对于沈家来人他毫不意外,若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苏州富庶甲天下,风景自然是没得说的。”
“至于人嘛,我只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尤其是那些不懂得分寸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朱圣保对那些豪族散出来的探子已经有了些许不满。
沈蓉心中一凛,这位公子看来什么都知道。
就在她要开口接着说话的时候,一道带着些杀意的眼神却落到了他的身上。
沈蓉顺着来源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朱圣保身边站着的江玉燕。
“这位是?”沈蓉对着江玉燕微微点了点头。
朱圣保还没说话,江玉燕就已经将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我是殿下的侍女,沈小姐有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
她原本以为江玉燕会是朱圣保的妻妾一类的,没想到居然只是个侍女,但是这么一个绝美的侍女在身边,一般人也很难挡得住吧...(一般是一妻多妾)
既然江玉燕没什么威胁,沈蓉也就不再多言,从袖中掏出了一份镶金请帖,双手递到了江玉燕的手中。
“朱公子,三日后城中诸位乡绅父老在寒舍设下薄宴,一来是为公子接风洗尘,二来,正好也是借此机会聚一聚,还望公子赏光。”
不等朱圣保示意,江玉燕就已经接过了沈蓉递过来的请帖,只是那眼神,仿佛要把眼前的少女生吞活剥一般。
“小姐放心,朱某一定准时赴约。”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江玉燕的头,然后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沈蓉没有太多惊讶,主家公子对侍女有意,在各家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若是主家的公子成了亲之后,那侍女也未尝不能成为妾室。
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那小女子便在家中恭候公子大驾了。”
说完,她就很识趣的告退离开,只是转身的时候,又不自觉的瞥了一眼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
等人走后,江玉燕才将手中的请帖递到朱圣保的手中,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是不满。
“什么嘛,让一个姑娘来送请帖,到底是送请帖还是送人来的!”
“我看啊,这分明就是对你有意思!”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身高到了自己鼻尖的小姑娘,朱圣保突然觉得,好像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那到时候我就跟沈姑娘说说,让她进宫来接替你的位置,伺候婶子?”朱圣保难得的调侃了一下她。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她,这样沈家的财产就都是殿下的了!”说着,江玉燕转身就要朝着沈蓉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她当真,朱圣保连忙拉住她,然后一只手揽在了她的肩上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走,咱们去吃糖粥。”说着,还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
感受到朱圣保的动作,江玉燕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了,只顾着低头跟着朱圣保的步伐朝前走。
三日后,宴会如期举行,地点就在沈万三的大宅里。
整个苏州有头有脸的豪族大家悉数到场,就连苏州知府都早早的到了,他在朱圣保住的小院外没见到朱圣保,所以这次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宴会开始后,朱圣保的轿撵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进入沈府,见到那顶明显不同于民间制造的轿撵,原本喧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州知府连忙走上前替轿夫掀开轿帘。
结果走出来的人却不是那位传闻中的吴王,而是一绝美的女子,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朱圣保,则是在江玉燕之后走出了轿子。
“下官苏州知府万瑞华拜见吴王殿下!”等到朱圣保走出来,那知府才后撤了两步跪在地上,而其余人连忙跟随着他的动作跪了下来。
朱圣保扫视了在场的众人,随后又目光才看向了旁边的万瑞华。
“万知府的消息倒是灵通,本王还没召见你,你就已经知道了本王的行踪?”
万瑞华身子一颤,连忙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殿下驾临苏州,乃是苏州百姓之福,下官只是心系殿下安危,故而来此迎候...”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他和本地的某些豪族关系密切,早在朱圣保收下请帖后没多久,就已经有人知会了他。
朱圣保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过多为难:“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但是气氛却是比朱圣保来之前拘谨了不少。
“殿下屈尊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还请殿下移步内厅。”沈万三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来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朱圣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沈万三和万瑞华的陪同下朝着内厅走去。
而江玉燕自然是跟在朱圣保的身后,对那些盯着朱圣保身影的富家小姐,她总是会用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瞪回去。
这等宴会必然是极尽奢华的,朱圣保被迎上了主位,对这些山珍海味,朱圣保也只是浅尝辄止。
沈万三看在眼里,心里愈发肯定了朱圣保此行没这么轻松,与其慢慢套话,那不如直接开口。
想到这,沈万三连忙站起身,躬着身对身旁的朱圣保小声说道:“殿下,寒舍后院种了几棵有些年份的梅树,这几日正是开得好的时候,不知殿下是否有雅兴移步一观?”
朱圣保侧耳听完,然后才点了点头:“正好,本王倒要看看这苏州的梅花和应天的梅花有什么不同?”
沈万三让家族里管事的照顾着,然后就引着朱圣保朝着后院走去。
书房,沈万三挥退了所有下人,然后亲自将房门关上。
而江玉燕和沈蓉,则是在书房外的一个亭子坐了下来。
“上次听你说起,你好像是殿下的侍女?”沈蓉倒上一杯热茶,然后推到了江玉燕的面前。
江玉燕坐的位置正对着那扇紧闭着的书房门,她没有看沈蓉,但是嘴却是不停:“不知沈小姐有何事?”
“我只是有些好奇,不知殿下和宫中的贵人...对寻常商贾之女是如何看待的?”
第135章 殿下真是个好人
“沈小姐这话倒是稀奇,陛下与殿下都起于微末,民间疾苦比沈小姐见识得多,陛下看中的是一个人的品性,而不是出身,至于殿下?”
江玉燕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殿下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沈蓉自然是看得出两人的不一般,尤其是在谈论到朱圣保的时候,江玉燕的神情很显然就是怀春的少女。
“姐姐说的是,是小女子狭隘了,只是上次匆匆一见,实在是仰慕殿下风采,故而有此一问,让姐姐见笑了。”
江玉燕的视线终于从书房大门挪开,她缓缓的转过头盯着沈蓉,那原本弯起的眉眼却是早就没了笑意。
“仰慕殿下的人多了去了,但殿下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沈小姐的心思,动了还不如不动,免得...免得惹祸上身。”江玉燕的话已经是很直白的警告了。
沈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感受到了江玉燕话中的威胁和杀意。
而书房内,沈万三关上门后转身就要下跪。
朱圣保连忙伸手扶住:“沈员外不必多礼,这里不是正式的场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殿下驾临苏州,沈某和所有苏州的商贾都倍感荣光。”
“只是不知道殿下此次南巡,可有我等能够效劳的地方?沈某虽然不才,但在江南一带还算是略有薄产,若是陛下需要,百姓需要,沈某,愿尽绵薄之力!”
朱圣保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万三会这么直接。
“海寇猖獗,朝廷重建水师,以肃清海域,但是,朝廷没钱了。”他也没有再委婉,直接开门见山。
沈万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开口:“殿下,沈家愿意出两百万两白银,以解殿下的燃眉之急。”
两百万两,说实话,不少了,现在朝廷一年所有的税收加起来也不过近千万两。
但是,他此次来可不止是为了这两百万两。
“本王早就听闻沈员外的生意做得极大,若是沈家愿意鼎力相助,陛下一定不会亏待沈员外。”
“正好现在陛下有意推动贸易,朝廷也在寻找合作的商人,若是可行,本王可以代陛下许诺你皇商的位置。”
皇商,意味着有了朝廷的背书,意味着有了无数的便利和特权,可以说是所有商贾梦寐以求的身份。
但是沈万三毕竟在商场经营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殿下隆恩,沈某感激不尽!但...朝廷需要沈家如何相助?”
朱圣保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沈万三连忙走到他身前,直到朱圣保示意后才坐了下来,虽然只挨到了三分之一的凳子。
“沈家名下所有的产业,无论是海陆贸易还是工坊店铺,朝廷要七成利。”
“七成?!”沈万三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朱圣保说出的这个比例还是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意味着沈家同意,那就是给朝廷打工了。
“殿下...这...沈某...”沈万三并非舍不得钱,但是朝廷的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太过苛刻了。
朱圣保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纠结。
“皇商,那自然是大明境内的一切关卡赋税除了这七成利以外,其余的全部免除。”
“而且,盐、铁、茶、马等若干项,都可允许皇商经营。”朱圣保没再多说,直接将手中的底牌亮了出来。
沈万三作为一个商人,瞬间就将这笔账算清楚了,虽然有七成利要上交,但是这免税和有了盐铁茶马这些的经营权,沈家的生意必定可以往上走数个台阶。
但是有一点,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到底能不能真正的做主?而且就算他答应,陛下那边会不会反悔,那到时候沈家岂不是血本无归...
“殿下...这条件很是丰厚...但...”
朱圣保似是看出来了,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金牌出现的一瞬间,沈万三就看到了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
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拿着这块令牌的朱圣保,那就不只是吴王这一个身份,还有天子化身。
朱圣保将金牌又塞了回去:“现在,沈员外还有什么疑虑?”
“再无疑虑,陛下圣恩浩荡!沈家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苏州事了之后,陛下的诏令会同时到达苏州,但是切记,切勿泄露半句。”说完,朱圣保站起身走到了案桌前,提笔就开始写。
沈万三磕头谢过之后也来到了朱圣保的身旁,看着他一笔一笔的将许诺给自己的条件写在纸上,很明显这封书信是写给数百里外的京城的。
原来殿下对沈家这么的上心啊。
殿下真是个好人。
门外的亭中,二女的气氛正凝重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
“殿下!”江玉燕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要吃人的神色。
沈蓉也在朱圣保身前不远处站定,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就退到了一旁。
朱圣保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身后的沈万山:“沈员外不必再送,你我心中有数即可。”
“是是是,殿下放心,沈某明白!”沈万三连忙躬身行礼。
不再多言,朱圣保带着江玉燕就朝着院外走去,从一个没人的长廊直出沈府。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时候,沈万三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次沈家算是赌对了,这次殿下前来苏州,是为了替陛下相看合适的豪族,等到贸易开放,必有一家成为皇商。”
沈蓉自然也知道皇商的意义是什么:“爹爹,代价...”
沈万三点了点头:“七成利。”
沈蓉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是八成利我也会同意,不仅关卡赋税全免,而且朝廷管控之物我沈家也有专营之权。”
顿了顿,他看向了自己最为自豪的女儿:“蓉儿,皇商之事一旦确定,京城与苏州的联系必定会无比的紧密,为父希望你能代表沈家前往京城,常驻京城。”
沈蓉一愣,随后便是欣喜。
“朝廷必然需要在京城有一个可靠的联络人,京城正好也有几家铺面,到时候你试着打理打理。”
“一来,表明我沈家对朝廷的忠诚。”
“这二嘛...”沈万三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位殿下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深不可测,你在京中总归机会多一些,就算不成,也能与殿下保持好关系。”
这话正好戳中了沈蓉的小心思,若是常驻京城,那自己岂不是能时时关注着他...
“全凭爹爹安排。”
第136章 八百万两现银
沈万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父女俩谋划未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乘着轿子回到了小院子。
从怀中将此前书写的信纸掏出,印上吴王印章,唤来了暗里守着的拱卫司。
“明日午前,这封信要交到陛下的手中,替我告知陛下,诏令可以于三日后发出。”
接下来的两日,朱圣保依旧深居简出。
然而苏州城的气氛却是紧张了起来,沈万三接连闭门谢客,沈家名下各大商行开始频繁调动资金。
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豪族的猜疑。
“沈万三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这老东西投靠了朝廷?要把我们全部卖了,然后独吞了好处?”
主张抵抗的这几位家主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当天夜里,苏州的一个青楼里面,一个平日里就爱巴结其他几个大家公子的小族公子正在和周围的其他公子哥们嚷嚷着此前在沈府门口见到的朱圣保两人。
他去得晚了些,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离开的两人,只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江玉燕。
“你们那天没去,可没瞧见,那小娘们真真是绝色!比倚翠楼的头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一看呐,这小娘们就是哪个鸨儿调教过的。”
“就是身边那个病怏怏的小白脸,真是暴殄天物了,要是能跟着各位哥哥...那...”
他这话本只是有人暗示之后的酒后胡话,然而没想到的却是隔墙有耳。
这番话,一字不落的被传到了朱圣保的耳朵里。
“不必告诉我是谁家,既然在这时候冒头,那身后肯定还有别人,但是礼送来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其余几家既然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说着,朱圣保将手中的书合上。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还在想着那个已经化成了肥料的张士诚呢?”
跪在地上的拱卫司百户瞳孔一缩,然后立刻会意,抱拳领命:“卑职看他们就是还在妄想复国!”
朱圣保恩了一声:“先把礼送上去吧,正餐,总要正式一点才行。”
夜深,城西周家已经平静了下来,那喝得烂醉如泥的公子被抬回了屋里,而紧随而来的,便是数位手持长刀的身影翻墙而入。
翌日清晨,周家奴仆发现主家迟迟没有起身,壮着胆子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周家的主家,竟无一人存活。
周家共计一十三口,全部横死在了自己的卧房,头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小公子的床上。
家中的钱财没有一分一厘丢失,只有几本和各大家族私下往来和违反大明律的贸易账本不翼而飞。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苏州城,但是奇怪的是,苏州府衙却没有一点表示。
而真正慌乱的,则是那几位抵抗派的家主,那周家的公子昨日才与他们的人接触,昨天夜里周家就满门死绝。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从天子身边出来南巡的王爷,不止是靠着皇亲关系上位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地方势力,也不在乎他们这些士绅豪族。
甚至...他很可能完全不在意苏州会不会大乱。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带着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抵达了朱圣保所住的小院。
包袱里总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份盖着朱元璋玺印的空白圣旨,还有一张只写着便宜行事和盖着玺印的纸。
掂了掂,分量不小。
“传本王令,苏州拱卫司卫所,即刻点齐人马,封锁了那四家的所有宅院、店铺、码头等地,只许进不许出。”
身旁的百户连忙领命,然后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拱卫司卫所奔去。
当日午后,原本繁华的苏州街道涌出了一队队身着劲装,腰间跨刀的拱卫司士兵。
这些人从卫所出来后分了数路朝着那几个朱圣保指定的宅邸冲去。
四家的宅邸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某家的家主强行稳定心神,冲到门口试图理论一番。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带队的拱卫司百户大步走了上前,一脚就将其踹倒在地:“奉吴王令!李王孙赵四家!勾结前元余孽,私藏甲胄,试图密谋光复张士诚之伪周!罪证确凿!”
“奉旨抄家!敢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这是诬陷!”几家的家主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他们确实对张士诚还有些旧情,也有些不满大明朝,但是谋反,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然而拱卫司办事,向来都是先抓后审。
“搜!”
不知是不是因为朱圣保在苏州的原因,拱卫司的人今天干活格外的卖力。
如狼似虎的拱卫司士兵直接冲进了府中,很快,就在各家的书房、密室等关键的地方搜出了与伪周逆党往来的书信和兵器甲胄等。
各百户手中拿着搜出来的物品,连连冷笑。
“证据确凿,有什么好说的!”
“殿下有令!谋逆大罪,罪不容诛!就地正法!”
命令一下,拱卫司的士兵再无顾忌,手起刀落间,一颗颗人头落地,这几家并不是没有供奉,而是在朝廷制式手弩面前,普通的高手只有被射成刺猬的份。
而顶尖的高手,不是在各大派就是入了朝廷,就算有流落在外的,也不敢轻易撩拨朝廷的胡须,八思巴的前车之鉴还在一众高手之间流传。
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地契房契之类的堆积如山。
经过初步清点,光是现银就超过了八百万两,加上各类资产,总价超过了两千万两。
抄没的财产,尽数登记造册,然后由拱卫司的人押送往京城入库。
这笔横财,不仅足以将水师打造出来,还能有一大半可以充入国库。
仅仅半日,整个苏州城势力最庞大的几个豪族被连根拔起,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州城,那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纷纷将前往沈府打探消息。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的轿辇跨过了满城的狼藉来到了沈府。
这一次,朱圣保不仅换上了那身显眼的黑袍,还有近百名拱卫司护卫在周围。
而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朱圣保下轿的时候,手中拿着的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是拱卫司出手的时候,朱圣保在小院里现写的。
而沈万三等人,在朱圣保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得知朱圣保不会再有大动作的时候,那几个中立的家主也是松了口气。
朱圣保到的时候,沈府全家和其余几位家主已经站在了大门外等候了许久。
走下轿辇,朱圣保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缓缓的将手中的圣旨展开。
第137章 你这殿里还摆得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苏州...赐沈家皇商之名,总揽南直隶、诸布政使司辖区的贸易....准其经营盐铁茶马等诸项...钦此!”
圣旨念完,沈府所有人连带着前来探口风的全都将头磕在了地上。
“草民沈万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家必定竭尽全力,效忠陛下!效忠朝廷!”
而一侧探口风的,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现在他们后悔了,若是一开始就站在沈万三这边,那自己未尝不能沾一沾光。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他们现在所要考虑的,那就是如何和在沈家的夹缝中求存。
朱圣保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沈万三:“沈员外,陛下的恩典和期望,你也都清楚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圣恩。”
“是是是,殿下放心,沈某明白,沈家必定不负圣托。”
朱圣保没有再多待,转身登上轿子就离开了沈府。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朱圣保的警告。
“好好做事,多想想那五家的下场,莫要自误。”
苏州事了,朱圣保也没有再多待。
那顶黑色的轿辇在拱卫司的护卫下离开了苏州城,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数日后,朱圣保的轿辇顺利回到应天,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跳出来打扰,直接回到了镇岳殿中。
殿里,朱元璋老早就在这等着了,一见到轿撵入院,他就已经亲自将轿撵给掀了开来。
“干得漂亮!这次你去啊,不仅是解决了钱的问题,还把整个江南的歪风邪气都给理了个清楚,两千多万两啊,咱今儿个晚上睡觉都能笑醒。”朱元璋揽着朱圣保的肩膀朝着殿里走。
“这下好了,水师的银子有了,各地赈灾还有修河道的钱就都有了。”
朱圣保朝着后面悄悄摆了摆手:“后续还是要有监管能够跟上,皇商的特权不小,得有人专门来盯着,不然若是以后沈家闹出些什么烦心事。”
朱元璋大手一挥:“咱已经让拱卫司联合吏部、户部,专门在拱卫司里面分出了一部分来监督他们,沈万三那老小子,翻不出咱的手掌心!”
说着,他就看到了江玉燕抱着什么东西往殿里走。
“诶诶诶,玉燕,抱着啥呢?给咱看看呗?”
江玉燕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朱圣保,见朱圣保点了点头后才将怀里抱着的小盒子给打了开。
映入朱元璋眼帘的,是静静躺在小木盒子里的一只和田白玉虎,很显然就是沈万三书房里的那一只。
“哟嚯?这是?”
“这是咱们那位皇商送的见面礼。”
朱元璋伸手将玉虎拿了起来:“嚯,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少说也得千八百两银子了。”
“你这殿里还摆得下嘛?”
朱元璋都这么说了,朱圣保怎么还不知道他的想法。
“唉,摆不下了,您拿着去吧,正好帮我分担分担。”
朱元璋连忙将玉虎放回了小木盒子,然后抱在了怀里,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那感情好,咱就知道你最懂咱!”
接下来叔侄二人又谈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朱元璋的大太监在院外催了好几次,都快急得要跳起来了才走。
而就在朱圣保回到应天的第二天,沈家承诺的第一批捐款和...前三年积欠的税银,共计五百余万两,由沈蓉亲自带队送入了京城的户部银库。
也是在入京的时候,沈蓉命人递上了名帖。
朱元璋在乾清宫的一个偏殿召见了他,不仅是她,马秀英也在。
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站着的沈蓉,朱元璋不由得有些欣赏。
“你父亲很好,你也不错。”
“皇商之事,还希望你沈家能够好自为之,只要恪守本分,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沈蓉连忙躬身应道:“民女谨记陛下教诲!”
“陛下,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收到钱的朱元璋自然是心情大好:“你说,能办的咱都给你办了!”
沈蓉心中一喜,连忙就跪了下来:“吴王殿下驾临苏州,给予我沈家天大的恩赐,民女出门前家父还特意嘱咐民女,到了京城无论如何都要当面感谢殿下一番。”
作为人精的朱元璋夫妇对视了一眼,怕是感谢是假,当面是真吧。
“朕允了,但是还是要你自己递上拜帖,若是他不见,咱拿他也没办法。”
朱元璋的这番话,让她知道了朱圣保在这位天子的心中占据了多大的地位。
但至少有了希望。
“民女谢过陛下!”
“恩,退下吧。”
等沈蓉退下后,朱元璋才和旁边的马秀英开始讨论。
“这沈万三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模样心思都不错,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我看啊,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不也是娶?多生两个才好嘞。”马秀英笑道。
“哼,玉燕那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心可黑着呢,要不是在宫里啊,那些多瞧你侄儿几眼的那些个宫女,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对于朱元璋对江玉燕的评价,说实话,马秀英是相信的,她的心思如何细腻,这些事情她早就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就是看在她一心一意都扑在朱圣保的身上。
“不过嘛,沈家这泼天的富贵确实让人心动,让那丫头待在京城也好,万一哪天俩人处着处着就成了姐妹了也说不准。”
沈蓉住进京城沈府之后,确实试图以各种名义往镇岳殿递过几次拜帖,不是请教某些具体的政策,就是感谢吴王在苏州的关照。
意图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然而这些帖子和礼物,基本都到不了朱圣保的面前。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这日,马秀英让人采买了些新进京城的水果,让江玉燕拿一些送到镇岳殿。
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皇宫外,沈蓉在宫人的引导下递上了拜帖和礼单。
她可是好好打听过的,朱圣保此前收集过天下武学,所以这次她花了重金收集了几本早已不在世间流传的武学。
更重要的是,她来了这么多次,总算是摸清了江玉燕常去坤宁宫的时间。
今日值守宫门的太监没见到那位总是没个好脸的女官,于是查验过了拜帖和礼物之后便派人往镇岳殿去通传去了。
只是片刻,前去通传的太监就急匆匆走了出来。
“沈小姐,殿下请您进去。”
她将那几本古本取了出来,抱着就跟在了太监身后往宫里走去。
看着和上次去乾清宫的路线差不多,她反而有些疑惑了,她知道这位吴王住在宫中,在此之前也只是以为住在宫内的一个角落或者说算不上很重要的地方。
第138章 怎么又哭鼻子了?
然而越往里走,越靠近乾清宫,沈蓉就越是惊讶。
直到走到了镇岳殿的范围,看着不远处的转角过去就是乾清宫,沈蓉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然而已经到了此处,由不得她多想,身前的引路太监就已经开口催促了:“沈姑娘,咱家只能到这里了,再往里,咱可没那福分进去。”
沈蓉对着太监行了一礼:“多谢公公了。”
等到公公转身走远,沈蓉这才踏进镇岳殿的院子。
“民女沈蓉,叩见吴王殿下!”一进院子,沈蓉就看到了窝在藤椅上的朱圣保。
“起来吧,不必拘礼了。”朱圣保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坐下说话。”
沈蓉站起身,缓缓走到了石桌前将古本放在了桌上。
“殿下,民女出苏州之前,家父就特意叮嘱,务必要来感谢殿下与陛下的大恩,区区薄礼,不足挂齿,还望殿下笑纳。”
朱圣保打了个哈欠,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小吉接下。
“沈员外有心了。”
小吉快步走上前将古本收下,然后朝着殿后的楼阁走去,将院子留给了两人。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沈蓉的心跳得比平日都快了些。
“那个...殿下,民女此次入京除了答谢殿下外,还担负着沟通南方贸易的责任。”
“只是民女初来乍到,有很多规矩还不清楚,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不知...不知可否再来向殿下请教...”
就在她话刚说完的时候,宫门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遭了...
果然不出沈蓉所想,是江玉燕回来了。
她一到宫门就看到了站在朱圣保面前的沈蓉,两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但是看着似乎很融洽。
她就这么站在了宫门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
“玉燕,快过来,今儿婶子又弄了什么好吃的了?”朱圣保自然是知道江玉燕回来了,也知道江玉燕有些不怎么待见这个苏州来的小姐,但他也只当是小女孩莫名的敌意。
江玉燕连忙低下头,然后端着水果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娘娘采买了些草莓、樱桃,让我趁着新鲜赶紧送过来。”
朱圣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她:“那就辛苦你了。”
江玉燕红着耳朵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迅速的低下了头:“我...我先去洗洗...”
等到江玉燕走后,朱圣保看着沈蓉点了点头:“遇到任何有关民生或是贸易的事,都可以递帖到拱卫司,若是有时间,自会有人通知你的。”
沈蓉的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能得到这个承诺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民女谢殿下!”
既然皇商已经敲定,那开贸也就提上了日程。
几天后,一份由朱元璋亲自写下的诏令正式明发天下。
这份诏令的发出,难免遭受到反对的声音,但更多的地方派却是从中看到了机遇,尤其是江南和沿海地区的官员和豪族。
而宫内,却是有着不同的氛围。
“玉燕来了?快来瞧瞧这批料子,天快要热了,到时候给你做身衣裳。”马秀英拉着江玉燕的手,指着桌上放着的几匹新送来的绸缎。
“娘娘眼光好,您挑的定然也是极好的。”
马秀英笑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江玉燕:“你这妮子,就是嘴甜。”
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陛下广开贸易的诏令已经发下去了,这朝廷啊,事儿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事保儿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一说到朱圣保,江玉燕眼睛就亮了,连忙点着头附和:“殿下很辛苦的,但也是真的很厉害!”
马秀英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神情,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啊,保儿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
“殿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会有人照顾的...”马秀英这么一说,江玉燕就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个能看穿她的大明皇后。
马秀英朝着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跟我还打马虎眼呢?你那点小心思,我呀,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被戳中心思的江玉燕连忙抬起头,脸上带着羞涩:“娘娘...我...奴婢...”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那个木头侄儿了?”
在马秀英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只是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马秀英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郑重的嘱咐了几句。
“既然喜欢就要抓紧些,好男人就像市面上的紧俏货,你不下手,那可有的是人盯着呢。”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刚从苏州来的沈家姑娘,保儿现在对她没那份心,可以后谁说的准呢?”
顿了顿,看着江玉燕有些紧张的神色,她也不由得语重心长了几分。
“玉燕,你是个好孩子,对保儿更是没话说,但这男女之事,有时候默默守着是不够的,得让他明白你的心意。”
沈蓉那明媚的样貌又浮现在了眼前,让她有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娘娘,我明白了。”
“对喽。”
江玉燕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马秀英深深的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坤宁宫。
镇岳殿,朱圣保刚将一份户部送上来的有关此次贸易的条文放在桌上,正闭着眼揉着头的时候,书房门被推了开来。
“放桌上就行了。”朱圣保没有睁开眼,只是以为是送来茶水的宫女。
然而门推开后,来人却没有动作。
朱圣保微微睁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的江玉燕。
“玉燕,怎么了这是?”
江玉燕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直到走到了案桌前。
“殿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朱圣保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头看着她。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朱圣保的眼睛:“殿下,从十六年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配不上殿下,但是我就想待在殿下身边,哪怕是做个侍女也好。”
“我比不过沈小姐,没有这么好的身世,也不会做生意...可是我...可是我会努力的练武,以后我也能保护好殿下!”
江玉燕说完,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朱圣保站了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怎么哭鼻子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听到这话,江玉燕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化作了委屈,一把就扑进了朱圣保的怀里,就像小时候分别的那个下午一样,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这是一条分隔线————
一转眼来到三十万字了,看到这的基本都是上个月就开始看了的老哥们儿了。
好些哥们也会时不时的在段落或者有话说那跟我聊聊天,成子还时不时的关心我的身体。
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哥们。
这本书其实很多地方都是突发奇想,最开始原定的女主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但是保儿哥是一开始就定了下来的。
最开始我的设定其实是保儿哥从头到尾都是最强的,但是想着这样就有些太过顺畅了,所以改成了有武道但是描写都不是很多,也让保儿哥挨了一次揍。
再说小白,它的原型是我的小猫,也就是我的笔名上写的初一,他陪伴了我四年了,所以不管我怎么写,他都是要在的(没写错,就是他)。
从最开始写到现在,基本每一条评论我都会去看去回(虽然确实评论的不多),但是看到了那就不会让好哥们自言自语。
还有催更的,时不时的我也会看,看到那些眼熟的名字还是会有些开心吧hhhhh(成子今天9月11号没有催更我记住了哈)。
比如:成子(这小子其实是个话痨)、陈皮话梅棠、全神、乐凡、朱洪武、婵峰、神木衫、逍遥帝君、单杀、篮匡、云忖、火破云、空气、龙曦梦、柯原成、冯先生、dleck、紫薇帝君、青椒肉丝、雨木、米小姐、358团吕奉先、肉卷大王、没烦恼等等等等,太多了,一时间真的说不完。
还有七月最开始发书的时候第一个打赏的是十二天尊,那时候才刚发书,这哥们当时就一直在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但不管你们在看什么在干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能健康和快乐)。
这要是一个个谢过去,那得写到明天去,不谢了,哥们们知道了就成。
再来说说这本书,这本书并不是一本记录史记的,所以很多地方都会表现得有些脱离现实,不管是老朱不可能这么信任一个人,还是这几章的开贸,这些都是老朱这个人不可能会做的。
但是小说嘛,在这里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写来写去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
总结起来也就那么几句话,也是之前常说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管后面的日子怎么样,在哥们心里你们就是最棒的。
不会道别,也不会说再见,我会记得你们,不管是以前的还是新来的。
第139章 安宁县主
乾清宫,朱元璋将最后一份奏折扔在了御案上,自从有点钱了以后啊,这各地的诉苦跟着也就来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有点啥事都要各地先顶着,现在有钱了,好像又觉得这钱怎么这么不经花啊,修河道要钱,治理黄河也要钱。
虽然说这黄河天险也是一种抵御外敌的手段,但是有了王保保那小子一根木头过黄河在前,现在他也觉得黄河不是这么有用了,倒还不如趁着现在开始治理黄河,也能让周边的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等后面彻底开贸以后,这钱只会多不会少。
思及此,朱元璋又想起了那个推动开贸的大侄。
“那个谁,吴王这两天在干啥呢?”
一直候在一边的大太监连忙躬身笑道:“回禀陛下,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在殿中,大多时候都在忙开贸的事情。”
“只是今儿午后玉燕姑娘又进殿了,听娘娘那边的消息,约莫着是有喜事。”
一说起这个朱元璋就来劲了,就连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哦?快说来听听。”
太监左右看了几眼,声音都低了几分:“陛下,那殿里的事儿哪是奴婢能打听的,只是听值守的军士说玉燕姑娘回坤宁宫的时候是笑着回去的,回去之后娘娘还拉着说了好一会话呢。”
朱元璋摸着下巴,怕不是自己妹子又给俩人牵线了,还有些成果了?
“成了,这儿没你事儿了,让玉儿那边多准备点吃食,咱今儿在妹子那边用晚膳。”
坤宁宫,收到消息的马秀英早就吩咐了多做些朱元璋爱吃的菜。
正在琢磨江玉燕和朱圣保的事的时候,殿外就传来了陛下驾到的声音。
“今儿怎么这么早?折子都批完了?”马秀英笑着迎了出去。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一看心情就很不错:“批完了批完了,户部那些看咱有钱了,个个都来打秋风了,要不是保儿啊,咱还真拿着没招。”
“对了,听说保儿那边有点动静了?”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温了的茶递到了他的手边:“就你耳朵灵,这宫里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玉燕先前来过了,今儿个午后我劝了劝,想知道他俩成不成,结果玉燕这丫头就跑去保儿那殿里去问了。”
“还好就是这大侄儿没这么木,总算是没再说那些煞风景的话了。”
得到确认,朱元璋自然是高兴的,这样自己也算是给自己老爹、大哥有了交待了,等到百年之后自己也能仰着头去见自己大哥了。
“这咱就放心了,省得咱整天操心他。”
“那丫头虽然出身差了些,但是对保儿是没话说的,那一心一意的,看得咱都有些不忍心了。”
趁着朱元璋喝茶的间隙,马秀英开口了:“既然两个孩子都有这意思了,那名分上的事情就得抓紧时间办妥了。”
“不然这孩子的出身总归是个隐患,难保以后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朱元璋放下茶杯仔细思索了片刻:“妹子你说得对,那不如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意思来办吧?”
马秀英点了点头,朱元璋才接着说:“就说是濠州城的,早些年没了爹娘,失了联系,最近才寻亲来到京城,咱给她封个...封个安宁县主,到时候再指婚给保儿。”
对于两人而言,这不仅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更是给自己这大侄找了个牵绊,免得每次出去打仗的时候都不知道生死为何物一样的。
洪武四年就在这么忙忙碌碌中悄然过去。
腊月二十三,一道盖上了玺印的圣旨从宫中发出,昭告了大部分重臣,大致意思就是濠州民女江玉燕,乃是皇后的远亲,早年因为战乱与皇后失散,流落人间十余年,今已证实了身世,特此册封为安宁县主,居住在坤宁宫的偏殿。
收到消息的众人,虽然不知道江玉燕到底是不是马秀英的远房侄女,但是可以知道的是,近日一定是有喜事要发生。
年三十的家宴依旧是在华盖殿,临近下午朱元璋准备出发的时候才知道朱圣保还窝在殿内。
“去,让标儿他们几兄弟去镇岳殿把他们大哥叫到坤宁宫,咱们一起去。”
还是那个太监,还是老位置,应了声是后就匆匆退了出去。
镇岳殿,朱圣保这会正给江玉燕看手相,一个认认真真,一个满脸娇羞的盯着眼前人。
“太子殿下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朱圣保转过头看着门外眯了眯眼,然后站了起身朝着宫门处走了过去。
“臣参见太子殿下。”见到走进来的几人,朱圣保躬身行了一礼。
朱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想到新来的这个太监这么不懂事情,连忙摆着手:“大哥!你别...我不...”
一旁的朱棣觉得好玩,连忙跳了出来,仿着太监的腔调,指着朱圣保笑嘻嘻的嚷嚷:“呔!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朱圣保就已经用鞋底爱抚了他一番。
“大哥!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一旁的朱标几人见到这场景,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偷笑着就想往院外跑。
“太子殿下,你要去哪?”刚转过身要跑的朱标,只觉得耳边一阵阴风吹来,转头一看...
还不如是见鬼呢。
那笑眯眯的大哥已经将拳头举了起来。
“大哥,我错了,别打脸,打坏了常姐姐可得心疼好一阵子。”
朱圣保一把揽过已经长到他下巴的朱标,然后将拳头落在了他的头上。
“啊!大哥!”
“啊!你们...你们快跑!去...去找母后!”
朱圣保也不急着追,一把松开了朱标,然后跟在几人身后不急不慢的往坤宁宫跑去,江玉燕和小吉跟在后面,路过朱标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继续追去。
而小白,这会正咬着朱标的袍子下摆往外拖。
被拖着的朱标在经过宫门的时候,很有深意的看了看那个小太监。
“娘!救我!大哥要揍我!”
“母后!大哥已经被大堂哥揍了!”
正准备去华盖殿的马秀英一听这话,也知道自己这几个孩子一定又是去镇岳殿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小子又去撩拨你们大哥了是吧?”马秀英一人赏了一个爆栗,然后才看向了缓缓走进来的朱圣保和江玉燕。
“哟?你们俩来了,快歇歇,你四叔就快来了。”
两人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然后朱圣保才将骑在小白身上的朱标提了下来。
第140章 倭寇劫船
家宴和去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江玉燕现在已经可以坐在朱圣保的身边了。
开年,就是洪武五年了,各项事务开始走上了正轨。
战船造得差不多了,沿海就成了汤和的练兵场,而沈家,则是早早的就出海了。
京城的沈家,有着苏州的家底和宫里的支持,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京城的新贵,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难题,但在拱卫司的协助下,大多都会知难而退。
江玉燕虽然对她还是抱有很大的敌意,但是有了县主的身份和能时刻待在镇岳殿,她的底气也足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有些想法,但是每次都会被朱圣保小小的惩戒一番。
江玉燕也乐在其中。
然而,就在春末的时候,这份平静被一封文书给打破了。
“殿下,苏州急报,一月前沈家组织的首批前往倭国的船队,在接近钓岛的时候被不明身份的船队袭击。”
“两艘货船被劫,一艘被焚毁,随船护卫死伤近百人。”
朱圣保接过拱卫司递上来的文书,随意的翻了翻。
“倭国人干的?”
“逃出来的水手说,袭击的船只确实是倭寇船只样式,船上的人说的乃是倭寇语言,他们见人便杀。”
朱圣保将手中的文书放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圣保的手指叩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朱圣保才缓缓开口:“详细信息整理出来,立刻呈送陛下,然后告诉沈万三,损失的货物,朝廷会酌情补偿。”
军士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朱圣保才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负手站在窗前,手里捏着的就是那封从苏州传来的文书。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这群狗养的,沿海地区不敢来了,开始在半道上动手了。”朱元璋头也没回的说道。
朱圣保自顾自的走了进来站在朱元璋的身后:“海贸刚开,朝廷必须以雷霆手段反击,否则大明的颜面将不复存在,日后就再也没人敢出海贸易。”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眼中的凶戾丝毫没有隐藏。
“咱大明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
“那谁!立刻传令给汤和,让他抽调精锐,给咱狠狠的打回去!让天下人看看,凡我大明百姓,皆受我大明庇佑!”
大太监领命就要退出去,却被朱圣保拦住。
“四叔,此战非比寻常,不仅是剿匪,更是大明开海之后首次向四海蛮夷宣战,胜,则国威远扬,海贸之路从此开始一路畅通。”
“败...或者说惨胜,则周边的宵小必定会轻视我大明,到时候我大明沿海将永无宁日。”
朱元璋也转过了身,看着眼前的大侄,他已经料想到了朱圣保要说什么。
“不行!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你是什么身份?”
“倭寇凶残,海上风浪又无情,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四叔怎么办?”
朱圣保自然是早就料到了朱元璋的反应,他就跟没听到朱元璋的话一般,自顾自己开口。
“汤叔虽然擅长水战,魄力也足够,但是在彰显重视上还是差了一些,侄儿亲临,代表的是陛下,代表的是朱家,同样,也代表了朝廷不死不休的决心。”
“况且,四叔,虽然我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洪都、鄱阳湖、北伐甚至是元大都,这些恶仗我从没有一场缺席。”
“还是说,四叔对我,对我们大明的水师就这么没有信心?”
朱元璋被朱圣保说得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大侄说得有道理,可让他放手让朱圣保去那茫茫的大海上,他实在是做不到。
“不行!咱让徐达、让常遇春去!再不济,咱让文正去!”
朱圣保摇了摇头,一步也没有退让,反而是步步紧逼:“徐叔、常叔在陆地上无敌手,文正这小子又是个不着调的,让他守城没问题,可要是出海,说实话,我没太大的信心。”
“况且,很快就要再次北征,少了徐叔、常叔他们,这一仗也不好打。”
“而且,这次很有可能会是在倭国境内作战,文正开疆拓土总归开始稍微差了些。”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朱元璋内心无比的纠结。
一方,是江山社稷的长远利益;另一方,是对自己侄儿安危的担忧。
良久,朱元璋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大侄的脾气他了解,他既然决定要去了,就算自己不让,他依旧会去,甚至到最后可能会是自己乘着一艘船就去了。
“罢了罢了...”
“你想去...就去吧...”
朱圣保正要点头,朱元璋又接着说了,这次语气无比严肃。
“你去可以,必须答应咱几个条件。”
“第一,把你那群小崽子带上,一个都不许少,有他们护在你的身旁,咱总归要安心点。”
“第二,这次出去...就没必要留活口了,凡是手持兵器的,或者是你认为有勾结的,都可以尽数诛杀。”
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朱元璋停了停,走到了御案旁,将御案上仅有的三张明黄色绢帛都盖上了印,然后全拿了起来。
“这第三,就是这三张圣旨,你给咱收好了,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或者是要协调地方,行非常之事等等,你都可以自己写。”
“反正牌子在你那,你写下的任何话,就都是咱写的,在外,你就是咱!”
朱圣保双手将圣旨接了过去,收进了怀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对着朱元璋躬身行了一礼。
“侄儿必不负四叔重托!必扫清倭寇,使四海臣服!”
朱元璋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也只有一句对侄子的嘱托:“平平安安的回来,到时候让你婶子给你做红烧肉。”
“好。”
傍晚,兵部、户部还有大都督府等各部就收到了朱元璋的手谕,现在大明的一切都要为吴王远征的水师让路。
十艘最新式的宝船,五十艘中型战船迅速在松江府集结,粮草、火药、淡水等物源源不断的从京城运往松江府。
近七万的水师将士、船工和民夫迅速被集结了起来,只等吴王一到,随时准备开拔。
镇岳殿里,马秀英亲自带着江玉燕在给朱圣保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止不住的念叨:“海上风大,早晚凉,得多带些厚衣裳,还有这些药,都是小吉带着御医配的,不舒服了记得让小吉给你煎了。”
朱圣保站在一旁也插不进手,只能是马秀英说一句,他就应一声。
第141章 出海
在收到一个大箱子的时候,江玉燕特意留了一半出来。
“玉燕啊,我看着这怎么还空了这么多?”
“娘娘,我也给殿下做了些衣裳...”
看一副小女儿做派的江玉燕,马秀英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这孩子,是真有心了。
很快,就到了朱圣保离京的日子。
城门口,朱元璋和马秀英并肩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当今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
还有靖江王朱文正、福成公主朱文静和驸马都尉王克恭、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人。
他们都看着站在朱元璋身前穿着标志性袍子的朱圣保。
马秀英最是感性,走上前为朱圣保仔细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平整的袍子。
“保儿,海上风大浪急,一定要多加小心,早晚凉,记得多穿些,婶子给你备好了厚衣裳和药材,一定要记得。”
马秀英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总感觉朱圣保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而朱元璋虽然动了动嘴,但是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沉默着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朱元璋身后,拉着朱标袖子的朱棣却是小声的对着朱标说:“大哥,我也想去,你可不可以去跟大堂哥说说,带我也一起去见见世面。”
朱樉和朱棡虽然没说话,但是也看了过来,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想去。
“老四啊,别说哥哥不帮你,要不你去说,到时候把哥也带上?”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除了朱元璋夫妇,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武道大家。
“哈哈哈哈,咱们这四皇子可是等不及要上马打仗了!”见氛围有些伤感,徐达大着嗓门就开始嚷嚷。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朱圣保朝着朱标和朱棣招了招手,朱棣看了看身前的父母,又看了看身旁的二哥三哥。
意思很明确,但是谁都没和他对视。
“大哥...”朱标扯着朱棣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啪——’x2
朱圣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刀鞘,在两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嗷!!!”x2
“你们俩好好在宫里念书,仗是打不完的,等什么时候你们能追上小白了就带你们去。”朱圣保将手中的刀鞘扔回了小吉的手中。
“四叔、四婶、各位叔叔,莫要再送了,天还有些寒凉,早些回去吧。”说完,朱圣保翻身上虎,带着小吉和镇岳营就顺着官道朝着远方赶去。
送行的这些人久久没有散去,直到那面白虎纹的保字旗彻底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众人才渐渐散去。
两日后,朱圣保顺利抵达了松江府的军港,一艘艘巨大的宝船在江面上延绵不绝,犹如一面巨大的旗帜将整个江面覆盖,朱圣保的十艘宝船自然也在里面。
汤和作为水师总督,自然是早就等候在此多时,见到朱圣保的大纛,汤和连忙迎了上去。
“保儿,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你看看,这些宝船,没有你啊,我得等到啥时候才能见到。”汤和指着身后的军队和宝船笑着对朱圣保说道。
朱圣保翻身下虎,任由汤和揽着他的肩膀。
“汤叔,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开海是必定会做的,就算不是我们这一代,下一代也会开。”
“至少最困难的由我们做了,以后他们就能轻松一点。”
两人就这么上了最大的一艘宝船,站在船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殿下,您的行李已经送进了舱内,您看是否需要查验?”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到朱圣保的身后低声说着。
“去吧。”朱圣保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看着下方正在登船的士兵。
百户领命后带着两个人就来到了主舱室,里面几个大箱子摆得整整齐齐,百户指挥着手下开始查验。
“仔细点,把殿下常用的物品和娘娘准备的药材衣物什么的都拿出来归置好。”
两名士兵一个一个的打开箱子开始整理,当打开那个最大的箱子时,两名士兵都是一愣。
“这...娘娘怎么还给殿下带了这么多女子的衣裳?”
话音未落,箱子里的衣服似乎动了一下。
“有刺客!”那士兵毕竟是镇岳营里的,反应极快,瞬间就将腰上的横刀拔了出来对准了箱子。
然而预想中的刺客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脑袋。
“安...安宁县主?”
百户连忙将刀收入刀鞘,江玉燕他们是认识的,可以说朱圣保身边的人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您怎么会在箱子里。”
这里的动静自然是让外面的朱圣保和汤和知道了。
“吵什么呢?”推开舱门,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了站在箱子边头发散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头的江玉燕。
汤和会心一笑,然后招呼着舱内的士兵朝着外面走。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玉燕低着头,嗫嚅着嘴:“我...我不想一个人在京城...”
看着江玉燕这副样子,想责备的话卡在了朱圣保的喉咙,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海上风浪无情,倭寇又凶狠...”
江玉燕抬起头,眼中是说不出的委屈:“我知道,我练了这么久的武功了,就算帮不上大忙,那我保护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到。
看着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朱圣保也实在狠不下心。
“算了,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好好在船上呆着,等会船开之前写封信回去,给婶子报个平安。”
“是!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添乱!”
朱圣保没再理她,转身对着门外的百户吩咐:“将县主的行李搬去我隔壁。”
百户领命后,带着士兵手脚麻利的将装江玉燕那个箱子抬了出去。
船队驶离港口,开始朝着东方驶去。
应天,找不到江玉燕的马秀英都快要把皇宫给翻过来了。
“这孩子去哪去了?”
“娘娘,宫内基本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人。”玉儿快步走了进来。
此前江玉燕就算是修炼,两三天后怎么也会露一次面,可现在都快六七天了,还是没见到人影。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外快步走进来一宫女。
“娘娘,殿下那边传过来的信。”
马秀英伸手接过信,忙不迭的拆开,迅速扫了两眼。
“吩咐下去,不用找了,咱们的安宁县主这会正在去往倭国的船上呢。”知道了江玉燕在哪,也知道了两人在一起,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看呐,说不准俩人回来的时候,我都能抱上孙子了”
————
看我主页兄弟们
第142章 且听朕言!
船上的生活无比的枯燥,朱圣保最开始大多时候待在主舱室里研究现在的倭国局势。
倭国南北朝对峙,北朝的足利义满,南边的占据吉野的村上。
足利义满虽然年少,但是已经有了些许魄力,而且军事能力远比南朝的村上强上太多,但是南朝的豪族却是一直在支撑着村上,以保证两方一直处于对抗之中。
这么看来,倭国的银两应该是不少的。
而大明的加入,无疑会让双方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一方。
朱圣保倒是不怕,这些人就算集结起来人数也不会多,而且这些这些势力太过分散,平日里大家各自为战,所谓的守护大名一般只有千来人的军队,少的百来人。
这些人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也就是不要命。
但是真有不要命的人?无非是没打怕罢了。
既然是要杨国威,那朱圣保自然是要以最为盛大的方式登场,再以绝对的力量将对方彻底镇压,让其他海外诸国好好看看大明的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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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继续行驶,天好的时候,朱圣保总会带着鱼竿在甲板上晒太阳,每一次朱圣保出来,小白和江玉燕总会跟在身边。
这也是一众水师官兵最奇怪的地方,一个县主跑到船上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旁边还有这么大的一头白虎。
每次在众人看的时候,总会有百户或者千户呵斥。
“看什么看!活都干完了?”
听到呵斥,众人总是会笑嘻嘻的一哄而散。
“殿下,你这样钓得到鱼吗?”正在给小白梳毛的江玉燕看着朱圣保手中的鱼竿。
“不能,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鱼饵。”朱圣保将手中的鱼线扯了扯,江玉燕才看到,这何止是没有鱼饵,连鱼钩都没有。(看谁知道这个)
船就这么航行了约莫一个月,总算是要到倭国了。
这一日,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了大风。
远方卷起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龙卷风,连接着海天,方圆数十海里的天瞬间就阴了下来,无数的乌云被龙卷风吸引。
数丈高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十来丈高的宝船,在这般威势之间显得微不足道,宝船和小船之间已经没有了区别。
“降帆!快降帆!”
“稳住舵!注意浪来了!”
“快到船舱!把吃的喝的还有武器全部再固定一遍!”
甲板上瞬间就乱成了一团,虽然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但是在这般犹如灭世的景象中,再老的水手都有些胆寒。
大雨瞬间落下,乌云之间仿佛有一条长着八个脑袋的大虫在穿梭,每一次出现或者消失都带着响彻整个海面的雷声。
饶是一众武道高手见到这一幕都生不起一点点的反抗之心,不管是多厉害的高手,只要没到神仙境,在大自然面前,在一个国家面前,都只是徒劳。
朱圣保站在摇晃的船舱里,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皱成了一团。
不对,这太不正常了。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的一抬头。
那只大虫在和他对视。
明白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运,当年张三丰就是以寿为饵,钓出了元廷的运,抽走一部分铸成了他的枪。
再后面,元大都那一战,他在没有意识之后将元廷最后的运又给打碎了一大半,这才让八思巴重伤逃走,这才让元廷被打退回了草原。
而今天,他们所面对的依旧是运,只不过相比起元廷的运,这运就有些太过弱小了。
既然是运,那就以运对运,龙气对虫气。
思及此,朱圣保也不再犹豫,迅速走到了案桌前,摇晃的船舱好像对他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明黄的绢帛在案桌上展开,金牌压在绢帛上,朱圣保没有一丝犹豫,抬笔便写。
若是张三丰在场,定然能发现朱圣保每一次落笔,都有龙气从他体内经过他手中的笔,落在了圣旨上。
只不过数个呼吸之间,朱圣保就已经将圣旨写完。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张绢帛开始缓缓流动,上面原本用黑墨写的字开始变成了朱红色。
朱圣保将金牌揣进怀里,伸手就将墨迹未干的圣旨拿了起来。
“你们待在舱里,不要出去。”
对身旁的江玉燕和小吉说完,朱圣保大步跨出了舱门。
在下面稳船的百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舱门外的朱圣保。
“殿下!快回去!危险!浪要来了!”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一步跨出,身形就出现在了船头。
大风裹挟着大雨,将朱圣保在滴水的袍子吹得贴在了身上。
圣旨拿在手中,朱圣保的声音在这狂风暴雨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今有妖风晦雨,逆天犯顺!亵渎龙威!其罪可诛!”
“妖风有知,且听朕言!悬崖勒马!勿谓朕言之不欲也!”
“钦此!”(这一段可以搜到,真的很帅!)
话音落下,朱圣保将手中的圣旨猛的朝着前方的龙卷风抛去,那是风眼的位置,也是那只虫的位置。
那张圣旨在这天地之间显得太过渺小,但是抛出去后并没有被狂风卷走,反而逆着风开始疯涨,直到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光幕,在整个船队前展开。
而在普通的水师眼中,只能看到微微发着金光的圣旨。
那光幕之中出现了数条五爪金龙,朝着风眼直直的冲去,
而那只虫,在见到金龙的时候转身就想逃,然而结局是注定的。
数条金龙冲进风眼后,开始撕扯虫的九只脑袋。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只虫就被彻底扯碎,原本毁天灭地的龙卷风瞬间消散,那数丈高的海浪也即刻平息了下来。
前一秒还是末日,下一秒就风平浪静,阳光普照。
在场的所有官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朱圣保的声音他们却是听见的,声音过后的阳光他们也是感受得到的。
镇岳营的百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跪了下来:“陛下万岁!天佑大明!”
随着这一声大喊传出,周围宝船、小船上的将士也朝着朱圣保的方向跪倒在地跟着大喊。
江玉燕和小吉连忙冲了出来,两人抓着朱圣保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没有受伤后才缓了口气。
“殿下,下次可万不能这样了,这也太危险了。”
“对啊对啊!”
“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做的,再不行让小吉去也可以啊!”
“对啊对...不对!”
朱圣保扯了扯身上被淋湿了贴在身上的衣服,然后再后到的小白身上擦了擦。
然后才朝着圣旨的方向握了一握,似乎有丝线拉扯,圣旨朝着他的手径直的飞了回来。
“起来吧,清理甲板,检查损失,救治伤员。”
“倭国,就要到了。”
第143章 感受来自天朝上国的怒火
数日后,庞大的舰队终于在倭国最南端的大隅靠岸。
就在靠岸的瞬间,小土坡背后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火把,紧接着就是钟声在土坡背后的小村子里响起。
“殿下,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宝船上的百户走到朱圣保的身边低声说着。
“这要是都发现不了,那他们就是瞎子。”
朱圣保站在船头,看着岸边开始聚集的倭国士兵,又看了看他们手中拿着的竹枪、太刀,很显然,这些人是附近的这些村落的地头临时拼凑起来的兵力。
“乌合之众。”朱圣保的评价很中肯。
“传令下去,各舰船炮口对准岸上的敌军,轰击一轮,然后镇岳营登陆,让他们知道知道,来自天朝上国的关爱,切记,只要是拿着武器的,尽数格杀。”
朱圣保的命令很快通过旗语传达了下去。
宝船调转方向,以侧边对准了岸上的倭寇,一门门大炮从炮窗伸了出来。
“放!”各舰队的指挥官一齐下令。
随即便是密集的炮声在天空炸响,数百枚实心的铁球砸向岸上那群刚聚集起来的倭国军队里。
倭国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火力,他们所谓的战争大多还停留在武士冲锋这种肉搏的阶段。
这种从天而降完全无法抵御的炮击,瞬间就让他们感受到了大明的热情。
被打懵了的众人下意识就想逃走。
然而炮击过后的烟雾还没彻底散尽,中间最大的宝船上就冲下来数百名骑着黑色战马,披着黑色甲胄的镇岳营士兵。
“杀!殿下之令!一个不留!”
镇岳营的士兵可都是跟着朱圣保多年的老兵,虽然在这期间退下来了一批,但是他们的战斗力,依然是整个大明朝最为精锐的。
镇岳营士兵手里的横刀本就善于破轻甲,往往一刀下去,就能连人带竹枪,甚至是连人带皮甲的给劈成两半。
倭国人虽然矮小,但是无比的凶悍,甚至是在这般绝境还有部分嚎叫着听不懂的话要发起决斗之类的,然而在听不懂的情况下,他们能得到的只有一刀或者是数刀划过身体的感觉。
战斗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注定了的,仅仅是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岸上还能站着的倭国人就已经是寥寥无几。
少数丢下武器跪在地上磕头的,也被镇岳营的士兵揪着头直接格杀。
朱圣保在小吉以及一众士兵的护卫下,踏上了这片让他心烦的土地。
看着远方城墙上开始人头攒动的城市,朱圣保将一旁挂在小白身上的长枪拔了出来,直直的指着不远处的城市。
“拿下它!只要是拿着武器的,一个不留!本王要在城外给它们筑一座京观,算是给他们的见面礼!”
失去了岸边村镇的盐湖,鹿屋城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朱圣保的眼前,镇岳营作为前锋部队,带着三千骑兵就朝着十里开外的鹿屋城直扑而去。
整座鹿屋城,竟然只有一千来人的守卫,大军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仅仅是片刻不到的功夫,大军就已经入了城。
城内一片混乱,朱圣保入城之后直接就占据了城里最大的一处宅院。
“立刻张贴告示,以大明吴王的名义告知百姓,我乃天军,只诛首恶,不扰平民。”
“并且各部约束好自己手下的人,趁着这时候烧杀抢掠的,不管是官还是兵,都立斩不饶!”朱圣保对着随军的文书官吩咐,懂不懂倭寇语不重要,写不写才最重要。
“还有,立刻在城里搜,找找有没有懂汉语的倭人,找到后立刻带来见我。”
命令一下,军士立刻开始行动,安民的告示张贴出去后,完全没有什么效果。
同时,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开始在全城搜寻懂汉语的人。
然而过程并不算顺利,真正能在两种语言转换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而且鹿屋又是个偏远的小城。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半天的搜索加恐吓,终于还是带回来了几个人。
有僧侣,也有商人。
“去,将告示译出来,原原本本的告诉百姓。”
很快,几人就将译文贴在了原本的告示旁边。
这些百姓对于是谁统治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每个人脸上都很麻木。
宅院里,朱圣保端坐在主位,江玉燕和小吉两人分别站在他的两侧,而小白...
这会正盯着下方跪在地上的那几个矮子看。
“本王问,你们答,若是有半点虚假的,本王不介意将你们挂在城头,好好醒醒脑子。”
那几个倭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哈依!”
“倭国各地的金银矿藏在哪?”朱圣保可不相信,一个弹丸小国若是没有矿藏,能支撑起这么多年的内乱?
起初这几个人还有些支支吾吾的,但是在看到其中一位被揪着头发拖出去之后,几人再也不敢隐瞒。
“佐渡岛...金子...”
“甲斐...山里...金子...”
“石见...银山...那里...很多...”
“还有...生野...院内...”
每说出一个地名,旁边就有人迅速的在地图上做出标记,这份地图还是朱圣保上船前,沈万三特意托人带来的。
果然,这弹丸之地就是座金矿。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几人再也没法说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后,几人才被军士拖了下去。
朱圣保站起身,走到了那份地图前。
“你们都听到了,这个地方乃是豺狼环伺,这些人也会怕,但是这些人也无德。”
“只有让他们生活在对大明的恐惧之中,才能让他们乖乖的听话,为我大明源源不断的挖掘金银。”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缓缓的开口:“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耗时间。”
“我们要的是金银,是矿脉,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在听到大明两个字,就吓得瑟瑟发抖!”
看着周身站着的一众将士,朱圣保一个一个点过去,开始下令。
“镇岳营的三名百户,各领一百镇岳营精锐,再配一千精骑,八千步兵。”
“一路,从甲斐开始,清缴周边的倭寇,一路,从石见开始,一路,从生野开始。”
“不要恋战,也不要城池,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所有见到的,有威胁的,全部诛杀,用他们的头颅,在各大要地筑起京观!让他们明白,天国上朝不容亵渎!”
三名百户齐声领命,朱圣保的这番做法,其实不论放在哪都是极其残忍的,就连学他的李文忠都不敢筑起这么多的京观。
“等到他们憋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
第144章 筑京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对于倭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明军三路大军在倭国境内开始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镇岳营的全甲骑兵冲锋在最前,往往一个照面就能将这些所谓的大名冲杀得七零八落。
而倭人最引以为傲的武士决斗,在完全听不懂的这群杀神面前毫无作用。
一座座京观在各地拔地而起,那一颗颗头成了明军的标志,而在京观之上,插着的是印着明字的朱红旗帜。
石见银山、甲斐...一个个矿脉被明军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攻克。
而在这持续的惨败和数座矿脉被占据,终于,那些平日里各自为王的大名放下了往日的恩怨,在巨大的外部威胁面前,他们终于联合了起来。
北朝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和南吉野朝的后龟山天皇,联合发出了讨伐明寇的檄文。
而被吓破了胆子的各方大名,也提起了勇气,各路联军拼凑起了一支号称二十万的联军,浩浩荡荡的朝着南方推进。
目标,明军大本营,鹿屋!
消息很快就被外面的镇岳营传回了鹿屋。
“实际有十二万?倒是比我预想中的多了些。”朱圣保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望着新标出来的路线图。
“是!殿下,这些矮子倭寇应该是倾全国之力了,各方势力都出了兵力,由北朝的细川赖之总领。”
“传令下去,让所有在外的部队即刻返回鹿屋,本王要在这里,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神兵天降,一次将他们彻底打怕。”朱圣保的手指直接点在了地图上鹿屋的位置。
命令传达下去,散布在外面的明军部队开始迅速朝着鹿屋集结。
与此同时,朱圣保还有另一手安排。
“小吉,你带着两百精锐,绕过他们的行军路线,去北方,找一个叫斯波义将的人。”这个人是最近这段时间朱圣保整合了所有收到的消息发现的,倭国不仅分了南北朝,而且各朝内部的权力斗争也非常严重。
而这个斯波义将就是受到北朝打压的,就连围剿都没有参与。
“告诉他,大明不会灭了倭国,但是本王要倭国对大明俯首称臣,并且向大明纳贡,保证永不犯大明疆域。”
“我可以承诺,此间事了,让他当上扶桑北王,但是,倭国的金银矿产,大明要取八成,可要是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倭国这么多大名,总有一两个是想依附大明的。”换人的说法,小吉自然是知道的。
不同意的放在京观最上方就是了。
而为什么会是扶桑北王,一片土地要稳定就不能只有一个声音。
“小师祖放心,我明白怎么做。”不知是不是跟在朱圣保身边太久,就连小吉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数日后,各路明军已经撤回了鹿屋城。
面对即将到来的号称二十万的倭国联军,经历过那一场天怒的一众士兵眼中毫无惧色,而早早就跟着朱圣保的镇岳营,则更是自信,光是当初在山河四省围剿他们的那十来万士兵,放在倭国。
那就是十个成年人打一个小孩一样轻松。
更何况,这次不止有他们,还有六万的精锐水师,还有数百门大炮,以及,更加深不可测的吴王。
朱圣保登上了鹿屋城头,看着倭寇联军来的方向。
鹿屋城,城外,大量的拒马立在最前方,后面是水师的步兵方队的位置,再后,那就是火炮和弓箭手的位置。
“光是齐射,就够让这群矮子倭寇喝一壶了。”
“可别还没轮到咱们上场,这些小崽子就扛不住要跑了!”
“哈哈哈哈哈!”一群百户千户围在一起调侃着即将到来的联军。
又过了两日,地平线出现的黑压压的人头,以及各式各样的旗帜和穿着五花八门怪叫着的士兵,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各拿各的。
联军总帅细川赖之远远的就望见了城外的工事,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大黑筒子和寥寥无几的明君,脸上的轻蔑丝毫不隐藏。
“全军压上!踏平鹿屋!让明寇见识一下我们扶桑武士的勇武!”骑在矮马上的细川赖之将腰间的太刀抽出,朝着鹿屋方向用力一挥。
号角响起,乌泱泱的倭寇联军开始朝着前方冲锋。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各大名拉起来的敢死队。
城墙上,朱圣保将手中的长枪插在了手边。
“火炮准备!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大明的怒火!”(这句话有点中二)
朱圣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鹿屋前的大明阵地。
‘轰!’x280
从船上拆卸了一半的火炮齐齐发射,无数的实心铁球朝着前方的联军飞去。
刹那间,铁球就将冲在最前方的倭军穿透,然后朝着后面继续飞去。
倭军身上穿着的竹甲、皮甲之类的,在这火炮面前和纸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联军向前冲的势头猛的顿住,没被打中要害的开始惨叫。
而看见被打碎的身边人,即使是没受伤的,此刻也在了崩溃的边缘。
惨叫混合着崩溃的嚎叫响彻了整个鹿屋城上空。
火炮一轮接着一轮,冲在前方的联军士兵没有一个是能逃脱的。
而在队伍后方的倭军也被打懵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般景象。
“不许退!冲锋!冲锋!”
也就是在这时候,明军阵地分开了一条道,从最后方缓缓行出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就是骑着小白手持镇岳枪的朱圣保,而在他身后,是六百镇岳营骑兵,个个手持一丈长的马槊。
“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大明的战场绞肉机的恐怖!”(中二)
说完,朱圣保一虎当先,直直的朝着前方还剩的近十万联军冲去。
六百零一人就这么轻易的将倭军精锐的阵营撕开,朝着细川赖之冲去。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杆保字旗在他指挥的精锐中肆意的冲杀,周身的护卫被轻松的砍成两半,或者穿成糖葫芦。
当即细川赖之转身就想跑,边跑还边大喊。
“八岐大神救我!”
然而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八岐大神?你说的莫非是那只八头虫?”这是他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策马狂奔的细川赖之被一杆黑枪直直的捅穿,连同身下的矮马一同被钉死在了这片朱圣保嗤之以鼻的土地上。
主将阵亡,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联军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
“一个不留!”朱圣保拉住了小白的围脖,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明军的骑兵和步卒纷纷冲了出来,开始朝着倭军冲去。
鹿屋城外,血流成河,十二万倭军逃走的十不存一。
第145章 倭国南北朝
朱圣保站在低矮的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士兵,他们正将地上躺着的人拖往十里之外。
一座座无比巨大的京观堆砌在距离鹿屋近十里外的平原上。
而细川赖之和一众大名的头就放在了各座京观的最上方。
这番场景,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北朝那个小将军和南朝那个所谓的天皇,有消息了吗?”
“禀殿下,刚传来的消息,足利义满已经被擒获,只是...只是龟田那孙子现在还在逃窜,已经有千户亲自率军全力追捕了!”站在朱圣保身后的百户接过身后递过来的简报看过之后连忙开口。
很快,两名明军就押着一个少年走进了宅院,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的甲胄明显不同于之前冲锋的那群乌合之众,虽然沾上了土,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原本的华丽。
足利义满被身后架着的两个士兵强行按着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就想站起身,发现完全动不了之后才抬起头。
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恐和脸上强装的镇定,看着上方穿着华丽的朱圣保,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吾乃扶桑大将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武士士可杀不可辱!”
坐在上位的朱圣保单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差点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
“武士?这么说,你很勇咯?”
“你们联合军十万武士的头堆起来的京观本王很是喜欢,不知道你是否和本王有一样的爱好。”
足利义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但是嘴上却是一点都不饶人。
“哼!要杀便杀!我扶桑武士,绝对不会向明寇屈服!”
“不错不错。”朱圣保站起身,这巨大的压迫感让足利义满一时间晃了神。
“既然足利将军这么硬气,那本王就成全你的武士之道。”
“把他绑到外面最高的那座京观顶上的旗杆上去!让他的武士之道,好好感受一下他子民的拥护!”
押着足利义满的两名士兵闻言就将他拖了出去,丝毫不顾他的挣扎和尖叫。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八嘎!雅蠛蝶!!!”
随着远去的身影,传来的是渐渐消失的哭喊声。
鹿屋十里外,有一座最高的京观,由数万联军的头颅垒出来的,而最上方的那一颗,是细川赖之那颗瞪大着双眼的头颅。
当足利义满被牢牢地绑在顶上的旗杆上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的崩溃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么残忍的场面。
脚下的是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头颅,很多还是他认识的将领或者家臣,他感觉这些头都在盯着他。
而那冲天的血腥味和开始腐烂的味道也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臣服大明!”
“求求你,放我下去!呜呜呜呜。”
现在的他哪还有半分将军的仪态,就是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模样。
而朱圣保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他,足足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他在极致的恐惧里瓦解了所有的心理防线,人都快鲜了。(晒足一百八十天)
次日,当士兵将几乎虚脱、精神都恍惚了的足利义满从旗杆上解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地上。
但是看到那身让他恐惧的黑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一抖,然后连忙爬到了朱圣保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义满愿意率领北朝归附大明!永生永世臣服,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只求殿下饶我一命!”
俯视着面前这个眼泪鼻涕流一脸的少年,朱圣保没有丝毫不忍。
“早这么懂事,本王怎么会让你受这番苦楚。”
而足利义满,听到这话心中不敢有一点怨言,只是将头埋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小吉也带着北方的斯波义将抵达了鹿屋。
原本波斯义将是打算先见见这位将他手下近两千武士冲杀殆尽的队伍的主子的,但是...
这一路行来,他看到了化为焦土的村镇,还有让人看一眼就会吓死的巨大京观。
尤其是鹿屋外的这几座,更是让他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当他被带到宅院的时候,看到身边站着的明显高他数个头的侍卫和高坐在上方的朱圣保。
他连抬头看都不敢,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紧紧的贴着地面。
“下国小臣斯波义将,叩见天朝吴王殿下!”
“殿下神威盖世!小臣万分钦佩,小臣...小臣愿率麾下众人,永效大明,绝无二心!”
他比足利义满识时务的多,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武士尊严都不值一提。
看着跪在下面的斯波义将,朱圣保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大明需要的不是铁板一块的倭国,而是要一个能够互相制衡的倭国,这才符合大明的利益。
首先是对斯波义将,朱圣保将圣旨展开开始书写。
“波斯义将听旨!
“你虽然出身倭国,但是还算深明大义,特此册封你为扶桑北王,总领倭国北方诸多事务,但你仍需谨记天恩,安抚地方,八成的矿产按时朝贡,三月一次,若有异心,天兵顷刻便至!钦此!”
说最后那段话的时候,朱圣保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语气,听得他浑身发抖。
然而想到扶桑北王四个字,那份惧怕又夹杂着几分激动。
“臣斯波义将,谢陛下隆恩!谢殿下隆恩!臣定当恪守职守,永生永世为大明的忠犬!”
他郑重的接下了朱圣保递过来的圣旨,虽然八成的矿物产量很多,但是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整个北朝的矿物产量可以说是无比的巨大,两成的收入也足够他大赚了。
接着,朱圣保又召见了洗净身子的足利义满,同样是一封诏书。
“足利义满听旨!”
“你虽然年少顽劣,但知道悬崖勒马,特册封你为扶桑南王,总领倭国南方诸多事务,望你好自为之!”
“但你仍需谨记天恩,安抚地方,八成的矿产按时朝贡,三月一次,若有异心,天兵顷刻便至!钦此!”
足利义满经历过京观旗杆上的那一遭,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哪里还敢有半点的意见。
“臣足利义满,谢陛下天恩!谢殿下不杀之恩!臣绝不敢再与天朝为敌!”
朱圣保的目的已经达到,从此开始,倭国的南北朝将陷入长期的互相牵制之中。
而大明,只需要偶尔敲打一下不听话的一方,就可以将这弹丸小国的无数矿产握在手中。
该回家了...
第146章 出城三十里相迎
而在朱圣保远渡倭寇的时候,朱元璋也开始了第二次北征。
足利义满和斯波义将也开始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安抚地方,虽然实际上是在抢地盘,但是每当见到那插在各矿脉上的大明龙旗,双方还是很有默契的没有过火。
甚至为了得到大明的支持,或者说不被打击,双方都开始表现得比对方更恭顺。
目的既然达成,朱圣保就不打算在这弹丸小国多做停留。
吴王手谕下达,庞大的舰队就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
而足利义满和斯波义将,知道天朝的吴王殿下即将班师回朝,两人几乎是争先恐后的赶来送行。
两人搜刮了各朝能找到的所有珍贵的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巨大的珍珠、精美的武士刀等等,足足装满了数艘宝船。
除此之外,两人还不约而同的将精心挑选的艺妓送了上来,这些艺妓只要有一位能入了皇上或者是殿下的法眼,哪怕是侍女,那他们今日所做的这些就是值得的。
当这些衣着华丽,迈着小碎步的艺妓被引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站在朱圣保身侧的江玉燕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杀意。
这些人要是上了主船,她有无数种办法让她们到不了大明。
也就是在这时,朱圣保头也没有回,伸手就将她揽了过来,然后朝着一旁的百户挥了挥手。
“本王不缺侍女,这些东西登记造册,一并运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
站在一旁引着艺妓来的使者听到这话也不敢多言,只是将她们带到了另一艘宝船上
说完,朱圣保就揽着江玉燕上了宝船。
洪武五年夏末,在倭国南北二王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大明的舰队扬帆起航,缓缓的驶离了鹿屋港口,开始朝着大明疆域航行。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来的时候遇到的狂风暴雨,在返程的时候却是一点都没有见到。
船上的生活依旧保持着航行独有的单调,而江玉燕好像变得更粘人了些,甚至和朱圣保待在一起的时候动作都比之前更大胆。
朱圣保坐在船头依旧是没鱼钩没鱼饵钓鱼的时候,江玉燕已经不再站在他的身后,而是和他坐在一起,两人就这么紧挨着。
甚至有好几个晚上,江玉燕都会轻轻敲响他的房门,然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鱼汤、鸡汤之类的,只是那红着的脸和躲闪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这把包是电脑配件)
朱圣保也每次都会喝完,虽然喝下去总感觉会有那么一瞬间有些热。
直到某一次,朱圣保总算是喝出来了不对。
“今天这汤...不会是坏了吧,怎么有点苦?”
江玉燕低着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奇怪:“可能是熬的火候没掌握好...殿下你喝了有没有感觉不对?”
朱圣保将碗放回了托盘,然后咂了咂嘴:“或许是药材放多了些,其他的没什么感觉,赶紧回去歇着吧。”
看着朱圣保确实没有什么不对,江玉燕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和失落的端着碗离开了朱圣保的门口。
终于,一个多月后,松江府的海岸线终于再次映入了眼帘。(再看武林外传才发现,黄豆豆是松江府的)
“哎哟,保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次去啊,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咱差点就被陛下和娘娘的信给淹了。”
朱圣保还没下船,汤和的声音就已经在下面响了起来。
朱圣保伸出头看去,只看到穿着袍子的汤和在下面使劲的挥着手。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名信使连忙拿着军报跑了过来,先是对着汤和行了一礼,然后将信递给了刚下船的朱圣保。
“殿下,北征军最新的战报!”
朱圣保接过战报,北征军,是徐达、常遇春、冯胜和李文忠几人带领的,按理来说都是老将了,非必要军报不会送到这里。
看来...消息可能不是这么好。
他将军报展开,一旁的汤和也凑了过来跟着看了起来。
军报写得很详细,徐达的中路军初期战果斐然,但是因为冒进深入,在岭北被王保保和贺宗哲伏击,损失惨重,只能被迫南撤。
李文忠率领的东路军,轻敌冒进,在土剌河一带陷入了重围,虽然已经突围,但是损失惨重。
唯有冯胜所率领的西路军,歪打正着的在甘肃一带取得了重大的战果。
虽然最终稳住了战线,但是中路和东路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文忠年轻冒进也就算了,怎么徐老三也这样。”汤和在旁边看得直跳脚,他现在掌管整个大明的水师,所以此次东征就没了他的份。
朱圣保将军报收进来怀里:“汤叔,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的失利代表不了什么,只要人还在,那机会就还在。”
“更何况,徐叔用兵向来稳重,这次失利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文忠年轻些,受到点挫折反而是好事。”
看着朱圣保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汤和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就怕朱圣保脑子一热就要去北征,万一这次又跳出来什么老怪物,那...
“你说得是,人没事就好,走!进城,咱给你好好接接风!”
朱圣保在松江府休整一日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回京城的路,而最近在倭国所发生的一切,在下船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桌上。
约莫过了七八日,朱圣保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进入了应天府的地界,朱元璋带着留守京师的文武百官和一众皇室宗亲出城三十里相迎。
“来了!来了!”官道的尽头,一杆鲜明的保字旗从尽头缓缓朝着这边移动。
队伍在距离朱元璋的轿撵百步之外就停了下来,朱圣保翻身下虎,带着小吉、江玉燕和小白快步走上前。
还未开口,朱元璋就已经扶住了朱圣保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真是给咱老朱家,给咱大明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语气中的自豪最好不掩饰。
他拉着朱圣保的手,转向了身后的文武百官。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咱的好侄儿,一出海就打得那矮子国俯首称臣!”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行礼:“陛下圣明!吴王殿下千岁!”
朱标几兄弟也围了上来。
“大堂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朱棣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仰起头看着他:“大哥,倭国好玩吗?我听爹说了,你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还差点把他们的将军给吓死了。”
朱圣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147章 四叔骂你了?
“等你长大了,大哥带你去打鞑子,去海外,去看看那些我们没看过地方。”
寒暄过后,朱元璋的目光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朱圣保身后的江玉燕。
“你呀你呀,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要去也不知道先说一声,这段时间可把娘娘给急坏了。”
江玉燕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身后的马秀英盈盈下拜:“娘娘,是玉燕考虑不周,让娘娘担忧了。”
看着眼前的可人儿,马秀英本来还有些想责备的话语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就好,下次可再不准一声不吭了。”
后续装着战利品的车队也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更盛。
“好啊!保儿,你这趟真是给咱大明搬了好大一座金山回来。”
“走!咱爷俩回家再说!”
说着,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带着朱圣保上了龙辇。
而江玉燕,则是被马秀英拉着上了凤辇,俩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感受到江玉燕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一行人进入京城,穿过街道直达皇城。
庆功宴在奉天殿举行,宴席上朱圣保简单的向众人讲述了东征倭国的大致经过,尤其是朱圣保在说到倭国那无数的矿藏时,在座的众人眼睛都不由得亮了一下。
虽然现在国库还有些钱,但是各地的河道、各省需要的拨款,那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这次倭国之行,毫无疑问可以让国库充盈许多年。
宴会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之后连续数天,朱圣保都没有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是在殿中琢磨着之前弄回来的那些武学,虽然还无法再修炼,但是从这些武学当中,他也摸索出了一套适用自己的武学。
不管是刀枪棍棒,还是拳掌指腿,加上大明龙气无时无刻的温养和提升,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而就在朱圣保回来后没几天,北征的军队也回到了应天城。
武英殿,朱元璋看完了那份详细记录了北征所发生的一切的战报,沉默了许久。
“徐达啊徐达,咱看你是不是老昏了头了,怎么你也这么莽撞了。”
听着朱元璋的话,徐达有些无地自容,从他从军开始到现在,这是他吃到过的唯一一场败仗。
“李文忠!你是不是觉得跟着你大哥打了几场胜仗,你就觉得你天下无敌了?”
李文忠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臣罪该万死,臣轻敌冒进误中了哈剌章埋伏,致使将士死伤惨重,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御案前走了下来,来到了李文忠的身前。
他没有再责骂。
“起来吧,仗打输了,咱再罚你们,他们也活不过来了,咱希望你们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再去,得把这次丢的脸捡回来。”
几人连忙再次跪倒:“臣等必定铭记教训!”
朱元璋挥了挥手:“都滚吧,抚恤的事,可再不能出差错了。”
几人这才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退出武英殿后,几人就分别,徐达和常遇春等人去处理善后的事情,而李文忠则是转身朝着镇岳殿走去。
殿内,朱圣保这会正拿着一块鸭肉干在逗弄着小白。(这是真的)
“殿下,曹国公来了。”
听着院外宫门那传来的侍卫声音,他才抬起头,一入眼,就是李文忠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大哥...”李文忠走到朱圣保身前数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刚从四叔那回来吧?来,坐着说。”朱圣保将手中的肉干全部塞到了小白的嘴里,然后指了指身旁的石凳。
李文忠没有坐,而是走到朱圣保的身前,握着拳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哥...我...我把仗打输了...”说这话的时候,李文忠声音哽咽。
看着眼前的弟弟,朱圣保总觉得他们还跟小时候一样,每次练不动了李文忠总是会一边哭一边练。
“四叔骂你了?”
李文忠抽了抽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场,天塌不下来,只要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就行了,下次把场子找回来。”
“可是...都是我指挥失误,死了这么多兄弟,我要是再谨慎一些...再...”
朱圣保这才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至少你的初衷是好的,想抓住战机,只是行动上出现了问题。”
“大哥不也输过,你忘了?那时候大哥可比你惨多了,差点就回不来了,要是按照你这个想法,那我当时是不是得找根绳子吊死才行?”
李文忠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对着他微笑着的大哥,又想到了当时被打了个对穿的朱圣保。
“可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给我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一说到这个,李文忠就提了起精神,连忙拉着朱圣保坐了下来,从头到尾的给朱圣保讲着自己是怎么在口温轻敌,然后又是怎么在土剌河和哈剌章交战,再到最后是怎么进了埋伏,然后退兵。
朱圣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人这一说就是接近一个时辰,等到李文忠彻底说完了,他才点了点头。
“王保保一家子确实是难得的劲敌,这次就算他赢了吧,这是一场持久战,你得记住这次教训,等到下次再去,你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
说着,朱圣保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太原城外那道冲进风雪的身影,还有那句打不过你我熬死你。
李文忠重重的点着头,整个人也不再这么颓废。
“下次大哥和你一起去,大哥给你掠阵。”
听到这话,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真吗?大哥!”
“下次带上那几个闹着要去见识见识的小子一起去,不能总是在书上学。”
“舅舅那边...”一听朱圣保打算带着朱标几兄弟一起去,李文忠也有些急了。
“只是让他们去看看,不一定非得上战场。”
“可...”
朱圣保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还没吃饭吧?”
李文忠老实的摇了摇头:“刚从武英殿出来就过来了。”
“小吉,让小厨房那边弄几个菜,速度快些。”朱圣保转头朝着站在一旁的小吉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几个简单的家常小菜就被端上了石桌,虽然饭菜简单,但是却让李文忠感到了一种难得的踏实和安心。
只有在这里,在大哥身边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有依靠。
吃完饭后,李文忠就告辞离开,他还有一大堆的军务要处理。
第148章 洪武七年
北征的失利,让朝廷陷入了一片阴霾,但是随着时间的冲刷,以及沈家、倭国源源不断的白银送来,朝堂的目光也重新聚集在了内政上。
这两样加起来,每年就已经是千万两白银,光是这两样产出的白银就已经是比往年一年所有税收加起来还要高了近五成,更何况还有无数的珍宝。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一直往上增长。
等到沈家的生意去到更远的地方的时候,也就是国库里的银子也会多到放不下的时候。
洪武七年,距离朱圣保东征归来,徐达、李文忠等人北征失利,已经过去了近两年。
这一年多的时间,江玉燕虽然名义上还是居住在坤宁宫的偏殿,但留在镇岳殿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马秀英对此自然是很高兴,甚至经常让宫女将江玉燕的日常物品送往镇岳殿,久而久之,镇岳殿的一个侧殿成了江玉燕的第二个家。
她和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朱圣保的身边,只是愈发亲近了起来。
虽然还是偶尔会去熬些味道奇怪的汤,有些是偏方,而有些是所谓的宫廷秘术,每次端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朱圣保总是会喝下去。
这些熬过了头的‘汤’,对他早就没有了作用,而江玉燕,每次看着他毫无反应的喝下去,总是会露出失望的神情,总是会琢磨着下次换种更厉害的。
当然,镇岳殿也不止有他们两个人,沈蓉凭借着皇商的身份,总有无数的正当理由求见吴王殿下。
她来的次数不算频繁,但每次来都会打扮的非常得体,虽然面上不显,但是那时不时露出来的仰慕却是瞒不过江玉燕,也瞒不过同样时不时来镇岳殿的马秀英。
两个女子之间,一直都持续着一种无声的较量,马秀英和朱元璋自然是乐得看戏,谁赢他俩都高兴,要是打了平手那他俩就更高兴了,他俩可巴不得朱圣保一次性把这俩都给娶回来。
而在这段时间,靖江王朱文正的大婚也成了最近的大事之一,娶的是谢再兴的长女谢翠英,成亲之后的朱文正还真就收了心,再也没有听说他去过秦淮河胡混。
而在成亲之后不久,朱圣保就收到了谢翠英怀孕的消息。
只是朱圣保一直都很奇怪,这俩人怎么会在一起去,明明徐叔已经娶了谢翠英的小妹,现在谢翠英又成了自己的弟妹。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朱圣保两兄弟见到徐达夫妇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妹夫?还是婶子?
而这段时间,大喜事不仅这些,还有朱标的大婚、朱樉的大婚、甚至朱棡也娶了媳妇儿。
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要趁着有钱的时候把好事儿全都给办了,不然再等,户部那些人又得堵着门口要钱了。
这些日子,朱标、常贞、朱樉、朱棡、朱棣、朱橚...还有一个被朱棣和朱橚牵着的小屁孩也经常会来镇岳殿里。
“哟?二丫头也来了?”每次见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朱圣保都很高兴,原因无他,长得跟他爹李文忠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李景隆总会扒拉着朱圣保的袍子,一边口齿不清的叫着爹爹一边往朱圣保的怀里爬。
而跟在后面的李文忠则每次都是看得哭笑不得,这孩子说话还不顺畅,除了爹娘就只会叫哥。
而朱棣几人总像是长不大的孩子,总会围着朱圣保叽叽喳喳,朱标和常贞则总是坐在一旁看着大哥和弟弟妹妹们胡闹。
“那个...大哥...常姐姐有了...”
原本还在应付朱棣几兄弟的朱圣保听到这话猛的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常姐姐有了...”
朱圣保一把将扒在身上的二丫头提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了朱标的身前。
“嗷!!!”
“大哥!!!”
朱圣保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扯到了一旁:“常家妹子这才多大,就有了?”
“四叔他们知道了不?”
“知道了知道了!”
见两兄弟的举动,江玉燕和常贞两人也是看得笑了起来。
而喜事自然是一件接着一件,就在后面不久,谢翠英也诞下了一子。
在可以带出来的时候,朱文正第一时间就抱着孩子来到了镇岳殿。
“oi,大哥!快来看看!”
朱文正一院门,声音就传到了殿内朱圣保的耳朵里。
朱圣保从殿内走出就看到了朱文正怀里的孩子,朱文正连忙抱着孩子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将孩子递给了他。
而一旁的江玉燕看得是无比的羡慕。
“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
“?”听到这话朱文正一愣。
“你什么意思啊?有这么说弟弟的吗?”
“恩?我问你!”
可朱圣保压根不搭理他:“名字取了吗?”
见朱圣保转移话题,朱文正翻了翻白眼。
“四叔说了,这名字得你来取,你是孩子的大伯,又是大宗正,于情于理都得你来,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让四叔取了,到时候你别难过就行。”
面对朱文正这幼稚的发言,朱圣保一点都不想搭理、
思索了片刻,朱圣保才缓缓开口:“就叫...叫守谦吧,希望他谦逊一点,别跟他爹一样,整天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一样。”
朱文正啧了一声,然后摸着不存在胡子的下巴咂了咂嘴。
“我看行!比咱老爹给我取的名字好听,那小名我就自个取了,就叫...叫铁柱吧,耐造。”
此后,朱文正没事的时候就带着谢翠英和朱守谦进宫,不是在坤宁宫就是在镇岳殿,江玉燕每次见到二丫头和铁柱总会给两个小孩准备些小玩具或者点心。
随着时间过去,太子朱标已经开始有了储君的风范,加上朱樉、朱棡,三人也都开始学着怎么处理政务,而朱棣和朱橚则依旧是镇岳殿的常客。
朱棣喜欢打仗,每天就缠着朱圣保看他练武,而朱橚则对打打杀杀没有兴趣,每天就是窝在一个角落抱着医书看着,索性朱圣保这镇岳殿的藏书够多,不然还真不够这小子看的。
朱元璋也会时不时的往这里送一些收录的书籍,朱圣保和这些藩王走得近他是一点都不反对,反而还乐得自己的儿子跟大侄亲近。
而二丫头,也成了镇岳殿的编外人员,年纪大了些后,这小子的嘴也变得甜了起来,跟他爹一点都不一样,反而更像自己的二伯朱文正一些。
这小子就一直跟在朱棣屁股后面,混在一群王爷堆里一点都不怯场。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洪武七年的春末,北方的王保保,又拉起了一支不小的军队,好像...
第149章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看着探子传回来的信息,朱圣保有一种感觉,王保保好像是打算给大明来上最后一击?
收到消息后,朱圣保在亭子里坐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西下他才反应过来。
而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院子里,还拿着桌上的简报看着。
在朱圣保回过神来的时候,朱棣就已经将军报看完了。
“大哥,王保保这龟孙又来了!这次咱们非得把他捏死!”一想着之前朱圣保答应他的带他出去打仗他就兴奋。
朱圣保没接他的话,而是看着他有些兴奋的脸:“怕不怕?”
一听朱圣保这么说,朱棣的声音都大了几分:“怕?我是谁!我朱棣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这些年他的兵法武艺可都没有落下过,就盼着能够有一天能和朱圣保一起去草原上。
“那行,带你去看可以,但是要是吓得尿裤子了的话,可别怪我把你扔回来。”
朱棣猛的朝着石桌上一拍,然后梗着脖子:“不可能!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行,等着吧。”朱圣保站起身就要朝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奏折,听到走进来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每一个地方还不用通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朱圣保一走进来就直接开口:“四叔,北边的军报,您都看过了吧?”
朱元璋将朱笔放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可能没看过,王保保那小子是铁了心要给咱们添堵啊。”
“上次咱们吃了亏,这一次自然是要把场子找回来。”
闻言,朱元璋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侄子。
“咱知道你想干啥,不可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是什么身份?”
朱圣保则是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开口:“王保保上次得到了些优势,这次我去,让他别忘了是怎么被我打回太原的。”
“更何况,我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敢踏足北方。”
朱元璋依旧摇着头:“徐老三和常老四他们去,你留在应天,咱的心里才踏实。”
“让徐叔和常叔坐镇中枢吧,这次可以让年轻人上。”朱圣保摇了摇头。
“文忠需要一场胜仗来捡起当时丢的脸,沐英和蓝玉也不小了,可以适当给他们加点担子了,不能总让叔叔们顶在前面,而且小老四再过些时日也要开始着手接触政务,我之前答应过他,要带他出去转转。”
殿内陷入了沉默,朱元璋的内心无比的挣扎,于公,朱圣保亲自上阵,带着一批年轻的武将和皇子出战,不仅能提振士气,还能锻炼新一批的武将高层。
但是于私,他实在是不愿意朱圣保再去涉险。
良久,朱元璋才重重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要去咱也拉不住你。”
朱圣保笑了笑没有看他。
“但是!”
“你给咱记住了,仗打赢打输无所谓,但是你一定不准逞强,也不准孤军深入,一有任何不对劲的,立刻撤回北平府,咱让徐达带着兵守在那。”
“听到没有?!”
朱圣保挠了挠头还是应了下来。
“小老四跟着你去,记得看着他点,别因为一颗老鼠屎就把一锅汤给坏了,但是也要让他好好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不然等以后去了藩地,也只能做个纸上谈兵的废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朱元璋大半夜的召集了兵部、大都督府等一众官员,原本已经抱着孩子要睡觉的朱文正都被拉了起来。
旨意迅速下达。
命吴王朱圣保为征北大将军,总领北征一切事务。
靖江王朱文正、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右副将军。
西平侯沐英、永昌侯蓝玉为先锋。
燕王朱棣随军历练。
消息一出,整个朝廷都明白了,这次北征不仅是要和王保保再来一次对垒,更是代表着大明军事新生代的正式登场,若是赢了,老一代的就可以开始慢慢退居二线,将舞台让给年轻人,若是输了...
而收到消息的几人无疑是最兴奋的。
李文忠在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家里教二丫头识字,一接到圣旨,他无疑是最兴奋的一个,上一次的失利一直扎在他心里。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沐英和蓝玉同样激动,他们俩虽然已经是侯爵,但是大规模作战的机会,两人在后面也少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大明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而朱圣保反倒是闲了下来,每天不是去乾清宫、坤宁宫,就是带着朱棣去城外钟山镇岳营驻地去练武。
朱圣保还命人给他专门特制了一套甲胄和横刀,营里的甲胄他穿着还是稍微大了些。
这段时间的江玉燕变得很沉默,每天反反复复的给朱圣保整理着行李,甚至还将药材都分类打包好,每一种都写上了用法用量。
这些日子她也没在汤里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每天晚上都给朱圣保熬一碗安神的汤,然后才拿着朱圣保的袍子到偏殿,往上面绣上一些代表着平安的图案。
出发前夜,朱元璋在镇岳殿设了个家宴,一众家眷悉数到场。
宴上,马秀英不停的给朱圣保夹着菜,嘴里还止不住的念叨:“到了那边万事要小心,千万别逞强,看着点小老四。”
朱元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凝重,二丫头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大伯...等以后我长大了也可以像四叔一样跟您去打仗吗?”
看着李景隆肉呼呼的样子,朱元璋和马秀英也是喜爱得紧。
“二丫头,来舅公这儿,等长大了舅公让你当将军。”
李景隆旁边坐着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朱圣保,最终还是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不肯走。
“诶?你这小子!”
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渐渐消散,直到宴会最后,朱元璋才用力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平平安安的。”
翌日清晨,大军在京城外誓师出征,朱元璋率领着文武百官,亲自送到了应天城十里外。
大军一路向北,经过了徐州、济南,直入开平。
越是往北,就越是荒凉,气候也没有在南方时候这么舒服,朱棣最开始的兴奋很快就被漫长的行军给磨灭了不少,但是他却硬咬着牙没喊过一声。
到开平后,朱圣保决定先休整几日,等养足了精神,那接着就是无比漫长的一战。
“王保保上次占了便宜,这次一定会更加谨慎,探子那边的消息是他现在窝在和林不出来。”宅院里,朱圣保正拉着一众将领在地图上标注着最近收到的消息。
————
有人吗?吃饭了吗?
第150章 捕鱼儿海
“出开平以后,我们的粮草辎重就需要着重注意,不要被这群鞑子给截回他们老家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粮草的重要性,尤其是沐英。
“粮草运送的车队都加强了护卫,并且分为前后三队,间隔三十里,即使一队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会全军覆没。”
大军从开平往北而出,直直的深入草原,虽然偶尔能遇到小股的北元骑兵,但是这支十来万人的大军出现,这些骑兵就会立刻远遁。
随着越来越深入,队伍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都将神经绷了起来。
而探子也散的越来越远,回报回来的消息,也让众人有些拿捏不准了。
傍晚,中军大帐亮起了灯,一众北征的高层武将齐聚于此。
“这一路见不到大股的军队,原来是在捕鱼儿海等着我们呢。”朱圣保端着热茶走到了地图前。
从开平出来,就有意无意的有小股骑兵在他们周围游荡,仿佛是要把他们引到某个地方。
“殿下,给我五千骑兵,我这就去把捕鱼儿海打穿!”
说这话的是蓝玉,同时,也就在他刚说完,朱文正就已经窜到了他身后,抬起拳头就是一拳。
“闭嘴吧你,就你还领五千骑?”
朱圣保没有在意这些小插曲,眼睛定定的盯着杯子里的茶叶,这是出征前江玉燕和小吉专门包的,还加了好几味药材。
他捻起一片茶叶放在了嘴里嚼着。
“沐英,你领着三千骑,蓝玉在一旁辅助,你们先去前方探路。”
“路上遇到的小股部队可以剿灭,但是遇到大股部队,那就不要恋战,立刻回报。”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对着朱圣保抱拳:“末将领命!”
看着蓝玉被捶红了的额头,朱圣保有些无奈,这俩人好的时候恨不得在青楼喝同一杯酒,不好的时候也恨不得给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而朱棣就这么坐在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些决策,远比兵书上的策略要复杂得多。
次日拂晓,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沐英和蓝玉就已经率领着三千轻骑冲出了临时营地,很快就消失在了苍茫的草原上。
大军随后开拔,进入草原后,道路也开始渐渐的消失,辨认方向已经开始变得艰难,只有靠着指南针和夜晚的北斗星才能确定方向没有走错。
朱棣裹紧了身上的袄子,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但是草原上的风吹着还是有些凉意。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塞外,一眼望去就只有寂寥,周围数百里除了这支队伍,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往远处看,是草,往身前看,还是草。
行军是枯燥的,一天下来只能走百来里路。
而夜晚更是考验,大风刮的帐篷到处晃,而且温度骤降,值夜的士兵只能往身上不断的加衣裳,这还是因为士兵都有武道在身,虽然不高,但是加点衣裳,在夜里也会好过很多。
而朱棣,自从出开平以后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每到晚上就裹着毯子听着帐外的风声,直到实在是扛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十日后,前锋的沐英派回来了信使。
“殿下!我军前锋已经抵达捕鱼儿海南百余里处,遭遇了数股百余骑的骑兵,大多已经被击溃。”
“在捕鱼儿海南岸发现了大量的敌军营寨,人数极多,约莫着十万人左右,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埋伏的敌军,看旗号是北元太保哈剌章所部。”
中军大帐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尤其是李文忠的反应最大。
“哈剌章?他不在和林,跑来捕鱼儿海来做什么?”
朱文正眉头紧锁:“看来王保保是料到了我们会去捕鱼儿海,特意派哈剌章在这里消耗我们一波,是想先挫挫我们的锐气?”
而朱圣保却是早就知道了捕鱼儿海会有人在等,只是不知道是谁,毕竟从应天出来后,他们一路上的行踪从来没有隐藏过,直直的就朝着捕鱼儿海而来。
“文忠。”朱圣保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李文忠的身上。
“哈剌章和他的十万大军,我就交给你了,两万骑我都给你,这次一雪前耻的机会要把握好。”
李文忠连忙站了起来,双手重重的抱成了拳:“末将领命!若是不能击溃哈剌章,末将提头来见!”
朱圣保摆了摆手:“我要你的头做什么,滚吧,整军备战。”
李文忠应下后连忙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帐外走去。
等李文忠走后,朱文正才凑到朱圣保的身前:“大哥,让文忠带着两万骑去...会不会有些...”
朱圣保抬手打断了他:“若是胜了这一次,那他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若是过不去,我会亲手把哈剌章的脑袋放在他面前。”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文正也不再多言。
次日一大早,李文忠就点齐了两万人,他一身亮银甲,手持亮银枪,骑马立在阵前。
“出发!”
两万人涌出了大营,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在他们出发约莫半个时辰后,朱圣保也骑着小白来到了大营门口,八百镇岳营骑兵齐刷刷的立在他身后,保字旗飘扬在空中。
而朱棣,这会正坐在马上发抖,不是冷,而是紧张。
“走!”
随着朱圣保一声令下,保字旗快速朝着捕鱼儿海的方向移动了起来。
傍晚时分,李文忠率领的两万骑兵出现在了捕鱼儿海南岸,沐英和蓝玉却是不知所踪。
同一时间,哈剌章也发现了他。
双方见面就犹如针尖对麦芒,看到那个让自己吃瘪的哈剌章,李文忠没有一时脑热的冲上去。
“将军!发现了,敌军两翼后侧却有伏兵,约莫三万人左右!”
李文忠冷哼了一声:“狗养的还玩这招!”
“传令!保持阵型,接战之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追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双方骑兵就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
李文忠的亮银枪在他手里宛若游龙,每一次挥舞都有数名元军骑兵从马上坠下来。
哈剌章就这么在高处望着,他原本以为李文忠再次见到他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但是没想到,他用来诱敌的部队不但没能让李文忠上头,反而还被他给拖住了。
“吹号!让两翼闲着的骑兵出来!”
随着号角响起,埋伏在两侧丘陵后面的数万元军骑兵突然冲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朝着战场中央的李文忠冲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距离主战场数里之外的丘陵后,沐英猛的抬起了头,看向了主战场的方向。
————
下班了吗兄弟们
第152章 脱因帖木儿
“来了!”
在他身边是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蓝玉:“狗日的,终于出来了。”
说着,蓝玉扭了扭脖子翻身上马:“兄弟们!跟老子冲!砍死这群鞑子!”
三千精骑猛的从丘陵后冲出,兵分两路,一路冲左翼一路冲右翼。
元军合围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吓了一跳,进攻的势头猛的一滞。
然而元军毕竟人数占优,哈剌章迅速调整部署,分出了一部分兵力挡住了沐英和蓝玉的突袭。
而主力则依旧朝着李文忠的中军压了过去。
见到这番场景,哈剌章也不再留手,带着亲兵朝着李文忠就杀了过去。
无论如何,这次要将李文忠彻底埋在这里。
而更远一点的高处,朱圣保等人也来到了这里,朱棣被两名镇岳营的百户紧紧护在了中间。
此时的朱棣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抖。
“李文忠!我要你死!”哈剌章的声音响彻在了战场的上空。
而元军见到主将亲自冲锋,攻势也变得更加疯狂了起来。
而李文忠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策马迎了上去,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双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眨眼之间便交手了十余回合,李文忠虽迅猛,但是毕竟奔袭了数个时辰,加上一见面就开打,渐渐的就落在了下风。
而就在哈剌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枪直刺李文忠胸口的时候。
原本有些力竭的李文忠猛的侧身,一把抓住了刺来的长枪,调动了全身的内力,朝着哈剌章的胸口撞去。
在高处的朱圣保和他身后的镇岳营士兵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而战场上,李文忠的这一招取得了决定性的效果。
哈剌章被撞飞出去近十米,他胯下的马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带着倒在了地上。
一直僵持的战局也因为哈剌章遭受重创而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元军开始失去了战意,朝着后方奔逃。
而哈剌章则是在亲兵拼死的护卫下,开始朝着西方逃窜。
李文忠还想再追,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亲兵连忙上前扶住。
“我没事...”看着眼前溃逃的元军,他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朱圣保策虎来到了被亲兵搀扶着的李文忠面前。
“做得不错,好好休息。”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阵亡的将士就地火化,把骨灰送回家!”
命令下达,他才抬眼看向哈剌章逃离的方向,王保保的主力还在和林等着他。
队伍在捕鱼儿海休整了五天。
这五天谁都没有闲着,朱棣帮忙搬运了伤员,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员,还有那些浑身是血躺着一动不动的遗体,他连续好几晚都没睡好,他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而朱圣保则是派出了更多的探子,辐射到了更西边。
五天后,大军继续开拔。
“狼居胥山...”朱圣保看着桌上的地图,对着身旁的一众将领大声说道。
“我们此去,只为了告诉天下人,寇可往,我亦可往!”
从捕鱼儿海到狼居胥山,距离约莫两千里,这对一支步兵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朱圣保将大军重新整编,以朱圣保为核心的中军步兵和辎重队居中,沐英和蓝玉率领骑兵护在周围。
行军变得更加谨慎,每天天微微亮就开始行军,天开始擦黑就开始扎营。
朱棣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枯燥而艰苦的日子。
然而不出所料的是,这一路却是不太平。
离开捕鱼儿海约莫十来天,大军就遭到了第一次像样的阻击。
“殿下!前方一百里外,发现大规模元军骑兵活动踪迹!看旗号,是北元同知脱因帖木儿所部!兵力不下两万骑!其部正在向我军方向运动!”
朱圣保毫不意外,此地本来就是他的地盘:“他的目标是我们的中军和辎重,而王保保又在狼居胥山或者和林等着我们,所以他不会和我们硬拼,只会时不时的上来拖延一下我们。”
“传令下去,保持阵型,加快速度,不要理会小股部队的骚扰,让沐英和蓝玉驱赶靠近的元军。”
命令传下去后,他才看向一旁在马上颠着的朱棣。
“小老四,跟我走。”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涌现出了兴奋,这是要去亲身经历了。
片刻后,收到信号的沐英和蓝玉开始朝着中军的方向移动,而朱圣保和镇岳营则开始加速前进,脱离了大部队。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跨越了百里路,朱圣保看到了前方数里外那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
而对方也发现了这支规模不大但是明显不同于其他部队的队伍,开始放缓了速度,调整队形。
脱因帖木儿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望着远处那面飘扬的保字旗和那道醒目的黑白身影。
“朱圣保?居然亲自来了?也好,省得我到处找你!”
“儿郎们!拿了朱圣保的人头!丞相重重有赏!”
他口中的丞相就是当今元廷右丞相王保保,那个一根独木渡黄河两次的奇男子。
数以万计的元军骑兵开始加速冲锋,朝着朱圣保扑来。
朱圣保身后被两名百户护在中间的朱棣看着眼前铺天盖地冲来的敌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冲锋。
朱圣保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小子,别被吓得尿裤子了。”
说完,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然后猛的加速,朝着前方的千军万马迎了上去。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搅得阿鲁温夜不能寐,打得王保保窝回太原不敢动的镇岳营。
下一刻,两支骑兵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冲在最前面的朱圣保和小白连一丝阻碍都没有遇到,所过之处被硬生生冲出了一条通道。
小白每一次撞击都让面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全部飞出去,而朱圣保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将两旁的骑兵切成两半。
镇岳营骑兵紧跟着他的脚步冲进了元军军阵里,这么多年,他们的默契早就已经到了极致,由朱圣保作为刀尖,镇岳营作为刀刃,直直的将这两万骑凿了个穿。
脱因帖木儿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这不是战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哥哥会告诉自己,遇到这面旗子赶紧跑。
“拦住他!”来不及多想,脱因帖木儿大喊一声,然后转头就要跑。
然而为时已晚,朱圣保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而脱因帖木儿也不是泛泛之辈。
第152章 再见王保保
见到朱圣保来到身前,他不再犹豫,挥刀便砍.
就在刀快要到朱圣保头顶的时候,脱因帖木儿心中大喜。
稳啦!
然而朱圣保只是侧了下身子,然后将长枪横在身前,他的刀就稳稳的劈在了朱圣保的枪杆上。
紧接着,朱圣保伸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用力一捏。
脱因帖木儿脸上的欣喜瞬间变成了惊恐。
完啦!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脱因帖木儿的手腕被瞬间捏碎,长刀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朱圣保的枪纂就已经打在了他的护心镜上。
‘噗’脱因帖木儿一口老血喷出,随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正在往后撤退的乱军之中。
主将生死不知,原本就开始混乱的元军彻底失去了斗志,开始四散溃逃。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从接战到结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朱圣保揪住了小白的围脖,看着满山遍野逃窜的元军,没有再下令追击。
朱棣在两名百户的保护下缓缓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看着周围的残肢断臂,他用力咽了两口唾沫才没有吐出来。
而最令他震撼的是朱圣保和镇岳营的战斗力,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镇岳营一年能花出去这么多的军费。
一名镇岳营的百户策马来到了朱圣保面前:“殿下,我军轻伤十七人,无一阵亡,斩敌约三千,脱因帖木儿重伤被其亲兵带走。”
朱圣保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可不能死得这么快,让他们回去准备好,再让他们知道,草原可挡不住我大明的铁骑。”
说完,他调转虎头,看着来到身前的朱棣。
“感觉怎么样?”
朱棣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大哥...你...你真厉害...”
朱圣保笑了笑,转头看向了西方,不远了,狼居胥山。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路上依然有数股元军部队打算消耗北征的中军部队,但是每一次都在镇岳营的冲锋下化成了草原的养分。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跋涉,明军主力终于抵达了狼居胥山东边的草原,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脚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营盘,一面巨大王旗矗立在大营的中央。
斥候早就摸清了,或者说王保保就没打算隐瞒,二十万的兵力,已经是王保保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精锐。
脱因帖木儿的残部和脱古思帖木儿的军队也在其中。
明军在一处缓坡上扎下了营,和元军的大营遥遥对望,营帐一扎下来,营盘周围就开始挖起了壕沟。
朱棣就这么蹲在一旁看着众人在挖:“大哥,为什么扎营要挖壕沟啊?还是三圈?”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壕沟不仅可以阻拦他们的骑兵接近,而且在他们攻营的时候,壕沟还可以消耗他们的体力。”
朱棣听得似懂非懂,但是这点他也记了下来,日后若是自己出征,也要像大哥一般。
朱圣保站在坡顶,望着远处那延绵不绝的营地,他倒是没多大的想法,只是他身旁的朱棣倒是紧张得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敌军营地。
“怕了?”
朱棣咽了口唾沫,想说不怕的,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有点...”
朱圣保没有斥责他,而是开口安慰:“很正常,当时你二哥和三哥他俩和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他俩当时也怕。”
“但是你要记住,在作战的时候,绝不可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也不要对一点小小的胜利而骄傲自满,要看清楚对方的本质,从而着重针对。”
朱棣又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在这时候,元军的营门大开,一队骑兵护着一人冲了出来,直直的朝着明军的大营而来。
为首的,正是穿着齐王袍的王保保,虽然脸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皱纹,但是眼神依旧凌冽。
明军的外围的探子立刻发出了警示,朱文正和李文忠等人都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后。
“开门,我去见他,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一听这话,朱文正当时就急了:“大哥,小心有诈!”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妨,只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罢了。”
说完,朱圣保翻身骑着小白,缓缓的出了营门。
双方在两军阵前的空地相遇,相隔着三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看着骑在白虎身上的朱圣保,王保保的眼神极其复杂,六年过去了,时间仿佛从来没在对面这个人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脸还是这么的年轻。
而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走,身上的旧伤也时常会发作,甚至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活力正在一点点的流逝。
“吴王殿下,别来无恙啊。”王保保率先开口,声音比上一次和朱圣保见面的时候苍老了些。
朱圣保点了点头:“你倒是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太多了。”
一听这话,王保保的嘴角瞅了瞅,随即化成了一声苦笑:“是啊,比不上殿下,这六年来,扩廓无一日不想着与殿下再会沙场。”
“所以你觉得熬不死我了,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在这里等我?”
王保保摊了摊手,目光看向了朱圣保身后的明军大营:“殿下不远万里,亲率大军前来,扩廓若是不尽地主之谊,那也太失礼了。”
“更何况,殿下,你我之间总该有个了断了,若是我输了,殿下在草原之上将再无对手,就算是远远躲在西北的那个老不死的,也不敢再出手阻挠殿下。”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唏嘘了起来:“说起来,扩廓纵横了半生,佩服的人不多,殿下你算一个,只是可惜,你我各为其主,注定只能在战场上论交情了。”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大明已立,再负隅顽抗,也只会徒增伤亡。”
“若是你愿降,陛下...”
王保保哈哈一笑,打断了朱圣保的话:“殿下说的有道理,可是,扩廓是大元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即使明知道不可为,也要为。”
“就像殿下你,为了大明,不也甘愿以身犯险,不管是六年前的元大都,还是现在的漠北苦寒之地。”
说着说着,他咳嗽了两声:“不瞒殿下,我这两年经常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能在最后关头,与殿下这等人物再打一场,无论输赢,此生便无憾了。”
“只是可惜啊。”
第153章 诸君,随我冲锋!
“若是你我不是敌人,也许也能坐下来畅饮一番。”
这话说得极其的坦诚,朱圣保也不能不承认,若是两人不是敌人的话,也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朱圣保看了看王保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元军大营。
“既然如此,那朱某倒是要见识见识齐王这六年长进了多少。”
听朱圣保这么说,王保保精神一振:“好!三日后,就在这狼居胥山下,你我一决胜负!让长生天见证!”
两人再无多言,王保保调转马头,在亲兵的护卫下返回了大营里。
一回到中军大帐,众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哥,王保保怎么说?”
“约战,三日后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说话的是朱文正和李文忠,朱圣保回答了两人的问题,然后走到了案桌后坐下。
“他老了,也打不动了。”
“他想用北元最后的力量来赌一把大的,赢了,那自然能给北元争取很长一段的时间,但要是输了,那他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一众人都有些沉默,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自然是理解王保保这种位于世间顶尖的名将,在一场盛大的,堂堂正正的决战中落幕,好过在病痛中死去。
朱圣保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众人:“既然他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那我自然是要他输得心服口服,也让草原一众部落看看。”
“大明的铁骑,绝非他们可以抵挡!”
朱圣保话说完,下方的一众将领皆是精神一振,齐齐抱拳行礼:“请殿下下令!”
朱圣保站起身,神色有些严肃:“此战,全军出动!不留任何后备,我要的是全胜!”
说着,他就开始下令:“朱文正,沐英!”
两人朝前一步:“末将在!”
“你二人统领中军所有的步卒、弓弩手,列阵在缓坡上,无论前方的战况如何,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也不能让元军冲过一人!”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后就退到了人群中间。
“李文忠!蓝玉!”
“末将在!”
“你俩一人率领五千精骑,列阵在左右两侧,若真是首战即决战,那脱古思帖木儿和脱因帖木儿、哈剌章他们就不会缺席,到时候他们就得交给你们俩了,”
两人抱拳领命。
紧接着,朱圣保做下了最后的部署:“我自领一万精骑和八百镇岳营的士兵,王保保的那些骑兵,由我亲自来对付。”
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朱圣保的实力很强,但是王保保的精锐至少在三分之一左右,就代表着有接近七万的精锐骑兵。
还是王保保亲自率领,这压力不可谓不大。
就在朱文正要开口劝的时候,朱圣保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标是我,我的目标何尝不是他,只要击溃了他的中军精锐,那我们就赢了。”
见朱圣保已经将事情定了下来,几人也没再说话。
接着,朱圣保又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朱棣。
“小老四。”
朱棣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
“开战后你就跟在我身后,跟紧我的脚步,我让你退的时候你就要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你也要记住了,不准脱离队伍。”
朱棣用力点了点头。
议事结束,众将领各自离去,迅速返回本部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
朱圣保走出大帐,看着远方的元军大营,还有后面的狼居胥山。
而此时的王保保也站在自己的帅帐前,同样望着明军大营的方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两军的军营里都无比的安静,没有试探性的攻击,也没有探子出来,只有营地里飘起来的炊烟和战马的嘶鸣声。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在狼居胥山下响起,紧接着的就是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元军营门打开,无数骑兵涌了出来,在草原上开始列阵,王保保的王旗立在后方。
而几乎同一时间,明军的各部也按照之前的部署开始列阵。
而整个明军最前方,朱圣保的身影在最前方,在他身旁放着一箱实心铁弹,再后方,是镇岳营的八百骑兵和一万大明精骑。
双方加起来近三十万的士兵在相互对峙着。
在后方的王保保看着明军的阵型,有些不明白朱圣保要做什么,这个阵型,莫非又要冲锋?
不由得他多想,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
“冲锋!”随着王保保的喊声和号角声响起,庞大的元军骑兵群开始朝着明军方向移动。
缓坡上的明军都屏住了呼吸,弓箭手将弦绷紧,只要元骑兵一进入射程,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松手。
然而元军骑兵进入射程的时候,最先动的不是弓箭手,而是朱圣保。
他从脚边的箱子里拿起一颗铁球,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手臂往后放了放,紧接着猛的朝着对面扔去。(可以参考卡普丢炮弹)
炮弹的速度极快,看着上面的丝丝电弧,王保保感觉到了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散开!”王保保下意识的大吼一声,然而太晚了。
炮弹直直的穿过了人群,朝着骑兵中央飞去。
‘轰!’一声巨响在人群中下炸响,随后实心铁弹炸开,炮弹落点周围的数十名骑兵瞬间倒下,而炮弹飞过的路径,已经成为了一片真空地带。
朱圣保的这一手,让冲锋的元军骑兵猛的一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朱圣保的动作没有停顿,一颗又一颗的炮弹被扔了出去。
‘轰!’x5
每一颗炮弹都在元军的阵列中制造出了真空地带,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被朱圣保打得千疮百孔。
这一幕看得王保保目眦欲裂,朱圣保的这一招打得他猝不及防,在他身边的号角用力的吹响,但是想稳住阵脚谈何容易、
而明军这边,所有人的反应也和王保保差别不大,不管是朱文正、李文忠这种参与过数次大战的,还是朱棣这种初次上战场的,都从来没见过朱圣保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仅是这一次攻击,王保保手下的精锐骑兵就已经死伤了数千人。
朱圣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精骑,随后小白身侧插在地上的长枪拔起。
“诸君,随我冲锋!”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小白的身影猛的窜了出去。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万零八百骑兵组成了一个倒V字型的军阵,朱圣保作为最前方的尖刀,后面是镇岳营和朱棣,在最后是负责扩大战果的精骑。
朱圣保一虎当先,冲进了有些混乱的元骑之中,没有精妙的武学招式,每一次挥舞每一次直刺都仿佛浑然天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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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王保保身死
那些试图靠近或者试图阻拦的元骑兵,连拖延一息都做不到就被扫飞了出去。
镇岳营紧随其后,朱圣保一打开缺口,他们就直直的冲进去,将缺口扩大,然后就是那一万精骑开始扩大战果。
而朱棣,现在被两名百户护在了中间,随着冲锋的队伍一直往前,他只觉得自己是洪流中的一叶扁舟,被大浪裹挟着往前。
那垂死的惨叫声和刺鼻的血腥味环绕在他周身,让他一时有些不敢起身,只能紧紧的趴在马背上,看着最前方大杀四方的朱圣保。
看着那支犹如无人之境一般的骑兵,王保保脸上露出了凝重和决绝之色。
而此时,从侧翼进攻的脱因帖木儿和脱古思帖木儿也和朱圣保的两个弟弟交上了手,纵使人数差距很大,但是在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尤其是几人都各有特长,朱文正虽然人跳脱,但是他的防守可谓是当世一绝,加上沐英在一旁辅助,进攻的元军被死死的拦在了外面。
而李文忠和蓝玉,又是以勇猛而着称,蓝玉自不必多说,一直在他姐夫常遇春麾下,学到得最多的就是不要命,而李文忠?可以说是得到了朱圣保的真传,不仅勇猛,智谋比之徐达也没有差太多。
甚至于可以说,若是没有朱圣保两兄弟,李文忠就是当代年轻第一人也不为过。
最为惨烈的还是朱圣保所在的位置,那一万精骑虽然配合得不错,但是在同样是精锐而且人数翻数倍的元骑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虽然前面有朱圣保和镇岳营的冲锋,但是那源源不断的骑兵还是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而王保保,看着用数倍兵力不计代价的消耗所取得的成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但是随着朱圣保和镇岳营的冲锋,那面保字旗依旧在朝着他推进。
是时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的朝着战场内冲去。
“让开!”
一声暴喝响起,前方还在朝着朱圣保围去的骑兵下意识就朝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不怎么宽的通道。
王保保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沿着这条通道直直的冲向了尽头朱圣保所在的位置。
“朱圣保!扩廓帖木儿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这声大吼响彻了整个战场。
朱圣保一枪扫过身旁的数名元骑,透过人群看向了那个骑马冲来的身影。
看到越来越近的王保保,朱圣保也不由得开口:“齐王,何必亲自来送死,就此败退不好吗?”
王保保勒住了身下的战马,与朱圣保相隔了数十步,然后哈哈一笑:“死在大明吴王的枪下,总好过窝囊的死在榻上!”
“今日,论成败,也决生死,我可不会再像上次一般逃走了。”
说完,王保保猛的朝前一冲,催动了全身的内力,朝着朱圣保直直的刺了过来。
面对这搏命的一击,朱圣保没有躲闪,只是手中长枪转了个圈,将王保保的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王保保毫不意外朱圣保能接下这一击,但是他没想到几年未见,朱圣保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随后虎口崩裂,手中的长枪差点就飞了出去。
但他毕竟是北元的齐王,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这一击没有取得成效,他也顾不得别的,手中的长枪不顾一切的朝着朱圣保攻来。
面对这凌冽的攻势,朱圣保脸色不变,每次王保保的长枪要击中他的时候,他总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躲开。
转眼之间两人便交手了十来个回合,在外人看来,两人打得不分上下。
可实际的情况,只有王保保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犹如水滴滴入大海一般,一点作用都没有。
终于,在王保保朝着朱圣保再次直刺而来的时候,朱圣保朝着一旁侧了一下,随后手中的镇岳枪猛的加速,直直的刺进了王保保的胸口。
王保保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的长枪,随后手一松,那杆随着他南征北战的长枪就这么直直的掉在了地上。
“呵...果然...还是不行啊...”王保保艰难的发出了两声笑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开始涣散:“我...从不后悔与大明为敌...各为...其主...死得其所...”
“咳...咳咳...只后悔...没能早点...与殿下相遇...要是能...多交几次手...那是何等的...痛快啊...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大元...山河重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手扶着胸口的长枪,将头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朱圣保。
“观音奴...她是...好女子...我知道...秦王不喜她...但是...求殿下...看在她...从未参与过...咳...军政的份上...保她一世平安...”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她没有异心,只要我还活着,大明就没有人能欺辱她。”
得到了朱圣保的承诺,王保保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消散了下去。
他握着朱圣保的长枪,然后用力朝着身后倒去,倒在了草地上。
看着不知道何时灰暗下来的天空,王保保的嘴里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真想...再喝一次...马奶酒啊...”
至此,北元最后一根支柱,齐王扩廓帖木儿就此身亡,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依旧望着天空。
朱圣保翻身下虎,将长枪插在地上,周围的元军看着朱圣保下虎就要冲上来,而镇岳营和剩余的两三千精骑连忙上前将朱圣保围了起来。
“该死的汉人!你要对吾王做什么!”
“杀了他们!给齐王报仇!”
这些喊杀声丝毫没有影响朱圣保,他缓缓走到了王保保的面前,轻轻的将他双眼合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他站起身,重新跨上了小白。
“扩廓帖木儿已死!降者不杀!”随着朱圣保的这句话传遍战场,其余人也开始跟着大喊。
“扩廓帖木儿已死!降者不杀!”
而听到这话之后,最先溃败的是王保保的精骑,他们看到了王保保被朱圣保一枪捅穿,也看到了朱圣保这位大明吴王,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让作为敌人的齐王瞑目。
而远方,正在和李文忠他们对战的元军将领,得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随后被李文忠等人抓住机会,一举击杀。
至此,元军全面溃败,战斗进入了最后的追击和清扫阶段。
王保保的亲兵立在朱圣保的身前,他们想将王保保的尸首带回去,但是面对朱圣保,他们又实在不敢上手。
“带他走吧,他也是英雄,只是,不是我大明的英雄。”朱圣保骑着小白,调头朝着中军方向行去,没再看王保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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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狼居胥山
元军溃败后,明军的欢呼声绕着狼居胥山响了一整天。
然而欢呼过后,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沉痛。
“殿下,初步统计,此战斩获元军四万余人,溃散的不计其数,俘获了敌军约莫两万九千余人,缴获战马、牛羊无数。”中军大帐内,朱圣保听着李文忠的报告。
紧接着的,就是己方的伤亡报告,李文忠往后退了退,将位置让给了朱文正。
“我军伤亡同样不小,步卒阵亡四千余人,重伤失去战力的也有三千余人。”
“而骑兵...阵亡六千余人,无再战之力的也有两千多人,总计伤亡一万五千余人。”
这个数字相比起北元的损失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这些人好多都是各部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如此来看,损失也不小。
最后是朱圣保的镇岳营,一名镇岳营的百户走上前,低着声音不敢和朱圣保对视。
“镇岳营...阵亡七人,重伤致残二十一人。”
这个数字相比起其他部队来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各部抽调出来之后经过选拔才能进入镇岳营,用千挑万选来说毫不为过,他们的折损折算下来不比普通士兵的折损小。
朱圣保高坐在主位上,听到这些数字,饶是他也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阵亡将士的骨灰,务必要全部整理好,记下姓名、籍贯,带他们回家,他们的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若是有遗孤。由朝廷抚养。”
“重伤的,命随行大夫全力救治,待到回家以后,再行安排,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众人连忙站起身,齐齐应答。
“至于俘虏...”
朱圣保顿了顿:“愿意归降的,打散编制,带回境内分散到各卫所,或者给予田地,让他们接受大明的教化。”
“若是顽强不降的...”
朱圣保站起了身,走到了营帐门口:“以车轮为界限,高于车轮的视为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没必要再留手了。”
说完,朱圣保就走出了大帐,就在他即将走远的时候,帐内众人又听到了朱圣保慢悠悠的声音。
“车轮放平也是车轮。”
听到这话,李文忠立马就有了精神,当即就将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在腰侧的黑布上擦了擦。
“谁也别跟我抢!”
朱圣保的这个命令极其的残忍,他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但是,不论是李文忠,还是他朱圣保,甚至是沐英,他们小时候都见过自己家人是怎么在元廷的逼迫下没了活路的。
最终,约有近一万元军俘虏被处决,剩下的两万人选择了投降。
接下来的几日,明军大营里无比的忙碌,就连朱棣都被安排去了清点缴获。
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的朱棣越来越沉默,初次出征就亲眼见到了如此惨烈的场景,一时有些走不出来也是正常。
朱圣保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的看着。
在第四天的时候,一座简易的台子搭在了狼居胥山山顶,上面放着一个平日里用来煮肉食的土坛子,而如今,这个坛子却有了其他的作用。
朱圣保换上了一件新的长袍,朱文正、李文忠等人皆立于朱圣保身后,。
吉时一到,朱圣保缓步登上了祭坛,点燃香火,面向南方大明的方向,朗声读着前两天才写出来的祭文,就连写祭文的绢帛都是从元军将领身上扯下来的一块稍微干净的。
祭文很简单,无非就是禀告皇天后土,大明吴王朱圣保奉天旨意,讨伐暴元,于狼居胥山击破元军,肃清草原等等等等。
读完祭文,他将手中的绢帛扔进了开始燃烧的土坛中,随后深深一拜。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长枪拿起,在一旁的石头上刻下了此次北征的概要和主要将领的姓名。
刻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山顶站着的一众将领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紧接着就是山腰和山脚的将士。
封狼居胥,乃是武将的最高荣耀之一,他们不仅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而且这也意味着,从霍去病到现在,七百多年,中原王朝再一次抵达了这里,并且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告诉了草原,汉家的武力可以随时对草原进行毁灭性打击。
祭天完毕,大军的休整也基本结束,军报也通过数名探子加急送往了南方的应天城。
接下来,就是众人心心念念数月的事,回家。
回去的路,朱圣保选择了另一条相对好走一些的路,经亦集乃路,转向东南,从宁夏府进入大明。
而回程的路,丝毫不比出征来得轻松,来的时候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回家的时候,虽然有了荣耀加身,但是同样,数月疲惫和同袍的伤亡也让人感觉到客场作战的憋屈。
而且缴获的大量牛羊马匹和物资、俘虏也极大的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加上近日草原的天气变幻,使得行军愈发困难。
回家的路上,朱圣保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是大量的游骑兵撒出去。
沿途遇到的小股元军残部或者部落,朱圣保的手腕依旧强硬肯归附的,那就收取部分牛羊,然后允许他们内迁,不肯的,则依旧由李文忠车轮放平。
他要确保草原各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听到大明就发抖。
在途中,朱棣一直沉默着,很多次有想问的,但是看着朱圣保的脸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朱圣保看出了他的纠结,率先开口询问:“怎么了?是觉得大哥太过残忍?”
朱棣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你出生之前,四叔当和尚之前,我们这一大家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是至少还有盼头,后来随着元廷的苛捐杂税没理由的增加,日子越来越难熬,你大伯,也就是我和文正的爹,就是因为实在是没吃的了,最后饿死在了家里。”
“还有你文忠哥,连同他的娘亲,你的二姑姑,一家一十四口,被元廷逼死了十二口,只有文忠和二姑父逃了出来,二姑父连滁州都没到,就倒在了路上。”(这里我改了,实际李贞是恩亲侯)
朱棣睁大着眼睛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前方骑着白马的李文忠,嗫嚅了几下嘴唇,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沉默着拽了拽缰绳,试图跟朱圣保并行。
“老四啊,有些时候,妇人之仁不可取,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要做绝,不要留下后患,后患无穷啊。”
“记住大哥的话,以后要是有仇家,杀完他们之后先不要走,再等等,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朱棣毕竟是一国皇子,话说到这,他也能明白,但是还有一件事他没想通。
第156章 蓝玉你能了啊?
“那大哥,我们明明可以打进和林,将北元的狗皇帝揪出来,可为何?”
朱圣保没有回头,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讲起了倭国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倭国我要册立两王吗?”
朱棣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是因为一家独大就会有别的歪心思?”
朱圣保点了点头:“若是一家独大,那以后他们就会有了歪心思,想要脱离我们的掌控,这一代不会,下一代也会,而且一家独大之后,若是没有了外部的威胁,那距离一国毁灭也就不会太远。”
看着朱棣似懂非懂,朱圣保也没有再给他解释:“北元要灭,可以是小老大,可以是小老二,也可以是你,但绝不会是徐叔,也不会是我。”
说完,朱圣保也不再看朱棣,策虎就朝着前面行去。
就这样,大军在草原上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远方宁夏卫治所的城墙,出征数月的众将士见到大明旗后,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那些还有点存酒的将士纷纷将手中的酒囊掏了出来,趁着入城之前连忙清空,入城之后便可以续上了。
然而此时城门已经紧闭,城头上守军的身影攒动,很显然,他们这支风尘仆仆的大军早就被发现了。
作为先锋的蓝玉策马就冲到了护城河边,此刻的他有些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捕鱼儿海和狼居胥山所得的功勋,让他觉得看什么都矮了三分。
他勒住缰绳,朝着城头大吼一声:“城上的人听着!我乃是大明永昌侯、北征先锋将军蓝玉!北伐大军凯旋!速速打开城门!”
城头上的一名守卫将领听到这话,连忙探出身来,看清了下方人群穿着的大明制式甲胄,还有位于人群中的蓝字将旗,守将连忙拱手,语气有些为难。
“末将参见侯爷!恭喜侯爷凯旋!只是...”
“只是如今过了时候,按大明律已经入了宵禁,城门落锁,非十万火急不得开启,还请殿下和侯爷恕罪,先暂时在城外安营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末将定当亲自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宁夏卫治所乃是边陲重镇,宵禁制度极其的严格,本就是为了防止奸细和半夜被突袭。
但此刻的蓝玉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觉得自己刚刚立下了不世之功,带着大军返程之时,却被一个区区的边陲将领拦在了城外。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放你娘的屁!”蓝玉手中的马鞭直直的指着城上的守将。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不止砍了王保保的脑袋,还在狼居胥山上留下了大名!你们这帮看门的龟孙子倒跟老子讲起规矩来了?”
“赶紧给老子把门打开!再敢啰嗦,老子这就让弟兄们攻城!”
他这话一出口,城门上的守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同为先锋的沐英脸色也是一变。
要遭!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蓝玉,你给我说说,你要攻谁的城?攻哪座城?”
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蓝玉身子一僵,酒意都醒了大半,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冷冷看着他的朱圣保。
朱文正和李文忠、朱棣跟在他身后,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蓝玉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看朱圣保。
“说!你要攻谁的城!”朱圣保的大喝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他们...他们不开城门...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朱圣保开口打断了他的狡辩。
“只是立了些功劳,觉得这大明的律法约束不了你了?就可以拥兵自重,攻打自家的城池了?”
蓝玉被朱圣保看得头皮发麻,冷汗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来你是忘记你自己是谁了,忘了这身官袍是谁给你的了,需要本王帮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朱圣保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朱圣保就消失在了原地。
‘砰!’一声闷响,没人看见朱圣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看到了蓝玉惨叫着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直直的摔在了城门口。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朱圣保一步踏出就出现在了蓝玉的身前,蓝玉刚想求饶,就被朱圣保一巴掌扇在了嘴上,他的嘴立刻像香肠一样肿了起来。
紧接着,朱圣保的拳头开始飞速落下,专门往不致命的地方招呼,只是每一拳都有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让蓝玉的内力运转不起来。
蓝玉的哼唧声在寂静的城外响起,朱文正和李文忠等人看得眼角直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城头上的守军探出头来看得目瞪口呆。
随着朱圣保的拳头落下,蓝玉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了。
揍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朱圣保才收手,而此时的蓝玉已经是鼻青脸肿,身上却是没有一点伤痕,连一点淤青都看不见。
躺在地上的蓝玉哼哼唧唧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试着用内力来化解一下身上的疼痛,然而不管他怎么调动,他体内的内力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丸辣!
“抬下去,不用治,死不了。”朱圣保甩了甩手。
从蓝玉先锋部队里连忙走出了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抬起蓝玉,然后快步往后面的队伍走去。
而城头的守将见到蓝玉被朱圣保揍了个半死,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下令:“快!开城门!迎殿下和王师入城!”
朱圣保连忙抬起手挥了挥,制止了守将的动作。
“城门不必开了,你们并没有任何过错,朝廷定下的宵禁规矩不能因为本王就废除。”
说着,他转头看着北征归来的大军:“大军在城外扎营,明日清晨按顺序入城!”
听到这话,城头的守将一愣,然后连忙在城头上躬身行礼:“末将遵命!谢殿下体谅!”
朱圣保不再多言,招过小白,然后翻身上虎,朝着大军而去。
大营很快搭了起来,那些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将士此刻也都收起了心思。
大帐内,军医还是给蓝玉上了药。
等药上完,李文忠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看着躺在简易床榻上哼哼的蓝玉,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错了没?有点功劳就找不到北了,还敢说要攻城?”
蓝玉疼得龇牙咧嘴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是一时昏了头了...”
李文忠走到他身前,用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又给蓝玉疼得哼哼。
“昏了头?你知不知道你那几句话。”
第157章 到家了
“往大了说就是意图谋反!也就是大哥念在你有功,又是常叔的小舅子,才只是揍了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李文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大哥的功劳不比你的大?”
“大哥在陛下面前的恩宠不比你的厚?可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哥居功自傲,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哥违反过朝廷律法?”
“他敢在御书房跟陛下掀桌子,那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如果没有那次掀桌子,你我现在还能有心思北征?朝廷能有这么多钱为百姓做这么多事?”
这一番话将蓝玉彻底说清醒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有多离谱。
见他没再哼哼,李文忠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出了大帐。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蓝玉就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脸肿得不行,虽然身上到处都在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挪到了中军大帐外。
朱圣保刚起身,蓝玉就跪在了帐外。
“殿下!末将知错了!末将居功自傲,违法大明律,还请殿下责罚!”
虽然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朱圣保还是听了个大概。
朱圣保将口中的水吐掉,然后擦了擦手才走出大帐。
“蓝玉啊蓝玉,功是功,过是过,立了功,朝廷自然不会少了封赏,但是犯了错,该罚还是要罚,功过从来不能相抵。”
“你只是暂时是我手底的兵,等回去你自己去和常叔说吧,常叔要怎么罚你,那是常叔的事。”
“但是再有下次,你就滚回军营里,从小卒重新做起吧。”
蓝玉身子一抖,然后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末将谨记殿下教诲!”
也就是在这时候,营帐开始收起,宁夏卫治城的城门也缓缓打开,守将领着一众将领站在了城门的两侧。
朱圣保不再看蓝玉,翻身上虎。
“进城!”
大军有序入城,进城后并没有休整太久,简单的补充了些粮草,然后将伤势有些重的将士留在了此地救治。
休整两日后,大军继续开拔,踏上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程。
约莫半月左右,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应天府的地界,远远望去,城外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群。
队伍缓缓接近,朱元璋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而他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储君朱标、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等人,还有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将领。
整个大明的文武百官悉数到场,这场面比出征时候还要隆重一些。
见到朱元璋,朱圣保抬了抬手,整个行军队伍立刻停止了前进,朱圣保翻身下虎,领着朱文正等将领大步朝着朱元璋走去。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脸上满是笑意,大步走到了朱圣保的面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都起来,你们都是咱的好儿郎!”他用力拍着朱圣保的肩膀,目光扫过后面的一众将领。
目光尤其在李文忠和朱棣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李文忠在捕鱼儿海做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还有朱棣,虽然此次出去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也知道了战争的残酷。
接着,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鼻青脸肿的蓝玉的时候,却是装作没看见一般,直接略过。
蓝玉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不知道,拱卫司的探子遍布了整个大明的边境重镇,蓝玉的所作所为早早的就在十日前摆在了他的御案上,但是朱圣保传回来的消息只到了鄂国公府,没有到宫里,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常遇春自然也看到了蓝玉的惨状,他没有对朱圣保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反而很庆幸,若是蓝玉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动作,整个蓝家和常家都得跟着他一起付出代价。
而现在这个场合,他也不可能当众发作,而是将蓝玉记在了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按照惯例,朱圣保每次出征回来,只要朱元璋在,那自然是要被朱元璋拉着同乘龙辇,这次自然也不意外。
队伍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的进了应天城,百户及以上的将领跟随着龙辇前往皇宫,其余的部队则返回了各自的驻地。
庆功宴依旧是在奉天殿举行,朱元璋先是发表了讲话,然后就是犒赏三军,追封阵亡的将士。
整个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宴会结束以后,朱元璋才带着朱标,拉着朱圣保和朱棣往镇岳殿走去。
“走,老四,咱们去你大哥殿里坐坐。”
四人来到镇岳殿,宫女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马秀英也煮了两碗面条端了过来。
“听北方都说啊,起身饺子落身面,回来了还是要吃碗面。”说着,马秀英将面推到了两人的面前,刚在奉天殿吃的虽然精致,但是没这么管饱,两人吃了半天也才吃了个半饱,当即端起面就开始吸溜。
等到两人吃完,马秀英叮嘱了两人几句注意身体后,便起身离开了镇岳殿,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好了,现在就咱仨了,给咱说说吧,这一路都遇见些啥了?”朱元璋喝着茶,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就将从应天出去后,到捕鱼儿海李文忠击溃哈剌章一雪前耻,再到狼居胥山与王保保的决战,并且在狼居胥山山顶设坛祭天,再到归途,只是将蓝玉在宁夏卫治所的所作所为隐瞒了下来。
接着,朱元璋的目光又看向了朱棣:“你也说说,跟着你大哥都学到了些什么?第一次上战场怕不怕?”
朱棣抿了抿嘴,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怕,捕鱼儿海的时候我不怕,遇到脱因帖木儿我也不怕,但是在狼居胥山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害怕了。”
朱元璋也知道他怕什么,无非就是敌我悬殊,无非就是害怕己方会输,从而导致大明边境崩盘。
朱棣接着开口:“跟在大哥身边也学到了很多,大哥也教了我很多。”
说着,朱棣就将狼居胥山出来之后,朱圣保对他说的话说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听的连连点头,然后转向朱标:“都听到了吧,以后你做了皇帝,也要这般,一定要记住了,没有敌人也要扶持一个敌人出来,只有这样,朝堂上这些人才会没心思内讧。”
紧挨着朱圣保的朱标突然被点到名字,在朱元璋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紧接着,朱元璋又提到了王保保:“王保保是个人物,就算是你和他决战的时候,他只要肯降,咱也愿意让他在京城安度晚年,只是可惜啊...”
“这老小子冥顽不灵,非要守着那个要死不活的北元,可惜了这么个奇才。”
第158章 又挨揍的蓝玉
说到王保保,朱圣保自然是要提起他答应过王保保的事情:“四叔,在决战之后,王保保与侄儿说起了二王妃,他临终的遗言,希望侄儿能够护她周全,侄儿当时擅自做主答应了下来...”
朱元璋摆了摆手:“答应了就答应了,在外面,你的命令就是咱的命令,你说了算,她嫁过来这些日子,咱也让拱卫司的人盯过,没做过什么出格的,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下来,到时候咱会和老二说道说道的。”
四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浓重,朱元璋才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等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朱圣保。
“蓝玉那件事情,你没告诉咱,咱也不问你,咱也不问常老四,你做得很好。”说完,朱元璋就走出了大殿。
而朱标和朱棣两兄弟今夜则是要留宿在这里,所以没有离开。
另一边,原本回到侯府正在喝着酒的蓝玉,被常遇春将门砸开提着衣领子揪到了国公府。
“姐夫!干嘛啊!”蓝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一脸的伤嚷嚷。
常遇春一把将他丢进了府里,蓝氏一见到自己弟弟被打成了这样,当即拿起棍子就要跟常遇春对打。
被撵着跑的常遇春也不敢还手,只能一边跑一边大喊:“不是我揍的!是保儿!”
听到是朱圣保揍的,蓝氏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地上坐着的蓝玉。
“说!殿下为什么揍你?!”
蓝玉侧了侧头,不敢回答自己姐姐的问题。
常遇春走到蓝玉的身前蹲了下来:“为什么?咱们这位侯爷胆子大了,打了胜仗了,接下来打算攻打自家的城池了。”
“也就是殿下念着咱们的好,换做是别人,早就把脑袋给你砍了!”
说到这,常遇春越想越气,也不管蓝玉要说什么,巴掌劈头盖脸的就朝着蓝玉扇去。
听到常遇春解释的蓝氏也不再拦,将手中的棍子递给了常遇春后就走出了房门。
据说当晚的鄂国公府里哀嚎声响了一整晚。
次日一大早,朱圣保起床更衣之后,就往坤宁宫赶去,昨日回来虽然说已经见过,但是该拜见的还是要拜见一下。
坤宁宫,刚刚用完早膳的马秀英正坐在软榻上看着宫女收拾着桌子。
而昨日没见到的江玉燕这会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着盆景。
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看去,看到是朱圣保,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殿下。”
朱圣保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过了。
接着,朱圣保对坐在软榻上的马秀英行了一礼:“侄儿给四婶请安。”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马秀英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朱圣保坐下后,马秀英又打量了朱圣保和江玉燕好几眼,然后才对着江玉燕笑道:“玉燕,去把温着的参汤端一碗来。”
江玉燕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江玉燕消失的背影,马秀英转过头看着朱圣保,脸上的笑意不减:“保儿啊,现如今草原也定得差不多了,朝廷内外的事情也都步入了正轨了,四婶问你句实在话。”
“你和玉燕这丫头到底算是怎么回事,玉燕的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跟在你身边,传出去还像不像话?”
朱圣保转头看了看江玉燕消失的方向,然后才看向马秀英:“她的心思侄儿已经知晓...此事...全凭婶子做主...”
听到朱圣保的话,马秀英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有你这句话,四婶也就放心了,玉燕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没话说,既然你没意见,那这桩婚事,四婶和你四叔可就给你张罗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玉燕正好端着参汤走到了门口,将这番话听了个全乎,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低着头端着汤就走了进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马秀英自然是知道了江玉燕已经听了个清楚,等江玉燕把汤放在朱圣保手边后,她拉着江玉燕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这丫头的心愿可算是达成了,以后啊,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江玉燕低着头痴痴地笑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朱圣保将参汤喝完,又在坤宁宫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他走出坤宁宫的时候,江玉燕自然而然的就跟在他的身旁,两人就这么朝着镇岳殿缓缓走去。
而与此同时,御书房,刚下早朝没多久的朱元璋正在批阅着奏折。
“陛下,鄂国公求见,还...还抬着永昌侯。”
听到门外太监的声音,朱元璋的朱笔顿了顿,然后头也没抬:“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常遇春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是两个守卫抬着的一副担架,上面趴着的是鼻青脸肿的蓝玉。
常遇春走到御案下方,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臣常遇春,特来向陛下请罪!”
蓝玉挣扎着从担架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有守卫想要去扶,却被蓝玉哆嗦着挥了挥手给挥退了。
“罪臣蓝玉...知罪...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这才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看到下方蓝玉的惨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回事啊?咱们这蓝大将军又惹什么祸了?还劳烦咱们的国公爷亲自押着来?”
常遇春头也没抬,将蓝玉在宁夏卫治所的恃功而骄,差点冲击猥琐的事情一点不漏的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臣管教不严,使得妻弟狂妄,险些酿成了大祸,还请陛下一并责罚!”
蓝玉也在一旁用力的磕着头。
朱元璋听完,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点笑容,看着下方跪着的常遇春和蓝玉,他点了点头:“此事咱已经知道了,拱卫司的人早就把消息传回来了。”
说着,朱元璋走了下来,将常遇春扶了起来:“这事保儿也没跟咱说,既然他已经处置过了,你也把他揍成了这副德行,咱也就不深究了。”
常遇春和蓝玉听到这话,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
“功是功,过是过,蓝玉,罚俸一年,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个处罚相比起蓝玉闯的祸来说不值一提了,蓝玉自然也是知道朱圣保在其中作为了个什么样的角色,若是没有治所前的那顿揍,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罪臣领旨!罪臣必定深刻反省,绝不会再犯!”
朱元璋挥了挥手:“滚吧,看着你就烦。”
见蓝玉被抬了出去,常遇春又开始要谢恩,朱元璋也对着他挥了挥手,常遇春这才退出了御书房。
第159章 小老二,你不会让大哥失信的,对吗?
处理完这事,朱元璋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又批阅了一会奏折,直到晌午的时候才起身晃悠着朝坤宁宫走去。
饭桌上,马秀英将早上和朱圣保说的事情讲了出来,朱元璋一听,高兴得饭都多吃了半碗。
“诶,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天天看得人着急。”
马秀英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保儿这次立下的功劳可是不小,加上即将大婚,这是双喜临门,我看呐,是不是该让他回凤阳老家一趟,祭拜一下父亲和大哥?”
“也让标儿他们几兄弟跟着一起去,孩子们长大了也该回去跟爷爷、大伯他们磕个头。”
朱元璋迅速刨了两口饭,嘴里含糊不清:“是该回去看看,咱爹、咱大哥要是能看到今天,能看到保儿、文正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朱元璋的旨意很快就下发到了各部,大概意思就是朱圣保携皇室宗亲返回凤阳县老家祭祖,各部以及沿途各县需要全力协调。
临近出发的前一日,朱元璋又晃悠着来到了镇岳殿,手里拿着一份圣旨。
“保儿,这次回去替咱去看看刘公,当年要不是他心善,给了咱一块地安葬你爷爷奶奶、爹娘他们,咱老朱家怕是连块埋先人的地都没有。”
“这份恩,咱们可得记住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了朱圣保:“咱决定了,追封刘公为义惠侯,世袭罔替,让他儿子刘英继承,要是有什么难处,你一并给解决了。”
朱圣保郑重的接过了圣旨,刘继祖他记得很清楚,近二十年前刚下山的时候,就在刘继祖家里暂住过一晚。
天刚亮,朱元璋又难得的缺席了早朝,领着马秀英来到了镇岳殿。
“一切小心,早点回来。”朱元璋拍着朱圣保的肩膀。
一旁站着是马秀英和常贞,常贞原本是很想去的,但是她肚子已经显怀,最终还是被朱圣保和马秀英给劝了下来。
而此时殿外的院子里,朱樉正在大声嚷嚷着什么,听得殿内的四人眉头皱起。
“你给我滚!要去自己骑马去!再烦我就自己滚回草原去!”
“别想跟我坐轿子!看着你我就烦!”
说这话的时候,四人刚好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朱樉正在对着观音奴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
朱樉一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连忙闭上了嘴,不敢看殿门口的几人。
朱圣保转过身向朱元璋和马秀英行了一礼:“四叔、四婶,那我们就先走了。”
见到朱圣保解围,朱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而朱元璋则是狠狠的瞪了小老二一眼。
待到上轿的时候,朱圣保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朱樉和不知所措的观音奴。
“老二,你来跟我一起,让玉燕陪着王妃坐你的轿子。”
能坐朱圣保的轿子,朱樉自然求之不得,也不管观音奴,屁颠屁颠的就跟在朱圣保后面上了轿子。
队伍启程,缓缓的离开了皇宫,跟在后方的是装着祭品、赏赐的数十辆大马车。
朱圣保的轿子是超规格的,坐起来尤其宽敞。
朱樉还跟小时候一样,摸摸这摸摸那,时不时的掀开轿帘看着窗外。
“小老二啊,大哥知道你对观音奴没有感情,但是她也不是给你磋磨的。”
听到朱圣保这话,朱樉愣了愣:“大哥,我不喜欢她,是爹硬要我娶的,我喜欢的是...”
朱圣保摆了摆手:“邓愈家的姑娘吧?我知道,但是观音奴代表的还有草原,你对她的态度也就是朝廷对草原的态度,若是王保保的残部知道了,难免会闹出些乱子。”
“而且,我也答应过她哥哥,保她一世平安。”
“小老二,你应该不会让大哥成为不守信用之人吧?”朱圣保将手放在了朱樉的脖子上,给他‘按摩’着。
感受着朱圣保的爱抚,朱樉舒服得直打哆嗦:“哥!亲哥!亲大哥!”
“咱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怎么说,弟弟就怎么做!”
朱樉性格是有些扭曲的,但是从小就在朱圣保身边长大,也经常感受到他的爱抚,所以对于朱圣保的惧怕,可以说比怕自己老爹差不了太多了。
朱圣保这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但要是你让大哥失望了,到时候你可别怪大哥下手重。”
感受到朱圣保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他连滚带爬的缩到了靠近轿门的角落,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疯狂的点着头。
队伍就这么一路朝着凤阳行去,沿途的官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提前就将食宿给安排好。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朱樉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了朱圣保的轿子,然后将自己轿子上的江玉燕请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朱标几兄弟自然也是知道了,小老二肯定是和朱圣保进行了一番很友好的交流,并且两人打成了共识。
江玉燕回到了朱圣保的轿子,朱标几兄弟也时不时的轮流跑来串串门,朱文正和朱文静偶尔也会带着各自的家属一起来。
还有李文忠和二丫头,铁柱和二丫头每次来,江玉燕都会给他俩弄些压碎的水果或者新鲜的羊奶、马奶什么的,对这俩小孩,江玉燕俨然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而朱樉经过那次爱的抚摸后,对观音奴的态度也转变了些许,虽然经常还是爱搭不理的,但是至少已经不敢打骂了。
观音奴虽然是草原上的儿女,但是朱樉为什么会转变她也是知道的。
队伍就这么跟旅行一样的慢悠悠的朝着凤阳赶,只是离凤阳越近,朱圣保就越沉默,朱文正和朱文静也同样如此。
相比于他们三兄妹,朱标几兄弟就没这么复杂的情感,他们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也没见过大伯,甚至连凤阳都没有来过。
从京城到凤阳并不远,也就四百里地左右,众人慢慢悠悠的,也就五六日时间就到了。
村口早早的就跪满了迎接的百姓和官员,队伍一停下,朱圣保就率先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官员,而是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两人。
“刘英兄弟?”
听到朱圣保的呼喊,刘英连忙回答:“草民正是刘英,拜见王爷。”
朱圣保走上前将刘英和身旁的妇人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二十年前我初下山的时候,还来叨扰过刘公,况且你我本就是同村,如此生分,却是不好。”
刘英闻言声音开始哽咽:“家父生前常提起陛下和王爷,要是家父得知王爷亲临,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第160章 是看星星,也是看家人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从江玉燕手里接过圣旨。
“刘英,曹秀接旨。”
刘英夫妇和周围的所有人又再次跪倒在地。
朱圣保将圣旨展开,开始诵读,意思很简单,也就是朱元璋之前所说那般,追封已经过世的刘继祖为义惠侯,其爵位由刘英继承,世袭罔替,圣旨里还特别强调了刘英夫妇督造皇陵的功劳。
圣旨读完,夫妇俩已经是泣不成声,朱圣保将圣旨交到刘英手中,又问了问家中的难处,刘英连忙摆手表示没有。
朱圣保也就不再多问,吩咐好地方官员多加照顾以后也就回到了以前家中的住所,这里早已经是大变样,曾经的土房子已经翻修成了大宅门。
刘英夫妇本想设宴款待众人,被朱圣保以舟车劳顿给拒绝了,现在虽说日子好过了些,但是这么多人,不管是刘家出钱还是当地官员出钱,朱圣保都是不愿意的。
一行人就在大宅院里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然而今夜朱圣保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看着高高挂起的月亮,朱圣保索性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不怎么显眼的袍子,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宅院里的拱卫司护卫,离开了大宅院。
离开宅院后,朱圣保一路朝着北方赶去,那是皇陵的方向,是刘英夫妇督造,在原墓地上扩建出来的,后来陆陆续续的,朱圣保的二叔三叔、大姑、二姑他们都迁了回来。
虽然陵园还没有完全竣工,但是主体建筑和大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朱圣保没有走大道,而是挑了一条熟悉的小路直接进入了陵园的核心。
这里有着一座座墓碑,从最外围的曹国长公主墓开始,朱圣保一个一个的跪了过去,直到最接近核心的南昌王墓,这是他们三兄妹父母的墓,再里面,就是仁祖淳皇帝墓,也就是朱圣保爷爷的墓。
他先是在最深处拜过爷爷奶奶后,才走到父母的墓前坐了下来,后背靠在了石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在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想和父母说说这些年自己走过的地方,打过哪些仗,给大明挣了多少银子,让多少百姓能吃得上饭,上得起学。
但是走进来坐下之后,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也就在朱圣保走后不久,江玉燕就端着汤敲响了朱圣保的房门。
然而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等她推门进去,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敲门声吵醒了另一个屋子的谢翠英,她起来看了之后连忙将朱文正给薅了起来。
“大哥不见了?”
朱文正被薅起来,连袍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把李文忠和王克恭给揪了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自然也将朱标几兄弟给吵了起来。
“干嘛啊?二哥。”朱棣揉着眼睛从屋内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整个院子站满了人,朱文正正指着一众拱卫司的人大骂。
“他娘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出去了都不知道?”
被指着的士兵也很委屈,朱圣保要躲着他们出去他们谁也发现不了,就算是能发现,他要去哪谁敢拦。
“去!给老子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全部给老子去修河道!”
面对这个顶头上司的大骂,几人也只能连连点头,然后朝着各个方向搜寻。
睡眼惺忪的二丫头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李文忠身旁牵着他的手。
“爹,大伯呢?”
李文忠摇了摇头:“你大伯不见了,现在已经遣人出去找去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去。”
二丫头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来了句:“爹,你说大伯会不会想他爹啊?”
一听这话李文忠当即一把给二丫头提了起来。巴掌噼里啪啦的落在了二丫头屁股上。
“那是你舅姥爷!什么叫他爹!”
原本就没睡醒的二丫头被这顿揍给揍懵了,连哭都忘了哭,只能瘪着个嘴看着江玉燕身旁的谢翠英。
但是二丫头这话也提醒了在场的众人。
“对!皇陵!”朱文正突然伸出手指着天(铁牛牛肉面.jpg)。
朱棣一听套上袍子就要往外跑,走到大门的时候还转过身子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喊:“哥啊姐啊,快点啊!”
说完,李文忠、朱文正、朱标和非要跟着的江玉燕提着灯笼就往皇陵赶去,谢翠英等人则是留在了宅院里等着消息。
二丫头很聪明,拉着李文忠的衣摆就跟了上去。
众人的行进速度很快,虽然朱标没有学过太深的功法,但是也能勉强跟得上众人的脚步。
在到皇陵的时候,守卫自然是认出了朱标的身份,也不敢阻拦,将几人放了过去。
一行人沿着大道缓缓的朝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二丫头拉着李文忠的手就越紧。
终于,在走到石碑外围的时候,几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朱文正连忙转过身对着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行人朝着深处看去,月光的照射下,南昌王朱兴隆的石碑前,朱圣保正呆呆的看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江玉燕作势就要朝前走去,结果被朱文正一把给拉住,江玉燕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朱文正对着江玉燕缓缓的摇了摇头。
李文忠叹了口气,轻轻的推了推身旁站着的二丫头。
二丫头看了看身旁这些个个都比他高的人,然后才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的朝着朱圣保小跑去。
他跑到朱圣保的身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发现看不出来什么,于是转过头小声的询问朱圣保。
“大伯,你在看什么呀?”
原本还在神游的朱圣保被这道声音给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小豆丁,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大伯在看星星。”
二丫头朝朱圣保身边靠了靠:“星星上面有什么啊?”
“以前总有人说,亲人过世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大伯在找,看能不能找到。”朱圣保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话触及到了二丫头的知识盲区,他只觉得这周围有些冷,还黑。
“那大伯,我们回去看好不好,这里好黑,还有这么多石头。”
朱圣保从地上爬了起来,牵着二丫头的手,指着面前的这两块石碑给他讲解着。
“这个是你的舅公,旁边这个是你的舅婆,他们是大伯的爹爹和娘亲。”
说着,他又指着最深处,也是最大的那块两块石碑:“那个是你的太姥爷和你的太姥姥。”
接着,朱圣保又挨个挨个的给他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是远处没敢靠近的众人身旁的那两块石碑。
第161章 回京城
“你爹旁边那两块石碑,是你爷爷奶奶,也是大伯的二姑和二姑父。”
二丫头点了点头,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圣保:“那大伯,舅公和奶奶他们为什么不去京城里呀?这里这么冷,还这么黑。”
朱圣保沉默了,微微红着眼眶环视了一下周围。
“舅公他们变成了星星了,大伯没有爹爹了。”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站在曹国长公主墓碑前的众人也拜完,朝着朱圣保这边走了过来。
到近前,几人谁都没有说话,南昌王墓碑旁已经枯黄的松树摇晃了几下,飘下了一小截已经枯了的松叶,落在了朱圣保的头上。
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江玉燕跟在朱圣保的身旁,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孤庄村就已经忙碌起来了,随行的侍卫将祭品早早的摆在了院内,刘英夫妇也早早的过来在宅院外等候。
众人也没有穿祭服,只是穿了颜色较深一点的袍服。
这一次朱圣保没再走小路,而是走的大道。
一行人加上祭品抵达陵园后,按照长幼开始排序,从最外围开始祭拜,没有叫什么礼官,仅仅是一家子的小辈来祭拜长辈。
首先便是曹国长公主与陇西王的合葬墓,李文忠的生父生母,朱圣保携着一众弟弟妹妹和侄儿对着墓碑行了礼。
接下来是太原长公主的墓,虽然这位大姑姑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但是同样的血脉相连。
紧接着就是临淮王之墓、盱眙王之墓,朱圣保他们的礼数同样没有落下。
然后就是南昌王的合葬墓,到了这里,一行人同样是按照礼数跪拜,紧接着就是陵园的最深处,仁祖淳皇帝和淳皇后的合葬墓,这是大明王朝的起源。
这里的仪式也是最为隆重的,朱圣保亲自诵读祭文,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了些高兴的讲了出来。
等到讲完也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朱标几兄弟留在了这里陪着这位从未见过的爷爷说话,李文忠则带着谢翠英和李景隆去到了最外围的长公主墓陪着说话。
而朱圣保一家和江玉燕则是来到了南昌王墓,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冬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取暖一样。
朱圣保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讲给了听不见的人听,也拉着江玉燕将快要成亲的事情说给了没有回应的人听。
这一聊又是许久。
等到日头正好的时候,朱圣保拉着江玉燕挨个挨个的给长辈们告了喜讯,然后一行人才离开皇陵。
当天下午,朱圣保就下令,休整一晚,次日开始返程。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要快上许多。
江玉燕待在朱圣保的轿子里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有时候趁着朱圣保午睡或者发呆的时候,她就会蹭到朱圣保身边,就这么靠着他。
而朱文正和朱文静两人倒是时常凑在一起,讲着小时候谁出糗,讲着讲着朱文静就开始讲当年朱文正是怎么被刘德家的恶仆围在地上打,然后又是怎么拔朱圣保的枪却死活拔不动。
队伍仅仅两日就回到了应天城。
“眼瞅着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要不在年内把这俩孩子的婚事给办了吧?正好双喜临门了。”
朱元璋对这事自然是没有异议,两人一拍即合,就召来了诚意侯刘伯温和钦天监的监正,让两人联合推算一个好日子。
这事成为了两人这几天的头等大事,两人记下了朱圣保和江玉燕的生辰八字,马不停蹄的携手往钦天监赶去。
也就一两日的时间,刘伯温就又来到了乾清宫。
“陛下,已经推算过了,腊月二十二,这一日与吴王殿下、安宁县主的八字极为契合,若是再晚,那就要等到来年开春以后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恩,离年关也近,就这天了!”
他大手一挥:“刘先生辛苦,等回头咱让内府给你送些茶叶什么的,对了,咱此前还收到了一副白玉棋子,到时候一并给你送去。”
日子一定,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廷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各项流程、人员安排都开始一一的落实。
尚功局也分成了两批,各自负责朱圣保和江玉燕的婚服。
看着那些送来的新料子,江玉燕时常都会望得出神,马秀英也时常拉着她谈话。
与此同时,年关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国库和内帑现在无比的充盈,朱元璋的心情也很好,所以今年的赏赐也是比之以前多了许多。
看着那堆积成山的金银,还有无数的珍宝,朱元璋的脸都要笑歪了。
“咱们以前过年啊,都想着能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有件新衣裳穿就知足了,你再看看现在,咱说啊,还得把库房再扩大点才够装啊。”
朱元璋指着面前的库房,对身边的太监笑道。
太监连忙陪笑:“这都是陛下励精图治,所以才有了现如今的盛世景象啊!”
朱元璋啧了一声:“诶?这话不对啊,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有钱了,那自然是要花,回到御书房,他又批了几份关于过年赏赐和赈灾救济的奏折,而且数额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些。
在这段时间,常贞也诞下了一子,孩子一出生,就成了香饽饽,不仅收到了一众叔伯姑姑的送来的礼物,更是被朱元璋下旨直接指为了皇太孙
腊月二十二很快就到了。
礼部、光禄寺等等一众部门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开始准备,聘礼是从朱元璋的内帑出的,相比起朱标大婚时候的聘礼只多不少,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部分各国上供来的奇珍异宝。
而嫁妆则是由马秀英亲自操持,以皇后侄女的身份为江玉燕筹办的,同样也是远超了县主的规格。
在大婚的前五日,迎亲的路线就已经被定了下来,而且封闭了起来,由宫内侍卫和拱卫司联合值守,从江玉燕居住的坤宁宫的偏殿到举行新婚典礼的奉天殿,再到朱圣保居住的镇岳殿。
整个皇宫内张灯结彩,所有参与此事的宫女太监全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演练,就是为了这一天不出任何问题。
天还没亮的时候,偏殿睡了一晚的朱圣保就在小吉的催促下被宫女拉了起来,换上了繁杂的婚服。
另一边的坤宁宫更是早就忙成了一团,天还没亮江玉燕就被叫了起来,沐浴、梳妆更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马秀英一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吉时一到,奉天殿就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尽管这场婚礼没有向百姓开放,但是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和勋贵之家可全都来了。
第162章 大婚
就连被罚闭门思过的蓝玉都乖乖的站在了常遇春的身后。
而作为皇商的沈万三和沈蓉父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沈万三的身旁,只是偶尔目光复杂的看向镇岳殿的方向。
朱元璋没坐在龙椅上,而是和马秀英坐在陛阶下方摆着的椅子上,今天他俩不是皇帝皇后,而是朱圣保的长辈。
随着礼官的声音响彻在奉天殿外,鼓声、箫声、琵琶声在殿外回荡,朱圣保在礼官的引导下穿过了奉天门,在路过奉天殿外的空地时,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功勋豪爵,皆纷纷起身行礼。
等朱圣保走进大殿后,盖着大红盖头的江玉燕,也在两名嬷嬷的搀扶下走进了大殿。
婚礼的仪式,无比的繁琐,不仅要祭拜天地,还有叩谢天恩、夫妻对拜。
最后,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对拜完毕,礼成。
朱元璋大手一挥:“开宴!”
朱圣保开始挨桌挨桌的敬酒,不管是坐在最前方的徐达等人,还是坐在最末尾的,一桌都没有漏。(其实那时候拜完堂女方就要进新房等待,被称为安床坐帐,祈求吉祥)
到最后,朱圣保才坐回主桌,而江玉燕,拜完堂就被嬷嬷领回了镇岳殿。
“你去让光禄寺将桌上的菜减点量,送到殿里去,不能饿着等。”马秀英对着身旁站着的玉儿说道。
玉儿点了点头,笑着走出了奉天殿。
宴席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渐渐散去。
朱圣保被簇拥着送往了镇岳殿,殿里早早的就已经布置好了,也让朱棣几人来滚过床,虽然是被朱文正按着滚的,但好歹也算是滚过了。
闹洞房这个环节被朱元璋和马秀英笑着拦了下来,只让嬷嬷说了些吉祥的话,等两人喝完了交杯酒,便让殿内的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看着坐在床上的江玉燕,朱圣保伸手将她头上的盖头掀了开来。
盖头被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江玉燕那眨巴着的大眼睛。
“怎么?平日里给我熬这么多汤,今儿怎么还害羞了?”
“那...我平时也...”
朱圣保坐到了她的身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是我们的家。”
话一说完,江玉燕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可就不好了。”
江玉燕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朱圣保,绞着手指:“那要不...我再去熬点汤?”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就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随后便是心惊香玉战,喘促乳莺低。红透千行汗,灵通一点犀。
次日一大早,按照礼制,新人要向皇帝和皇后行朝见礼。
当朱圣保和面色红润走路怪异的江玉燕一同出现在坤宁宫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要是能赶紧下崽,那这一大家子可真就圆满了。”
洪武七年就这么在朱圣保的大婚中过去。
腊月三十,不仅是年夜饭,也是朱雄英的满月酒,宫中依旧是大宴群臣,老位置,只是人变多了。江玉燕也终于坐到了朱圣保的身旁,朱棣几个叔叔围着朱雄英左看右看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朱雄英。
而李景隆和铁柱则是叽叽喳喳的。
年夜饭就在这么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日子虽然恢复了平静,但朱元璋却从未停止过思考,他有太多太多的想法。
“保儿啊,年过完了,有些事儿咱们仨得琢磨琢磨。”
御书房里,朱元璋、朱圣保和朱标三人围坐在炉旁,炉上煨着一壶茶水和几个饼子。
“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拱卫司现在铺得有些大了,不管是守卫还是刺探、缉拿,什么都干,难免落人诟病,还容易被人盯上。”
朱标坐的笔直的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这么正式的事情里来,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咱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分化一下。”
“成立一支专门负责应天和咱们自家人安全的队伍,不然光是靠那些明面上的,咱总感觉有些不够稳妥。”
朱圣保没有说话,朱元璋已经决定了,他也就不再多嘴,而且也确实,现在的拱卫司权力已经开始有些大了,虽然还受着大都督府的管辖,但是不管怎么说,拱卫司本就只是一个过渡的,迟早会细化分成数个部门。
而如今,只是第一步。
朱标思索了片刻,想开口,但又不知道如何说。
“想说就说,扭扭捏捏的跟个什么似的。”朱元璋自然是看出了他有想说的话,大手一挥让他别磨叽。
“父皇的意思是...这支新立的队伍是完全藏在暗处的守卫?”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就是这个意思,不瞒你俩,名字咱都想好了。”
“叫暗卫吧,俗气了点,所以咱左思右想,冥思苦想,咱想到了汉唐的时候,十六卫里有一支叫金吾卫的,一看这个名字咱就觉得对味。”
“这支队伍不设衙门、不穿甲胄,平时就让他们在应天的市井,可以是酒楼的伙计,也可以是货郎,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暗中护卫,同时也是咱留给你,留给雄英最后的底牌。”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朱标说的。
朱标听着这话看了看旁边打着哈欠的朱圣保,意思很明显,朱元璋也看出来了。
“别看你大哥,这是最后最后的底牌。”
看着朱标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朱元璋也嫌弃的别过了头:“还是和拱卫司的想法一样,从镇岳营里挑人来训练,所有的支出由内帑来出,除了你大哥和我,不受其余任何人节制,等咱死后啊,那就是你和你大哥。”
朱圣保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那这样就只能是单线联系,而且除了宫里的,其余各自都是不知道其余人的位置和存在。”
朱元璋最终拍板,优先选拔那些烈士遗属的子弟,然后分批次交由镇岳营训练,宫内外的人分由两部分,但是总的还是归于朱圣保管辖,以及,跟随了朱元璋多年的二虎。
二虎和玉儿的年龄也不小了,马秀英自然也看出了两人有些意思,朱元璋原本的想法是让二虎带着玉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然后在出城的时候再解决掉。
但是朱圣保却是觉得二虎是个人才,打算将二虎和玉儿一起拉到镇岳殿里,于是差点又和朱元璋拍桌子,吓得一旁的朱标差点以为两人要打起来。
一件事讲完,两人又坐了下来,朱元璋给朱圣保剥水果,朱圣保给朱元璋添茶,这一幕看得朱标一愣一愣的。
第163章 大明宝钞
“咱这心里啊,还有件事琢磨。”
朱元璋用火钳扒拉了一下炭火,然后拿起一个差点要烤糊的饼子,给两人一人掰了一块。
“每一个朝代都要有属于自己的钱币,不能总是用金银铜来交易,不仅不方便携带,而且没有一个固定的章程,谁从哪挖点出来都能使。”
“而且民间私铸铜板的人可不少,光是去年就抓了好几起。”
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将大明的钱统一成一个固定的样式,由朝廷统一印制发行流通,以保证货币的正规性、安全性。
“咱就想是不是也可以发行宝钞,只是咱就想啊,这元廷的宝钞这么印,百姓都不信这玩意儿了,咱得怎么弄才能让它好用又不会出岔子?”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听到朱元璋说这个,朱圣保心里就有了些想法,但是他没说,朱元璋也看出来了他有想法,但是在等朱标先试着说说。
“标儿,你先给咱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朱标也不扭捏:“父皇、大哥,我觉得我们不能像元廷一样无限制的印制,这样只会让宝钞越来越不值钱,到后面甚至要数贯,数十贯宝钞才能买一个馒头,甚至到最后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
朱元璋点了点头,朱标的看法和他所想的差不多,但是他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于是他又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朱圣保:“你说吧,你的脑子活络,你给咱提点意见。”
见朱标实在说不出些什么了,朱圣保也不再等,开始讲自己的想法。
“宝钞不能凭空就印,得明确宝钞等同于白银。”
朱元璋嚼了嚼嘴里的饼子:“等同白银?”
朱圣保点了点头:“朝廷明确一条律法,一贯宝钞等同于一两白银,然后可以在各府州县衙署旁设立一个兑换的衙门,允许任何持有宝钞的百姓和商贾可以随时凭宝钞兑换足额的白银,只有这样,百姓才会相信宝钞不是废纸,它后面有国库的白银作为兜底。”
朱元璋皱了皱眉,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
“这国库的银子虽然是多了,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换吧?万一大家都来换,那咱的库房就是被搬空了也不够换的。”
朱圣保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比。
“这就是第二点,标弟说的定量发放,次年年初按照前一年国库白银储备的六成到七成来发放,这样不仅可以应对日常的兑换,还能预防大规模兑换。”
朱标在一旁听得认真,等朱圣保说完第二点,他就连忙开口插嘴。
“大哥,那这样市面上的宝钞也还是会越来越多,等后面依然会不值钱。”
看到朱标开始思考,朱圣保和朱元璋也赞许的看了一眼他。
“这就是第三点,回收宝钞,不能光是往外花,还要往里收。”
见两人都有些疑惑,朱圣保也不卖关子:“比如每年的田商税,其中三成四成可以用宝钞缴纳,这样,每年就会有一定量的宝钞通过税收回到国库内,再从中选出一部分破损、老旧的旧钞销毁,然后根据前一年的白银储备增减来酌情增减宝钞的新发。”
“用老话来说就是避免了钞贱物贵,只要信誉有了,百姓自然会将白银换成宝钞,如此循环往复,只要后面不大肆加印,宝钞就会一直稳定。”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点头,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朱圣保的这套自由兑换。定量发放的思路听起来是比前朝那种凭空发放稳定得不是一点半点。
“那具体的要咋推行下去,光靠嘴说他们可不会买账。”
朱圣保看了看朱标,示意让他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朱标思索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指(铁牛牛肉面.JpG)
“官员俸禄。”
“和赋税一样,用白银加宝钞的方式来发放,商人看到官员都在用,加上有朝廷的背书,与官府打交道的那些商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开始使用宝钞纳税,这样宝钞就可以慢慢的流通起来。”
“而且不仅是官员俸禄,朝廷的采购、工程拨款,都可以使用一定比例的宝钞发放。”等朱标说完,朱圣保也开口补充。
朱元璋想了想,这个办法受到的阻力不会很大,现在的朝廷俸禄比之刚开国的时候,接近翻了一番,即使四成换成宝钞发放,那也比开国之时好了很多。
但是还有一点。
“咱不是说了嘛,去年咱就听到好几起私铸钱币的案子,所以这宝钞,可不能让人仿了去,不然这不得乱套啊。”
说到这个,朱圣保就想到了前些年他牵头成立的工匠署,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上到宝船、大炮,下到纸张、新犁,什么都有涉及。
“宝钞的印制,必须完完全全由朝廷垄断,可以从工匠署抽调一批人出来,专门负责研制宝钞的用纸、油墨和印刷,而且不管是工匠还是家眷,都必须严格监视起来。”
“再来说宝钞的印制,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提举司,由户部管辖,将印制和兑换都交给提举司负责,印制宝钞的地点必须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印制宝钞的工匠...”
朱圣保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
“可以由一些出不去的犯人来印制,哪一些人负责哪一个步骤,这些人不在同一个位置,甚至是互相不认识,这样可以避免有心之人掌握印制的步骤。”
“同时,将私印宝钞写入大明律,仿制宝钞者,一经发现,如同谋逆,株连九族。”
朱圣保的这些话,几乎是将宝钞发行流通的整个流程都给讲了出来,不管是朱标还是朱元璋,都挑不出来一点的毛病。
尤其是朱标,朱圣保的这番话让他觉得对宝钞的定义清晰了许多。
“父皇、大哥,照这么看来,发行宝钞的确是一件非常严谨而且复杂的大事,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会前功尽弃。”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朱标能学着治国,他无疑是最高兴的。
“是啊,治大国如烹小鲜,不管是钱粮、还是治理河道,这些都关乎着天下百姓,更是要细火慢炖,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改进办法。”
朱圣保伸了个懒腰,将煨着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拍拍屁股就要走。
“诶?去哪儿啊你?”
“回殿。”说完,朱圣保背着手悠悠的走出了御书房。
见朱圣保走出御书房,朱元璋笑骂了两句,然后对着朱标道:“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咱把你大哥说成咱最后最后的底牌。”
“你大哥不止是会打仗,还能挣钱,至于这钱的来源干不干净先别管,至少这些钱能让咱们干很多事。”
第164章 子债父偿
“而且啊,当年打张士诚的时候,你大哥替咱坐镇应天的时候,办那些事办得也真不赖。”
“只要你大哥在,不管是谁你都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即使是用错了也没关系,无非就是挨一顿揍,但是只要有你大哥在,大明就倒不了。”
朱标对朱圣保这个大哥自然是无比的信任。
可以这么说,若是朱圣保想要朱元璋的这个位置,那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且不说当年朱元璋的态度。
就说现在,朱圣保那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武力,若是真有什么想法,将宫里的所有人绑一起都不够他杀的。
更何况这些年,朱圣保一直明里暗里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做这些事就是为了离那个位置远远的,这样即使以后有人想要他上位他也上不了。
洪武八年春天,两道加盖了玺印的诏令从宫内传出。
首先便是设立大明宝钞局和宝钞提举司。
这两个部门都隶属于户部,宝钞提举司的工匠坊被设置在了城东偏南一个偏僻位置,和紫金山遥遥对望,不仅能让镇岳营和金吾卫的受训人员能够看到。
而且在工匠坊迁入的那一日,提举司周围明里暗里的增加了无数明岗暗哨。
明面上五城兵马司、仪鸾司的人在到处巡逻,可是暗地里,整个提举司方圆两里以内,俨然成为了应天城的着名小吃街,无数的摊贩在此。
只是这些摊贩的摊子比别的地方的摊子干净的多,而且这些摊贩好像不是那么会做小吃。
而提举司内,参与印制的不同工匠皆是从各地牢狱选出来的罪不可赦的犯人,这些人彼此隔离了起来,只知道自己这一批所负责的是哪一道工序。
而专用的纸张、油墨和雕版,每日都会有至少九次抽检,但凡一道不通过,那就再换一批人选,不仅是工匠要换,负责监察的拱卫司好手也会被清算。
大明宝钞局,则是负责宝钞的兑换、发行和回收,其在京城设立了首个兑换的衙门,里面不仅有仪鸾司和五城兵马司的联合值守,每日还有拱卫司好手前来发放和收走当日的宝钞和银两。
与此同时,诏令也明发了天下,宣告大明宝钞的诞生,定下了从一文到一两银子的兑换方式,并且公布了首批在京城周边数个府州试行名单,这些地方的官府旁将连续开设宝钞支局。
而分局则是处于一省的省城,每半月运送一次宝钞。
另一道诏令,则是官员的俸禄改革,诏令下达当月,京城以及试行省份官员的俸禄开始按照银七钞三的比例发放。(粮食丝棉这些转换成了粮食)
虽然有些官员对此颇有微词,但是鉴于无比充盈的国库,即使三成是宝钞,实际到手的俸禄依旧比洪武元年的时候多了许多。
所以反对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拿到宝钞的官员则开始尝试着用宝钞到集市购置物品,随着兑换畅通无阻,宝钞就开始在官员和商人圈子里开始流通了起来。
而也就是在宝钞正如火如荼的推广的时候,朱圣保却被朱标拉着往东宫走。
“走吧大哥,真有事儿,你别整天老是跟嫂子呆在一块,你就真那么见不得我这个弟弟?”
“不是,你要干嘛啊?有啥事儿就说呗,还搞得这么神秘。”朱圣保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或许是春夏交界了,朱圣保整天感觉自己困得不行。
绝对不是不知道节制。
被朱标拉着走进了东宫,刚进来,常贞就抱着朱雄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
“哎哟,雄英啊,大伯的好侄子,快,给大伯抱抱。”
说着,朱圣保就从常贞手里接过了朱雄英,一入怀,朱雄英就挣扎着要坐到朱圣保的肩膀上。
“伯...骑马...”
朱圣保一把揪着朱雄英的衣领子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坐着,然后用力揽着朱标的肩膀,手掌在朱标的肩膀捏了捏。
“是他要骑又不是我,你捏我干嘛啊!”朱标自然是知道这是子债父偿,也不敢反抗。
三人就这么走进了东宫的偏殿,一进门,朱圣保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大明疆域图。
“大哥,此前你和父皇所试行的学堂试点,现在也出了些成果,我想,是不是可以大兴推广了?”朱标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朱圣保,怀抱着双臂。
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储君气质的朱标,朱圣保一时间也有些失神,太像四叔朱元璋了,只是比他少了很多杀伐之气,多了些儒雅。
而在他没看到的一面,朱标正呲牙咧嘴的悄悄揉着大臂。
真是的,对自己弟弟下手还这么狠。
回过神来,近些日子凤阳传来的消息也很不错,学堂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说说你的看法吧,你今天拉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吧?”
朱标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一根檀木棍,指向了北方。
“大哥,北方历经战乱太久,文教太过凋零,我想,能不能推广的时候在北方多投入一些...”
朱圣保看着地图,整个北方从宋末开始,就一直被元廷所扰,其百姓更是,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想上学堂的事情。
思索片刻,现如今北方已经平定,草原也暂时没有了威胁,新犁的推广和工匠署正在改良稻种,假以时日,北方也不会落后南方太多。
“可以,只是现在北方的民生刚有起色,最重要的还是先恢复扩大生产,学堂...”
“只能先从州府开始,等到日后才能逐步向下推广。”
“老师的话...先从一些愿意北上的士子中挑选,可以三五年一换,回来的可以按照他们的表现给予官职。”
朱标听着朱圣保的话,连忙提起笔开始记。
而此时的工匠署,已经彻底分为了南北两署。
北方工匠署位于河南,工匠们正在根据北方的土地、气候等尝试着不同的施肥方法,改良灌溉的技术。
虽然过程有些缓慢,但是朱圣保也知道,迟早有一天,北方会变成新的粮仓,甚至也不是不可能超越江南。
而朱标,和朱圣保聊过以后,就马不停蹄的前往了乾清宫,这件事极其的重要,他需要和朱元璋面对面的交流,并且还要把朱圣保也给搬出来。
而朱圣保,这会已经拐着肩膀上的朱雄英朝着镇岳殿赶去了。
一进院子,二虎就迎了上来,他现在已经是镇岳殿的大管家了,专门负责殿内的大小事务和宫外钟山的交流。
“殿下...太孙!”二虎见到朱圣保肩膀上的朱雄英就要往下跪。
第165章 一条新的晋升之路
朱圣保摆了摆手:“在这殿里没什么太孙,这是我好侄儿。”
听到朱圣保回来的声音,江玉燕连忙带着玉儿从殿内走了出来。
伸手接过了朱圣保肩膀上的朱雄英,看着这肉呼呼的脸,她又想到了自己和朱圣保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诞下子嗣。
之前马秀英也问过,然而这其中的原因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殿下,你说我们什么时候...”
朱圣保咳了两声,没有回答,抬起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一边说一边往殿里走去。
“嗨呀,今天天气真好啊,这太阳真大啊...”
留在原地的四人,有三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
“今天这也没出太阳啊...”
而此时的乾清宫,朱标已经拿着笔记找到了朱元璋。
听着朱标的陈述,朱元璋心里很是欣慰,他和朱圣保的想法是一样的,朱标已经快要可以独当一面了。
等到朱标说完,殿内也安静了下来。
“北方,从宋末开始到现在,太多年了,确实是文教不兴,而且百姓生活也极其的困苦。”
“现如今王保保已经除了,北方也安定了下来,也该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了。”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背着手看着北方。
“你大哥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先紧着州府来吧,至于先生,让吏部去调一批愿意去北方吃苦的士子,三年一考评,干得好的,回来优先给予官职,得让天下人知道,为百姓为朝廷办事的人,朝廷也不会亏待了他。”
说完,朱元璋转过身走到了朱标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你牵头,协调各部,尽快拿出个章程来,然后拿去给你大哥看,你大哥说行了的话你就自己拿主意就行了,所需要的钱粮自己去国库里划拉。”
朱标连忙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却被朱元璋一巴掌给打了下来。
“整天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家人哪讲这么多,多学学你大哥,急眼了还敢跟咱拍桌子,真是可惜了咱的好桌子。”
接着,两人又在殿里谈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朱标代带着一堆要抓紧办的事情离开了乾清宫。
而此时在坤宁宫的马秀英却是在担忧另一件事情,眼看大侄都成亲这么久了,江玉燕的肚子却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过两日,马秀英就将江玉燕召到了坤宁宫,先是拉着她的手聊了些家常,然后才将话题转移到了子嗣上面。
“玉燕啊,你和保儿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一说这个话题,江玉燕脸又红了起来:“婶子...还...还没有...”
马秀英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别紧张,婶子就是随口问问,年轻人嘛,急不得的。”
四十岁的朱圣保和二十五岁的江玉燕,在马秀英口中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朱圣保二十二岁就定了容颜,而江玉燕也是武道高手,加上有龙气的滋养,此时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不过还是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看吧?”说着,马秀英就让一旁接替玉儿位置的宫女去太医院请王太医过来。
“去请王太医过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请他过来看看。”
王太医很快就到,先是仔细为马秀英诊了诊脉,马秀英的身子自然是一切安好。
等诊完脉,马秀英顺势让他为江玉燕也诊了一脉。
“王太医,既然来了,也给王妃请个平安脉吧。”
被马秀英架在了火上,江玉燕也只能将手伸了出来,王太医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又问了问月事等情况,最后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回话。
“启禀娘娘,王妃脉象平稳,中气十足,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听到这话,马秀英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江玉燕身子没问题,那有问题的...
三言两语送走王太医,马秀英就让江玉燕先在坤宁宫坐坐,她自己则是起身带着侍女风风火火的奔向了镇岳殿。
此时的朱圣保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着瞌睡,还是身旁的小吉悄悄敲了敲藤椅,朱圣保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马秀英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诶哟,婶子,您怎么来了?”朱圣保连忙站起身。
马秀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坐在了石凳上:“你坐着。”
“小吉,给他把把脉。”
朱圣保一愣:“瞧啥啊?我没事啊。”
“有没有事,瞧了才知道,玉燕刚刚在坤宁宫让王太医诊过脉,一点问题都没有,既然如此就得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妥当,小吉最是清楚你的身体状况。”
说着,马秀英就让小吉赶紧诊脉。
小吉被夹在中间,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马秀英,最后还是朱圣保败下了阵来。
将手伸出,小吉仔细的为朱圣保诊脉,如此反复诊了三五次,小吉才将手收回。
“回娘娘,小师祖的脉象极其的平稳,气血充盈犹如大海,经脉宽阔犹如黄河一般,从武道和医理来看绝对没有半分亏损的现象。”
“那为何...”马秀英有些急了,俩孩子谁都没有问题,但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小吉摇了摇头,他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朱圣保的身体好得不行。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按照这个脉象,子嗣传承应该没有丝毫问题,但是...”
马秀英愣了愣,小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两人谁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怀不上。
朱圣保倒是很平静,他拍了拍马秀英的手安慰:“婶子,莫急,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意如此。”
“而且有标弟、有文正、有文忠,咱们老朱家正是香火鼎盛的时候,也不缺我这一个,你和四叔就放心啦。”
他的豁达反而让马秀英有些心酸,谁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也看得出来,朱圣保夫妇对孩子的喜爱,不管是李景隆,还是朱守谦、朱雄英,甚至朱标这些同辈但是年纪小很多的弟弟,朱圣保也是在当孩子来带。
这些弟弟每次犯错,出事,最着急的都是朱圣保,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长兄如父。
而朝堂上,也有一件大事在稳步的推进。
朱标和朱元璋长谈以后,朱标就马不停蹄的协调各部。
协调一完,关于推广官办学堂的诏令就发了下来,鉴于凤阳试点的成功,加上如今国库的充盈,朝廷决定在全国各府州县兴建官办学堂。
诏令里尤其强调了北方,不仅要投入更多的资源,还要鼓励南方的士子北上任教。
政策一出,很多士子都对此举表示了支持,北上任教,是一条轻松许多的晋升之路。
第166章 查阅账册
当应天城落下雪的时候,洪武九年到了。
每到这时候,朱标几兄弟总会带着孩子往镇岳殿跑,小时候是几兄弟在小白的身旁堆雪人,打雪仗,现在长大了,还是堆雪人和打雪仗,只是人变成了他们的孩子。
“雄英!”走得还有些跌跌撞撞的朱雄英听到有人叫他,等转过头去,看到的只有一个雪白的球。
“哎呀!”被雪球打中,朱雄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表哥,你干嘛!哎哟!”
朱雄英话还没说完,又有两个雪球朝着他飞了过来。
二丫头和铁柱两人一人拿着一个雪球躲在亭子后面偷偷朝着小白的方向看着,只要朱雄英一站起来,迎接他的就是两人准备好的雪球。
朱雄英也不恼,连忙爬到了小白的身后躲着,想抓雪来打雪仗,结果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有雪,只有自己先前搬到小白面前的雪,但是也在飞速融化。
见到没有弹药,他也只能拍拍小白的屁股:“小白,上!咬他们!”
被点到的小白睁了睁眼,然后翻了个身,将爪子放在了朱雄英的头上。
而大人们则都在殿内,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最近的家常。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朝廷的各项政策步入了正轨,宝钞的流通也很顺畅,全国的学堂建设也开始展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展开。
这一日,朱元璋心血来潮,想着亲自核查一下去年全国的钱粮财政收支账目,只是他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于是下了早朝,他就来到了东宫,想着拉着朱标一起去,也是让他早点熟悉一下这些流程。
还没进春和门,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朱雄英的声音。
“小白!慢点,跑慢点!”
“嗷!!!”
“要摔了!”
听见好太孙的声音,朱元璋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好大侄领着王妃和小白来了。
果然,一进春和门就看到朱雄英骑在小白的身上,正被小白驮着到处跑,那些个太监正跟在身后小心的跑着。
朱元璋越过那些要下跪的太监,朝着殿内走去。
“爷爷!救我!我再也不骑小白了!”
朱元璋边走边心想,真是和谐的一幕啊。
而被小白驮着的朱雄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朱元璋走进了大殿,连头都没有回。
“oi,保儿、标儿,走啊,跟咱一起去户部查查账本呗?”
人未至声先到,朱标连忙朝着殿门拱手行礼。
对于这事朱标自然是没有意见,储君迟早都要参与进来,只是朱圣保好像没啥想法。
但是看着朱标那可怜兮兮求救的眼神...朱圣保实在是有些狠不下心来。
“行吧行吧。”
于是,朱圣保就这么被朱元璋父子给架出了大殿。
“玉燕,你就在这带着小白,等会你要回去自己先回去嗷。”出门的那一瞬间,朱圣保连忙转头对着殿内的江玉燕说着。
而就在三人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朱雄英仿佛是见到了救星。
“救...我...”
三人头也没回的朝着春和门走,一边走还一边说。
“你看,雄英和小白玩得多开心啊。”
“是啊是啊。”
“等以后长大了让他跟着徐辉祖他们去打仗去,可不能学你一样做个只会在宫里瞎指挥的太子。”
“对啊对啊...不对...”
三人齐齐上了朱圣保的轿子,直出承天门,来到了千步廊,这里是整个大明的核心。
轿子没停,越过了大宗正院和吏部,直入户部。
轿子还没停下,户部尚书和一众侍郎就已经迎了上来,这轿子坐的不管是谁,那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然而轿子停下,轿帘打开,走出的却是太子朱标,跟在后面的是吴王和早晨刚见过的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官员齐齐跪倒,朱元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咱去库房,咱要看看去年各地上报的账册。”
说完,也不管这些官员,朝着里面走去,而朱标则拉着朱圣保跟在朱元璋的身后朝着里面走。
户部尚书连忙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将三人迎到了库房。
一进库房,就闻到了满屋子的油墨香,紧接着看到的就是堆着一堆又一堆的账册。
“都忙你们的去,咱就是随便看看。”朱元璋挥退了大部分的户部官员,只留下了几个负责保管账册的小吏在一旁听候。
接着,他随手拿起一摞账册,走到案桌前就翻看了起来,朱标也有样学样的。
而朱圣保,他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感冒,今天被拉来也只是过来当陪衬。
他就这么背着手,在一排排书架中穿行,直到停在了陕西布政使司的书架前,随手一抽就是一本账册,翻开来随意的看了看,条目清晰,数据做得很漂亮。
但也就是正要准备合上的时候,朱圣保发现了不对。
官印和骑缝印...
似乎和记录的文字有些差别,仔细观察了一下,朱圣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每一页的官印都很明显的有些年头,尤其是官印最外一圈,已经开始有些掉色,而官印的旁边,那些记录着的数据条例,墨迹很显然是新的。
他虽然不常接触这些条目,但是文书他可签得不少,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账册,那都是先将条目、内容写完,确认无误以后再加盖官印,墨迹和官印即使有时间差,也不应该如此明显。
他又抽出了几本账册,果然,基本本本都是如此。
这事儿可闹大了...
他将这几本账册拿着,走到了案桌前,此时朱元璋父子正埋头苦算,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抬起头来。
“保儿,快来跟咱一起看看,这些玩意看得咱头疼。”
朱圣保摇了摇头,将账册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这是?”朱元璋有些疑惑。
朱圣保随意翻开了一页,指着官印和旁边的文字:“四叔,标弟,你们看看这官印的颜色,再看这墨迹,这两个很明显不是在同一时间,至少不是在七天内一齐落笔的。”
朱标凑近了些,仔细的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父皇,大哥说的对...这墨迹确实比官印要新很多,按照正常来说,两样应该大致差不多才对。”
朱元璋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但是两兄弟都这么说了,他连忙将账册拿到手里,对着屋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这样...
一股无名火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将账册合上,然后猛的砸在了桌上,脸色十分的难看。
“去,把陕西布政司今年送账册的主印官员挑一个给咱叫来,立刻!马上!”
户部的小吏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传令。
第167章 空印案
每年各布政司送账册到户部都是五月左右,然后在京城逗留些时日,现在各布政司的官员都还在京城,小吏马不停蹄的前往驿馆,去请陕西布政司的官员。
等待的时候,朱元璋又让朱圣保两兄弟开始在这些书架中抽查,然而结果却是让人心惊。
不管是湖广、山东,还是距离最近的浙江,这些省份的账册基本都存在这些问题,只是有些做得隐蔽,有些做得还不如陕西布政司的。
越往下看,朱元璋的脸越黑,他最恨的就是贪腐和欺瞒,尤其是他认为在他的管辖下已经是经过了大力的整顿和比之前更高的俸禄。
很快,一名来自陕西的官员被带了过来,那人一见到大明权力最大的三人,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没让他站起来,只是将手中的账册扔到了他面前:“这册子是你送来的?”
那官员捡起账册,看了一眼封面后连忙点头:“是...是微臣送来的...”
“上面的数据是什么时候填的?这官印,又是什么时候盖的?”
听到朱元璋那没有丝毫情感的语气,那官员身子一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支支吾吾的回答:“回...回陛下...数据...数据是核对无误后...盖印之前就填好的...印...印也是出发前盖的...”
朱元璋的手在案桌上拍得砰砰响:“你当朕是瞎子?这墨迹比昨天早上批的奏折还新,真当咱看不出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有一句假话,朕活剐了你!”
那官员一听这话,被吓得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陛下饶命啊!微臣...微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
那官员知道瞒不住了,为了保命也只好将实情道出。
原来各地上缴粮食,总是会出现损耗,这就会导致数据出现问题,而户部的审核又极其严格,地方账目和户部账目只要有一个字对不上,那就会打回去重新填报,然后再加盖印章,直到核对准确。
而这一来一回耗时就是三四个月,甚至是大半年,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大明就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惯例,那就是官员在出发进京前会预先准备一些盖好了官印的空白账册,一旦户部核对发现错误,他们直接掏出空白的账册开始填写。
有些谨慎的倒是会回到驿馆,填写完第二天再提交,而这次提交,基本都能通过。
“陛...陛下...这法子前元的时候就有了...大家都是...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为了省些时间...绝对没有贪污之心呐...陛下!”
朱元璋听完,心中虽然很是愤怒,甚至想杀人,但是面上却没有变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官员的面前,俯视着他:“为了省时间?你们知不知道,这预先盖好印章的空白文书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凝重的朱标:“这意味着他们想填什么数字,就能填什么数字!今天可以是核对后的‘正确’的数字,明儿个就可以是贪腐之后的假账!”
朱圣保沉默了,他承认,从效率和实际情况来考虑,地方官员的做法确实有着他们无奈的地方。
但这也恰恰触碰到了朱元璋的底线,他是一个极其憎恨贪腐和不遵守律法的人。
虽然朱圣保自己多次被赐予空白圣旨,但那是朱元璋知道,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朱家,对不起大明的事。
更何况,朱圣保身上一直都有一块如朕亲临的牌子,在任何地方,这块牌子,丝毫不比圣旨的话语权小。
而朱标则是无比的惊讶,他没想到看似运转有序的朝廷财政,底层有着如此巨大的漏洞。
朱元璋走回案桌后坐下:“看来,这些年朕对你们太过友好了,让你们有些得意忘了形了。”
“毛骧!”朱元璋的声音响起,门外今日值守皇宫的拱卫司千户毛骧推门而入。
“去查,给咱查个干干净净!所有布政司、所有的府州县,但凡涉及到使用空白账册的,无论官职大小,给咱一个不漏的揪出来!”
毛骧领命,立刻带人将瘫倒在地上的官员拖了出去,同时,整个拱卫司开始疯狂的抓人。
最先遭殃的,就是还在京城准备返乡的官员,脚还没走出驿馆的大门,就被拱卫司的人控制了起来,而他们居住的驿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在不少官员的行囊里翻出了数量不等的空白账册。
而随着账册被翻出,各地的掌印官员也被拱卫司的人盯上,很快,各地拱卫司人员开始着手抓人。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官场风声鹤唳,这毕竟不是某个省份的个别现象,而是一种各地官员都默认的潜规则。
其涉案人数之多,范围之广,超过了三人最初的想象。
而乾清宫内,看着不断送来的文书,朱元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将这些人全部处死,不管是主官还是副手,甚至是但凡有点牵连的都要处死。
明明已经给了这么多俸禄,这些人还这么搞,典型的不把他当人看啊。
当朱元璋在御书房给朱圣保和朱标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朱标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若是真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大明上下牵连的官员何止数千,想想现在十三个省,一百多个府,县的话足足有一千多个。
这些大多都与空白账册有所关联,这要杀起来,不杀个三五千人是解决不了这事儿了。
而就在朱标刚想开口劝诫的时候,朱圣保抢先一步开口:“四叔,不如将这事交给侄儿,侄儿一定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不如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来处理,还能在最大限度下避免血流成河,能以最小的损失来将此事处理好。
他的想法朱元璋自然多少知道一些:“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办?这些人目无法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以后谁都敢这么干!”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手在御案上拍得砰砰响,朱圣保当没听见,慢悠慢悠的喝了口茶。
“四叔,我怎么办您别管,反正不会坏了规矩,但是怎么定性,怎么办案,这都是我的事儿,办案期间您也别插嘴。”
朱标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以为朱元璋听到这话会毫不犹豫的呵斥朱圣保,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朱元璋看了看朱圣保手边的小桌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御案,最终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行!那咱就交给你,让标儿给你打下手。”
第168章 懒政
“但是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咱发现你包庇纵容,咱连你们俩一起收拾!”
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以后,朱圣保没有着急查案,而是先让拱卫司的人分门别类将所有涉案人员分别关押,同时也从大都督府和刑部抽调了一批文职人员,让他们将各地的数据与账册进行对比。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那就朱圣保是以吴王、当朝太子和本案主审的名义,下发了一道命令到各府州县,鼓励知情者主动陈述,将空白账册的使用原因和实际的情况交代说明,若是主动说明且确实无贪污行为的官员,会酌情从宽处理。
这道命令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各地官员的恐慌。
后面的整个八九月,朱圣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宗正院,而朱标则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学习。
朱元璋偶尔会过问过问进度,而马秀英和江玉燕则是时常会命人给两人送来些补补血气和安神的汤药。
第一批被提审的,就是被查出来携带空白账册。但是核查地方副本不与户部的正本核对数据基本吻合的,这些官员的官职普遍都不怎么高,也就是大明的中低层官员。
在见到朱圣保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虽然这位王爷看着斯斯文文的,看着还有些病怏怏的感觉。
但是他在草原车轮放平的事迹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等行径,不仅草原的人害怕,大明的官员也怕,他们是拿笔杆子的,除了最混乱的那段时期,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残暴成这样。
朱圣保坐在案桌后翻看着他们的卷宗和账册副本,头也没抬:“说说吧,这些空白账册是怎么回事?”
一名来自陕西的某位运送官员连忙跪在地上:“殿下明鉴!”
“卑职罪该万死!可...可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从地方到京城,路途实在太过遥远,但凡有一次对账不成,来回少说也是数月。”
“若是每一次都返回重新对账,再盖印进京,一旦误了时辰,上头责罚下来,百姓的赋税结算也会受到拖延。”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惯例。”那名官员连忙开始磕头。
“卑职等绝无他意,只是为了省些时日,免得误了赋税大事啊!”
听完官员的哭诉,朱圣保也有些沉默了,他知道回各地修改账册会有弊端,但是没想到弊端会这么大,以至于这些官员宁愿铤而走险。
“你们可利用过这些空白账册篡改过数据,贪墨过钱粮?”
那官员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上方高坐着的朱圣保:“殿下,卑职绝对没有贪墨过一文钱,一粒米,历年所有的账册正本都在户部存档,副本也都在县里的库房留有存档。”
“卑职若是有半点贪墨,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其余几人的供词也差不多,朱圣保让他们签字画押以后,就让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等人带了下去,朱标才侧到朱圣保身边,低声开口:“大哥,他们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一来一回所需要消耗的时间,的确是个大问题。”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遇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懒政来规避问题,懒政,同样是有罪,只不过罪不至死。”
说完,他让负责记录的文书官员将这些供词单独的分好类,然后着重将空白文书的起始和缘由等标注了下来,让户部和拱卫司的前往各地的库房核对。
若是核对无误,确实只是为了节省时间,那就只是将罪名定为懒政渎职,擅用空印,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若是事后这些人也不再犯,老老实实的,这罪名也就是跟个跳蚤一样,只让人痒而不会致命。
可要是依旧执迷不悟,那这个罪名在日后也会是要命的铡刀,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剑,随时都能让他们人首分离。
接着,朱圣保又提审了第二批人,这些人的情况就比较复杂,有的在空白账册上填写的数据和地方的副本有着差异,而有的则是每一年的数据变动都相当的巨大。
面对这些人,朱圣保就没这么多的耐心了。
一个被拱卫司抓到京城的知县,在面对朱圣保的质问的时候,还在狡辩是书写失误。
朱圣保将户部正本和地方的副本丢在他的面前。
“一年是失误,本王可以理解,毕竟谁能无错,两年是失误,本王可以骗自己是巧合,连续三年失误,你觉得本王是傻子?”
那知县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冷汗瞬间在额头上冒了出来。
“拖下去吧,仔细的查,将他上任以后所有经手的钱粮查清楚,查他的家产,查他的人际往来。”
“贪了多少,一笔一笔的给我挖出来!”朱圣保对着下方站着的毛骧挥了挥手。
而随着审讯的深入,案件的性质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大部分中基层的官员使用空印,确实是因为条件限制和元廷官场遗留下来的陋习,这些人未从中获利。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利用空印制造的时间差和信息差,捞了很大一笔。
朱圣保的处理意见也泾渭分明,对于只是懒政的官员,他的处罚意见是免去现任的官职,调离原任地,平级或降职半级前往其他的省份任职,并且将此事记录在册。
这已经是一次相当严重的警告了,但是至少保住了性命和仕途,虽然以后升迁会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而对于后者,那些有贪腐行为的,则是严格按照大明律的条款来定罪,根据数额的大小,该杀头的杀头,该剥皮实草的剥皮实草。
同时,对于监管不力有连带责任的各省官员,也一一追究,轻的降职罚俸,重的罢官流放到北方开荒。
这两个月,朱标跟在朱圣保的身后跑前跑后,他也发现了朱圣保对于量刑轻重的定义,
若是出发点是好的,中间也没有为自己或者亲近的人牟利,只是方法出了些问题的,那不能说他是绝对的错误,只是方法错了而已,这种人可以给予一定的机会。
而那些谋了私利的,不管出发点是对的还是错的,那都是犯了错。
九月底的时候,涉案的主要人员基本都审理完毕,相关的卷宗和处置的意见摆满了案头,数千名官员以及家眷数万人的命运,都在这里面。
这场席卷了整个大明官场的空印案,就在朱圣保的主导下,终于要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些处置的方案交到朱元璋的手里,最终的裁决还是在朱元璋的手中。
第169章 空印案后新制度
在审理完整理好的第一时间,朱圣保就带着朱标拿着一大摞大致的卷宗和处置意见来到了乾清宫。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朱圣保和朱标两人进来,他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都审完了?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群废物?”
朱圣保将手中的卷宗放在了御案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四叔,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复杂些。”
“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州县一级的官员,他们使用空印完全是因为前元留下来的陋习,以及现在对账流程本来就有的弊端。”
他将其中一本卷宗翻开,里面记录着很大一批官员的名字和任职地点,以及还有他们使用空运的大致原因和内容。
“这些人,经过户部和拱卫司的联合审查,他们的账目清晰,数据基本吻合,确实是没有发现贪腐行为。”
“他们的动机...说白了就是懒政,为了省事,怕耽误了时间被上头的责罚。”
朱元璋拿过了卷宗,冷哼了一声:“懒政就不是罪了?有了这个口子,今天他们不敢贪。明天呢?后天呢?”
“咱看啊,就得严惩,以儆效尤。”
朱圣保不认同他这个说法,他们懒政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人同样是想做些事情,但是没办法,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懒政是罪,但是罪不致死。”
“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处死,大明上千个州县,顷刻间就会空出数千个职位,而新补上来的官员,他们不一定能比现在的这些人做得好,甚至可能新上来的这些人反而还不能洁身自好。”
“只有对制度本身进行改良,才能解决问题,否则,杀了一批,下一批还会想出别的省事的办法,甚至可能更隐蔽。”
“那就杀!接着杀!杀到他们怕为止!”朱元璋一拍桌子就开始嚷嚷。
看着朱元璋的动作,两兄弟也知道这是倔脾气上来了,这会要是和他顶着干,说不准还会被骂两句。
可要是顺着,朱标倒是觉得没什么,而朱圣保则一直都不是顺着别人意的人。
“四叔,问题的根本,不是贪腐的问题,也不是这些人以后会不会贪腐,而是来回奔波对账,本来就容易逼得他们走捷径,从偏远的州县到京城,往返少说也是四五个月。”
“这一次往返就已经很耽误事了,若是一次不成,再来个来回,一整年的事务都被耽搁了。”
朱元璋沉默了,他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路途遥远的苦楚,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粮草和军报传递的困难他就深有体会。
他只是实在无法容忍官员将这种不得已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见朱元璋沉默,朱圣保连忙趁热打铁:“对于查证确实没有贪腐行为,只是因为懒政而使用空印的官员,我的意见是,免去现任官职,调离原任地,平级或者降半级调动到其他省份任职,并且记录在案。”
“而那些已经有了贪腐行为的。”朱圣保将案桌上的卷宗翻了翻,找到了那本记录着贪腐官员的卷宗翻了开来。
“一律按大明律处罚,该杀头的杀头,该剥皮实草的剥皮实草,而涉及失职的布政司官员,也按大明律惩处。”
朱元璋拿起卷宗看了看,他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就是心软了,跟标儿一样。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处置,于百姓,于朝廷都是有好处的,不仅维护了法纪,还保持了朝廷的运转。
而且朱圣保很好的将懒政和贪腐区分了开来,列出来的条理无比的清晰。
就在朱元璋思考的时候,朱圣保朝着朱标使了使眼色。
快上啊!愣着干嘛啊?!
被朱圣保盯着,朱标也不好再装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言。”
见朱元璋的目光看了下来,朱标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冠。
“父皇,要杜绝空印,光靠杀人是不行的,得让官员们觉得按规矩办事比走捷径更方便。”
“咱今儿就听听你的建议,要是可以,尽快的推行下去。”
见朱元璋有了兴趣,朱标连忙将建议说了出来。
“第一,就是规定各地方的州县在每年秋收赋税基本收完以后,先向所属的布政司申报钱粮账目,布政司留存副本并初步审核,审核无误后,再由布政司加盖官印,将核对后的正本连同地方副本的摘要送往户部。”
这一步虽然看起来比之前繁琐,但是这样户部发现了误差,也不用让各州县的官员千里迢迢的跑回各地。
只需要让各布政司根据原留存的副本复核就行,确认误差以后再让地方补充一份差额说明,将路上的损耗述说清楚,只要是在规定的合理损耗范围内即可。
这样,就将各地到京城的往返简化成了各地到布政司再到京城,这从根源上减少了各地的往返路程。
“第二,就是广设驿站,各布政司向京城报送各重要文书的时候可以使用驿站的加急马匹,这样效率就会提升上去,虽然花销大了些,但是相比起每年充盈的国库和空印账册出现的问题,那都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驿站不仅仅可以传递文书账目,而且将来要是有什么紧急的军情或者地方的灾荒,消息也能更快的传到京城。
他之前也想过要广设驿站,但是现在天下太平,铺设太多驿站也只是徒增累赘,但是今天一听朱标的建设方向,这驿站要建,还要迅速的建。
“第三,就是明确立法,新增空印禁令,严禁所有官员制作和留存空白文书,而官印则需要各主官和副手共同保管,使用的时候需要记录在案,每季度由各布政司巡查下属各州县官印的使用和保管情况。”
“一旦发现了违规,无论是否造成了后果,主官立刻革职查办。”
听完朱标的一整套流程,朱元璋彻底没了话说,这一套解决的办法...
“标儿,你给爹老实说,这玩意儿是你想的吗?”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好大儿是怎么想出这些办法的。
唯一能说得通的,只有旁边那个坐着都快听睡着的臭小子。
朱标硬着头皮看了看自己老爹,又悄悄的瞥了瞥一旁的朱圣保。
“行了,咱也不问了,不管是不是你想的,都是你想的。”朱元璋一挥手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处置的方案,咱准了,你这套改良的流程,咱也准了。”
“你去协调中书省和户部,尽快将这事给落实下去。”
至此,空印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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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吗?小宝们
第170章 二丫头VS太孙
朱元璋决定后,再回头一看,朱圣保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殿内就只有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你大哥呢?”
“不知道啊。”
“走了?”
“...应该是吧...”
看着下面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好大儿,朱元璋真就气不打一处来:“滚吧,别在这碍眼了。”
朱元璋开始撵人,朱标也就没再多待,行礼后就退出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圣保完全撒手不管关于空印案的一切事物,具体落实的事情就全压在了朱标的肩膀上。
朱圣保闲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江玉燕,这些日子朱圣保时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还直接住在了大宗正院里。
现在好了,他终于有时间呆在家里。
自从朱圣保闲了下来,镇岳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李文忠和朱文正两人也成了不管事的,一天没事就带着孩子往镇岳殿跑。
二丫头这小子现在俨然到了小白都嫌弃的年纪,整天精力旺盛得不得了,不是爬树就是上围墙,而且他对行军打仗方面也很感兴趣,总是缠着朱圣保和李文忠讲这讲那的。
“大伯,您说骑兵冲锋是长枪好还是马槊好?”
“大伯,陷阵营真的很厉害吗?”
“大伯,我爹说您当年打草原的时候封狼居胥是真的吗?”
“大伯,以前打仗的时候我爹和四叔都是您的部下是吗?”
二丫头和他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李文忠小的时候经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而二丫头,跟驴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比他小时候还要吵。
每次朱圣保回答完,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又接着来,朱圣保最后总是会以自己头疼,胸口疼为理由跑路。
后面二丫头也就不问了,而是开始比划李文忠教他的那些武学,朱圣保心情好的时候,会拿着小竹条在他身上点着,给他讲解些打拳、舞枪的姿势。
而到这时候,碎嘴子就又忍不住开始问。
“大伯,我听我爹说他的功夫也是您教的是吗?”
“你爹当年可比你努力多了,你这样的,你爹能打十个。”
听到朱圣保的话,二丫头总是会认真一段时间,等到朱圣保没再关注之后,他又慢慢开始懈怠。
而要是铁柱和朱雄英也在的话,他坚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而且他还经常拉着俩小孩一起玩打仗游戏。
他一直都自封自己为大将军,而铁柱的性子不愧于守谦这个名字,跟朱文正一点不一样,要憨厚得多,通常就是扮演朱雄英的部将。
而英雄朱,还在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就已经被安排成了敌方皇帝,经常抱着个泥捏的看不出造型的泥玺跟在铁柱的屁股后面,经常一个不稳,左脚绊着右脚,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逗得一群人笑。
双方就这么齐齐的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数十位拱卫司的好手。
“给我冲!拿下敌方大将!本将重重有赏!”二丫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枪直直的指着对面站着的朱雄英和铁柱。
而铁柱则把朱雄英护在身后,有些艰难的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刀:“速速护驾!”
随着两边主将下令,数十名拱卫司的好手就战在了一起,这些人下手可不同于小孩的打打闹闹,虽然同样是手持木质长刀,但是打自己人下手那叫一个狠,招招都奔着要害打。
这不仅是陪几个公子玩,更是要在吴王的面前表现一下,表现好不一定有赏,但是表现不好让几位感觉不足以胜任拱卫司的职位的话,那...
除了带着孩子来的李文忠、朱文正夫妇和常贞,朱棣、朱樉几兄弟也是常客。
虽然几兄弟现在已经开始接触政务,但是一到殿里,这几个半大小子总是会嚷嚷着要吃这个喝那个。
朱橚喜欢医学,总会从某些地方淘些医书或者古方子跑去找小吉。
朱标时不时的也会抽空过来,他现在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尤其是作为空印案的主审人之一,又是新制度的主导人,他的事情尤其的多,每天就是三点一线,天还没亮就从东宫出来,然后去到中书省或者六部到处跑,等傍晚又去到乾清宫给朱元璋汇报工作。
而如今朱标时常接触中书省,也感觉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尽管那些人隐藏得很好,但是朱标那敏锐的直觉确实让他觉得事情不简单。
现如今的大明右丞相汪广洋,现在在中书省几乎成了个摆设,左丞胡惟庸的命令几乎是完全越过了他,不仅将奏折批转和官员任免的建议把握在了手中,而且,好像六部某些官员也成了胡惟庸的门生。
甚至,好像还擅自筛选了某些不利于他的奏章。
当然,朱标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胡惟庸是什么人,李善长的得意门生,见人下菜碟和落井下石的好手,这些把柄他自然不会让朱标拿捏住。
而朱标感觉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去找过朱元璋,然而朱元璋对此事的态度却是有些模棱两可。
所以朱标就来找到了朱圣保,将这些天所见到的、听到的讲给了朱圣保听。
朱圣保就这么瘫在藤椅上看着几个小孩排兵打仗,一边听着朱标讲完。
“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四叔不是不知道,四叔有他的考量,不处理,无非就是留着还有用。”
“更何况,他想闹就闹呗,真到了兜不住那天,四叔自然会处理掉他。”
见朱圣保似乎毫不在意,朱标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话已经说了,他不相信自己老爹和自己大哥真会这么看着胡惟庸做大。
说着,朱圣保就坐了起来,有些语重心长的对着朱标叮嘱:“你不要觉得一个二品左丞就能翻了天了,你是当今的皇太子,未来大明的掌权人。”
“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只要是还有用的人,你别管他是好是坏,是好的,那就多用一段时间,坏的,用完了换一个就行了,你要记住了,皇帝,才是整个大明的核心,皇帝想把权力给谁,那谁就能一步登天。”
“但是同样的,皇帝要收回谁的权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着朱圣保的叮嘱,朱标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却也没反驳。
且不说朱圣保,就说现在的淮西武将集团,妥妥的太子党,他胡惟庸虽然也是淮西集团的,但是淮西的文官武将一直是两个派别,文官是以韩国公李善长为首,而武将,则是以魏国公徐达和吴王朱圣保为首的。
朱圣保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李善长,所以连带着整个武将集团都对淮西的文官集团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在朝堂上大家都和和气气,但是实际上,双方早就已经不爽对方很久了。
而且就算是真到了那时候,内有金吾卫、拱卫司,外有钟山镇岳营和拱卫京师的数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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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吗?小宝们
第171章 左丞相胡惟庸
上一刻胡惟庸打算反,下一刻他的人头就会被多方联合行动将他的头挂在洪武门上。
所以朱圣保丝毫不担心,朱标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不管是自己老爹,还是大哥,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洪武九年的年关,就在空印案的结束和主标主导的新制度推行下来到。
宫宴和家宴依旧是在奉天殿和华盖殿举行,朱标也从朱元璋和朱圣保的背后走了出来,开始逐渐暴露在了百官的目光下。
年节一过,就到了洪武十年,各项新制度也开始逐步显现成效。
新的钱粮对账流程减少了中低层官员的奔波之苦,而广设驿站的计划也开始了勘察,整个朝堂似乎进入了一个和谐的氛围之中。
然而平静总是暂时的。
开春没多久,一封圣旨就打破了这平静的氛围。
原中书省左丞胡惟庸,升为中书省左丞相,而原本就是右丞相的汪广洋,虽然没有人事调动,但是他本就是个懦弱之人,更不擅长打理政务,所以中书省,在此时彻底落入了胡惟庸的手中。
圣旨一下,丞相府门前就已经是车水马龙了,胡惟庸穿着崭新的袍子接受着一众同僚和门生的道贺,脸上的得意一点都没掩饰。
如今的他总领中书省,手里握着三大权,几乎将整个朝政的日常运作总揽了下来,他的权势,俨然达到了顶峰。
而所谓的三大权,分别是议政权、行政权和人事权。
不仅可以参与决策国家大事,还能统筹六部执行政令,以及推荐、任免中下级别的官员,这三大权在一人之手,已经可以将他说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而一些细微的变化也开始出现,原本按照制度,内外诸部上呈皇帝的奏折应当直送到御案,但在胡惟庸的操作下,一些不重要的奏折若是不经过他过目,似乎总会石沉大海。
入夜,胡惟庸的府邸内灯火通明,他手下的党羽齐聚一堂,不仅有御史大夫陈宁,还有御史中丞涂节等人。
“胡相荣升为首相,那是实至名归啊!如今的中书省上下,皆以相爷马首是瞻,就是那六部的官员,那不也得看相爷的脸色行事?”
另一名官员也连声附和:“是啊,相爷如今大权在握,除了陛下和太子殿下,谁还能与相爷争锋。”
胡惟庸捻着胡须,故作矜持的摆了摆手,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一点都不掩饰。
“慎言,我等臣子的首要大事就是为陛下分忧,而不是争权夺利。”
突然,胡惟庸话锋一转:“不过嘛,我等臣子,为陛下分忧解难,自然是要甄别一些无用的信息,去芜存青,那些无用的构陷之词,要是呈到陛下的面前,反而还让陛下心烦,诸位,我说得对不对啊?”
心腹们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连连称是。
而在中书省,他的动作更为大胆,吏部拟定的地方官员考核通过,理应晋升的名单,他毫不客气的就将其中几个名字划掉,添成了另外几人的名字。
划掉的这些人,虽然是进士出身,但不是淮西人士,而且与诚意侯关系不错,
于是经过这么轻轻一划,原本的人就换成了淮西子弟。
类似的场景在中书省不断的上演,他的关系网越来越大,六部之中不少侍郎都成了他的座上宾。
而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封胡惟庸为左丞相,他也知道不算是一步好棋,但是胡惟庸确实好用,所以他也就没计较太多。
反正就先用着,等不顺手了的时候再顺手处理一下。
等到奏折处理完,已经是快半夜了,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缓缓踱步到门前坐在了台阶上。
“毛骧。”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毛骧就不知道从周围哪里的阴影里冒了出来,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跪倒在地。
“臣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天上的星星:“最近朝中可十分热闹啊,咱们这位胡丞相新官上任,想必很是忙碌啊。”
毛骧将头垂了下来:“回陛下,胡相确实勤勉,中书省无论大小事务皆亲自过问...”
朱元璋将目光收了回来,淡淡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毛骧一眼:“勤勉是好事,只是...咱这案头上的奏折,这段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有些该到的东西,要么是经过多方才到,要么干脆直接没到。”
毛骧心中一凛。然后想起了之前朱标前往中书省的所见所闻。
“陛下明察秋毫,臣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似乎有部分奏折未按常理直达天听,而是在中书省滞留了下来。”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滞留?怕是有些人手伸的太长了,想把咱的眼睛和耳朵都给蒙上,让咱做个瞎子聋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到了御案后坐了下来:“咱这江山啊,是无数兄弟们跟着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如今太平了,有些人就觉得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琢磨自己的小九九了。”
“也就是咱心善,要是换在保儿坐在咱这个位置啊,这些人早就被挂城门楼子上了。”
听着朱元璋的碎碎念,毛骧也不敢接话。
“你给咱盯紧了,不管是胡惟庸还是他身边那些人,他们平日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咱查清楚,记明白了。”
“咱倒是要看看,这位胡相国到底能勤勉到什么地步。”
毛骧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等毛骧走后,殿里只有朱元璋一人的时候,他才坐下来好好思考了起来。
胡惟庸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已经知晓一些,但是这些年也确实帮他处理了不少事务。
但是权力就像是蜜糖,一旦尝到了滋味,就很难拒绝。
对于胡惟庸的所作所为,朱元璋毫不意外,只是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而且他的关系网还不够大,不如等他再壮大一些,到时候再一口气直接打扫干净。
“跳吧,尽情的跳吧,等咱把钩子放好了,再看你怎么跳。”
中书省埋头苦干的胡惟庸还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已经被朱元璋给盯上了。
他还在做着美梦,丞相,不是他的终点,他的远大抱负不会在这里就停止。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胡惟庸在中书省的地位愈发稳固,权势和野心都开始越来越大。
而乾清宫的朱元璋和镇岳殿的朱圣保,两人就装作毫不知情一般,不仅明里暗里的给他制造条件,还拦下了朱标想要调查的心思。
第172章 丞相党
洪武十年,胡惟庸的关系网开始在朝堂上下疯狂蔓延。
他也不再满足于仅仅掌控朝廷的核心中书省的日常运作,而是开始更大胆的经营起了自己的党派——丞相党。
中书省内,胡惟庸正看着一份新拟定上来的官员调动名单,名单里已经很少出现淮西党以外的官员,更多的则是淮西党,或者是丞相党的人。
他将名单拿在手中,另一只手不停的写写画画。
“户部度支部郎中,这个位置挺关键啊,别看只是个五品,那可掌握着俸禄发放和赏赐支出等重要事务的职位。”
站在他身后的陈宁愣了下,然后立马接上话:“胡相国说得不错,这等职位自然是要个知根知底的人才能胜任。”
“若是胡相国能推荐一人,户部那边自然能省不少事情。”
胡惟庸会心一笑:“我看胡宁就不错,虽是我子侄,但是不能因为是我的侄子,我就不推荐了吧?”
陈宁连连点头:“是是是。”
说着,胡惟庸又在纸上划了划,将他女婿李佑的名字填在了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下方,这个职位负责大明律条文的解释和执行监督。
御史台掌握着弹劾之权,李佑在这里既能为丞相党提供一定的庇护,也能在关键的时刻利用法律条文做些文章。
而除了安插亲属,胡惟庸对异己的排挤也越来越激烈。
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身为诚意侯的刘基刘伯温,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党虽然人数不多,官职也不够重,但是刘伯温能一次次的将淮西党的攻势化解,甚至有时候还能反手打一波,让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党咬牙切齿。
而现在的刘伯温,虽然已经年迈,而且上朝的时间也没这么勤,但是他仍然是胡惟庸独揽大权的一大障碍。
可以这么说,刘伯温不死,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文官之首。
依旧是中书省,依旧是胡惟庸和陈宁。
胡惟庸看着一份关于奏折,是刘伯温递上来的,看着这份奏折,胡惟庸冷哼了一声。
“刘伯温惯会夸夸其谈,,还常常以清流自居,如今已垂垂老矣,却还占着位置,对朝政指手画脚,我看他是老糊涂了,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陈宁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立刻往下说:“丞相所言极是。”
“刘伯温近年来确实已经不及当年,所提的建议往往不合时宜,下官认为,或许可以寻个由头,让他回家养老?”
胡惟庸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弹劾刘伯温年老昏聩的奏章便开始出现,虽然力度不大,但却是一种明确的信号,胡惟庸开始清洗朝堂上的文官集团。
刘伯温何等的聪明,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当年朱圣保还被称为大公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朱圣保最倚重的谋士,甚至朱圣保给他的那一块大都督令,现在他也还会时不时的拿出来擦擦。
他的儿子刘璟虽然没这么聪慧,但是从他日渐憔悴的面容,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父亲,胡惟庸欺人太甚!您为何不向吴王殿下说明?殿下向来敬重您,他若是开口,胡惟庸哪敢如此欺辱您!”
刘伯温将手中的令牌放在了桌上,摇了摇头:“吴王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若不是殿下和娘娘亲至青田,我也不可能会回来。”
“但殿下志不在朝堂,而是保全百姓和皇室的安宁,我已经老了,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打扰他。”
说着,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感受着吹进来的丝丝凉意。
“更何况,殿下和陛下是何等的聪明,尤其是殿下,要是论聪明,你爹我都自愧不如,这些事情他们会不知道?你信不信,就今夜,你我所说的话,明日就会记录下来摆在陛下的桌子上。”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释然:“为父老了,精力早就大不如前了,这朝堂的纷争,为父已经不想再涉足了,或许,也该是时候向陛下请辞,回到青田老家安度晚年了。”
刘璟还想再劝,但是看到刘伯温眼中的释然,劝诫的话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文官集团的清洗和拉拢只是胡惟庸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知道,没有武力的支持,文官的权势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所以,他开始有意结交一些在淮西勋贵中地位相对边缘的武将,如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等人,这些人虽有战功在身,但是性格不太讨喜,而且贪图享乐。
以及一批对朝廷没这么多敬畏的江湖中人。
对这些人,胡惟庸自然是投其所好,钱、权、女人,胡惟庸从来不吝啬。
“两位侯爷都是国之栋梁,如今却在大都督府坐冷板凳,在胡某看来,实在是屈才了。”
“看看现在的朝堂,有些人只知道夸夸其谈,哪里懂得你我这等刀山火海之中拼杀出来的不易啊?”
陆仲亨几杯酒下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胡相国说的是啊!咱老陆是个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咱比常遇春、朱文正他们差哪了,不就是离陛下远了些嘛?不就是喜欢点吃喝?”
费聚也跟着附和:“就是!那些个文人还动不动就参我们一本,还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是,我们是比不过常遇春、徐达他们官职高,但是我们也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要不是胡相国帮着周旋,我们这日子怕是更难过!”
胡惟庸满意的笑了笑,又亲手给两人斟满了酒:“二位侯爷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理当互相帮衬。”
“日后若是有机会,本相必定在陛下面前为二位美言,这京城大营的实权啊,总该是要由真正的猛将执掌才是!”
胡惟庸的许诺让两人高兴得又喝了两大坛子酒。
然而他的野心,不仅仅是为了这两个人,而是整个大明武将集团最有分量之一的人物,大明四虎之一的靖江王朱文正。
至于朱圣保,从来都不是他的首选,不仅是他接触不到,还有一个原因是,朱圣保手里没有任何兵权,至于钟山那个大营?区区八百人,不足为惧。
所以自然而然,朱文正和李文忠就成了他的首选,而为什么选朱文正而不是李文忠?若是能将朱文正拉拢过来,朱圣保自然而然会被束缚上手脚,到时候即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注意着自己弟弟。
而朱文正,虽然被朱元璋收回了直接调动兵权的权力,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依然无比的巨大,而且还是吴王亲弟。
第173章 你爹都不够格,更何况你
可以这么说,朱文正稳稳的坐上了整个大明武将前五,甚至还能和李文忠争一争第三的位置。
而拉拢朱文正,他自然是不敢亲自出面的,若是被朱文正后面的人知道,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所以在洪武十年的夏天,他的手终于开始伸向了他认为最具有价值的人物——靖江王朱文正。
“靖江王虽然已经开始不掌兵权,但是大都督一职,名义上依旧节制着天下兵马,而且当年洪都一战,也让他在军中的威望到达了顶峰,更是成为了魏国公、鄂国公和吴王之下的寥寥数人之一,若是能得他相助...”
胡惟庸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他说的这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宁面露难色:“相国,靖江王性子难以琢磨,更何况早些年就已经因为在秦淮河畔喝酒闹事,被陛下责罚,这些年虽然沉稳了许多,但...”
“而且他与吴王兄弟情深,怕是难以拉拢。”
胡惟庸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年那是年轻气盛,如今成家立业,他就不想为子孙谋个更大的基业?”
“况且吴王虽是他兄长,但现在毕竟已经不掌实权,陛下也只不过是念在淳皇帝面子,才如此对待他罢了,所以试试也无妨,就算不成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胡惟庸已经决定,陈宁也不好再劝,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胡惟庸沉吟片刻,然后朝着陈宁吩咐道:“让胡宁、李佑他们,找个理由去接触一下,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往来,喝酒、游玩,投其所好嘛。”
“我可是记得靖江王早年间也是秦淮河畔的常客。”
果然,没两天胡惟庸的侄子和女婿就偶遇到了从大都督府回王府路上的朱文正。
“下官胡宁,参见王爷!”
两人拦下了朱文正的轿子,对着轿里的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轿窗的帘子掀开,朱文正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何事?”
胡宁堆起笑脸:“王爷,今儿个天气不错,听说秦淮河新来了几个能歌善舞的清倌人,那些鸨儿也想王爷得紧,不知道王爷可否赏光,容下官做东,我们一同去品鉴一番?”
“也好让下官等有机会向王爷请教一些关于军务的问题。”
李佑也连忙附和:“是啊王爷,我们可是听说了王爷当年,那叫一个文采风流,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等可是仰慕已久啊。”
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朱文正心里极其的不屑,文采风流,他年轻的时候可跟这四个字不沾边,真要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嚣张跋扈。
这帮人连打听消息都打听不对,还请教军务?他现在在大都督府就是个吉祥物,他在就代表吴王的庇护,等什么时候他退下来了,这大都督府还指不定被分成几块。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两人:“没空,本王早就已经成家,现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对本王毫无诱惑力,而且当时你们家中长辈也来参加过本王的成亲大礼。”
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将轿帘放了下来。
他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就跟把两人的脸撕下来丢地上踩没什么区别,这不仅是看不起两人。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不是同一级别,别看年纪差别不是很大,但是我可是跟你老丈人是一个级别的,或许还高点。
轿子就这么直直的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只留下一脸尴尬的两人站在原地。
回到王府,迎上来的谢翠英见到朱文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是随口问了问。
“怎么了这是?脸色臭得老远都能看到。”
朱文正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殿中,将扛着木刀的铁柱抱了起来。
“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胡惟庸那老不死家的两个小子。”
“还想拉我去秦淮河喝酒,也不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他老丈人我都看不上,更别说他了。”
“现在无非是想拉我下水,做梦!”
接过谢翠英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之后,又语气不屑的开口了。
“我看这老小子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完,他转过头亲了口自己的好大儿。
“柱啊,给爹说说呗,你在干啥呢?”
铁柱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木刀,认认真真的开口:“我要练武,以后和大哥打仗我就能保护雄英了。”
这话说得朱文正和谢翠英都笑了起来。
“好小子!不愧是你爹的种!加油学,以后见到九江那小子给我用力揍,揍完了咱再一起揍他们爷俩!”
一旁的谢翠英听得直翻白眼,这两兄弟真是,见吧,俩人谁也不服谁,不见吧,又想。
而胡宁和李佑两人则是灰头土脸的回到了丞相府,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胡惟庸听。
听完,胡惟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挥手让两人退下。
朱文正的态度很是明确,他不乐意跟他们这些文官集团搅和在一起,而且还看不起这些年龄相仿的二代。
“简直是不识抬举!”
胡惟庸低声骂了一句,手中的茶杯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朱文正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这两兄弟都是软硬不吃的主,只效忠皇帝…或者说只在乎朱家人。
既然走高层走不通,那就必须转换策略,将重点放在中低层,只要数量够多,那也一样能成!
与此同时的乾清宫,朱元璋同样收到了消息。
“陛下,胡惟庸子侄胡宁和女婿李佑正在试图邀请靖江王同游秦淮河畔,但是被靖江王严词拒绝,甚至…”
朱元璋抬起头:“甚至什么?说!”
“甚至,靖江王还直言,当年成亲之时,他们连随着父辈道贺的资格都没有,而且靖江王回府以后,还与王妃谈过,他连胡惟庸都看不上。”
听完,朱元璋哈哈一笑,这小子虽然平日里跳脱,但是大是大非面前拎得还是很清楚的。
“好小子,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毛骧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又想到了近日出现的弹劾刘伯温的奏折,于是又接着问:“刘伯温呢?”
“回陛下,诚意侯近日称病,其子刘璟似乎颇有不满,但诚意侯本人似乎已经想退出朝堂,回青田养老。”
朱元璋点了点头,刘伯温这个人最开始他是不喜欢的,他总觉得刘伯温太过于聪明。
但是当年在御书房的谈话,他也是看出来了,刘伯温是直来直去的,有什么话都不会憋在心里。
况且,当年刘伯温对保儿的态度,那也是没话说的,为了能看一眼,想为重伤昏迷的保儿卜一卦,这份情谊,他也是记在心中的。
第174章 大明疆域内,没有谁的地位能高过陛下
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胡惟庸没有再接触有关朱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开始接触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官武将。
洪武十年六月二十日,早朝的时候,一道圣旨被颁布了出来。
“自今日起,朝廷内外大小政事,皆先启奏太子知晓,再将太子处理结果奏报朕知晓。”
诏令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讶不已,这意味着除了最核心的军国大事决策权,日常的行政权力将正式移交到皇太子朱标的手中。
这是对储君地位前所未有的一次巩固,也是朱元璋为未来权力过渡所做的重要准备。
这道圣旨朱元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来得也很突然,等到退朝以后,朱元璋将朱标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走在长廊下,朱元璋看着眼前已经成熟稳重的儿子,语气少有的郑重。
“皇帝治理天下,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成千上万,一件事做对了,天下百姓就能得到好处,可一件事要是做错了,天下人就得跟着受苦受难。”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都经历过无数的艰难困苦,所以处理政事的时候都很少会出错,而继承皇位守护江山的君主,从小就是在富贵之中成长起来的,如果平日里不能接触政务,那临到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难免会出现失误的时候。”
“所以爹希望你能每天听取和决断各部上报的事务,就是为了让你练习以后怎么处理国事。”
“你要记住,心存仁厚,就不会变得暴躁,保持明智,就不会被小人蒙蔽,所有的这些,都需要你用心去把握分寸。”
听着自己老爹的嘱咐,朱标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自从得到天下以来。从来没有一天贪图过安逸,每天都在怕处理事情的时候有半点不妥当,每天天不亮就上朝理事,半夜才休息,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的。”
“如果你能体会我的用心,以后你继位以后能用心去实行,那就是天下人的福气了。”
朱标听完,朝着朱元璋躬了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勤勉,不敢有半点懈怠。”
“你别看你大哥过得舒服,那是他不争不抢不要,咱跟你说实话吧,当年鄱阳湖之战前,咱是想让你大哥当皇帝的,咱给他当兵马大元帅。”
“可是你大哥这人不仅懒,还什么都不想要,咱也知道,什么皇位、钱财,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
“所以为什么咱能放心的把牌子给他,也不过问他做的事。”
朱元璋用力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眼中的期许毫不隐藏。
从此刻开始,朱标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在朱标全面接手政务的同时,诚意侯刘伯温也递上了奏折,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辞去职位官爵,返回青田养老。
他的请求很快就得到了朱元璋的批准,如今刘伯温主动退出,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而在离开京城之前,刘伯温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见面,而是递上了帖子,请求见吴王一面。
再见到刘伯温,朱圣保也有些感慨,当年本就清瘦的刘伯温看着更加清瘦了些。
“殿下,老臣明日就要启程返回青田了,特来向殿下辞行。”
朱圣保给他倒了杯茶:“青田山清水秀,确实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先生此去,正好远离了朝堂的纷纷扰扰。”
刘伯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啊,年纪大了总会想家,朝中之事有陛下,有太子殿下,还有王爷在,老臣再待着,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朱圣保何尝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胡惟庸之势越来越大,他怎么会不担忧。
“先生放心回去,青田虽然遥远,但依旧在大明疆域内,在大明内,没人能高过陛下,所以您回去照常过您的日子,赏花、钓鱼。”
“青田的十大美景,本王可是想念得紧,要是有机会,本王定会前去叨扰一番。”
“您尽管回去,只要本王还在,那就没人能去打扰您的清净。”
刘伯温何等的聪明,立刻就听懂了朱圣保的话,他也肯定了,胡惟庸所做之事必定是没瞒过眼前的吴王和陛下。
他站起身,朝着朱圣保郑重的行了一礼:“如此,那老臣便安心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
刘伯温离京的时候,数名商贩、农户也悄悄的离开了京城,他们的目的地,同样也是浙江青田。
不出朱圣保所料,刘伯温归乡的路并不太平,胡惟庸对这个曾经的敌人并不是完全的放心,也就是刘伯温离京两天左右,一队山匪就已经试图在青田地界制造一场意外。
然而这群山匪还没接近刘伯温的驴车的时候,就在一条山道上被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惊扰到官道上的一行人,刘伯温自然也知道此行的危险,但是他也清楚,这绝不是朱元璋的手段,若是朱元璋要杀他,不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那么,排除此刻的是谁,暗中保护的又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伯温险些遭遇刺杀的消息很快就被摆在了朱圣保的案头。
看着传回的消息,朱圣保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院内。
“备轿。”
朱圣保的黑轿直直的出了皇宫,来到了胡惟庸的丞相府门前。
轿子停下,朱圣保没有下轿,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轿子里,而抬轿子的几人则是将手搭在了腰后的横刀上。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丞相府的守卫一看轿子上雕刻着的五爪金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府内禀告。
原本胡惟庸正在书房和陈宁等人议事,听到管家来报,还细致描述了轿子的规格和雕刻着的金龙,吓得他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走到门厅,隔着窗户缝隙看向了府门外的轿子。
吴王朱圣保,从来没来过他的丞相府,或者说,从他来到应天开始,吴王就从来没有主动见过他,少有的几次见面,要么是在朱元璋的乾清宫,要么就是大朝会的时候见过。
而如今,这顶轿子就这么停在了他的门前,轿子里的人也不下轿,不进门。
约莫半盏茶过后,那顶轿子又被抬了起来,开始往回走。
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胡惟庸的脸色十分难看,朱圣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前去刺杀刘伯温的刺客失手,一定就是这位吴王的手笔。
第175章 单挑变成一打二
他长叹一声:“罢了...”
在刘伯温这件事情上,他知道自己只能收手。
整个朝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作为执棋人的朱元璋,却是从未停止下棋。
很快,数道圣旨经由太子朱标之手,陆陆续续的颁布天下。
首先便是对六部的调整,将六部的品级往上调整了一整个大级别,六部尚书从正三品升到了正二品,侍郎也从正四品升到了正三品。
而最重要的则是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他们的奏报和文书接收可以直接绕过中书省,直达天听。
也就是在这时候开始,朱元璋开始有意无意的剥离中书省对各部的直接控制权。
紧接着,就是对地方体系的改革,各行省设立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官居正二品,专管一省的行政和财政,同时,也将地方的司法权明确划到了提刑按察使司,军事权划归都指挥使司。
由此,一省形成了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三权分立的新格局,这套体系有效的防止了地方大员权力过度集中的弊端。
与此同时,另外一项重大的人事任命也同步下达。
平西侯沐英,将前往云南常驻,总揽当地的一切事务。
而此时的云南,却是长期由大理段氏等一众地方势力掌控,为了防止北元的残余势力和当地的土司勾结,朱元璋不得已只能让最为信任的沐英提前进驻云南。
临行前,沐英同样来到了镇岳营。
“大哥,此去云南,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对朱圣保的感情丝毫不比李文忠等人的少。
不仅是因为从小就跟在朱圣保身边学习武艺,而且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由朱圣保带大的,用亦兄亦父来说丝毫不为过。
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云南是大明西南门户,位置极其重要,而且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
“只有让你去,四叔才能放心,但是你记住,遇到了难处,及时给大哥来信,不管是我还是四叔,都是你的后盾。”
沐英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大哥,等日后平定云南,沐英定邀大哥前往云南游览一番。”
朱圣保对着他笑了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而沐英走后,镇岳殿很快就又被几个小孩给占领了下来。
朱雄英、二丫头和铁柱是当之无愧的主力,三个小子整天就在院子里打闹。
相比之下,东宫的另一个孩子就显得疏远了很多,现在的朱允炆也已经一岁了,但是却几乎从来没有进过镇岳殿。
吕氏是很想让朱允炆接近一下这位久居深宫的吴王,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以后要和朱雄英争一争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每次她带着朱允炆前往镇岳殿的时候,却总是会在镇岳殿的门前被拦下来。
“侧妃娘娘安好,王妃正陪着殿下歇息,暂时不便打扰。”
“小殿下今日有些哭闹,怕惊扰了殿下,要不侧妃娘娘改日再来?”
这些理由层出不穷,但是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吕氏自己也知道,江玉燕对她这个朱标的侧妃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江玉燕总觉得吕氏心机太重,不够坦荡,办事也不爽利,所以无形之中她对吕氏所生的朱允炆也不怎么喜欢。
虽然朱圣保在东宫见到朱允炆的时候也会顺手抱一抱,或者陪他玩一会,但是那份亲近,远不及朱雄英、李景隆这些从小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儿。
这一日,朱标照常带着肚子大起来的常贞和朱雄英过来。
一进院子,朱雄英就嗷嗷叫着冲向正和二丫头比武的铁柱,顿时,战局从单挑变成了一打二。
看着自己儿子精力过剩的样子,朱标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扶着常贞在垫上软垫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大哥。”朱标朝着躺在藤椅上的朱圣保打了个招呼。
朱圣保坐起了身,没看他,而是看向了坐着的常贞,上下打量了一下。
“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怎么我瞧着脸色好像比之前差了些?”
“劳大哥关心,一切都好,只是这几日总感觉有些乏力,胃口也差了些。”
朱标也接过了话:“太医来看了几次,都说脉象平稳,只是孕期常有的气血不足,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只是吃着效果不大。”
听完,朱圣保皱了皱眉,然后唤来了小吉。
“给太子妃看看。”朱圣保指着常贞给小吉说道。
小吉将手中拿着的医书放了下来,然后走到一旁仔仔细细的给常贞把了把脉。
许久,他才将手收了回来:“太子妃的脉象并无大碍,只是根基有些不足,气血滋养跟不上胎儿的消耗,加上天气渐渐炎热,心火难以压制。”
“开个方子,将气血运转起来就好了。”
朱圣保听着点了点头:“你看着办,用什么药,怎么用,都由你决定,直接去库房取就行了。”
小吉领命后就匆匆前往偏殿琢磨方子去了。
朱标则松了口气,只要知道常贞没问题那他也就放心了。
“麻烦小吉道长了,每次有点什么都还要来麻烦大哥。”
朱圣保摆了摆手:“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常家妹子身子要紧。”
而朱雄英自然也知道了这边的话,连忙抛下盟友铁柱跑到了常贞的身边,好奇的看着隆起的肚子。
“娘,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常贞摸了摸他的头,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雄英都要当个好哥哥,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跑到朱圣保的身边抱着他的腿:“大伯,以后我有了弟弟妹妹也可以带着来殿里吗?到时候大伯教我们骑马打仗好不好?”
朱圣保还没说话,朱标就已经揪着了朱雄英的耳朵。
“臭小子!怎么回事啊你,你爹还在这呢,你爹也会骑马!”
朱雄英连忙扒拉着朱圣保的袍子往他怀里拱:“可是爹没有大伯厉害,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朱标伸手就要去抓,结果朱圣保往后一仰,就带着朱雄英躲开了朱标这毁天灭地的含怒一击。
“我要跟大伯学打仗,然后给爹爹当大将军,爹爹当皇帝。”
含怒一击没有成功,但是听到了自家好大儿这哄小孩一般的话,朱标心里还是一暖。
“这才是爹的好儿砸,比你大伯强多了,你大伯整天懒得不行,办点啥事儿还得求着他。”
朱圣保撇了撇嘴,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弟弟。
“我又不是皇帝,而且我也不是将军,你跟我说有啥用?还不如多去求求你那俩好哥哥。”
第176章 你明明就没睡着!
“他俩哪有我好大哥厉害,而且就算他俩厉害,那不都是我好大哥教出来的嘛,是吧?大哥?”
看着嬉皮笑脸的朱标,朱圣保翻了翻白眼,完全不搭理,抱着朱雄英就躺了下来。
“别啊大哥,我还看着呢你就装睡!”
窝在朱圣保怀里的朱雄英看了看装睡的大伯,又看了看在一旁无能狂怒的朱标,然后小声对着朱圣保说道:“大伯,我相信你是睡着了,那可以先把我放开吗?我还要去和表哥他们玩打仗游戏呢。”
听到这话的朱圣保将手松开,朱雄英连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朱标连忙指着朱圣保,对着常贞嚷嚷:“常姐姐,你看!大哥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搭理我!”
常贞也没搭理他,任由江玉燕拉着往殿里走去,两人边走边说说笑笑。
两人走后,朱标也不再嚷嚷,而是坐了回去,他想起了东宫那个什么都不懂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了。
“大哥,允炆那孩子也一岁了,也不吵不闹的,下次...下次我带他一起来?”
朱圣保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只是翻了个身。
沉默就是拒绝,朱标知道了朱圣保的态度,也就没有再劝,想着只能下次再找个什么机会说一说。
他也很清楚,朱圣保不是看不惯朱允炆,而是相比起其他孩子,自己这个大哥只是像对普通孩子一般对待自己的这个次子,他一直喜欢的都是类似于李文忠、朱文正这种,或者是李景隆、朱守谦这种的。
这些人基本都是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像允炆,刚出生的时候大哥就想看看,但是吕氏却一直拦着,非说什么要等着陛下先看过之后,等稍微大一点才好看。
让朱元璋夫妇先看,无可厚非,但是都看过了却还不让这些叔伯看,这一点朱圣保夫妇当时其实就已经有了些意见了,所以在后来,吕氏想让朱圣保看看朱允炆,朱圣保也没再看,只是去到东宫才看看。
而东宫,太子侧妃吕氏居住的偏殿,一名宫女正低声禀告着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带着皇长孙又去了镇岳殿,听殿外伺候着的太监说里面笑声不断。”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吕氏握着茶杯的手就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只是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镇岳殿,又是镇岳殿!”她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凭什么!我的允炆也是太子的骨血!凭什么连那道破门都进不去?!”
她环视着这间精致的屋子,然后猛的将桌上的茶壶杯子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朱雄英是嫡长孙,自打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管是陛下还是吴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的允炆呢?明明同样的聪慧可爱,可谁也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过!
那个江玉燕,不过是仗着吴王的宠爱,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还有那个吴王,明明都是他的侄子,明明身上都流着朱家的血,为什么,为什么对两人的区别如此之大!
她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她不敢在朱标和常贞的面前表露出来,父亲吕本不久前才上位礼部尚书,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外放成了两浙都转运盐使。
虽然这个职位是个油水丰厚的,但是却远离了京城的权力中心,也是因为这样,她在宫中的底气也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宫女的问安声,是朱标和常贞从镇岳殿回来了。
吕氏猛的惊醒,迅速将脸上的表情整理好。
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对走进来的宫女使了个眼神,宫女会意,立刻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茶壶碎片清理干净。
当朱标和常贞走到主殿的时候,吕氏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的模样等在了殿内。
见到两人,吕氏连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殿下,姐姐,你们回来了。”
常贞现在虽然肚子已经大了,但是还是伸出手拉起了行礼的吕氏:“妹妹快别多礼,今儿个在母后和大哥那待得久了些,让你惦记了。”
吕氏顺势扶着常贞坐下,脸上哪还有之前那般戾气:“姐姐身子要紧,虽然是去散心,但是也别太劳累了。”
说着,看了看门外:“雄英呢?没吵到殿下吧?”
“没有,雄英跟九江和守谦玩得正欢着呢,不肯回来,还闹着今晚要和两个哥哥在那边留宿呢。”常贞拍了拍吕氏的手,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允炆也一岁了,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下次再去镇岳殿的时候,妹妹带着允炆一起吧,大哥只是看着严肃,其实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让允炆多去他大伯面前走动走动,也是极好的。”
朱标也连忙点了点头:“是啊,常姐姐说得对,到时候多见见就好了。”
他知道他说没用,那是大哥不乐意搭理他,但是常姐姐不同,不管是嫂嫂还是大哥都对常姐姐很好,所以到时候由常姐姐带着去,大哥一定不会说什么。
然而这番看似好意的话却犹如一根针一般扎在吕氏的心里,但是面上不显,只是低着头:“姐姐有心了,只是允炆年纪还小,有时候哭闹起来也没个轻重,要是扰了殿下的亲近反倒是不好。”
“况且,王妃...”
常贞虽然从小生活在富足的生活之中,但是她也能听得出吕氏话里的推脱和没说完的话。
“妹妹多虑了,嫂嫂性子是直了些,但是心地是好的,大哥更是不看重这些虚礼,都是自家孩子,哪有这么多的顾虑,下次咱们姐妹一起去,不带他,就带着孩子,大家一起说说话,让孩子们多接触接触。”
说着,常贞还白了一眼老老实实坐着的朱标。
吕氏低下头,小声的应了下来。
常贞表现得越是大度宽容,就越是衬得她之前的愤怒和计较犹如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带着允炆去,去干嘛?自取其辱吗?
但是面子上,她依旧是那个识得大体的太子侧妃娘娘。
等服侍着朱标和常贞歇下后,吕氏回到了偏殿,殿里早就被收拾得恭恭敬敬。
挥退了所有人,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床边。
指望吴王这条路,看来已经是被堵死了。
既然没办法从那位皇兄那里获得支持,那么,她和允炆的未来,就必须要另寻他路了。
第177章 玩过家家
就算进不去那道门,但这东宫,这未来的天下,未必就没有他们母子的一席之地。
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抛弃。
不管在面前挡着的是谁,不管是朱雄英,不管是常贞还是朱圣保,这些人,谁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
最终,常贞还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带着吕氏和一岁多的朱允炆一起来到了镇岳殿。
这次,有了太子妃陪同,殿门的侍卫自然没有再阻拦,而是恭恭敬敬的将三人迎了进来。
院子里,朱雄英正在和二丫头、铁柱,带着一群拱卫司的人在玩攻城游戏,刀枪棍棒舞的虎虎生风。
在看到自己母妃和吕侧妃进来,后面还跟着嬷嬷,朱雄英连忙丢下敌人,朝着大门口跑了过去。
“娘!吕姨娘。”他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然后才踮起脚朝着后方嬷嬷怀里的朱允炆看去。
“允炆弟弟也来啦!”
朱允炆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新衣裳,这会正睁着眼睛到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常贞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是啊,带允炆弟弟来给大伯看看。”
“你是哥哥,要带着弟弟玩,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拳对着常贞行了一个武将礼:“儿臣领命!”
看着朱雄英这副模样,常贞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然而,被抛下的兄弟俩却是没有跟过来,远远的对着常贞和吕氏行了行礼,然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显得有些茫然,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
这时,朱圣保和江玉燕也从殿里走了出来,江玉燕先是对常贞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吕氏。
“侧妃娘娘也来了。”
吕氏连忙接过嬷嬷抱着的朱允炆,然后抱着朱允炆对着朱圣保和江玉燕行了一礼:“妾身给吴王殿下、王妃请安,冒昧前来,打扰殿下和王妃清净了。”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语言也很是恭敬。
朱圣保摆了摆手:“侧妃娘娘乃是太子侧妃,于情于理都不该行礼的。”
常贞见状,走到江玉燕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打起了圆场:“嫂嫂,今儿天气好,带孩子们过来走动走动,也让你瞧瞧允炆,这孩子最近可是长大了不少。”
江玉燕顺着她的话,看了看被吕氏抱着的朱允炆:“是啊,看着比之前壮实了些。”
她没有像对铁柱或者雄英那般亲热,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常贞的身上。
“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可要当心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这里也是你的家。”
女眷们说着话,朱圣保走到吕氏身前,看了看朱允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很显然朱允炆不是很熟悉这个大伯。
而一旁的朱雄英倒是很有大哥风范,见大伯和娘亲都没空理他,他就又跑回了二丫头和铁柱身边,试图以一己之力将两人拉着走。
“景隆哥,铁柱,快走!我们去找弟弟一起玩!”
二丫头和铁柱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豫。
“他这么小,路都走不稳,怎么玩啊。”二丫头小声对着铁柱嘟囔了几句。
铁柱也憨憨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朱雄英却不放弃:“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比如...比如玩过家家?”
“我当王爷,景隆哥你当大将军,铁柱你当...你当管家,就像二虎叔叔一样!允炆就当小宝宝!”
看得出来,他很努力的想把这个新成员纳入他们的小团体里面。
而二丫头和铁柱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感兴趣的表情,但是看着朱雄英那期待的表情,两人又不好直接拒绝。
最终,三人还是凑到了吕氏身旁的朱允炆身边。
吕氏坐在常贞的身旁,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偶尔附和几句常贞和江玉燕的谈话。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几人之间的隔阂,虽然朱圣保没有给她难堪,但是也没有丝毫热情。
王妃江玉燕更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常贞的身上,基本和她没什么交流,甚至就连那几个孩子之间,也存在着很明显的亲疏差别。
也就是在众人聊天的时候,殿外的窗户边,两道身影悄悄靠近,正好透着窗户的缝隙看到了殿内的场景。
两道身影一胖一瘦,正是刚处理完政务的朱元璋和朱标。
两人跟做贼一样,凑在一条缝隙里悄咪咪往里看,看到了常贞和江玉燕坐在一处说话,看到了吕氏抱着朱允炆坐在常贞身旁,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笑容。
更看到了朱雄英正努力想要将李景隆和朱守谦拉到朱允炆的身边。
朱标站在朱元璋的身侧,心情有些复杂,他很希望朱允炆能够得到大哥的接纳,彻底融入这个圈子。
“雄英这孩子不错,有了长子长孙的样子了。”
朱标点了点头:“是,雄英心地仁厚,对弟弟也很好。”
接着,朱元璋的视线又转向了被吕氏抱在怀里的朱允炆身上。
“允炆也是个好孩子,白白胖胖的。”
朱元璋这话里的差别是相当明显了,夸好大孙朱雄英就是有长子长孙的样子,夸朱允炆就是白白胖胖。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对着朱元璋说道:“大哥他...对允炆...”
朱元璋眼睛都没移动,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朱雄英:“你是觉得你大哥做得不对?”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否认。
“只是...只是允炆毕竟也是儿臣的孩子,儿臣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保儿对允炆也像对雄英,对二丫头和铁柱一样?”朱元璋终于转过了头,看了朱标一眼。
“你大哥的态度你还不明白?他不是不喜欢允炆,但是他也知道,谁是未来大明的储君,谁是外出就藩的藩王”
“他现在对允炆客气,那是给你这个太子,给你这个弟弟面子,要是他真像对雄英这般对允炆,那我问你!”
“那些大臣是支持雄英还是允炆?”
朱元璋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了朱标的头上,他之前只想着家庭和谐,却完全没想过在这下面暗流涌动。
不管是哪个朝代,太子太孙的位置都必须要稳固,若是朝臣知道了谁的位置能够被晃动,那所造成的后果,将会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
“帝王家,最奢侈的就是亲情,你要学的,不是让你大哥对每个侄子都一视同仁,而是要学着驾驭这种亲疏远近关系,让该在核心的人稳如泰山,让不该有念头的人彻底断绝了念头。”
第178章 太子妃常贞,薨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又看了会,直到殿内的几个小孩都开始困了,朱元璋才收回了目光,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记住咱今天说的话,雄英是你的继承人,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改变。”
洪武十年的冬天来得很快。
太子妃常贞的产期很快就到,东宫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熏炉、稳婆和宫女、太医。
朱元璋夫妇、朱圣保夫妇和李文忠、朱文正夫妇早早的就腾出了时间。
果然,就在产期这两天,常贞的寝殿里就传出了临盆的动静。
东宫瞬间忙碌了起来,稳婆和宫女鱼贯而入,太医则在外间候命。
消息很快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最先赶到的是距离最近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其次就是朱圣保夫妇。
“快去将鄂国公请来,他闺女生孩子,他怎么能不在?”
朱元璋开口吩咐着身后的太监,太监领命后匆匆离去。
时间就这么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在这期间,常遇春和李文忠夫妇等人相继到来。
就这么过了一晚,殿内的声音从响亮转为了断断续续,临近上早朝的时候,朱元璋才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先去给众臣开早会,而其余人则留在东宫等候。
马秀英手里捏着条帕子,正在外殿踱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而常遇春则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此时的朱标已经完全没有了作为太子储君的镇定,一直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有好几次他都想往外殿冲,都被朱文正和李文忠给拦了下来。
“你现在进去只能添乱,你好好在这待着行不行!”
“是啊!里头有最好的稳婆,小吉也在这候着的,不会有事的。”
看着一脸着急的朱标,朱圣保将身上披着的大氅取了下来,披在了朱标的身上:“别自己吓自己了,常妹子身子不错的,或许只是因为孩子长得壮实,所以困难了些。”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话语,朱标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时间就这么在焦灼中过去,直到傍晚,一声微弱的啼哭声才在内殿响起。
这一声啼哭让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内殿的门打开,稳婆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走了出来。
“恭喜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孙。”
朱元璋也带着朱圣保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襁褓内有些皱巴巴的婴儿,朱元璋咧着嘴笑了笑:“好!咱又有了个大孙子!”
朱标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冲进来的常遇春一把扶了起来。
马秀英见状就要往内殿走,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稳婆:“太子妃怎么样了?”
稳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连忙低声对着马秀英说道:“娘娘,太子妃产后有些血崩,虽然用了药,可...可身子还是亏空了,得好好养一阵子。”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但无论如何,大小平安总归是万幸。
喜悦是短暂的,接下来的日子,东宫的重心全都放在了常贞的恢复身上。
只是这些日子,不管是小吉熬的药还是太医院熬的参汤,常贞喝下去之后都是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一点起色。
接下来的一个月,常贞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原本看着健康带着点肉的脸也开始凹陷下去。
这段时间小吉几乎是住在了东宫的一个偏殿,每天不停的用内力给常贞梳理经脉,用上了各种百姓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材。
甚至,朱圣保将当初下山时师兄给他的保命丹药都用上了,但是也仅仅吊住了常贞的一口气。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常贞的生命力如同流沙一般从指缝里流了下去,怎么都留不住。
朱元璋也将大部分政务收了回去,让朱标没事的时候就陪在常贞的身边。
看着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又嫁给自己的常姐姐日渐憔悴,他虽然心急,但是也束手无策。
马秀英则每天都来,亲自看着宫女熬药,然后她亲自试药以后再喂到常贞的嘴边,每次喂药的时候,眼泪都止不住的往下掉。
吕氏这段时间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照料着三个孩子,甚至还主动抱着朱允炆来陪常贞说话解闷。
朱圣保也时常会过来,每次常贞看到他都会努力挤出笑容。
“大哥,你又来了,我没事的,养养就好了。”
“会好的,雄英那小子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你好起来了再带着他去看常叔,允熥也还小,等着你看着他长大呢。”
常贞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别过了头。
渐渐的,常贞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朱圣保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干枯,只剩下几片孤零零叶子的梧桐树。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太子妃常贞的身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坐月子的这些日子,对她而言不是在恢复,而是在等死。
洪武十年的冬天来得很快,刚进冬月,天上就飘起了小雪。
在朱允熥出生后第十一天,常贞突然像是恢复了一般,不仅挣扎着爬了起来,还陪着朱标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熥见了常遇春和朱元璋等人。
那天她对着众人说了好些好些话,先是给常遇春磕了三个头,然后又拉着朱标叮嘱了些要照顾好孩子的话。
接着,又对着马秀英和朱元璋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说得马秀英连连落泪。
最后,她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朱圣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叫了声大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常贞寝殿外的梧桐树上最后的一片枯叶就随着飘落的小雪落在了地上。
陪在一旁的朱标抱着常贞的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闻讯赶来的马秀英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幸好被身后的江玉燕和谢翠英给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消息传到鄂国公府,这位被称为手握十万兵,天下大可去得的鄂国公常十万一口血喷出,直接晕死在了家中。
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站在殿外,听着殿里传出来的哭声,两人相顾无言,只是仰着头看着还没完全亮起来,但是飘着雪的天空。
殿内,吕氏跪在常贞的床边,用手帕死死的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太子妃常贞,薨。
整个东宫,甚至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片悲伤之中,朱元璋下旨辍朝三日,追谥常贞为敬懿皇太子妃。
朱雄英似乎也在这一瞬间长大了不少,他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叫不醒,但是看到父亲和奶奶难过的样子,他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第179章 常遇春病逝
只是会经常抱着朱圣保的腿问:“大伯,娘亲是去找太爷爷了吗?”
朱圣保也被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安静的抱着朱雄英。
而吕氏,在众人面前则表现得悲痛欲绝,处理常贞的身后事井井有条,对朱雄英和朱允熥则照顾的无微不至,就连马秀英都觉得她确实尽心尽力,偶尔还会安慰她几句。
葬礼办得极其隆重,在葬礼结束以后朱圣保一个人在镇岳殿的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连雪落在身上堆起厚厚一层都不知道。
他想起了二十一年前,那时候还是吴王府的时候,那个在这院子里到处跑的小姑娘,那个在这座亭子里坐着读书写字的小姑娘。
想起了她出嫁的时候,穿着大红嫁衣嫁进了皇宫,成为了显赫的皇太妃,但是眉眼之间却满是幸福的样子。
想起了她第一次抱着朱雄英来镇岳殿,想起她最后的时候还是叫了自己一声大哥。
“殿下,回去歇着吧?”江玉燕从亭子里走了过来,将他身上的雪拍了下去。
常贞的离世。让整个应天府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明明已经接近年关,但是好像人人脸上都挂着悲伤。
也就在常贞薨逝不到半月,又一个噩耗传到了公众。
鄂国公常遇春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长女的死,让这位征战数十年的老将彻底没了精气神,自从那日吐血晕厥后,他便一病不起。
纵使他有着通天的武艺和如同江河般的内力,但是也挡不住丧女的哀伤。
朱圣保收到消息的时候,常遇春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等不及用轿,在宫墙上一跃便是上百步。
等到来到鄂国公府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敢往里进了。
还是守在门前的侍卫见到后匆匆进去知会后,国公府大公子常茂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再见到常遇春,朱圣保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床上那个曾经与他一起攻下江宁、应天的叔叔,此时已经是瘦得快要脱了相。
常遇春看到他,浑浊的眼睛稍微亮了亮。
“保儿...贞...贞儿她小时候最怕黑了...”
朱圣保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他那只曾经能将百斤重的虎头湛金枪舞的虎虎生风的大手。
“常叔,我知道,我都知道。”
常遇春努力将头转了转,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常茂和常升,然后又看向朱圣保。
“常叔,不必多说,一切都有我在,不管是常茂还是常升,一切都有我。”
常遇春艰难的点了点头。
最终,握着朱圣保手的那只大手落在了床上。
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大明开国功臣、太子妃常贞之父,鄂国公常遇春病逝。
消息传到宫中,才从国公府回来没多久的朱元璋沉默了许久。
接连而来的丧事,注定了洪武十一年的年关没这么好过。
腊月里,宫内各处虽然挂上了红灯笼,但是来往的宫女太监脸上却是全都带着小心翼翼。
往年华盖殿盛大的家宴,在今年也是草草了事,朱元璋和马秀英打起精神说了几句,但是所有人都没什么精神。
朱雄英穿着新袄子,一直挨在朱圣保的身边,也不像平日里活泼好动,从母亲离世,再到外公离世,到现在过年,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朱标更是话都没说,只有朱元璋点到名的时候才会端起酒杯。
朱元璋看着自己儿子这消沉的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标儿。”
听到自己老爹叫他,朱标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父皇。”
朱元璋挥了挥手:“坐下。”
“太子妃走了,咱知道你心里难受,咱心里也不好受!贞儿是个好孩子,是咱老朱家对不住她,没好好照顾好她。”
顿了顿,他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但是,你是大明的太子!是储君!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整天魂不守舍的,政务也处理得乱七八糟!难道太子妃一走,你这太子就不当了?”
朱标被说得低下了头。
“日子还得过!雄英和允熥还那么小,大明不能没有一个振作不起来的太子!”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最终看向了坐在朱标身边低眉顺眼的吕氏。
吕氏感受到了朱元璋的目光,连忙站了起来。
“太子妃还在的时候,你协助打理东宫,如今太子妃离世,东宫不可一日无主,你身为太子侧妃,又诞下允炆。”
“咱和皇后商议过了,即日起晋封你为皇太子继妃,细心抚育皇子,不得有误!”
朱标猛的抬起头看向上方坐着的朱元璋,眼中复杂,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了头。
吕氏则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朱元璋和马秀英连连磕头:“妾身...妾身谢陛下、娘娘隆恩!妾身定当竭尽全力打理好东宫!”
马秀英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以后东宫和孩子们就多劳你费心了。”
吕氏哽咽着点了点头。
自这天起,朱标仿佛真的振作了起来,也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常贞之前的寝殿里,而是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处理政务上。
朱元璋最开始还有些欣慰,觉得儿子总算是走出来了。
但是渐渐的,他就发现,朱标这种振作更像是一种逃避,每天就是处理政务,回东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自然而然的,他对朱雄英和朱允熥的关心就少了很多,朱允熥还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朱雄英感觉到了,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疏离。
虽然朱标依然会过问他的起居,但是那种以前两人一起去镇岳殿撒娇的日子却是已经不见了。
朱雄英也变得更沉默,经常会有宫人看到他孤零零的坐在东宫的大门口,从午后等到深夜,也只能等到一句太子殿下歇在文华殿了。
吕氏被封为继妃以后,行事愈发谨慎周到,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朱雄英和朱允熥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甚至时常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炆到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朱雄英到坤宁宫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是朱允炆出现在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日午后,朱圣保闲着无事又来到了东宫,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台阶上抠着手指的朱雄英。
“雄英,你在这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朱雄英连忙抬起头来,发现不是朱标,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大伯,我在等爹爹,他说今天会早些回来的,我要在这里等他,不然等会找不到我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
第180章 雄英以后乖乖的
朱圣保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骑在肩膀上。
“走,大伯带你去找他。”
朱雄英抱着朱圣保的头,摇了摇头:“不用了大伯,爹爹忙,我不应该去打扰他。”
朱圣保没有说话,扛着朱雄英就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文华殿外,当值的太监远远的就看到扛着皇长孙的吴王殿下走了过来,先是一惊,然后堆着笑脸就迎了上来。
“奴婢给吴王殿下、皇长孙请安。”
“殿下,太子爷正在里头批阅奏折呢,吩咐了不许打扰,您看...”
朱圣保没搭理,径直的跨过了宫门。
那太监见状,连忙朝前跑了两步,跟在朱圣保身旁弓着腰:“殿下!殿下留步!奴婢实在不敢放您进去啊!”
朱圣保看都没看他,空着的手朝着他挥了挥,那太监只觉得一股抵抗不了的力量传来,随即摔在了数步之外。
瘫在地上的太监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除了衣裳脏了点,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殿内的朱标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朱笔放了下来。
结果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殿门就被推开。
眼前有些看不清,只看到一个极其高的人站在门口,待他仔细瞧了瞧,才看清是朱圣保扛着朱雄英站在门口。
“大哥,雄英?你们怎么来了?”
朱圣保没理他,先将肩膀上的朱雄英放了下来,然后走到朱标批阅奏折的案桌上将点心端了起来塞到了朱雄英的手里:“雄英,先去院子里坐着慢慢吃,大伯跟你爹‘谈谈心’,等会大伯叫你你再进来。”
朱雄英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太好的朱圣保,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捧着点心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殿外的石桌旁。
朱圣保反手就把殿门给关上。
看着朱圣保这个样子,朱标心里也有些发怵,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正忙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朱圣保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这一拳给朱标打得弓起了身子,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朱标虽然小时候跟着朱圣保学了点拳脚功夫,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你干嘛!哎哟!”
朱圣保没说话,揪着他的衣领朝着书架甩了一下,将朱标甩了个踉跄,撞翻了身后的书架。
“大哥!再打我真急了!”
朱标越说,朱圣保打得越狠,单手就把他捞了起来,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肩胛骨,把朱标打得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朱圣保虽然打,但毕竟是自己弟弟,下手也有分寸,只会疼一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孤是太子!你敢打孤?!”
“我都打了你还问我敢不敢打?”朱圣保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旁的案几拆成了几块,掂了掂手中的桌腿。
外面的太监和朱雄英自然是早就听到了屋内朱标的嚎叫,太监连滚带爬的朝着外面跑。
朱雄英则是跳下石凳跑到殿门口用力拍着殿门。
“大伯!爹爹!你们别打了!”
“我不等爹爹了!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也就在这时,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太监宫女,两人自然是听到了朱雄英的哭喊声。
“雄英,快过来,来奶奶这。”
听到马秀英的声音,朱雄英连忙小跑到她面前,仰着脸一边哭一边指着殿内。
“奶奶,你快让大伯和爹爹别打架了,雄英再也不等爹爹了,雄英这就回去。”
马秀英将他抱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泪:“乖孙,跟奶奶说说到底怎么了?”
朱雄英抽噎着将他在东宫门口等朱标,然后被朱圣保带着来文华殿的事情给讲了出来。
“奶奶,我都好久没见过爹爹了,我想等爹爹一起吃饭,以后雄英再也不在门口等爹爹了,你让爹爹他们俩不要打架了好不好,雄英以后乖乖的。”
这话听得马秀英心里那叫一个难过,朱雄英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她自己脸上就已经满是泪水。
朱元璋则越听火越大,尤其是朱雄英讲的最后那段话。
他大步走到了殿门前,一脚就将殿门踹开。
看着里面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还有手里拿着桌腿站着的朱圣保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朱标。
“保儿,棍子给我。”朱元璋伸出手就要拿朱圣保手里的桌腿。
朱圣保可不敢真给他,他会武功知道怎么打会痛但不会受伤,要是给这个下手不知道轻重的四叔,那明年的今天要见朱标,只能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了。
“算了吧四叔...”说着,他将桌腿往身后藏了藏。
朱元璋见状也不再要,扶着墙就把鞋子脱了下来,照着朱标身上就开始招呼。
“老子打死你!”
“儿子不要了?你到底是怎么当爹的!”
“贞儿不在了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给你生的孩子的?!”
每说一句,朱元璋就用鞋朝着朱标抽一下。
朱标更懵了,抱着头大喊:“爹!我咋了我?”
“你还说你怎么了?咱都不好意思说!”说着,朱元璋直接一鞋子抽在了朱标的脸上。
门外被马秀英抱着的朱标听到里面又打了起来,挣扎着就要从马秀英怀里下来,她也怕伤着孩子,只能放手让他往殿里跑去。
“爷爷!别打爹爹了!”朱雄英迈着腿跑到了朱标面前,伸出手挡着朱元璋的鞋子。
看着这个太过懂事的孙儿,朱元璋心情更差了。
“雄英,你先去找奶奶,爷爷跟你爹说点心里话。”
朱雄英摇了摇头:“不行,爷爷,您再打爹爹我以后就不去给您请安了!”
看着朱雄英哭得有些肿的眼睛,朱元璋手里的靴子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好,爷爷听你的。”
说完,他将朱雄英抱了起来,看向了朱标。
“标儿啊,你知道咱和你大哥为什么打你吗?”
朱标摇了摇头。
“这些天你费心费力的理政咱是看在眼里的。”
“政事固然重要,但是家里的事同样也很重要啊,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咱是能不出征就不出征,咱就是想能陪你时间长一点。”
“但是咱没想到,你对你的孩子怎么就不像咱对你那样,现在咱这大明也算是步入正轨了,事情虽然多但是也没多到你回家陪孩子们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雄英这些日子,下了学回到殿里就坐在你那东宫的大门口等着你,经常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你当真不知道?”
第181章 继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朱标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回去的时候基本都是半夜,那时候朱雄英早就已经睡下了,吕氏也没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看着朱标这副样子,朱元璋也不好再骂。
“保儿,以后你和玉燕要是有空,多去东宫看看雄英和允熥吧。”朱元璋对着朱圣保叹了口气。
然后又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背:“雄英啊,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找你大伯了就去,或者想爷爷奶奶了也随时来,到时候爷爷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朱雄英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马秀英也走了进来,将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接了过去,两人没再看朱标一眼,带着朱雄英就走出了大殿。
殿内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朱圣保两兄弟和一地的狼藉。
“还疼不疼?”
朱标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朱圣保没有真想揍他:“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觉得一闲下来就会想到常姐姐,我这心里堵得慌,所以这些日子才熬到实在熬不动才回去...”
朱圣保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沾着的灰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常妹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两个孩子。”
“你越是这样她在天上看着就越不安心,现在雄英还小,允熥更是连他娘的样子都还没记住,你这样做伤害的不止是你,还有两个孩子。”
朱标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些日子对朱雄英两兄弟的忽略:“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朱标确实改了不少,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东宫,陪着朱雄英他们吃吃饭。
接连失去母亲和外公的朱雄英好像也开始振作了起来。
然而用政务来逃避,对于朱标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还没到两个月,朱标又开始了待在文华殿的日子,他回东宫的日子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偏点。
朱雄英这次也没再坐在东宫门口苦等,他知道再怎么等,朱标也不会回来。
所以每日一吃完午饭,朱雄英就会往坤宁宫或者镇岳殿跑。
朱圣保在的时候,总会带着他骑一骑小白,或者是出宫去靖江王府找铁柱一起玩。
不在的时候,江玉燕也会给他准备些点心,然后带着他睡睡午觉什么的。
偶尔有一两次,朱雄英也会悄悄的把连拉尿都控制不住的朱允熥背在背上,然后悄悄的从东宫跑到镇岳殿。
他力气小,背着弟弟都还有些吃力,宫人见到后想接过手,却被他用手挡了下来。
“我自己能行,谢谢姐姐。”
背着朱允熥的朱雄英扶着宫门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里,见到这俩小孩的朱圣保夫妇连忙走到朱雄英面前,将背上的朱允熥抱了下来。
“大伯,娘亲不在了,我是哥哥,我要照顾好弟弟。”朱雄英一边喘着气一边仰起头看着朱圣保。
“好,你要照顾好弟弟,以后可别再背着弟弟到处跑了,不然摔着碰着了弟弟也会痛。”朱圣保将朱雄英抱到石凳上,给他倒了杯水。
朱雄英就这么坐在石凳上晃悠着腿:“可是弟弟也想出来玩,他天天躺在床上太无聊了,也没人陪他说话没人陪他玩。”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那以后你想带弟弟出来玩,你就给大伯说,大伯去东宫把弟弟带出来。”
朱雄英双手捧着杯子,朝着朱圣保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个人挨在一起:“我知道了。”
而朱雄英带着弟弟离家出走的行为,自然是瞒不过如今掌管着东宫事务的吕氏。
一得到消息,吕氏就带着人追到了镇岳殿门口,但是自从常贞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能踏进来过一步。
“继妃娘娘安好、”作为大管家的二虎见到朱雄英背着朱允熥来,自然是知道吕氏肯定会紧随其后而来,所以他早早的就等在了宫门外。
“太孙殿下正在殿内与王爷玩耍,还请娘娘不必担心。”
吕氏一脸焦急:“二虎,劳烦去给王爷通报一下,太孙和皇孙现在还小,我怕他们打扰了王爷,不如还是让我带他们回去吧。”
二虎摇了摇头,挪了挪步子,将吕氏看向院中的视线隔绝了开来:“王爷吩咐了,太孙殿下今日就在殿中住下,明日下学以后自然会派人送回东宫。”
“所以,继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不知道为什么,二虎自从来到镇岳殿之后,以前在朱元璋身旁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也变得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吕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这里她不敢强闯,也不敢拉下面子在宫门外大吵大闹。
最终,她也只能带着宫女回到东宫。
三月,就在朱圣保正看着朱雄英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和小白比划架势的时候,二虎走了过来,将一份来自兵部的军情呈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西番洮州(甘肃临潭)急报,十八族番首三副使、汪舒朵儿、瘿嗉子、乌都儿及阿卜商等人反了,聚集了数万人,占了纳邻七站。”
朱圣保接过密报,迅速的看完,原本就有些压抑的心情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等我走后你记得要时不时的去看看雄英和允熥,这俩孩子自从常妹子走后,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你要多注意一下。”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小白闹成一团的朱雄英,给身旁的江玉燕嘱咐着。
江玉燕自然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朱雄英在东宫的日子本就不怎么好过,若是她随着朱圣保一同去,那朱雄英真就是受了委屈也找不到地方说了。
“雄英,大伯要出去一趟,少则一二十天,长也就月余,你伯母不去,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就随时来,让你伯母带着你出宫去找二丫头和铁柱玩。”朱圣保走到朱雄英身前揉了揉他的脑袋。
朱雄英一听也没有再玩的想法,从小白身上爬了下:“大伯,可以带雄英一起去吗?雄英很乖的。”
朱圣保犹豫了一下,不是说带着他去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而是他现在太小了,过早见识到这些难免会影响他的成长。
“雄英,大伯答应你,下次带你去,等你能自己骑马的时候,大伯给你当先锋。”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雄英也不再纠缠,他现在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朱圣保来到大殿后面的楼阁,这里放着的不止有天下武学,还有他之前用的长枪也封存在这里。
“小吉,去钟山,告诉他们,一个时辰以后,随我西行平叛。”
小吉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施展着内力朝着城外跃去。
第182章 把刀捡起来!
约莫着半个时辰左右,朱圣保就骑着小白出了镇岳殿,直直的出了皇宫,朝着城外奔去。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和兵部、工部尚书商讨兵器改制的朱元璋也看到了军报。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犯我大明的疆土!”
“传旨!命...”
他话还没说完,毛骧就急匆匆走了进来,好巧不巧,今日又是他当值。
“陛下,吴王出宫了。”
朱元璋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着毛骧:“去哪了?”
毛骧顿了顿,将头低得更深了:“殿下往钟山方向去了,而且据城外哨探回报,钟山镇岳营已经全员列阵在山下。”
联合先前收到的军报,朱元璋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不管是常贞的死、常遇春的死,还是朱标的消沉,都压在了他的心头。
“罢了。”他对着下面的兵部和工部尚书挥了挥手。
“洮州之事,暂时算了吧,征剿的大军也不必派了。”
兵部尚书一愣:“陛下,这...匪徒猖獗,若是不尽快平息,西北恐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朱圣保既然已经去了,那西北的那群乌合之众就翻不去浪了,他现在派兵过去,除了收拾残局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让朱圣保自己去,还省下了这份精力和粮草。
“不必去了,吴王已经去了。”
虽然朱圣保这些年深居简出,但是他的名字被提起,众人还是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朱圣保所率领的镇岳营正在朝着洮州疾驰。
他们不需要后勤辎重,甚至连休整都不太过需要,若不是马匹有些撑不住,他们甚至连休息都不需要。
而沿途的州县,往往只听得到马蹄声,等人匆匆跑到城墙上的时候,镇岳营早就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四日后,镇岳营已经抵达洮州。
隔着老远,众人就看到了谷口搭着的营寨和各色的旗帜。
朱圣保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骑兵迅速停了下来。
他抬了抬眼,看着眼前被叛军占据的山口和搭起来的木墙。
“把枪拉过来。”
听见朱圣保的话,一名百户夹了夹马腹,来到了他的身后,将马鞍后方插着的几把短枪抽了出来,放在了朱圣保的手中。
掂了掂手里短枪的重量,看了看远方木墙,朱圣保拿着短枪的手朝后蓄了蓄力,然后猛的朝着木墙扔了出去。
‘咔擦——’最先听到的是木头营门碎裂的声音。
‘轰——’
大门被短枪直接击的粉碎,营寨内的叛军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巨响,号角吹响,数千叛军从营寨各处朝着大门处汇聚。
他们占据着地形优势,认为这支人数远远少于他们的军队不敢轻易进攻。
瘿嗉子骑着马缓缓越过众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下面的明军听着!此地已经被我等占据,要想活命的赶紧滚回去!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朱圣保就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又抽出了一根短枪。
见到那根短枪,瘿嗉子自然也是联想到了那根击碎大门的短枪,他原本还以为是明军所造的新式攻城武器,直到现在,看到朱圣保手里拿着的,他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新式攻城武器啊。
来不及多想,瘿嗉子拉了拉缰绳转头就想跑,结果自然是注定的。
在他刚转身的时候,短枪就从朱圣保的手中飞了出来,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直直的朝着他飞了过来。
短枪直接贯穿了挡在他身后举着木遁的士兵,紧接着穿过瘿嗉子的身体,将他直接带飞,朝着营寨深处的营房飞去。
一声巨响过后,那营房的半边都塌了下来,原本阵型就有些散乱的叛军见到此景,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后,原本就有些松散的阵型开始骚动。
“你们就等在此处,我去去就回。”说完,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屁股,朝着前方的叛军疾驰而去。
冲进人群的朱圣保犹如虎入羊群一般,手中的长枪轻轻一扫便能带走数人的生命。
这些叛军本来就不是很富裕,大多数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皮甲,好一点的才有破损的轻甲,但是这些在朱圣保的长枪下和纸糊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挡住他!快挡住他!”一个穿着轻甲的小头目大吼,试图组织起身旁的人抵抗。
朱圣保看也没看,随意的挥舞了一下长枪,那名小头目和他身边的人便被抽飞了出去,直直的撞进了他们身后的人群之中。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这群战斗力本就不强的叛军开始迅速溃逃,但是朱圣保屠杀的范围却是在不断的扩大,小白的速度本就极快,现在全力奔跑起来更是骇人,经常冲到一半就发现身旁早就没人了,而沿途的叛军,则是被小白直接撞碎。
叛军首领之一的汪舒朵儿早就在朱圣保冲上来的时候被亲信护卫到了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山坡上,看着下面杀人如割草一般的朱圣保。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他将手中的弯刀丢在了地上,用不熟悉的汉语朝着朱圣保的方向大吼:“我们投降!将军饶命!我等愿降!愿降啊!”
他身边跟着的数名亲信也连忙丢下武器跪在地上。
“我们投降了!”
“将军饶命啊!”
看着溃逃的叛军,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头,朝着汪舒朵儿的方向行去。
“投降?”
听到朱圣保的问话,汪舒朵儿连忙开始磕头:“我等愿降!”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朝着这边赶来的镇岳营士兵:“他们投降了吗?”
四名百户怎么会不知道朱圣保的意思,要是真愿意接纳的,他哪里还需要询问他们。
于是四人整整齐齐的摇了摇头:“没有!”
汪舒朵儿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定颜)。
朱圣保将长枪对准了他:“把刀捡起来!我让你把刀捡起来!”
见到山谷里的惨状他哪还敢动,只能不停的磕头。
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朱圣保的长枪直接将他的喉咙洞穿:“全歼敌军!”
朱圣保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骑兵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朝着溃散的叛军冲去。
太阳开始落下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圣保招来一个百户。
“派人去兰州卫,告诉他们的守将,叛军主将已经伏诛,让他们尽快前来打扫战场,安抚周围的百姓。”
百户领命,立刻点了两名骑兵,朝着兰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183章 占城使团
朱圣保等人没有多待,百户一走,众人就开始返程。
而收到消息的兰州卫守军,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谷口,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营寨。
回到京城后,得知此战顺利的朱元璋龙颜大悦,当即就要大赏朱圣保,可是思来想去,论官职,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大宗正,论地位,镇国公不仅位列诸公之首,还有吴王位,这可是朱元璋称帝以前的王号。
金银珠宝?之前赏赐的那些金银,足够朱圣保加上镇岳营使劲花两辈子都花不完。
“算了,没什么好赏的了,让他自己去国库挑点喜欢的,要是还没有就把咱的内帑开开,让他自己去挑。”朱元璋大手一挥,将决定吩咐了下去。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
一队风尘仆仆的使团来到了京城,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着与中原的有着很明显的区别,身后还跟着几头体型庞大的大象和数十匹骏马。
再后面就是几架马车拉着的数个大箱子。
他们是来自南方的占城国(越南)的使者,依照惯例,特前来向大明皇帝进贡。
贡品清单上除了大象和马匹,还有当地特产的香料、宝石和木头,甚至还有数十名黑奴(隋唐时期称呼为昆仑奴)。
按照流程,外国使团抵达以后应先由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将使者引至会馆安置好,然后将情况上奏到朱元璋那里,再由朱元璋挑个日子安排见面。
然而,这一队占城使团一进入应天地界,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中书省,胡惟庸早早的就安排人在城外等候。
“相爷,占城此次进贡的清单,上有大象五头,良驹三十匹,黑奴八十名,以及珍珠、香料若干。”一名小吏将使团的清单递到了胡惟庸的手中。
胡惟庸接过清单,思索了一瞬,然后慢悠悠的开口了:“陛下近日实在太忙,此等小国例行朝贡之事,就没必要呈到圣前了。”
这不仅是他想将这批朝贡截留下来,更是想试探一下朱元璋的底线。
他看向坐在下首面色有些犹豫的右丞相汪广洋:“汪相国意下如何?”
汪广洋性格本来就懦弱,这几年中书省几乎已经被胡惟庸架空,此时见胡惟庸已经决定,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也不敢反驳,只能含糊其辞:“胡相所言有理,只是按制...”
胡惟庸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中书省总揽政务,正是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就这么点朝贡,我等代为收下,登记在册,日后一并呈报给陛下就是。”
“难道那占城小国还敢因此有怨言不成?”
汪广洋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那...那便依胡相国之意吧。”
胡惟庸本就不怎么在意汪广洋的意见,询问只不过是给他留点面子,见汪广洋不敢反驳,他又看向了一旁候着的小吏:“将占城使团安排到驿馆暂住,本相和汪相会抽空见一见的。”
小吏领命,然后退出了殿内。
于是在胡惟庸的授意下,占城使团并没有被安排到礼部安排的会馆,而是安排在了之前朱圣保封锁的驿馆。
当晚,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人就在此处私下接见了占城使者。
那占城使者知道一些简单的汉话,这次见面他本以为能见到天朝上国的皇帝,心情十分激动。
然后见面以后,才知道会见自己的只是两位丞相,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这等上国的丞相毕竟也是万万人之上的地位,所以他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胡惟庸端坐上位,态度有些冷淡:“贵国国王的好意,陛下已经心领,但是陛下日理万机,现在却是没有时间立刻接见。”
“贡品就先由中书省代陛下收下,你等先在驿馆住下,等陛下一有时间,本相立刻协调时间让你等一睹我天子真容。
那使者闻言,有些着急,连忙用不是很顺畅的汉语说道:“丞相大人,我等奉命,有国书要面呈皇帝陛下,以代表我占城世代恭顺之心。”
胡惟庸脸色未变,笑眯眯的站起身走到了使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国书交给本相即可,本相自然会转呈到陛下面前。”
见使者还有些犹豫,胡惟庸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渐渐消散:“怎么?信不过本相?”
使者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现在自己身在异国,面对的又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也不敢再强硬拒绝,只能将装着国书的乌木盒呈上。(乌木沉香真好闻)
至于那些贡品,连皇宫大门都没进,就被胡惟庸派人直接秘密运到了中书省的库房,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某些奇珍异宝很快就会出现在某些丞相党官员的府邸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占城使团完全被冷落了下来,连一般的小吏都见不到,更别说被皇上召见了。
使者询问过好几次,但是得到的回复都是陛下在忙,请稍安勿躁。
左等右等了好几天,使者心中也不由得打起鼓来,按照此前的惯例,他们这个规模的使团,皇帝无论如何都会抽空见上一面,但如今,这么几天过去了,连人都见不到几个。
终于,使者坐不住了,带着两名副使就走出了驿馆,三人本来打算前往中书省询问一番。
结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承天门外,望着那朱红色的城墙,想着近在咫尺却一直见不到的天子。
被拦在门外的三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堆积起来的不满和委屈让三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大明皇帝为何不见我们?我等千里迢迢而来,将我国珍宝进献到此,难道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贡品都被收下了,还把我们晾在这里,这是什么道理!”
三人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开始用家乡语言对话,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大。
说来也巧,今儿个当值的太监正好是之前和沈家一同出过海的,对占城话也知道些许。
正正好好的就将这些对话给听了个全乎,他不敢声张,听完对话就悄悄的朝着宫内行去。
他没有知会任何人,而是悄悄的找到了能够接近朱元璋的太监,将在承天门外见到听到的一切都讲给了对方听。
那太监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消息传到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批阅着一份关于治理喜欢肘击的母亲河的奏折。
听到太监的低声禀报,他握着朱笔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占城使团?贡品?在承天门外抱怨见不到咱?”
“回禀陛下,据下面的人听到的,确实如此。”
第184章 甩锅
“使者言语之间似乎对胡相国接见并且收下朝贡,却未能面圣一事颇有微词。”
朱元璋朝后靠了靠,他知道胡惟庸有了些心思,但没想到居然连使团都敢私自截留。
“好啊!真是好啊!”朱元璋忽然冷笑了一声。
“咱这大明,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中书省来替咱接见使臣,替咱收受朝贡了。”
“咱看啊,咱这个皇帝应该让他胡惟庸来当当!”
朱元璋猛的一拍御案:“去!把胡惟庸、汪广洋,还有礼部那几个管事的都给咱叫到奉天殿!立刻!马上!”
“是!是!奴婢这就去!”门口候着的太监连滚带爬的往宫外边跑。
很快,朱元璋的口谕就传到了中书省和礼部。
胡惟庸正在殿里悠闲的品着茶吃着点心,听到朱元璋的突然召见,心头先是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琢磨了之前所做的事,想着都已经将尾巴扫得干净,而这两日占城使团前来之事,做得也隐秘,使团被晾在驿馆,消息应该不会走漏。
那或许是陛下突然想到些什么事情,例行询问。
汪广洋则显得有些不安,一路上好几次询问前来传口谕的太监,但是都没得到回答,又想探探胡惟庸的口风,但都被胡惟庸用眼神制止。
而礼部尚书等人则是更莫名其妙,他们根本不知道占城使团早就已经到了,还以为皇上只是想询问一下关于朝贡外交或者礼法治国的事情。
两批人就这样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奉天殿门前碰了头,双方都有些奇怪,不知道到底是何事才让两拨人凑在这里。
众人一进奉天殿,就感觉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氛围。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
“臣等叩见陛下!”胡惟庸率先跪倒,接着众人也连忙跪倒行礼。
朱元璋没叫平身,换了换姿势,然后低头开始处理奏折,将几人就这么晾在了下面。
下面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完全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朱元璋才幽幽开口:“朕听说,占城国的使团前几日就到了应天?”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看了看上方头也没抬的朱元璋。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臣正欲找时机向陛下禀报此事,奈何这段时间政务太过繁忙,陛下又日理万机,臣怕这些小事打扰了陛下,所以才暂时将使者安置在了驿馆,朝贡之物已经登记入库,只待陛下闲暇之时再安排觐见。”
胡惟庸一口气将琢磨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又把截留朝贡的事说成已经登记入库。
当然,入的是谁的库就不好说了,他想的是大不了此难过去以后再补回去就行了。
“小事?”
“藩属国朝贡,递交国书,在你这中书省左丞相的眼睛里,是小事?”朱元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什么是大事?你胡丞相家里的事才是大事?”
胡惟庸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此事...此事按制,本应该先由礼部接洽,拟定好接待章程以后再呈报到陛下案前,臣...臣也是见礼部迟迟没有动作,这才不得已先行处置,以免怠慢了占城来使!”
胡惟庸自然是要毫不犹豫的将这个锅甩向礼部,只要能多一个人分担压力,那自己就还有机会可以翻盘。
礼部尚书自然也不是随意拿捏的,在之前被中书省管辖的时候背背锅就背了,但是现在六部早就独立出来了,在私下给你面子是因为你级别高是领导,但是在陛下面前,谁还怕谁啊,反正我的直属领导和你的直属领导是同一个人,大不了要挨板子一起挨板子。
“陛下明鉴!礼部从来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占城使团抵达的文书通报啊,按照流程,外国使团入京应该由会同馆接待,并且即刻报知礼部,再由本部抄送呈到陛下御前。”
“可...可臣等至今都没有接到会同馆的任何呈报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基本就是直接指认中书省隐瞒消息,越权处理。
朱元璋又将目光看向胡惟庸和汪广洋:“哦?礼部没收到?中书省怎么就先收到了?”
“汪广洋,你是右丞相,你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汪广洋本就懦弱,听到朱元璋点名的时候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将头埋在地上:“陛下!臣...臣...此事主要由胡相国经手...臣...臣只是略知一二...具体...具体的经办皆是胡相国安排...臣以为...胡相国已经处置好...所以就没再过问...”
汪广洋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拼命的想把责任推给胡惟庸。
现在这个时候是谁都不好使了,只有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听到汪广洋话的胡惟庸自然是在心里把他骂了几千遍,但是脸上的镇定还得维持:“陛下,臣确实过问了此事。”
“那只是因为使团规模不大,朝贡也只是些寻常之物,臣想着不必惊动陛下与礼部的诸位同僚,所以才自行决定,打算日后一并汇总禀报。”
“臣...臣也是一片忠心,想为陛下分忧啊!”
听着这话朱元璋都气得笑了出来:“胡惟庸,你真是朕的好丞相啊!替朕接见使臣,替朕收受朝贡,替朕决定什么时候见什么时候不见。”
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的摔在了御案上:“你是不是还要替朕决定这大明的江山该怎么坐,该谁坐啊?!”
胡惟庸连忙开始磕头:“臣绝无此心啊!”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比他最开始所想的严重得多。
“那朕问你,占城使者现在人在哪?朝贡又在哪里?他们的国书,现在又在谁的手里?!”朱元璋一连三问,问得胡惟庸冷汗直流。
他总不能说使者被自己晾在驿馆,贡品扣在中书省库房,国书揣在自己怀里吧?
见状,礼部尚书连忙跳出来踩上一脚:“陛下!若是中书省将使者安排好后及时移交文书,礼部断然不敢如此怠慢藩属国使者!”
“如今使者久久等候,却得不到一点消息,实在是有损我天朝上国的体统啊!”
“这些都是因为中书省越权专断所致啊!臣恳请陛下明察!”
见下方众人互相推诿,相互甩锅,朱元璋眼中的失望丝毫没有掩饰、
“够了!”
“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朱元璋站起身,指着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胡惟庸!汪广洋!一个是左丞相,一个是右丞相还有掌管邦交的礼部!遇到事情不想着解决,却是想着怎么推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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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月饼了吗?小宝们
第185章 胡惟庸案
“胡惟庸,私自截留藩属国使团,隐瞒不报,代朕收受朝贡,扣押国书。”
“胡惟庸,你告诉朕,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明的律法?!”
胡惟庸的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连连磕头:“臣罪该万死!臣只是一时糊涂啊!想着为陛下分忧解难,绝对没有藐视陛下、藐视国法之心啊!还请陛下明鉴啊!”
“分忧?”朱元璋冷哼了一声,胡惟庸的心思,现在谁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试探底线罢了。
他没再看胡惟庸,而是看向了瘫软在地,只知道发抖的汪广洋:“汪广洋,你好歹也是个右丞相,咱知道你不作为,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毫无担当!胡惟庸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右丞相怎么跟泥巴捏的一样?!”
汪广洋不敢反驳,只一味的磕头:“臣无能...臣有罪...陛下恕罪...”
礼部尚书、侍郎这几人也将头埋在地上,一点都不敢抬起来,三人在心里把胡惟庸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朱元璋看着下面的众人,心中的火反而还没这么旺盛了。
“朕看你们不是无能,是结党营私,互相包庇!”
“胡惟庸专权跋扈,汪广洋软弱昏聩,礼部失察渎职,你们这是朋欺!”(结党欺瞒的缩写)
朋欺这两个字一出,在下方的几人皆是感觉眼前一黑。
这个罪名扣下来,他们要想翻身就太难太难了。
朱元璋也不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一声大喝:“来人!”
殿外值守的金吾卫套皮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将胡惟庸、汪广洋,以及礼部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革去官职,押金吾卫诏狱严加审讯!”
“陛下!陛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陛下开恩啊!”
几人的哭喊声在奉天殿回荡,胡惟庸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侍卫一刀鞘打在了嘴上,然后一左一右的给拖出了大殿。
汪广洋则是在侍卫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吓晕了过去。
天子震怒,左右丞相一同下狱。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朝堂,这番动作,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风暴的来临。
诏狱内,胡惟庸捂着有些肿的腮帮子坐在有些凉的地上。
他到现在还心存侥幸,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他相信只要自己咬紧了牙关,说不定还是能有一线生机。
他已经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承认办事不利,绝口不提结党营私之事。
况且,陆仲亨和费聚早就被安排进了京城大营,手里握着拱卫京城的大军,虽然只有半数不到,但是真到了那时候,这些人一定能发挥出无比巨大的作用。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他这儿倒是一直没人来查,但是汪广洋那边却是出了大事。
就在几人下狱后不久,汪广洋的一名妾室站了出来。
她主动向主导本案审讯的毛骧提出要为汪广洋殉葬,以保留下汪家的一丝血脉。
这种行为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且不说他毛骧敢不敢,就说朱元璋信奉的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光是这一条,他就不敢答应陈氏的请求。
毛骧很快就将这个消息说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自然也是察觉出了不对劲,汪广洋这个人软弱无能,他的妻妾在这个关头能做出这种举动。
不简单,这其中或许有想不到的地方。
“去查,给咱把这个陈氏的来历查清楚!”
毛骧领命,立刻开始着手调查。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
陈氏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子女,而是官没女子,而所谓的官没女子,就是父兄犯罪后被抄家,家族中的女眷被没入官府的女子,按大明律,应该分配给有功的武将功勋之家,或者是充入宫中为奴为婢。
文官是禁止纳这些人为妾室的,更何况是高层文官,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防止内外勾结,万一某个文官与官没女子的家族残余形成新的势力。
而汪广洋,已经是大明文官之首,竟然还敢知法犯法。
“咱当他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咱还以为他胆子小,没想到他胆子还不小!连官没女子都敢私下纳为妾,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朱元璋摔了好几个杯子。
跪在下方的毛骧低着头:“陛下,据查,此事经办的那些人,似乎也与胡惟庸有些关联,当时是胡惟庸走了中书省的门路,才将陈氏的身份文书做了手脚,最终左右流转,送到了汪广洋的府上。”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就不说了,居然连国法都敢轻易的践踏!”
“咱看啊,这中书省、这丞相之位已经是烂到根了!”
“继续给咱审!就以汪广洋欺君,胡惟庸朋欺为突破口,给咱往深了挖,但凡是有牵连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朱元璋自然也知道,此时陈氏跳出来,要么是为了撇清关系,要么,就是有些人开始动手脚了,想把他的视线转移到汪广洋身上,以此来搅乱这趟水。
诏狱的审讯力度开始加大,在毛骧的证据和威逼之下,汪广洋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不仅承认了纳官没女子为妾的罪责,甚至为了保全自身,还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胡惟庸的事情吐了出来。
“毛千户!都是胡惟庸!”
“胡惟庸他经常私下扣留奏折,但凡是不合他意的就压着不往上报...他...他还卖官卖爵,很多地方的官职都是他安排的自己人,他还说陛下年事已高,太子又仁厚,将来这朝政还得靠他们这些老臣...”
这些证词虽然大多都有些含糊其辞,但是也为毛骧提供了不少的线索。
汪广洋招了的消息自然是有人传到了胡惟庸的牢房,不是看守不严,而是朱元璋有意而为之。
对胡惟庸来说,汪广洋他一直是信不过的,所以关于核心的事情,他是一点没让汪广洋参与或者是知道。
不管是陆仲亨和费聚,还是这些年其他勾结的武将,这些事情,汪广洋一概不知。
他相信,只要那些人知道他没把他们咬出来,那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甚至是一举翻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管是宫外还是城外,他安插的人手,都只会比想象中的要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毛骧将这事禀告到朱元璋那的时候,朱圣保和朱标两兄弟也在,同时,三人也有了些别的想法。
三人正在织着一张大网,这张网不仅要一次性将那些人一举清洗,更是要将传承了上千年的丞相制度彻底废除。
第186章 逆党密谋
乾清宫内,三人又如之前那般围坐在了一起。
毛骧刚刚将汪广洋的供词和胡惟庸在狱中试图联系外界的消息通报给了三人。
此时的乾清宫周围百步范围内,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汪广洋吐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也足够给胡惟庸再加几条罪状了。”
“但是咱要的可不只是他胡惟庸一个人的脑袋!”
听到朱元璋的这番话,朱标的神色有些凝重:“父皇的意思是...要借此机会将他那些党羽全都连根拔起?”
朱圣保赞赏的点了点头:“不止,四叔的意思是...”
“丞相这个位置权力太过集中了,现在是胡惟庸,难保不准下次还会出现张惟庸、李惟庸。”
朱元璋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对咯,这丞相制度延续了上千年,既然到了咱这,不管是中书省还是丞相制度,咱都要给废了,直接永绝后患。”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废除延续千年的丞相制度,加上中书省,牵连有些太深了,虽然他也明白,权力必须集中在皇帝手中,但是此番动作,恐怕会引起朝堂震荡。
“父皇、大哥,胡惟庸经营了一二十年,其党羽遍布朝野,甚至军中也有牵连,若是贸然动手,只怕是会逼得狗急跳墙。”
朱圣保接着话头开口:“所以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我们把水搅浑了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没错,咱已经让毛骧把汪广洋招供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胡惟庸,甚至他那些小动作也是咱专门给他留的口子。”
“他现在肯定还在指望他外面那些个党羽能救他,或者...干脆干一票大的。”朱元璋早早的就让毛骧将诏狱之中的守卫放松了下来,只有这样,胡惟庸才有机会联系他外面的那些亲朋好友。
朱标沉默了,这两只老狐狸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大网,就为了等这几条大鱼连带着那些小鱼一起入网。
看着这两人凑在一起冷笑,他竟然有些心疼胡惟庸。
胡相国啊胡相国,鱼死网不一定破啊。
三人就这么凑在殿中悄悄商议了起来。
数日后,洪武十二年的十月,一道消息从宫中悄悄的传了出来。
陛下因胡惟庸案心力交瘁,导致朱元璋连早朝都有些上不动了,就算是上了早朝也是一直都在咳嗽,甚至有时还需要太监搀扶着才能站稳。
于是,他当即宣布,即日起由太子朱标监国,总揽朝政,同时,胡惟庸案交由太子全权负责处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让不少暗中观望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紧接着,十月中旬,朱元璋借朱标之手下了朱标监国以来的第一道旨意。
汪广洋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赐其自尽,其家眷族人全部流放海南,遇赦不赦。
这一道圣旨,看似极其严厉,但是又不是这么严厉,至少保全了汪广洋的族人,也是给朱标树立起了一个仁厚的形象。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朱元璋在病重之下,决定远离朝廷,前往武当山静养,理由也很好,沾沾武当的道运,顺便拜会一下照顾朱圣保十年的老仙师张三丰。
而此次陪同的人员也十分的奢华,不仅有除了朱标以外的大部分王爷和王妃,还有魏国公徐达夫妇陪同,甚至朱圣保夫妇和曹国公李文忠也一同护卫在侧。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的时候,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那标志性的黑色轿辇,所有人都相信,那位深居简出的吴王也一同离开了。
现在的京城看似依旧在朱文正的掌控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靖江王自从成家以后,心思早就不在军务上了,每天到时间回府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大多时候往往还没到时间,朱文正就已经在家抱着铁柱玩了。
诏狱中的胡惟庸自然也得到了这些消息,他的心思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皇帝病了,吴王走了,朱标监国,这简直就是老天都在帮他!
没时间犹豫了,接下来登场的,将会是手握重兵的胡惟庸胡相国!不对,或许还能是别的!
他立刻将消息传出,大致意思无非就是里应外合,共举大事之类的。
他相信,这么多年他经营的力量,完全足够在京城掀起巨浪。
陆仲亨和费聚虽然只是侯爵,但是也掌握了京城大营近两万的军队,还有一些暗中投靠过来的武将,这些人谁手底下没有几十个从军营里退出来的家丁。
加上御史大夫陈宁这些年悄悄网罗起来的一些江湖高手,这股力量一旦发动,那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控制皇宫,挟持太子。
到时候,他胡惟庸不仅能脱困,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就在朱元璋等人离开京城半月后,御史大夫陈宁的府邸,一下子凑齐了数位武将,甚至还有两名气息骇人的老者。
“时机已到,如今京城空虚,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陈宁压低声音,尽管有那两位老者排查过周围,但是此等事情还是需要小声一些。
陆仲亨还是有些犹豫:“陈御史,或者我们是否需要再观望一下?”
“太子监国并无大错,我们此举可是谋逆啊!”
他可以说是看着朱标长大的,他对朱元璋有意见,但是朱标这孩子他还是很喜爱的。
费聚却啐了一口:“老陆,都到这时候了还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我们在胡惟庸身上下了多少本钱!他现在倒了你以为朱标和朱元璋到时候会放过我们?”
“你可别忘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坐在一旁的其中一位老者捻了捻胡须,淡淡的开口:“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宫中侍卫不过只是寻常兵士,只要我们速度够快,控制住太子和京城,到时候就算城外大军反应过来,那也已经是大局已定。”
陈宁点了点头:“没错!”
“陆侯爷、费侯爷,你们掌握的京城大营兵马是关键,到时候以轮换守城为名,将人全部换下来,然后控制住京城各个要道,我们则带着高手直扑皇宫。”
“只要控制了太子,那这天下,可就由我们说了算!”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朱元璋等人也离青徽镇不远了,这是朱元璋等人第一次来,所以带的礼品也极其的隆重,朱圣保之前在武当的这些年,没少受到武当和青徽镇的照顾。
于情于理,他这个长辈此行都不能失了礼数。
而皇宫,朱圣保的命令开始经过二虎的嘴,朝着京城各处传播而去。
原本待在各处的摊贩,开始朝着城边毫无规律的移动,宫内的侍卫,也开始大幅度缩减,缩减下来的自然是汇聚到了东宫和文华殿附近。
第187章 殿下何不乖乖配合
入夜,打更人敲响了宵禁的实心梆子,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往家里赶。
陆仲亨和费聚骑着马,身着甲胄,出现在了京城大营。
他们以例行换防,加强戒备为理由,将他们所能调动的近两万兵马全部调动了起来。
这些士兵虽然有些疑惑在这深夜如此大规模的换防,但是各千户和百户下令,他们也没有太多疑惑,只能依令行事。
一队队士兵沉默着离开了军营,接管了京城几个关键的城门,原本的城防守军被替换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各长官的命令行事。
仅仅一个时辰,京城的防守易主。
与此同时,一队身手矫健的队伍开始朝着诏狱逼近,为首的是一名老者,正是陈宁网罗的一名小宗师,身后还跟着数名一品好手。
当他们来到诏狱的时候,发现守卫好像比往日松懈了些,由不得多想。
“速战速决,救出胡相国!”那小宗师朝后方招了招手,身后数名一品高手朝着迅速散开,开始朝着诏狱大门冲去。
那几名‘疏忽’的拱卫司迅速被放倒,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
其余的高手迅速朝着诏狱内行进。
狱中的胡惟庸早就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牢里左右踱步。
当牢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一切顺利。
“胡相国,事不宜迟,请随我等速速离开此地,直取皇宫!”那小宗师越过人群,来到了牢门前。
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诏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胡惟庸从未觉得外面有这么舒服:“走!去皇宫!控制太子!”
一行人冲出诏狱,开始和陈宁等人带领的另一支叛军会合。
这一支,才是胡惟庸的主力,不仅有另一名小宗师,还有陈宁、陆仲亨等人,以及数千知道他们此次目标的核心亲卫。
他们并没有从承天门进入,而是走了距离文华殿最近的东华门,从此处进入皇宫,是陈宁早就决定好的,只有从这里才能最快接近朱标。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宫门的时候,想象中的抵抗却是没他们所想象的强。
在宫门的守卫只是略微抵抗了一番,随后便在他们强大的武力面前迅速溃败。
整个皇宫现在如同一座空城一般,任由他们长驱直入,沿途所遇到的零星队伍也是碰面就开始往后退,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防御。
这种顺利,让冲在最前面的陆仲亨和费聚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宫里的巡逻怎么会这么薄弱?”
陈宁心里也有些发虚,但是想着胡惟庸就在后面的人群中,还有两位小宗师坐镇,这种不安的心情也稍稍安定了几分:“怕什么!定是陛下和吴王不在,朱文正又不管事,侍卫们一定是不敢抵抗,这真是天助我也!”
胡惟庸被簇拥在人群之中,自然是不知道前方发生的事,见前方脚步停了下来,他扯着嗓子吼了两声:“快!文华殿!太子一定在那里!”
最前面的几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加快脚步开始朝着文华殿冲去。
当他们冲过文华门的时候,视线骤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原本他们还以为会在这里遇到顽强的抵抗,或者是混乱的宫女太监。
然而文华殿现在却是安静得吓人,只有殿门前点亮了一盏灯,只有一个人安静的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
当朝太子储君朱标,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大氅,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殿前,周围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甚至太监和宫女也都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看着冲进来的叛军,仿佛是早有预料。
这反常的一幕让冲在最前方的陈宁几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几人心中猛地一沉,那两名小宗师也开始朝着四周看去。
胡惟庸见文华殿已到,连忙拨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看到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前的朱标,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太子殿下胆子真是不小,我看比之吴王也是犹有过之啊!竟敢独自一人在此等候臣等。”
朱标的目光从胡惟庸开始,扫过了陆仲亨、费聚、陈宁,还有他们身后那群手持兵刃的叛军。
“陆叔叔。”他直直的盯着陆仲亨,声音里的失望毫不隐藏。
朱标这一声称呼让陆仲亨身子一僵。
“孤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带着孤骑马的场景,你曾说过要看着孤长大,看着孤成为像父皇、像大哥一般的男子汉。”
“可是现在,陆叔叔,你带着刀兵深夜闯进宫来,是想怎么看着孤长大?”
陆仲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虽然一直自诩是武将不善言辞,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一点都不少。
他不敢回答,只能将头别至一边。
费聚连忙朝前走了一步:“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何必还要明知故问?陛下病重远行,京城空虚,殿下又乃是仁厚之君,恐怕难以驾驭朝堂,我等特来辅佐殿下!”
朱标没看他,而是冷眼看着下方的胡惟庸:“胡惟庸,孤监国理政,可有失德之处?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明,怎么却做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太子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皇宫已经在我等的掌控之中,殿下何不乖乖配合,免得受了皮肉之苦!”见朱标没给他目光,费聚有些气急败坏。
见朱标这么镇定,陈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往胡惟庸的身边凑了凑:“胡相,情况有些不对,太子太镇定了,会不会...”
是,太安静了,朱标虽然仁德,但是绝不会身旁一个护卫也没有,难不成...
费聚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手中长刀一指:“管他有没有埋伏!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拿下他!”
胡惟庸看着朱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数千的叛军。
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动手!拿下太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叛军中数十名一品高手气息瞬间暴涨,尤其是那两名小宗师,气势冲天而起,两人准备率先将朱标拿下,以此来换取一个泼天的富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声轻叹从在众人耳边响起。
“唉...”
“陆仲亨啊陆仲亨,太子都给了你机会了,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原本打算往前冲的人脚步皆是一顿。
随即,脚步声从文华殿深处响起。
很轻,但是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走着走着声音如同战鼓一般。
第188章 靖江王朱文正参上!
到最后,每一步都如同洪钟敲响。
所有叛军,包括那两名小宗师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标身后的的文华殿中。
一道身影从文华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朱标的身旁。
他的出现,让在场的各千户以及参与此事的武将皆是一惊。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人是武当高徒,从洪武元年开始就跟在朱圣保身边的小吉,另一位,则是曾经朱元璋手下第一内侍,干了不少脏活的二虎。
朱标转过头,对着朱圣保点了点头。
“你…你没走?!”胡惟庸瞳孔猛的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明白了,所谓的圣驾离京,所谓的京城空虚,只不过是朱元璋、朱圣保和朱标三人做的局。
“胡相国,本王若是真走了,哪里还能看到这般好戏。”朱圣保将长枪扛在肩上。
“撤!快撤!”陈宁反应最快,大叫着转身就想往后跑。
然而他们的身后,文华门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虚掩上。
与此同时,四周宫墙上开始冒出一个个身着甲胄的人影,个个手持手弩,腰间统一制式横刀。
多次进宫的胡惟庸自然是看见了些眼熟的侍卫,他想不明白,这些侍卫不都是些软蛋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文华门的顶上响起。
“哟嚯?这么热闹啊?大半夜的不在家抱着夫人孩子热炕头,跑宫里来舞枪弄棒的,多难瞧啊。”
众人连忙抬头看向出声的地方,只见文华门顶上正坐着一个扛枪的身影。
靖江王朱文正参上!
朱文正掏了掏耳朵,看着下方开始慌乱的叛军笑了笑:“怎么?看到本王的帅脸很意外?本王好歹也是大都督,你们这么搞,在大哥和陛下面前,我会很没面子的。”
前有朱圣保,后有朱文正,周围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弓弩正对着广场,数千叛军瞬间被包了饺子,挤在了文华殿门前的广场上,进退两难。
而更令他们崩溃的还在后面,在朱文正的示意下,城门逃出来的叛军直直的从门缝钻了进来。
“相国!完啦!城头的兄弟们都完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了好些高手,穿着百姓的衣服,我们换上去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清洗了个干净!”
“完了…”陆仲亨面如死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费聚也是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们最大的倚仗,京城大营的两万兵马,在他们进宫后就被瞬间清理干净。
没有退路了,横竖都是死。
“擒贼先擒王!拿下朱标,我们就还有机会!”胡惟庸对着身旁的两名小宗师大吼,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那两名小宗师对视了一眼,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你活我死的局面了。
两人一左一右,径直的冲向了站在台阶上的朱标,他们相信,两人一同出手,朱圣保未必能同时拦住他们两个。
然而,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朱圣保。
左边冲过来的那名小宗师,在靠近朱圣保的时候猛的抽刀,直直的朝着朱圣保的脖子劈来。
朱圣保左手将长枪拿过竖在了身侧,长刀直直劈在枪杆上。
那小宗师只感觉一股反震巨力传来,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
那小宗师暗骂一声,手中却不停歇,长刀朝着朱圣保疯狂劈砍,朱圣保也有些烦了。
长枪朝着那小宗师直刺而去,小宗师抬刀就挡,结果长枪直直穿过长枪,也穿过了他的胸膛。
“呃…啊…”
长枪拔出,他的胸膛出现了一个血洞,朱圣保朝前猛的跨了一步,将手盖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朝着地上猛的一砸。
‘轰!!!’
一声巨响在文华殿广场响起,随后便是猛的一震,整个广场差点跳了起来。
而冲向朱标的那名小宗师见到这一幕,心头猛的一跳,妈的,这真是人?
不能犹豫,他当即加快了脚步,朝着朱标冲去。
近在咫尺!
管你有多厉害,只要让我抓到朱标,你也只能乖乖听话!
然而朱圣保却是看都没看一眼这边。
一直站在朱标身后的小吉叹了口气。
“贫道不想造杀孽,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小吉腰间的太极剑轻轻出鞘,基本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剑的。
而那名朝着朱标冲来的小宗师却是猛的顿住,伸出手摸了摸喉咙,发现满手是血。
不是,你们这么强早说啊!
他想把这话说出口,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至此,两位小宗师气绝于此。
作为叛军最强战力的小宗师,仅一枪一剑便被秒杀,叛军也开始彻底进入崩溃。
看着有些骚乱的叛军,朱圣保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除去首恶胡惟庸、陈宁、陆仲亨、费聚等人,其余人,尽数格杀,一个不留!”
朱圣保话音一落,宫墙上的侍卫开始扣动手弩扳机。
无数弩箭开始朝着广场落下,胡惟庸等人被围在中间朝着文华门退去。
“oi,别太小瞧了我啊。”朱文正大喝一声,随后从宫墙上一跃而下,手中长枪挥舞。
这些年得朱文正虽然大多时候被军务牵绊,很少再上战场,但是他好歹年轻时候也是和李文忠齐平的人物,甚至在洪都之战还是由他不管是开国之前还是北伐,朱文正的战力体现都不比李文忠差。
与此同时,更多的侍卫从周围的殿内和宫墙外冲出。
这场战斗完完全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胡惟庸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文化殿前的广场,尸横遍地,还站着的,除了被刻意留下来的十来人,其余人尽数被侍卫格杀。
朱圣保将长枪插在地上,缓步走到了陆仲亨面前:“陆仲亨啊陆仲亨,太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陆仲亨看着转身而去的朱圣保,张了张嘴。
“是臣猪油蒙了心,臣有愧于陛下,有愧于太子殿下!”说完,陆仲亨突然将手边的刀捡了起来。
周围的侍卫连忙将长刀指向了他,仿佛只要他有一丝不轨之心,立马就会被乱刀砍死。
朱圣保背对着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臣唯有以死谢罪!”
说完,他将长刀横在脖子上,猛的一划拉。
‘噗呲’鲜血瞬间从他的伤口涌了出来,很快就将他的甲胄染成了暗红色。
朱圣保走到朱标面前:“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朱标点了点头,他虽然被称仁慈,但那也只是相比于朱元璋和朱圣保来说。
第189章 胡惟庸案落幕
“全部拿下,等父皇从武当回来再行定夺!”
随着朱标的命令下达,几人身边的侍卫立刻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胡惟庸案,自此正式步入了末尾。
同样,洪武十二年也来到了年关。
原本应该张灯结彩的京城,此时却没有太多喜庆的氛围。
那一夜皇宫方向传出来的喊杀声和之后持续了多日的各勋贵侯王被抄家,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关于朝堂的风暴刚席卷过应天城。
诏狱之中早就已经塞满了人,拱卫司日夜不停的审讯抓人,胡惟庸、陈宁等首恶被单独关押在了钟山镇岳营。
镇岳营的一切,都没有瞒着这位曾经的胡相国,也就是此时,胡惟庸才知道,朱元璋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不仅是拱卫司,还有皇宫里那些看不出跟脚的侍卫,宫外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姓。
以及,这跟着吴王近二十年的骑兵营。
胡惟庸颓然的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输,不是因为他布局不够,也不是他地位不够高。
而是绝对的武力,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徒劳。
而因为胡惟庸,牵连的名单越来越长,从京城到地方,不断有官员被革职,然后送进大牢。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临近腊月底的时候,朱元璋终于从武当山返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召见群臣,而是将自己关在了乾清宫,朱标带着一箱一箱的卷宗和名单进入了乾清宫,还向朱元璋讲诉了那天夜里文华殿发生的一切。
在听到陆仲亨最终自刎的时候,朱元璋沉默了许久,陆仲亨他记得,是自己老家的人,他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抱着一兜子麦子躲在草里,被自己发现以后,自己只是问了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从那时候开始,陆仲亨就成了自己的部下,一路跟着自己攻打滁阳、取太平、得集庆,在他心中,陆仲亨一直都是一个极其勇猛武将,不仅在和陈友谅对打的时候多次身先士卒,甚至后面平定湖南和广东都出了大力。
“陆仲亨啊陆仲亨,你怎么就糊涂了...”
小年,朱元璋终于上朝,这是他称病以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召见群臣。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朱元璋高坐龙椅,看着下方的众臣,脸上哪还有一点病态的模样:“胡惟庸案,经太子主理,拱卫司查证,罪证确凿。”
“其一、胡惟庸结党营私,把持中书省,使得朕不能知道各部真言。”
“其二、越权私扣各官员奏折,代朕收受藩属国朝贡。”
“其三、卖官卖爵,在各地各部安插亲信。”
“其四、心怀叵测,不仅勾结武将,还在各处圈养死士,意图谋逆!”
朱元璋每说出一条,殿内的百官心就猛的跳一下,尤其是最后朱元璋所说的谋逆,坐实了此案最严重的性质。
“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啊?”
殿内安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心跳声。
见没人说应答,朱元璋猛的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
“传朕旨意!逆党胡惟庸、陈宁等人,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主犯胡惟庸诛九族!其余首恶夷三族!抄没家产!”
“其余涉案官员,依照大明律严惩,绝不姑息!”
天子诏令下达,拱卫司和刑部官员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拱卫司上午提审,刑部中午定罪,晚上就开始给他们准备断头饭。
洪武十三年正月六日,应天城的午门血流成河。
临刑前,胡惟庸还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他初入官场时同样也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抱负的大好青年。
可是为何,在一次一次被破例提拔之后,自己好像忘记了入朝为官的初心,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胃口也就越来越大。
而刑部杀头可不会就这么就停下来,
正好借此机会,朱元璋也开始了对胡惟庸势力的彻底清洗。
那些和胡惟庸有过丝丝缕缕关系的官员、将领纷纷被处决或者流放。
短短数日,因胡惟庸案被处死的,就有一万余人,整个大明朝廷瞬间空出了许多空位。
而就在处死胡惟庸的这一天,另一道诏令在奉天殿宣读。
“自今日起,洪武十三年正月始,朕决议罢除中书省,永废丞相之位!”
“后世子孙,不论是谁,都不允许再复立丞相!”
这道诏令又在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废除延续了千年的丞相制度,这意味着从此以后,皇权将不受任何约束,直接总揽所有权力。
这还没完,在几天后的正月十五,又有一道诏令颁布。
罢除大都督府,改设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分别掌管天下卫所兵马。
同时,兵部掌管军队调令。
这样,就将原大都督府一分为二,形成了互相牵制的局面。
在颁布这道诏令之前,朱元璋就专门将朱圣保两兄弟叫到了乾清宫,朱圣保作为第一任大都督,而朱文正则是现任大都督,这件事,朱元璋必须要征求一下两个侄子的意见。
“保儿、驴儿,大都督府掌管了天下兵马,权力太过集中,咱想着,把它拆分成五个都督府,互相牵制,再让兵部管着调兵遣将,你们觉得咋样?”
朱文正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心思早就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他更想回家陪自己娘子孩子,这些天二丫头那小子住在自己那,都快把守谦这个好孩子给带坏了。
“我没意见,您决定好了就行,我现在就想赶紧让二丫头那小子离铁柱远点,免得给我好好的铁柱给教坏了。”
朱圣保更是无所谓,他现在身上完全没有军职,所谓的大宗正,那也只是个闲职,没有太大的权力。
当然,没有太大权力的是这个职位,而不是他本人。
但是百官不知内情,还有些人在猜测,是不是因为大都督朱文正参与了胡惟庸案,从而使得朱元璋失望,才导致大都督府的权力被分化。
于是,这段时间的谈资,便从胡惟庸案开始转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诶?你们说靖江王是不是真出啥事儿了?”
“听说是,胡惟庸越狱那天,听说有人看到了靖江王跟在胡惟庸身后聪聪就进了宫里,然后就是喊杀声。”
“不会吧?靖江王的哥哥可是吴王啊,那位不是住在宫里吗?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对话,在京城各处都有。
于是,在这场席卷大明的胡惟庸案中,不仅将丞相一职给彻底废除,还将大都督府彻底分化成了五军都督府。
第190章 黄河决口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京城都在消化着胡惟庸案的余波。
天气开始炎热,大雨也开始时常光临母亲河南北。
这本该是万物蓬勃生长的时候,然而一道八百里急报却如同冰水一般给京城降了降温。
黄河决口了。
地点在河南的开封府,整个开封府遭受到了重大的损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乾清宫内,朱元璋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有些难看,现如今胡惟庸案刚过去没多久,朝堂正在恢复元气,就遇到了如此天灾。
“开封府传来的急报,黄河决口十余丈,淹没了近十座大县,灾民数以万计!”朱元璋将急报放在了御案上,看着下方坐着的朱标和朱圣保。
“标儿,保儿,你们怎么看?”
朱标思索片刻,还是站了出来:“父皇,黄河水患关乎数百万百姓。”
“此事刻不容缓,儿臣请命,前往开封,主导赈灾和河道抢修。”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的本意就是想让朱标亲自前往,太子亲临不仅能体现朝廷对百姓的重视,也能锻炼一下朱标的能力。
但是让朱标一人前去,总觉得有时候有些压不住场子,所以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朱圣保:“保儿,你呢?”
“此事牵扯太大,不仅要安置灾民,还要调配物资,让标儿一个人去,恐怕难以周全。”
朱圣保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元璋:“知道了,我去帮他。”
有了他这句话,朱元璋的心也安了大半,虽然朱圣保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是不管是统筹,还是坐镇中枢,他都是一把好手,只要有他在,黄河水患造成的伤害,至少是不会再扩大。
“好!即刻下令,太子朱标总管河南赈灾一切事务,吴王朱圣保协助太子,统筹全局,六部全力配合太子与吴王,调拨钱粮物资,不得有误!”
朱元璋的诏令一下,整个朝堂就开始运转了起来。
户部调拨钱,工部准备治理河道的工具...短短几天时间,一支庞大的队伍便组建完成。
临出发前,朱圣保又来到了东宫。
自从朱标每天忙起来以后,他见次数最多的就是朱圣保。
“大伯,你要去很久吗?水里危险吗?”朱雄英扯着他的袖子,脸上满是担忧。
朱圣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久的,等处理好那边的流民和善后工作,大伯就回来了,你在宫里要听话,好好读书,照顾好弟弟。”
“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点了点头:“知道!雄英会照顾好弟弟的!大伯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那你爹呢?”
“爹爹活着回来就行。”
出发之日很快就到,两人没有太多仪仗,带着必要的大批工部和工匠署人员和护卫、粮草迅速离开了京城,朝着开封径直而去。
越靠近河南地界,空气中的湿气就越重。
岩土开始出现三三两两往高处迁徙的百姓,虽然脸上都带着迷茫,但是情况却是比预想中的稍微好些。
这些年的基础建设和日益充盈的国库,使得民间的百姓也有了些许余钱,所以大规模的流离失所和饿殍遍地还未出现。
大多数灾民只是家园被淹没,暂时失去了栖身之所和田地。
队伍抵达开封城外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依然震撼了众人。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黄水淹没,一些地势低一些的村子只剩下屋顶露在水面。
不过还好的是开封城本身地势较高一些,加上城墙高厚,所以没有被洪水直接冲垮。
此时城内的积水也消退了大半,只是街道上淤泥还有些厚,但是至少队伍能够顺利进城。
河南布政使和开封府的大小官员早早的就在临时设立的衙门口等候。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吴王殿下!”
“臣等治理不利,致使黄河决口,生灵涂炭,臣等罪该万死!”
这些个官员声音都有些颤抖,胡惟庸案才刚刚彻底完结,谁都怕这把火一不小心就烧到自己身上。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府衙内走去:“都起来吧,天灾难防,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赈济灾民,堵塞缺口!”
“城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灾民都安置在哪里?缺口的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着身旁的布政使。
布政使小心的跟在他的身旁,连忙汇报:“回殿下,缺口处位于城西北约莫三十里处。”
“洪水袭来时城内已经组织起军民开始加固城墙,所以城内没遭受太多损失,眼下大部分灾民被淋湿安置在了城内的寺庙,以及地势较高一些南边,每日施粥两次。”
“只是...只是近来天气炎热,恐怕会生出疫病,所以药材有些紧缺,另外...缺口处的水流依然很是湍急,抢修极其困难。”
走进府衙内,朱标立刻将官员召集齐全。
“孤临行前,父皇有旨,此次赈灾所需所有都由朝廷承担,务必要保证灾民能够吃得上热饭,不染疫病。”
“工部,立刻前往缺口处勘测水情,制定方案,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材料全报上来!”
“户部,立刻协同地方,清点现有的粮草药材统计灾民人数,确保粥棚供应不断,并且立刻从周边没有受灾的州县调集药材,预防疫病!”
众官员纷纷领命。
等各部官员从各地回来以后,一名工部的官员找到了朱标,面露难色:“殿下,那处缺口水流太急了,沙石投下去瞬间就被冲走,一定需要大量的巨石才能够稳住阵脚。”
“可是要筹备这些材料,再运输过去,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只怕...”
“没有只怕!人手不够就征调民夫,给钱给粮食!材料不够那就就近开采!现在再告诉孤,需要多久?!”
那名官员皱着眉估算了一下:“至少...至少需要二十日筹备...”
“二十日?太慢了!洪水多泛滥一日,百姓就多受苦一日!孤只给你十日!十日内所有需要的材料必须运到缺口处!能不能做到?!”
那名官员看着朱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臣...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若是做不到,那就换一个能做到的人来!”
那官员额头都有些冒汗,连连点头,等到朱标示意以后才连忙退下去安排。
朱标又看向了一旁的布政使:“你做得很好,能在第一时间赶往开封,并且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等灾情过去,孤一定据实禀告到父皇。”
那布政使摇了摇头:“殿下,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若是身为父母官不能和百姓同进退,那还有何脸面称为父母官。”
第191章 决口堵住了
朱标点了点头:“很好!大明就是需要你这种人!”
“灾民的安置点,每天都要安排郎中巡查,发现病患立刻隔离治疗,尸体和污秽物必须及时清理,一定不能污染水源,干净的水源处一定要安排专人专守,并且一定要告知百姓,打上来的干净水也一定要烧开之后才能喝。”
“是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立刻去办!”布政使也擦着汗退了下去。
等到官员都退了出去,朱圣保才适时开口:“你坐镇城中统筹,我去缺口去看看。”
“大哥,这些事有工部的人去做就行了,你何必以身犯险...”
朱圣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标弟,这种想法要不得,我们到这里来不是坐在城里看着别人解决问题的,而是要走入百姓中,深入了解他们的需求,了解他们所正遭受的苦难,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怎么解决。”
“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
被自己大哥说了一通,朱标也有些羞愧,连忙将手中的文书丢在桌上就要站起身:“大哥,我与你同去!”
“可别了,你要是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说着这个朱标当即就急了,一只手飞快的拍着桌子,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的指着朱圣保:“什么话!什么话这是?!看不起人?”
朱圣保被他吵得不行,无奈只能点头应下:“行吧行吧,那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可别见着什么都往上冲。”
朱标拍桌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小跑到朱圣保的身前:“好!”
朱圣保、朱标和小吉三人就这么骑着马朝着城西北处的缺口处赶去。
越靠近缺口,洪水冲刷过的痕迹就越是明显。
三人站在一处高坡上朝着缺口望去,只见黄河如同没憋住一样,从缺口爆射而出。
大量的民夫和士兵正站在两岸满面愁容,身旁堆着无数的沙袋和石块。
他们没办法了,这些沙袋石块完全没有一丁点作用。
工部官员正在不远处争论着如何投下石块才能最快的止住水流。
在见到三人到来,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王爷。”
“情况不容乐观,水流太急了,如果没有足够重量的石头压住的话,下一个暴雨天依旧会决堤,甚至可能会更严重。”
面对工部官员的汇报,朱标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那丝毫不见停歇的河水,他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朱圣保没有直接给出意见,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专人专做,他走向了开封府派遣来的一个老河工的身边,指了指破损的缺口:“老丈,依你看现在的情况怎么弄最快?”
那老河工显然没想到这等人物会来问自己关于治理缺口的问题,有些惶恐:“回...回王爷,光扔石头沙包不行,水太急了完全立不住,得先用芦苇树枝什么的捆起来。里面填上石头什么的增加重量。
“然后在缺口那搭起临时的栈桥,或者用船来连成浮桥,把捆起来的那些埽朝着中间推。”
“等接近合拢的时候,把最大的裹着铁板的埽推下去堵住,只有这样才能堵住。”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老河工生活在这里许久,虽然没见识过这么大的缺口,但是他们的意见却是极其重要的。
“都听到了吧?立刻组织起人手,将附近能用的全部利用起来。”
老河工的方法被朱标拍板以后迅速开始执行。
大量的民夫和士兵被组织起来,分成了数队,在老河工和工匠的指导下开始扎起巨大的草捆,这些草捆直径比一般人都高,长更是能够达到数米。
同时,在决口的两侧,工部的官员指挥着人手,开始利用木材和绳子搭起临时的栈桥。
这几天朱圣保和朱标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守在堤坝上,朱标负责协调各方,处理突发的情况,嗓子都喊哑了,朱圣保则是时不时的根据水流大小调整放入埽捆的时机。
连续几天几夜的奋战,虽然有着大量的饭食供应,但是大家也都到了极限。
巨大的埽捆开始从栈桥上一点点的推向决口。
每一次推进都需要数十人,虽然这期间不断有埽捆被冲走,或者是负责操作的民夫、士兵落水,但从来没有人退缩。
所有人都知道,要是堵不住这个口子,整个开封府将永无宁日。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合龙!
决口的两端已经被无数的埽捆堆叠,只剩下了中间一丈左右的通道,洪水在这里被疯狂挤压,变得更加暴躁。
“上合龙埽!”工部的官员站在堤坝边大吼。
这是最大的一个埽捆,外部特意裹了数层铁板,需要上百人才能推动。
朱标握着拳头看着埽捆的移动。
巨大的埽捆开始一点一点的挪向最后的缺口。
然而就在即将落下堵住缺口的瞬间...
‘咔擦——’
支撑栈桥木桩开始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刷,开始发出断裂的声音。
先前推进去的埽捆也开始承受不住水流冲刷,才缩小没多久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次扩大。
“不好!要决堤了!”
整个决口处开始陷入骚乱,一旦再次决口,不仅之前所做的努力要白费,洪水的威力也会比之前更强,直到将整个开封府吞噬。
“快!快扔沙袋!堵住啊!”朱标急得眼睛都有些红了,抓着沙袋就冲到了最前面。
但沙袋扔下去只是泥牛入海而已。
就在即将功亏一篑的时候,原本站在朱标身旁的朱圣保猛的冲向了栈桥上,双手抓着快要掉到河里的埽捆。
随着朱圣保双手用力,原本需要百来人才能移动到水中的埽捆被他稳稳的扛在了背上。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众人心神俱震,朱圣保没有犹豫,扛着埽捆直直的跳进了缺口处。
那原本开始扩大的缺口就这么被朱圣保扛着的埽捆止住了倒塌之势,但是整个堤坝所承受的冲击力也顺着埽捆传到了朱圣保的身上。
“大哥!”站在最前面的朱标自然看到了朱圣保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扛着如此巨物直直跳下去的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下去堵住啊!”看着周围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朱标连忙大吼。
他伸手扒拉开了身旁的护卫,手脚并用的就朝着下方爬去。
“殿下!危险!”
“保护殿下!”
他身旁的侍卫大吼一声,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下去。
见到太子和吴王亲自赶到最危险的地方,民夫和士兵也被彻底点燃了,成百上千的人跟下饺子一样跳了下去,开始拼命的往朱圣保周围堆着石块和沙袋。
而在顶上的人也没有闲着,开始调配灰浆往缝隙里倒。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冲击力开始慢慢变弱。
黄河,这条母亲河在这场微微发泄之后,终于暂时的爱了一下她的孩子们。
第192章 黄河治理文书
决口堵住了。
堤坝上和下方还活着的人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两人又在开封停留了半个月左右,等到一切步入了正轨之后,两人才开始返程。
返程的途中,朱标常常会望着窗外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出神,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天灾对百姓的破坏性有多大。
“在想什么?”看着朱标双目无神放空的样子,朱圣保没忍住开口问了问。
听着朱圣保的声音,看着轿窗外的朱标猛的回过神:“大哥,这次我们堵住了决口,可以说是侥幸,若是你不在的话,这次的事情可就真的难办了。”
“所以我在想,你不可能每次都在,下次若是别的地方,光靠临时征调民夫,靠人力去堵,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我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黄河少一些泛滥,或者让它能够为百姓所用。”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案桌上的点心朝着他推了推:“说说看,这几天你都想到了些什么?”
朱标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这会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也顾不得吃相。
见他快被点心单杀,朱圣保有些无语的将茶水朝着他推了推。
“呼,活过来了。”
等填饱了肚子,他才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日子自己反复思考过的想法说了出来。
“首先是征调民夫,虽说是为了家园,但是大规模征调民夫终究还是太过扰民了,而且效率也难以保证,我在想,以后能不能由朝廷拨款实行雇工,招募一批专业的河工,给予他们工钱,这样可以更高效的治理。”
朱圣保点了点头:“用国库的钱,办专业的事,这个想法不错。”
“你想的肯定不止这么点吧,继续说说?”
得到了朱圣保的肯定,朱标精神一振:“其次就是根源的问题,河道淤泥堆积,我们不能只堵不疏。”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选择合适的地段来挖一些引河,不仅可以分担分洪任务,还能降低主河道的压力,以及利用高速的水流来冲刷下游的河道。”
“同时,让工匠署精通制造的匠人前往黄河容易堆积泥沙的地方驻守一段时间,研究改良一些清淤工具,这样可以提高疏通效率。”
朱圣保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朱标在开封所见所闻,加上和那些老河工请教之后,确实是涨了不少见识,也明白了从百姓中来就要为百姓考虑。
“不错,你的进步很大,想到了要借助自然本身的力量和改进器具,想法很不错。”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有堤坝,传统的纯土堤坝太容易因为冲刷而倒塌了,我想应该逐步对关键的堤坝进行升级。”
“并且划分区段,设立专门的养护队伍,而不是等快出事了才临时抱佛脚。”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弟弟,朱圣保竟然有了一种好大儿成为大人的想法。
不过这么想也没什么错,朱标他们这些弟弟,不管是谁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早年间朱元璋每天忙着军政事务,马秀英又忙着维护各将领的家眷。
所以照顾弟弟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这个大哥的头上。
“未雨绸缪,不错不错,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说到最后,朱标开始将最终的设想讲了出来:“黄河的水虽然暴躁,但是它依旧是水,若是能够在引河修建水闸,那在汛期的时候分流洪水,到了枯水期又能积蓄河水,然后通过水渠引到周围的农田。”
“这样一来,黄河就不再是水患,在某种程度上还能成为水利,让百姓抵御旱灾。”
朱标说完,马车里也安静了下来。
朱圣保无比欣慰的看着长大的弟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能想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回去好好想想,把你刚才说的这些整理好,写成文书,亲自交到四叔手里。”
朱标重重的点了点头。
回到京城,朱标没有一点耽搁,将自己关在了东宫数天,把这些天所想的以及大概需要的钱粮全都写了下来。
而朱圣保自然是回到镇岳殿躲清闲。
也就在他刚回来,消息就传到了朱雄英的耳朵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镇岳殿就又迎来了朱雄英两兄弟。
朱雄英每天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往镇岳殿跑,有时候是他自己来,但更多的时候是下学以后跑去东宫,牵着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朱允熥一起来。
“大伯!大伯!我们来啦!”
人还没到,朱雄英的声音就先从宫门外传了进来。
声音之后,就能看到一个小孩拉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努力跨过宫门那高高的门槛。
看到朱圣保,朱雄英下意识的就会把手给松开,然后朝着朱圣保冲过去。
“大伯,今天先生夸我字写得好!”
“大伯,今天殿里做什么好吃的了,你给我留了吗?”
“大伯,下次出去可以带着我和弟弟吗?”
而被遗弃在原地的朱允熥,则会茫然的看看四周,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哥哥会突然离开。
“啊...哥...哥...”
走路都还不稳的朱允熥,迈着小短腿就往朱雄英离开的方向追着,虽然会左脚绊右脚一下子跪在草地上,但是宫女伸手要扶,他也总是会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起来。
朱雄英虽然不会扶,但是也会在他爬起来的时候伸手拍拍他身上沾着的泥:“允熥乖,不疼不疼。”
“哥...伯...”朱允熥指着不远处蹲在亭子里看着两人的朱圣保。
“走,哥带你去找大伯。”
看着常贞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朱圣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与此同时,朱标废寝忘食,终于将那份《黄河治理文书》完成。
“呼,终于写完了。”
“雄英,快来爹这,给爹抱抱。”他这时想到了以前经常缠着他的好大儿,连忙朝着书房外喊了两声。
“雄英?好大儿?”见迟迟没有回应,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门外候着的太监这才敲响了房门:“殿下,太孙殿下去镇岳殿了。”
“???什么时候的事?”
面对朱标的追问,太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最近这些日子太孙殿下下学以后基本都会去镇岳殿,有时候是晚饭后回来,有时候则是次日才回。”
朱标一脸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上,回想着这些天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投入了,以至于自己的好大儿去自己大哥那都不知道。
没时间多想了,先把文书交到朱元璋手里才是正事。
第193章 让我爹回家种地去
朱标带着文书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标儿来了?快来坐,这些日子你一直在东宫忙些什么呢?”
朱标将文书放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上,然后垂手站在一旁:“大哥告诫过儿臣,要走入百姓中,知道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儿臣想了些关于治理黄河水患的见解。”
说到这个,朱元璋来了些兴趣,伸手就将文书拿了起来,开始仔细翻阅。
看着里面的各项举措,以及朱标列出来的大致费用,尤其是那句使得黄河之水变害为利,朱元璋看得连连点头。
“好!好啊!标儿,你能想到这些,看得这么远,爹很高兴。”朱元璋放下文书。
“咱这就下旨,让工部和户部一同协助你,到时候就先在开封试行,若是效果拔群,那就在全河推行。”
转眼,炎热的七月就来到了,原本冬末就要去就藩的朱棣拖了五个月,终于要去就藩了。
在就藩前一天,朱棣带着大肚子的徐妙云和朱高炽来到了镇岳殿。
一进宫门,看到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的朱圣保。他那强装出来的镇定就垮了下去。
“大哥!我明日就要走了。”三两步跑到朱圣保身前的朱棣一把抱住了朱圣保,跟狗皮膏药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朱圣保被他这突然一抱抱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都是要去就藩镇守一方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那不一样...北平那么远,以后想再回来就难了。”挂在朱圣保身上的朱棣一把鼻涕一把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大哥...你要是没事记得要来北平看我!一定得来!”
看着他耍赖的样子,朱圣保又好笑又好气:“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到了那边记得善待那边的百姓,别整天就知道骑马打仗”
“等有空了我会去看你的。”
朱棣眼前一亮,转了转头:“真的?大哥你可要说话算话,一定要来。”
“北平冬天可冷了,你得多带点厚衣裳...”
“雄...雄英?!”转过头的朱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前拉着朱允熥的朱雄英,此时朱雄英正在一边指着自己一边凑到朱允熥的耳朵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朱棣连忙从朱圣保的身上跳了下来,朝着朱雄英打了打招呼:“诶哟,四叔的好侄儿,你在这干啥呢?”
朱雄英对着朱棣行了一个礼,朱允熥也有样学样:“四叔,我带着允熥来看看大伯和伯母。”
“咳...那个,雄英啊,你没看到什么吧?”朱棣有些尴尬。
朱雄英连忙摆手:“没看到没看到,我和允熥刚才出来。”
一旁的朱允熥却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的指着朱棣:“四叔,哭哭。”
朱雄英听到这话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连忙伸出手捂住朱允熥的嘴,对着朱棣笑道:“四叔,你别听他乱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朱棣斜了两兄弟一眼,转头看着朱圣保:“大哥,记着你答应过我的。”
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朱圣保也只能连连点头应承。
另一边,站在徐妙云旁边的小胖墩朱高炽也看清了站在殿门口的朱雄英两兄弟。
“哥哥。”被徐妙云拉着的胖胖指着朱雄英就要拉着徐妙云往那边走。
“高炽乖,你去吧,我和你爹爹在这陪你大伯和大伯母说说话。”徐妙云将拉着朱高炽的手松了开来。
朱高炽看了看松开手的母亲,又看了看在前面朝着他招手的哥哥,迈着小短腿就朝着两人走去。
看见朱高炽走过来,朱雄英连忙往殿里跑,他一跑,朱允熥也跟着跑,这可把还没靠近他俩的胖胖给急坏了:“哥哥!等我!”
朱雄英跑进殿里,端起桌上放着的点心就往门口跑,朱允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在朱雄英身后。
好不容易小跑到殿门口的胖胖见到两人跑出来,也不动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喏,这是小吉叔叔做的点心,听说里面用了好些药材。”朱雄英端着点心,开始给两个弟弟分着。
“你一块,我一块,他一块,我一块。”
分到最后,俩弟弟手里一人拿着两块,他自己盘子里还剩着四块。
朱高炽拿着点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手里的点心很香。
不远处亭子里的两夫妇就这么看着孩子们瞎闹。
“大哥,大哥现在也开始接手了部分朝政,你说是不是我老爹打算回老家种田去了?”
朱圣保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朱棣:“怎么?你也想回去陪四叔种地?”
朱棣还没回答,宫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洪亮的声音:“怎么?老子还没老呢,你就想着让老子回老家种地了?”
听见这个声音朱棣头顶没束好的头发都立了起来,条件反射的就要往地上跪:“谁说的!谁敢让我爹回去种地!”
朱圣保几人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
宫门处,朱元璋带着马秀英和朱标走了进来。
“咱就说吧,这小子这会铁定在这儿。”朱元璋指着朱圣保身边跪在地上的朱棣和徐妙云对着马秀英笑道。
“行了行了,起来吧,你爹还没这么小气。”
听到朱元璋的话,朱棣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爹,我跟我大哥开玩笑呢...”
朱元璋走到近前,瞥了他一眼:“滚一边去吧,看见你就烦。”
说完,朱元璋就笑眯眯的看着殿门口老老实实站着的三个小崽子。
“诶哟,爷爷的好孙儿,都快过来给爷爷抱抱。”
朱雄英三兄弟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朝着朱元璋跑来。
“爷爷!”x3
朱元璋一手抱着一个,背上还背着朱雄英。
“都是爷爷的好孙儿。”他对孩子总是喜欢的,只是可惜...
他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朱圣保夫妇,这些年来江玉燕好像对生孩子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执念了,殿里时常来的这几个孩子她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
不管是懂事的雄英还是允熥,老实的守谦和胖胖,还是整天跳脱得不行的九江,她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马秀英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手,看着身旁老老实实站着的朱棣。
“我们呀,本来是想去你府里看看你,听说你进宫里来了,我和你爹,你大哥就往保儿这儿来,还没进宫门呢,就听到你在这儿又哭又闹的。”
被拍了拍的朱元璋也转过头看着他:“是啊,咱在门外边儿就听到了,你说你挺大个老爷们儿了,怎么还这么缠着你大哥。”
第194章 想去?找你爹
朱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声嘟囔了两句:“那文忠哥之前不也抱着大哥哭过!”
“还给我犟嘴!!!”朱元璋将怀里的俩孩子放了下来,一拳就打在了朱棣的脑袋上。
直到傍晚,一大家子才在镇岳殿吃过晚饭匆匆离去。
次日,燕王朱棣的仪仗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朱元璋和马秀英站在城墙上,目送车队的远去。
朱棣就藩以后,朱元璋与朱标两人又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朝堂上,胡惟庸案虽然早就落幕,但是朝堂的梳理却是一直都在进行,还有朱标的河道治理设想,同样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这些事情,几乎占据了两人全部的精力。
这些日子,朱标总是神色匆匆,即便是回到东宫,基本也都是在半夜,而且就算是回来,也是在书房里处理从文华殿带回来的文书。
而吕氏,作为太子继妃,却是将东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不管是朱雄英还是朱允熥的吃穿用度都从来没有短缺过。
毕竟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吴王殿下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两个孩子。
朱雄英也很懂事,就算见不到朱标他也从来都不会吵闹,只是每天下学以后,要是在东宫见不到朱标,他就会牵着朱允熥的手往镇岳殿去。
殿里的人也知道他时常会来,江玉燕总会自己亲自下厨做一些点心或者小吃。
吕氏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也没有过多的阻拦。
朱雄英去镇岳殿对她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她知道,要在宫里立得长久,最重要的不是朱标,而是皇后和皇帝。
所以她开始更频繁的带着朱允炆前往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现在朱允炆已经能跑能跳,还被吕氏教导的很懂礼数,举手投足间都是作为皇孙的从容。
“妾身给母后请安。”吕氏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朱允炆跟在吕氏身旁像模像样的行礼。
马秀英笑着让人将他们扶了起来,又招了招手让朱允炆上到跟前。
“允炆,给皇奶奶说说,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
朱允炆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白头的奶奶:“回皇奶奶,这几日孙儿在东宫跟着先生学了识字。”
“那给皇奶奶说说,都学了些什么字呀?”
朱允炆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开始说:“皇奶奶千岁,皇爷爷万岁。”
这话逗得在场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吕氏脸上就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愁。
马秀英自然是看了出来:“怎么了?可是在东宫有什么难处?”
吕氏轻轻叹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有些委屈。
“回母后,道士也没什么,只是...只是雄英那孩子,现在与妾身越来越疏远了,每日下了学不是去大哥那就是自己在房间里看书学习。”
“都很难得会与妾身说上几句话,妾身也知道他心里念着常姐姐,可...可妾身如今毕竟是他的母亲,妾身日日盼着他能与妾身亲近一些,允炆也经常在妾身面前念叨着想和哥哥一起玩。”
马秀英听完,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的心思我明白,雄英那孩子打小就是在保儿跟前长大的,别说雄英了,标儿和贞儿打小也是保儿给带着长大的。”
“保儿是他的亲大伯,待他又跟亲生的没区别,孩子愿意去那就去吧,强求不来,孩子嘛,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吕氏原本的打算,是让马秀英能够对朱雄英产生些许嫌隙,即使不能,也能让她知道皇长孙与王爷走得太近不合道理。
可谁知,马秀英不仅没有责怪朱雄英或者朱圣保,反而还将朱标和早就死了的常贞搬了出来。
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了,她也没有再多说:“是,妾身谨记母后的教诲。”
吕氏不好开口了,朱允炆突然抱怨了两句:“皇奶奶,大哥时常去大伯那里,都不带我去,允熥弟弟都能去,我也想去和小白一起玩,我也想吃伯母做的点心。”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吕氏差点跳起来去捂他的嘴,这话若是马秀英对朱雄英或者朱圣保有意见的时候说出来,那自然是可以火上添点油。
可现在...
马秀英笑着的脸也微微沉了沉,她将抱着朱允炆的手松开:“允炆啊,你自小就是你母亲带在身边教导长大,雄英和允熥则是自打出生就三天两头的被你父亲带着去拜见。”
“况且你大伯身体也不是很好,早年间受伤颇重,一直都需要静养,你要是想去,大可去找你爹,让他带着你去。”
被马秀英松开的朱允炆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见他还想说些什么,马秀英轻轻按了按额头,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我累了,你们俩先退下吧。”
见此,吕氏也不敢再多待,对着马秀英行了礼之后带着朱允炆就匆匆离去。
等回到东宫,吕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朱允炆的额头。
“你个傻小子,娘是怎么教你的,你要等你皇奶奶对你大哥不满的时候再说啊!”
朱允炆还小,自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被吕氏说了这么一通,也只能低着头认错。
“晚上去看你皇爷爷可不能再出错了,你就说你见你皇爷爷批阅奏折辛苦,正好今日小厨房做了些点心,你尝着好吃,所以特意带来给皇爷爷,知道吗?”
朱允炆点了点头。
入夜,吕氏就命人将小厨房做好的点心放进了食盒,然后让一个老嬷嬷拎着,陪着朱允炆前往乾清宫。
快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允炆将食盒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步履蹒跚的走进了乾清宫。
“皇爷爷,我来给你送点心啦!”朱允炆捧着食盒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御案前。
见到孙子,朱元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他将手中的朱笔放下,接过朱允炆怀里的食盒。
“允炆真乖,知道心疼皇爷爷了。”
“走这么久累了吧?快过来坐着歇歇。”
朱允炆则仰着个小脑袋:“不累的皇爷爷,下次孙儿再给您送。”
朱元璋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哄自己玩,也就没拒绝,但次数一多,他心里也有些嘀咕了,这时不时的就往自己眼前窜,怎么总感觉有哪不对劲...
时光飞逝,转眼就又到了年关。
今年的家宴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华盖殿,朱元璋夫妇坐在上首,朱标、朱圣保等人依次而坐。
朱雄英坐在马秀英的身边,马秀英时不时的给他夹菜,这一幕看得吕氏心痛不已,要是上面坐的是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第195章 你先走的话我就再也不跟你好了
年关刚过,朱圣保就到乾清宫找到了朱元璋,提出了想出去走走看看的想法。
“出去走走?”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元璋从奏折山后探出头来。
他有些讶异,自己这个大侄儿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大家闺秀一样。
这是转性了?
“好啊,你小子早就该出去转转了,整天窝在宫里跟个大姑娘似的,给四叔说说呗,想去哪?”
朱圣保略微思索了片刻。
“先去看看老四吧,然后挨个挨个的看着过去。”
听着朱圣保的安排,朱元璋心里有些欣慰,自从这些儿子出去就藩以后,他心里也总是挂念,有朱圣保去看看他也能更放心一些。
“成!去看看那几个臭小子有没有给咱丢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朱雄英一下学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撒丫子就朝着镇岳殿跑。
“大伯!大伯!”
“我也要去,还有允熥!”
现在的北方可都还是大雪纷飞,让他们这群小子跟着一起,朱圣保实在有点不放心。
见朱圣保有些犹豫,朱雄英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口。
“大伯,你就带我们去嘛,我都没有出去看过,我还想去跑马,我保证一定听话。”
看着朱雄英那跟常贞极其相似的大眼睛,朱圣保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行,带你们去,但是路上不能乱跑,乱跑的话下次大伯就不带你出去玩儿了。”
“耶!大伯最好了!”朱雄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连忙朝着东宫方向跑去。
“大伯,我去给弟弟收拾衣裳,你可别先走了!你要是先走了我就再也不找你玩儿了!”
既然是家庭出游,朱圣保索性让二虎和小吉去靖江王府和曹国公府把铁柱和二丫头给叫上。
出行人员很快就定了下来。
朱圣保夫妇、皇长孙朱雄英、皇孙朱允熥、曹国公世子李景隆、靖江王世子朱守谦,以及必不可少的二虎夫妇、小吉和小白。
二丫头在知道能跟着大伯一起去北方的时候高兴得在府里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李文忠赏了他两个大逼斗才老实了下来。
出行这一天,天色刚蒙蒙亮,东华门就悄悄打了开来,几辆马车缓缓从这里驶了出去。
为首的是一辆极其宽大的马车,不仅用了上好的木料,还是由六匹从镇岳营淘汰下来的马拉着的,不管是懂行还是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辆马车的不一般。
虽然这个规格已经超规格,甚至是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不管是马车用料还是马匹的挑选,都是朱元璋亲自指定的。
小吉和二虎坐在轿门前充当着车夫,玉儿则坐在车厢门口,随时听候吩咐。
而后面的几辆马车,则是装着这些人的行李和路上或许能用得到的东西,虽然大多都是些金银珠宝。
马车里,铺着厚实的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茶水点心,还有朱允熥要喝的马奶。
朱圣保夫妇坐在车厢最深处,四个孩子两两一组扒在两边的轿窗看着窗外的世界。
离开了京城的范围,天地骤然开阔了起来,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外面的一切都很新奇。
“大伯,北平远不远啊?听说那边冬天特别冷。,是真的嘛?”
“大伯,我听爹爹说你以前去过北平,还在那里和别人打了一架,那人很厉害吗?”
“大伯,四叔会不会带我们去跑马?我想骑大马!”
四个孩子一出京城,三个都变成了话痨,拉着朱圣保问这问那的,朱允熥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只能是哥哥们问的时候他在朱圣保或者江玉燕的怀里睁着眼睛看着。
马车自从出京城以后就开始慢了下来,一行人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游览,所以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众人就会停下来住上一两日。
车队行到山东地界的时候,众人调转了方向来到了莱州,这里靠近大海,正好今天天气好,也没有下雪,几个孩子都没见着过海,索性一行人就在这住上几日,让孩子们下去玩玩。
马车来到一个沙滩上,远处的小渔村隐约可见,这个位置极好,虽能看见小渔村,但是又不会被打扰到。
二虎和玉儿从马车上将一块棉布铺在了地上,又搬了张小桌子,摆上了些水果点心。
三个孩子一齐坐在小白的背上,任由小白驮着他们在海滩上狂奔。
等到玩累了,几个孩子才回到朱圣保的身边,和朱允熥一起玩堆沙人。
朱雄英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突然之间感慨了一番:“大海真大啊.”
二丫头一脚将堆起来的沙人踢碎:“那当然!而且当年大伯还出过海呢,听说海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家,都是些矮子。”
“那他们怎么过来啊?游过来吗?”铁柱一边帮朱允熥堆着沙人一边插话。
“坐船!大伯当年出海去了那个国家,帮那个国家平定了战乱,后来他们为了感谢大伯,每年都会开着好几艘大船来给舅姥爷上供。”
“那船特别大,比我们坐的马车还大好多好多。”二丫头一边嚷嚷一边用手比划。
朱雄英转过身子仰起头看着朱圣保:“那大伯,海外还有很多国家吗?”
朱圣保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很小的一块,在海的那一边一定还有很多国家,你要是感兴趣,等回去以后去翻翻后面的房子里,那儿有这些年出海见到的国家和风土。”
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又加入了正在堆沙城的队伍。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大海另一边的倭国,二虎听得嘴角直抽抽,什么帮助国家平定战乱,明明就是过去扫平了。
就在孩子们讨论的时候,小白已经下海了,它又认识了很多好朋友,那些好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往它嘴里钻,拦都拦不住。
众人在这歇了两天之后,就又开始朝着北平进发。
越往北走,比之南方就越是荒凉,虽然这些年北方也一直都在发展,但是比起经营多年的南方还是有些差距。
越往北走,雪也开始大了起来,天气也越来越寒冷,尤其是出了山东,孩子们都不愿意从马车里出来,就算是出来也是裹着厚厚的袍子。
“大伯,北方怎么这么冷啊?”
“大伯,我听我爹说当年北征的时候您就来过这儿是吗?”
“大伯,到了北平我们就能见到四叔了吗?”
孩子们总是喜欢问各种问题,朱圣保被问得受不了了,索性躺下来将大氅盖在头上装死。
几人见问不出什么,于是就将视线看向江玉燕。
“快到了,等到了北平就能见到你们四叔了。”
第196章 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车队从莱州出来以后,沿着青州、济南和沧州继续北上。
随着时间过去,北平城那高厚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在距离南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将头探出轿窗的二丫头就已经看到了城门口的景象,他一边朝着南门招手一边对着轿厢内大声嚷嚷了起来。
“到了!城门口好多人啊!”(谁来配个周迅表情包)
二丫头刚说完,坐在轿门前的玉儿就掀起了轿帘,将轿门开了半拉,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虽然轿厢里挂着好些暖炉,但是冷不丁的一吹还是有些冷。
朱圣保朝着城门口望了望,果然,朱老四穿着一身新袍子,披着厚厚的大氅,正抱着朱高炽朝着官道望着。
朱高炽一见到马车就连忙开始招手打招呼:“大伯!九江哥!铁柱哥!雄英哥!”
马车刚一停稳,朱棣就冲到了车旁,将轿帘给掀了开来:“大哥!大嫂!可算是来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朱圣保还没来得及回话,俩小孩就挤着要出来,还是二丫头机灵从轿窗跳了出来。
“oi,四叔!”跳下马车的二丫头立刻伸出手朝着朱棣打了个招呼。(乌鸦打招呼)
“九江来啦,你爹呢?没跟你一块?”
“我爹搁家呢,他说见着我烦,把我撵出来了。”说到自己老爹,二丫头脸色一僵。
任谁都说他爹是文武全才的儒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老爹心理年龄跟他差不多,自己不就是皮一点嘛,至于挨顿揍嘛。
接着,朱雄英和铁柱也按顺序跳了下来,朱允熥被玉儿抱着待在轿厢里,朱圣保带着江玉燕最后走下马车。
天气太过寒冷,一行人寒暄着,在朱棣的引领下就开始入城。
朝着城中的燕王府缓缓移动的时候,朱圣保不由自主的朝着北城墙看了看。
这一眼,他看到了当时在八思巴手下毫无抵抗的时候,也看到了当时北征的时候遇到的王保保等人。
那时候的他自认为不是天下无敌,好赖也能是个天下前三,结果却是被八思巴好好教育了一顿,就算是到现在,胸口被打穿的地方都还感觉会隐隐作痛。
他相信,若是现在再遇到八思巴那老东西,就算打不过他,也能跟他对个百八十招。
当然,要是他也进步了的话,那...
紧紧跟在朱圣保身边的朱雄英自然是感觉到了朱圣保的异常,他顺着朱圣保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远处那颜色差别很明显的城墙。
他轻轻拉了拉身旁朱棣的大氅,悄悄的对着朱棣问道:“四叔,那段城墙的颜色怎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后面修的吗?”
二丫头和铁柱、胖胖三人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朱棣理了理身上的袍子,一脸自豪。
“既然你问了,四叔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那段城墙可是大有来历!”
他指着那段城墙,对着身旁的四个小孩儿朗声道:“那可是当年你们徐爷爷、文忠叔,还有你们大伯他们一起北征的见证。”
“当年北征的时候,你们大伯带着镇岳营的八百骑,把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就连王保保都被你们大伯正面击溃逃回了太原,然后你们大伯又只身转战三千里,在城北出去的古北口和当时的北元帝师八思巴大战了数个时辰。”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八思巴带着他的三个弟子,一个大宗师、两个宗师一起围攻你们大伯。”
“结果,两个宗师和一个大宗师,一个照面一死两伤,然后你们大伯和八思巴硬是从古北口打到了城内,直接把城墙都给打碎了一大截,城北的民房都给震塌了一大堆。”
说到精彩的地方,四兄弟眼睛都亮了,纷纷朝着前方的城墙看去,仿佛能顺着朱棣的话回到那个时候一样。
“四叔,后面呢?”朱雄英连忙追问。
朱棣顿了顿:“然后你大伯把八思巴打跑了,北元的鞑子皇帝都被吓得跑回了草原,就现在,从城墙上往北边看还能看到当时大哥和八思巴打出来的那一道延伸了几十里的大沟。”
说到这个,二丫头和朱雄英、朱高炽就想现在就去城墙上看看。
“那四叔,我们可以上去看看吗?”
朱棣看了看天上越飘越大的雪,还是摇了摇头:“天太冷了,等过两日雪不大了我们再上去看。”
三个小孩儿一脸遗憾,这时候,后知后觉的铁柱才憨憨的问了一句:“四叔,那城墙碎了砸到人了吗?”
朱棣表情一僵,他怎么知道啊,而且当时那个情况,半个城北都震塌了怎么可能不死人。
但是为了维护小孩子的内心,他也只能昧着良心含糊一下:“恩...当时附近的人都疏散了,对,打之前就疏散了。”
众人的对话也将朱圣保从失神中拉了出来。
“你别吹了,当时我可是差点被打死。”
朱圣保的这番话在几个孩子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一直都认为朱圣保的武功是最高的,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大伯也有被打败的经历。
朱棣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两声:“这不是树立你高大伟岸的形象嘛。”
朱圣保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什么形象,就是要记住失败,下一次再见,才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惨败。”
听着两人的对话,几个小子都是一脸的惊奇,只有朱雄英一步一步走到朱圣保的身前拉着他的手:“大伯,那你疼吗?”
朱圣保愣了一下,随后揉了揉他的头,把他身上的雪轻轻掸了下去:“不疼了已经。”
一行人穿过街道,直直的来到了燕王府,府门前早早的就清扫干净,虽然还在下雪,但是很明显这里的雪比别的地方薄了很多。
“大哥,往里走。”朱棣走到大门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德性。”朱圣保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穿过院落,来到了正厅,厅里烧着好几个炭盆,和外面的温度形成了巨大的差异。
徐妙云站在厅中等候,见到众人进来,她连忙朝着前方走了两步:“大哥,嫂子,你们来啦。”
接着,她又看向了几个孩子。
“都来啦?怎么没见...”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旁的朱棣一直在对着她使眼色。
她本来是想问怎么不见朱允炆,但是经过朱棣的提醒,她也想起了那个一直亲手教导自己孩子的吕氏。
“快,都快坐,高炽,带着哥哥弟弟们去那边坐着,喝点热汤。”
朱高炽应了一声,拉着朱雄英就往一旁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第197章 老二老三打你跟打弟弟一样
“雄英哥,九江哥,我们这的羊汤可比京城的好喝多了。”
孩子们凑在了一堆,朱圣保和江玉燕则是被徐妙云和朱棣迎到了主位坐下。
“大哥,房间都准备好了,就在主院旁边的几个跨院,都烧了火盆。”
“孩子们要是愿意,就让高炽带着他们一起住一个院子,也热闹先,这孩子可是早早的就嚷嚷着想几个哥哥了。”
朱圣保自然没什么意见,孩子们和谐相处,他是最乐意见到的。
看着一旁的孩子们其乐融融,徐妙云心里也是高兴,不仅是因为孩子们相处融洽,还有朱雄英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亲情的看重。
若是等到他登基那一天,想必也还是念着这份亲情的。
见孩子们玩得高兴,徐妙云朝着一旁的嬷嬷招了招手,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嬷侍女就抱来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大哥,嫂子,这是高煦。”徐妙云伸手将孩子抱了过来。
“刚满百日没几天,怕他受着风,就没敢抱出去。”
这会正睡着呢,朱圣保和江玉燕也就没叫醒他。
“长得和老四可真像,以后性子跟老四不一样就好了。”朱圣保看了一眼。
???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可别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让你吃不了装着走。”朱棣一只手指着朱圣保,一只手捂着胸口。
一旁的孩子们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相比起朱雄英几人,二丫头明显不感什么兴趣,他觉得太小的孩子都是累赘,既不能一起玩,也不能被自己玩。
相比起来还是晚上的家宴更让他感兴趣些。
“胖胖,咱们晚上吃什么?你有什么头绪吗?”他凑到朱高炽的耳朵边,悄悄的问道。
晚上的家宴极其丰富,从羊肉锅子到烤羊腿,应有尽有。
这一顿饭吃得几个孩子满嘴流油。
酒足饭饱之后,孩子们被侍女带到安排好的院子里休息,朱棣则依旧兴致勃勃。
拉着朱圣保就要往书房走:“肘,进屋,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徐妙云有些无奈的对着江玉燕笑了笑:“大哥舟车劳顿,也不知道让大哥早点歇息。”
江玉燕拍了拍她的手:“两兄弟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让他们兄弟俩聊去吧。”
一进书房,朱棣就连忙将一大堆文书抱了出来,挨个摊开来。
“大哥你看,现在的北平和以前的北平不一样了吧。”
“现在的北平不仅有人有马,就连粮食也快要能够自给自足了,我相信,再过两年,北平这边就可以完全不需要北方的支援了。”
看着老四一脸得意的样子,朱圣保默默在心里夸了他两句,然后…
“你打得过你二哥吗?你打得过你三哥吗?”
朱棣被朱圣保问得一噎,笑着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大哥,你嘴里能蹦出点好话吗?”
朱圣保点了点头:“老二老三打你跟打弟弟一样。”
……
“大哥,你会说话就多说点,不会说话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朱圣保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朱棣已经窜出了房门。
“大哥,我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稍微小了些,二丫头就已经站在院子里开始喊了。
“四叔!雪小了,带我们去城墙上看看吧!昨天都说好了的!”
朱棣本来想装死的,昨晚被自己大哥狠狠插了两刀,但是看了看朱高炽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又想到从来到北平之后他就一直没上过城墙。
他咬了咬牙:“成!都把衣裳穿厚点,带你们上去瞧瞧。”
“但是先说好啊,不准给你们大伯说,不然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一行人穿戴整齐,还没出府门就碰到了在门口等着的朱圣保。
“这是要去哪?”
“四叔带我们去城墙上!”二丫头连忙举着手嚷嚷。
朱圣保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别过脸不看他的朱棣:“怎么都不叫我?”
朱雄英连忙小跑到朱圣保身前,伸出手抱着他的腿:“大伯,四叔不让我们告诉你。”
朱棣一听连忙转过头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雄英啊雄英,四叔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把四叔给出卖了。”
被朱圣保抱起来得朱雄英对着他笑了笑:“四叔,不是雄英背叛你,而是大伯教导过,说小孩子不能说谎。”
听着朱雄英的狡辩,朱棣的心都有些隐隐作痛。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王府,朝着城北的城墙行去。
等上到城墙,二丫头就已经开始沿着城墙到处跑了。
朱雄英则是扒在垛口上往城外看着,这里的景象和京城完全不一样,是从未见过的苍茫。
二丫头也跑了回来,指着昨天看到的城墙:“四叔,那条大沟是在那边吗?”
朱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对,就是在那边。”
一行人朝着修补后的城墙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那,看到了吗?雪往下沉了一大截那。”朱棣指着远方那条见不到尽头的沟壑。
几个孩子发出了一阵惊呼。
“铁柱!你快看!”朱雄英扒着垛口,朝着铁柱喊道。
“铁柱?”
见到没有回应,朱雄英连忙将探出去的脑袋缩了回来。
可随着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他也有些急了。
“大伯,铁柱呢?”小孩子最无助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找最亲近的人。
朱圣保指了指远处蹲在炮弹堆旁边研究的小孩。
“那呢,跟他爹一样就喜欢研究些守城的东西。”
朱雄英连忙朝着铁柱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铁柱!快来看!”
铁柱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他不明白雄英要他看什么。
“一起去看大伯打出来的大沟。”跑到铁柱身前的朱雄英一把就将他拉了起来。
等铁柱看到,自然也是发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惊呼声。
一行人就这么在城墙上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见雪又开始往大了下,朱棣怕孩子们冻着,才开始招呼着下城。
走在路上,铁柱也少有的拉起了朱圣保的手。
“大伯,守城的时候敌军要是要冲上来了怎么办呢?”
“哟,这是打算子承父业了?”一道有些欠揍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想都不用想,整个北平最欠揍的除了燕王还能有谁。
朱圣保没搭理他,而是开始为铁柱讲解着。
“在守城的时候,不管是石头还是木头,甚至是金汁都是很好用的防守利器。”
……
朱圣保就这么一路给他讲解着,铁柱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
“你别看你爹不干点正事,可真要论起来,守城这方面,你爹是这个。”说着,朱圣保对着铁柱比了个大拇指。
第198章 他俩可不是什么好人
众人在北平又待了几天,直到雪彻底停了,朱棣才开始张罗着要带孩子们去草原上跑马。
“这出了古北口,那就是一片好地方,虽然冬天草场枯黄,但是天地辽阔,跑起来那叫一个爽!”
二丫头第一个跳起来:“去!必须去!四叔威武!”
朱雄英和铁柱也是满脸的期待,他们虽然学过骑马,但那都是在京城,还是在大营校场,和草原相比,那就不是一个概念。
一行人骑着马,带着护卫出了北平城,径直的向北而行,穿过当年大战之地的古北口。
众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都跟紧了,别跑太远了。”朱棣策马扬鞭行在最前方,虽然已经是藩王,但是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一到了草原上就控制不住自己。
“四叔等等我!”二丫头大叫了一声,连忙策马跟在朱棣身后。
他的马术自然是不错的,从小就是被李文忠这老小子带着学,所以现在已经有了几分他老爹的影子。
朱雄英和朱高炽俩小孩则是谨慎得多,他们俩一直接受的教育都是按照皇孙和世子来培养的,所以对于骑射这一块,两人都不是很擅长。
朱圣保夫妇骑着小白不紧不慢的跟在孩子们后面。
等跑了一阵,众人踩在一个背风的小坡歇息下来。
朱棣有些意犹未尽,指着更遥远的北方:“那边,再往北走,就是以前北元活动的地方。”
“只是后来嘛,被你们大伯...和我,给打怕了,到现在都不敢南下。”
说着,他指了指凑过来的二丫头:“还有你爹。”
“你爹当年可是草原的噩梦,车轮放平就是你爹干的,给鞑子吓得听到你爹的名字就跑。”
二丫头切了一声,显然对他老爹有很大的怨言。
朱雄英也凑了过来:“那大伯呢?大伯是不是更厉害。”
朱棣呲着个大牙:“那当然,当时你文忠叔只有当你大伯的副将的份,当年你大伯可是把草原都给打穿了,王保保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被你爷爷称为天下奇男子的男人,最后一战就是死在你大伯手下的,当年你大伯可是在草原筑了好多京观,甚至还打到了狼居胥山。”
这些孩子自然是知道封狼居胥的含金量,作为武将最高荣耀之一,尤其是二丫头和铁柱,俩孩子无不心神向往。
一行人在草原上撒欢了大半日,直到太阳开始快要落下,众人才开始返回北平城。
又在北平逗留了几日,朱圣保才提出了要继续西行。
“大哥,再多住些日子呗,这北平还有好多好东西你都还没吃过玩过呢。”听见朱圣保要走,朱棣连忙扯着他的胳膊。
徐妙云也在一旁拉着江玉燕的手:“是啊嫂嫂,眼瞅着快入春了,不如再待些日子?”
朱圣保摇了摇头,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不了,还有老二老三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厚此薄彼,况且他们在信里也催了好几次了。”
这些个弟弟,别看都已经是藩王,但是对他还依旧像小时候一般,得知他离京,他们早早的就往北平发了信,让朱圣保赶紧离开北平,甚至不惜对老四用上威胁。
朱棣知道留不住,只好叹口气:“行吧,那大哥你们路上一定小心,若是二哥三哥瞎嚷嚷,你就赶紧回来,以后别去看他俩了。”
“他俩可不是什么好人,跟我完全不一样。”
“行行行,就你是好人,就你最好了。”朱圣保有些无奈,妃子争宠他是知道的,但是弟弟争宠他真是没听说过。
临行前,朱棣和徐妙云准备了许多北平的特产,吃的用的,塞了满满几大车,朱高炽拉着朱雄英和铁柱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二丫头倒是没心没肺的,一直在嚷嚷着快走。
最终,一行人在朱棣和徐妙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北平。
“哥!记得给我写信啊!”朱高炽这个小胖子追着车队跑了几步,差点摔倒,还是徐妙云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拉了起来。
朱棣站在城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大哥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了。”
徐妙云牵着朱高炽来到了他的身旁:“殿下,大哥不是说了嘛,总是会再见的,而且再说了,雄英这孩子被大哥教得这么好,以后等到他能够做主了,我们再见的机会总是会多些的。”
离开北平,队伍转向西南,下一站是朱樉的封地,西安。
自从出了北平以后,二丫头就再也没上过马车,自己骑着一匹马跟在马车旁。
一行人还没到西安城的时候,就已经听闻了一些朱樉的所作所为。
果然,一进西安,他们就看到了来往百姓脸上挂着的战战兢兢。
等车队抵达秦王府的时候,朱樉早就带着观音奴等在了府门外,他本来是想单独带着邓氏来迎接的,但是想着此前去祭祖的时候,朱圣保对他的爱抚...
“oi,大哥!一路辛苦了!”朱樉连忙将朱圣保和江玉燕迎了下来。
“哟呵,九江这是得到了文忠哥的真传了?”看着独自策马而行的二丫头,朱樉难得的夸了一句。
朱圣保和江玉燕下车以后没有搭理他,看向了一旁的观音奴,虽然看得出来她这些年月和朱樉相处得不是很开心,但至少上一次的警告之后,她没有再受到打骂。
接下来的几天,朱樉表现得非常的乖巧,每天陪着朱圣保到处游览,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滴水不漏。
秦王府上下也是干净得很,所有可能碍眼的都消失了。
朱圣保对于这个弟弟的本性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老二啊,做人做事还是要知道点分寸,太过了总归会引火烧身,你说,大哥说得对吗?”
朱圣保的这番话让他又想起了当年大哥的爱抚,他嘴角扯了扯,连忙低着脑袋:“大哥,弟弟你是最了解的,弟弟绝不会让你失望。”
朱圣保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离开以后,朱樉很有可能会继续如往常一样,但是至少有了这一次的警告,他或许能收敛一些。
在西安停留了约莫四五天,朱圣保就提出了要前往太原,看看小老三。
朱樉虽然有些怕这个大哥,但是真的分别,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将大哥强留下来,到时候真留下来了,那遭罪的还是自己。
于是他也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恭恭敬敬的将朱圣保送出了西安。
离开西安,下一站便是太原,曾经王保保的地盘。
第199章 你爹在我面前永远是个弟弟
太原相比起西安就显得正常了许多,朱棡知道朱圣保要来,早早的就把道路清理了干净。
在太原城外,朱棡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一见到朱圣保,他就连忙策马靠近:“大哥!老四和老二那都去过了,总算是轮到我这了!弟弟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你盼来了。”
朱棡为人骄纵跋扈,完全不像朱樉那样藏着掖着,但是他也没多大坏心思,只是不合心意会责罚下属,真要说天怒人怨也算不上,只能算是还不懂事的孩子。
在太原住了三五日,瞅着春天开始来临,朱圣保决定回家。
朱棡虽然也舍不得自己大哥,但是也知道太孙出来太久也不合时宜,于是准备了一份不比两位兄弟差的礼物,将朱圣保送出了太原城。
随着朱圣保一行人回到京城,时间也如白驹过隙一般来到了年末。
在这段时间,不仅是京城,全国各地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江湖人士,距离京城远的大城,总会有些摩擦发生,但是在京城,不管是背着刀剑的侠客,还是号称盗亦有道的贼,行事都还算规矩。
毕竟前些年,朱圣保在驿馆的所作所为,到现在都还在江湖上流传。
这些年才初出茅庐的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但是那些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却是知道的,不仅是驿馆前当着天下江湖门派的面子直接把他们的面子丢在地上。
还有事后这位吴王巡视天下,更是直接进了人家家里把人家的传家宝掰了一半带走,这些事在那一年的江湖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在各江湖人士进城的时候,大多都还是比较配合,遇到不配合的也会有老油子上来打着哈哈。
皇宫,也进入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
“大伯!大伯!”
人还没到,朱雄英的声音就传到了院子里,宫门打开,朱雄英喘着粗气从宫门外冲了进来。
坐在藤椅上神游天外的朱圣保回过神来,看向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好侄儿:“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朱雄英跑到他面前,将声音压的很低:“大伯,我今日晨读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头晕,身上也有些没力气,先生讲课的时候我听着都有些模糊。”
“小吉!小吉!”听完朱雄英的描述,朱圣保也没有不当回事,连忙将院子里晒着太阳睡觉的小吉叫了起来。
“来给雄英瞅瞅,这是咋的了?”
听到朱圣保的话,小吉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三两步就冲到了朱雄英的面前。
“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亥时末。”朱雄英老老实实的回答。
“功课有些多,看完就那个时辰了。”
这时,江玉燕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额头:“是不是最近课业太重了?还是夜里着凉?”
小吉将手收了回来:“气血有些不足,等会开些调理的方子就行,只是这些日子要好好静养一下,不能再熬夜了。”
朱圣保一把将朱雄英捞了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不要太过用功,这几日的课就先停了吧,在大伯这休息几天。”
朱雄英一听可以休息,脸上的喜色就完全不掩饰,但随即又有些犹豫的看着朱圣保:“可是我爹那边...”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你爹那边我去说,你要记得,你爹在大伯面前永远是个弟弟。”
听到朱圣保这么说,朱雄英也放松了下来。
朱雄英生病,朱标自然是要得到消息,他也抽空来了一趟,看着自己儿子盖着被子,精神也有些不好,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搞的?前几日看着都还是好好的。”朱标对朱雄英的期望非常高,甚至已经是内定了的下一代储君,只要朱元璋一退休,自己补上之后,自己的好大儿自然而然就补上来。
朱圣保瞥了他一眼:“孩子还小,天天都是读书,读这么多书也不见身体有多好。”
“你这当爹的整天只知道督促学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朱标被他说得有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舔着个脸走到朱雄英身边:“既然不舒服那就好好听你大伯的话,休息几天,功课的话...”
“功课没做就没做吧,身体最重要。”朱圣保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朱标没待多久,文华殿还有许多事等着他。
在送朱标出殿的时候,朱圣保又提了一句:“雄英年纪也开始大了,可以开始跟小吉学一些养身的功夫了,总不能每天就是学习。”
朱标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自己大哥这儿可以说是汇聚了天下大部分武学,从最基础的养身功夫到各门各派的看家本领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而且小吉又是汇聚了百家之所长,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是论内力之雄厚,在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大明境内,除了那些各派的老家伙,他也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朱雄英在殿里休养了几天,喝着小吉开的药,气血很快就补了回来。
而且更让他高兴的是,大伯真的说到做到,这几天真没有太监来殿里叫他去上学。
这几天他每天就跟在小吉身边学一些养身功夫,朱允熥迟迟不见朱雄英回来,也跑到了镇岳殿。
一进殿就看到了自己哥哥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比划着,他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学着,虽然他年纪尚小,但是手脚协调性却是比朱雄英好了不止一点。
虽然经常会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也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接着比划。
等朱标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气色恢复的好大儿,还有一旁跟着哥哥比划的小儿子。
他其实对朱允熥算不上多喜爱,他总觉得是因为他,常姐姐才会离世,所以他总是下意识的忽略这个儿子。
但是朱雄英却很喜爱这个弟弟,他觉得没有了母亲,父亲也时常忽视,他就要对弟弟更加好,只有这样弟弟才不会被欺负。
日子就这在孩子们读书练功中过去,当雪再次落下的时候,洪武十四年悄悄过去,洪武十五年来到。
家宴宫宴依旧是在老地方,人来来往往,年纪够的王爷纷纷外出就藩,年纪小的皇子又补了上来。
朱元璋很乐意看到这一幕,儿孙满堂是他的毕生所愿,尤其是自己大儿子和好大孙在不断的进步,现在的政务,朱标已经能够自己独立处理大部分,好大孙也在飞速的成长。
相信用不了几年,好大孙也能够尽快的参与到政务决策中来。
到时候自己就能放心大胆的把这些事情丢给好大儿和好大孙,自己带着自己妹子回到老家,好好和自己老爹老娘,大哥大嫂他们说说话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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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的事情,洪武十五年是个很重要的时间点,雄英和四婶,要拜拜还是不拜拜,我不想拜拜,就算是拜拜也不应该是现在
第200章 飞鱼服 绣春刀 腰悬牌 步声悄
翻过年去,朝廷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军政事务上。
前往西南平叛的傅友德。沐英和蓝玉取得的战果无疑是巨大的,不仅扫清了云南外围的北元残余势力和那些不服管教的土司,还将盘踞西南边境多年的大理段氏给逼到了老巢。
现如今的大理,企图凭借这苍山洱海的天险抵抗大明的铁骑。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标丝毫不意外,沐英稳扎稳打的风格他们很清楚,拿下大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然而相较于西南逐渐明朗的战事,皇宫内却是有些愁云惨淡。
坤宁宫内,至今没有差评的大明开国皇后马秀英,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感觉到精力不济。
起初只是觉得容易疲劳,并没有太过在意,朱元璋和她自己都以为是年前年后操劳过度,加上冬天未过,有些乏累而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疲劳感不仅没有减轻,还越来越重了。
有时候正和朱元璋说着话,都要停下来缓一缓,食欲也变得差了很多,平日里能吃一碗饭,现在都只能浅尝几口。
和她相处了几十年的朱元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马秀英的不舒服,两人一路互相扶持才能走到今天,可以说没有马秀英在后方给他打理着,他朱重八也就不会是今天的大明皇帝。
他立刻召来了太医院的太医。
得知是到坤宁宫诊治,太医们没有一点拖沓,迅速来到了坤宁宫给皇后诊治。
太医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给马秀英把着脉,越往后,眉头皱的越紧。
“回陛下,娘娘凤体...”太医斟酌着,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说!”就在他斟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太医们连忙转过身看向门前,只见朱圣保和江玉燕携手走了进来。
“脉象显示,娘娘乃是长期劳损,加上年岁...年岁有些大了,气血运行有些滞涩,所以心脉运转有些乏力。”
“脾胃运行也是有些迟缓...此...此乃积劳成疾,并非一日之寒。”
太医说的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皇后娘娘这是多年的劳累加上年龄增长,导致了心脏和脾胃的慢性衰减,在这个时候要根治,很难。
朱元璋盯着太医,语气有些不善:“能不能治好?要什么药?”
“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药,朕都能给你弄来!”
太医连忙跪倒在地,有些为难:“陛下,娘娘凤体尊贵,用药需要以温和调理为主,若是用些猛药,恐会伤及根本...”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拟定方子,只是...只是可能见效会慢一些...”
朱元璋脸色有些难看,他们的潜台词很明显了,这种积劳成疾的病症,尤其是涉及到心脉,在现在唯一的治疗方案,就只能是慢慢养着。
“咱不管!给咱用最好的药!太医院所有人都给咱打起精神!”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给朕广诏天下!征召所有名医入京!只要是能调理好皇后身子的,王公侯爵,朕,无有不允!”
一时间,征召名医的皇榜发往各省府州县,无数声名显赫或者是隐居乡野的名医都被请到了京城,各种调理方案和珍稀药材源源不断的从各地各藩王处运往京城。
朱圣保和江玉燕两人几乎是每天都来到坤宁宫探望,朱圣保虽然不懂得医术,但是他也能感受到马秀英体内开始慢慢消失的生机。
江玉燕则是亲自伺候着马秀英喝下汤药,她对马秀英的感情丝毫不比常贞等人来得少,自从被朱圣保捡进宫后,马秀英待她就如同母亲对待女儿一般。
而小吉,在马秀英有症状的当日,就已经常驻在了太医院,他把脉的结论和太医院的太医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他给出的方案却是好了些,加了内力为辅,至少是让马秀英舒服了很多,精神头也好了些。
这些日子,小的那些孙儿也成了坤宁宫的常客,看着这些孙儿这么懂事,马秀英心里也舒坦了些。
二丫头虽然咋咋呼呼,但是现在在马秀英身前却也再也没有表现出来过。
可尽管天下名医汇聚,珍稀药材源源不断的送入,马秀英的病情也只能是勉强维持,不再恶化而已。
也是这个原因,这些日子朱元璋的脾气也变得更加难以琢磨,他总觉得朝堂上有人要借这件事搞点什么手脚。
或许是为了分散内心的焦虑,也或者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朝堂,洪武十五年四月十六,朱元璋下达了一道诏令。
罢黜仪鸾司和拱卫司,将他们的职能合并,成立一个新部门,不仅独立以各部,还有着独立的侦查。逮捕和审讯之权。
锦衣卫,由原来的拱卫司千户,为朱元璋和朱圣保做过不少脏活的毛骧升任。
飞鱼服,绣春刀,腰悬牌,步声悄。
这道诏令一下,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都明白,这绝对不止是换个名字这么简单。
马秀英的变化,朱元璋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个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开国皇帝,在面对结发妻子的病痛时,显得有些无措。
每天一下朝,朱元璋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坤宁宫,握着马秀英的手给她讲着当日发生了哪些事情。
马秀英总会勉强笑着反过来安慰他:“重八,别担心,就是年纪大了容易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让他很是心烦了,她不想这些事情再分走他的精力。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日子大家所做的这些事情也只能延缓,太医私下找到朱标禀报的时候,话也说得很是明白:“殿下,娘娘的根基受损,如今之法只能是小心的温养,若是想要恢复如初...非药石所能达到。”
太医院所说的话,自然是被锦衣卫听了个全乎,听完毛骧所说的话,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也只是挥了挥手,然后独自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望着殿外渐渐浓重的夜色,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开国皇帝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
大明皇后的病,像一块乌云笼罩在了整个应天,甚至是整个大明的上空。
那些武将家眷,大多都受到过马秀英的恩惠,甚至马秀英还知道她们很大一部分人的生辰,在每年都会给她们送上礼物。
所以得知消息的这些武将家眷,个个都急得不行,连带着,整个大明的武将集团都有些急躁。
而面对如此情景,那些文官却是也没有撩拨,这个时候跳出来炸刺,那面对的将不止是一个如同铁板一块的武将集团,还有那位想杀人的皇帝。
第201章 朱雄英出事,武当山到
五月的京城,本应该是生机盎然的时候,但是皇宫里的太医、太监宫女等人却是被阴霾笼罩。
皇后的病虽然有天下名医的会诊,也有小吉每天数次的内力梳理,但是也只能勉强维持。
朱元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在奉天殿和乾清宫,几乎是没有人敢和这位处在暴怒边缘的皇帝对视。
朱标更是心力交瘁,既要处理军政事务,又要无时无刻的担心娘亲的病情,短短两三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氛围中,朱圣保做了决定。
“四叔,标弟,我打算去武当,或许师父能有些办法。”
心情欠佳的朱元璋听到这话,猛的看向了下方站着的大侄儿。
“保儿,你是说张真人...”他话没说完,张三丰乃是当世少有的陆地神仙,或许他真的能有办法。
朱圣保摇了摇头:“师父修为通天,或许能够有些办法,但是无论如何,总是要试一试的。”
朱标也连忙站了起来:“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京城离不开你,太子离京怕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动荡,而且四叔身边也需要你分担一些压力,这次...我自己去。”
听朱圣保这么说,朱标也不好再说自己要一起去,他也知道,若是大哥带着自己,那么速度势必会慢上很多,而且还要时不时的分心照顾自己。
“好,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往京城递消息,全程的驿站都将十二时辰开放,不论是什么消息,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好,事不宜迟,我马上回去收拾,然后和四婶打打招呼。”朱圣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开了乾清宫。
他先是回到镇岳殿简单收拾了下,然后又嘱咐了江玉燕,这些日子先搬到坤宁宫好好照顾照顾四婶。
等安排好这些后,他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坤宁宫。
“保...保儿来了...”靠在软榻上的马秀英看到朱圣保走了进来,努力的想挤出一个笑容。
朱圣保挥退了身旁留守的宫女和太医,坐在了马秀英的身边:“婶子,你先好好养着,我出去寻一下师父,很快就回来。”
马秀英努力的想表现得正常,但是那有些冰凉的手却出卖了她。
“保儿,婶子没事的,你别太过劳心劳神了,太医们和小吉道长开的方子都很有效果的...”
朱圣保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婶子,您好好歇着就行,等我的好消息。”
见劝不住,马秀英也没有再劝:“别,,,别太辛苦了...路上小心些...”
朱圣保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背起行囊转身离去。
他没有带任何一个人,连小白都没有带,一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
朱圣保这边进展顺利,但是京城这边...
就在朱圣保离开京城后的第三天,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皇太孙朱雄英自从跟着小吉锻炼身体以后,骑射课程也给安排了起来,他的骑术虽算不上多好,但是也能算得上可圈可点,今天骑乘的马儿更是温顺。
然而,就是这么很平常的一次绕场骑射,这匹马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踉跄,然后朝着前方猛的跪了下来。
事发突然,周围的锦衣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孙殿下!!”
在锦衣卫的呼喊声中,朱雄英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当场昏迷不醒。
“快!传太医!!!”
整个校场瞬间乱成了一团,锦衣卫们连忙搭起了一个遮阳棚子。
太医也以最快的速度被召了过来。
经过太医的初步诊断,太孙的脑袋受到了剧烈的撞击,里面虽然有淤血,但是并没有性命危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陷入昏迷,至于什么时候会醒,太医们也答不上来,只能先稳住情况,看能不能自行苏醒。
消息传到乾清宫,正凑在一起处理政务的朱元璋和朱标如遭雷劈。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雄英怎么了!”朱元璋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下面跪着的毛骧。
朱标一听到消息,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查!给朕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谁!都给朕仔仔细细的查!”朱元璋的吼声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一个答案!到底是意外,还是有谁的九族不想要了!”
毛骧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跑出了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的毛骧站了起来,带着一大群锦衣卫乌泱泱的就冲到了校场,将朱雄英出事之前到现在的所有人都控制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查验马匹、场地等等。
然而,经过初步的筛查,马匹没有被下毒的迹象,马蹄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场地、人员都没有一点异常。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意外。
不管是不是这样,朱元璋都只能先暂时将消息压下来。
“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皇后知道!若是谁走露了消息...”
毛骧连忙跪在地上:“臣以性命担保,绝无任何人可以透露出去。”
这话说得绝对的自信,早在查验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所有人都押进了诏狱,负责查验的锦衣卫也被严格监视了起来,只要有一点异常动作,那都不需要朱元璋开口,他就能提前将那人就地格杀。
现在的朱元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不仅结发妻子病重,现在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孙也陷入了昏迷。
而朱圣保这边,经过数日赶路,他已经来到了青徽镇,这里是武当的山脚。
他没有进镇,也没有打扰镇子里的乡亲们,而是迅速朝着山上奔去。
山门口的道士就是当年朱圣保和小吉上山时候的那两名道士,远远的见到狂奔而来的朱圣保,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小师祖。”
朱圣保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后山奔去。
后山,侧躺在悬崖上挖着鼻孔的老头子自然是知道自己那好徒弟来了。
那冲天而起的充盈无比的气血,隔着几十里都显眼得不得了。
“小鬼,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老头子一边挖着鼻孔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不远处的朱圣保。
“师父...”
听着朱圣保那急促的语气,老头子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儿的时候也不见你来看看我老头子,有事儿了就知道来求我。”
朱圣保走到张三丰的身旁坐了下来。
“师父,实在是不得已,朝廷事情实在太多,不仅有诸多事情需要善后,还有...”
第202章 吾以吾血救吾亲!
老头子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忙,你的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一个家族,一个国家,你的心意老头子也是收到的。”
“每年不知道送了多少金银财宝来,还有无数天材地宝,我都是知道的。”
“说吧,今天你来肯定是麻爪了是吧?”
朱圣保尴尬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四婶病重,四叔召集了天下名医,得出的诊断是根基受损,心脉气血损伤严重。
张三丰轻叹了一口气:“小吉也没办法?”
朱圣保摇了摇头,小吉很厉害是不假,但总归是人力,要想挽回这等损伤,别说是一个小吉,就算是十个小吉也没办法,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拖延时间。
“痴儿,你可知道,天道有常,人命有数,皇后娘娘寿元将近,这乃是天定之数,逆天而行,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朱圣保换了个姿势,跪在了张三丰面前:“弟子明白,但四婶待我三兄妹如同亲子一般,弟子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只要有一线希望,弟子都将竭尽全力。”
看着朱圣保坚定的神色,老头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若你真想试一试,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若是能成,或许还能为娘娘延续一些年月也说不准。”
一听有办法,朱圣保脸上的焦急也少了几分。
“娘娘的病,根源其实就是本源枯竭,一般的药材很难能够滋养起来,只有用上当年给你治病的办法,加上龙气滋养过后的心血为引,将整个大明的龙气汇聚起来,或许还能延寿一段时日。”
“而这天下,能承受大明龙气长久滋养而不受损伤的,只有两个人,第一个,朱重八那小子,毕竟是开国皇帝,承载着整个大明的龙气。”
“这第二嘛...”
朱圣保已经明白,这第二个人是他自己,从洪武元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龙气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温养着他的身体。
“用我的!四叔乃是一国之君,关乎着天下的安危,不可轻易受损,可我不一样,区区心血,无足轻重!”朱圣保毫不犹豫的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给地上的石头都磕出了一个坑。
“吾以吾血救吾亲!”
看着自己弟子这毫不犹豫的模样,张三丰不由得再次幽幽一叹:“若是这次心血有损,你可能就真的再也没办法修出内力了,甚至能保持实力不退步都是万幸。”
“师父,若弟子真是无情无义之人,师父也不会将我带回山上,我的决心,师父是再清楚不过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是要成全你的。”张三丰轻轻拍了拍朱圣保的头。
这时,得知消息的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赶了过来。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朱圣保和张三丰的对话。
几人都没有说话,宋远桥将自己这些年炼制的丹药一股脑的塞到了朱圣保的怀里。
朱圣保对着众师兄拜了一拜。
“诸位师兄,实在是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与各位师兄知会一声。”
俞莲舟几人轻轻摆了摆手,他们都知道朱圣保要避嫌,所以这些年很少回武当拜会.
两人抓紧时间,张三丰嫌朱圣保速度太慢,一手就给他捞了起来,开始朝着京城一路疾行。
两人一进皇宫,朱圣保就发现了气氛不对,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冒出。
“师父,您先去坤宁宫稍坐片刻,我随后就到。”
说完,朱圣保跃上宫墙,开始朝着东宫赶去。
留在原地的张三丰掐了掐手指,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朱圣保三两步就跃到了东宫,还没进朱雄英的寝殿,就看见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皇长孙怎么了?”他抓过一个太监,随口问道。
“长孙殿下...”
见他支支吾吾,朱圣保随手就将他扔在了一旁,大步朝着寝殿内走去。
一进寝殿,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朱雄英,以及守在一旁满脸胡茬的朱标。
“雄英?!”朱圣保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朱雄英,他的脉搏虽然微弱,但是好在还算平稳,可是那呼喊却是毫无反应。
他猛的转过头,看着殿内战战兢兢的一众宫人...还有闻讯而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毛骧。
“怎么回事?!”
毛骧被朱圣保盯得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殿下...太孙殿下两日前在骑射的时候...意外坠马,头部受到重创,至今未醒...”
“意外?”朱圣保一步跨到毛骧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毛骧。
“什么样的意外。能让锦衣卫重重护卫下的皇长孙摔成这样?”
“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说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毛骧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文武百官怕得不行的毛骧,在这里竟然如同婴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殿...殿下...息怒...”有些喘不过气的毛骧张了张嘴,艰难开口。
“臣...臣已彻查马匹...场地,当日在场的所有人...均...均未发现异常...目前...目前一切迹象都指向意外...”
“意外?”朱圣保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锦衣卫连保护皇长孙都做不到,查个案子也只能用意外来搪塞本王!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毛骧只感觉马上就要见到了太奶,他用力的握紧了双拳,努力将意识拉了回来:“殿下…臣…臣万死!臣已加派人手…往下追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若…若最终查实是臣失职…臣…臣这颗脑袋双手奉到殿下跟前!”
朱圣保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将毛骧扔出了寝殿。
摔落在地的毛骧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朱圣保知道,此刻不是迁怒于毛骧的时候,而且以毛骧的能力和忠诚,如果真的能查出什么,绝对不会隐瞒。
“滚!继续查!就算真的是意外,也要给本王查出这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要是查不出来,本王亲自送你们锦衣卫上路。”
毛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是!是!谢殿下不杀之恩!”
朱圣保又转头看了看昏迷的朱雄英,对满脸悲伤的朱标沉声道:“你看好雄英,我先去看看四婶。”
朱标像是抓住了希望,连忙站起身:“大哥,是不是张真人下山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师父随我一同来了,现在正在坤宁宫。”
“那母后是不是有救了?!”
“现在还说不准,师父说还有一法,但是成不成功...还不知道。”
第203章 略尽薄力罢了
至少是有了希望,朱标连忙站起身来。
“大哥,我与你同去!”
朱圣保一把给他按坐了下来。
“你就在这待着,守好雄英,等四婶那边弄好了你再去。”
朱标点了点头,在朱圣保转身即将出门的时候连忙补充:“大哥,雄英出事...我们还没给母后说,你先帮着瞒一下,若是张真人有办法,到时候还请张真人来给雄英看看。”
朱圣保点了点头,不再耽搁,开始朝着坤宁宫大步赶去。
坤宁宫内,马秀英靠在软榻上,张三丰坐在一旁正在给她把着脉。
朱元璋守在软榻边,紧握着双拳,江玉燕和吕氏站在一旁,满脸担忧之色。
朱圣保走进坤宁宫的时候,张三丰刚好收回诊脉的手。
“师父,怎么样了?”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捻着胡须道:“娘娘本源枯竭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一些,如果再拖延两三月,到时候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闻言,朱元璋身子猛地一抖:“张真人!无论如何,请您务必救救咱妹子!不管是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张三丰的目光看向了朱圣保,意有所指:“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一办法,乃是逆天而行,这整个过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打扰。”
朱元璋连连点头,然后带着江玉燕和吕氏退出了坤宁宫。
“毛骧!”
话音一落,毛骧就从宫墙外翻了进来跪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看着他脖子上无比显眼的手掌印,朱元璋已经知道了朱圣保为何姗姗来迟。
“娘娘寝宫百步范围内,除了你们锦衣卫的人,谁都不允许出现!不管是谁!”
“是!”毛骧连忙应下。
寝殿内,现在只剩下了张三丰、朱圣保和小吉三人。
“坐下吧。”张三丰指了指马秀英的软榻前的蒲团。
朱圣保坐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朱雄英出事而烦躁的心情压了下去。
“师父,来吧。”
张三丰站在他身侧,伸出右手食指,直直的点在了朱圣保左胸侧极泉穴的位置。
‘噗’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一个细微的伤口在朱圣保左胸侧出现,紧接着,一滴鲜红带着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流进了张三丰早就准备好的白玉酒杯里。
血液入杯后开始沸腾,里面似有龙吟声传出。
寝殿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开始汇聚起了乌云,汇聚在了坤宁宫周围数百丈。
站在院内的三人连忙抬起头看着如同天怒一般的场景,朱元璋和吕氏只觉得天突然黑了,而修武道的江玉燕和各锦衣卫却是觉得自己被一种不可抗力给盯上了。
“这是...天塌了?!”毛骧守在坤宁宫院外看着天上咽了口唾沫,冷汗将他的贴身衣服都给打湿了。
殿内,随着每一滴心头血的流失,朱圣保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脸原本就苍白,此时看着更是完全没有了血色,就连他的头发,也在以飞快的速度开始一缕缕的变白。
不过只是片刻,原本一头黑发就变得黑白掺杂。
“保...保儿...”躺在软榻上的马秀英虽然虚弱,但是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想阻止,但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呢喃:“不...不要...保儿...快停...”
朱圣保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朝着她努力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小吉站在一旁看得双手紧握,他感受到了朱圣保体内原本旺盛到直冲天际的气血正在极速衰退。
终于,那一个小小的白玉酒杯终于接满了约莫一口量的心血,张三丰连忙在伤口处抹了一下,那伤口开始缓缓的愈合。
而此时的朱圣保早就已经撑不住了,气息萎靡,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不等张三丰开口,小吉就已经上前将朱圣保扶住,将他带着来的无数武当秘药一股脑的塞进朱圣保的口中,同时,内力全开,像不要钱似的往朱圣保体内涌入。
然而,心血损耗的乃是本源,武当秘药的药力再厉害,小吉的内力再雄厚,进入朱圣保体内也只是泥牛入海,完全没办法弥补那根本性的亏空。
若是寻常高手,到这一步也能恢复至少七七八八,而朱圣保体内损伤的乃是大明龙气滋养的心头血,这个损伤就连身为陆地神仙的张三丰也毫无办法。
张三丰看也没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手中的杯子,他单手托着杯子,另一只手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嘴唇蠕动,周身开始无风自动,殿外的乌云也开始劈下数道紫色雷电。
殿内的张三丰用内力将马秀英扶了起来,将那一杯心血缓缓喂进了她的口中。
马秀英泪流满面,她很想拒绝,但是在张三丰内力的流转下,杯中心血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她原本苍白的面容也开始转变为健康的红润。
张三丰仔细观察着她的变化,直到彻底稳定才转过身看着需要搀扶才能站稳的朱圣保:“成了,生机已经续上,龙气开始滋养心脉,只要后面几日能够彻底稳定下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朱圣保一直绷着的身体也软了下来,猛的朝着后面倒去,小吉连忙将他抱住,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太师祖!小师祖他...”
张三丰走到两人身前,俯身探了探朱圣保的脉搏:“本源受损,实力跌落在所难免了,要恢复到巅峰时期...那就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殿外,朱元璋和江玉燕来回踱步,两人时不时的朝着紧闭的殿门望着,吕氏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
朱元璋和江玉燕两人连忙朝着殿内跑去。
两人刚到殿门,就看到小吉扶着已经无法独立行走,头发半白的朱圣保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殿门处的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保儿...你...”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一旁的江玉燕连忙上前扶住了朱圣保的另一只手。
朱圣保对着朱元璋笑了笑:“我...我没事...”
这时,张三丰也从内殿走了出来:“娘娘已经稳定了下来,心脉得到生机灌注,寿元可延续数载。”
此言一出,朱元璋突然放松了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吕氏眼疾手快将他给扶住。
“张真人,咱...咱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张三丰轻轻摇了摇头,手朝着阴沉沉的天空挥了挥,天空瞬间由阴转晴:“陛下不必多谢,此乃保儿孝心感天动地,老道只不过是略尽薄力罢了。”
第204章 天上仙神,虚无缥缈
朱元璋看着自己大侄儿那半白的头发,再想到里面刚刚脱离险境的妹子,心中并未多想,只是以为消耗太大。
“快!快把保儿扶回去歇着...”朱元璋话刚说出口,看着朱圣保那虚弱的样子,他将吕氏一把推开。
“毛骧!”
院外的毛骧连忙跑进来,头都不敢抬。
“去镇岳殿,让他们赶紧把保儿的轿子抬过来!”朱元璋指着镇岳殿的方向对着毛骧快速说道。
毛骧不敢犹豫,连忙转过身连滚带爬的朝着镇岳殿跑去。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八个人抬着朱圣保的轿子在宫墙上飞速跃来。
当他们到达坤宁宫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头发半白的朱圣保,八个人脚步齐齐一顿。
“快!把小师祖带回殿内。”小吉和江玉燕将朱圣保扶进轿子里。
看着这轿子,张三丰眼前一亮,三两步就冲了进去。
“走走走,老道也跟着坐坐这独一份儿的轿子。”他将手从轿窗伸了出来挥了挥。
轿子朝着镇岳殿飞速行进,整条通往镇岳殿的路线,以及殿里的宫女,全部都被隔在了别的地方。
望着轿子离去,朱元璋连忙朝着殿内走去。
一进殿,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马秀英,不仅脸色红润,原本干瘦的脸颊也恢复如初。
马秀英一见他,就伸出了微微发抖的手,眼中泪水涌出:“重八...”
“保儿那孩子...为了我这条老命真的是命都不要了啊!”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的血一滴一滴的从心口流出来,我眼睁睁看着他头发都白了半头啊!”马秀英泣不成声,将救治过程的说给了朱元璋听。
朱元璋听着,眼眶也开始红了,他紧紧握着马秀英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妹子,你先别激动。”
“保儿现在只是虚弱,已经回镇岳殿歇着了,有玉燕那丫头和小吉守着,还有张真人也在,不会有事的。”
镇岳殿,轿子一停下,小吉和江玉燕就小心翼翼的将朱圣保扶了出来,送进了内殿的床上。
张三丰也跟了进来,自顾自的拿着一碟点心吃了起来。
朱圣保一躺下,就连忙对着一旁狂塞点心的张三丰说道:“师父...雄英...求您...看看雄英...”
张三丰在轿子里就已经听小吉说了个七七八八,他端着点心坐在了床边,给朱圣保把了把脉,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并不是你师父我不想救,那孩子也不是不能醒,而是他自己不想醒。”
看着自己小徒弟一脸焦急,老头子轻轻摇了摇头:“你看你,才从山上下来多久,就懈怠成这样了。”
“人有三魂七魄,那孩子此次受惊,导致了一部分意识离体飘散,陷入了自我封闭,这是外力可以唤醒的,只有等意识自行回归,或者外界刺激达到效果,他就会醒来,至少性命没有大碍,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听到朱雄英没有性命之忧,朱圣保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强撑着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见朱圣保昏睡过去,张三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盘子丢给了小吉:“让他好好睡吧,没有八九天醒不过来。”
小吉连忙接过盘子放在桌上:“太师祖,不如多住些时日吧,等小师祖醒来后...”
张三丰摆了摆手:“此间事了,我也要回山了。”
“可...”
还没等他说话,张三丰一挥衣袖,整个人就站在了大殿外的院子里。
毛骧刚到就看到张三丰要走,连忙小跑到他身边:“张真人,陛下请您前往乾清宫一叙。”
张三丰没有动作,毛骧正难做的时候,宫门外一飞鱼服锦衣卫连忙说道:“张真人,陛下已备好饭菜...”
话还没说完,张三丰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乾清宫,门口守着的锦衣卫一见来人是个老道士,差点就把刀拔出来了。
他越过门口守着的众人,直接走进了大殿。
得知消息的朱元璋,安抚了一下马秀英,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乾清宫。
一到殿门,就看见老头子正抓着烧鹅吃得满嘴流油,道袍上都沾上了些油点子。
“真人,此番真是太过麻烦您,咱备下了薄礼,到时候送到山上,还望您能够收下。”
老头子吧唧了下嘴,摇了摇头:“这次老道来不是看在你小子的面子,而是保儿那个混小子,他的天赋是老道生平所见第一人,只要不出意外,能够修炼之日,那就是天上仙神归位之时。”
“可那小子跪在老道面前,只说了七个字。”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朱元璋却是听得心痛,仙神,无尽的寿命,移山填海的手段,虽然谁也没有见过,但是不可否认,只要有一丝机会,那谁也不会放弃这个机缘。
可自己这个大侄,当世距离仙神最近,当世第一陆地神仙亲口所说可以真正成仙的希望,为了自己的亲人,能够完全舍弃成仙的机会,这让他怎能不心痛。
“可他只说了七个字,吾以吾血救吾亲。”
“天上仙神,虚无缥缈,能成是命,不能成也是命,但若是老道我不答应他,就算以后他真的成为了天上仙神,那也会心存遗憾。”
朱元璋坐在凳子上,听着张三丰说出的最后一段话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张三丰已经离去。
接下来的两三日,马秀英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行走,虽然张三丰嘱咐过需要静养,但是她哪里坐得住,一能自己行动,马上就赶往镇岳殿。
一进殿内,看到那个静静躺着的大侄时,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在江玉燕的搀扶下快步走到了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朱圣保黑白混合的头发:“我的保儿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江玉燕在一旁流着眼泪还不忘安慰她:“婶子,您别难过,殿下...殿下他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马秀英摇了摇头:“婶子这条老命哪里值得他这样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挥退了照顾朱圣保的宫女,带着江玉燕亲自照顾朱圣保,两人事事亲力亲为。
朱元璋也来看过几次,见马秀英精神不错,又是坚持要亲自照顾,也就只能由着她,只是再三叮嘱她不要太过劳累。
就在马秀英在照顾朱圣保的同时,数个车队从各地赶来,开始从各道门进入了京城。
先前马秀英病重的消息传出,远在藩地的几位王爷都是急得不行,将藩地的事情安排好后,就带着王妃世子开始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
第205章 藩王归京
就在他们刚进京城,前来迎接的太监就带来了好消息:“诸位王爷,皇后娘娘凤体已经康复,特命奴婢在此迎候,请王爷们放心。”
“康复了?”朱棣第一个跳下马车,拉着太监的胳膊。
“当真?”
“千真万确,娘娘如今已能下地行走。”太监连忙回答。
几兄弟闻言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们高兴,太监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愣在了原地。
“吴王殿下为了救治皇后,损耗过巨,至今仍在昏迷不醒。”
“皇长孙殿下数日前前进行骑射课业的时候不慎坠马,至今昏迷不醒,连...连武当张真人也束手无策。”
“大哥昏迷了?就连雄英...”几位王爷都是从小就跟在朱圣保身边长大的,雄英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两个亲人都昏迷不醒,让他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先去镇岳殿!”母后既然已经无恙,他们就更想见到那个还在昏迷的大哥,况且此时的母后,一定也在照顾大哥。
与其去坤宁宫扑个空,不如直接到镇岳殿。
一群人顾不得休息,连王府都没有回去,乌泱泱的就朝着宫内的镇岳殿赶去。
镇岳殿内,朱圣保躺在床榻上,黑白交杂的头发显得尤其刺眼。
马秀英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的给他擦着手。
江玉燕则站在一旁端着水盆帮忙换着毛巾。
“母后!”四兄弟带着家眷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气色红润的马秀英。
马秀英见到儿子孙子们也笑了起来:“都回来了?回来好啊!”
“快来,快来看看你们大哥。”
众人这才将目光看向床榻上,当亲眼看到朱圣保的模样,所有人的心都被揪了一下。
尤其是朱棣,三两步就冲到了床前,想碰又不敢碰,只能轻轻的呼唤一声:“大哥...”
朱樉和朱棡也是满脸的沉重,两人虽然在各自的藩地有着或大或小的毛病,但是看着这个从小照顾他们的大哥,两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马秀英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张真人说,至少还要三四日才能醒过来。”
说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们脸上扫过:“雄英那孩子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他过来?他大伯最疼他了,平日里有点什么事早就跑来了,这次他大伯昏迷,他怎么反而还不露面了?”
“是课业太多了吗?我就说了孩子就是要多出去玩玩,不能整天都呆在殿里埋头苦读。”
被问到的几兄弟都是面色一僵,下意识的就避开了马秀英的目光。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若是让母后知道雄英也出事,再受到打击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反应最快,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揽住马秀英的肩膀,语气带着些抱怨:“娘啊,您这心也太偏了吧?我们这几个儿子刚回来,您就只顾着念叨大哥和雄英那小子。”
“现在雄英肯定被大哥按在东宫用功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太子大哥天天望子成龙,他巴不得雄英天天努力用功呢。”
朱樉也连忙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肯定是大哥不让他乱跑。
马秀英看着儿子们七嘴八舌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朱标对朱雄英学业要求严格的事实,也就没再多想。
“就你话多,你们大哥都这样了,我还不能念叨几句?”马秀英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棣。
说完,她重新坐回了床边:“等保儿醒了,得让他好好说说标儿,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
见自己母亲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大哥的身上,几位王爷这才松了口气。
见朱圣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众人也就不再久留,王妃们给江玉燕说了会话,一行人就匆匆返回了王府。
在昏睡了整整九天之后,朱圣保终于从黑暗中挣脱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的江玉燕,还有不远处趴在小白身上呼呼大睡的小吉。
“殿下!您醒啦!”最先发现朱圣保醒来的自然是守在床边的江玉燕。
听到江玉燕的呼喊,小吉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小师祖!”
朱圣保这会只感觉浑身无力,跟熬了几个大夜一样。
“我睡了多久?”
小吉给他把了把脉:“九日了,小师祖。”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吉和江玉燕,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陷入昏迷的朱雄英:“雄英呢?怎么样了?”
江玉燕这几日没事的时候也会去看看朱雄英,对于他的情况,江玉燕还是比较了解。
“雄英那边还是老样子,一直昏迷着。”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已经猜到了,朱雄英不会这么快就醒来,但是他还想再去看看,亲自确认一下朱雄英的安全。
看着他要下床,江玉燕连忙按住他:“殿下!您好好在这休息吧,雄英那边我会每天去看看的。”
“我去看看雄英。”
见朱圣保已经决定,江玉燕和小吉也就没再劝。
在两人的搀扶下,朱圣保缓缓站在了地上,殿外院子里轿子已经等候在了这里。
朱圣保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坤宁宫,这会马秀英正在用早膳,听到侄子苏醒,撂下碗筷就要往镇岳殿去。
“娘娘,吴王殿下刚刚苏醒,身体还有些虚,小吉道长也专门嘱咐了,殿下现在需要静养。”
“殿下也说了,等明日他收拾收拾就来给您请安,请您千万要保重凤体,不要着急着过去。”前来报信的宫女连忙转达了朱圣保的意思。
马秀英虽然着急,但是也知道这会不能去打扰他休息,只能反复叮嘱宫女:“回去告诉保儿,让他好好歇着,什么都不用操心,养好身子最重要,我这不用他来请安,等他能走得稳当了,我亲自去看他。”
被扶上轿子的朱圣保,朝着东宫方向径直行去。
轿子直接被抬进了东宫院内,得到消息的朱标早就等在了朱雄英的寝殿外,见到轿子落地,他快步走上前。
轿帘掀开,小吉和江玉燕小心翼翼的将朱圣保扶了出来。
看着自己大哥那软弱无力的身子,朱标鼻尖一酸,连忙上前接过江玉燕的位置,扶住了朱圣保。
“大哥,你怎么样?”
朱圣保轻轻推开了两边扶着的手:“我没事。”
兄弟二人走进寝殿,来到了朱雄英的床前。
床上的孩子依旧安静的躺着,朱标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身旁虚弱的大哥,声音有些哽咽。
“大哥,母后那边是好了,可雄英他...”
朱圣保扶着床沿,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缓了口气才开口。
第206章 雄英呢?
“师父跟我说了,雄英这是受了惊吓,不是寻常的伤病,不管是药材还是内力,甚至是师父通天的手段都没办法强行唤醒。”
“若是强行唤醒,很有可能好心办成坏事。”
朱标听着前半段脸上还有些希望,但是听到后半段,脸上原本还有的希望也开始慢慢消失了下去。
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儿子,握紧的拳头松了松,他知道,连陆地神仙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他们这些凡人除了等待,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拍了拍朱圣保的手臂:“我明白了,大哥,只要雄英还活着,那我们就还有希望。”
两人在朱雄英床前又坐了会,直到朱圣保脸上有了些疲惫感,朱标才连忙招呼着小吉将他小心的扶进了轿子。
次日一早,休息了一夜的朱圣保惦记着给马秀英请安,一大早就叫着小吉和江玉燕,坐上轿子前往坤宁宫。
朱元璋知道朱圣保要来请安,特意罢了一日的早朝,早早的在坤宁宫和马秀英等着。
见到朱圣保能自己走进殿中,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是喜出望外,连忙让小吉扶着他坐下。
“保儿,感觉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马秀英拉着他的手,止不住的上下打量着。
“四婶,我没事儿,就是还有些没力,养养就好了。”朱圣保扯着嘴角笑了笑。
朱元璋也在一旁笑眯眯的点着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好好养好身子,朝廷的事儿有标儿,有咱,还有这么多文武百官,你就不要操心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几人开始扯着家常。
看着精神不错的朱圣保,朱元璋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太子继妃吕氏牵着朱允炆走了进来,朱允炆穿着小小的袍子,一脸乖巧,进殿后就规规矩矩的跟着母亲给朱元璋和马秀英行礼。
“妾身给父皇、母后请安。”吕氏的姿态放得很低。
“孙儿给皇爷爷、皇奶奶请安。”朱允炆跟在吕氏身边跟着说道,只是眼睛却是瞟向了坐在一旁头发半白的朱圣保。
马秀英见到孙子,自然是高兴的,朝着他招了招手:“允炆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朱允炆看了看自己母亲,见吕氏点头,这才迈着步子走到了马秀英的身边。
马秀英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吕氏:“你也坐吧,一家人不必多礼。”
吕氏谢恩之后,才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侧身坐了下来。
看着坐在马秀英身边的朱圣保,语气中满是关切:“听说大哥醒了,妾身心里无比欣慰,大哥为了母后实在是太过辛苦。”
朱圣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
吕氏也不以为意,看着依偎在马秀英身旁的朱允炆,自然而然的就将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
“允炆这几天啊,天天都在念叨,说是好久没见到雄英这孩子了,妾身也在想,要是雄英也在,那今天肯定会更热闹些。”
“说起来啊,雄英那孩子还真是孝顺,又懂事,要是知道他大伯康复,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然而知道内情的朱元璋和朱圣保夫妇的脸色却是一变。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坐在一旁满脸无辜,有些手足无措的吕氏。
马秀英最开始并没有在意,还顺着吕氏的话头往下说:“是啊,雄英那孩子跟他大伯最亲了,保儿醒了,他肯定...”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保儿昏迷了九天,依照雄英的性子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就算是课业再重,朱标再严厉,也不会一眼都不让自己儿子来看。
这几天,保儿昏迷,自然也让她忽略了这件不合理的事情。
她看了看神色不自然的几人,连忙对着朱元璋问道:“重八,雄英呢?我这病好了,保儿也醒了,怎么一直没见着雄英呢?他人呢?”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吕氏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母后,妾身...妾身是不是说错话了?”
朱元璋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吕氏一眼。
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连忙扯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想去拉马秀英的手:“妹子,你别瞎想,雄英好着呢,就是标儿最近给他加了不少的功课,这会正在文华殿读书呢...”
马秀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骗我!”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了,朱标再怎么望子成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完全不让朱雄英露面。
“雄英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见马秀英情绪开始激动,撑着要站起身,江玉燕连忙上前扶着她。
“四婶,雄英...雄英他前些日子在较场练习骑射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马秀英一听,整个人差点晕了过去。
“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合起伙来瞒着我?!”
“雄英昏迷多久了?张真人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朱圣保缓了口气:“四婶,你别急,师父给我说了,雄英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因为受惊,暂时陷入了昏迷,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只要好好养着,以后一定会醒来的。”
听到连张三丰都这么说,马秀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许。
“带我去,带我去看看雄英!”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孙儿。”
见状,朱元璋也知道,再阻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会让她更担忧。
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玉燕,扶好你婶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坤宁宫,开始朝着东宫而去。
吕氏跪在原地,直到众人离去以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站起了身。
她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惶恐无措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
东宫,朱标这会正坐在儿子床边,拿着一本宫外买回来的小说念着,他不奢望他这会就能醒过来,但是至少,他读的小说能够被他听到。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朱标连忙抬起头,入眼就是自己母后在自己老爹和大哥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母...母后?您怎么来了?”朱标连忙站起身。
马秀英没有回答,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床上那个静静躺着的好孙儿。
她将搀扶着她的江玉燕轻轻推开,踉跄的走到了朱雄英的床前,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好孙儿的小脸。
“雄英啊!奶奶的乖孙,你看看奶奶啊!”
朱元璋站在她身后,看着床上的孙子,和泪流满面的妹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妹子,雄英会醒的,张真人都说了只是时间问题,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能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你。”
第207章 吕氏禁足
马秀英在朱雄英的床前坐了很久,直到朱元璋和朱圣保再三劝慰,最终才被江玉燕搀回了坤宁宫。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要是再倒下了,那保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用功,所以她必须保重身体。
等几人走后,朱标又独自在朱雄英的床前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蒙蒙亮的时候,朱标就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文华殿。
他将属官召来,开始处理这些日子堆起来的军政事务。
朱元璋知道朱标重新振作起来,心中也稍稍宽慰了几分,这个儿子,总算是扛住了压力。
两天后,毛骧跪在了乾清宫殿内,双手捧着一份详细的调查文书。
“启禀陛下,臣等彻查了当日所有的环节。”
“太孙殿下所乘的马匹,在事发前一个时辰,被马夫喂食了过量的精粮,经过反复查验,确认是马胃过度充盈,在剧烈奔跑的时候引发了急性腹痛,导致马失前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日负责喂马的马夫和负责检查饲料的官员都被控制,初步审讯下来,马夫承认是因为家中琐事烦心,所以导致喂食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没能按照定量...”
“目前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管理疏漏导致的意外.”
“意外?又是意外!”朱元璋抓起桌子上茶碗用力的砸在了地上,他倒宁愿查出来的是有人捣鬼,至少这样可以有个明确的发泄目标。
可现在,意外让他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一群废物!连匹马都管不好!”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下方头都不敢抬的毛骧说道:“所有涉事人员及其家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处死!朕倒是要看看,以后谁还敢当差不用心!”
“臣遵旨!”毛骧毫不犹豫的迎了下来。
与此同时,镇岳殿的朱圣保也收到了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毛骧前往乾清宫向朱元璋禀告,同步的,自然是由一个锦衣卫千户前来给朱圣保禀告消息。
朱圣保坐在主位,听着千户说完了毛骧调查的结论。
他相信毛骧和锦衣卫的能力,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绝对不会查不出来。
但是仅仅一场意外,几乎将大明第三代的首位继承人葬送,他心中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相关人等怎么处置?”
“相关人员及家眷,按照陛下之意,一律处死,以儆效尤。”千户在来前就已经被毛骧拉着嘱咐了半天,除了朱圣保问,其余时候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圣保对朱元璋的处置方案没有半点意见,千户递上来的文书他看都没看:“知道了,按照陛下的意思办吧。”
处理完这件事后,不管是朱圣保还是朱元璋都觉得有些疲惫。
“玉燕,现在标弟也已经开始振作了起来,你看...我们是不是把雄英和允熥接到殿里来,也好照顾照顾。”
江玉燕自然是没有意见,不管是朱雄英,还是朱允熥,她都是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只是...四叔和婶子那边?”虽然她没有意见,但是朱元璋和马秀英若是不同意,那也是白搭。
朱圣保实在不放心现在的朱雄英,之前朱标守在他身边的时候,至少还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是现在照顾他的就是些宫女太监,难免会出现疏漏。
只有将两个孩子接到殿中,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们的安全,至少在这殿中的人,都是能够信得过的人。
“四叔那边,等晚点我去跟他说说吧,他肯定是能理解的。”
傍晚,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在乾清宫刚用完晚膳,朱圣保的轿子就来到了殿门外。
“四叔,标弟,雄英现在昏迷不醒,允熥年纪又小,现在标弟又需要专心处理军政事务。”
“所以我想把雄英和允熥接到镇岳殿去。”
朱元璋看着他,明明自己都还需要有人照顾,却还在想着两个孩子:“保儿,你自己都还需要静养,两个孩子过去,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镇岳殿清静些,而且还有小吉,他在也能更方便的照料到雄英。”
“而且现在允熥还小,在我身边我也能放心些,况且,玉燕也很担心两个孩子。”
朱标在一旁听得有些愧疚,朱圣保说的何尝不是事实,东宫人多眼杂,虽然有侍卫,但是具体来说,相比起铁板一块的镇岳殿还是差的太多太多。
而且将两个孩子交给大哥,他确实能够更专注于处理朝政。
“父皇,大哥的考虑不无道理。”
“雄英在镇岳殿有小吉道长的日夜看护,确实比在东宫更好,而且允熥有着大哥和嫂嫂的教导,也是他的福气。”
见自己儿子和侄子都这么说了,朱元璋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他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兄弟俩都决定了,咱也不拦着。”
事情定下,次日,朱圣保就前往东宫将朱雄英接到了镇岳殿主殿的后方,和镇岳阁遥遥对望。
接着,快四岁的朱允熥也被接了过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被自己大伯带着离开。
“允熥乖,以后就跟着大伯和大伯母住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有好多点心,还有小白,还有哥哥。”
朱允熥仰着头,看了看眯着眼对自己笑的伯母,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大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孩子被带走的同时,一道旨意也从乾清宫发出,传到了东宫。
“太子继妃吕氏,言语失当,险些惊扰皇后凤体,着禁足东宫半年,非诏不得出。”
吕氏跪着接圣旨的时候,脸色有些不明,现在的皇长孙朱雄英名义上虽然还是最有优势的继承人,但是以后呢?
三年五年以后,谁都说不准,到时候就算是朱元璋还想等他醒,那些个文武百官呢?他们不可能将宝押在一个是否会苏醒的皇长孙身上。
镇岳殿,朱允熥的到来让殿中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江玉燕对他也很有耐心,常常陪他玩耍认字。
朱允熥也开始适应了在这里生活,他接替了朱雄英的位置,开始和小白玩了起来,也会好奇的跟着小吉前往后殿去看看自己的哥哥。
朱元璋和马修有也时不时的就过来探望探望,看到两兄弟被照顾得好,老两口心中满是安慰。
马秀英尤其感慨。
“玉燕啊,真是辛苦你了,这保儿的身子还没好利索,现在就又要照顾两个孩子。”
江玉燕连忙摇头:“婶子快别这么说,雄英和允熥都是常妹妹的孩子,也就是自家的孩子,我们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第208章 洪武十六年
朱标处理完政务,也会时不时的来镇岳殿看看,当然,更多的还是看朱雄英,对于朱允熥这个儿子,他很少给过他关爱。
时间的车轮不会停止,一直在缓慢的朝着前方行进。
朱允熥也知道了以后要跟着大伯一起生活,性子也开始展露了出来,他相比起朱雄英,少了些活泼,但是也多了些冷静和稳重。
这段时间,太阳好些的时候,小吉就会把朱雄英搬出来晒晒太阳。
“允熥,过来,别守着你哥了。”
原本坐在朱雄英身旁晒着太阳看书识字的朱允熥听到朱圣保叫他,迈着短腿就跑了过来:“大伯。”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允熥啊,你现在也开始慢慢长大了,给大伯说说呗,以后想干什么?”
“是想像你爹一样学着理政,还是想做些别的?”
朱允熥不知道朱圣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了看主殿门前躺着的大哥,他知道了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指着朱雄英:“大伯,我想练武,练好了武功,等哥哥醒了我就能保护哥哥,不再让他摔跤了。”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朱允熥的这番话说进了他的心里,这孩子还不知道朱雄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记住了哥哥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他最想要的就是拥有能保护家人的力量。
“小吉,从明天开始,你就开始教导允熥打基础吧。”
小吉点了点头应道:“是,小师祖。”
从第二天开始,镇岳殿的院子里,每日清晨小吉就会带着他在院子里练习最基础的站桩功夫,这是小吉融合了百家所长自己琢磨出来的功夫,相比起武当的养身,加了些刚猛的力量。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很有毅力,也很有天分,短短几天就已经能够练得有模有样,比之当年的李文忠也是不遑多让。
而空下来之后,他也总是会去后殿趴在哥哥的床边,小声给他说着今天又学了什么动作,小吉又做了什么点心。
虽然朱雄英做不了动作,但是他相信,自己哥哥一定能够听得到自己所说的这些话。
时间匆匆忙忙就来到了年底,雪开始飘了起来,院子里小吉和朱允熥的身影顶着飘落的小雪,依旧在刻苦的练功。
年底前,一封来自青田的信由锦衣卫护送到了镇岳殿。
信是早已归乡养老的刘伯温写来的,信里没有提一点关于朝堂的事务,基本都是扯家常话。
“伯温远在青田,但也听闻娘娘此前身体有些不好,伯温心中甚是忧虑,近来听闻娘娘凤体渐好,殿下以己救亲人,想必损耗不小,望殿下能够注重休息。”
“殿下乃是国之柱石,身体康健,则是江山社稷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青田山野,时常有些新茶采摘,待来年开春,伯温定采摘一些送往宫中。”
刘伯温向来是个聪明人,他一直都知道朱圣保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以及朱圣保本身对朝堂稳定的平衡作用。
只要朱圣保安好,不管是淮西武将集团,还是他这类与淮西文臣集团并非一路的旧臣,都可以安心颐养天年。
转眼之间,年关将至,今年的宫宴与家宴都比往年冷清很多。
奉天殿的宫宴,文武百官虽然觥筹交错,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免提及还在昏迷的皇长孙朱雄英,以及那位多年不上朝的吴王朱圣保。
而一墙之隔的华盖殿家宴,则更是沉闷,朱雄英的位置空了下来,二丫头这个平时闹腾得不行的小崽子也蔫了,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刨着饭。
但是相比之下的朱允炆则是活跃得多,穿着一身新袄子,规规矩矩的给朱元璋、马秀英以及各位爷奶叔伯磕头拜年,举止十分得体,不管是谁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然而相比之下,朱雄英昏迷而缺席就显得更加明显。
朱元璋和马秀英看着这个孙子,心中的苦楚难以明说,只能扯着个勉强的笑容勉励他一番。
宴席就这么草草的结束,翻过年来,便是洪武十六年。
几位处在大明最顶端的武将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镇岳殿。
前来的不仅有老一辈的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永昌侯蓝玉,还有朱圣保这一辈的李文忠和朱文正。
他们名义上是来探望自己的好大侄儿好大哥,但是不管是被探望的朱圣保,还是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的朱元璋都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朱元璋毫不在意,且不说徐达和汤和和他是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就说自己的好大侄儿,只要他还在,这些武将就不可能越过他这座大山。
在朱圣保的陪同下,几人安安静静的走进了后殿。
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朱雄英,这些在战场上生死搏杀了数十年的老将都沉默了下来。
徐达走到床边,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了抚朱雄英的头。
“这多好一个孩子啊,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要是常老四还在,不知道心有多痛。”
汤和、李文忠和朱文正三人则是摇摇头,手中的拳头握的直响。
蓝玉性子最是急躁,转过身看着站在最后面的朱圣保:“大公子,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要不...要不末将去江湖上寻些奇人异士...”
朱圣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师父已经给我说过了,外力无法强行介入,只能靠他自己。”
众人闻言,也只能是再次沉默。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此前我也询问过允熥的意见,但是他意不在此。”
“他是皇孙,怎能意不在此!”蓝玉刚说完,朱文正一把就给他按了下来。
“是啊,保儿,现在雄英出事,他作为皇孙要担负起责任来啊,日后雄英苏醒,再将责任交还给他不就行了嘛。”徐达看了看差点又挨揍的蓝玉。
朱圣保摇了摇头:“且不说雄英什么时候能醒来,就算是轮也轮不到允熥,可若是他真的有想法,皇太孙的位置也落不到朱允炆的头上。”
“但是他给我说的,他只想习武,以后好保护雄英,就算把他架到那个位置上去,他也做不出什么成绩来,反而还可能闹些笑话。”
徐达几人也是有些忧愁,他们是完完全全的太子党和长孙党,不仅是因为朱雄英是皇长孙,还因为他是常贞所生,又是从小在朱圣保跟前长大,为人处事都挑不出毛病。
可朱允炆?一个妾室所生,心也不向着他们这群武将,怎能让他们安下心来。
“不如....”看着眼前的叔叔和弟弟们,朱圣保沉默了片刻。
第209章 杯茶释兵权
镇岳殿院子里的亭子里,众人围着火炉,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
“几位叔叔,还有文正、文忠,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雄英昏迷,允熥又志不在此。”
“而允炆,和你们向来不是一路人。”
“不如激流勇退吧。”朱圣保的话萦绕在众人的耳边。
众人都没有反驳,他们都知道权力更迭所会伴随着的尸山血海,尤其是他们这个团体与未来的继承人存在隔阂。
“与其将来被动,甚至是引发朝野动荡的事...”朱圣保的目光扫过众人:“不如,主动退一步吧。”
“退?大公子,咱们退一步,别人可就进一步了!到时候...”蓝玉有些不解。
朱圣保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不是退缩,是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君臣相疑。”
徐达和汤和这两位最早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将,脸色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一生征战,早就已经是位极人臣,到了这个年纪,说没有颐养天年的想法是假的,但是要他们突然把手里的权力放下,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李文忠和朱文正则是对视了一眼,他们俩现在正值壮年,可以说能再维持二十年巅峰状态。
但是两人,这些年有了孩子以后,慢慢的心思也就放在了教导孩子上,做个富贵王爷,对他们俩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有蓝玉,眉头紧锁,他是几人中唯一一个封侯的,也是野心最大的,让他就这么隐退,他实在不愿意。
朱圣保提起茶壶,挨个给众人续上了茶水。
“徐叔,汤叔,你们辛苦了一辈子了,现如今四海安宁,也是时候歇歇,享享清福了。”
“不如将国公之位留给允恭,留给鼎弟吧,也算是子承父业了,而你们自然是在一旁指点着孩子们,让他们尽早的成长起来。”
徐达和汤和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些意动,他们的年龄并不算大,至少相对于同境界来说不算大,但是这些年受到的或大或小的伤病,还是偶尔会让他们辗转难眠,甚至有些时候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能安稳退下来,看着孩子们成长起来,未必不是好事。
朱圣保又看向李文忠和朱文忠:“你们俩现在正值壮年,但是你们俩的心思,早就已经放在了孩子身上,既然如此...”
“不如就卸了实职吧,当个闲散王爷,好好教导一下孩子,将来无论是雄英醒来,还是大明有其他需要,他们这一代才能顶得上去。”
李文忠和朱文正都默默点了点头,对于朝堂,他们早就已经厌倦了,与其在上面勾心斗角,还不如回家教教孩子。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满脸不忿的蓝玉:“你现在正值壮年,要是让你完全退下来,那是浪费人才,你自己也不会甘心。”
“去吧,去边疆,沐英在云南忙得不行,北平老四那边也需要帮手。”
“这些地方都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只要手握着兵权,镇守在国门,无论未来如何,有什么变数,你都是必不可少的,这比留在京城,卷入你不擅长的勾心斗角之中要强得多。”
蓝玉仔细琢磨着朱圣保的话,对于这个大公子他一直都抱有感激之心,当年若不是朱圣保及时阻拦,自己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
想着想着,他的眼前一亮,是啊,去边境带兵打仗,比在京城勾心斗角更合适他。
整个亭子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几人围炉而坐,个个都在权衡利弊。
最终,徐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长长吐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这把老骨头是该给年轻人挪挪位置了。”
“打了一辈子仗了,也是时候回家歇歇了,允恭那小子也该独当一面了。”
汤和也点了点头,他一直都是谨慎的代名词,老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朱元璋对他们有了不同的想法,只是苦于一直寻找不到机会,而现如今,这个最不会被猜忌,地位最稳定的大侄子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打打杀杀一辈子了,也该是时候歇歇了。”
李文忠和朱文正一直都是以朱圣保马首是瞻,朱圣保提出了让他们回家,他们俩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而且等以后闲了下来,还能没事就来和大哥贴...受大哥指点。
见众人都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朱圣保心中所牵挂的事情也算是了了。
“如此甚好,希望诸位叔叔兄弟,今后都可以安享太平,以后要是雄英醒来,还需要你们这些爷爷叔伯前来帮衬帮衬。”
“当然当然。”
“雄英可是好孩子,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众人纷纷举杯,以茶代酒。
一行人又聊了聊最近的战事,直到日头偏西才各自散去。
人群散去以后,朱圣保这才让二虎将这次谈话的大致内容禀报给朱元璋。
乾清宫,朱元璋听完了二虎的汇报,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踱步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开始暗下来的天空。
“他们...都同意保儿的建议了?”
“回陛下,魏国公和信国公都打算让世子承袭爵位,而曹国公和靖江王则愿意将手中实权交出,回家培养世子。”
“永昌侯...永昌侯则打算前往云南帮助西平侯一同肃清云南。”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咱知道了。”
他何等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看似功成身退的背后,这背后的原因是对未来可能由朱允炆继承大统的担忧和疏离。
他们宁愿激流勇退或者是远赴边疆也不愿意在将来可能与朱允炆牵扯太深。
他们都是完完全全,最标准的长孙党,朱允炆他们是一点都不喜欢的,同样,吕氏带大的朱允炆也不会喜欢他们这群武将。
可...这不还有允熥吗?允熥不也可以继承大统吗?
“陛下,还有一事,皇孙殿下似是对太孙之位没有太多的...太多的想法...”
听着二虎临出门前的话,朱元璋也想通了。
自己的好大孙昏迷不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常家姑娘生的另一个孩子又志不在此,所以他们也就宁愿退居幕后。
他也没有愤怒,这群无比庞大的淮西武将集团,能够以这样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主动进行新老交替,对于大明江山的稳定,也算是一件好事。
殿内,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
“到底还是生分了啊...”
“也罢,他们能自己想通了,咱也省心,允炆那孩子...看来是真不得他们的心啊...”
第210章 真相只有一个
接下来一段时间,奉天殿的早朝上接连发生了数件让满朝文武百官意外的事情。
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曹国公李文忠、靖江王朱文正,几位大明武将集团的顶梁柱,仿佛约定好了,每隔几天就有一个人在早朝的时候上书请辞。
最先是徐达和汤和,先后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等理由,请求各自的长子承袭各自的爵位。
接着便是李文忠和朱文正,两人都表示要将手中的兵权交出,只保留爵位,将更多的精力用在自己孩子的教导上,为大明培养下一代的中梁砥柱。
最后则是永昌侯蓝玉,他倒是没有直接说要退休,而是自我贬低了一番,说自己性格粗旷,不擅长京中事务,请求去云南协助西平侯沐英肃清云南。
这几人的请辞,在平静的朝堂上炸起了不小的水花。
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真到了这时候,心中还是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明白,新老交替的背后,是对未来储君人选的表态,他们不愿意和可能上位的朱允炆有太多牵扯。
若是太孙换一个人,若是朱雄英苏醒,或者是朱允熥愿意争一争这个位置,这些人至少还能再战三十年。
但是朱允熥不愿意,能够接上位置的只有朱允炆一人,朱元璋也不愿到时候看到君臣相疑的一幕,所以对于几人的请辞,他没有犹豫,并且还给予了无数的赏赐。
而许多不了解情况的文官武将都在私底下议论这几位同时请辞的背后是不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也有人试探着问过,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都出奇的一致,无非就是儿孙都已经长大,该让他们接棒参与到国家大事中来。
至此,淮西武将的核心力量,以一种稳定的方式完成了权力交接,几人也慢慢的淡出了大明的权力中心。
但是某些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人却是看了出来,比如李善长,他就觉得这不止是权力交接这么简单。
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是要回家培养下一代,但更像是一场主动的收缩发育,核心力量依旧没有改变,只是从明面上转变为了暗地发展。
这一切,似乎都和陛阶上那把椅子的主人有关。
如果是他的话,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一直都将朱雄英当做大明下下一代的继承人来培养,连带着整个淮西武将集团都将朱标和朱雄英视作后续接替的继承人。
可现在朱雄英生死不知,大明的权力顶端断代,能够接替这个位置的只有朱允炆和朱允熥两人。
可要是朱允熥能够接替,这些人也就不会请辞,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朱允熥不愿意坐上太孙位,连带着他身后的吴王和一众武将都暂时收缩了起来。
若非如此,朱允炆没有一点希望,谁当太孙他或许说了不算,但是谁不能当太孙,他的态度无比重要。
与此同时,吕氏又恢复了每天都带着朱允炆前往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的惯例。
朱允炆在她刻意的教导下,表现得越来越完美,不仅有着朱标的仁厚,还有着朱圣保的沉稳。
马秀英看着这个孙子,心中虽然依旧挂念着还在昏迷的长孙,但是也不免对眼前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关注。
朱元璋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朱雄英昏迷已经过了半年多,苏醒的时间谁都说不出来,朱允熥又意不在此,时间久了,朝堂上那些个酸儒难免会开始多嘴。
他需要确立一位新的皇太孙以安定人心。
“雄英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朱元璋有些疲惫,这件事情是压在他们所有人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
“咱知道你们都盼着他能醒过来,咱也一样。”
“可国不能一日无储君,朝廷也需要一位太孙来安定人心。”
说着,他看向朱圣保,想再跟他确定一下:“保儿,允熥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对太孙之位没有一点想法?”
朱圣保点了点头:“四叔,我问过他,他只想好好学武,以后能保护雄英。”
“若是把他强行推到这个位置,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又将目光看向了朱标。
朱标神色复杂,作为太子,他必须为大局考虑。
“父皇...允熥性情憨厚,的确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允炆...允炆一直勤勉好学,举止礼仪也挑不出错,而且还是儿臣的次子,按照顺序...只在雄英后面...”
“儿臣以为,可以将允炆立为皇太孙...”
说出这番话,朱标心里并不会好受,朱雄英是整个皇室倾注了最多心血的继承人,文有一众大儒教学,武有小吉这位名师大家,做人做事又有武将之首的大哥教导。
甚至整个年轻一代武将集团都是围绕着他们父子俩来打造的,蓝玉,太子妃常贞的舅舅,朱雄英的舅姥爷,九江和铁柱,又是自己的亲侄儿,未来的武将核心,朱圣保就更不用说了,看着他们父子俩长大的大哥、大伯。
这个阵容可以说堪称豪华,他们父子俩只要一继位,那用起来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朱标的答案并没有出乎朱元璋的预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立允炆吧...”
圣旨很快下达,迅速传遍了朝廷上下,宫内宫外。
文官集团,尤其是与吕氏母子有关联的官员,大多都表示拥护,他们一直都认为朱允炆是最符合儒家对储君的标准。
不仅仁厚,还好学,最重要的...
重文轻武!
这一点是他们最喜欢的。
而武将集团的态度则很是明显,他们大多都保持着沉默,已经辞官的徐达和汤和等人直接闭门谢客,而远在云南的蓝玉和沐英得到消息以后则是冷哼了一声。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东宫。
吕氏接到了正式册封的旨意以后,拉着朱允炆一遍遍的看传达下来的圣旨。
她的儿子,终于打败了最有希望的长孙,成为了大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带着朱允炆更勤快的往坤宁宫和乾清宫跑,朱允炆也开始明白了自己身份的变化,言行之间开始刻意的模仿自己老爹。
毕竟,朱标是一个最标准的储君,不仅仁厚,办事能力也强,照着他学,定然不会出错。
镇岳殿,朱圣保听着二虎禀报完册立太孙的消息,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玉燕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上了他的手:“殿下,允炆成了太孙,那雄英他...”
看着院子里刻苦练习武艺的朱允熥,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雄英永远都是长孙,只要他能醒过来,这个位置就会毫无悬念。”
第211章 孝陵卫
时间如流水一般流往长河之中。
自从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又过去了一些日子。
这些日子李文忠和朱文正两兄弟三天两头的就往镇岳殿跑,美其名曰是探望大哥,实际却是连拉带拽的想把自己家俩孩子塞进来。
“大哥,今儿精神头不错啊。”跟在俩孩子身后进来的李文忠和朱文正一见到朱圣保就舔着个脸凑了上来。
“咱们出去逛逛呗?反正这几天也没事儿,这俩孩子在家都憋坏了,一个整天抱着兵书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说着,李文忠指了指一旁跟着朱允熥打拳的九江。
“还有一个!天天就是凑在那些破沙盘上,叫吃饭都跟听不见似的。”朱文正也指了指铁柱。
朱允熥见着两个哥哥也连忙停了下来。
“殿下,这些日子待在殿里确实也烦闷,允熥也天天就是练武,不如...”江玉燕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过来。
听着江玉燕都这么说了,朱圣保当即拍板。
“走!咱们去钟山大营逛逛。”
钟山脚下,存在着一个鲜有人知的大营,紧挨着孝陵区域,所以也被附近的百姓称作为孝陵卫。
当朱圣保的轿辇来到钟山脚下的时候,守营的士兵远远的就见到了那顶无比显眼的轿子,连忙将营门给打开。
几个孩子都是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镇岳营大营,二丫头和铁柱倒是早就听说过这一支随着朱圣保南征北战的军队名号,不仅将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还和朱圣保一起到过狼居胥山。
轿子径直进入了大营,直直的来到了校场。
校场上,四百镇岳营重骑兵分为两队,正在进行对抗演练,冲锋的时候,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三个孩子惊了一下。
朱圣保几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但是还是被一名百户看见了。
“指挥使。”那名百户连忙走上前,朝着几人行了一礼。
朱圣保掀开轿帘,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文忠和朱文正也带着孩子们从轿子里窜了出来。
百户见状连忙开始挨个行礼。
“副指挥使。”
“皇孙殿下。”
朱圣保走下轿辇,对着百户摆了摆手:“接着操练,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是!”百户领命,但是并没有离开,而是落后几人几步,跟在他们身后。
李文忠看着校场上对撞在一起的骑兵,心中顿时冒出了想要上去跟着操练的的想法。
他和朱文正都是从镇岳营搭起来就跟着朱圣保一起进去的,那时候镇岳营还不叫镇岳营,而是朱元璋的亲兵护卫,虽然两人只待了两三年就退出来各自领军作战。
但是这里始终是他们正式成为武将的起点。
二丫头和铁柱都从骑兵对冲之中看到了书上没有写的东西。
不管是冲锋还是防守,在这里他们俩找到了最标准的答案。
看着三个孩子沉浸其中,朱圣保轻轻揉了揉朱允熥的脑袋:“镇岳营的训练,经过了近二十年的发展,已经几近完美,虽然这些时间人员有所更替,但是核心却是一点都没变。”
这支部队,不仅是他手中的底牌,也是朱元璋手中的底牌,真正拱卫京师的队伍。
几人围着校场边缘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停下来看看,镇岳营的士兵见到几人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怎么样?臭小子。”朱文正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这地方跟你们书房和沙盘相比怎么样?”
两个孩子同时点了点头:“这里...这里才是男儿该待的地方。”
朱允熥见两个哥哥都被问了,自己却没人搭理,他朝着朱圣保望了望。
朱圣保心领神会:“允熥啊,你学到了些什么了?”
朱允熥连忙举起手:“大伯!我学到了光一个人厉害不行,要所有人都像一个人才行!”
虽然他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但是三个大人也都听明白了。
“说得不错,一个人在数万甚至是数十万人的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很小。”
“就好像为什么江湖人士不敢撩拨朝廷的胡须?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能打三十人,甚至是三百人,但是三万人、三十万人,可以把他们踩的肉泥都不剩。”
朱圣保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场的三个孩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文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能够正儿八经在数万人中来去自如的人也就这么几个,一个是自己大哥,一个是武当的老头子,还有一个被打残了还不知道窝在哪儿呢。
几人在军营里待了将近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
回到镇岳殿的朱允熥,脸上还带着兴奋,就连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还跑到了朱雄英的床前拿着把木枪比划着,给躺在病床上的哥哥讲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和镇岳殿的和谐氛围不同,此时的东宫,气氛就要严肃得多。
已经成为皇太孙的朱允炆,并没有因为名分的确定而松懈,反而课程更加的繁重,他的课业被吕氏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传统的四书五经之类的,更有历朝历代治国得失的讲义。
吕氏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自己儿子回答老师的问题,以及回答上来老师对他的肯定和赞许,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所求的正是这些东西,文官集团的认可和支持是她儿子未来最重要的基石。
那些以徐达、汤和等人为首的淮西勋贵,还有那些远在边疆的蓝玉等人,心思并不在她儿子身上,正因如此,她更要让允炆在这条道上做到极致。
一名宫女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走到她身后,低声将今日吴王、曹国公和靖江王带着三个孩子出宫的事禀报给了她。
吕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吴王殿下教导子侄自有他的方法,太孙现在课业要紧,这些事情就不必再报了。”
宫女退下后,吕氏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武将?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仗要打,这大明的天下,将来还是要靠文人来治理。
时间悄然滑过,冬去春来,洪武十七年来了。
马秀英虽然康健了很多,但是朱元璋和朱圣保都知道,这只是延寿的法子,要想恢复,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需要常年的静养,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操劳。
因此,后宫的事务,马秀英也开始渐渐放手,交给了现任的太子继妃来打理。
朱元璋的精力虽然旺盛,但是白发也添了不少,朱标现在已经能熟练处理大部分军政事务,给朱元璋分担了很大的压力。
第212章 哥,我想你了
镇岳殿内,朱允熥的武艺在小吉的教导下进步神速,基础打得十分的扎实,可以说同龄人之中鲜有敌手。
而他每天练完功以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后殿陪着自己哥哥说话,有时候是练功的心得,有时候是和朱圣保出宫去孝陵卫,有时候是两个哥哥进宫来陪自己一起玩。
他只感觉自己哥哥是睡着了,他相信哥哥一定能够听得到自己说话。
转眼,洪武十八年的春天来了。
“哥,今天小吉师父夸我下盘稳。”
“今天九江哥和铁柱哥又来了,还给我带了宫外边的糖人,我给你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了,你要是想吃下次他们俩来我再让他们带。”
“哥,我想你了。”
洪武十八年的第一件大事,科举。
二月初十,朱元璋下诏,命礼部主持会试,由大学士刘三吾。王俊华为主考官。
将天下英才汇聚到京城。
一时间,天下英才便如同过江之鲫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应天城。
贡院周围的客栈早早的就住满了人,连带着以前朱文正最喜欢去的秦淮河畔的百姓家中也租住了不少的读书人。
礼部为此忙得脚不沾地,刘三吾和王俊华这两人更是直接闭门谢客,就连京城兵马司也加派了不少的人手,日夜在贡院周围巡视。
镇岳殿内,朱允熥刚练完武,正端着碗喝水的时候,就听见了宫门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允熥!允熥!快出来!”
话音刚落,两颗脑袋就从宫门外探了进来。
“走走走!今天贡院那边热闹死了,咱们一起去看看热闹呗?”二丫头和铁柱小跑了进来,拉着朱允熥就要走。
朱允熥有些犹豫,下意识就望向亭子里坐着的朱圣保。
“大伯...”
“去吧去吧。”看着他渴望的表情,朱圣保实在狠不下心来,这孩子整天呆在殿里确实也闷,这会京城也热闹,索性让他们出去逛逛也好。
一行人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穿着寻常富贵人家的衣服,从侧门出了宫,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贡院,人就越多。
朱允熥牵着江玉燕的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
“瞧见没,那就是贡院。”走着走着,二丫头连忙指着前方朝着后面的几人喊道。
“那些举人就是在里面考试,考中了就能进朝廷当官,就能...”他话还没说完,铁柱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可不能说,这儿人多,说出来咱们就都走不了了。”
李景隆连忙拍了拍他的手:“我...寄到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香味就传了过来,铁柱的鼻子抽了抽,连忙看向了不远处刚出炉的烧鸡摊子。
二丫头自然也被吸引了目光,拉着还在闻味道的铁柱就往那边跑去。
“来一只...三只烧鸡!”二丫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宝钞,从二十文到五十两,应有尽有,看得摊主一愣一愣的。
二丫头提着三只烧鸡,往铁柱怀里塞了一只,然后提着一只塞到了朱允熥的怀里。
“蹲这边,这边听得清楚。”二丫头拉着两人蹲到了街角一个人稍微少点的屋檐下,这儿聚集了几个看似落魄但是却在高谈阔论的中年人。
几人正争论着今年科举可能夺得会元的人选。
“我看今年丁显不仅能夺得会元,甚至还能荣登龙虎榜!”
“我不见得!镇安府通判之子练子宁我看也很有希望嘛。”
“你们说得都不对!我认为三师弟子黄子澄才是今年的黑马!”(黄子澄师从欧阳贞、周与学、梁寅)
朱圣保和江玉燕寻了个茶摊坐了下来,看着三个孩子蹲在不远处听人家争论。
“允熥这孩子总算是有点小孩子的模样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朱允熥从小就沉默寡言,现在和二丫头、铁柱他们出宫以后好像是解放了天性一样,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是看着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阴郁。
三个孩子在屋檐下蹲了半天,直到那几个中年人吵累了,几人才按了按有些麻的腿站起身。
会试就在这么热闹的氛围中结束,最终,刘三吾、王俊华等诸多考官,从数千份卷子中择优录取了四百七十二人。
其中,黄子澄为会试第一,荣获会元。
练子宁和花纶取得了第二第三。
而丁显则显得弱了些,取得了第五的成绩。
会试过后,紧接着就是殿试。
二月底,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就已经布置好了四百七十二张桌子。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朱元璋抽空到了一趟镇岳殿。
殿内,朱圣保和江玉燕难得的有了悠闲日子,朱允熥被小吉带到了后院的镇岳阁琢磨武功去了,两人将朱元璋迎进了殿内。
“保儿,过两天就是殿试了,来了四百多个贡士,你要不要也来看看?”朱元璋喝了口玉儿端上来的茶,对打着哈欠的朱圣保说道。
朱圣保摇了摇头:“四叔,您知道的,我对这些舞文弄墨的一直都没什么兴趣,您啊,就别让我去凑这个热闹了。”
朱元璋对他的拒绝丝毫不意外:“行吧行吧,那你就好好歇着吧。”
“对了,雄英和允熥最近...”
说起朱雄英,几人都有些沉重:“雄英依旧是那样,允熥倒是时不时的就让二丫头他们进宫的时候带些外边的东西,每次他都要给雄英送过去一份。”
听朱圣保这么说,朱元璋对这个不怎么亲近他的孙子也有了几分怜惜。
三月初一很快就到了,天还没亮,长安左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
携带着干粮、水囊和笔墨的贡士开始依次步入宫门,在引导下前往奉天殿广场,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天一亮,朱元璋就穿着朱红色龙袍,乘着与轿来到了奉天殿。
他高坐在龙椅上,从打开的殿门看到了广场中有序答题的贡士们。
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下,贡士们才停下笔。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以刘三吾为首的阅卷官来评定,初评的结果,花纶为第一,练子宁和黄子澄分列第二、第三。
阅卷结束,刘三吾将圈定的前十名送往乾清宫,交给朱元璋做最后的决定。
朱元璋带着朱标仔细的翻看着这十份代表了整个大明新一代最高水平的策论。
当他看到丁显的试卷的时候,他发现丁显在策论里提出的这些措施也好、还是表达了贪腐的危害,都很合他的胃口。
至此,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丁显为第一甲第一名,荣获状元。
原定的花纶则落到了第二甲第一名。
而练子宁和黄子澄则不动,荣获榜眼和探花。
第213章 郭桓案上
殿试结束,可不意味着热闹的结束,反而还将此次科举的热闹氛围推到了最高。
四百七十二名学子的名字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尤其是第一甲前三名,更是成为了京城各处谈论的焦点。
三月初四,天刚亮没多久,奉天殿内文武百官穿着朝服肃立在大殿之中。
殿外的广场之中,四百余名参与殿试的学子也齐聚于此。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下方,是一把和奉天殿有些违和的圈椅,上面还铺着一个软垫。
有些这几年因为胡惟庸案,或者是新提拔上来的中低级官员见到这把椅子都有些奇怪。
有些人朝着身旁的同僚询问:“这把椅子...”
“闭嘴!那是吴王殿下的位置。”
吴王?
大部分新踏入奉天殿的官员都很奇怪,他们只知道皇帝、太子,以及各位藩王,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所谓的吴王。
况且,就连当今的太子殿下都只能在百官之前站着,那把椅子居然能放在龙椅之下,地位甚至还在太子殿下之上。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鸿胪寺卿站到了奉天殿前。
“第一甲第一名!丁显!赐进士及第!”
声音落下,站在广场进士队列最前方的丁显,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终于踏进了他日思夜想的奉天殿。
他进来的同时,文武百官也将目光看向了他。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行了三叩礼。
紧接着,殿外的鸿胪寺卿再次开口唱名。
“第一甲第二名!练子宁!”
“第一甲第三名!黄子澄!”
两人同样在一众进士的目光中走进了奉天殿。
紧接着就是二甲和三甲,这些进士同样单独进殿受到了朱元璋的接见。
传胪大典的热闹氛围,终将会走向平静。
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传胪大典结束后没两天,一份密奏就放在了乾清宫朱元璋的御案上。
乾清宫内,朱元璋刚刚批完第二百份奏折,正准备休息,殿外守着的太监就拿着一封密奏走了进来。
“陛下,监察御史余敏、丁廷有密奏呈上。”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这刚处理完奏折,事儿就跟着来了。
他接过密奏,先是随意的瞥了瞥,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沉。
两人所报上来的密奏,直接指出了户部侍郎郭桓勾结北平布政使司李彧和提刑按察使司赵全德等人,以及各地官吏侵吞朝廷秋粮、倒卖各地的官仓。
甚至还在朝廷正税之上另外加征赋税。
其中,光是浙西地区被截留的秋粮就高达三百多万石。
三百多万,足够徐达带领十五万大军北征两次,这还是算上损耗,若是不算损耗,甚至可以北征三次。
这些还只是浙西地区的,若是算上整个大明,那岂不是被截留了上千万石?
朱元璋猛的将密奏拍在御案上,把送密奏的太监都给吓得跪在了地上。
“混账!一群吸血的蛀虫!”
“这才有钱多久啊!朕天天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能让百姓好好喘口气,可这些狗东西。”
“接近四百万石啊!他们怎么敢啊!”朱元璋此时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
“去!立刻把太子给朕叫来!还有!让毛骧滚过来!”
跪在地上的太监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大殿。
文华殿,正打算回东宫休息的朱标被太监拦了下来。
“太子爷,陛下叫您连忙去乾清宫呢。”
朱标脚步一顿,这时已经很晚了,自己老爹按理来说已经是批阅完了奏折,若不是大事,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宣自己前往乾清宫议事。
“是发生了什么事?”
太监一脸焦急:“监察御史余敏往陛下那送了封密奏...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但是陛下这会正在发火呢...”
听说朱元璋发火,朱标也猜出来了事情不会小:“快去镇岳殿请吴王过来!”
见太监要离开了文华殿,他又想了想自己大哥的身子:“算了,你先问问镇岳殿门口的侍卫,要是睡了就别叫了。”
不多时,朱标就脚步匆匆的赶到了乾清宫。
一进殿,就看到满脸怒意的朱元璋。
见自己的好大儿来了,朱元璋将御案上摆着的密奏一把丢到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看看咱们大明的好官啊!”
朱标连忙捡起密奏,开始快速翻阅,只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父皇,此事...此事若是属实...”
“咱看这八九不离十,这些御史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不敢朝咱这递这种折子。”
“郭桓,一个户部侍郎,就敢把手伸的这么长!他上面还有没有人,下面还有多少同党,咱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就在朱元璋发飙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也出现在了殿外。
见毛骧前来,朱元璋也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标儿。”
朱标连忙将密奏理好:“儿臣在。”
“此案由你亲自负责,给咱一查到底!”
朱标没有丝毫犹豫,查案,查大案他可有丰富的经验:“儿臣领旨!”
朱元璋的目光又看向了殿门口候着的毛骧:“毛骧,你的人也不能歇着,御史台和刑部会联合审理,你们锦衣卫就负责给朕抓人!”
“听着,不管涉及到谁,官职有多高,背后的靠山有多大,只要查实确有牵连,即刻缉拿!不得有误!”
毛骧没有任何犹豫,连忙跪在地上:“臣遵旨!”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去吧。”
“都给咱好好查查,咱倒是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下面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朱标和毛骧不敢耽搁,连忙退出了乾清宫。
毛骧的动作无比的快,天还没亮,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就从京城各处朝着户部,以及与郭桓有过交往的官员的府邸围了过去。
清晨,朱圣保刚醒,二虎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昨夜来人禀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睡下,二虎也就没有打扰,今天清晨朱圣保一醒他就将昨夜乾清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朱圣保讲了。
“户部侍郎郭桓?”
“是,殿下,据密奏所说数额巨大,陛下震怒,已命太子殿下督案,毛骧负责抓人。”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他对朝堂派系争斗的兴趣向来不大,但是对于这种中饱私囊,鱼肉百姓的贪官,他和朱元璋的态度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宫外京城中,今日没上朝的郭桓刚刚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间看到了房梁上和窗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无数的黑影。
第214章 郭桓案中
“你们...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郭桓一个激灵差点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毛骧伸出手将桌上的灯点燃。
郭桓这才看清坐在桌边的人,最先入眼的就是那张令文武百官都怕的脸,然后就是那显眼的飞鱼服和放在桌上的绣春刀。
“毛...毛指挥使!”
“你们这是干嘛啊!一声不吭就闯进本官府邸,本官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郭桓看了看周围站着,手里刀已经出鞘的锦衣卫。
毛骧轻轻敲了敲桌子:“郭侍郎,本官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此前来拿你。”
郭桓一个激灵:“奉旨?我犯了什么事!”
毛骧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犯了什么事?到了诏狱你自然就清楚了!”
距离郭桓最近的两名锦衣卫伸手就把衣衫不整的郭桓从床上拖了下来。
“我要告你!我要告到陛下那里去!我要参你一本!”被拖着走的郭桓还对着毛骧大吼。
同一时间,类似的情景还在京城各地上演。
但凡是与郭桓有过关系的官员,不管是在府里安睡,还是在和小妾温存,都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当场拿下。
那一身飞鱼服和绣春刀,在这里代表的就是皇权特许,有着先斩后奏之权。
反抗?什么都没搞清楚怎么敢反抗,到时候被宰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天一亮,锦衣卫全面出动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谁都不知道这把火会波及到谁的头上。
短短数日之内,以郭桓为首,包括北平布政使李彧、按察使赵德全等京城及地方的涉案官员一共数十人相继落网,全被关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之中。
锦衣卫的诏狱不同于刑部大牢,但凡是进了诏狱的,想和外界的人传递消息,或者说想和一同被抓进来的人串供,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诏狱里连窗户都没有,暗无天日,主审此案的乃是以残忍着称的刑部官员吴庸,他一直信奉的是鞭子底下出实话。
第一个被提审的自然是郭桓,被拖出来摆在架子上的时候还一直在喊冤。
“吴庸!你区区一个六品官,也敢来审我?!”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陛下!”
吴庸是个有些清瘦的中年人,眼神阴郁,听着郭桓的大吼大叫,他非但没有生气,还将沾满盐水的皮鞭从水盆里拿了起来。
“郭侍郎,到了这就别摆你那三品大员的谱了,若是没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授意,你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了。”
“说说吧,浙西那三百多万石的秋粮,都进了谁的口袋?”
郭桓梗着脖子:“什么秋粮!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吴庸也不废话,将鞭子丢给了站在一旁的锦衣卫。
“啊!!!”
几鞭子下去,郭桓的衣服都被抽烂,他养尊处优惯了,猛的受到这种折磨,很快就坚持不住。
“我说!我说!别打了哥!”
“浙西的粮食...粮食是和赵德全他们做假账截留下来的!”
“具体数目。”吴庸连忙示意一旁的锦衣卫记录。
“三...三百多万石,所得银钱全部分了,我...我拿了大头,还有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等人...也都分了!”
吴庸将锦衣卫手中的鞭子接了过来:“郭侍郎,贪了粮食,总得销赃吧?销往哪去了?”
郭桓这时倒还有些犹豫了起来。
见他有些张不开口,吴庸也没再鞭打他,而是给他上了些新鲜玩意:“去,给我们郭侍郎松松骨头!”
两名锦衣卫连忙拿着夹棍走了过来,话也没说就往郭桓的脚上套。
郭桓一看,也不再有顾忌:“我说!我说!”
吴庸捂了捂耳朵,背过身去,朝着锦衣卫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对视了一眼,手中的夹棍猛的收紧。
“啊!!!我全说!”
“官粮以市价七折全部出售给了江南的米商,苏州...苏州的朱升一次性收购了二十多万石!加上其他被沈家挤得喘不过气的富商!”
“我...我书房的案桌...有一个...有一个暗格,里面有账本...”
拿到了初步口供和账本的线索,吴庸没有拖延,连忙禀报给了朱标。
看着口供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朱标的脸色铁青,连忙让毛骧按照口供上扯出来的去抓人。
锦衣卫的效率无比的高,就在朱标拿到口供的时候,郭桓府里就被翻了个遍,尤其是那张案桌,被直接拆成了无数块。
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
礼部尚书赵瑁这会正在家里收拾着那些金银细软,就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直接按倒在了地上。
刑部尚书王惠迪,原本在刑部衙门和下属开着大会,也是被缇骑直接带走,连官帽都还没来得戴好。
还有兵部侍郎、工部侍郎等人也是相继落网,全部被关进了不见天日的诏狱。
原本还有些空旷的诏狱瞬间就热闹了起来,曾经的同僚好友,现如今成了狱友。
赵瑁被拖进刑房的时候还在大放厥词:“吴庸!连我都敢审?你够格吗?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吴庸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对着行刑的锦衣卫挥了挥手。
随着吴庸的动作,一旁的两名锦衣卫扭了扭脖子,举着鞭子就朝着赵瑁走了过去。
“不...不要!!!”
仅仅三五鞭他就扛不住了,一边嚎一边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给交代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房间里,王惠迪听着赵瑁的惨叫,脸色惨白。
还没等毛骧问话,他就颤抖着身子开口了:“我说!郭桓给我送过钱,很多钱!就是让我在刑部给他行个方便,把那些告他的案子给压下来。”
毛骧冷笑了一声:“王尚书倒是识时务,说说吧,都行了哪些方便?”
这些平日里习惯了被人伺候,猛的来到了诏狱里,被锦衣卫好好伺候,一个个都变得无比的坦诚。
无数口供开始朝着朱标的案桌上送,牵扯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贪污的数额也越来越大。
“这哪里是贪腐啊,这是把大明的国库当做他们自家的仓库了啊。”看着口供,朱标对着身旁的属官苦笑了一声。
属官也有些不可置信:“殿下,光是根据现有的口供和账目推算出来的,郭桓等人所贪腐之数额,折合成粮食,就已经不下两千万石....”
这已经相当于大明一季的全国税粮总收入,若是北征,可以进行十次不止。
朱标也有些坐不住了,拿着厚厚一沓文书朝着乾清宫快步走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在喝着参茶。
“这玩意儿真有用?咱喝着就跟药一样。”
太监连忙陪着笑:“陛下,这是小吉道长亲自配的,吴王殿下喝的和您的是一样的。”
第215章 郭桓案下
“哦?真的?”朱元璋又咂了咂嘴。
“不错不错,还挺好喝。”
就在这时,朱标也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见到自己好大儿来,朱元璋也将手中的茶碗放了下来:“标儿,快来尝尝,小吉道长熬的参茶,你大哥喝的也是这个。”
但是看着朱标阴沉的脸色,朱元璋也大概知道了是贪腐案有了线索:“案子有进展了?”
朱标将手中的一摞卷宗放在了朱元璋旁边的小边几上,整理了一番措辞,但是临到口也没说出来。
“父皇...您...您还是亲自过目吧,儿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元璋将碗边的卷宗拿了起来开始翻看,他以为最多也就五六百万石,但是越看,他的呼吸就越重,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最后,他猛的将手中的卷宗砸在了地上。
“混账!王八蛋!”
看完卷宗的朱元璋此时无比的愤怒,此后着的太监和宫女全都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两千多万石!两千多万石啊!这是直接给咱的国库开了道门啊!”
“礼部、刑部、兵部、工部,他娘的六部沆瀣一气!还有地方上的那些狗东西!”
他猛的看向了朱标,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查,继续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硬,全部揪出来!”
朱标连忙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老爹这是真生气了,这场风暴必定会席卷整个六部,甚至是整个大明朝堂。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细节被揪了出来,除了截留秋粮,郭桓甚至还通过宝钞提举司的官员私造宝钞,和地方的粮长勾结,导致了数个地方百姓的税负猛涨。
一直到三月底,口供和证据堆了两三个大箱子,牵扯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到四月初的时候,朱元璋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审讯这些狗东西。
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太子朱标肃立在一旁,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带罪臣郭桓、赵瑁、王惠迪、赵德全...上殿!”
随着太监的声音响起,殿外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一群穿着囚服戴着脚镣的原官员被锦衣卫押了进来。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这群昔日的大臣,如今的阶下囚,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一切的源头身上。
“郭桓啊郭桓,朕自问待你不薄,不仅三五年提一次俸禄,还授予你户部侍郎的位置,替咱掌管着天下的钱粮,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
“浙西那三百多万石的秋粮,你们是怎么分赃的?当着朕和满朝文武的面,给朕说!”
郭桓早就在诏狱里被磨灭了心气,朱元璋这么一问,他立刻就跪在了地上:“陛下!是臣利欲熏心,是臣罪该万死!罪臣伙同赵瑁。王惠迪等人做了假账,截留了秋粮,所得的银钱...按照官职大小都分了...”
朱元璋用力拍了拍御案:“还有呢?!”
“那些所谓的水脚钱、神佛钱!逼得安庆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这些,你认不认!”
郭桓连忙开始磕头:“臣认!是罪臣贪得无厌,枉顾了陛下的信任!臣罪该万死啊陛下!”
紧接着,朱元璋又逐一询问,赵瑁、王惠迪等人也纷纷磕头认罪,将自己所做所知的和盘托出,只为了求得一个痛快。
朱元璋看着这些曾经倚重的臣子,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无尽的怒火在燃烧。
“好,好得很啊!”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扫过文武百官。
“六部左右侍郎以下,凡是涉案的,全部处决!”
“郭桓、赵瑁、王惠迪...等人,罪无可赦!挑个好日子...凌迟处死!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
旨意一下,反腐的风暴瞬间演变成了整个大明朝堂的大清洗。
四月中,长安门外临时搭起来的行刑台被围的水泄不通。
郭桓等数十名官员被押上了刑场。
不远处,一顶没有任何装饰的轿子也出现了在了距离刑场不远处的城墙上,朱圣宝带着朱允熥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完完整整的看到下方刑场上的情形。
朱允熥有些不安的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他隐约知道了今天要来看什么。
朱圣保摸了摸他的头:“允熥,不管你以后想要做什么,你要面对的都不是普通人,有些场面一定要尽早的习惯。”
朱允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扒拉着垛口朝着下方的刑场上看去。
当行刑开始的时候,那残忍的画面和凄厉的惨叫传到城头时,朱允熥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他就连忙将头探了出去,对着下面开始吐。
朱圣保没有安慰他,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朱允熥用袖子擦了擦嘴,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但是他还是撑着身子强迫自己看向下方的刑场。
行刑要持续数日,两人只是观摩了一会就返回了镇岳殿。
行刑结束以后,一颗颗脑袋被挂在了长安门外的木杆上。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就在行刑的时候,锦衣卫的屠刀也挥向了六部,大批大批的官员被拖出了衙门,连审讯都不需要,拖出衙门,下一站就直接到了刑场上。
然而杀人不是重点,被贪污的赃款必须追回来。
四月底,朱元璋再次下旨,要求所有涉案的官员和为他们寄存赃款的富商等立刻退还赃款,逾期者抄家灭族。
锦衣卫也和各地方官员联合起来,开始在浙江和北平等涉案严重的地区开始了大规模的查抄。
而在这混乱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反而坐不住了。
沈万三的侄子沈旺,偷偷帮郭桓存了上千两的赃银。
锦衣卫找上门的时候,沈旺还把自己叔叔的名头搬了出来。
锦衣卫自然是知道这位皇商背后站着的是谁,这时候,前来抓捕的锦衣卫也有些麻爪了。
消息传到沈万三耳朵里的时候,这位富可敌国的皇商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滚下来。
“去!把那个孽畜拿下!赶紧备车!去京城!”
手下的人有些奇怪,拿下自家少爷作甚:“老爷...表少爷他...”
“闭嘴!你知道你在讲什么?”沈万三大声打断他的话。
“那个蠢货自己找死可别拉着全家一起陪葬!”
“立刻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和账目都封存起来!把他那一房的人全部给我绑起来看好了!”
他喘了口气,连忙带着家丁往沈旺居住的府邸赶去。
“准备最快的马车,再多带些家丁,押着那个蠢货和他那一房的所有人跟我进京去请罪!”
第216章 我让你把刀捡起来!
沈万三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经商的头脑,他知道,自己的财富和地位来自于谁,是朱元璋的默许和朱圣保的支持。
他垄断了大明的很大一部分生意,每年缴税的数额都是顶格来缴,甚至每一年家族的六成收入都无条件的捐给了国库。
就连工匠署的工匠,也有很大一批是沈家所培养出来的,不管是改进粮种还是治理河道都有参与,但是他也知道,沈家绝对不能和任何官员有勾搭,只有抱住最粗的两条大腿,沈家才能与国同寿。
而如今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竟然能蠢到卷进这种大案之中。
他实在是有些头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带着这个蠢货一家前往京城,亲自到陛下面前请罪。
思考之间,他的马车就来到了沈旺的府前,看着和家丁对峙的锦衣卫,他连要扶着他下马车的家丁都给推了开。
“这位大人!”沈万三往府门前小跑着。
带队的锦衣卫总旗听到有人呼喊,手中的绣春刀连忙调转方向,看到是沈万三,这才将手中的刀入鞘。
“沈员外。”总旗对着小跑来的沈万三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在下已经知晓这个孽畜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求情,而是...”沈万三有些难以启齿。
总旗知道这位沈员外的能量,对他也就没有像对别人那般不近人情:“沈员外,你乃是我大明皇商,有何事尽管开口便是。”
沈万三这才将自己的来意说出:“大人,今日前来,在下是为了亲自将这个孽畜绑到京城,亲自向陛下请罪,还请这位大人能够给在下这个机会。”
“我是他的叔叔,就算是最后一程,在下也想亲自送他上路。”
沈万三将姿态放得极低,他没有求情,只是以一个叔叔的身份来送这个侄儿上路。
沈旺看着自己叔叔在一个小小总旗面前这么谦卑,脾气也上来了:“oi!叔,你干嘛!咱们家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沈万三就连忙厉声打断了他:“孽畜!你在说什么胡话!”
“还不赶紧散开!”他看着还在和锦衣卫对峙的家丁,连忙大吼。
那些个家丁互相对视了一眼,身后的少爷是他们的主子不错,但是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可是当今沈家的定海神针,正儿八经的老太爷。
见家丁开始放下手中的刀枪棍棒,沈旺也有些急了。
“你们干嘛啊!把刀捡起来!我让你们把刀捡起来!”
“把他给我拿下!”沈万三不等沈旺再次开口,连忙吩咐着他身边的家丁赶紧把他绑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总旗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等到沈旺被绑起来之后,他这才对着沈万三点了点头:“沈员外,今日...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到时候到了陛下面前,可别把我抖落出去。”
沈万三连连躬身点头,直到锦衣卫缇骑离开街角,他这才抄起棍子走到沈旺的身前。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沈万三抬棍便打。
被一棍子打在脑袋上的沈旺脑袋有些晕,他甩了甩头才对着面前的叔叔大吼:“我怎么不知道!那可是户部侍郎啊!而且...而且咱们家不是还有...”
听见他要将那个名字说出口,沈万三连忙朝着他的嘴抽去,直接将他嘴打得满口都是血。
“住嘴!你以为殿下真的会救你?你以为你是谁啊!犯了国法,殿下恨不得亲手了结你!”
听到沈万三这话,沈旺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怕的,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叔叔。
“你现在,立刻跟我去京城,我带你去面见圣上,我尽量给你填补,要是能活下来,以后你也别干别的了,自己找个地儿窝着吃喝玩乐一辈子吧,再也不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了。”
说完,沈万三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了一边,招呼着家丁就把捆成粽子的沈旺丢上了马车。
回到卫所的锦衣卫自然不敢将这事瞒下来,转头就给京城发去了密信。
京城得知消息的毛骧也不敢耽搁,拿着密信就来到了镇岳殿宫门前。
“劳烦给殿下通报一下,事关皇商,还需要在下面见一下殿下。”站在宫门口的毛骧,看着眼前这个朱元璋的前亲卫二虎。
二虎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院子小跑而去。
“殿下,毛骧收到密信,是苏州沈家...好像是与此案有些关联。”
朱圣保并不意外,沈家并不全都是聪明人,而郭桓,自然也不会放过沈家这块大明最大的肥肉。
“让他进来吧。”
听着朱圣保的话,二虎连忙对宫门外挥了挥手。
毛骧连忙小跑到朱圣保的面前,跪在地上将密信捧了上来。
朱圣保接过密信,一边看一边听着毛骧的叙述。
毛骧将苏州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滴字不漏的讲述给了朱圣保听。
听完,朱圣保才将密信递给毛骧:“若是沈万三和沈旺到达京城的话,那此事就当做不知道吧。”
“此事还是需要让陛下知道,至少要让他有个准备。”
毛骧自然是知道朱圣保的意思,若是这俩人不能到,或者其中一人不能到,那沈家,就是这次肃清的最后一家。
“是!卑职立刻去向陛下禀报此事。”
朱圣保点了点头,毛骧这才躬身退出了镇岳殿。
果然,在毛骧收到密信的第二天,风尘仆仆的沈万三就押着被捆成粽子的侄子和他那一房的族人来到了京城。
他没有去找任何官员疏通关系,而是直接来到了皇宫外求见了朱元璋。
朱元璋在乾清宫接见了他。
沈万三一进殿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陛下!罪民沈万三教侄无方,恳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已经知道了沈万三为何而来,但是他还是想听沈万三亲口说出来:“沈万三,你可是咱大明的功臣,年年顶格缴税,还给咱大明输送了这么多能工巧匠,你何罪之有啊?”
沈万三头都不敢抬,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草民管教无方,出了这等逆侄,竟敢私藏赃款,罪该万死!”
“草民已经将逆侄以及家眷全部绑来,听凭陛下法罗!沈家其余人等绝不知情!”
说完,沈万三连忙将准备好的一摞文书捧了起来:“这是逆侄一房的全部产业账目,请陛下查验!沈家愿意倾尽所有补足逆侄所造成的全部亏空!”
朱元璋看着下面磕头的沈万三,又看了看一旁身上已经被麻绳磨出了血印子、面如土色的沈旺,忽然笑了笑。
第217章 大伯,我想练枪
“沈万三啊沈万三,你倒是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看在你以往功劳和主动请罪的份上,这件事儿咱就不追究你沈家了。”
“这一千两的赃银就充公,你这侄子...”
“流放云南吧,下次再犯,你沈家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惩罚已经是极轻了,虽说现在的云南比之浙江、江苏等地是差了很多很多,但是至少在这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万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连忙继续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家也没有受到波及。
然而,像沈万三这种能够侥幸脱身的毕竟是极少数,更多的富商在这场风暴中轻易的被抄家流放。
持续数个月的抓捕和抄家,使得六部衙门差点就陷入瘫痪,办事的效率也大幅度降低。
街头巷尾的百姓虽然拍手称快,但是也不由得有些担忧,某些地方的官员小吏借着追赃的名头开始到处乱咬,引得民怨渐起。
朱元璋坐在乾清宫里,看着毛骧和各地递上来的密报。
现在杀人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件事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六月二十七,朱元璋正式颁布《六部赃罪诏》,为郭桓案盖棺定论。
“郭桓一案,至此完结,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朱元璋站起身,看着殿中的文武五十官。
“今后,官吏但凡有贪污舞弊的,不管官职高低,郭桓就是例子!”
就在诏书颁布后没几天,吴庸,这个让郭桓等人张嘴的刑部官员,最终也被推上了刑场。
对外的罪名是逼供信,大概意思就是说他审讯的手段太过残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这场大戏落幕的替罪羊罢了。
有人觉得他活该,自然也就有人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是这个消息自然也传递了一个无比明确的信号,那就是此案到此为止,再借机生事的,吴庸就是各位的下场。
吴庸到死那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只不过是遵循了天子的意思,为什么就会落得这个下场...
罪诏的颁布,使得朝廷上下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在现在,自己是安全了。
然而朱元璋却没有就此罢休,在他看来杀一批人,下一道诏书并不足以根除贪腐之风,他要把这件事变成一本让所有官员,或者让所有可能成为官员的人时刻警醒的长久案例。
到了九月,朱元璋再次下旨,让翰林院组织人手,将郭桓案的全部细节整理成书。
朱元璋对这本书极其重视,甚至名字都是他亲自拟定的。
“标儿,这《大诰》编成了以后,不仅要发给各级衙门,还要让民间大量印制,咱要让天下人人都知道这《大诰》讲的是什么!”
“咱不仅要让他们知道当官的贪了钱是什么下场!还要让以后的科举考试也考这《大诰》里面的内容,不懂其中道理的,就别想当官!”
镇岳殿内,朱圣保拿到了第一本印制出来的《大诰》,他拿着随手翻了几页,里面记录得很是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有朱标和朱元璋的评价。
朱允熥好奇的凑了过来:“大伯,这是什么书?这么厚。”
朱圣保合上书,递给了他:“这是你皇爷爷和你爹编的书,讲的是做官不能贪腐,不能拿百姓的利益来填满自己的荷包,你以后也要学。”
朱允熥接过那本《大诰》,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朱允熥已经快要七岁了,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要去和皇太孙朱允炆一起听大儒们讲学,下午又要回到镇岳殿和小吉一起学习武艺。
在小吉的教导下,加上无数的珍贵药材的滋养下,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好,甚至已经能够轻松跃上宫墙。
被小吉带着时常去后面镇岳阁学习,他也终于注意到了阁中一楼插在地上的那把镇岳枪。
“大伯!我想学枪!”某天练完拳,朱允熥终于鼓足了勇气对朱圣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会突然想练枪了?”
面对朱圣保的疑问,朱允熥毫不犹豫的回答:“9我听小吉师父和孝陵卫的那些叔叔说了,当年您也是用枪的,还有文忠伯伯、文正伯伯,他们都是用枪的,还有...还有我外公也是。”
看着自己侄子亮晶晶的眼睛,朱圣保仿佛看到了那年冬天,站在自己面前嚷嚷着要跟自己学习枪法的两个弟弟。
“好!什么时候你能把墙戳个洞,大伯就去找你舅舅,把你外公的枪取来,当年你外公的一手虎头湛金枪耍得可是真厉害,就连当年号称陈友谅座下第一猛将的张定边都不敢说枪法稳赢你外公。”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朱允熥手里多了一把朱圣保给他量身打造的小木枪、
每天下午除了练拳,又多了一项直刺的功课。
这天傍晚,朱元璋难得下了个早班,又有些想念镇岳殿的孙儿和侄儿。
于是夫妻两人难得的一同来到了镇岳殿,打算在这里蹭顿饭吃吃。
结果夫妻两人刚走过宫门,就看到了院子里朱允熥正握着一把木枪对着一个稻草扎起来的靶子练习着直刺。
看着自己孙儿汗如雨下的样子,马秀英当即就心疼了,作势就要上前。
朱元璋连忙拉住自己妹子:“等咱再看看呗,你不觉得他这会跟当年文正和文忠一模一样嘛?”
朱允熥的年纪比当年的两人小了太多,所以在力道上面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正是年纪小,所以学习的比之前的两人系统得多,姿势也标准得多。
“好小子!有点样子!”朱元璋和马秀英携手走上前。
见到自己爷爷奶奶,朱允熥连忙收起木枪,规规矩矩的行礼:“孙儿给爷爷奶奶请安。”
“好孩子,起来起来。”朱元璋笑眯眯的摸了摸朱允熥的脑袋。
“喜欢练枪?”
朱允熥用力点了点头:“喜欢!我想和外公和大伯一样厉害!”
朱元璋闻言,哈哈一笑,目光也看向了一旁走过来的朱圣保:“想跟你大伯一样厉害?那你可有得练了,你大伯当年那叫一个厉害。”
见自己爷爷只说大伯厉害,不说外公厉害,朱允熥顿时也不高兴了:“那外公呢?大伯说外公也很厉害,还说等我能把宫墙戳个洞的时候,大伯就去找舅舅,把外公用的那个虎...虎头...虎头金枪送给我!”
“那是虎头湛金枪,你外公拿着它打得陈友谅和北元屁滚尿流。”
第218章 厉不厉害你九江哥
“那大伯呢?大伯当年有多厉害?”
说起这个,朱元璋就来了兴致,拉着朱允熥就坐到了亭中的石凳上。
“当年你大伯打集庆...就是咱们这京城应天府,当时就就是你大伯,你外公还有你徐爷爷我们一起带着兵打下来的。”
“那时候啊,你大伯也才二十来岁,就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就连你外公都不是你大伯的对手。”朱元璋说着,拿过了朱允熥手中的木枪比划着。
“当时你大伯就是骑着小白,攻城的时候你大伯带着八百个人和对面四千个精兵对打,就几个回合,就给对面的主将和骑兵给杀了个七零八落。”
“后面你大伯又冲上了城头,当时守城的那个元将,叫...叫...”
“福寿。”朱圣保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福寿,当时可厉害了,和你外公打得有来有回的,结果呢,在你大伯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刚要投降,你大伯掐着他的脖子往天上一丢。”朱元璋拿着木枪比了个丢枪的姿势。
“然后就这么把枪丢了出去,直接把福寿给捅了个对穿,轰的一声直接把城西边的地上砸了个大坑。”
朱允熥听得认真,尤其是听到精彩的地方,他总是会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看着他笑眯眯的大伯。
时间总会抚平一切,朝堂上下经过郭桓案的原因,虽然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但是在朱元璋的督促和新提拔官员的努力下,一切也开始慢慢回到了正轨。
就这么转眼之间,时间就来到了洪武十八年的年末,应天城又飘起了小雪。
这日午后,下学没多久的朱允熥睡过午觉,刚在院子里拿着木枪,拱门外边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oi!大哥!你最爱的弟弟来了!”
朱允熥连忙朝着宫门处看去,就见到朱文正和李文忠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九江和铁柱。
四人走进来就看到正要练枪的朱允熥,九江和铁柱连忙朝着朱允熥挥手。
“允熥!又在练枪啊!练得咋样了!”
朱允熥挠了挠脑袋:“现在已经可以刺穿草人了,再多些日子就可以换成铁力木打的枪了。”
李文忠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又壮实了,我可听说了,这些日子你是上午念书,下午练枪,一天天的忙得很啊。”
九江看着朱允熥手里拿着的木枪,心里也有些痒痒,左看看右看看,才在亭子边的一个角落里看到放着多把木枪的武器架。
“允熥,干练有什么意思,得来点真格的。”
“咱们来比划比划,你和铁柱一起上,看哥哥能不能把你们俩一起给收拾了。”
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是不服的,听见九江的挑衅,铁柱和朱允熥都有些跃跃欲试。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殿内谈着话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然后传出了朱圣保的声音:“去吧。”
听到这话,九江和铁柱都朝着武器架狂奔而去,一人挑了把趁手的木枪。
三个孩子就这么在院子里拉开了架势。
“来吧,两个小崽子,看今天你们九江哥怎么教育你们。”九江扛着枪朝着对面的两个弟弟勾了勾手指。
朱允熥拿着木枪就朝着九江刺去,虽然力道还不足,但是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同一时间,铁柱的木枪也朝着九江的腰子拍了过去。
然而九江的年纪是要比两个弟弟大些,又有李文忠的亲自‘教导’,实战经验比两个弟弟不知高了多少。
他一个后仰直接躺在了地上,抓起一把雪就朝着两人的脸上挥去,被雪迷了眼的两个弟弟瞬间收了枪开始擦脸。
九江慢悠悠的站起身,然后用枪杆拍在了两个弟弟的腿上,给俩人拍了个踉跄,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雪里。
“哎哟!”x2
李景隆拍了拍手:“怎么样?服不服?哥厉不厉害!”
朱允熥知道,在战场上只要能杀敌,任何方法都可以用,虽然也有些不服气,但是也还是老老实实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铁柱则站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嘟囔:“明明就是耍诈,不耍诈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时,在院子里睡觉的小白也被三人的动作吵醒,这会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仨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被吸引过去,李景隆凑到了两人身边怂恿:“允熥,铁柱,你俩敢不敢去摸摸小白的尾巴?”
看着小白一脸无语的表情,两人都有些犹豫。
“我爹可给我说了,以前他们刚开始练武的时候就是小白陪着他们俩练的,他俩都没摸过,咱们要是摸了,那是不是比他们还厉害?”
被这么一怂恿,铁柱和朱允熥也有些坐不住了,仨孩子蹑手蹑脚的就朝着小白的方向靠近。
小白瞥了他们一眼,舔了舔爪子就开始洗脸。
李景隆胆子最大,伸手就摸了把小白的尾巴尖尖,朱允熥和铁柱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
朱允熥摸的时候还没事,可就在他抽回手的时候,铁柱本来是要摸的,结果脑子一抽就把小白的尾巴尖尖抓在了手中...
“嗷!”小白张着大嘴朝着三人大吼一声。
“妈呀!”
“快跑!”
三人尖叫一声,扭头就开始跑。
小白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蹭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跟在三个孩子后面不远不近的追着,见谁速度慢了,就用爪子推一下谁的屁股。
“大伯!救我!”
“爹!救命!”
“小白叔!我错了!”
殿里的几人自然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这不由得让朱圣保又想起了当年这里还是吴王府的时候,李文忠和朱文正就是这么被小白追着跑的。
甚至为了求饶,连哥这种话都能喊得出来。
看见自己大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俩自然也想到了那段...不算很愉快的时光。
“你听,你儿子居然连叔叔都喊出来了,真丢人!”李文忠一边摇头一边对着朱文正说道。
这话听着,朱文正当即就不高兴了,一拍桌子:“怎么事?当年你不也连哥都叫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要不是我让着你,你能跑得过我?!”
“当年要不是李善长那老小子挡了我一下,你以为你能跑我前面?”
“你是不是想干架?!我让你一只手!”
“你以为我怕你啊?!我再让你一只腿!”
两人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在殿里大战,朱圣保和江玉燕两人就这么端着点心挪了挪位置,找了个稍微不那么容易被波及的地方坐了下来。
剑拔弩张的两人听到动静,齐齐转头看着已经坐远了的大哥和大嫂。
朱圣保抬手示意两人快打:“快点快点。”
“打坏了东西记得把银子送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今天我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下次必取你小命!”
第219章 洪武二十一年
时间如流水一般朝着低处流动,转眼之间,洪武二十一年就来了。
如今的朱允熥已经是个九岁的孩子了,长期的练武和充足的肉食,加上小吉时不时的药材滋补,让他的身高比前几年高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看着还是有些瘦,但是现在的他,一顿饭两碗饭,有时候还嚷嚷着喊饿。
而他所练的枪,也从铁力木枪头换成了精铁枪头。
枪法也在朱圣保的指导下越来越纯熟,一招一式之间已经有了些许朱圣保的影子。
宫墙上原本平整的墙面,也被他这两年日复一日的戳出了无数的小坑。
而奉天殿,现在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松,北元的脱古思帖木儿之前被朱圣保打得抱头鼠窜,但是现在,他在草原又开始小动作不断。
现如今,朱元璋已经决定北伐,今天便是任命主帅的时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武将中段一个面相英武的男子身上。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屡次扰我大明边疆!朕决意再次发兵!以绝后患!”
朱元璋说完,龙椅下方站着的太监就将手中的圣旨摊开来:“任命永昌侯蓝玉为征虏大将军,统帅十五万大军,即刻北上,征讨北元!”
“目标,捕鱼儿海!”
蓝玉连忙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臣,蓝玉,领旨!”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扫清漠北!”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蓝玉,捕鱼儿海你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到现在,朕还记得,十四年前,保儿带着你、还有文忠、文正、沐英你们几个小子,就是从那里一直打到了狼居胥山,还把王保保的头给砍了下来。”
“那一仗,打得北元十三年不敢动弹,如今,朕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你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
提起当年的事,蓝玉也陷入了回忆:“陛下!当年臣跟随吴王殿下北伐,是臣的荣耀!”
“而现如今,臣为主将,必定继续完成殿下当年未完成之事!”
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听着这话越听越奇怪。
不就是打仗嘛,怎么搞得跟完成遗愿一样...
“好!朕在京城,等着你的捷报!”
退朝以后,蓝玉没有回府准备,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了镇岳殿。
这会朱圣保三兄弟正在院子里看仨孩子练枪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文正的语气也有些感慨。
“蓝玉这老小子也算是独当一面了,想当年,跟着大哥北伐的时候还是个先锋,现在都能统领十几万大军了。”
见朱文正这副模样,李文忠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羡慕了?那要不我跟舅舅说说,让你去给蓝玉当个副将?”
“呸!”朱文正啐了一口。
“谁乐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众人抬眼就看见了蓝玉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大公子!”蓝玉走到朱圣保近前,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陛下让我再征捕鱼儿海!这次,我是主将!”
一旁的朱文正撇了撇嘴:“哟哟哟,蓝大将军这是要威震漠北了?了不起了不起。”
蓝玉这会那可是一个意气风发,不知道是没听出来朱文正话里有话,还是听出来了也不在乎:“那是自然!这次我一定要把脱古思帖木儿这老东西给捉了!”
李文忠坐在朱圣保身边抱着胳膊,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永昌侯啊,可别光顾着吹牛了,当年你只是先锋的,我们靖江王可是副将啊。”
朱文正被点名,看着蓝玉,也没多想,立马顺着话往下说:“就是!当年你还在给常叔当亲兵的时候,我可就已经是应天的守城大将了!”
蓝玉被这俩人一唱一和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梗着脖子反驳:“呸!你俩论起来还是我小辈!少在这给我一唱一和的,以前是蚁钳!现在是现在!”
“老子可是陛下亲封的征虏大将军!你们俩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老老实实回家奶孩子去吧!”
“你说谁奶孩子呢!”朱文正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撸着袖子就要和蓝玉来个交流活动。
李文忠连忙出来劝架,一把就拉住了朱文正:“消消气,蓝大将军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咱们得客气点。”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调侃,蓝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就指着李文忠:“你小子少在那阴阳怪气!下次见面,指不定谁比谁低呢!”
三个年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吵吵起来,把在一旁练枪的朱允熥三兄弟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爹又开始了...”
“我爹也是,就知道拱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你爹不是好人。”
“那你爹呢?你爹也好不到哪去!”
九江和铁柱俩孩子本来是凑在一起咬耳朵,但是咬着咬着两人就开始举着拳头开始朝对方身上招呼。
朱允熥则是走到蓝玉的身边,抬起头看着他。
“舅姥爷,您是要去打北元吗?”
蓝玉一把给朱允熥抱了起来:“是啊,舅姥爷要去草原上打鞑子,等你再长大些,舅姥爷带着你一块去!”
朱允熥眼前一亮:“好!舅姥爷,你可要说话算话。”
“那必须的!等舅姥爷回来的时候给你礼物!”
北征草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整个京城也开始运转了起来。
无数的粮草辎重开始离开京城,朝着北方边境行去。
镇岳殿内,关于北伐的话题也持续了几天,朱文正和李文忠虽然嘴上毒点,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蓝玉能够平安归来。
而此时,正在前往北方的蓝玉,摸着袖袋里放着的平安符陷入了沉思。
这是临出发前,朱允熥特意跟着小吉学了之后画的符。
这孩子,怎么就不肯去争一争呢?若是他真的想争,哪里还有一个侧妃的孩子的事儿。
而宫内学堂里的气氛又不同于这两处,朱允炆和朱允熥这俩兄弟每天上午都要在这里碰面。
朱允炆身为皇太孙,位子自然是在最前方,而朱允熥则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他对这些经义文章之类的实在提不起兴趣。
听着听着,他的思绪就容易飘远,要么是想下午的枪法要怎么练,要么就是想着舅姥爷这会到了什么地方。
每次被点名,他都有些愣,得思考好一会才能磕磕绊绊的答出一个不出错的答案。
而先生们也知道他志不在此,加上又有陛下和娘娘的特意嘱咐,所以也没人真的为难过他,只是难免心中感慨,同为太子血脉,这兄弟两个的心性和志向...
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第220章 蓝玉犯错
蓝玉率军北征之后,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朝堂之上偶尔会有关于前线粮草补给之类的议论。
朱元璋虽然对蓝玉的能力有信心,但毕竟这次是他为主帅深入漠北,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镇岳殿里的日子却一直都很平静,朱允熥的枪法一天比一天好,宫墙上的小坑也开始慢慢变大。
朱文正两兄弟也三天两头的就往镇岳殿跑,每天不是看孩子们练武,就是拉着朱圣保闲扯。
“你看允熥这一枪,啧啧啧,多像常叔年轻时候啊。”李文忠指着院子里的朱允熥,对着身旁的朱文正笑道。
朱文正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差远了差远了,力道太小了,你看看我们家铁柱,力气多大,这才是未来的大将之才。”
“放屁,你儿子就只知道硬扛,跟他爹一样。”
“你儿子才跟他...不对,你儿子就知道油嘴滑舌,以后肯定是个被八百人打得屁滚尿流的!”
两人吵得差点就要亲自下场互相交流,不远处的三个孩子也是被吵得不行。
“你爹好幼稚啊。”
“嗯嗯,你爹也是。”
就在这时,二虎手里拿着一封插着羽毛的密信从宫门外走了进来。
“殿下!北边急报!永昌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这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就连正在石桌上掰手腕的朱文正和李文忠都停了下来。
二虎连忙取出信纸开始念。
信里详细的讲这次北征所发生的一切,大军自大宁出发,一直找不到北元残余的踪迹,蓝玉也产生了些想要撤军的念头。
直到四月十二日,他才终于发现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大营,那是在捕鱼儿海东北处八十余里的地方。
趁着当时的天气不好,蓝玉当机立断,决定冲营,当时的北元军队哪里会想到明军会再次深入到这里,脱古思帖木儿原本正在喝酒看跳舞,结果蓝玉的大军就出现在了大营门口。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太子天保奴仓皇逃遁,连印玺都没带。
此战,明君俘获了皇子地保奴和嫔妃公主一百二十三人,官员三千多人,还有数万的士兵,缴获的战马和车辆无数。
虽然这次没有擒获元伪帝,但是经此一役,北元的核心已经被毁,短期内再也没办法对大明构成任何威胁。
听完,朱文正猛的拍着大腿:“好!蓝玉这老小子,还真有一套!”
朱圣保听完,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掩饰:“时机把握的不错,打法也跟常叔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北征的捷报和后续处理的事宜成了朝堂上议论的主题。
然而这份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
另一封通过锦衣卫传回来的密报被送进了乾清宫,同样,另一封也被二虎拿到了镇岳殿。
这封密信的内容和之前的捷报完全不同。
信中提到了,大胜之后,蓝玉在营中玷污了被俘虏的北元王妃。
那王妃不堪受辱,当夜就自尽身亡,也是因为这事,北元俘虏中出现了暴乱,为了平息暴乱,蓝玉最终挥刀屠杀了近两万名俘虏,才将这场风波压了下去。
“混账!”
乾清宫里,朱元璋的怒吼声隔着殿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殿内就传出了东西砸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殿门外,当值的太监和宫女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也有机灵的小太监悄悄的挪着步子想要溜走去文华殿请太子来。
结果,他刚出宫门,就撞见了大步走来的朱圣保。
“殿...殿下”那小太监一见到朱圣保就连忙跪了下来。
朱圣保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听着里面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朝着小太监摆了摆手:“不必去打扰太子了,这里我来处理。”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了下去。
走到殿前,朱圣保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推开了乾清宫的正殿的殿门。
此时的殿内俨然成为了一片狼藉,奏折、笔墨丢的到处都是。
听到开门的声音,朱元璋猛的回头,看到来的是自己的好大侄,他那原本想要呵斥的话也咽了回去。
“四叔。”朱圣保走到窗边,将原本放在那里的椅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朱元璋深呼吸了几次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保儿,你都知道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给他拍着背:“密信我看过了。”
“这个蓝玉!简直就是混账!”
“他打了胜仗,咱本来连封赏都给他想好了!梁国公!咱准备封他个梁国公!让他以后见到常老四也能有个交代!”
朱元璋越说越气,就连背在身后的手都有些发抖:“可他呢?他干了什么!玷污王妃,还屠戮俘虏两万!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他以为立了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朱圣保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朱元璋发泄完才缓缓开口:“蓝玉的性子,四叔您也知道,打仗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是这居功自傲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大抵是觉得在外征战,这点小事无伤大雅吧。”
朱元璋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侄儿:“这能是小事?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的脸还要不要了?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所以这事不能传出去。”朱圣保语气淡淡。
“密信的内容,必须保证没有其余人知道,参与此事,知道内情的...对外,蓝玉依旧是扫荡漠北的征虏大将军。”
朱圣保没有直说,但是朱元璋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难道就这么算了?”朱元璋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心。
朱圣保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功是功,过是过,既然立了这么大的功,梁国公给他又何妨,这是他应得的。”
“但是回来以后...让他回家养老去吧,兵权,不能再给他了。”
朱元璋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这个处理方式有些不满意:“就让他这么享清福?”
朱圣保自然知道这个四叔的心思,那是惜才,但更是痛心。
“让他自己去守孝陵吧,孝陵卫那边正好也需要有人盯着。”
“孝陵卫?”朱元璋愣了一下,这不是好大侄手底下那群小子嘛。
让蓝玉去那...
他有些犹豫,孝陵卫是绝对的精锐,把蓝玉放过去,等于是把他放在了大侄的眼皮子底下,既把他参与朝政的机会给剥夺了,又能让他一身的本事不会荒废。
朱元璋衡量了很久,杀了蓝玉,他舍不得,这等能征善战的将领太过难得,而且说到底,蓝玉也是常家妹子的舅舅,是朱雄英和朱允熥的舅姥爷。
第221章 梁国公蓝玉
可要是不严惩,他心里的火又发不出来。
最终,朱元璋也只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坐回了龙椅上,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等他回来,封梁国公,然后...你给他说吧,让他自己滚去孝陵,好好清醒清醒。”
“四叔圣明。”朱圣保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这个四叔能做出来的最大的让步了。
蓝玉虽然跋扈,但是罪不致死,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处置,既能避免以后事情暴露给人留下口舌,也给了蓝玉一条生路。
朱元璋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朱圣保,忽然叹了口气:“保儿啊,有时候咱真觉得...你比咱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至少,这些个武将在你手底下能够有最好的安排,至少,你没咱这么老古板,也没咱这么容易动气。”
朱圣保没接这个话,自顾自的收拾着御案:“四叔累了,你早些歇息吧,这些事儿,等蓝玉回来了我会给他说的。”
殿外的太监宫女见吴王走了出来,里面也没了动静,这才站起身开始收拾殿里的狼藉。
这些宫女太监,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甚至,知道内情的蓝玉的亲卫等人,也不会留下活口。
七月初五,是北征大军凯旋的日子,京城内万人空巷,百姓都想来看看这位扫清漠北的永昌侯。
蓝玉行在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在奉天殿内,举行了无比盛大的庆功典礼,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太监宣读了对蓝玉的封赏。
“永昌侯蓝玉!此次北征,扬我大明国威,功勋卓着!特进封为梁国公!世袭罔替!”
“臣!蓝玉,谢陛下隆恩!”蓝玉在殿中央,连忙磕头谢恩。
梁国公,这可是国公爵位,与自己姐夫常遇春是并列的!
当晚,宫中大摆筵席,为蓝玉和北征的将士们庆功,席间觥筹交错,蓝玉,无疑是这场宴会的额焦点,不断的有官员上来敬酒。
他当然是来者不拒,此战不仅摧毁了北元的核心力量,还让草原陷入了分裂,脱脱不花和也速迭儿等部落都陷入了争斗,短时间没办法再对大明构成实质的威胁,他的功绩已经足以载入史册。
然而,也有细心的人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陛下虽然给予了蓝玉无比高的封赏,但是脸上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笑容。
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封赏和庆功宴,那位吴王殿下竟然连面都没有露。
蓝玉沉浸在这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直到庆功宴的第二天,一份来自镇岳殿的请柬,送到了宿醉未醒的梁国公手上。
看到请柬的时候蓝玉心中莫名一紧,殿下可从未给他发过什么请柬,尤其是在自己刚刚受封第二天。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前往皇宫。
等他来的时候,朱圣保正在教着朱允熥练枪,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依然在亭子里看着孩子们在练枪,只是今天这两人都很安静,也没有斗嘴。
“大公子。”蓝玉走进了院子,脸上的意气风发丝毫没有隐藏。
朱圣保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子:“坐。”
蓝玉压了压心里的不安,坐在了朱圣保对面的石凳上。
朱允熥把木枪收了起来,小跑到蓝玉身前:“舅姥爷。”
蓝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允熥啊,才多久不见,又壮实了。”
他往怀里摸了摸,想掏点什么当礼物,结果摸来摸去才想起来回来太急了,把这事给忘了。
“那个...允熥啊...”
朱圣保打断了他的话:“允熥,带着二丫头和铁柱去找小吉,看看他给你们配了什么药来泡澡。”
朱允熥很懂事,这微妙的气氛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拉着俩还想看热闹的哥哥就走。
院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大人。
朱圣保端起茶杯,轻轻敲了敲杯边:“蓝玉,四叔封你梁国公了,感觉怎么样啊?”
蓝玉挺了挺胸口:“那当然好啊!陛下信任...”
“北元王妃是怎么回事?”朱圣保打断了他,说出来的话让蓝玉打了个哆嗦。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居然传到了朱圣保的耳朵里,而且还是在他刚刚到达人生巅峰的时候被说起。
那岂不是说...陛下也知道了?
朱文正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哟,咱们梁国公真是威风啊,在草原上都不忘记享受,连敌国的王妃都不放过。”
李文忠也在一旁接话:“是啊,两万的俘虏说杀就杀,梁国公这杀气够重啊,比当年的常叔还厉害。”
两人越说,蓝玉头上的冷汗就越冒:“大...大公子,我那是一时糊涂!而且那些俘虏暴乱,我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朱圣保放下茶杯,看着不知所措的蓝玉:“稳定军心是靠玷污北元王妃来稳定,还是靠屠杀俘虏来稳定?”
蓝玉被这话一噎,他知道现在任何的狡辩都是徒劳。
“蓝玉,你立了天大的功劳,陛下封你梁国公,这是你应得的,但是,功是功,过是过。”
蓝玉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你的性子一直都这样,打仗是好手,但是也太骄横跋扈了些,以前有常叔能压着你,现在常叔不在了...”
“现在陛下念你有大功,不忍心重责你,但是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朱圣保越说,蓝玉身子抖得就越厉害:“大公子...陛下...陛下的意思是...”
“梁国公的爵位封了也就封了,但是...”
朱圣保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兵权你别想了,以后去孝陵卫守着吧。”
“孝陵卫?!”蓝玉脸色也难看了,他这个刚刚横扫了漠北的征虏大将军,要他去守皇陵?
“大公子,这...这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脸面?”朱文正嗤笑了一声。
“你干那些破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要不是大哥保你,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早跟郭桓作伴去了!”
李文忠也叹了口气:“蓝玉啊,认了吧,孝陵卫再怎么说也是大哥的亲军,你去至少还能活着,总比哪天被御史参上一本,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要好。”
蓝玉就这么呆呆的坐在那,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实在无法接受,前一天他还是万众瞩目的英雄,转眼之间就被打发去守皇陵。
但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大公子争取过的结果了,若是没有大公子从中斡旋,自己恐怕梁国公要变成凉国公了。
第222章 三请三让国公爷
回到国公府的蓝玉,把门关上整整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就连那些想要来拜会的官员送上来的拜帖也被一一回绝。
他回想起朱圣保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了朱文正和李文忠说的那些不好听,但是却很现实的话。
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三天一大早,蓝玉就换上了上朝的朝服,再次踏进了奉天殿。
与前几天受封的时候那意气风发不一样,今天的他,整张脸看着都是疲惫。
上朝的时候,朱元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之前的哀其不争和高兴都是假的一般。
直到朝会快要结束,蓝玉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人群。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站出来的蓝玉,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梁国公有何事要奏?”
蓝玉将自己的这两天反复琢磨的说辞讲了出来:“陛下,臣年事已高,此次北征,虽然侥幸击垮北元残部,但是臣也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捕鱼儿海一战,能够大破元军,缴获其传国玉玺,臣...臣已经心满意足,已经再也没有遗憾。”
“臣恳请陛下,准臣卸甲归田,回家教导孩子,为大明培养人才。”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都陷入了一阵议论声中。
尤其是武将之中更是炸开了锅,这才刚封了国公,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怎么突然就要归隐了?
“蓝玉!你胡说什么!”
“是啊,梁国公,您正值壮年,何来年老一说!”
“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您就这么退下去了?”
殿内的武将们纷纷议论,朱元璋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蓝玉啊蓝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为我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朕还指望你以后继续为国效力,怎么能说要卸甲归田呢?”
“不可,万万不可。”
蓝玉心中苦笑,他哪里想走啊,可是形势比人强,不走不行啊。
但是这戏还要接着演,他再次躬身:“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但是臣也知道,臣才疏学浅,性情也鲁莽,能够有现在一番作为,已经是侥幸。”
“而且连年征战,臣身上的旧伤时不时的发作,实在是有心无力了,臣,还请陛下成全臣这点私心!”
朱元璋痛心的摇了摇头:“蓝玉,你乃是我大明柱石,你要是走了,这北疆之地朕要交给谁啊!”
“陛下,朝中能征善战的人不在少数,况且,北平有燕王殿下镇守,现在的北元已经没有再能侵扰我大明的实力,等再过三五年,朝廷里又会有无数超越我等的良将出现。”
“他们虽然好,但是谁能与你比肩,燕王?那小子只不过是你的副将罢了,怎么能够替你?”朱元璋继续挽留。
两人就这么在这奉天殿上你一言我一语,上演了一出经典的三清三让。
蓝玉的态度坚决,不断强调自己已经年老,对现在已经心满意足,就想回家教导小辈。
朱元璋则表现得痛心疾首,再三的挽留,仿佛离开了蓝玉,大明的边疆就会马上被攻破一样。
文官队列之中,很多人都是在冷眼旁观,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年老,什么心满意足,不过都是些托词罢了。
看来这位新晋的梁国公是惹得圣上不高兴了,要么就是犯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过错,被陛下用这种体面的方式请了下去。
也有不少人心里在暗喜,蓝玉这人骄横跋扈惯了,一直都没把他们这些文官放在眼里,现在他自己请辞,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他一走,武将集团的顶梁柱就又倒了一根,那他们的日子就能够好过不少。
最终,在经过几个来回的拉扯以后,朱元璋这才极不情愿的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去意已决,朕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看向蓝玉,语气有些沉重:“梁国公蓝玉,功勋卓着,今以年老体衰为由,向朕请辞,朕准了!”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蓝玉连忙跪在地上:“谢陛下隆恩!”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不过,你乃是我大明的功臣,朕也不可能真让你归田返乡。”
“朕命你,去孝陵,给咱好好的守好孝陵,那边没个人朕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样你也能够时常在京城,让朕能够时常见到。”
众臣一听,心中更是了然,这守孝陵可不是什么好活,往好了说事关国本,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把他完全圈养在了京城。
而这个决定,也是让蓝玉彻底远离权力中心,完全退出大明军队的核心决策层。
“臣...领旨谢恩!”蓝玉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平静。
退朝以后,武将们就围了上来,个个都是唉声叹气的。
“蓝玉啊,你这,你这是为何啊!”
“是啊,打了一辈子仗,这好不容易封了国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享受...”
面对这些问题,蓝玉自然是三缄其口,只能对着众人拱拱手:“诸位兄弟,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以后就在孝陵陪着我那外甥女和我那老姐夫说说话了。”
“朝廷,还有北边,就仰仗各位了。”
说完,蓝玉也不再多说,分开人群后就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奉天殿这场三清三让的大戏,自从下朝以后就开始在京城的官场传开了。
而蓝玉则是两耳不闻,一下朝就往镇岳殿跑,这时候他的心态,已经和早晨出门上朝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心里总是念着想着,但是真的决定做下了以后,好像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哟哟哟?咱们的孝陵大管家来了?”看着蓝玉走进来,朱文正率先开口,语气中的调侃丝毫不掩饰。
李文忠也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叹气:“可惜了,这才当上梁国公几天啊,就要去守陵去了。”
若是换作之前,蓝玉肯定早就跳起来和这俩人吵吵。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没这个心情,只是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心中的憋屈也消散了大半。
他径直来到朱圣保的面前:“大公子,朝上的事情...办完了。”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个牌子,扔向了蓝玉。
蓝玉接过牌子,看着上面刻着的副指挥使四个字,以及那个显眼的虎纹。
他拿着这块牌子有些不知所措:“大公子...这...这是...”
朱圣保点了点头:“怎么?不记得了?”
蓝玉这才想起,那哪是什么孝陵卫啊,那分明是打得北元十三年不敢有动作的镇岳营。
第223章 说不定还能治治你的脑子
蓝玉的事情尘埃落定,这位新晋的梁国公,每天就是在钟山大营和孝陵之间两点一线,虽然是远离了朝堂核心,但是手中所有的资源却是一点不见少,甚至还犹有过之。
不仅有了吴王站在背后做了靠山,还有老牌的这些国公爷,要是照以前,不管是徐达还是李文忠,见到他总会损两句,再看看现在。
这些知道内情的人,谁见了不叫他一声老蓝。
时间转眼之间便来到了洪武二十二年。
会试和殿试自然也再次牵动了天下学子的心。
三月的京城,依然是那般热闹,二丫头和铁柱自然又拉着朱允熥跑到了贡院外边,还是老位置,还是那家摊子的烧鸡,三个孩子一边吃着一边听着身旁这些文人墨客的讨论。
这次议论的焦点,是来自江西的解缙。
他的文采可以说不输当代的任何一位大儒,就连主考官刘三吾也是被他打动。
殿试的时候,刘三吾本来是打算点他为状元。
然而当解缙的试卷被送到朱元璋面前做最后的决断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朱元璋看着解缙那毫无忌讳的答卷的时候,眉头是松了又皱,这年轻人的文章的确是才华横溢,但是言论也太过于尖锐了,指出问题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地方显得太过高调。
“此子才气是有的,就是这性子...还年轻人还是需要再多磨磨性子。”朱元璋将试卷递给了一旁的朱标。
朱标接过试卷仔细看过以后,也觉得解缙这人文采斐然,而字里行间里毫不掩饰的傲气,以后为官也确实容易惹来非议。
“父皇所言极是,锋芒毕露,并不适合长久在朝堂的生存。”
最终,朱元璋手中的朱笔一挥,这位本应该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解缙,最终以第七名进士的身份登科。
然而巧的是,他的兄长解伦和妹夫黄金华也一同高中,虽然名次不高,但是也同样位列三甲。
一门三进士,迅速传遍了整个朝野,这也冲淡了解缙没能一举夺魁的遗憾。
江西解家,一时间风头无两,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然而朝廷总是不缺新闻,科举刚刚过去,六月又一件大事震惊了整个朝廷。
周王朱橚,这位性子有些散漫的王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在没有请示朱元璋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了封地,跑回了凤阳老家去私会故人。
凤阳,还是朱元璋的老家,也是皇族祖陵,朱橚的这一举动,往小了说是无诏擅离封地,往大了说,则是窥探祖陵,这一举动,无疑让朱元璋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乾清宫内,朱元璋气得又摔了茶碗。
“他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大明的律法!”
朱标也在一旁眉头紧锁,他这个五弟,自幼就对政治没有兴趣,就喜欢琢磨些医书古籍。
“父皇息怒,五弟...五弟他或许只是想回去看看爷爷...也有可能是去寻找什么医道高人之类的...”
“寻找高人?他封地里没有吗?就非得跑到凤阳去?!他到底想干什么?!”
怒从心头起,朱元璋做了个决定。
周王朱橚,流放云南,其藩地开封之大小事,暂由其子朱有炖暂时代管。
旨意一出,朝堂难免又震动了几下,流放云南,对这位自幼集齐宠爱于一身的周王来说,无疑于一场灾难。
“老五这下可惨了。”朱文正咂了咂嘴。
“云南那地方瘴气到处都是,他那身子骨去了,说不准可得交代在那了。”
坐在旁边的朱圣保沉默了片刻,对于这个老五的安全他倒是不急,毕竟沐英在云南,怎么说也不会真让他出事,况且,此时朱元璋也是还在气头上,等到气消了,自然也就让他回来了。
正好,之前答应了沐英,等到云南平定,自己要去看看他,不如就让自己送他过去?一来路上也安全些,二来嘛,也好好看看沐英那小子。
既然有了想法,朱圣保也不再多考虑,径直就来到了乾清宫。
“四叔...”
见自己这个好大侄来了,朱元璋一猜就是来求情,语气也有几分不对:“怎么?你是来求情的?”
可怎知,朱圣保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看云南路途遥远,老五那身子去了怕是凶过极少,我就想要不我去送送他,正好沐英那小子之前就嚷嚷着让我去看看他。”
提起沐英,朱元璋的气也消了几分,对他来说,沐英不仅是养子,还是镇守云南边疆的将军,又是朱圣保教导出来的孩子。
于公于私,这都没什么问题。
最终,朱元璋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好人都让你做了,你四叔我啊,那就是天生做坏人的料。”
朱圣保讪讪一笑。
“看着点那小子,别让他在路上再惹什么乱子!”
得到了朱元璋的默许,朱圣保就开始准备去云南要给沐英带的礼物,还有沐春那几个臭小子的也不能少。
这个消息自然是瞒不过天天把镇岳殿当家的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
“大哥!你要去云南?带上我们呗?”出去玩跑得最慢的或许不知道是谁,但是跑得最快的,一定是朱文正。
李文忠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反正我们在家也没事干,咱们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看着这两个弟弟,朱圣保也有些无奈,既然都要去,那索性一家人一起?
“行吧行吧,那允熥和玉燕也一起,你们四个要跟着就跟着吧,但是我先说好,不准添乱!”
朱文正一把拉过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铁柱,手拍得他胸口砰砰响:“放心大哥!我们最老实了!”
而朱橚,在知道自己大哥要亲自护送自己的时候,那原本还紧张的心也顿时安定了大半。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开始朝着云南赶去。
远离京城,朱橚的情绪也好转了不少,尤其是看着三个半大小子骑着小白和马在车队的前后跑来跑去,他的脸上也难得的有了些笑容。
“五叔!”朱允熥骑着小白窜到了朱圣保的轿子旁,透过轿窗看到了里面坐着的朱橚。
“我听说您喜欢医书?大伯那不是还有很多医书嘛,到时候我悄悄给你弄几本?”
朱橚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大哥,这话...直接当着正主的面说真的好吗?
“那个...我现在...嗯...”
朱文正看着他一脸便秘的表情,连忙开口说了两句风凉话:“得了吧,不就是被撵出来了嘛,云南那边的草药多得是,说不定你还能治治自己的脑子。”
第224章 鲜花饼
一旁的李文忠也连忙煽风点火:“就是就是,你说你,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跑回凤阳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是什么?这回好了,跟着大哥出来游山...流放了吧。”
朱橚被俩哥哥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到。
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原本只需要半个多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两个月才到云南地界。
昆明城外,西平侯沐英早早的就接到了来自朝廷的文书,知道了朱橚要被流放在自己的地盘,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亲人到来的高兴,另一方面,自然就是为他现在的处境感到惋惜。
城外,沐英带着自己家的那几个孩子以及一众将领在官道旁准备迎接,站在沐英身后的,是他的长子沐春,如今二十来岁的年纪,跟年轻时候的沐英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而再后面一步,就是木晟和沐昂等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是能够骑马射箭的少年了。
车队缓缓接近,起初,沐英只看到队伍最前方的护卫队,还没有在意,可是越往后看,他的心情就越是激动。
直到那顶独一无二的轿子彻底出现在他的眼里,他才肯定,这次来的不止有朱橚一人。
“是大哥!大哥来了!”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朱圣保要来的消息,现如今亲眼看到,他也顾不上侯爷的威仪,连身上的袍子都来不及整理,朝着车队的方向就开始小跑。
那些站在沐英身后的官员和将领哪里见过他这番模样,见他这般着急忙慌的样子,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轿子停下的时候,沐英连忙走到轿门前,将轿帘掀开:“大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轿帘被掀开,朱圣保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沐英,脸上的笑意也表达出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我要是早说了,那你不得出城八百里迎我啊,算了算了,我哪受得起你这么大礼。”
看着朱圣保半白的头发,沐英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胸口。
似是感觉到了沐英的目光,朱圣保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样,大哥这个造型帅不帅?”
沐英红着眼眶用力的点了点头:“帅!你是我见过最帅的。”
就在这气氛凝重的时候,朱文正几人也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oi!沐英,看见大哥傻眼了?”
“二...二...二哥!三哥!”看着三个哥哥一同前来,沐英激动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就是就是,我们这拖家带口的来看你,你倒好,连个准备都没有?”
“哪有,这不是收到陛下的消息,我以为来的只有五殿下嘛,就...”被两个哥哥这么调侃,沐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朱橚才有些局促的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对着沐英拱了拱手:“沐...沐侯爷...”
沐英见到朱橚,脸上激动的神色也收了收,对着朱橚抱拳回了一礼:“末将沐英,参见周王殿下。”
见两人都有些生疏,站在人群中的朱圣保自然是要打个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这么多礼节干什么。”
“老五这段时间,可就得在你西平侯府好好待上一些日子了,等四叔什么时候气消了,也就让他回去了。”
对于自己大哥的交代,沐英自然是不会拒绝:“大哥放心,五殿下在云南,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等大人们寒暄过后,沐春带着弟弟们也来到了近前,对着众人开始行礼。
朱文正看着沐英这几个儿子,嘴又开始欠了起来:“行啊沐英,你小子儿子都这么大了,一个个的还这么一表人才,不像我们家那个憨的,天天就知道傻练。”
说这话的时候,朱文正还指了指一旁正在和沐春说话的铁柱和二丫头。
“行了你,你说你儿子指着我儿子算什么意思?”李文忠有些不满的对着朱文正嚷嚷了两声。
“咱俩谁跟谁啊,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被点到名的俩孩子连忙转过头来,有些不满的看着这个不着调的。
一行人就这么边说着话,边往西平侯府行去。
宴席间,众人谈笑不断,朱橚原本还有些放不开,但是在哥哥们的插科打诨下,也慢慢的放开了些。
甚至开始向沐英打听云南本地的风土草药。
沐英自然是知无不言,还承诺了要带着他一同去周边逛逛。
在昆明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色正好,沐英就安排好了行程。
先是带着一行人前往了滇池附近,云南这边的气候和京城天差地别,别看现在是夏季,但是早晚,却都还是需要盖上薄被。
“大哥,可惜你们来得早了些,要是再过两个月,这里一片一片的鸟,那时候看着才叫好看。”
“不如多在这呆些日子,等到时候过年我们一同回去?”
看着沐英期盼的眼神,朱圣保还是摇了摇头:“京城事情还多,若是待的时间长了,到时候你回去四叔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听到这话,沐英才慌忙闭上了嘴,要是真把三位哥哥留在这这么长时间,回去被骂一顿都是轻的,要是被那些个酸儒随便扣两顶帽子,那自己这个平西侯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都还不知道。
既然陪伴的时间不会很长,沐英自然就要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大哥看看、尝尝。
“快!端上来!”
沐英一边招呼着众人在亭子里坐下,一边让侍从端上几碟刚出炉的点心和茶水。
“这是什么点心,看着有点意思啊?这真的不是饼子?”朱文正拿起一个,看着形状与之前所吃的点心完全不一样。
沐英拿起一个,用手将饼子掰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馅料:“这个啊,叫鲜花饼,我也是到云南了才知道的。”
“用的白面和奶做的皮子,里面是用糖和蜂蜜腌渍过的玫瑰花瓣,用炉子烤出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着新奇,但是现在在府里,那几个小子隔三差五的就嚷嚷着让厨子给他们做。”
李文忠拿起鲜花饼咬了一口,外面的酥皮开始往地上掉,他连忙伸手接住:“恩?不错不错,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初入口时甜,吃到后面就是花瓣的清香。”(其实就是有一捏捏苦,很淡)
朱橚倒是对这些吃的没多大的兴趣,他听到的是用鲜花来做馅料,这和其他的完全不同,别的大多都是用的捣碎的汁液,这里是直接用整个花瓣。
而最喜欢这个味道的,自然是几个孩子。
第225章 回京
朱允熥一连吃了两三个,他的饭量本来就不小,更何况小孩子都喜欢吃些甜的。
可是吃着吃着,他突然就看向了身旁坐着的朱圣保:“大伯,这个好吃,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给哥哥带一些吗?他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
朱允熥的这话一说出口,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就凝固了下来,沐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李文忠和朱文正对视了一眼,俩人也没了调侃对方或者是调侃弟弟们的心思。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朱允熥的脑袋,然后也拿起一个鲜花饼:“好,回去的时候我们多带一些,也给你爷爷和奶奶尝尝,顺便让光禄寺的学学是怎么做的,到时候你亲自给你爷爷奶奶送过去。”
朱圣保说完这话,亭子里的气氛才稍稍好了些。
朱文正也板起了脸,故作有些伤心的对着朱允熥说道:“臭小子!就记得你哥和你爷爷他们,怎么不想着帮二伯带些回去?”
李文忠也凑热闹:“就是就是,还有你三伯呢,还有你舅姥爷他们。”
被这么一逗,朱允熥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你们不是在这吃着嘛...”
“嘿,你这小子!”
沐英则在一旁给众人倒着茶水:“诸位哥哥、五殿下,来尝尝我们这边的特色。”
“这是?”李文忠看着杯子里有些发红的茶汤,有点诧异。
“三哥,这是云南本地产的茶叶,他们本地人叫做普洱茶,是经过了特殊的工艺,所以茶汤才会有些发红,味道与我们在京城所常喝的那些茶有所不同,味道上更加醇厚一些。”
朱文正有些奇怪的端起茶杯闻了闻:“恩,是比京城的茶闻着要香,不是那种清香,而是...”
“浓香。”朱圣保喝了一口,接上了朱文正没说出来的话。
朱橚对这些没见过的东西自然是很感兴趣,他一边品着茶,一边询问着沐英这茶的制作工艺和产地。
沐英自然是知无不言,给朱橚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都忘了朱橚此时是被流放来的。
游玩了半天,众人才坐上马车开始回城。
众人又在云南呆了约莫七天,江玉燕也学会了鲜花饼的做法,朱圣保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动身返回京城。
他这个吴王,带着一个国公,一个不是亲王但是也胜似亲王的两个弟弟,一直待在这里,确实也不是个事。
临行前,朱圣保将朱橚和沐英叫到了一旁:“老五,你就安心跟着沐英在云南,这边草药什么的都多,你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多看看,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到处乱跑。”
朱橚经过这几天的调整,心态也平静了很多:“大哥放心,我知道了,这次我一定安安分分的。”
朱圣保又看向沐英:“看好他,别让他乱跑,等年底过年的时候你带着他一起回京城,到时候四叔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沐英点了点头:“大哥放心!”
朱圣保也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朱橚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往京城递消息,我收到了自然会给你安排。”
交代完毕,一行人告别了沐英和朱橚,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相比起来时,回程的路就显得快多了,仅用了半月左右,众人就回到了京城。
一到镇岳殿,朱允熥就从自己装行李的箱子里翻出了包裹好的鲜花饼。
“大伯,我们现在去给奶奶送饼子好吗?”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朱圣保也只好点点头:“好,这就去。”
坤宁宫,这会马秀英正靠在软榻上休息,听到宫女传话说吴王和皇孙来了,马秀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自从去到镇岳殿,他们和朱允熥这个孙子的见面次数也更多了起来,这孩子和他们越来越亲近,有时候,夫妻俩也会从他身上看到雄英的影子。
“保儿,允熥,你们可算回来了。”马秀英拉着朱允熥的手上下打量着。
“快让奶奶瞧瞧,去云南吃得习不习惯?这些日子你们不在,奶奶可想你们了。”
朱允熥被马秀英拉着坐了下来,乖乖的点了点头:“回奶奶,习惯的,沐英伯伯那边有好多好吃的。”
说着,他把手里盒子里装着的鲜花饼捧到了马秀英的面前:“奶奶,这是我们从鱼腩带回来的鲜花饼,可甜了,您尝尝。”
“好好好,奶奶尝尝我乖孙带回来的好东西。”马秀英笑着拿起一块,看着这饼不像饼,点心不像点心的糕点轻轻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咬了一口。
“恩!好吃!我们允熥真有心了,出门还惦记着爷爷奶奶。”
朱圣保坐在一旁,等马秀英吃完,才将朱橚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老五在云南挺好的,有沐英在那边看着他,也不会出什么事,我让沐英过年带着他一起回来。”
马秀英听完,心中更是高兴:“保儿,还是你有办法,你四叔那个驴脾气...算了,让他去云南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至少啊,还有你在中间斡旋,才没让事情变得不好收场。”
马秀英最是心软,虽然这个儿子不是这么争气,但终究是骨肉亲情。
在坤宁宫坐了一会,朱圣保就带着朱允熥转道前往了乾清宫。
乾清宫,朱元璋刚批阅完奏折,正在龙椅上坐着打盹。
皇太孙朱允炆就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皇爷爷,您批折子辛苦了,孙儿给您送点点心来。”
朱元璋睁开眼,看了看他手上端着的点心,又看了看这个孙子:“放着吧。”
朱允炆小心的把点心放在了御案角落,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殿外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吴王殿下和皇孙来了。”
原本没精打采的朱元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快让他们进来!”
朱圣保和朱允熥走进了殿里,朱允炆一见到朱圣保就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大伯。”
朱圣保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允炆也在啊,今天功课学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朱允炆也挺了挺胸口:“今天先生们安排的课业我都完成了,这几日先生正打算教些新的学问。”
见两人还想继续拉扯,朱元璋忍不住开口了:“允熥啊,给爷爷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朱允炆站在旁边,看着皇爷爷瞬间转变的态度,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一旁。
朱允熥没注意这些,提着另一个更精美一些的盒子三两步就跑到了御案前:“爷爷,这是云南的鲜花饼,我和大伯特意给您带回来的,可好吃了,奶奶都说好吃!”
“哦?是吗?快拿来给爷爷尝尝,爷爷正好嘴馋了。”朱元璋接过朱允熥递过来的鲜花饼咬了一大口。
第226章 潭王自焚
“恩?不错不错,好吃,沐英那小子有这些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他老子。”
“等他回来看咱怎么抽他!”虽然这话听着有点不像是好话,但是了解朱元璋的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四叔,老五在云南一切都好,沐英也在看着他,我给他说了,让他过年跟着沐英一块回来过年。”
朱元璋吃着饼子,有些含糊的回应:“行,让那小子吃点苦头也好,不然整天不拿豆包当干粮,就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
朱元璋确实是没有想要重罚自己这个儿子,更多的是怒其不争罢了,如今朱圣保在中间斡旋着,他也自然乐意顺着台阶下。
朱允炆见实在插不进话,朝着朱元璋躬了躬身后就离开了乾清宫。
朱允炆走了以后,朱元璋又就着普洱茶连吃了两个鲜花饼:“这饼子确实不错,这茶也可以,光禄寺的那帮人,整天就只会做些老花样。”
他转过头就对着一旁站着的太监吩咐:“去,传话给光禄寺的,让他们派几个手艺好的宫女去镇岳殿,好好跟王妃学学这鲜花饼是怎么做的,以后宫里也可以时常备一些。”
太监连忙领命。
时间一恍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洪武二十三年便来到了面前。
在过年的时候,沐英果然带着心中忐忑的朱橚回到了京城。
家宴的时候,朱橚老老实实的给朱元璋和马秀英磕头请罪。
看着这个黑了不少的儿子,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回来的事实。
马秀英则是心疼的拉着儿子的手,说了好久好久的话,反反复复的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安分守己,一定不要再做错事了。
朱橚经过云南的这一次,也确实沉稳了不少,连忙保证自己知道错了。
果然,年节一过,朱橚就主动上奏,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藩地。
春天一过,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事情源自很多年前的胡惟庸案,这场大案牵连了数万人,直到现在,但凡是和胡惟庸案有关系的还是会遭到清洗。
而这一次,被波及的就是潭王朱梓的王妃的娘家。
王妃的弟弟于琥被查出了与胡惟庸案有过牵扯,当即就被锦衣卫的人在宁夏卫拿下,直接就地格杀。
收到这个消息的朱梓,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在王府内来回的踱步,他刚刚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自己老爹派来的使者马上就到潭州,要对他进行抚慰,并且还要召他进宫。
这哪是抚慰啊,这分明就是要自己的命啊!
潭王妃站在一旁,面上也有些不好看,她的父亲死后也被追究成了胡党,她的弟弟同样也是因为过去了这么久的胡惟庸案被诛杀。
这时候来的圣旨,怎么看都像是来催命的。
“王爷...或许...或许父皇只是听到了些谗言,想找您问问话而已...”王妃这话说出口,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她自己。
但是两人都知道这话有多立不住脚,胡惟庸案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沾染上也是要人命的。
朱梓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问问话?父皇这时候召我入京我还能有活路吗?”
“胡惟庸案又是大哥一手参办的,要是坐实了,大哥肯定不会管我的!”想到锦衣卫的诏狱,朱梓越想越怕。
“不行!我不能去,去了就是死!”他突然伸手抓住了王妃的手。
“我们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不能!”
潭王妃看着他已经快要疯掉的样子,心也慢慢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夜,潭王府燃起了冲天的大火,等到地方官员和士兵赶到的时候,只在一片火海中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潭王朱梓和王妃。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元璋正在文华殿和朱标商议政务。
当太监颤抖着手将奏报呈上来的时候,他最开始是不相信,直到确认消息无误,他才颤抖着手将奏报放下。
他确实是因为于琥的事情想要询问一下这个儿子,派使者过去,本意是想要安抚一下他,顺便也想听听这个儿子自己怎么说,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也不过就是跟朱橚一样流放出去,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这么刚烈...或者说居然这么懦弱,直接选择了自焚。
“混账!逆子!他这是什么意思?以死明志?!”
“他这是打咱的脸!是要告诉天下人,咱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他一把将奏报拿了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查!给咱彻底查个清楚!咱倒要看看,这个逆子在潭州都干了什么好事!”朱元璋的怒吼在文华殿回荡。
“毛骧!让你的人给咱把这个逆子的底细都翻出来!一件都不许漏!”
天子震怒,锦衣卫的效率瞬间达到了顶峰,无数缇骑奔赴潭州。
很快,一份份关于潭王在封地所作所为的密报开始朝着京城汇聚。
看着这些密报,朱元璋的脸色从愤怒转变为铁青,最后只有无尽的失望。
密报很详细的写出了朱梓到潭州的所作所为。
原来,朱梓表面上英敏好学,但是实则性格极度的暴虐和扭曲,视人命如草芥。
曾因为一点小事就用铁骨朵活活打死了王府的下人,还用皮鞭鞭打死过典簿。
这还不算,为了好玩,他还让军中的士兵和老虎在笼子里搏斗,直到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被老虎咬死才罢休。
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畜生!简直就是个畜生!”
他自问对儿子们要求严格,是希望他们能成为贤王,能够做标儿的左膀右臂,成为像他们大哥一样的人,即使文治武功不如,那至少也该是爱民如爱子、爱部下如同自己姊妹兄弟这般的心性才是。
可没想到,居然养出了这么心理扭曲的孽子!
朱元璋知道了,朱梓肯定是料到了自己查到这些事的时候会对他失望,甚至是处死他,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么极端的方式。
“他这不是畏罪自杀,他这是知道了自个干的事情瞒不住了!他怕咱活剐了他!”朱元璋心中的愤怒完全掩饰不住。
“咱朱元璋怎么就生出个这种儿子啊!”
朱标此时也是脸色发白,他知道自己的一些弟弟不成器,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朱元璋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传旨!”
第227章 赐死李善长
“潭王朱梓,暴虐无道,畏罪自焚,因其没有子嗣,将其从大明,从朱家除名!其生母达定妃...教子无方,赐白绫!”
诏令一下,原本作为宠妃的达定妃,一瞬间就失去了原本的地位,甚至连性命都丢了。
然而时间从来不会等人,五月,京城的天开始渐渐炎热。
潭王朱梓自焚引发的风暴还没有完全的停歇,另一场风暴就朝着京城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是那位开国文臣之首,已经七十七岁的老太师,韩国公——李善长。
事情的起因,是李善长的家仆卢仲谦告发李善长当年与胡惟庸有关联,当时的李善长,明明知道胡惟庸有了反叛的心思却不告发。
这份密奏交到朱元璋手中的时候,朱元璋沉默了许久。
李善长作为淮西老人,开国元勋,已经是达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
朱元璋对他也很复杂,一方面,李善长的确是个很厉害的政治高手,不仅后勤是一把好手,而且门生旧故何其之多,。
但是另一方面,朱元璋对他也有很深的忌惮,不仅是因为李善长那些门生旧故,还有李善长这个人,此人心思太重。
“好啊!真是好啊!”朱元璋将手中的密奏放了下来。
“李善长,咱待他不薄吧?高官厚禄一样不少,国公位置咱也给他了!他就是这样回报我的?!知情不报!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朱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动李善长,无疑会让大明朝廷产生一场大地震。
“父皇...此案关系重大,您看...是否需要再核查一番...”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他:“人证物证俱在,还核查什么?”
“标儿,你要记住,对这种不是一心向着咱的人,绝不能有丝毫的姑息!”
看着朱元璋下定决心,朱标下意识就想求援。
朱元璋自然也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别想!你要是敢去找你大哥求援,咱就诛了李善长的九族!”
很快,圣旨下达:“当朝太师、韩国公李善长,以知胡惟庸逆谋不发等大逆之罪赐死,其家眷七十来口人,全部赐死!”
当太监捧着赐下的御酒来到韩国公府的时候,这位经历了两个朝代,辅佐朱元璋建立起汉家王朝的老人并没有喊冤,也没有丝毫辩解。
他只是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又拜,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李善长倒台,朱元璋也借着这个机会,将剩余的淮西文官集团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彻底清洗。
被牵连的开国功臣足足有二十余人,这也代表着胡党之乱的最高潮,曾经显赫无比的淮西集团,到此彻底烟消云散。
文华殿内,已经开始跟在朱标身旁学习政务的朱允炆正站在他老爹的身边。
“父亲,李...李善长毕竟是开国元老,这么处置...是不是有些太过残酷了...”
朱标看着这个和他处事风格无比相像的儿子,悠悠的叹了口气:“允炆啊,为君者,有时候不得不实行一些酷烈的手段,李善长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胡惟庸案牵扯太广,要是不能一次性彻底根除,后患无穷啊!”
朱允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朱标将手中的朱笔递给了他,他接过朱笔,在奏折上小心翼翼的学着朱标的字迹写下了一个准字。
与此同时,和文华殿、乾清宫的氛围完全不同的镇岳殿里,朱允熥刚结束完上午的课业。
一回到镇岳殿,他就迫不及待的换上了练功服。
“大伯!我去钟山大营了!”他站在宫门处,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和小吉下棋,这会小吉正在看着棋盘挠头,听着朱允熥的声音,他头抬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时辰,别掐着宵禁的点回来。”
“知道啦!”
朱允熥大步踏出宫门,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带着给朱圣保抬轿子的那几名护卫就朝着钟山方向疾驰而去。
镇岳殿的将士们早就知道了这个皇孙,他不仅是已故太子妃的小儿子,还是指挥使的亲侄子,甚至还有可能会是未来的接班人。
所以朱允熥每次来到钟山大营,这些个将士都感觉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指挥使一样。
而被发配到这里的蓝玉无疑是最高兴的,他在这待着虽说不会无聊,但是时不时的有个亲人来陪着,那肯定和这群大老粗待在一块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总是嘴上不饶人,总是嫌弃朱允熥的力气小,速度慢之类的,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个年纪能有这般能力,已经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好小子,有点样子了,比二丫头和铁柱那俩臭小子强多了。”
朱允熥嘿嘿笑了两声,接过蓝玉递过来的水囊好好喝了两大口水。
休息片刻后,朱允熥没有继续接着练,而是招呼着护卫牵过马来:“舅姥爷...那个...”
蓝玉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知道他要去哪,难得孩子这么有孝心,他自然不会驳了他的心意:“去吧,等会早点回去,回去晚了你大伯知道了挨骂的又是我。”
朱允熥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轻车熟路的朝着孝陵的方向赶去。
来到墓前,朱允熥从马上跳了下来,从马鞍旁边挂着的袋子里取出了几样今天殿里准备的水果和点心。
他就这么站在墓前,静静的看着墓碑。
许久,直到太阳开始西下。
“娘,今天舅姥爷说我又进步了。”
“大哥还是老样子,不过我相信他肯定会醒的,不管多久我都等着。”
“娘,宫里先生教的文章我还是不太喜欢,先生也说我不如允炆哥哥,那些书我看着就头疼...”
“娘,我想你了...”
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睛在那站上了好一会。
直到身旁的护卫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夕阳西下,朱允熥骑着马返回了皇宫。
牵着马在东华门往里走,文华殿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朱允炆,兄弟俩打了个照面。
看着风尘仆仆的弟弟,朱允炆微微皱了皱眉:“允熥,你又去军营了?一身的汗味,跟个军痞似的,成何体统。”
“今天先生布置的课业你都完成了?”
朱允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还没,等会回去就做。”
朱允炆叹了口气:“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的,你要记住自己是皇孙,未来的藩王,不能总被这些琐事牵绊。”
朱允熥不愿与他多说,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句:“知道了,二哥。”
说完,也不管朱允炆的反应,牵着马就朝着镇岳殿方向走去。
第228章 大哥你尽管开口大哥你怎么还真开口啊?
转眼之间,又快到了年底。
深居简出的吴王朱圣保,今日趁着天气好,难得的出了一趟宫,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来到了鄂国公府。
现任的鄂国公常升知道这位大哥来,连忙跑到大门处迎接,连鞋都差点跑掉。
“大哥!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派人传个话,弟弟进宫就是了。”常升伸手,将轿帘掀开,扶着朱圣保走了下来。
朱圣保摆了摆手:“又不是外人,我来看看你怎么了?”
“大哥来看我,我自然是高兴的。”常升挠着脑袋,把朱圣保迎进了厅内。
朱圣保并没有和他弯弯绕绕,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讨件东西。”
常升一愣,这个大哥在宫中什么东西没有,不说他自己的库房里有没有,就说这么喜爱他的陛下和娘娘那,要什么没有啊,还有每年从各藩属国送来的那些奇珍异宝。
现在的这个大哥,要说富可敌国可能还达不到,但是要说天下奇珍,镇岳殿的就不比任何一个王朝的少。
“大哥您尽管开口,只要是弟弟府上有的,弟弟绝无二话!”常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看着他这副模样,朱圣保倒还有些不好开口了,但是想到自己答应了朱允熥的事,他酝酿了一番还是缓缓开口了:“我想要...常叔用的虎头湛金枪...”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兄弟,我这就给你...”常升听都没听清就要应下来。
但是突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虎头湛金枪?!大哥,你莫不是在寻我开心。”
这杆枪是常遇春生前的随身兵器,跟着他南征北战,奠定了大明的基础,而且现在这杆枪已经不仅仅是一把枪这么简单了,更是代表着常家的荣耀。
“你见大哥什么时候给你开过这种玩笑。”朱圣保笑眯眯的盯着他。
“那个...大哥,您不是有枪了吗?怎么还...”
朱圣保自然是看出来了他的不舍:“这杆枪不是我用,我是想拿来给允熥用。”
“允熥?”常升愣了愣。
“对,给允熥用。”朱圣保点了点头。
“那孩子你也知道,早早的就开始学枪法了,现如今已经算是小有所成了,我就想着,若是把他外公的枪给他用上,应该也不会堕了常叔那开平王的名声。”
一听是给外甥用,常升脸上的犹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
朱允熥是他亲姐姐常贞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孩子,是他正儿八经的亲外甥,把自己老爹的枪传给自己的亲外甥,这不就是天经地义嘛?
“我的大哥诶,你怎么不早说啊!”常升猛的一拍大腿,脸上都要笑开了花了。
“给允熥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去取来!”
常升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就朝着后院跑去。
没过多久,常升就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走了回来。
他将木匣子放在了桌上,木匣打开,只见到一杆枪杆黝黑,枪头和枪杆连接处有一个金黄色的虎头。
“大哥,你看,保存得好着呢。”常升将虎头湛金枪拿了起来,有些痴迷的望着这杆枪。
“这把枪交给允熥那孩子,也算是让他继承了他外公的衣钵了、”
“大哥,你可要让他好好练,要是丢了我爹的脸,我可得替我姐抽他!”
朱圣保接过木匣子,对着常升点了点头:“我会督促他的。”
带着虎头湛金枪回到镇岳殿,朱圣保并没有立刻将枪交给朱允熥,而是先让工匠根据朱允熥的身高和力量,将长枪稍稍的调整了些。
新年很快就到来,家宴依旧是在华盖殿举行。
朱允熥规规矩矩的给一众长辈行礼,收到了不少的压岁红包,足足有上千两。
朱允炆也得到了不少的压岁红包,虽然不及朱允熥的这么多,但是相比起别的孩子,他也得到了不少。
大年初一,朱允熥早早的就爬了起来,昨天大伯给他说了有份礼物要送给他,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爬起来在朱圣保的殿门前等着了。
“起这么早啊?”打开殿门的朱圣保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台阶上坐着打瞌睡的朱允熥。
听到朱圣保的声音,朱允熥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站了起来。
“大伯...我只是睡不着...”
看着台阶上堆起的薄雪,朱圣保也知道朱允熥在这坐了不短的时间。
“进来吧。”朱圣保将朱允熥叫进了外殿。
“小吉,去给允熥煮碗驱寒的茶。”从内殿走出来的江玉燕,走到了朱允熥的身前,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然后对着门外打着哈欠的小吉吩咐。
小吉打着哈欠转身离开的时候,朱圣保也朝着内殿走了进去,朱允熥的目光就这么顺着朱圣保的移动而移动。
朱圣保走到内殿的桌边,伸手将桌上摆着的木匣子拿了起来。
这个木匣子朱允熥早就看见过,他虽然疑惑这里面是什么,但是朱圣保没说,他也就一直没问。
朱圣保将木匣子拿到了外殿,放在了主位的桌上。
“打开看看。”
朱允熥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打开了木匣子。
当看到那杆原本放在鄂国公府祠堂的长枪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朱允熥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发抖。
“这...这是?”
“虎头湛金枪,你外公用的枪。”
“你舅舅让我转交给你的,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的练武,不要让这杆枪就这么埋没了。”朱圣保看着他,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朱允熥用力点了点头:“大伯!我一定会的!”
转眼之间,半年时间过去。
秋天到来,朱元璋在乾清宫召见了太子朱标。
看着这个越来越成熟,已经有了些许帝王风范的儿子,朱元璋心中深感宽慰:“标儿,关中自古都是帝王之州,虽说咱们定都在了应天,但是咱一直都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在长安设立陪都,和应天形成犄角之势。”
朱标认认真真的听着,他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一直都有迁都或者是新设陪都的想法。
“所以咱就在想,要不你替咱巡视一下陕西,亲自去考察一下关中的民情,看看在长安建都的可能性。”
朱标起身,躬身令命:“儿臣遵旨,定当仔细勘察,一定不负父皇所托。”
此事关系重大,朱标不敢怠慢,很快,一支庞大的巡狩队伍就组建了起来。
太子朱标,带着一众属官、工匠和护卫离开了京城,代天巡狩,前往陕西。
而朱标这一去就是数月,这段时间,他走遍了陕西的各地,每到一个地方,随行的画师就会将当地的地形地貌全部绘制下来。
第229章 我感觉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洪武二十五年,春。
二月,太子朱标终于结束了为期数月的陕西巡抚,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
他回来后连休息都没有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乾清宫,将这几个月实地勘察的结果禀告给了朱元璋。
附带的,还有这几个月画师完全未停歇所画出来的《陕西地图》。
地图上,不仅有这些画师的心血,还有朱标详细的标注,哪个地方适合建立备选都城,哪个地方适合建立大城,这一滴滴一点点,全都是朱标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看着这编纂成册的地图,听着自己好大儿充满远见的分析,朱元璋心中那叫一个欣慰。
自己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有一个储君的样子了,相信再过几年,等他彻底成长起来,自己就能彻底放手,带着自己妹子回到凤阳去养老去了。
这天下,就交给孩子们了,以后标儿主持大局,保儿在一旁辅助着,小老四和二丫头他们在外征战,保儿在一旁辅助着。
完美!
“好!标儿,这趟出去你也着实辛苦了,做得很好!”朱元璋难得的当面夸了自己好大儿一次。
“这事儿关系甚广,牵扯甚大。”
“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几天,休息够了再去文华殿,咱先跟工部那些人商量商量,看看建这城要多少钱,到时候,咱就让...让允炆去吧,让他去当监工。”
这些日子出去东奔西走的,朱标确实也累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尤其是在听到朱元璋让他去休息的话的时候,一股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儿臣遵命。”朱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乾清宫。
回到东宫的朱标,屏退了寝殿的太监宫女,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的舒坦。
第二天一大早,朱标的生物钟准时让他醒了过来。
他没有继续休息,现在的大明正是鼎盛的时候,他这个太子怎么能够如此懈怠。
所以刚回来的朱标,就马不停蹄的前往文华殿处理政事去了。
此时的镇岳殿,朱圣保如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看着朱允熥练枪。
可不知为何,今天早上从凌晨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心悸的感觉,眼皮跳得不行,人也变得烦躁。
这种感觉极其少见,就连之前遭遇八思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小吉!”朱圣保朝着小厨房正在熬药的小吉喊了一声。
听到声响,小吉从门后探出了个脑袋:“小师祖,您叫我?”
朱圣保按了按胸口,不安感越来越重:“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你快来帮我掐算一下,看看是哪里出了岔子,是四叔那边还是边关。”
看着朱圣保这番模样,小吉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铜钱,三两步走到了朱圣保的身前席地而坐。
小吉手上掐着看不懂的手势开始推演,可不管怎么推,推到他头上开始冒汗都没推出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手生了,还挪了挪身子,换了换姿势,可反复了几次,卦象都看不出任何东西。
“奇怪...”小吉睁开眼,脸上满是疑惑,“小师祖...我...我算不出来...”
“天机好像被蒙住了一般,不管怎么算您身上的事儿,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心中不安愈发浓重,朱圣保的眉头越皱越紧:“快算算四叔!”
听着朱圣保的话,小吉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推算,可不管怎么算怎么推,朱元璋的身上也是迷雾一片,他又将视线看向边关,可边关的形势一片大好。
“小师祖...”小吉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喊了一声后,就沉默不语。
朱圣保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小吉的卜卦推演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师父,也比不上那些师兄,但是也算是登堂入室,至少在同辈之中,少有能有胜过他的。
朱圣保接着又让小吉推演了好几个人,不管是徐达还是汤和,就连朱棣都推算过了,可还是一样,形势一片大好。
可试了这么多人,唯独漏掉了一个人。
那个正值壮年,完全不会遇到危险的当朝储君——朱标。
也不怪他,在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和朱圣保的潜意识里都认为朱标是最稳定,最不需要担心的,他的身体虽然不算多健康,但是也没有什么大病。
而且他的地位无比的稳固,只要他能够完全接手朱元璋的工作,可以说,今天能接手,明天朱元璋和朱圣保就把马秀英亲手缝的龙袍披在他身上。
然后各地的藩王马上进京拜见这位新上位的皇帝。
不是来擒龙,而是来拜见,朱标这个大明长子,可是各地藩王最敬重的大哥...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朱标成为大明第二任皇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朱圣保也就没让小吉推算朱标,毕竟,谁会无缘无故去推算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出事的人。
可就在朱圣保心神不宁,和小吉面面相觑的时候。
文华殿内,刚刚开始处理奏折的朱标,原本还想着今天早点处理完,然后去镇岳殿看看自己大哥,也再看看朱允熥。
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手中的朱笔也‘啪嗒’一声落在了奏折上。
朱标眼前一黑,连叫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太子爷!”
“殿下!”
文华殿里伺候的太监和宫女见到朱标栽倒,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有的人跑上去查看,有的人被吓得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而机灵点的则是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文华殿,分头朝着三个地方冲去。
有去太医院请太医的,也有去乾清宫告知皇上的,而有的...则是往镇岳殿跑。
那个冲向镇岳殿的小太监,在靠近宫门的时候被侍卫拦了下来。
“快让我进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小太监喘着粗气,指着文华殿的方向朝着侍卫大声吼道。
一听是太子出事,侍卫也不敢拦,那小太监大步跨出,朝院子里冲去。
在靠近铺满草的院子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朝着亭子里的朱圣保和小吉滚了过来。
小吉一步踏出,一把将还在打滚的小太监捞了起来。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那小太监指着宫门外,张着嘴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出来。
小吉连忙用内力给他顺了顺气。
“殿下!出事了!太...太子爷!”
听到最后这几个字,朱圣保突然感觉到了心中不安的来源。
第230章 大明储君朱标 薨
“太子爷在文华殿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那小太监的话音还未落,朱圣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宫墙上面。
“小吉,你立马去文华殿!务必稳住太子的命!我去乾清宫稳住四叔!”
话音刚落,朱圣保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宫墙上,朝着不远处的乾清宫爆射而去。
院子里的小吉连忙转身,去自己房间里将之前朱圣保从武当带回来的丹药一股脑的揣进怀里,然后施展着轻功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赶去。
仅仅几个起落之间,朱圣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乾清宫殿前的广场上。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殿门快步走去。
而此刻,那个从文华殿跑来向朱元璋报信的太监,才刚连滚带爬的冲到殿前的台阶下。
他正要开口呼喊,就被朱圣保抬手制止:“等下再说。”
说完,朱圣保看也没看那名太监,一把就将乾清宫的殿门推开。
这会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讨论着建陪都的事宜。
看到朱圣保这么失态的跑进来,朱元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朱圣保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都出去!”
听着吴王的声音,那几名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说了,滚出去!”朱圣保的怒吼震得殿外的太监宫女耳朵一麻。
几名位高权重的官员连忙站了起来,不敢与门口站着的朱圣保对视。
“出去吧。”朱元璋的声音从上首幽幽传来。
几名官员这才如蒙大赦一般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乾清宫,经过朱圣保身边的时候还是目不斜视,只顾盯着脚下的地。
“毛骧!乾清宫为中心,一百步内不允许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出现!除了门口跪着那个小太监!”朱元璋正要说话,朱圣保的声音在他之前出现。
朱元璋此刻也知道了大侄接下来要讲的事情的严重性,他撑着龙椅边坐直了身子,朝着毛骧摆了摆手。
得到指令的毛骧不再犹豫,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这时,朱元璋才开口询问:“保儿啊,今儿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朱圣保站在原地,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朝着门口喊道:“进来吧!”
那太监这才连滚带爬的冲进殿里。
“陛下!太子殿下...”他话还没说完,刚刚出去的毛骧又折返了回来。
“陛下!太子殿下薨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和朱圣保都是眼前一黑,朱圣保还好,毕竟正值壮年,身体好,而朱元璋就有些承受不住了,差点栽倒在地。
朱圣保眼疾手快,朝前一步就出现在了朱元璋的身旁,伸手扶住了他。
“毛骧!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朱元璋撑着御案站了起来,手指着下方跪着的毛骧大声怒吼。
“陛下!文华殿的太监来报!此事...此事的确千真万确!太子殿下...薨了!”毛骧将头埋得很低,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放你娘的屁!”朱元璋怒吼一声,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朱圣保,然后摇摇晃晃的从御案后面冲到了毛骧的身前。
他一把将毛骧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放在了毛骧的背上:“毛骧!你竟敢诅咒当朝太子!诅咒咱的标儿!”
“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狗东西!”
说着,朱元璋的手就抬了起来,作势就要将手中的横刀劈在毛骧的脖颈处。
毛骧不敢反抗,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就在长刀要劈到毛骧的脖颈的时候,朱圣保的手握住了那往下劈的刀刃。
“四叔...”朱圣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是手握着刀刃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变。
朱元璋猛的转过了头,红着眼瞪着这个一向懂事的大侄。
“保儿!你也要跟着这狗东西一起来骗四叔?也要开这种玩笑?!”他用力想抽回刀,却发现刀刃在朱圣保的手中纹丝不动。
朱圣保没有解释,也没有松手,只是那双看着朱元璋的双眼已经开始泛红。
他将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朱元璋的背上,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朱圣保的这番举动,让原本暴怒的朱元璋瞬间蔫了下来。
他握着刀的手一松,横刀掉在了地上。
他就这么怔怔的望着朱圣保。
其实从朱圣保失态的闯进殿里,太监说出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朱标出事了。
只是...只是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寄予了厚望的继承人,是大明江山未来的主人,怎么会...怎么可能...
想着想着,朱元璋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就向着后面倒去。
朱圣保眼疾手快,一把就把朱元璋给扶了起来。
旁边跪着的毛骧这会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了,连忙站起身几乎开始给朱元璋输送内力。
朱元璋本就只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缓上来。
在毛骧的内力疏导下,朱元璋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悲恸无法言说。
他一把抓住朱圣保的胳膊:“保...保儿...带...带咱...去看看标儿...”
“好,我扶您去。”朱圣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小心的将朱元璋扶起。
“毛骧,这个消息暂时封锁起来,万不可让娘娘知道,若是我从哪里知道了消息走漏,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朱圣保对着前方引路的毛骧开口。
这时候朱元璋不清醒,马秀英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是突然知道这个消息,难免会因为悲恸而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现在必须先把消息封锁起来,等朱元璋先去看过之后再行定夺。
走在最前面的毛骧身子一僵,然后连忙吩咐手下的人将消息封锁起来。
从乾清宫到文华殿,这一段路并不算远,但是在此刻,这条路却显得太过漫长。
等众人到文华殿的时候,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早就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吉站在殿门前,脸色有些苍白,一见到朱圣保扶着朱元璋走进来,他就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小师祖...”
“我...我刚到文华殿,刚要取出丹药给太子殿下服下,可...可丹药还没入口,殿下他...他的生机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其实就算是丹药入口,朱标也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因为在小吉到的时候,朱标就已经彻底没了呼吸和心跳,就算是吊命的灵丹妙药,也是要服下的人生机还没彻底断绝才有效果。
文华殿里,一切仿佛都还维持着太子批阅奏折时候的样子,奏折和笔墨摆放得整整齐齐。
第231章 我梦到标儿了
只有案桌下方,大明的储君朱标,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
“标儿!咱的标儿啊!”朱元璋扑到了朱标的身前,颤抖着手揭开了盖在朱标脸上的绸缎。
他俯下身,紧紧抱住朱标那尚且还有余温的身体。
朱圣保站在一旁,手紧紧的捏成拳。
朱标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有的孩子,虽然这些年因为政务缠身而少有见面,但是流淌着的同一股血脉却是斩不断的。
但是此刻,他必须镇定,若是连他也慌乱,那整个皇宫也会大乱。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来的稍慢一些的江玉燕和朱允熥。
两人一进殿,就看到了被朱元璋紧紧抱在怀里面无生气的朱标。
朱允熥愣在了原地,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他对朱标这个父亲的情感很是复杂,小时候因为母亲离世的原因,这个父亲很少管过自己,大点之后,又因为诸多政事缠身,导致自己与这个父亲没有太多的机会能在一起谈谈心。
可现在,亲眼看到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很忙碌的父亲就这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心里的埋怨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是那种,再也见不到了的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轻轻的将朱标的身体放下,然后颤抖着手将那块绸缎重新盖在了朱标的脸上。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结果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朱圣保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保儿啊...你去把...把标儿薨了的消息...传出去吧...”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站直了身体:“但是,得等咱...等咱亲自跟你四婶说了之后...再正式发丧...”
他不能让马秀英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噩耗,他必须亲自去说。
哪怕这个消息会让他再难过一次。
朱圣保点了点头。
看着殿外院子里站着的江玉燕和朱允熥,又看了看天上有些阴沉的天气。
朱元璋挣脱了朱圣保搀扶,独自一人,蹒跚着脚步朝着殿外走去。
“保儿...这里...先交给你了...”走到殿门口的朱元璋头也不回的说道。
看着这个即使努力挺直也依旧佝偻的背影,朱圣保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朱元璋就这么独自一人,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待到朱元璋走远后,朱圣保才看向跪在角落里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毛骧。
“毛骧。”
“下官在。”毛骧连忙应道。
“消息正式发出之前,把宫里守好,任何人,不管是谁!都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交头接耳!如果有谁敢私下里议论,或者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要么他们死,要么你死!”
毛骧连忙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下官领命!”
很快,宫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锦衣卫的身影立刻布满了整个皇宫,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无处不在的锦衣卫,都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天大的事情。
安排好锦衣卫以后,文华殿又陷入了死寂。
朱圣保走到朱标的身旁蹲了下来,仔细的给他整理着被朱元璋抱得有些凌乱的衣裳。
“小吉,带着人把太子殿下...暂时移到东宫正殿,布置好灵堂所需要的东西。”
“将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告诉给东宫的人,然后,让他们闭好嘴。”
“是。”小吉应了下来,然后连忙招呼着周围的太监小心翼翼的将朱标抬了起来。
朱元璋独自一人踏在通往坤宁宫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到现在,这已经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了。
可此刻,这条路显得无比的漫长。
当他终于走到坤宁宫门前的时候,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却是发现,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走过来,陛下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已经变得全白了。
朱元璋站在宫门前,轻轻摆了摆手,然后独自跨过了宫门,径直走进了殿中。
这会马秀英正在午睡。
平日里只会小憩一刻钟的马秀英,今日破天荒的睡了半个时辰。
也罕见的做了个梦。
睡梦里,她见到了自己的大儿子朱标,他就这么站在一片云里,穿着那一身太子常服,正在朝着她挥手,嘴还动着似乎在叮嘱些什么。
她努力想听清,却是只听到了“娘,您要保重身子,一定要保重身子...”
马秀英猛的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满头白发的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床边。
看到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刚才那个真实的梦,马秀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一把抓住朱元璋颤抖的手:“重八...你...你怎么了?你的头发...标儿呢?标儿怎么样了?”
“我刚才...我刚才梦到他了,他一直在对我笑,还让我保重身子...”
朱元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期盼的眼神,有些实在张不开口。
可最终,他还是将事实讲了出来:“妹子...标儿...标儿他...走了...”
“什么?”马秀英抓着他的手突然用力“走了?走去哪儿了?”
朱元璋闭上眼,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薨了...”
“我的标儿啊!”一声凄厉的喊声从马秀英的口中喊出,她猛的仰起头,一口血喷出,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在了床榻上。
“妹子!妹子!”朱元璋连忙抱住他,朝着殿外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坤宁宫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东宫。
朱圣保已经带着人将朱标移了回来,小吉正带着一众太监宫女在布置灵堂。
白色的帷幔、白色的灯笼,宫人们的衣服也都换成了素服,个个都低着头默默的做事。
太子继妃和皇太孙收到消息的时候,也就是朱圣保带着朱标回来的时候。
母子俩哭得差点晕过去,还是宫女搀着才没倒在地上。
看着这一切,朱圣保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他走到朱允炆的身旁,席地而坐。
“允炆,你是皇太孙,伤心难过都是可以有的,但是你不能一直伤心难过。”
朱允炆抬起头,看着身旁这个一直不怎么亲近的大伯,哽咽着点了点头。
傍晚,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终于在朱圣保的示意下传遍了整个京城。
与此同时,朱圣保也让毛骧将太子薨逝的消息经过锦衣卫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的藩王发出讣告。
消息传遍京城,百官皆是错愕不已。
第232章 本王亲自为太子抬棺
消息一传到各国公侯爵的府上,那些早就退居幕后的爵爷就纷纷跃上房顶,朝着皇宫的方向跃来。
第一个冲进东宫的是李文忠和朱文正两兄弟。
他们俩住得离皇宫最近,所以到达东宫的时候也就是前后脚。
两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摆在东宫大殿的棺椁,以及那具早就没有了气息的身体。
两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此刻两人都是红着眼一言不发。
紧接着,得到消息的徐达和汤和等人也赶了过来,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武将,要么是从小跟着朱元璋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要么就是跟着朱元璋一起起事的。
朱标,是他们看着从小长大的。
人一齐,众人就进入了灵堂,看着灵位上写着的大明皇太子朱标那几个字,这些经历过无数场生死之战的大明勋贵,无不潸然泪下。
而宫外未来得及赶来的文武百官,哭得更是凄惨。
有些官员是真的爱戴这位仁德的太子,但是更多人则是感到恐惧。
谁都知道,太子是陛下与朝臣之中最重要的缓冲,而如今这个缓冲没了,以陛下这种刚烈的性子,以后要是再动怒...
那还有谁能劝得住啊,尤其是想到郭桓案、空印案,要是没有太子从中斡旋,恐怕死的就不止是这么些人了。
想到这些,很多官员只觉得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次日一早,毛骧拿着盖好印的空白圣旨来到了东宫,朱元璋此时实在是分不开心来打理这些事,这会马秀英还在昏迷当中,所以这一切的事务就都交给了身为吴王、宗人令的朱圣保所主持。
朝廷很快颁布了正式的旨意,朱元璋本人辍朝三日,文武百官要在东宫门外集体举哀,并且不能穿除了白色以外的任何颜色。
在此期间禁止喝酒玩乐,还有婚嫁也不允许。
而朱标的棺椁,要在东宫大殿停留四十九天,直到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全部吊唁完毕,才会运到孝陵东侧。
接下来的日子,官员们每天都穿着素服前往东宫举哀。
尤其是那些曾经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而被朱元璋斥责过,而又因为太子朱标从中斡旋而得以保全的官员,此刻已经完全瘫软在地,哭得涕泪横流。
“太子殿下!您怎么就去了啊!”
“殿下仁慈,可是苍天无眼啊!”
这些日子,朱元璋完全没有了处理政务的心思,一边要守着因为儿子逝去而悲伤过度,加重病情的马秀英,另一边,还要陪着自己儿子走过最后一程。
所以接下来各部递上来的奏折,全都压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他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变得很重,不仅要处理各部递上来的折子,还要安抚坤宁宫和东宫,照看着朱元璋夫妇和两个失去父亲的侄子。
就在朱标薨逝后的第十五天,接到讣告的各地藩王,陆陆续续的赶回了京城。
最先抵达的是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
紧接着,燕王朱棣也赶到了。
藩王们陆续归家,灵堂里哭声一片。
看着这群弟弟,朱圣保心中也不好受,他走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了让朱标下辈子能够过得好一些,朱元璋亲自下旨,选了不少高僧入宫,在灵堂旁边设立起了法坛,日夜的诵经祈福。
小吉也穿着道袍,以道教的方式为朱标祈福。
佛道两家短暂的和平相处。
朱圣保处理完奏折,也是时不时的来朱标的棺椁旁待一待。
听着一旁传来的经文,朱圣保听着总感觉有些不和谐,他转过头去寻找不和谐的来源。
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瘦僧人,从他口中诵出来的经文,和周围那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招来一旁守着,负责安排僧人的官员:“那个清瘦僧人是什么来历?”
官员连忙翻了翻手中的名册:“回殿下,他法名道衍,是苏州人士,因佛法精妙,所以被选进了宫中为太子殿下诵经祈福。”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多看了他一眼。
道衍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诵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朝着朱圣保的方向看了看。
然而看到的,却是只有一道有些疲惫的身影。
四十九天,只是眨眼便过。
今天,是皇太子朱标棺椁移到孝陵东侧安葬的日子。
天还没亮,大明第一署,司礼监的监令就已经领着仪仗等先行出发。
通往钟山的这条路,已经被锦衣卫严密布控。
灵堂内,朱元璋一身素服站在棺椁旁,身形佝偻,马秀英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肩舆上。
朱圣保同样身上穿着素服,他缓缓走到棺椁前:“起灵!”
宫中内侍和力士闻言走上前,准备抬起棺椁。
“等等。”站在棺椁前方的朱圣保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朱圣保吸引了过去。
看着棺椁,朱圣保突然发现,这是最后一次和朱标的见面,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本王...亲自为太子抬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一众官员力士都是一惊。
按照礼法,抬棺自有内侍和力士负责,皇室宗亲,尤其是地位尊崇的亲王,只需要随行送葬就可以,亲自抬棺...
礼部的侍郎看了看周围的同僚,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殿下...此举...与礼制不合...”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颈一凉。
毛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腰间的横刀此刻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名侍郎身子一僵,后面要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朱圣保看也没看他,只是对着他身后的毛骧嘱咐了两句:“毛骧,护好太子。”
“是!”毛骧收刀入鞘,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朱圣保不再多言,走到棺椁左前方,稳稳的将杠木抓在手中。
内侍和力士们见状,连忙各就各位。
“起灵!”
棺椁被缓缓抬起,最前方的朱圣保肩膀一沉。
重?其实对他来说轻若无物,但是里面躺着的人让他感觉这具棺椁重若万斤。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出了东宫之后,开始沿着定好的路线朝着宫外行进。
前后都有无数的内侍在撒着纸钱,这条路很快就被纸钱铺满。
远远看去,就像是大雪又下了起来一样。
朱圣保抬着棺椁,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走着走着,周围的哭声、诵经声,还有哀乐的声音都开始渐渐的远去。
他的思绪也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直到飘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应天还不是京城,四叔也还只是吴王。
第233章 哥 我们拉勾!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朱标也不过才五岁,穿着小小的衣裳,脸上肉嘟嘟的。
那时候他最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还有那个同样可爱的常家妹子,后来的太子妃常贞。
他们就在当时的吴王府后院,朱圣保总会抱着一个孩子,要么就是背着。
有时候为了显示公平,会一只手抱着一个,另一只手还得扶着背上背的那个。
“大哥大哥!你抱我!不能抱常姐姐!”
“大哥!标弟太幼稚了,你抱他吧,不然等会又要哭鼻子了。”
为了公平,朱圣保总会抱一会这个,背着另一个,然后过一会再换回来。
“大哥,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们吗?”被背在背上的朱标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朵边小声的问。
“当然会,我不仅要一直陪着你,我还要看着你有孩子,然后继续这么背着他。”当时的朱圣保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们拉勾!”朱标伸出有些肉肉的小手放在大哥的面前晃了晃。
朱圣保将空着的手伸了出来,和弟弟的手搭在了一起:“好!拉勾!”
继续往前走,是少年时候的弟弟,那时候的朱标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黏人了,但是还是总会跑到镇岳殿陪着自己,那时候自己旧伤未好,每天能下地行走的时候很少,但是弟弟总是会陪在自己床边。
还有第一次坐上那顶轿子,几个弟弟们的好奇和激动。
再后面,是成婚的时候,朱标终于把他心心念念的常姐姐娶进了宫中,在成婚的前一天,朱标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拉着自己絮絮叨叨了好久好久。
然后是成为太子以后,那时候的弟弟总是空了就会来和自己聊聊天,以及和四叔吵架以后来自己面前大骂自己老爹迂腐。
后来,有了雄英以后,这一个家仿佛更圆满了,那时候的四叔和四婶,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弟弟和常妹子也都还很健康。
允熥出生那天,弟弟的紧张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一直到常家妹子没了,弟弟就彻底将自己的心思扑在了政务上面。
他曾经答应过,会一直陪着这个弟弟,看着他成为一代明君,看着他儿孙满堂。
可如今,他只能冒着天下之大不讳,送这个弟弟走完最后一程。
走着走着,朱圣保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然后他就听到了走在最前面护卫的毛骧那惊恐的低呼声。
“殿下!”
这一声低呼,只有离得最近的几名侍卫和抬棺的内侍、力士听见了。
他们顺着毛骧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了棺椁左前方的吴王脸上,两道刺眼的血泪正往下落着。
落在了他的衣服上,落在了地上的纸钱上。
毛骧下意识的就想冲到朱圣保的身边接替,可他刚踏出一步,朱圣保就朝着他摆了摆手。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依旧朝着前方走着。
太子的路,不能在这里就停下。
终于,队伍抵达了钟山南麓。
当棺椁在殿里落下的时候,后面的人才看清他的脸。
“大哥!”
“殿下!”
朱文正、李文忠、徐达等人连忙围了上来,脸上的惊骇完全掩饰不住。
朱圣保看着他们,缓缓的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仪式不能停。
接下来的仪式就复杂得多了,要先行安神礼,然后太监们捧着准备好的懿文太子谥册、宝印,还有无数的陪葬品。
有他生前喜欢看的那些古籍典册,也有小时候他短暂学武的那些兵器。
地宫深处,朱标穿着九章龙纹的太子衮服,头上戴着九疏冠,双手握着经过小吉开光的玉珠。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棺里。
当朱标被安置好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已故太子妃常贞的棺椁,也被移了出来,迁进了地宫,与朱标的棺椁相隔不过数尺。
常贞,这个大明的第一位太子妃,朱雄英和朱允熥的生母,在离开朱标多年以后。
终于在此时此刻重逢。
至此,东陵形成了一帝一后的合葬格局。
看着两人的陵墓合拢,一直强撑着的朱允熥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捧着脸开始哭了起来。
朱元璋站在陵前,佝偻着身子,久久不语。
马秀英坐在肩与上,望着慢慢合拢的石门,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
所有仪式结束,众人开始返回京城。
太子朱标的葬礼终于结束。
各地的藩王还没有立马就返回自己的封地,而是都暂时留在了京城,不知道是朱元璋的意思,还是各藩王都想陪陪自己的老爹。
待在燕王府的朱棣和三个孩子自然是憋闷得紧,他原本想进宫陪陪自己大哥和老爹,但是现在自己大哥整天忙得不行,自己老爹又整天不管事儿。
所以瞅着个天气好的日子,朱棣看着整天待在王府里有些闷闷不乐的好胖儿子,就想着带着他出去逛逛。
“乖儿砸!陪你爹出去逛逛呗?”朱棣探着个脑袋,看着书房里安静看书的儿子。
朱高炽幽幽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爹,你整天是不是没事儿干?咋这么闲呢?要是没事儿你去找大伯,让大伯好好安抚安抚你,这样你就可以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了。”
?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个兔崽子!”朱棣叉着腰走进了书房,给好胖儿子头上来了个爱抚。
被爱抚过后,朱高炽也没了再顶嘴的心思,就这么被朱棣拉出了燕王府。
朱高炽对这些市井百姓的生活很感兴趣,时不时的就停下脚步看着摊贩上的那些新奇玩意,这是在北平不那么常见的东西。
“好儿砸,爹给你买个糖人吃吃?”朱棣指着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对着身旁的胖墩儿说道。
朱高炽白了他一眼:“爹,我已经十四岁了,已经不吃糖人了。”
就在父子俩斗嘴的时候,一道微风拂过。
“贫僧道衍,见过燕王殿下,见过世子。”
朱棣心中一惊,他的武功虽说不上特别好,至少相比起自己那几个哥哥来说,那绝对是属于太过普通的那一类。
但是对比起那些普通的军士和江湖中人,自己也算是一把好手,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连忙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色僧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
那僧人此刻正双手合十,笑眯眯的看着他。
朱高炽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僧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自己老爹身旁靠了靠。
“高炽,去给你弟弟们看点好玩意儿,等会回去的时候给他俩带回去。”朱棣对朱高炽说着话,眼神却一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衣僧人。
第234章 送你一顶白帽子
朱高炽点了点头,然后在侍卫的护卫下快步离开了此地。
等到自己好儿砸到了安全的地方,朱棣这才对着眼前的僧人开口:“法师有何见教?”
他记得这个和尚,是在自己大哥灵堂前诵经的和尚之一。
道衍直起了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俩人能听清的声音幽幽说道:“贫僧观殿下有龙凤之姿,今日前来,是为了给殿下送一物。”
“拿来瞅瞅。”朱棣将手伸到了道衍的面前。
道衍一愣,不是,这么直接吗?你一个王爷什么没见过啊,就真这么急?
“那个...”
“恩...”
道衍措辞了半天,这才吐出了几个字:“贫僧要送你的,乃是...一顶白帽子。”
“白帽子?”朱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股寒意就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妖僧在说什么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也敢说。
这会自己大哥刚走,自己老爹又正处在悲伤之中,要是自己戴了这顶白帽子,那个快要疯了的老爹不得把自己抽筋扒皮啊!
况且,吕氏生的那个小崽子早就被立为了太孙,他拿头来争?
这死光头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朱棣的脸阴沉了下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道衍:“光头,这些话本王今天就当没听过,本王今天也从来没见过你!”
“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就别怪本王下手残忍了!”
面对朱棣的怒火,道衍神色不变,他早就料到了朱棣的反应。
“阿弥陀佛,是贫僧着相了,你我机缘未到,待来日,贫僧再亲自拜会。”道衍笑眯眯的双手合十,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说完,也不等朱棣的回应,身子一晃,就消失在了朱棣的眼前。
“爹,那个和尚是谁啊?他跟您说什么了?”朱高炽拿着给弟弟们买的糖人,凑到朱棣的身边小声的问。
朱棣看着自己好儿砸的小胖脸,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一个臭不要脸的老和尚罢了。”
到了六月,各位藩王们也没有再久留京城,纷纷开始准备返回自己的封地。
临行前,朱棣特意来到了镇岳殿。
“大哥!”朱棣提着一大堆礼物,带着孩子们大步跨过了宫门。
朱圣保看着他,点了点头:“要回去了?”
朱棣应了一声:“北平那边不能离开太久,这次回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大哥了。”
“只要人还在,总会有能再见面的机会的,说不定啊,以后我不想再待在宫里了,也会去你那常住也说不好。”
听着自己大哥说这话,朱棣心中的忧伤也淡了些许。
他看着朱圣保,郑重的朝着他行了一礼:“大哥,保重身子,京城...还有父皇和母后,就多劳你费心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接着,兄弟两人又说了好大一会的话,大多都是关于藩地和孩子们的情况。
朱棣还特意关心了朱允熥几句,让他好好练武,也要记得读书。
送走了朱棣和几兄弟,京城又恢复了宁静。
只不过,这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秀英,这位和朱元璋互相扶持了大半辈子的开国皇后,在经历丧子之痛后,原本被续接上的生机,开始迅速黯淡。
朱元璋沉浸在了丧子之痛中,暂时将朝政完全交给了朱圣保处理。
自己每天不是呆坐在乾清宫,就是在坤宁宫守着马秀英。
朱圣保除了处理源源不断的送到镇岳殿的奏折,每天也会雷打不动的去坤宁宫探望。
这一日,朱圣保刚到坤宁宫门口,伺候的宫女就早早的等在了宫门口。
“殿下,娘娘方才醒了一会,精神也好了些,说要见您。”
朱圣保心中顿感不妙,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转,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吉兆。
他三两步就来到了大殿,只见马秀英靠在床头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旁的宫女聊着天。
“保儿来了?”
朱圣保坐在了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婶子,我来了。”
马秀英努力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慈爱的看着这个如同自己亲儿子一般的大侄子:“保儿...四婶可能真的要走了...”
“婶子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朱圣保握紧了这只枯瘦的手。
马秀英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标儿走了,婶子这心里啊,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朱圣保何尝不知道,四婶早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人,当年师父出手相助那一次,是逆天改命,是瞒天过海,若是能够静养,那还能多延续几年。
但是经过这般打击,原本续接的生命骤然就走到了尽头。
“保儿...四婶有件事想求你。”
“四婶您说。”
“给我治病的那些太医...他们都是尽了力的,都是好人,身子走了以后,万一你四叔钻了牛角尖,我怕他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朱圣保却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自己那个四叔,在极度的悲痛之下,很有可能会迁怒于那些给婶子治病的太医,他肯定会认为太医们没能救回皇后。
“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他们送出宫去,保证他们平平安安的...”
朱圣保自然没有丝毫犹豫,要是能够阻止四叔大肆杀戮,自然是再好不过:“婶子放心,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平安的离开京城。”
听到侄儿的保证,马秀英才彻底放了心来,只要侄儿答应,那自然会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好,有你在,婶子就放心了。”
她又拉着朱圣保说了好久好久的话,有照顾好朱元璋和朱允熥的,也有替她照顾好那些孩子的。
直到她再次陷入了昏睡,朱圣保才退出了坤宁宫。
回到镇岳殿的朱圣保,望着坤宁宫的方向,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如果,再去一次武当,求求师父再次出手,能不能再为婶子续命一次。
尽管希望渺茫,尽管代价巨大,但是只要能救回婶子,这些就都值得。
然而,还没等他动身,第二天早上,镇岳殿主殿的案桌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朱圣保拿起信拆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明显是自己那个老头子师父的。
‘皇后的病,不是外物所能医治,你当年以心头血来逆天改命,已经违背了上天的意志,这种办法,只能使用一次,绝无二次使用的可能。’
‘一切的命数,皆是天定,不是人力可以强行挽回的,我知道你有孝心,但是万不可再执念于此。’
‘顺其自然,各安天命。’
看完信,朱圣保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也只能将信纸放在火上点燃。
师父的话,断了他最后的念想,续命之法,只能用一次。
四婶的终点,真的到了。
第235章 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坤宁宫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马秀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之中,就算偶尔醒过来,也只是短暂的。
朱元璋现在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坤宁宫。
百官们得知皇后再次病重,纷纷上奏,请求举行祭祀,并且再次广诏天下,寻求天下的隐世名医。
而短暂清醒的马秀英,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只是虚弱的摇了摇头。
“重八...别折腾了,人的生死是命里注定的...是老天爷定好的命数...祭祀祈祷不过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况且...若是真的求神拜佛有用...保儿早就去武当求助张真人了...”
顿了顿,她喘了口气,看着朱元璋:“那些太医,还有以后可能招来的那些大夫...他们都尽力了...如果...如果我的病真的治不好...你让保儿送他们出城吧...不能因为我的原因,怪罪他们...”
朱元璋闻言,鼻子一酸,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这妹子还在为旁人着想。
他用力点了点头,有些哽咽:“咱...咱答应你,绝不怪罪他们。”
见他答应,马秀英脸上也欣慰了几分,至少,就算是他想秋后算账,保儿将人送出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病情急转直下,马秀英也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
那些已经开始返程的藩王也连忙朝着京城赶来。
众人围在了马秀英的床榻旁。
马秀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亲人,从站在最后面的李文忠和朱文正这些亲近但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再到允熥这些孙子。
紧接着,就是站在前面的一众王爷和朱元璋身旁站着的保儿,最后定格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重八...我走以后,你要...要保重好身子...”
“朝廷的事情...你要听取好的那些劝谏...做事,要从头到尾都谨慎一些...”
她喘了口气,又看向了后方站着的那些孩子。
“咱们的子孙...希望他们个个都能成为贤能...大臣和百姓们...也都能各得其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这位开国皇后,在生命尽头的嘱托。
她的心中装着的,依旧是这个天下和百姓。
朱元璋听着嘱托,老泪纵横,他紧紧的握着马秀英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咱记住了,妹子,你的话,咱都记住了!”
马秀英的目光最后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朱圣保,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开国皇后,马秀英,崩于坤宁宫,终年六十岁。
整个坤宁宫,瞬间爆发出了响彻皇宫的哭喊声。
朱元璋一只手拉着马秀英已经软下去的手,另一只手在脸上不停的抹着。
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然而比朱元璋哭得更伤心的,是那些文武百官,现在刀没了刀鞘,杀起人来更加的利落了。
他们哭得比死了亲爹娘还要伤心,真正出事的时候,能够救他们的不是自己的亲爹娘,而是这位开国皇后。
皇后的薨逝,抽走了朱元璋生命之中最重要的那一根支柱。
他现在每天就沉浸在悲痛之中,几乎完全没办法理政,朝堂的军政事务又完完全全的压在了朱圣保的肩膀上。
他自己则是经常一个人待在坤宁宫,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东西。
有被妹子摔坏之后用黄金来补好的玉如意,还有妹子给自己缝缝补补的那些袍子。
而国事却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停滞不前。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悲痛之后,朱元璋的诏令从坤宁宫发了出来:一切军政事务,暂由吴王朱圣保代为处置。
消息一出,文武百官皆是一惊,吴王,不是皇子皇孙,只是一个皇室宗亲而已,怎能替陛下决断军政事务。
当清晨,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的按照顺序走进了奉天殿的时候,就看到,连已经致仕多年的几位国公侯爷都穿着常服走了进来。
一众官员更是惊讶,这些爷,平日里没事连面都不露,今日却全都聚集在了这奉天殿。
龙椅上空空荡荡,而那把空了很多年的圈椅上,却是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年轻人。
许多近些年才步入朝堂的中青年官员,第一次见到这把椅子的主人,个个心中都充满着好奇。
司礼监的太监看着下方的一众官员,高声宣布上朝。
百官依照礼制,朝着空荡荡的龙椅齐齐行了跪拜大礼。
唯独陛阶上的朱圣保,依旧坐在圈椅上,手中拿着奏折勾勾画画。
礼毕,百官起身之后,大殿就陷入了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从今天开始,所有递上来的奏折,都不要再讲那些废话了,直接讲清楚什么事,有什么需要。”
“那些个歌功颂德、引经据典的废话就不要再送上来了。”朱圣保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我看着累,陛下要是看了,更累。”
这话一出。下方那些以词藻华丽为代表的官员脸色顿时变得精彩。
但是却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早朝议事,以后也按照这样来,有事说事,说完散朝。”
“非常之时,一切从简。”
朱圣保这番直截了当的作风,让很多习惯了繁文缛节的官员都有些不适应。
“今天有何要紧之事?”朱圣保头也没抬,继续翻阅着奏折。
短暂的沉默以后,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禀告了各地粮种储备和北方边境粮草储备。
接着,兵部的官员出列。
整个早朝的过程变得无比的高效,往日里的互相攻奸和引经据典的辩论,在今天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干净利落,一名官员出列,最多只说个一刻钟,便换下一个官员出列。
朱圣保处理这些问题的速度也很快,经常是官员的话刚说完,朱圣保就做出了批示。
当最后一件事处理完毕以后,朱圣保就直接宣布了散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百官躬身退朝,走出奉天殿的时候,才只是巳时,天上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们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这位吴王殿下理政的方式,与陛下和已故的太子殿下,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啊。
散朝以后,朱圣保没有立刻就离开,而是继续坐在案桌后面,处理着剩下的奏折。
相比起奉天殿的雷厉风行,文华殿的气氛就要凝重很多。
已经成为皇太孙的朱允炆,坐在了原本属于他老爹朱标的位置上,面前也堆着一堆奏折。
吕氏坐在一旁,轻声细语的指导着他。
“允炆,你看这份奏折,是地方官员为母后...你皇祖母祭祀的奏折,你看这词藻,看这言语之中的情真意切,你应当怀有仁孝之心批阅。”
朱允炆认认真真的听着,然后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了批语。
他的处理方式,和奉天殿的朱圣保,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极端,他所学的,一直都是儒家的仁德和孝道。
第236章 师兄,我家小师祖请你一叙
而从半道上又回来的这些王爷,在刚经历了大哥离世,紧接着又经历母亲的离世。
这一天,朱棣刚从坤宁宫出来,独自踱着步子朝着宫外走去。
就在刚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依旧是一身黑袍,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的道衍。
“阿弥陀佛,燕王殿下,节哀。”道衍双手合十,对着朱棣微微躬身。
本来他是要随着一众僧人一同为皇后诵经祈福的,但是在临近出发的时候,道衍就这么消失在了寺庙之中。
诵经祈福等不了,少一个人照样可以进行,可要是众人为了寻找道衍,而耽误了时间,到时候他们有十八个头都不够砍的。
所以今天,道衍才能出现在这里。
听着这话,朱棣脚步一顿,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你这妖僧,阴魂不散的!本王现在没心情听你胡言乱语!滚开!”
“若是被本王大哥知道了你在宫中拦下本王,就怕你的九族都不保啊!”
道衍对他的呵斥不以为意,反而还朝前走了一步:“殿下心中的悲痛,贫僧感同身受,但,国之大事不会因为这些就停滞不前。”
“现在的储君,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吕氏一族,将来必定成为大明第一外戚,殿下以后难道就这么甘于俯首称臣?看那并非嫡长,而且与淮西旧部毫无关系的人坐拥天下?”
这话直接说进了朱棣的心中。
他不喜欢朱允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性格和朱家这一堆人的不同,更是因为朱允炆背后的那群文官,与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皇子,以及淮西旧部格格不入。
自己大哥还活着的时候,还能有个平衡点,如今自己大哥、母后接连离去,自己老爹年纪又大了,现在朝政全都被自己大哥暂时拿捏在手中.
未来的变数,太大了。
但是自己大哥还在一天,这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更何况,若是真的大哥都想让那个小崽子上位,那自己就算再有什么想法,那都只不过是空谈罢了。
且不说大哥亲自出手来逮自己,光是徐叔、文忠哥、文正哥这些人自己都干不过。
而且这些人,可都是自己大哥最亲近的人,以后自己老爹走了,这些人可都是为大哥马首是瞻。
想到这,朱棣沉默了片刻,他现在就想知道大哥对那个小崽子的看法,若是大哥要扶他上位,那自己以后安安心心做个闲散王爷也无妨。
可要是大哥也不喜欢他,那等老爹走后,这个皇位...自己也不是不能坐一坐嘛,更何况,大哥这么疼自己,就算是输了,大哥也不会干看着不管的。
“光头,本王再说一次,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你要是再说,本王立刻就让你身首异处!”朱棣这话说得虽然完全不给面子,但是已经不像上次那般决绝了。
道衍何等精明,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绝口不再提白帽子的事:“贫僧乃是方外之人,只想寻得一处清净的地方。”
“顺便...为有缘人祈祈福。”
“贫僧听闻北平的庆寿寺佛法昌盛,不知殿下返回北平的时候,方不方便带着贫僧一起随行。”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光头,能力是有的,胆子更是出奇的大。
要是把他留在京城,迟早会是个祸害,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随你,不过你记好了,到了北平,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念你的经,若是有半分不轨之心,庆寿寺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道衍连忙朝着朱棣躬身行了一礼:“贫僧谨记殿下教诲。”
行完礼,道衍也不再久留,跃上宫墙就要朝着宫外而去。
可就在他到达午门的时候,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位师兄,我家小师祖有请。”
道衍心中一惊,他认得眼前的年轻道人,是一直跟在吴王殿下身旁的那位武当高徒。
他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吴王殿下召见贫僧,是为何事?贫僧还要赶回寺中...”
小吉摇了摇头:“师兄,请吧,别让小师祖等太久了。”
道衍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脚下一动,就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可小吉的轻功可是在当年就被朱圣保训过的,现如今又经过了无数武学的融合,两人不管是轻功,还是内力,相比起来都像是小水沟和黄河一般。
见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变化,道衍心中警铃大作,他自负轻功了得,就算是挂在空中数百丈长的绳子,他也能如履平地。
但是没想到,在这年轻的道长面前,自己的轻功却是如同儿戏一般。
“罢了罢了,既然是吴王相邀,贫僧自当遵从。”一阵权衡利弊以后,道衍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小吉不再多说,引着道衍就往镇岳殿赶去。
来到镇岳殿,这会朱圣保正坐在书房中的案桌后面,低头批阅着一封封奏折,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道衍的到来。
道衍站在下方,偷偷打量了朱圣保几眼,只看到他神色平静,注意力全都在奏折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道衍的头上开始慢慢的冒出汗来。
“阿弥陀佛,贫僧道衍,参见吴王殿下,不知殿下召见贫僧...是有何吩咐?”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主动开口。
朱圣保依旧没有抬头,直到将奏折批阅得差不多了,才将头抬起来。
可接下来朱圣保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道衍如坠冰窖。
“本王不在乎你跟老四说了什么。”
“但,这是第二次。”
道衍心中一紧,连忙躬着身子:“殿下明鉴,贫僧与燕王殿下只是偶遇,谈论了些许佛法...”
“做人,就要老老实实的,不要总做些逾矩的事情。”
朱圣保稍微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下方紧张得不行的道衍:“事不过三,若是下一次,再让我知道你在京城私下接触各位王爷...”
“不论是你姚广孝,还是苏州的姚家,你们下一次团聚的机会只会是在地下。”
说到姚家,姚广孝的身子一僵,那是他十四岁以前生活的家,这些事情所知的人并不多,可这位吴王殿下却是所有的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殿下...殿下今日之言,贫僧铭记于心...”
可想到燕王所担忧的,他又提了提心神:“只是...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殿下。”
朱圣保看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他的提问。
第237章 太子继妃?不过是个妾罢了
道衍整理了一下心神。
他要问的这个问题很是冒险,但是如果不问清楚,他这顶白帽子,很有可能就送不出去了。
“殿下...对当今的皇太孙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问出这个问题以后,道衍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朱圣保的脸,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然而朱圣保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新靠回了椅子上。
“本王认定的太子妃,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太子继妃?”他顿了顿,冷哼了一声:“不过只是个妾罢了。”
此言一出,就连道衍也是一惊,这番话太过大逆不道,但凡是换一个人说这话,明天头就得被挂在皇宫门口。
可这位吴王,却是毫不避讳的就这么讲了出来。
同样,他也明白了,吴王从来都没有把吕氏视为正室,连带着,对那位太子继妃所生,并且被立为皇太孙的朱允炆,他也从根本上没有把他视为可以继承大统的继承人。
所以,就吴王的意见,就代表着燕王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朱圣保毫不避讳的态度,却是让他有点琢磨不透,可他不敢赌,不敢赌吴王到底打算押宝在哪一方。
但是他也不敢再问,连忙将头低了下去:“贫僧明白了,多谢殿下解惑,贫僧...”
“贫僧告退!”
道衍连忙朝着坐在上面的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在小吉的护送下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镇岳殿。
殿外的温度不算低,但是道衍却是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看着道衍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吉走回殿内,有些不解:“小师祖,为什么要警告他,又为什么要将咱们的态度透露给他?”
“直接让他消失,不是更省事些嘛?”
朱圣保重新拿起了朱笔,继续在奏折上勾勾画画:“让他知道了又怎么样,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他做得了,那也是允炆彻底上位的事情,若是他做得不够好,皇帝这个位置自然也能换一个人来坐,要是他坐得好,徐叔他们自然也会尽心辅佐,让老四好好在北平当个藩王。”
走出镇岳殿的道衍,丝毫不敢耽搁,左转右转的就来到了燕王府。
这次,他谨慎了很多,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京城的水更是深不可测。
若是自己再不小心一点,被那位知道了,自己可不敢赌,燕王可能最多也就是被骂一顿,揍一顿,但是自己没的,可是自己和一家子的性命。
此时的朱棣刚换下素服,坐在书房里喝着闷酒。
未来局势的不确定性,让他着实有些压抑。
当见到窗外的道衍不请自来,朱棣的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你怎么又来了?”
道衍这次没有故作高深,而是快步上前,坐在了朱棣的旁边,将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息怒,贫僧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事关...吴王殿下...”
一听事关自己大哥,朱棣的火气也压下去了大半。
“你去招惹我大哥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编乱造,今晚我就把你沉进护城河里。”
“千真万确,贫僧刚从镇岳殿里出来,是吴王殿下召见了贫僧。”
听到是自己大哥亲自召见了他,朱棣也连忙坐直了身子:“大哥找你?是有何事?”
道衍深吸了一口气,将镇岳殿内朱圣保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了朱棣,尤其重点强调了朱圣保的那句“本王认定的太子妃,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所谓的太子继妃,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自己大哥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这几乎是完全否定了吕氏的正统性,也间接表达了对朱云文继承资格的不认可。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在大哥的心中,那个位置,并不就是一定属于朱允炆那小崽子的?
那么,自己是不是...
但紧接着,理智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大哥只是表达了他对庶出的不认可,并没有明确的表示会支持谁。
而且,大哥也警告了道衍,这也表明了他目前的态度,只会是观望。
“大哥这是在看戏啊...”朱棣喃喃自语。
他也明白了,现在的大哥就是在看,看朱允炆究竟能不能撑起这大明的江山,若是他做得好,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守城之君。
那自己老丈人,自己那些个哥哥,自然也就会跟着大哥的脚步支持他,那自己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藩王。
可要是朱允炆那个小崽子不行,被文官集团牵着鼻子走。
那大哥自然不会再坐视不理。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在北方建下无数战功的燕王,自然就成为了有可能替代他的人选。
毕竟,自己那两个哥哥,可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暴荒唐无度,一个残暴不仁,不管怎么说,大哥都不会让他俩上。
朱棣看着眼前的道衍,心中无比的复杂。
这个光头和尚,用得好了,那或许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要是用不好,怕是第一个收拾自己的就是大哥。
朱棣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了,你先留在京城,等本王离京的时候,带着你一同前往北平。”
闻言,道衍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朱元璋呆坐在曾经马秀英睡的床边,他现在几乎不再过问朝事,但是锦衣卫的耳朵却是一直在听着各处的消息。
毛骧将燕王朱棣在宫中被一个陌生的僧人拦下,以及僧人随后被吴王召入镇岳殿的事情禀报给了朱元璋。
最初,朱元璋是有些恼火的。
自己的标儿和妹子才刚刚走,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跳出来搅风搅雨,还是找上了手握重兵,处在边境的老四。
“那妖僧是什么来路?跟老四说了些什么?”
毛骧跪在地上:“回陛下,那僧人道衍,原名姚广孝,苏州人士。”
“他与燕王殿下所言大多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话,似乎有挑动的嫌疑。”
“但是具体的内容,由于距离有些远,锦衣卫没有完全听清。”
“挑动?”朱元璋现在手可是无比的痒痒,一听有人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他就莫名的想砍点什么。
“不过...”毛骧话锋一转,“此人离开燕王后,正要出宫,就被殿下身边的小吉道长请去了镇岳殿,在里面呆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才离开。”
听到被自己好大侄儿请去了镇岳殿,朱元璋的手又不这么痒痒了。
“保儿查收了,那就没事了。”他摆了摆手。
“既然保儿知道他们接触了,那自然会处理妥当。”
对于自己的好大侄,朱元璋有着绝对的信任和信心。
第238章 沐英返京
既然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道衍,并且已经亲自出面了,那就代表着这件事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那自己这个四叔,也就不用为此再费心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陪陪自己的妹子。
“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报了。”朱元璋挥退了毛骧,独自一人坐在内殿里,看着手中的金镶玉如意发着呆。
云南,此时的西平侯沐英,正在和当地的土司商量着怎么打通与安南的交易路线。
他收到马皇后薨逝的信件的时候,最开始只是以为是京城有了什么新动作,提前给他通通气。
可就在他展开信件,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惨白了下去。
喉头一甜,猛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当场昏厥。
他身旁的沐春连忙将他扶住。
沐英和马秀英的感情极其深厚,他自幼就被朱元璋和马秀英收养,当成亲子来对待,现如今突然听闻这番噩耗。
沐英悲痛到差点要了没了半条命。
然而,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前行。
沐英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为马秀英设立灵位祭奠,然后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天。
随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亲自写下奏折,以悲痛过度,现如今精力不济,难以镇守边陲之地为由,恳请卸下身上的官职,回京为母后守陵。(义母也是母亲)
这份奏折,和云南的军情一起,被送到了京城。
洪武二十五年的秋天,奉天殿内的气氛与往日的有些不同。
平日里一起镇场子的徐达、李文忠等人一个都没来。
就连暂时理政的吴王都没坐在他的圈椅上,而是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随着上朝的声音响起,朱元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龙椅上。
虽然接连的打击让他的脸看上去很是憔悴,但是那帝王之气,却是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朝会开始,百官行礼。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就开始处理政务,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站在陛阶之上的朱圣保。
“保儿。”
“这些日子,咱心中悲痛,因家事而荒废了国事,多亏了有你,把朝廷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才稳住了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是奉天殿的文武百官,都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办事,不但效果非凡,效率也极其之高,咱很满意,辛苦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肯定,让下方的文武百官更是明白了吴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这也明确的告诉了他们,吴王摄政期间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半点的不妥。
朱圣保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躬了躬身,行了一礼:“分内之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而将视线转向了手中的奏折。
“西平侯沐英,上书请求致仕。”朱元璋的声音一出,下方的文武百官就开始有些骚动了起来。
沐英镇守云南多年,他的去留,关乎了整个西南的安定。
“保儿,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字的朱圣保,自然是知道沐英对京城这些家人的看重,他略微思索了片刻:“沐英伤心过度,确实需要静养。”
“现在云南的大局也定了下来,有沐春那几个小子守着,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让他回来吧。”
朱元璋当即拍板:“沐英这孩子,一直都很有孝心,听闻皇后噩耗,悲痛欲绝,吐血昏迷,朕实在是于心不忍。”
“着,进封沐英为黔国公,世袭罔替!”
“允许卸任一切官职,回京荣养!其长子沐春即日起总督云南军务!”
这道旨意,既成全了沐英的孝心,让他以黔国公之位安度晚年,又确保了云南权力的平稳过渡。
旨意很快就传到了云南。
接到圣旨的沐英,以最快的速度交接好了军务,将镇守云南重任彻底交给了儿子沐春,自己则带着夫人,踏上了返京的漫漫长路。
随着沐英的返程,以及帝后丧事的结束,留在京城许久的各地藩王,也到了该返回封地的时候。
燕王府内,朱棣正在指挥着下人收拾行装。
道衍早早的就混进了他的随行队伍,窝在朱高炽的轿子里,显得尤为老实。
临行前,朱棣进宫向朱元璋辞行。
看着这个性格尤其像自己的儿子,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却有些意有所指:“回去好好守好北平,别再让你大哥操心了,你大哥这些年有多不容易,你们这些弟弟也是知道的。”
朱棣一愣,也听出了自己老爹的话里有话:“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辞别自己老爹,朱棣又转了个弯,来到了镇岳殿。
“oi!大哥!嫂子!”
看着咋咋呼呼的小老四,江玉燕连忙招呼着宫女将提前准备好的便于携带,可以长久保存的吃食和小吉调配的药材拿了出来。
“路上小心,北平乃是大明的边陲大城,遇到事情要多想,拿不准的,随时给我传消息。”
“别忘了练武,下次再回来,我可是要让小吉考校考校你。”朱圣保犹如第一次送弟弟出门一般絮絮叨叨。
面对大哥的絮叨,朱棣非但没觉得烦,反而从心里觉得只有在大哥这里,才感觉到自己还是个孩子。
“知道了,大哥,你很啰嗦诶!”朱棣撇了撇嘴,将头别到了一边。
看着江玉燕指挥着宫女抬出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朱棣也来不及伤心,连忙跑上前:“够了够了!大嫂!这些东西北边都有!”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妙云和孩子们的。”江玉燕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小很多的箱子。
“那才是你的。”
看着那个小了很多号的箱子,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说嫂子,这...我要是不注意看,我还以为是哪家放胭脂的箱子呢...”
随着箱子开始往宫外送,朱棣也收起了再玩闹的心思。
他对着朱圣保郑重的行了一礼。
“大哥...保重,下次回来,我一定能在你手底下撑过三招。”
面对朱棣的豪言壮语,朱圣保没有打击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大哥等你。”
朱棣点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了朱棣以后,其他的藩王也开始相继离开京城。
朱元璋也重新坐回了龙椅,开始亲自处理朝政,而朱圣保此前所留下来的那些简洁的处理办法,也被他完全留了下来。
一个多月以后,风尘仆仆的沐英夫妇终于抵达了京城。
回来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座黔国公府,而是直接到了孝陵,跪在了马秀英的墓前。
第239章 有时间你去认认你亲爹吧
随着燕王前往北平的道衍,确实安分了很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庆寿寺里,不是研读佛法,就是研究道法。
偶尔还会前往燕王府,和朱棣坐而论道,从古今,讲到明内外。
有时候,他也会教导燕王世子朱高炽一些学问。
朱棣也观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见他的确已经老实了下来,朱棣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心来。
时光荏苒,转眼,时间就到了洪武二十七年年末。
北方的寒气带来了有些不太好的消息。
散落在辽东、松花江一带的女真部落,开始频繁侵扰大明的边疆,虽然还没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但是已经威胁到了边境的安宁。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过年,原本祥和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这几年的家宴,一直都有些冷清,自从皇后和太子薨逝以后,宫中就很少有热闹的时候了。
年夜饭的晚上,朱元璋也喝了不少酒,宴席散去之后,他跳上了朱圣保的轿子,跟着众人一起回到了镇岳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大殿里的温度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形成了两个环境。
“小吉,给四叔熬个醒酒汤。”一走进殿,朱圣保就朝着身后跟进来的小吉吩咐。
小吉点了点头,转头就去小厨房开始忙碌。
跟在朱圣保身后走进来的朱元璋,很自然的就越过了前面的大侄子,自己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然后坐在主位上翘着个二郎腿,然后将怀中的急报掏了出来。
“保儿啊,你看看,这些北方的女真又开始在边境闹腾了。”朱元璋将手中拿着的急报递给了刚在身旁坐下的朱圣保。
朱圣保接过急报,上面详细介绍了女真各部的情况。
现在的女真主要分为三部。
海西女真居住在松花江的中下游。
建州女真在绥芬河、图们江一带活动。
而这一次侵扰大明边陲最猛烈的,就是野人女真,散居在更北方的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周围。
朱元璋讲出了自己的安排:“咱打算让周兴带着北平和辽东的步骑兵一共一万七千人,去给三万卫附近的那些野蛮人一点颜色瞧瞧。”
朱圣保听着四叔的安排,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看着他。
“四叔,周兴去剿灭这些散兵游勇,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总让老一辈的人上场,年轻人就一直缩在后方,也不是个事情。”朱圣保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现在二丫头和铁柱都已经不小了,允熥也在钟山大营呆了不少的时间了,他们三个孩子,不管是枪法还是武艺,都已经有了不小的长进。”
“这些孩子,现在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总在家里看兵书练武,是成为不了真正的好手的。”
朱元璋一听,眉毛一挑,看着朱圣保:“所以...你的意思是?”
朱圣保将军报放了下来。
“这次讨伐叛贼,让我去吧。”
“我带着九江,铁柱,还有允熥一起去。”
“你亲自去?”朱元璋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大侄可是好多年都没有亲自领兵了,而且后面又亏损太重,这突然说要去北边...
“保儿,你这身子...”
朱圣保摇了摇头:“四叔,这次我的作用只是稳定军心,况且,就算是真要我上阵杀敌,区区女真,还不足以让我受伤。”
“而且,四叔,我们终究会老,得让小一辈挑起大梁,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服众。”
朱元璋沉默了下来,他怎么会不明白大侄儿的用意。
二丫头和铁柱,还有允熥,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现在年纪也都不小了,当年他们开始当主将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年纪。
而且这些孩子,以后一定也是支撑大明军方的核心力量,一直把他们圈在京城,以后也确实难成大器。
现在自己大侄儿亲自压阵,既能保证战事的顺利,又能让这些小子得到锻炼,确实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你呀...”朱元璋叹了口气。
“你小子总想得这么周全。”
“行了,咱准了!就由你挂帅,周兴...不行,让蓝玉和沐英那俩小子给你当副将,带上那几个小崽子一起去北边!”
“得让那些杂碎知道知道,我大明的年轻一辈,也能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事情定下,圣旨很快就传达了下去。
任命吴王朱圣保为征虏大将军,总揽此次北征全部事宜。
梁国公蓝玉和黔国公沐英为左右副将,曹国公世子李景隆、靖江王世子朱守谦和皇孙朱允熥随军听用。
圣旨一出,文武百官神态各异。
那些年轻官员曾以为吴王只是因为深受陛下信任,所以能够短时间替天子理政,却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位王爷,居然还会打仗?
也有人想起了之前的那每一场仗,不管是集庆之战,还是洪都之战,甚至还有后来的差点打灭一国的倭国之战和狼居胥山一战。
而反应最激烈的,还是收到圣旨的曹国公府。
宣旨太监捧着圣旨到达国公府的时候,父子俩正在因为一块红烧肉吵翻了天,差点就打起来了。
当听到圣旨的内容,知道自己被任命随军出征,而且还是跟着大伯一起出征的时候,李景隆先是愣了愣,然后直接揽着他老爹的肩膀,差点把他爹晃吐了。
“别晃...了...你爹要吐了...”李文忠一把抓住李景隆的手。
“这么激动干嘛啊你!一点都不稳重,跟你爹一点都不像。”
李文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激动,他恨不得马上给自己儿子绑了,然后自己代替他和自己大哥一起北征。
但是想归想,自己真要去了,八成会被大哥拿着鞭子抽回来。
“九江啊,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你在校场里玩耍,到了北边,一切都要听你大伯的话,绝对不可以莽撞。”李文忠也只能是嘱咐嘱咐再嘱咐。
“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不听话,回来我抽不死你!”
李景隆连忙点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京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爷的派头:“知道知道!我大伯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啊!”
有时候李文忠真的很怀疑这个小崽子是不是自己的种,明明自己是个儒将,怎么生个孩子跟二哥一样,整天就喜欢到处去玩。
“二丫头啊,有时间你去认认你亲爹吧...”
李文忠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李景隆整不会了:“爹,您胡说什么啊?您是不是没吃着红烧肉脑子坏掉了?”
“那要不我再让厨房给您再做一碗?”
第240章 你肩膀中间这玩意儿留着可能也没多大用
见自己老爹没什么反应,李景隆悄悄的挪着步子朝着殿外就要走。
走到殿门口。李景隆转头就跑。
边跑还边喊:“公公!你等等!赶紧去镇岳殿告诉我大伯!让他请小吉道长来给我爹看看脑子!我怀疑我爹脑子坏了!”
“再顺便告诉我舅姥爷!告诉他可以把国公之位传给我了!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我爹就精神错乱找不着人了!”
听着自己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李文忠顿时觉得一股血冲上了脑子。
“逆子!来,让你爹好好爱抚爱抚你!”李文忠狰狞着脸,施展着轻功就朝着李景隆冲了过去。
等到近前的时候,右手聚起内力就朝着李景隆的后心窝子掏去。
一边掏还一边大喊:“黑虎掏心!”
被一拳掏在心窝子上,李景隆惨叫一声,倒下的时候手还朝着宣旨太监的方向伸着:“去...告诉我大伯...让他来救我!!!”
听到后面惨叫的小公爷,宣旨太监脚步都没停,甚至还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李文忠非但没停手,手就要朝着魔丸掏去,嘴里还大喊:“猴子偷桃!”
李景隆原本还在地上趴着,听着自己老爹的这声大喊,现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
看了眼身后的老爹,然后连忙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你真是我亲爹啊你!打儿子还用招式的啊!用招式就算了,还用上内力了,我看你就是想打死我!”
“我要去告状!我要告到宫里!我要让大伯和舅姥爷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要去找我亲爹!”
与此同时,靖江王府的朱守谦反应则沉稳得多。
他接到圣旨以后,自己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开始往外掏自己的甲胄。
朱文正看着自己的儿子,难得的没有打击,而是幽幽一叹:“铁柱啊,你不行和你九江哥换换吧,爹总觉得他可能才是爹的崽...”
朱守谦一愣,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爹,不行你就肩膀用用力,把这玩意儿挤了吧,我瞅着你肩膀中间这玩意儿留着可能也没多大用...”
?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啊,要不以后你来当爹得了?”朱文正笑眯眯的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只是这力道一下比一下大。
这一下下拍得朱守谦呲牙咧嘴的,但是他和李景隆不同,他不知道跑...
而在镇岳殿,朱允熥这会正拿着虎头湛金枪和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拿着一本古籍看着的朱圣保对枪。
“殿下,陛下的圣旨来了。”二虎拿着从宣旨太监手中接过来的圣旨走到了院子里。
朱圣保点了点头:“恩,放着吧。”
朱允熥有些奇怪,他在镇岳殿生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圣旨,他收起长枪:“大伯,是爷爷有什么事吗?”
朱圣保也将树枝收了起来,看着眼前已经是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的侄子,他自然是要满足侄子的好奇心。
“等过几天,你和你那俩冤种哥哥一起,和我去北征。”
听着自己大伯的话,朱允熥自动过滤了前面的话,只注意到了最后的那几个字。
他终于,终于可以踏上真正的战场了!
终于不用在宫墙下面整天和拿着树枝的大伯对打了!
得到确切消息的皇孙,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跑到了后殿给昏迷不醒的朱雄英报告了这个消息。
“哥!我要跟着大伯出征了!还有九江哥和铁柱哥!”
“是去北方,顺便可以去看看四叔。”
“到时候我给你牵头羊回来,给你熬羊汤喝!”
就在朱允熥在絮絮叨叨的时候,前来告状的李景隆也冲进了院子里。
他是抹着眼泪连滚带爬的冲进来的。
“大伯啊!救命啊!”
“我爹要打死我啊!他还说让我去找二伯,说铁柱才是他的儿子啊!”李景隆三两步冲到草坪边,一个滑跪就抱住了朱圣保的腿。
“您不知道啊!他打我都用了内力啊!还用上招式了!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都给用上了啊!”
李景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朱圣保的袍子下摆都给哭湿了。
看着侄子这一脸哀伤,朱圣保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袍子。
“二丫头啊,等哪天你也去问问你文正伯吧,万一真是抱错了...”
朱圣保也配合着李文忠逗了逗这个孩子。
其实怎么可能会抱错,俩孩子差了一岁,再眼瞎也不可能抱错,俩人这样,纯粹是为了逗逗这傻孩子。
李景隆听到这话,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就这么呆呆的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不!!!”
与这几个地方的鸡飞狗跳不同,接到圣旨的蓝玉和沐英则是要冷静得多。
蓝玉现在虽然顶着梁国公的头衔,但是却在孝陵守陵,虽然在和镇岳营一起训练,但是他自我安慰是训练和参战,都是为大明效力嘛。
只不过,出征大将更能发挥作用嘛。
而沐英,在接到圣旨以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将那每天都在擦拭的甲胄和长枪取了下来,又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士兵方面,朱圣保并没有从各大营之中调取,而是只带镇岳营的重骑兵作为核心,等到北平以后,再由燕王朱棣配合,从北平各部抽调精锐,凑齐三千骑兵。
这一支精锐骑兵,很显然不是为了打消耗战,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强的力量来击碎北方的女真各部。
直到把他们的骨头打碎,跪在大明的脚下讨生活。
而在这片欢呼的氛围之中,有一个人却有些格格不入。
皇太孙朱允炆在文华殿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允熥弟弟要跟着大伯去北方?”说这话的时候,朱允炆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了几句。
“整天和那些武夫为伍,终究不是正道。”
“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贤文章,是仁德教化,打打杀杀?终究是落了下乘。”
“难成大器。”
他身旁侍奉着他的属官也连忙附和:“太孙殿下所言极是,武功固然重要,可文治才是江山永固的根本。”
“皇孙殿下心向武道,将来能成为陛下座下的一员虎将,替陛下镇守边关,那也是美事。”
这话说到了朱允炆的心里,朱允熥越是沉迷军事武道,就越是远离了朝堂,对自己的威胁也就越小。
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藩王,比起一个可能获得武将支持和认可的皇孙,要好对付得多。
在他的眼中,北方即将到来的战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
皇帝的舞台,应该在这庙堂之上,而不是在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
第241章 逆子!吃你爹一腿!
时间一到,镇岳营的八百玄甲重骑兵就集结在了城外。
宫内,长放在镇岳阁的那把长枪被朱圣保取了出来,放进了轿子里的暗格中。
随着小白的步子迈动,朱允熥也骑上了自己的马。
三人就这么朝着宫外行进。
在到宫门口的时候,李景隆和朱守谦早早的就等在了那。
“不是,大伯,我们骑马,你坐轿子?”李景隆骑着马窜到了轿子旁边,撩开了轿帘,透过窗子看着里面的大伯。
朱圣保还没说话,来送行的李文忠就已经高高跃了起来。
“逆子!吃你爹一腿!”
“大象踢腿!!!”
随着这一声暴喝在李景隆的头上响起,他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猛地变了脸色。
“大伯!你看他!又使招式打他亲儿子!”
话音刚落,李文忠的脚就爱抚在了李景隆的胸口。
被踢中的李景隆直接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李文忠稳稳的倒骑在了马上,笑眯眯的朝着轿子里招了招手:“大哥,你好。”
朱圣保愣了愣,然后将头探了出来,对着地上躺着惨叫的李景隆招了招手:“别玩儿了,你爹又没真用力,快起来走了!”
原本还在惨叫的李景隆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然后小跑到了马。
“爹,您快下来吧,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别到时候摔了,那我可还没准备好要当国公爷。”
看着下面一脸欠揍的儿子,李文忠实在是没忍住,脱下鞋子就印在了他脸上。
“滚吧!爹赏你的。”说完,李文忠朝着轿子里灿烂一笑,然后翻身下马。
李景隆抹了抹脸,将脸上的鞋底子刺青抹了下去。
“爹,别送了,再送就要送到北平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别太想我,想吃点啥吃点啥吧。”李景隆骑在马上,大手一挥,然后率先骑着马朝着城外冲去。
小白随后跟上,就留李文忠独自一人在宫门前跳脚。
“小死崽子,等你回来你等着,爹好好请你吃顿竹条炒肉。”
一行人出了京城,早就等候在外的蓝玉和沐英,带着镇岳营护卫在了轿子上插着的保字旗周围。
队伍一路向北,直到一月底,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北平。
朱棣早早的就接到了圣旨,让他完全配合吴王的行动。
所以这会,朱棣已经领着北平的文武官员,还有一众家眷等在了城外。
他身后,站着的是燕王妃徐妙云,还有三个儿子。
为首的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看着有些富态,但是面容很是温和。
次子朱高煦身体健硕,正一脸不爽的跺着脚驱寒,他这一举动,惹得朱棣十分恼火。
这小子,要是敢让自己在大哥面前丢脸,那...自己只好大义灭亲了!
而老三,则是紧紧的跟在自己二哥的身边。
在人群稍后一点的位置,道衍也站在人群中,只是他正在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当那标志性的保字旗和小白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等候着的人群还是出现了一阵骚动。
“来了!大哥来了!”看着慢慢接近的保字旗,朱棣连忙转过身,让徐妙云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
轿子在朱棣的面前停了下来,轿帘掀开,朱圣保从轿子里跳了出来。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朱棣大步走到朱圣保的身边,用手揽着他的肩膀。
朱圣保看着他,笑得同样开心:“久等了,老四。”
“不久不久。”朱棣笑着,随即看向了朱圣保身后的沐英和蓝玉。
“梁国公,沐四哥,我在北平是盼了又盼,想了又想,可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蓝玉和沐英相继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几人一番寒暄以后,朱棣才引着众人向着后方的家眷走去。
徐妙云领着孩子们走到近前,对着朱圣保行礼。
朱圣保的目光并没有在几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笑着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就越过了众人,看向了迎接队伍的最后方。
那是缩在最后面的道衍。
感受到朱圣保的目光,道衍抖了抖身子,连忙将头低了下来。
众人簇拥着朱圣保开始有序进城。
燕王府内,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接风宴。
席间,朱棣不断的拉着朱圣保喝酒,讲着这几年北平的变化。
三兄弟自然和另外三兄弟凑在一桌,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他们的爷爷奶奶是,所以几人之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隔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棣揽着朱圣保的肩膀,差点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哥啊,这次北征,帮你最爱的弟弟一个小忙呗?”
朱圣保推了推他靠近的脸,有些嫌弃。
“你说就说,别靠我这么近,也别抱着我。”
朱棣指了指一旁正在和李景隆吹牛的朱高煦,还有给哥哥弟弟们夹菜的朱高炽:“哥,你看,高炽和高煦现在也不小了,这次出征...”
“大哥能不能把他俩也带上?让他俩跟着去见见世面?当个亲兵也行!”
朱圣保还没说话,坐在另一边的徐妙云也凑了过来,她没有说能不能带,而是直接开口定了下来。
“大哥,这俩孩子就麻烦你了,他俩只要不缺胳膊少腿的回来就成...至少...得有一样还在身上...”
朱圣保看了看左边越凑越近的朱棣,又看了看右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徐妙云。
“唉,你们夫妻俩是把我这当什么了啊?我又不是奶娘...”
见大哥有些犹豫,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了一眼。
“大哥!喝酒!”朱棣端着朱圣保的酒杯,凑到了他的嘴边。
“大哥!吃菜!”徐妙云则是夹起一筷子菜,等在另一边。
朱圣保推了推俩人的手:“哎呀,行了行了,你们俩真烦人,得了!”
“带一个是带,带一群也是赶,跟着跟着,但是我先说好,上了战场我不一定就顾得过来了,到时候缺胳膊少腿了,我可不管。”
听大哥答应,夫妻俩也坐了回去开始吃吃喝喝,完全当没听见后面的半段话。
“妙云啊,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好啊好啊。”
“殿下,喝口酒,来我喂你。”
“好啊好啊。”
看着夫妻俩完全当自己是空气,朱圣保深吸了一口气。
“好啊,你们俩真好啊!有事的时候就是大哥,没事的时候就是外人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
次日一早,朱圣保就带着一行人开始商讨进军路线,兵力调配以及后勤补给等各项事宜。
看着一旁穿着甲胄,站得有模有样的孩子们,众人都感觉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第242章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不管是家族子弟,还是平民百姓,功勋,都是每一个参军的士兵最渴望的东西。”
“那时候的你我是如此,现在的孩子们,依旧是如此。”朱圣保看着孩子们,然后指了指地图。
“女真各部,散居在北方各处,犹如一盘散沙。”
“海西女真,在呼兰河一带,野人女真在乌苏里江附近,建州女真则更远,居然跑到了阿木河。”
朱圣保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数个位置。
“如果一个一个打过去,那太耗时间了,而且,万一他们往林子里一钻,那打起来更是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我们的目标,不是现在就要把他们杀光。”
“那太麻烦了,而且传回来的情报,可是说了,女真三部有一百多个家族,要是杀完了,实在是有违天和。”
“不如...留八个吧,将听话的留下来,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替大明守卫边疆,不听话的...全部拉去开荒吧,”
蓝玉眼前一亮,他自然是知道朱圣保的意思:“大公子的意思是,把他们撵到一块,然后...”
“一锅端!”沐英接话。
朱圣保点了点头:“让他们三家挤在一起,到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王师,什么叫做神兵天降!”
既然战术已经定下,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安排人手。
“末将请战!大公子!让我去!看我不把那些狗养的撵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第一个请战的,自然是莽夫蓝玉。
沐英不像蓝玉这么直截了当,而是在一旁幽幽开口:“就让梁国公去吧,梁国公作战勇猛,不像我,我只会跟在大哥身边,我也只想跟在大哥身边。”
蓝玉虽然是莽夫,但是很显然,家中小妾总是以这种方式来争宠,所以他也看出来了,沐英这小子就是在以退为进。
‘砰!’蓝玉猛的一拍桌子,随后伸着手指着对面站着的沐英。
“小子!你什么意思啊?”
“别以为大公子吃你这套!你那点花花肠子,谁看不出来啊!”
“我相信,大公子肯定会一视同仁的!毕竟大公子英明神武,风流倜傥...”
看着耍宝的两人,朱圣保也有些奇怪,这些个国公爷,怎么致仕之后,一个个的都变得这么不着调。
算了算了,都是兄弟,都不容易。
“行了!别在这跟小孩一样争宠了,都多大个人了!”
听着朱圣保开口,原本吵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蓝玉!”
“末将在!”蓝玉举了举手。
“命你为左路前锋,率领一千二百骑,加上镇岳营六百!李景隆、朱允熥、朱高煦为你副将,随你左路行动!”
“将海西女真为起点,全部赶到阿木河!”
“得令!”蓝玉连忙抱拳行礼。
别看只有一千八百人,这可是大明的精锐铁骑,虽说人数不多,但是正面对抗,这一千八百人,可以给海西女真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沐英!”
“末将在!”
“命你为右路先锋,率领一千骑,负责干扰他们撤退的路线,务必确保他们的终点在阿木河!朱守谦随你行动。”
“遵命!”
大部队安排好,接下来的就是一些杂事。
“朱棣!”看着角落里打哈欠的弟弟,朱圣保突然开口。
被点到名的朱棣连忙站直了身子:“我...末将在!”
“务必要保证大军的后勤补给,万不可出现一点差错。”
“后勤的相关内容,你和高炽你们俩自己对接,我只要结果,若是出现问题,那你就别哥哥下手黑了。”
看着自己大哥的笑容,朱棣只感觉越看越渗人。
“末将领命!”
随着朱圣保的安排,整个北平开始忙碌起来,无数的粮草堆积成山,一个个骑兵被选了出来,开始磨合。
随着时间过去,粮草备齐,大军即刻开拔!
首战的目标,自然就是呼兰河周围的海西女真各部。
这些部落大多都是以捕鱼为生,虽然勇猛,但是装备简陋,面对更加勇猛的大明精锐,自然是无法正面对抗。
经过十来天的接连赶路,大军终于在呼兰河畔找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海西女真部落。
“舅姥爷,发现部落了!”朱允熥看着远方的帐篷,赶紧扒拉了一下身旁的蓝玉。
蓝玉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部落,又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们,然后对着身旁的孩子们说道:“急什么,你大伯可是说了,咱们这次可不是要全歼,而是要把他们赶走。”
接着,他转过头对着传令兵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缓步前进!手里的弓弩什么的不要嫌贵!”
“让镇岳营的那些老兵油子,不要偷偷摸摸的练丢枪了!这次放开手的丢!扎死的拉倒,活着的能不杀就不杀!”
随着蓝玉的军令一下,战鼓开始敲响。
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开始朝着前方的部落压了过去。
部落里的女真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平时所接触最多的都是些小股的明军探子,或者就是同样装备简陋的其他部落。
在此时见到这支穿着精良甲胄的骑兵的时候,整个部落瞬间乱成了一团,男的慌忙拿起武器,试图抵抗,女人和孩子则是连忙收拾起东西朝着后方逃窜。
蓝玉勒住马,没有着急下令追杀。
而是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看到了树林内那些隐隐约约闪过的女真。
“部落里的人听着!大明王师已至!命你们立刻迁走!否则!杀无赦!”
随着最后几个字说完,蓝玉身后的镇岳营士兵将枪袋里的短枪抽了出来,学着朱圣保的模样开始丢枪。
虽然力道差了很多,但是要扎穿几个人,或者扎穿一两棵树还是很简单的。
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女真人,在靠近平原外围的时候,就被一杆杆短枪直接射穿,紧接着就是上千把弓或弩开始齐齐发射。
部落的首领是个见过些许世面的老者,见到这番景象,他也顾不得危险,连滚带爬的就跑到了队伍最前方。
“将军饶命!我们搬!我们立刻搬走!求将军给我们留条活路!”
蓝玉冷哼了一声,然后用马鞭指着阿木河的方向:“滚!别让老子再见到你们!不然给你们皮扒了!”
那首领连忙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看着逃窜的女真部落,朱高煦有些不满:“这就完了?这也太没意思了...”
蓝玉瞥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的对着他说:“打仗不是为了图个痛快,你要是有意见,那你可以去告诉大将军,或者告诉你爹。”
“当然,你要是没胆子去,那你就老老实实听话!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北平!别想在这当少爷!”蓝玉说完,也不搭理他,马鞭一扬,就带着身后的骑兵开始朝着女真逃去的方向缓缓追去。
第234章 你赢了,我来帮你,怎么帮?你先别管
蓝玉率领的左路军,沿着呼兰河一路向北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驱赶海西女真。
那标志性的短枪投掷,成为了被驱赶的女真的噩梦。
那些玄甲重骑兵甚至连靠近都不需要,隔着一两里地,就能把短枪丢到女真的部落里。
而且,他们就算是躲在树后,或者是同伴的身后,都会被洞穿。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密集的弩箭覆盖。
反抗,就意味着没有一点活路,那些人完全不管你投不投降,只要你不跑,留下的那就只有一条路。
所以,这些女真也学聪明了,顺从他们,虽然意味着背井离乡,但是至少保住了部落的种子。
于是,一个一个的海西部落,在明军的驱赶下,被迫放弃了世代居住的河流,开始带着家眷和牛羊,开始朝着阿木河迁徙。
蓝玉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已经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对着身旁这几个跃跃欲试想要去大展身手的年轻人撇了撇嘴。
“看见没,这就是大明的王师,王师所过之处,无不避其锋芒。”
朱高煦有些悻悻的收起了手中的刀,嘴里小声的嘀咕:“可这也太不过瘾了,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蓝玉耳朵尖,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你急什么,这里最菜的就是你,最急的也是你。”
“可别到时候到了阿木河,给你尿都吓出来。”
“到时候别吓得哭爹喊娘的。”
“谁哭爹喊娘的谁回到北平就请大家伙吃喝玩乐三天!”朱高煦梗着脖子反驳。
李景隆在一旁笑嘻嘻的插嘴:“高煦啊,话别说太满了,我可听说了,女真那边还是有好些厉害的,到时候...你可别被人当兔子打了。”
“李九江!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朱高煦气得,当即就要用手中的刀鞘去拍李景隆。
李景隆哈哈一笑,手中的长枪轻轻一甩,就把朱高煦手中的刀鞘拍丢在了地上。
朱高煦还想再追,结果李景隆拍了一下马屁股,就朝着前方冲去。
就在左路军有条不紊的执行驱赶的时候,朱圣保所在的中军主力,正在蓝玉的身后远远的吊着。
朱高炽在中军,跟在朱圣保的身边,他的身体看着有些胖,很显然就是老一辈们最喜欢的那种大胖小子。
可这种体型也有不好的一点,那就是骑马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些吃力。
“高炽,还行吗?”朱圣保掀开轿帘,看着外面努力跟上的朱高炽。
朱高炽用袖子擦了擦快要流下来的鼻涕,笑眯眯的看着轿子里的大伯:“没事,大伯,我能坚持...就是这风吹得太冷了些。”
“这才哪到哪,越往后走越冷。”
“都说了让你多练练武,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可是你呢?总是偷懒。”朱圣保虽然嘴上不饶,但还是从轿子里拿了两个暖炉,还有一件大氅递给了他。
或许是知道冷了,朱高炽也就没有拒绝,只是苦着个脸:“大伯,侄儿真不是那块料,有二弟三弟就够了,我嘛,看看兵书,算算账,也挺好不是嘛。”
朱圣保也没有勉强,这个侄子,性子太过仁厚,强逼着他学武,或许还会好心办成坏事。
“罢了罢了,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不练就不练吧。”
“但是,该锻炼就要锻炼,可别让你爹以后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朱高炽只能一边陪笑一边点头。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是沐英部的传令兵。
“报!大将军,右路沐将军遭遇野人女真一部。”
“沐将军请示,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
朱圣保点了点头,野人女真,是此次出征的主要原因:“告诉沐英,对野人女真不用像对西海女真那么客气。”
“只要是手上有武器的,不管是刀枪还是棍棒,一律斩杀!逃窜的,只要保证他们大方向是阿木河就行。”
“得令!”传令兵抱拳领命,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高炽在一旁听着,小声的问道:“大伯,为什么对野人女真这么...这么严厉?”
“海西和建州女真,对大明虽然算不上友好,但是至少还懂得些分寸,但是野人女真不一样。”
“他们身处密林之中,原始彪悍,若是不以雷霆手段来打击他们,他们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害怕。”
“只有杀到他们懂事了,他们才会乖乖的听话。”
听着大伯的解释,朱高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沐英接到命令以后,立刻依照之前所定的,朝着野人女真的部落直直的冲去。
与海西女真的懂事不同,野人女真无比的凶悍,但是也更缺乏与军队交战的经验。
面对沐英的骑兵,一些部落里的男子竟然还敢挥舞着木枪和石斧发起反击。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明军制式装备的优势,完完全全就能碾压这些蛮夷。
可女真真就这么弱?不见得,若是二十年前的大明要对付这些女真可能还真有些困难。
但是现在,大明的军事国力已经庞大到难以想象,工匠署的人日夜不停的改良,从最基础的粮种,到制式装备,甚至火炮的威力,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曾经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所说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在真正强大的对手面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打不过?那只是你的装备不够好,你的力气不够大罢了。
现在的大明军队,打这些蛮夷女真,那就犹如一个成年人打一个婴儿一般轻松。
朱守谦跟在沐英的身边,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战场。
不同于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他现在亲眼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女真,被前方的沐四叔一枪顶穿,然后直接甩飞出去。
一面倒的屠杀,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幸存的野人女真部落见到这番场景,自然是吓破了胆,纷纷抛下营地,开始朝着阿木河的方向狂奔。
甚至,速度比被驱赶的海西女真还要快些。
这段时间的这些情况,在女真各部开始飞速传播。
阿木河的建州女真自然是坐不住了。
原本他们还在观望,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两部被明军找麻烦。
可是渐渐的,他们也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他娘的怎么是朝着我这来了?
你们打归打,谁死谁活对自己有有利无弊,甚至若是大明赢了,那自己可以顺势归附,两部赢了,那也一定是惨胜,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帮助帮助他们。
至于怎么帮助,先别管。
可是现在,非但没打起来,人还都朝着自己来了。
虽说阿木河一带物产还算丰富,可是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人,这谁也扛不住啊。
第244章 女真三部联合
被明军像赶羊一样驱赶到阿木河的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各部,在来到这里的这一刻开始,就面临着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草场、水源还有猎区,这些原本是由建州女真各部、各家族划分好的。
可现在,自己的家突然进来了一帮子穷亲戚,不仅吃,还想占了自己的家。
于是,原本还算丰富的资源,立刻变得捉襟见肘。
新来的部落和本地的部落之间,小范围的摩擦和冲突几乎每天都在各处上演。
一支野人女真的小部落,因为实在是有些活不下去了,于是几个男子凑在一起,一寻思,就猎杀了建州女真某个家族圈养在林子里的几头鹿。
结果当然是引来了这个家族的数十名男子的围攻,双方在林子里就这么打了起来。
最后死伤数人。
另一边,海西女真某个家族看中了某个临河的空地,想在这扎营生存,结果刚扎下帐篷没多久,就被当地的建州小家族强势驱赶。
双方隔着一条河对峙,差点就爆发了战斗。
“这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渔场!你们这些被撵着跑的狗,给我滚!”
“放你娘的屁!这河是你家挖的?这周围的山林子是你家种的?大明来了你们像兔子一样动都不敢动,抢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
类似的摩擦,在阿木河地区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原本就对彼此心存戒备的三部女真,关系迅速恶化了起来。
建州女真作为地主,感觉自己的领地和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而逃难而来的两大部,感觉自己是被明军逼来这里的,本来就已经够惨了,建州女真非但不接纳,反而还处处排挤。
现在,整个阿木河乱成了一锅粥。
完颜一部的首领阿哈出站在自己部落的山岗上,看着下方河谷里升起来的炊烟,有些出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几位建州女真的核心家族首领。
“明军现在就在外面虎视眈眈,我们却在这里自己人打自己人,再这么下去,都不用明军动手,我们自己就先打没了!”
其余人还没说话爱新觉罗家族的猛哥帖木儿就站了出来,他的身形有些壮硕,光是站在那就跟一头牛犊子似的:“可如今三部混杂,人心惶惶,海西的人不服我们,野人那边更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蛮子。”
“不行就把他们全赶出去,让他们自己去面对明军...”
阿哈出砖头看了看猛哥帖木儿:“赶出去,然后呢?让他们被明军杀光?然后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明军把他们赶到这里来,目的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或者...或者是要把我们聚到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他环视了一周,最终咬了咬牙:“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让他们被明军屠杀,最后才是我们。”
“要么,就是把所有能打仗的勇士都联合起来!不管是海西的,还是野人的!全部集合在一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阿哈出并不是一个莽夫,正相反,他反而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分散,只有死路一条,联合,或许还能博一把!”
有了一众家族的支持,原本就很有威望的完颜一部,瞬间就将整个建州女真整合在了一起。
接下来,阿哈出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派出了使者,前往所有聚集在阿木河区域的女真部落。
他的说辞很简单,也很能打动人心:“明军要的不是我们的臣服,而是我们的命,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山林。”
“若是不想一直被驱赶,直到死在路上,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来完颜部,我们要在这里,和明军决一死战!”
生存的压力,最终还是压过了内部的纷争。
在意识到明军是为了让他们活不下去而来,而内部的争斗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家族首领选择了响应。
海西女真中的乌拉部王族首领,纳齐布禄,带着他麾下最勇猛的勇士来到了完颜部。
紧随其后的,是野人女真之中几个比较大的家族代表。
还有佟佳家族的首领,佟答剌哈等一众家族的首领。
完颜部,一场决定女真命运的大会召开了。
场面有些难看,各部首领为了领兵的指挥权和战利品的分配权,差点就在河畔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阿哈出站了出来,凭借着完颜部的实力和他本身的人格魅力,硬是将矛盾暂时压制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强行将杂乱的一百多个家族、部落,按照现在的分布,初步整合成了一支大军团。
通过数天的七拼八凑,集结起了近六万的男丁,虽然这个数字听着吓人,但实际上,不算那些老胳膊老腿的话,这个人口还要再减去三分之一。
那些有正儿八经的武器和盔甲的,可能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大部分人手中就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或者是一把有很多豁口的刀和弓箭。
但是无论如何,至少是拉起来了一支军队。
阿哈出被推举成了总首领,猛哥帖木儿和纳齐布禄等人则是为各部的统帅。
他们开始在阿木河沿岸到处砍伐,在明军的必经之路上开始搭起一座座木墙。
女真联军的消息,很快就被明军的探子给摸了个清楚。
中军大帐,朱圣保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女真联军规模和主要营寨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六万?倒是比我预想的多了些。”
站在一旁拿着笔写写画画的朱高炽闻言有些紧张:“大伯,六万人...我们是不是要调整一下策略?或者向我爹那边求求援?”
朱圣保还没说话,一旁的蓝玉一听就乐了:“增援?增什么援!”
“高炽啊,你小子就是胆子小,你大伯当年在北方,带着八百个人,硬是把四个省的兵力全都给拖住了,就连被称为天下奇男子的王保保带着一两万精兵,都被你大伯打得裤子都差点跑掉了。”
沐英也点了点头,对于朱圣保的安排,他向来都没有意见:“就是就是,女真虽然人多,但是装备太过落后,而且还没有大战的经验。”
“我们虽然人少,但是都是经历过无数大战的精锐,一旦打起来,六万人?不过是六万头猪罢了。”
朱圣保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直到身旁的蓝玉开口催促。
“他们聚起来也好,省得我们满山遍野的去抓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日,两日后,进军阿木河!”
命令一下,左右路军迅速开始整备。
第245章 掏出最后的家底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北平的信也被快马送到了朱圣保的手中。
信是朱棣写的,信的内容不长,主要内容就是粮草已经抵达中军后方五十里外,其余的五分之四的内容,那就全都是各种絮絮叨叨。
‘大哥,高炽身子弱,北边天冷,您可记得多照顾着点...’
‘高煦那小子不错,他要是不听话的话,大哥记得给他留口气...’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打仗的时候可万万不能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玩命了,遇到危险的,让侄儿们先上...’
看着信,朱圣保都能想象到在写这信的时候,小老四的模样。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休息了两天的明军,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左右两路军就开始向着阿木河的女真联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左路,蓝玉率领着一千八百的精锐骑兵,以镇岳营的重骑兵为刀刃,朝着女真联军的正面防线,发起了冲击。
“他娘的!大将军在后面看着呢!要是谁落后了,怕死了!到时候丢脸了,老子可不会帮你们挣面子!”蓝玉骑着马,冲锋在最前面。
重骑兵冲锋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山崩海啸一般。
那些女真所搭建起来的木墙,和手持武器的老弱病残,在重骑兵的撞击下,和纸片差不多。
甚至,连一丝停滞都没有,八百人连武器都还没开始挥动,仅仅靠战马的冲锋,就这么直直的冲过了一道又一道木墙。
而紧随其后的轻骑兵,则是快速的劈砍着那些还活着,但是没有了战斗意志的女真。
朱允熥、李景隆和朱高煦被安排在了冲锋队伍的侧后方,跟随着轻骑兵行动。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参与到战场之中。
之前的那些驱赶,不过只是小打小闹,连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短枪直接射穿。
看着一个试图用锈枪偷袭的女真,被镇岳营骑兵随手一刀劈成两半,内脏掉了一地,朱允熥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都有些出汗。
而一直认为没意思的朱高煦,此时也有些懵。
他看到一名重骑兵,面对七八个手持弯刀的女真,连减速都没有,直直的撞了过去,两个被撞翻,一个的头被直接踩爆。
而另外几人,仅仅是刚刚靠近,手中的刀还没劈下来,就被直接拦腰斩断。
“呕...”朱高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全吐在了妈的后脖子毛上。
旁边的李景隆情况虽然稍微好点,但是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在马上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奇怪:“怎么样,高煦,上去砍两个,让哥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朱高煦脸都黑了下来。
你有病啊,这时候还在这说这些!
你自己不也是比我没好太多?
见朱高煦没有回答,李景隆又开始嘴欠了。
“怎么?之前不是还夸下海口吗?不是说这种打仗没意思吗?怎么怂了?”
朱高煦没说话,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和李景隆拌嘴。
而右路军,沐英的进攻则显得沉稳很多。
他所率领的轻骑并没有和女真的联军硬碰硬,而是利用轻骑兵的机动性,和远距离的杀伤性,不断的偷袭敌方的侧翼和后方。
然而,女真联军的首领阿哈出和几位核心统帅,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他们知道,和明军正面对抗,不利,所以,打从一开始,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那边无比显眼的保字旗。
“看到了吗?那就是明军此次出征的主帅,听说在他们国家,他的地位,只比他们的皇帝老儿低那么一点点。”阿哈出指着远方那面飘荡着的旗子。
“若是我们能将他擒下,那明军势必大乱!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虽说明军防备森严,可明军再怎么严防死守,也就这么点人,被摸清,也是正常。
所以,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是以主力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蓝玉,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为奇袭的部队创造机会。
同时,他也集结了最勇猛的八千勇士,由猛哥帖木儿亲自率领,绕过主战场,直扑明军中军大营!
这八千人,是女真联军最后的家底了。
主战场,正在跟随轻骑清剿残敌的李景隆三兄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支打算绕后的敌军骑兵。
“不好!他们是冲着中军去的!”朱允熥脸色一变,拽着缰绳就要往回冲。
朱高煦才吐了一场,这时候脸色还有些难看:“还等什么啊!快回去啊!”
可现在在战场之上,没有军令,自己往回冲,往小了说要挨板子,往大了说,是要杀头的。
所以三人的目光全都齐齐看向了正前方正杀得起劲的蓝玉。
蓝玉自然是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但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舅姥爷!有人奔中军去了!”朱允熥骑着马冲到了蓝玉的附近,大声的朝着前方喊道。
蓝玉手中的刀上下翻飞,前面的敌人还没碰到他,就被刀上附着的罡气劈出了一个通道。
“慌什么?几只小虾米,还能翻了天了?”
说完这话,蓝玉看着三个小子一脸焦急的模样,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滚吧,一人点五十轻骑,在侧翼骚扰一下。”
“五十骑?公爷,这够干嘛的啊?!”朱高煦一听就急了,他觉得,再怎么说一人也要两百人才够。
蓝玉眼睛一瞪:“怎么?嫌少啊!嫌少你就留下!老子还不乐意给了呢!”
一听这话,朱高煦立马就蔫了,不敢再吭声。
毕竟...五十骑也比没有好。
李景隆这会倒是老实了,话也没说,点齐五十清就开始朝着猛哥帖木儿的侧翼迂回过去。
见状,朱高煦也没再说话,点齐人马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明军中军大营。
朱圣保依旧是坐在案桌前,身旁站着小吉,还有朱守谦和朱高炽两人。
俩孩子这会有些不淡定了,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朝着这直直的冲了过来。
而现在的中军,满打满算,只有镇岳营的两百重骑兵。
“大伯,敌军来了...”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
朱守谦也好不到哪去,他一直都是看兵书,打过最多的攻防战都是和家里的侍卫。
朱圣保头也没回,一手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虎头,一手翻动着案桌上的书:“你们俩看着办就行了,要是打赢了,这次的头功,算你们俩一份。”
“啊?大伯你说什么?我们看着办?”朱高炽傻眼了,胖胖的脸上满是惊恐。
第246章 这真的是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伯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朱守谦同样一愣,但是他看着大伯那浑不在意的模样,又想起了自己那不着调的老爹平日里念叨的那些。
什么你大伯强得可怕。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伯的枪我都拔不起来...虽然现在也拔不起来。
想到这些,朱守谦心中。也有了些底气。
他转过头看着朱高炽:“你留在大伯身边!我去指挥余下的人手!”
说完,他不管朱高炽的反应,快步走出了大营。
帐外,镇岳营剩下的骑兵已经整齐的列好了队。
“列阵!前后各一百骑!”
“准备好短枪和弓弩!”
两百骑迅速调整位置,位于前方的一百骑已经将枪袋中的短枪抽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而后方的一百骑,则是将腰间挎着的手弩摘了下来,上好了弩箭。
远处,猛哥帖木儿一马当先,他已经看到近在咫尺的保字旗了。
自然,也看到了旗下的两百骑兵。
他有些疑惑,这明军的主帅,真就一点不带怕的?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他,也是女真联军的唯一机会。
“冲过去!活捉明军主帅者!赏牛羊千头!给最好的渔场!”猛哥帖木儿手中挥舞着弯刀,朝着前面就开始爆冲。
身后的八千女真连忙拍着马屁,跟在猛哥帖木儿的身后,朝着明中军大营开始冲来。
朱守谦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手心全是汗。
他记得兵书上所说过,临阵不过三箭,只有在敌军冲上来的最好时机,才能将弓弩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前列,投枪!”当女真骑兵进入到一个他认为足够近的距离的时候,朱守谦的大吼声响彻了整个大营。
‘咻咻咻——’
一百杆短枪开始朝着女真射去。
那些女真朝前冲的势头被猛的打断,一杆短枪的投掷,往往能连续洞穿两三名骑兵。
仅仅一轮投掷,女真前方的骑兵就死伤了三四百人。
朱守谦正打算开口,就见新一轮的投掷又开始了。
不是临阵不过三箭吗?这都第二次投掷了,那些女真还一步都没冲上来呢...
低估了...
光是这两轮精准打击,女真的士气就已经遭到了重创。
“不要怕!他们人少!冲过去!踩死他们!”猛哥帖木儿挥刀挡住了一杆短枪。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退,一旦退了,军心就散了,军心散了,这场仗就没有继续往下打的必要了。
就在他重振旗鼓,打算继续冲锋的时候。
一片密集的弩箭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这是大明连弩,一次可以连续射出二十支弩箭。
两千来支弩箭,密密麻麻的出现在女真骑兵的前方。
“你们是人啊!”看着这么多弩箭,猛哥帖木儿心中也有了些惧意,拉过身旁的一个女真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噗呲噗呲’他感受到了身前女真的身上被插进了无数支弩箭。
娘的,这火力也太猛了点。
就在弩箭刚射完,猛哥帖木儿正打算冲锋的时候,那恶魔般的吼叫声又响了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策马就朝后方奔去。
那些女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就想跟在猛哥帖木儿身后跑,可声音已经响起。
“前列!冲锋!”
前列的一百骑,将后背斜挎着的长枪取了下来,握在了手中。
一百人,对阵剩余六千余人,数量极其悬殊。
但是结果却截然相反。
一百名重骑兵,直直的冲进了混乱的女真阵列之中。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前面的女真连挥刀都做不到,就连人带马被撞成了碎块。
而已经挥刀的,那些弯刀砍在镇岳营的玄甲上,只能砍出几点火星子,
可镇岳营骑兵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将一名或者数名女真直接砍成两截。
一面倒的屠杀。
朱守谦站在营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识过镇岳营的重骑兵对冲,可他完全没见过镇岳营和敌军对冲过。
他们的配合,完美到浑然天成一般,每一次出手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女真的骑兵在他们面前,跟土鸡瓦狗一样,完全不堪一击。
猛哥帖木儿也看到了,他一向自诩勇武,麾下也都是各部挑选出来的勇士,可在这支明军小部队面前,居然连抵挡都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屠杀!
眼看着麾下的勇士如同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而那一百玄甲骑兵却是冲势不减,朝着他飞奔而来。
猛哥帖木儿心中涌起了一股绝望。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奇袭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别说什么活捉明军主帅了,他们就连靠近那面保字旗都做不到。
“撤退!快撤!”猛哥帖木儿这会已经跑到了队伍中段,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然后带着剩余的两千多骑兵就要往后逃。
现在,什么荣耀,什么牛羊,都不能打动部下的心了,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朱守谦见状,连忙跑回大帐:“大伯!敌军主将逃跑了!”
朱圣保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吉。
“不要让他们活着回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来自大明对他们的关爱。”
“是。”小吉应了一声。
随后,朱守谦只见小吉的身子一晃,就出现在了大帐外边。
朱守谦和朱高炽两人连忙跟了出去。
就看到营帐门口的小吉一步踏出,就出现在了保字旗的旗杆顶端。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旗杆上。
风吹过,将他的道袍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猛哥帖木儿正带着部下狂奔,恨不得多长出来两条腿。
小吉就这么看着那溃逃的两千骑,然后缓缓的抽出了腰间的太极剑。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他只是朝着敌军逃窜的方向,随意的挥了一剑。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剑光,只有一道看不真切,但是看得到一道扭曲的剑气朝着正在狂奔的女真骑兵飞去。
下一刻,让朱守谦和朱高炽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两千多名女真骑兵,连同冲在最前面的猛哥帖木儿,他们和他们胯下的战马,都在同一时间被齐刷刷的切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淌了一地。
这些女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这么上下半身分离。
朱高炽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都知道,小吉道长的武功高强,平日里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这位小吉道长,居然能这么强。
小吉将手中的太极剑放回了剑鞘,身子一晃,就回到了营帐里,仿佛刚才那一剑,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第247章 我只要八个家族
与此同时,赶来做侧翼骚扰的李景隆、朱允熥和朱高煦三人,也正好迂回到了附近,恰好看见了小吉的那惊天一剑,还有满地的内脏。
朱高煦本来就还没完全缓过来,一见到这么多花花肠子,他直接趴在马背上吐了起来。
李景隆也是脸色发白,差点就吐了出来:“娘嘞,小吉道长这么猛?”
他们三人,之前还在为了点五十骑还是两百骑而纠结,可现在,亲眼看到小吉出手,才知道,在这些人眼里,所谓的千军万马,真的不值一提。
中军这边的战斗,以一种毫无悬念的碾压之势,瞬间结束。
而主战场那边,时刻关注着这边的阿哈出等人,见到这番场景,也知道败局已定。
六万女真联军,在蓝玉和沐英两部的前后夹击之下,瞬间溃散。
阿木河之战,大局已定。
三个孩子带着骑兵赶到大营的时候,脸色都是无比的苍白。
“呕...大伯...小吉道长...”朱高煦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指着那边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话都说不利索。
朱圣保从小吉的手里接过了一杯热茶,轻轻的吹了口气。
“都看到了吧?打仗,不是只知道往前冲这么简单的。”
几个年轻人连忙点着头,尤其是朱高煦,他都快把头点下来了。
他以前总觉得,武艺高强,冲锋最勇猛就是最厉害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人数的多少,没有太大的意义。
除非是无数的高手和一个最高的高手的战斗。
“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朱圣保放下茶杯,对着刚刚汇合过来的蓝玉和沐英吩咐。
两人连忙抱拳令命,然后踏出营帐,开始指挥着部队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原本声势浩大的女真一百多个家族,经此一战,只剩下了约莫三四万的老弱妇孺,和少量未参战而侥幸逃脱的零散青壮年。
这些人被骑兵圈禁在了临河的一片空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脸上都是恐惧。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朱圣保没有亲自去俘虏营,他只是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远远的望着。
蓝玉、沐英,还有几个孩子跟在他身边。
“大公子,这些俘虏怎么处理?全杀了?还是带回去当劳工啊?”蓝玉摸着新冒出来的胡茬,询问着前面站着的朱圣保。
朱圣保摇了摇头,看着下方惴惴不安的俘虏们:“杀俘不详,而且全杀了,也太浪费了。”
“带回去...太远了,而且也浪费粮食,久了,还容易生变。”
这就有些难办了,杀?不好,带回去?也不好。
良久,朱圣保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告诉他们,大明有好生之德,不赶尽杀绝。”
“但是,要想活命,需要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
听着朱圣保讲完,孩子们的眼神都变了,唯有蓝玉和沐英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蓝玉带着人将朱圣保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所有被俘的女真人,都被划分在了一个一个的小区域。
现在,明军在他们面前,划出了八个不大的区域,在每个区域扔下了仅够百余人吃一天的食物,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武器。
“大将军有令!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这片区域,这些粮食!这些武器!你们自己决定谁能活下来!”
“最终还能站在这片区域里的人!无论还剩多少,大明承认你们的身份!允许你们回到你们自己以前生活的地盘!但是,你们需要永远臣服大明!岁岁朝贡!”
“若是有谁不服的,或者说是打算一直不动手的!没关系,哪一片区域不动手,这片区域全部绞杀!”
随着蓝玉的声音落下,周围的明军骑兵纷纷将手中的弓弩举了起来,对准了各个区域里面的女真人。
女真人群中,最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了巨大的恐慌和骚动。
自己决定谁能活下来?这个意思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而有的人,则是目光飘忽的看着身旁的同伴。
在生存的本能和绝望的压迫下,混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为了争夺那一点点的生存资源,为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能活下去,这些前几日还是盟友的女真,此刻不得不刀兵相见。
一时间,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响了起来。
明军的骑兵就这么骑着马,在外围一圈一圈的巡视着,他们必须保证没有人能逃出这里。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惨叫声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八个人数稀少的家族。
他们大多都是有一些青壮还在家中,所以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但是现在,这些人的眼神都变得空洞麻木。
这八个家族,包括了失去首领猛哥帖木儿的斡朵里部,凭借这运气活下来的叶赫部、乌拉部,还有此战联盟首领阿哈出所在的完颜部。
以及其他四个侥幸活下来的小家族。
他们的人数加起来,现在已经不足三千人,而且个个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时候,蓝玉才带着人上前,给他们最基本的救治和吃食。
并且正式宣告,承认了这八个家族是大明统治下的女真部族。
还给他们划定了大致的活动范围,并严厉申明了朝贡的义务。
看着那八个仅剩的家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在明军的监视下开始收拾残局,沐英忍不住叹了口气:“仅此一战,女真百年以内是对大明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蓝玉也点了点头:“大公子这一招高!剩下的这八家,以后就得仰仗大明来过活了,已经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不过大公子是真的变仁慈了,要是换成十年前,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吧...”
处理完女真之后,大军终于开始准备班师回朝。
返程途中,朱圣保亲自写下了报捷的文书。
这次,他没有提任何一点自己的功劳,而是将重点,全都放在了几个孩子的身上。
‘曹国公世子李景隆,作战期间,颇为勇猛,有其父李文忠当年之勇。’
‘靖江王世子朱守谦,临危受命,以两百骑阻挡敌人八千于中军大营前。’
‘皇孙朱允熥,冲锋在前,不输当年鄂国公。’
‘燕王长子朱高炽,虽不懂武学,但统筹调度四方粮草,以保证了我军出征之后的后勤无忧。’
‘燕王次子朱高煦,虽然年少气盛,但是作战勇猛。’
第248章 要什么四叔都给你!
这份捷报通过快马,迅速传回了京城。
当捷报和文书通过穿着曳撒的锦衣卫来到京城的时候,毛骧就迫不及待将文书放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上边。
他拿着信,对着早早等着在听消息的李文忠和朱文正哈哈大笑:“看看!都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像模像样的,真好啊!”
李文忠脸上笑得灿烂,嘴上却十分谦虚:“这都是舅舅舍得让孩子们出去瞎胡闹,要不是大哥和您啊,这几个孩子指不定得闹出些什么幺蛾子呢。”
大军凯旋,抵达北平的时候,朱棣早早的就等在了城外。
轿子停下,朱圣保刚走出来,朱棣就一个大步上前:“大哥!”
“这一仗打得漂亮啊!不过啊,你可是比前些年少了好些杀气了。”
朱棣一把揽住朱圣保的肩膀,作势就要往城里走。
朱圣保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少来这套,你儿子不要了?”
朱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俩儿子在后面。
“哎哟哎哟,瞧我这脑子,我给好儿砸给忘了。”
说完,朱棣连忙转过头朝着后方望去,结果,朱高炽和朱高煦两人早就站在了他的身后,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好儿砸!粮草调度,后勤保障,做得不错,也瘦了!瘦点好啊,精神了!”朱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顾自的揽着朱高炽的肩膀。
朱高炽原本不打算搭理自己老爹的,但是夸着夸着,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是大伯调度有方,儿子只是依令行事。”
“哎!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朱棣大手一挥,又看向了一旁站得笔直,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沉稳的朱高煦。
朱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这才板起脸:“怎么?听说你小子一开始还不服管?嫌打仗不过瘾?”
朱高煦脖子一梗,当即开口反驳:“什么啊!我亲手砍翻了好几个!”
“哟哟哟?肯定吓尿裤子了吧?还是吓吐了?”朱棣撇了撇嘴。
“那我后来可没掉链子!”朱高煦一脸不忿。
看着自己儿子这副一脸不服的样子,朱棣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能一身不少的回来,还没给你大伯丢脸,就算你立功了!”
“走!我们回家,你娘准备了好些好吃的,给你们接风!”
镇岳营在北平停留了几天。
这几天,燕王府天天都在开宴会,朱棣拉着朱圣保、蓝玉和沐英三人,天天不是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听着几个孩子的表现,朱棣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朱高煦这几天也很是骚包,逮着机会就跟府里的侍卫、下人吹自己在战场上有多勇猛。
当然,吐得昏天黑地的事情,那自然不会是他做的。
几天后,镇岳营再次启程,朱圣保带着李景隆、朱守谦和朱允熥开始返京。
京城,当队伍抵达京城地界的时候,朱元璋早早的就带着文武百官等在了城外三十里处。
“保儿!”一见到保字旗出现在官道上,朱元璋就完全不顾帝王威仪,叫上肩与就朝着前方赶去。
待朱元璋来到近前的时候,整个队伍停了下来,朱圣保也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四叔,你是皇上了,怎么还这么...”朱圣保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从肩与上走了下来,拉着朱圣保就回到了他的轿子上。
“起轿起轿,回去再说!”走进轿子里的朱元璋,掀开轿帘,透过轿窗开始催促。
“辛苦你了,几十岁的人了,咱还让你天天出去跑东跑西的。”朱元璋拉着朱圣保的手,开始了絮絮叨叨。
“四叔,我现在看着比允熥也大不了多少...”
“这一仗啊,把女真打得没个百十年根本缓不过来,你说说,要什么,四叔都给你!”朱元璋根本没搭理他,明明俩人相差没多大岁数,可现在看面貌,自己这大侄跟自己孙子辈的差不多。
朱圣保摇了摇头,没把功劳揽下来:“这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诶?有功就是有功!赏!必须得赏!还得是重赏!”朱元璋大手一挥,很显然,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你的功劳最大,咱就赏你...”
这时,朱圣保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四叔,我的赏赐就免了吧,我这什么都不缺,而且,此次北征,几个孩子们出力最大,该赏的是他们。”
“而且,这次我不过是坐镇中军,若是四叔执意要赏,不如把我的赏赐折算成金银,给那些出征的将士们吧,尤其是那些阵亡和受伤的弟兄们。”
朱元璋闻言,心中更是欣慰,这个大侄子,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
他点了点头:“行!依你!北征的将士,人人有赏!阵亡的,抚恤翻倍!”
定了赏赐,朱元璋看了看轿窗外,这会才能勉强看到京城的城墙。
“保儿,这次平定了女真,后续要怎么做?虽然只剩了八家,但是也不能放任自流吧?”
朱圣保在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到京城之前,他也算是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现在,四叔既然提了起来这个问题,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开贸吧,让老四在辽东设立市场,允许他们用皮毛、人参,甚至是鹿肉等任何东西前来交易,以换取粮食、盐布等东西。”
朱元璋抚了抚须,陷入了沉思。
良久,轿子快到皇宫的时候,朱元璋终于点了点头:“好!让他们依赖大明的物资,久而久之,他们自然就没办法脱离大明的掌控。”
“而且,以后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他们,也会是我大明的第一道防线。”
“毕竟,大明若是受到了威胁,关闭贸易的话,他们是最活不下去的。”
话落,轿子进了皇宫,来到了镇岳殿。
“待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封赏这事儿?”
朱圣保摇了摇头,朱元璋也没有再劝。
在毛骧的搀扶下,朱元璋走下了马车,坐上了肩与,朝着奉天殿赶去。
这会,文武百官,退休的那些老头子也都齐齐聚在了这里。
在收到捷报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将一众世子和皇孙的赏赐定了下来,今天,也只不过是宣布罢了。
“靖江王世子朱守谦,临危不惧,阻敌有功!加岁禄一千石!赐黄金八百两,白银三千两,绸缎两百匹!”
“曹国公世子李景隆,作战勇猛,颇有其父之风!加岁禄一千石!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两千两,绸缎两百匹!”
......
其他的世子皇孙和李景隆的都差不多,唯有朱守谦的要高上不少。
第249章 插自己亲爹一刀
接下来,朱元璋自然也将北方边疆开贸的圣旨颁了下去。
退朝之后,朱文正搂着自己儿子的肩膀,得意洋洋的对着李文忠吹着:“臭弟弟,看见没,我儿子!两百骑爆锤八千女真,看我儿子叼不?”
李文忠摇了摇头:“不看...”
“要不是大哥在中军坐镇,就两百个人,可不够给女真塞牙缝,我看啊,铁柱这是随了我了,稳重,谦虚,不像你这么...咋咋呼呼的。”
朱文正眼睛一瞪,一拳就囊在了李文忠的腰子上:“你特么找茬是吧?你儿子像你?我看你像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到了现在还在奉天殿门口,连忙住了嘴。
“怎么不像?讲道理嘛,这孩子不是跟我很像吗?”李文忠扶着腰子,一手搭在李景隆的肩膀上。
“三叔,你别扶着我了,我爹等会要生气了。”李景隆扒拉了一下李文忠的手,跟着朱文正插了自己老爹一刀。
两个当爹的,就这么为了谁是谁儿子的问题,差一点就在奉天殿门口上演了全武行。
最后还是被李景隆和朱守谦俩孩子连拉带拽的才给带走。
李景隆一边拽自己老爹一边对着朱守谦眨着眼睛:“铁柱啊,你看我爹和你爹,加起来都百来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朱守谦也有些无奈,一边扶着还想给李文忠腰子来一拳的朱文正,一边回应着李景隆:“习惯了,他俩吵吵两句太正常了。”
“也是,那...不劝了?”李景隆看着自己老爹,又看了看朱文正。
朱守谦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两人齐齐松手。
没人拉着的李文忠和朱文正一个踉跄,差点亲在了一起。
两人转头看着勾肩搭背往外走的孩子,对视了一眼,干咳了一声。
“咳,那啥,我家里衣裳还没做,饭还没收...”
“那个,我也是,天阴了我还没洗衣裳...”
听到这话的侍卫,抬头看了看已经日头高照的天。
这大太阳的怎么天阴了?
这几天,镇岳殿也无比的热闹,李景隆和朱守谦天天跑来,询问从中军对于全局战场的观察。
看这几个孩子精力过盛,朱圣保也挑了些他们听得懂的,能说的跟他们讲了讲。
又过了两天,朱元璋一下了早朝就来到了镇岳殿,身边没有一个随从,只是由毛骧参与到了镇岳殿的宫门守卫。
他进殿的时候,朱圣保正靠在小白的身上晒着太阳。
听到声音,朱圣保睁开眼,就看到了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
“四叔?今天过来这么早?”他有些意外,毕竟,通常这个时候,朱元璋刚下早朝,在乾清宫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朱元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的,而是沉默着走到了亭子里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这把藤椅也有好多年了,当年他还是吴王,天下也还是元廷的天下。
他就这么摸着藤椅,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让朱圣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四叔了,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烦心难过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在这里露出这样的神态。
“四叔,出什么事了?”朱圣保从小白的身上起来,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年轻的大侄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见他沉默,朱圣保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着他整理好思绪。
“保儿,有件事,四叔一直瞒着你...”
朱圣保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萦绕。
“是...是关于樉儿的事...”
“上个月,你还在北边打仗的时候...樉儿...樉儿他在西安没了...”
朱圣保的身子僵了一下,这小子虽说脾气差了点,性子顽劣了点,可...可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小老二他...他是怎么没的?”
朱元璋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是被他的三个侍女...下毒毒死的...咱已经查清楚了,这混账东西在封地里实在是太荒唐了!”
“苛待下人!凌辱藩地臣子的妻女...太多太多了,造了这么多孽,终究还是遭了报应。”
朱圣保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院子里这棵活了好多好多年的树。
他看到了小时候和一群弟弟们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叫着大哥的小子,这小子从小就没少挨训,甚至连打也没少挨。
后来长大了,自己也一直在告诫他,不要太过荒唐,他也老老实实的答应自己。
当时,自己还以为这小子真的听进去了,可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了事。
“什么时候的事...”
朱元璋抹了把脸:“上个月初七,捷报传回来前好几天,消息就传到了京城...咱和文忠、驴儿他们商量了,那时候你正在前线指挥,不能让你分心,就...就没告诉你...”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大侄的脸色,发现没有过度的悲伤,他这才安下心来。
“那个,保儿,你也别太难过了,是这个混账东西自己不争气,咱...咱已经给他定了谥号了...是愍,咱让尚炳承袭了他的王位。”
秦愍王,愍这个字,代表了朱元璋对他的失望。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他的脑子里闪过太多太多的回忆了,那个小时候蹲在院子里拿着小树枝比比划划的孩子,长大后长得一脸英武的弟弟。
最终,变成了一个在藩地被下人毒死的荒唐藩王。
“那他的后事呢?”
朱元璋叹了口气:“按亲王礼制来办的,葬在了西安,咱...咱没让他回钟山,他没脸埋在他娘他大哥的旁边。”
朱圣保抬起头,看着西安的方向:“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他自己来承担,只是可惜了...”
他可惜的是那个曾经有机会走上正途的弟弟,最终迷失在了欲望里。
朱元璋也没再开口,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圣保才看向了朱元璋:“四叔,我没事,您也别太伤心了,保重身子要紧。”
朱元璋看着他,点了点头:“咱知道,你也一样,别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看着眼前的大侄,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标儿走了,妹子也走了,现在樉儿也没了。
现在自己也老了,等自己走的时候,大概也是保儿给自己抬棺,以后说不准,还有雄英、允炆,还有一个又一个亲人。
又坐了一会,朱元璋才起身离开。
朱元璋走了以后,朱圣保一个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时分,小吉和江玉燕将菜布好,朱圣保才回过神来。
第250章 我从来都不屑于长生
草草吃过饭,朱圣保回到殿内。
外殿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放着很多很多的小玩意。
朱圣保打开柜门,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几把各式各样,手掌这么大的小木雕。
有小木玺,有很多把不同样式的小木刀小木剑和小木枪。
他把这些小木雕挨个摆在桌上,小木雕的下方刻着一个个名字。
这些是小时候,这些弟弟在院子里玩,嚷嚷着要用老树的木头来雕的。
有标弟的小木玺,还有一众弟弟的木雕武器。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好像活得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标弟送走了,婶婶送走了,现在小老二也走了。
以后,是不是还有小老三,还有四叔,还有文正他们。
若是走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话,那长生又有什么用。
他从来都不屑于长生,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做该做的事情。
可上天注定,要让他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的离开。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声。
他将木雕放回了原处,关上了柜门。
洪武二十九年,很快就来到了眼前。
此时,北方还没从寒冷中过去,草原上,就传来了有些不安的消息。
宁王朱权,在巡视边疆的额时候,发现了有车轮子丢落在了路边,他怀疑是蒙古的骑兵有异动,于是,他上奏了。
对于这些野火烧不尽一样的草原部落,朱元璋的处理方式向来都很干脆利落,那就是——打!
二月二十四,朱元璋下令,让朱棣率军北征。
此时的朱棣,经过多年的就藩,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大哥护在身后的毛头小子了。
接到圣旨的朱棣,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齐兵马,挥师北上!
对于打仗,尤其是打鞑子,朱棣一直都干劲十足。
这次北征极其顺利,三月,朱棣就在彻彻儿山(赤峰)追上了鞑子,还把首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给抓了起来。
接着,朱棣一鼓作气,一路杀到了兀良哈秃城才作罢。
这次北征的规模并不大,但是再次让草原感受到了来自大明的爱抚。
捷报传回京城的时候,朱元璋没太在意,对于老四的能力,他一直都是放心的,这种规模的胜仗,实在是没法让他有多高兴。
他最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京城里。
批阅完奏折,朱元璋揉了揉眉心,他越来越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啊。
“毛骧,去镇岳殿把保儿请过来,就说咱有事儿找他商量商量。”朱元璋把御案上的奏折推到了一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
“对了,还有允炆也叫来,他是太孙,这件事儿他也可以参与参与。”
毛骧点了点头,没有打扰朱元璋休息,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殿外。
一刻钟不到,朱圣保就来到了乾清宫。
一进殿,就看到呼噜声都快要响起来的朱元璋。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又过了一刻钟,朱允炆才气喘吁吁的小跑到了乾清宫殿前。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袍子,这才大步走进了殿内。
“孙儿允炆,参见皇爷爷,参见大伯!”朱允炆的声音响起,朱元璋的呼噜声停了下来。
“啊,允炆啊,快坐。”朱元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然后端起朱圣保刚给他倒的热茶喝了一口。
“咱今天叫你们来啊,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是关于允熥的。”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看向了旁边坐着的朱圣保。
“允熥这孩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上次跟着保儿你去北边打仗,打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咱就想着,是不是该给他封个王,给块地,让他去历练历练?”
他话音刚落,朱允炆就抬起头来,他自然是巴不得朱允熥马上就出去就藩,所以他也就顺时接上了朱元璋的话:“皇爷爷圣明。”
“孙儿也觉得,允熥弟弟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按照古制,皇子皇孙成年理应封王就藩,这乃是朝廷的恩典,而且,还能让允熥弟弟早日独当一面,为皇爷爷分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听了,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事实却是,他现在无比的希望朱允熥立刻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朱允熥现在已经在军中崭露头角,虽然没有直接从军,但是通过女真一战,大明的武将集团,已经将他视作了可支持的皇孙。
而这一切,都让朱允炆如芒在背,只有将朱允熥外放出去,自己才能彻底安心。
然而朱元璋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态。
他转过头看向了朱圣保:“保儿,你觉得呢?”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着站在门口当门神的毛骧吩咐了一句:“去钟山大营,把允熥叫来。”
毛骧瞥了一眼朱元璋,发现朱元璋没有什么表示,他立刻领命,转身就朝着钟山大营赶去。
毛骧离开,乾清宫就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朱允炆其实是想,要是能够现在定下来,到时候就算是朱允熥不愿意,那也非去不可。
可现在,大伯非但不表态,而且还让人去把他请过来。
怕是要生变...
“皇爷爷,孙儿认为,就藩之事乃是国之大事...”
他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必再说,等允熥到了以后再说。”
朱允炆见状,也只能悻悻的坐了回去。
约莫半个时辰,朱允熥才走进了乾清宫,身上的甲胄都还没换下来。
很显然,他是直接从军营飞奔回来的。
“孙儿见过爷爷,大伯。”
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就别搞这些虚礼了。”
“看看你大伯,什么时候跟咱客气过。”
朱允熥看了看旁边老神在在的大伯,这才点了点头坐在了朱圣保的身边。
“爷爷今天叫你来啊,是想问问你,爷爷想给你封王,给你赐藩地,让你去镇守一方,你自个是怎么想的?”
朱允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
但是他却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爷爷,孙儿不想封藩...”
“为何?封王就藩,可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朱元璋眉头一挑,有些奇怪。
朱允熥抬起头,看着高坐在御案后面的朱元璋:“孙儿知道这是荣耀,可京城才是孙儿的家,现在...现在大哥还在床上躺着,需要人陪着说说话。”
“爷爷和大伯的年纪也大了,孙儿想留在京城,多尽尽孝心...”
他这话才说完,朱圣保就已经笑眯眯的看着他了,看得他汗毛都立了起来。
第251章 不想就藩就不去
朱允熥连忙呸了两声:“我的意思是...爷爷年纪大了,大伯年纪不大...”
说完,朱元璋也笑眯眯的看着他。
“呃...那个...我年纪大。”
两人自然不会跟朱允熥这个愣子计较什么。
朱圣保朝着朱允熥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去了藩地,虽说可以管理一地,但是...但是总觉得像是被赶出家门了一样。”
朱允熥这话说得很是直白,他也只是想留在京城,想离家人近一些。
朱允炆在一旁听着,脸上换上了那副和煦的微笑:“允熥弟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封王就藩,不是被赶出家门。”
“出去就藩,是身为朱家子孙的责任,而孝敬皇爷爷的心,无论人在哪里,只要有这份心就够了。”
“太孙殿下,道理我懂,但我不想离开家。”朱允熥摇了摇头,甚至连一声二哥都没有叫。
还没等朱允炆说话,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朱圣保终于开口了:“四叔,既然允熥不愿意,那就不要勉强他了。”
“孩子想留在家里,是好事,硬是把他赶出去,反而还伤了孩子的心。”
朱圣保的这番话,已经算是将这件事直接决定了。
朱元璋本来也就只是提一嘴,现在见大侄儿的态度明确,允熥自己也不愿意去,他也就没有再说。
而且他的心里,其实也更喜欢孩子们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就像小时候自己一家人在一起一样。
老爹和大哥是顶梁柱,自己和别的哥哥姐姐一起抬起这个家。
那时候大侄儿还是个小豆丁,穿着开裆裤撒尿和泥巴玩儿。
现在,自己成了大明的皇帝,很多事情不得不考虑所谓的礼制和规矩。
但是自己大侄儿却是毫不在意这些规矩,他还是这么随心所欲,还是这么看重家人。
“行吧行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既然孩子不想去,那就算了。”
“保儿说得也对,留在京城也好,能够陪着点雄英,能够陪着点我们两个老家伙。”
朱元璋说着,从御案后站了起来,走到朱圣保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叔,你老归你老,看看我,现在还是这么年轻。”朱圣保摊了摊手,笑嘻嘻的看着身旁已经是头发基本全白,满脸沟壑的四叔。
朱元璋朝着这个逆侄的头上拍了拍:“你小子。”
见两人完全不搭理他们俩,朱允熥连忙朝着正在开玩笑的两人抱了抱拳:“爷爷,大伯,我先回大营了。”
朱允炆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皇爷爷和大伯深思熟虑,既已有决定,那孙儿就先回文华殿了。”
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完全赞同这个决定。
只是心中的阴霾,却一直挥之不去。
他原本打算借着这个由头,直接将这弟弟送出京去,远离权力中心。
可没想到,这位大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皇爷爷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只要这位大伯还在,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来做主。
这根刺,会在朱允炆心中越扎越深。
随着时间过去,朱允炆依旧每天在文华殿读书、处理政务。
只是有时候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脸色总会有些难看。
他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了,只要那个老不死的还坐镇宫中,这大明的天,就永远有一半不由他朱允炆说了算。
他太渴望权力了,那种不受掣肘,一言出,百官伏的帝王权威,他实在是太想得到了。
时间继续往前走。
悄然间就来到了秋天。
这一日早朝,监察御史胡闰上奏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淮西武将集团陷入了一片讨论之中。
“陛下!臣弹劾武定侯郭英!纵容家奴,私役军士,还侵占了百姓的田地!请陛下明察!”
郭英是何人?那是跟着陛下从濠州就起兵的老兄弟,虽然他的哥哥早就故去,但是郭家乃是可以称之为与国同休的勋贵。
弹劾他?那可不是小事。
龙椅上的朱元璋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就询问,而是看了看下方站着的郭英。
这老小子这会倒是沉得住气。
“郭英,胡御史所言,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郭英这才出列,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明鉴!老臣侵占田产以及私役军士乃是无稽之谈!老臣名下的田亩都有地契文书为证,皆是陛下历年来的赏赐,或是老臣自家所购置!此乃诬告!”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比的硬气,虽然心中有些打鼓,但是至少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底下的人借着点名头做点出格的事情,确实也很难察觉。
但是他自信,核心的原则问题,他从来没有犯过。
朱元璋听完,并没有所设想的当场发作:“既然各执一词,那就查吧,吏部、户部,仔细核查郭英名下的田产来源,数目,务必要查得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被点到名的两位尚书大人连忙出列。
这件事情,谁都看明白了,陛下没有第一时间维护这个老兄弟,那就代表着后面这些事情,必然会成为很多人的把柄。
一时间,不少勋贵都开始紧张了起来,开始约束家人部属,否则,被抓到把柄,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吏部和户部的联合调查很快就展开。
但是结果,却是完全没有众人意料之中的那般。
郭英名下的田产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大多都是朱元璋赏赐和正当购买所得。
而所谓的侵占田产,不过只是郭英的一个远房亲戚,借着郭家的名头在外面做的腌臜事情罢了。
郭英虽然是洗清了嫌疑,但是治家不严的过错却是跑不了的。
最终,朱元璋下令惩戒了他一番,不过也就是罚罚俸之类的。
郭英自然是感恩戴德的领罚,能够全身而退,自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这件事,却让朱元璋想了更多。
不仅勋贵需要约束,自己的儿孙们,那些封藩在外的王爷,同样也需要规矩来约束。
到了十一月,经过朱元璋左思右想,冥思苦想,他终于下令,对《稽古定制》进行修订。
其实修改也不大,也就是新增了几条对于藩王的约束。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凡是宗室成员犯罪,将由宗人府与朝廷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同会审。
当然,最终裁定,由宗人府持宗人令印才能裁定。
诏令一出,自然是天下瞩目,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加强了对藩王的监督,将他们的行为约束在朝廷法度之内。
文官对此自然是大多都表示赞同,认为这是抑制了宗室的气焰。
而在各藩王,尤其是朱棣这样的人眼中,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252章 南北榜上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名义上是管理整个朱姓皇族的所有事务,不管是各藩王的俸禄,还是召回惩戒,甚至连藩王调动封地军队,宗人府都有权直接插手。
而且,自从大明建国以来,到现在快三十年了,宗人令一直都有,且只有一位。
那里,早就是朱圣保的一言堂了。
所谓的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说白了,最终拍板定论的,还是宗人令。
朝廷三法司?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真正的裁决权,一直都被朱圣保握在手里。
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绕过三法司,直接对各地藩王进行惩处。
北平,燕王府。
朱棣接到文书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就随手丢在了一旁,对着前来论道的道衍笑道:“老爷子这是怕百年之后,没人护着我们了,这专门给我们加了一道护身符啊。”
道衍捻着佛珠,笑眯眯的看着朱棣:“陛下用心良苦,有这新加的条款在,日后若是有人想要构陷诸位王爷,或者是朝廷之中有人想借题发挥,都必须先要通过吴王殿下那一关。”
“而吴王殿下,又是最看重亲情的人,有他把着最后一道关,诸位殿下可心安不少了。”
“是啊,有大哥在,就算谁真的惹出点什么麻烦,也不用担心被人往死里整。”朱棣有些感慨,自己老爹这是给一众兄弟保命符啊。
“老爷子这是怕他走了以后,有人容不下我们这些手里握着兵权的叔叔啊。”
朱棣这话意有所指,但是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若是真到了那时候,那位真要越过宗人府杀人,大哥不一定能拦得住,而且那时候,那人必然会将大哥给按下去。
要么是让大哥回家种地,要么把大哥圈禁起来。
可按下去之后,那反弹,除非是自己老爹或者自己大哥从里面爬出来,哄着自己大哥,不然他那个位置,可不一定能坐得长久啊。
听着朱棣这话,道衍只是低着头笑而不语。
其他藩王接到消息以后,反应也是大同小异,但都松了口气。
同时,也警醒了几分,大哥护着归护着,但是自己也不能太过分。
真要把事情闹到需要宗人府会审的地步,那也就不需要审了,大哥都不用说什么拿鞭子、戒尺什么动用家法,随手从老树上摘根树丫子,就能给他们抽个皮开肉绽。
消息传到文华殿,朱允炆看着手中的抄本,沉默了很久。
他自然也能看出来这新增加的条款背后代表着什么,这进一步加强了朱圣保对宗室的掌控力,同时,也变相削弱了未来皇帝对藩王的直接处置权。
他将文书放了下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镇岳殿的方向,目光十分复杂。
大伯啊大伯,你就像一棵顶天的大树,给大明,给朱家遮风挡雨几十年。
但同样的,也挡住了无数想要独自成长的小树苗。
“树大好乘凉...可这树太大了,也不愿意挪地啊...”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洪武二十九年,悄然过去。
洪武三十年,悄然而至。
二月的南京城,又迎来了三年一度的科举。
今年,依然是刘三吾为主考官。
刘三吾已经八十多岁了,原本已经退休了,现在又被朱元璋拉了出来。
没办法,谁让刘三吾名望高,还是大明的礼制和科举的制定者,由他主考,没有人有意见。
会试在紧张的氛围之中结束,经过阅卷、复核以后,录取的名单终于确定。
五十一人金榜题名,本应该是天大的喜事,可当这份名单被张贴出来的时候,一股诡异的气氛,却在京城弥漫开来,尤其是在各驿馆聚集的落榜学子之中,这股氛围,更是浓重。
最开始,众人都只是窃窃私语,但是慢慢的,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喧哗。
“这...这不对吧?”一个来自山东的学子,揉着眼睛反复的看着手中抄录的榜单。
“宋琮,江西泰和人;陈安(不是这个字,但是我的输入法打不出来),福建闽县人;尹昌隆,江西泰和人...”
越往下念,他的声音越低,周围来自河南、山西等地的学子们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第十名,湖广...”
“第二十名,苏州...”
“第四十名,浙江...”
也有人不死心,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又核对了一遍。
核对完,贡院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人群之中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一个人!整整五十一个人!全是南方人!”一名来自山东的学子猛的一拍桌子。
“怎么可能!我们北方的学子,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榜?”
“岂有此理!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自问文章经义不输任何人!怎么可能连一个名额都争不到?五十一个人全都是南方人,这刘三吾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北方的学子?!”说这话的是个来自河南的学子,他气得浑身发抖。
山西的学子也是气得咬牙切齿:“竟然是那刘三吾徇私舞弊!和南方的士子勾结在了一起!故意打压我们北方士子!”
怒火,迅速在落榜的北方学子中蔓延。
他们开始聚集在各处,不管是驿馆还是酒楼,甚至是街头巷尾都有无数的北方学子开始议论。
“走!去礼部!我们要讨个说法!”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对!去礼部!去问问那些官老爷,这科举取士,到底是取文章,还是取籍贯!”
“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不走了!”
很快,数十上百名北方的学子就聚集到了礼部衙门的门前。
他们不敢直接冲击衙门,但是却堵在门口大声诉说着不满,要求朝廷彻查此次会试的公正性。
“科场舞弊!刘三吾不公!”
“北方的学子也是大明的子民,为什么要如此苛待我们!”
“请朝廷还我们北方学子一个公道!”
礼部的官员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安抚。
“录取都是凭文章的优劣,绝对没有地域偏见!”
“你们稍安勿躁,等着朝廷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然而这种场面话,这些学子早就听够了,所以礼部的安抚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还让大多学子认为官官相护。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越闹越大,越来越多的北方学子加入了进来。
他们也开始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有人写了状纸,在长安街的五府六部开始到处投递。
这股风,自然也吹进了皇宫内。
“陛下,近日京城中,落榜的北方学子聚集在了一起,议论此次的会试不公,所上榜的五十一人皆是南方学子,北方学子无一人得中。”
“已经有很多学子聚集在了长安街,在到处投递状纸,就连...就连宗人府都收到了。”
第253章 南北榜中
听着毛骧的汇报,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致力于稳定天下,尤其是南北之间,尽力的都在维持一个平衡。
不管是从教学还是百姓的吃喝。
可现在,会试的结果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全部录取南方学子?
朱元璋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这事搬到了朝堂之上。
太监将这些事情在大殿上说了出来,朱元璋的目光也看向了站在文官队列的刘三吾。
“刘爱卿,这次会试录取的,真的全都是南方学子?”
刘三吾虽然已经是耄耋老人,但是精神头还不错,听着朱元璋的询问,他不慌不忙的出列:“回陛下,老臣与一众考官,皆是秉公阅卷,绝无半分私心。”
“所录取的五十一人,文章策论皆是上乘,至于籍贯...老臣只论文章优劣,并未关注其出身成长之地。”
“若果真都是南方学子,那也只能说明此次会试中的经义文章和各地策论,确实是南方学子更胜一筹。”
“科举取士,乃是为国取材,自当以才学为准,不能因为地域问题就去迁就北方学子。”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大公无私,但是朱元璋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他可不是那种继承而得位的皇帝,他是从乞丐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全部录取南方学子,北方学子却一个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而且,刘三吾的这些话,听起来正义凛然,但是却毫不掩饰的直接贬低了北方学子。
“刘爱卿之言,朕自然是信得过的。”朱元璋说着,话锋一转。
“只是,如今北方学子心中不服,长此以往,于朝廷,于国,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此事,还需要仔细核查。”
刘三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朱元璋那打量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了队列之中。
下朝以后,朱允炆回到文华殿,他的属官早就将宫外的情况记录了下来。
“果然全部都是南方学子啊...”朱允炆看着属官抄来的榜单和详细情况,脸上依旧挂着十分和煦的笑容。
属官站在下方,低声开口:“殿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北方学子的怨气很大。”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心中想的,却是这件事之后的影响。
“刘学士乃是当世大儒,既然是他主考,录取结果想必是公正的,北方学子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件事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是对南方的文官集团是一次冲击。
如果最终证明了刘三吾有偏袒,那么南方的文官将会声誉受损。
可要是维持原榜,那北方的士子就会离心。
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全都是坏事。
若是能让他来主持此次的核查,那么不管是哪一种,对自己就都是有好处的。
若是刘三吾的确有偏袒,那自己就可以给北方学子一个交代,这些人到时候要是入朝为官,那想必是对自己心怀感激。
可要是刘三吾没有偏袒,那么,南方的文官集团就会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是这样,自己未必不能跟大伯分庭抗礼。
思及此,朱允炆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冠后,就直接朝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刚批阅完一批奏折,这会正闭着眼休息。
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以前处理这些奏折,自己可以从早到晚一点都不带休息的,再看看现在。
看到这些奏折,自己就觉得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陛下,太孙来了。”
朱元璋眼睛都没睁,只是朝着殿门口的方向抬了抬手。
朱允炆大步走了进来,对着御案后面的朱元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孙儿参见皇爷爷。”
这时候,朱元璋才将眼睛睁了开来:“起来吧。”
“皇爷爷,宫外学子为了会试的结果到处围堵官员,而刘学士乃是当世大儒,如今北方学子群情激愤,若是不能彻查清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恐怕会伤及大明国本。”
他抬起头,和朱元璋对视着:“孙儿恳请皇爷爷允准,由孙儿牵头,组建此次核查会试考卷的小组,孙儿定会保证结果的公正透明,令落榜学子心服口服!”
朱允炆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孝顺的孙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里面有着或多或少的私心,也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个局面。
最开始,他是想让行事毫无顾忌,并且办案经验无比丰富的大侄儿来牵头的,毕竟不管是空印案,还是胡惟庸案,这些让朝廷震动的大案,都是这个大侄儿一手主审的。
但是现在,孙子既然已经开口了,自己也自然乐得让他多接触接触这些事情。
“你能想到为皇爷爷分忧,很好。”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既然如此,此事就由你牵头去办。”
“让侍读张信、侍讲戴彝他们和你一起,由你来统领。”
“记住,一定要公允。”
朱允炆连忙跪在地上,心中激动:“孙儿领旨!定不负皇爷爷所托!”
很快,由皇太孙朱允炆牵头,十二名官员组成的调查小组正式成立。
十二名官员,在朱允炆的带领下,进驻了封存着考卷的贡院。
消息传出来,整个京城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这里。
北方的学子开始聚集在了贡院外面,个个都是翘首以盼,希望这次的核查,能够给他们一个公道。
而南方的学子,则是多少有些忐忑,虽然他们自信文章无懈可击,但是皇太孙亲自牵头调查,这意味,自然就不同于之前了。
贡院里,朱允炆坐在上首。
他虽然是在场最年轻的,但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倒也没人敢怠慢。
“诸位大人。”朱允炆开口,声音十分温和。
“皇爷爷将此事交给我等,是对我等的信任。”
“此次复查,关乎朝廷取士是否公正,这关于南北士子的人心,更关乎朝廷的稳定。”
“还望诸位大人务必秉公办理,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无论是南方士子还是北方士子的考卷,都需要仔细核查。”
下方站着的十二名官员连忙齐声应道。
这件事太过棘手,一边是德高望重的刘三吾和庞大的南方文官集团。
而另一边,则是群情激奋的北方士子和需要安抚的北地人心。
当然,还有上面盯着的陛下和皇太孙。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们这十二个人,那就会是最先被开刀的一批人。
接下来的日子,调查小组的官员几乎是直接住在了贡院里面,开始一份一份的重新审阅那些考卷。
虽说上榜的就这么五十一人,但是要将五十一人的考卷一份一份的与落榜学子的考卷对比,这同样不是一个小工程。
第254章 南北榜下
这段时间,朱允炆也每天都来,他虽然不直接参与阅卷,但是也会了解进度,至少,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然而,随着复查的深入,张信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殿下!”张信拿着一摞经过反复对比后挑出来的考卷,来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臣等已经将所有考卷,尤其是录取的五十一人的考卷,与诸多落榜考卷进行了仔细的对比...”
“从文章经义到策论见解...所录取的五十一人,他们的文章,确实要胜过北方学子一筹...”
“若是纯粹以文章优劣来论断,刘学士等人所判...并没有明显的不公之处...”
朱允炆听着汇报,脸上温和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这个结果,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期望之外。
他期望的是能找到刘三吾偏袒的证据,以此,让皇爷爷打击打击南方文官集团,然后自己再求求情,这样不仅能拉拢北方人心,还能让文官集团朝自己更靠近一点。
可现在,调查结果却显示刘三吾是公正的...
“既然如此,那就将结论呈报皇爷爷吧。”
这份结果,自然是要张贴到贡院外,然后同步送到朱元璋的御案上。
而看到这结果的北方学子,自然是怒不可遏。
“查了这么久,就查出来这个结果?”
“官官相护!定然是官官相护!”
“就连皇太孙也被这些南人蒙蔽了?!”
收到这份结果的朱元璋,脸色也很是难看,他将那份结论狠狠的摔在了御案上。
“朕让他们去查,是让他们平息这次事端的!不是让他们给朕添堵的!”
他站起身,背起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科举取士公不公允的问题了,而是演变成了南北对立的问题了。
再往后,那就是北方学子彻底不再相信朝廷的结果。
想到这,朱元璋顿时也有了头绪,他重新坐回了御案后。
“毛骧。”
“臣在!”毛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殿门口,同时,他还对着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在不远处观察的锦衣卫见到这个手势,撒丫子就朝着不远处的镇岳殿狂奔而去。
朱元璋自然是看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是他也没有计较。
这毛骧也不知道怕什么,自己又不会吃人。
“那个...毛骧啊,张信那些人,在核查期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和刘三吾这些人,有没有什么私下的往来啊?”朱元璋笑眯眯的看着下方跪着的毛骧。
毛骧带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回陛下,据锦衣卫检查,张信等人核查期间,并没...”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朱元璋的表情,见他表情有些不对劲,毛骧连忙改口:“张信府邸管家与刘三吾府邸的管家有过联系!”
朱元璋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他笑眯眯的看着毛骧:“朕怎么听说,此前刘三吾家奴和胡惟庸的家奴...”
毛骧心中一惊。
陛下...您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那个...那个...据锦衣卫侦查,确有此事...”
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他不管刘三吾是不是真的舞弊了,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快速平息重弩,重新树立起朝廷形象的结果。
北方,不能离心!
镇岳殿,朱圣保正在藤椅上品着小吉泡的茶。
“哟呵,小吉啊,这泡茶的技术见长啊!”
小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是从云南运来的茶,多放了些日子,喝着好像味道浓厚了不少。”
就在这时,宫门处一个锦衣卫小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殿下!不好了!陛下在乾清宫发火了!毛指挥使让小的赶紧来请您!”
朱圣保放下茶杯,咂了咂嘴:“小吉,再泡一壶,让四叔降降火气。”
“诶。”小吉连忙转身去泡茶。
那锦衣卫却是急得快要跳脚,都什么时候了,再晚点的话,怕不是只能给毛骧收尸了。
朱圣保却是一点都不急,直到接过小吉手中的茶壶,这才开始晃晃悠悠的朝着乾清宫走去。
刚到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朱元璋的声音:“就这么办!刘三吾流放,张信这些人全部处死!”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直接推门走进了殿中。
这会朱元璋正背着手在殿中左右踱步,而毛骧则跪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叔啊,什么事儿啊,火气这么大?来,喝茶,小吉刚泡的。”
见到大侄儿来了,朱元璋火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没好气的看着他:“你还问!你不知道?别说这狗东西没告诉你!”
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是指着下方的毛骧说的。
朱圣保走过毛骧身旁:“你先出去。”
毛骧如蒙大赦,连忙爬出了大殿,还贴心的将殿门给关了起来。
“来来来,喝茶喝茶。”
朱元璋气呼呼的端起朱圣保给他倒的茶,如同牛饮一般的喝了个精光。
“你别说,这茶还真不错,等会让小吉给我送点来...”
“不对,你小子来干嘛?”
朱圣保拿起朱允炆送上来的文书看了看:“我嘛,我自然是来让你消气的。”
“别跟老子打哈哈,有屁快放!”朱元璋作势要打,朱圣保连忙朝旁边躲了躲。
“杀是杀不完的,这一次让北方学子消气了,下一次呢?还不是治标不治本。”
“南北两地的差距太大了,虽说这些年一直在追赶,但是差距一直都有。”
“不如将大明疆域划分为三块,分为南北中,分卷考试,分地录取。”
说到这,朱圣保停了下来,指了指御案上放着的纸笔。
“愣着干什么?记啊!”
朱元璋皱了皱眉,抬起手就要往朱圣保脑袋上打:“你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写!”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而是指了指纸笔。
朱圣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着笔,一边说一边开始下笔:“考卷的核心考点,由朝廷统一出题,但是在策论上,结合各地的实际情况来出题,这样,考卷也能更接近实际问题。”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个方案不仅考虑了公平,也考虑了各地的实际情况,日后若是这些人再回到各自的省份任职,那也能发挥自己所长。
“光分卷不够,还要扩建贡院,在里面划分出考点,一个省份一个考点,互不干扰,每个考点的主考官,由两名南北官员共同担任,互相监督。”
“而且,所有主考官在会试前三天就入住贡院,并且直接隔绝起来,直到会试结束才能出来,并且,在会试开始之前,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搭档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主管哪个省份的考点。”
“直接避免了他们提前串通的问题。”
第255章 撒尿和泥玩
“好!”朱元璋大笑着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这个方法,不仅能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还能将适合各地的学子选拔出来,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朱圣保顶了顶思考中的朱元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还有就是,明年重开恩科,让各地的学子重新会试,而现在的第一甲前三名可以照常录用。”
“不然,这对他们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朱元璋听完,然后拿起大侄儿写完的宣纸,笑眯眯的看着他:“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还是你小子有脑子,不像四叔,就知道砍脑袋。”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您啊,哪是没脑子,就是气急了。”
可朱元璋自己也知道,自己哪是气急了,自己是没这么多精力了,就想着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摆了摆头:“四叔是老了,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了,以后啊,还得你来给四叔好好琢磨琢磨。”
现在有了解决的办法,朱元璋也就没有想砍了刘三吾他们的想法:“既然这样,那刘三吾他们...刘三吾就算了吧,他也老了,让他回家养老去吧。”
“至于张信他们,不懂变通,不知道怎么解决,就知道查查查,差点坏了大事,就...流放吧。”
很快,朝廷的处置决定和科举改革的旨意被张贴了出来。
北方学子虽然觉得刘三吾等人的处罚太轻,但是看到南北中三卷和明年重开恩科,也让他们看到了公平竞争的机会。
群情激奋,也开始被欣喜而取代,他们在经义文章上略逊南方学子一筹,现在有了新式策论,他们自然有信心和南方学子一较高下。
文华殿,朱允炆自己呆坐了很久。
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本意是通过核查来展现自己的能力,好拉拢南北官员。
但他没想到,自己牵头调查出来的结论,却和皇爷爷所要的结果相差了太多太多。
“皇爷爷,终究是皇爷爷啊,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太多太多。”
南北榜案,随着重开恩科的诏令,开始逐渐平息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皇太孙朱允炆开始奉朱元璋的命令,开始参与刑部的事务,开始协助审理案件。
而多次审理案件下来,朱允炆的表现,却并不出乎朱元璋的所料。
这个孙子,比起标儿的仁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标儿虽说也仁德,但是该下狠手的时候,那也不比自己好太多。
朱允炆的风格,和朱元璋一向秉持的重典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现在大明需要的,不再是一个马上皇帝,而是需要一个守城之君。
朱允炆,无疑很合适,但是...
这孩子,他总感觉有哪些不对劲。
但是现在他没心思想这么多了,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而且,他相信,只要保儿还在,允炆就算再不争气,只要他不切底将保儿的权力收回,那保儿就会一直稳定大明的局势。
直到,下一个合适坐这个位置的后代出现。
这天午后,朱元璋刚处理完一批奏折,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不批了,送到文华殿去,让那小子自己看着办。”朱元璋将面前的奏折一推,然后施施然站起身。
就这么背着手就朝着镇岳殿溜达。
镇岳殿,朱圣保正靠在院子的藤椅上津津有味的看着闲书。
小吉则是在一旁的炉子上煮着茶水。
“保儿!”朱元璋人还没进宫门,他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院子里朱圣保的耳朵里了。
“整天呆在宫里,实在是太无趣了,走!陪着四叔出去走走?”
朱圣保将手中的闲书放了下来,转过头看着走近的朱元璋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出去了?宫里待着多舒坦啊?”
“舒坦什么?整天看那些奏折,都快把我看死了!”朱元璋摆了摆手,直接走到藤椅旁,将朱圣保一把就给拉了起来。
“快点快点!换身寻常衣裳,咱们去城里头去转转,咱俩也去体验一下好多年没体验过的民间疾苦去。”
这时,跟在朱元璋身后过来,然后一直在宫门外守着的毛骧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小跑到了朱元璋面前跪了下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京城人多眼杂,您的龙体要紧,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臣万死难赎其罪啊!”
朱元璋眼睛一瞪:“怎么?老子在自己打下来的京城里逛逛,还能被歹人害了?你真以为咱就只有你们锦衣卫这些吃干饭的?”
毛骧苦着脸,还想再劝两句,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一旁的朱圣保。
朱圣保看了看毛骧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难得兴致勃勃的四叔。
他怎会不知道,现在四叔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这次突然就要出宫,确实让下面的人有很大的压力。
他朝着毛骧摆了摆手:“行了毛骧,准备一下吧,多派些人跟着就行了,不过要记得,不要暴露身份,不要离得太近。”
有朱圣保发话,毛骧也就没有再劝,只能点头应下:“是!殿下,臣这就去安排。”
朱元璋看着毛骧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个毛骧,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朱圣保一边招呼着小吉去取两套寻常的富家翁和富家公子穿的衣裳,一边对着身旁的朱元璋笑道:“他不是胆子小,他啊,这是怕您在外面磕了碰了。”
“咱又不是不会走路的孩子,怎么还会磕了碰了。”
很快,两人就换好了衣裳。
毛骧带着数十名换好衣裳的锦衣卫,护卫着两人,开始朝着宫外走去。
众人从戒备森严的皇宫走了出来,走进了热闹的京城。
朱元璋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
“保儿你看。”他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大侄儿,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流着口水拿着宝钞正在买糖人的小孩。
“当年啊,咱们哪敢想能吃上糖人啊。”
“别说是糖人了,就是一个杂粮馍馍,咱们一家子都少有能吃得上的。”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的语气是骄傲,是自豪。
自己南征北战小半年,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才坐上了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能够都吃饱饭,让百姓都能过上安生日子嘛。
而眼前的这些景象,就是对他这一生最好的肯定。
“咱还记得,那时候饿得不行了,你就撒尿捏了个杂粮馍馍,还想给你常叔吃。”
听着四叔的打趣,朱圣保就当没听到,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前走。
“诶?你别装没听见!当时要不是四叔帮你,你常叔非得把你屎打出来。”
第256章 像,太像了!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酒楼前。
“这个店还在啊?”朱元璋指着一个酒肆,朝着身旁的朱圣保说道。
这时,店里也走出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她正拉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的手,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就在经过朱圣保身边的时候,老妇人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年啊,要不是咱和你汤叔,你怕是要给朱勇直接踢死在楼梯上了。”
“你小子那时候真的是,年轻气盛啊,不管是咱的义子,还是李善长,你是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朱元璋拉着朱圣保,开始了絮絮叨叨。
一会指着这儿,一会指着那儿,这些地方,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圣保,就连已经逝去的马秀英,都是走过很多次的。
这时,已经走远的老妇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连忙转过头看着刚刚还有人站在门前的酒楼。
“那是...陛下和吴王殿下?”
这个老妇人就是当年朱勇想要轻薄的酒楼老板的女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已是垂垂老矣,而吴王殿下,还是风采依旧啊...”
而消失身影的两人,现在正晃晃悠悠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逛着。
在经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口的时候,一阵叫卖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烧饼!新鲜出炉的烧饼!一文钱两个!”
烧饼的价格有些太过于便宜了,现在大明的物价虽然说平稳,但是寻常的烧饼,再怎么也得一文钱一个。
可这一文钱两个的烧饼,怕是连本都收不回来吧。
朱元璋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走,保儿,看看去。”朱元璋来了兴致,拉着朱圣保就朝着巷子里走去。
毛骧在不远处,见到两人转向,连忙打了个手势,周围的锦衣卫就开始朝着小巷各处的制高点赶去。
两人往里面走了十几步,拐过了一个弯,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巷子深处卖烧饼的,是一个小院子的后门,门边支着一个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站在炉子后方,手脚麻利的从炉子里取出烧饼。
卖烧饼的少女,这会正将最后一炉烧饼夹了出来。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朱元璋和朱圣保两人都是一愣。
像,太像了!
这个少女和年轻时候的马秀英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一时恍惚,朱元璋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在那个乱世,陪着他一路走到最高点的妹子。
朱元璋的身子猛的一颤,抓着朱圣保胳膊的手也猛的用力。
朱圣保看着少女的脸,反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四叔,冷静点。”
朱元璋被他这么一拍,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是目光却没有从少女的脸上离开过。
那少女被这两位衣着体面的奇怪组合看得有些发毛,尤其是那位年纪大的,眼神复杂得让她有些害怕。
“这位...这位老爷...还有公子,要...要买烧饼吗?一文钱两个...”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的平和:“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少女见对面奇怪的老爷爷问起她的籍贯和姓名,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回老爷的话,我叫阿秀,是从濠州来的。”
“濠州...”朱元璋呢喃了两句,那是他的籍贯,也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妹子的地方。
这...真这么巧?
阿秀见眼前的这位老爷爷神情越来越奇怪,她心里也有些慌了,连忙给周围买饼的人夹着饼子,还顺带问了一句。
“两位是京城人士?还是说来京城游玩的?”
朱元璋还没缓过来,朱圣保就已经笑着点了点头:“我们是来京城游玩的,听说这边风景好。”
“京城可大了,好玩的地方可多了。”阿秀笑着搭话,显得很是健谈。
“就是这东西太贵了,不像我们濠州,我们那虽然没这么繁荣,但是东西也没有这边这么贵。”
朱元璋看着这个和自己妹子无比相像,口音也十分像的少女,他忍不住问了句:“阿秀姑娘,你...你家中还有何人?为什么在这里卖烧饼?这价钱...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吧?”
听到这话,阿秀脸上的笑容也换成了一副有些忧愁的样子:“家里就我和我娘亲了,我爹前些年病没了,我娘亲身子又不太好。”
“这个小院子是我们租的,离大街远,但是胜在便宜,这样烧饼卖便宜点,多卖点,也还是多多少少能攒下点钱来给娘亲抓药。”
这番话说得朱元璋心里酸酸的。
紧接着,阿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这位...这位老爷爷怎么称呼?”
朱元璋鬼使神差的就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只不过,说的不是朱元璋这个名字,而是...
“我叫朱重八...”
“朱重八?”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和名字有些不相符的老爷爷,阿秀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过多深究,只是对两人笑了笑。
“这个名字真好记。”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今天最后一炉的烧饼卖光了。
于是她对着两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个...重八老爷,公子,今天的烧饼...刚好卖完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什么时候来买都可以。”
“你也别叫咱老爷了,直接叫咱重八就行。”
阿秀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朱元璋和朱圣保正打算离开,就见阿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
“这个...这个是我留着晚些时候吃的,还是热的。”
她将油纸包递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一个还带着些许热气的烧饼。
“重八,你拿着吃了吧,年纪大了就要在身上随时备点吃的,不然有时候饿急了对身子不好。”
这一幕,让朱元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激荡了起来。
当年他因为杀了他老干爹那见死不救的先锋官,被关进了大牢,自己妹子担心自己挨饿,就偷偷将刚出炉的烧饼揣在怀里,给他送了过来。
那烧饼还在妹子身上留下了烫伤。
而那个饼子,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也最不好吃的饼子。
此刻,阿秀这递烧饼的样子,和妹子是何其的相似。
朱元璋颤抖着手,将阿秀递过来的饼子接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好...好...谢谢你了,阿秀。”
他拿着烧饼,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阿秀一眼,然后拉着朱圣保转身就走。
阿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257章 越干净,就说明越有问题
朱元璋拿着那个还温热的烧饼,一路沉默的走出了小巷。
没有之前的那种兴致勃勃,只是拿着烧饼,背着手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保儿。”
“我在。”
“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朱圣保走到了朱元璋的身旁,没有说话。
“巧得让咱觉得,像是有人故意给咱演的一场戏。”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咱妹子走了还没几年,就冒出了个和她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濠州姑娘,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的小巷子里,卖着烧饼。”
朱圣保和朱元璋并肩走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四叔,而是反问了朱元璋。
“四叔,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朱元璋原本还有些无神的眼睛骤然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是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开国皇帝,他见证过无数的阴谋诡计。
“濠州口音,七分像你四婶,还有那凄苦的身世,这出戏,看得出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知道咱对你四婶的感情,就找了个赝品。”
“可惜啊,若是她老老实实的,咱也就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从怀里掏出烧饼!”
“他们啊,这是看咱老了!标儿没了,觉得咱容易糊弄了?还是觉得...咱会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昏了头?”
朱圣保接过朱元璋手中的烧饼,掰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现在烧饼已经不热了,吃着有点硬邦邦的。
“他们可不敢小看您,但是他们可能低估了您对四婶的感情。”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是啊,他们这是算准了咱有软肋,但是没想到咱会这么在意。”
“所以,保儿,你怎么看。”
朱圣保随手将饼子递给了身旁擦肩而过的锦衣卫:“既然他们费尽心思想把人送来,那不如就把人收下呗,正好可以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唱什么戏。”
朱元璋点了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前方出现的宫门,只是这笑容十分的意味深长:“那咱就陪他们演一场。”
“不过,这查幕后黑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咱这把老骨头,就专心做一个昏了头的老皇帝。”
“明白。”朱圣保点了点头。
“咱这段时间就陪陪这位新来的阿秀姑娘,无心朝政了,让允炆那小子先监国吧,他也要尽早的熟悉起来。”
朱元璋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一方面,他确实想历练历练这个孙子,而另一方面,自然是想看看,在这次的事件中,自己这个孙子,到底有没有参与。
圣旨下的很快,第二天,宫中的内侍就已经带着册封的旨意来到了巷子里的烧饼摊。
阿秀和她卧病在床的母亲何曾见到过这番景象。
她们不过是从濠州来京城讨生活罢了,哪里想过有一天会一步登天,直入皇宫成为贵妃。
阿秀原本有些不愿,但是在宣旨太监,还有随后跟着来的宫女的劝说下,母女两人,还是被接进了皇宫,住进了坤宁宫旁边的小院子里。
这座小院子,是曾经江玉燕还是县主的时候居住的。
而朝廷内外,因为这道旨意,则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那些经历过马皇后时代的老臣,对此只感觉到深深的不解,陛下对先后是如此的情深,怎么会在先后薨逝后不久,就这么宠爱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
难道,就因为面容和已故的马皇后相像,就被封为贵妃,还住进了离坤宁宫这么近的院子。
所以,也有不少的老将想要上书劝谏,但是都被朱元璋给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甚至,言语之间,多是对这位新晋贵妃的维护。
被接进皇宫的阿秀,面对着这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宫殿和那些繁琐的皇家礼仪,她显得手足无措。
但是,朱元璋对她却是极好的,无数的赏赐跟流水一样,一批一批的送进了她所住的小院子,甚至每天都要往院子里跑。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去院子里,也只是坐在主殿和她说说话,要么就是自己坐着发呆,就算是偶尔留宿,那也是分榻而眠。
起初,阿秀还无比紧张,但是见朱元璋没有过多的举动,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开始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慢慢的减少上朝的次数,而且,就算是上朝,也显得很是心不在焉,常常早早的就散了朝,嘴里还说着什么要去回去陪秀贵妃。
奏折,也开始大量的朝着文华殿送,交给了皇太孙朱允炆处理。
甚至到后面,朱元璋直接就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将早朝都给罢了,将大部分的军政事务都直接交给了朱允炆决定,并且直接让他代为监国。
对于突然落到自己手中的监国大权,朱允炆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权力,那种一念则生一念则死的权力。
另一方面,他又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秀贵妃很是不解,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和皇奶奶这么像的人。
虽然于礼不合,但他也没有多嘴,这种事情上,少说话,就是少犯错。
所以,他就变得更加的勤勉,每天雷打不动的主持朝会,批阅奏折,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是一个好皇孙。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却是在镇岳殿里。
朱圣保的面前,是毛骧和二虎两人。
“查的怎么样了?”
“殿下,臣查了阿秀的来历,她确实是濠州人士,父亲早亡,与母亲相依为命,一个月前才刚到京城,租了个小院子,而背景...看起来很干净,几乎找不到破绽。”毛骧跪在地上,将这几天的调查全部吐了个干净。
“可越是干净,就代表着越有问题。”朱圣保对锦衣卫的追查,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锦衣卫的目标太大了,而且,这件事事关当今陛下,毛骧不敢放开手脚,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这件事后面布局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朱圣保挥了挥手,让毛骧退了下去。
“让金吾卫动起来吧,锦衣卫查不出来的,还是要让我们自己来。”
“是!”二虎精神一震,这么多年了,金吾卫一直都在京城的各处作为暗子存在。
现在,终于能给他们找点事做了。
“调查的方向,第一,阿秀母女入京前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就连她们这些日子吃的什么都要知道。”
“第二,那条巷子,一年前开始到现在出现的所有生面孔。”
第258章 不管背后是谁,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孙
“第三,就是京城内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或者...有哪些人,对陛下身体过于关心。”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这后面算计。”
二虎连忙点头:“明白,只是...殿下,若是查到后面...牵扯过大...”
朱圣保原本正经的神色,骤然变得有些狰狞:“我不管是谁,不管涉及到哪位皇子,甚至皇孙、太孙!全都一查到底!”
“这大明,还没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脏把戏!”
看着朱圣保那要杀人一般的模样,二虎不敢再多言,行完礼后就迅速退了下去,朝着宫外飞奔而去。
朱圣保独自站在殿中,看着主位后方悬挂着的朱元璋和马秀英的画像。
对方费尽心思的送来一个秀贵妃,绝对不止是为了让四叔沉迷美色这么简单。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扰乱朝纲?是为了让朱允炆将朝廷一手掌控?还是...冲着他们叔侄两人来的...
“闹吧,让我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些牛鬼蛇神。”
金吾卫的效率,远比锦衣卫高得多。
就在锦衣卫还在京城到处琢磨的时候,金吾卫的视线,就已经望向了京城外。
不过三五天的时间,初步的调查文书,就放在了朱圣保的案头。
二虎站在下方,还有毛骧,他是来禀告锦衣卫近日调查出来的结果的。
二虎看了看毛骧,又看了看朱圣保,只见朱圣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这才将调查的结果讲了出来:“殿下,京城这边的线索,指向都很明确,秀贵妃母女,的确都不简单。”
“秀贵妃母女抵达京城当天晚上,有一名身份不明的武林中人进了城,并且,据巷子里居住的百姓所说,当晚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但是推开窗,却不见一个人影。”
“在次日,阿秀母女就搬进了那处院子,开始卖饼,而且,那院子的租金比周围的低了三成,原来的房东在她们搬进去之前就已经准备举家南迁,而在阿秀入宫以后,这一家人,就不见了踪影,下面的人也沿途问过 没见到过这一家子。”
毛骧在一旁听得尿都差点吓出来了,这些线索,锦衣卫根本没查到,他们所关注的时间,都是在白天阿秀所接触过的人,而忘记了在阿秀母女进京的前后时间。
“殿下!臣...臣失职!锦衣卫竟未...”毛骧很是干脆的就跪了下来。
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怪你,对方既然布好了局,自然就有避开锦衣卫的手段。”
毛骧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了身。
二虎这时候才继续说道:“阿秀在京城卖了一个多月的饼,每天的钱,也确实大都用在给她母亲抓药,药方和购买的记录都已经核实过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看来,对方的心思,确实比他想象的更缜密啊。
“下去吧,继续查,不仅京城,濠州也要查。”
金吾卫的调查,从来没有结束。
又过了十来天,派往濠州的金吾卫也传回来了消息。
这一次,听消息的,不止有朱圣保,朱元璋和毛骧同样也在。
“陛下,殿下。”
“经核查,阿秀并不是从小就在濠州长大,她是约莫两年前才被人带到濠州。”
“到濠州以后,就在一户原本就以卖烧饼为生的人家中住了下来,也是在那学会了做烧饼。”
“而她的母亲,则是在她到达濠州半年以后,才偶然寻亲找到的她。”
朱元璋端着茶润了润喉咙,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二虎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阿秀名义上的父亲,经过调查,并不是病死的,虽然症状和肺痨病极其相似,但是...”
二虎停了下来,眼睛又瞟了瞟朱元璋和一旁站着的毛骧。
“说!”
二虎这才继续道:“但是我们的人开了棺...也验了里面的尸骨。”
听到开棺验尸这几个字,朱元璋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这是直接给人祖坟都刨了?,就连一旁站着的毛骧听到这话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人...行事...未免也太...百无禁忌了,说刨人家祖坟就刨人家祖坟,连点准备工作都不做的?
“在剩下的骨头和棺木中,发现了长期服用毒药的痕迹,这种毒药极其罕见,其中很多味药材,也请小吉道长查验过,很是稀少,甚至...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很难见到...甚至是,有些药材,只有宫中才有。”
随着二虎将调查出来的结果说了出来,殿内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朱元璋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好啊,真是好啊。”
“两年前就开始布局,连人亲爹都能毒杀,就为了送一个赝品到咱的身边...”
“接下来不用再去查濠州了,不会有结果的,把目标换成京城的所有官员,以及...”朱圣保看了看朱元璋,发现朱元璋没什么动作以后,他才接着吩咐。
“以及,所有在外就藩的藩王,在京还未就藩的王爷和...所有皇子皇孙...”
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甚至可以直接视同谋逆。
可当今的陛下就坐在这,就听着吴王这么说却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
毛骧现在就想死在这,这些话要是在私底下,吴王敢说他都不敢听。
“范围可以缩小了,有能力进行这么周密布局,并且能够接触到那些寻常人接触不到的毒药的,在这京城之中,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听着大侄儿的话,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已经将这件事的一切决定权交给了大侄儿,所以现在,他要是乱安排,很有可能会打乱大侄儿的计划。
与此同时,身处宫中的阿秀,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在宫里住的这段时间,那些惶恐和不安,渐渐被锦衣玉食的生活给消磨殆尽。
朱元璋对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宠爱,各种赏赐不断,每天光送进来的那些绫罗绸缎,加上各式各样的珍稀药材,折算下来就有数千两。
慢慢的,阿秀也放下了戒心,甚至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但是,她也一直都记得,进宫前一晚,将她带到京城的人交代她的话:“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获得皇帝的宠爱,一定一定要给他生下一个孩子。”
于是,秀贵妃开始不再满足于和朱元璋说说话。
偶尔,她也会不经意的离朱元璋近一些,连说出的话,都多了些暗示的意味。
从镇岳殿出来的朱元璋,又来到了小院。
今天秀贵妃,穿着打扮都和当年的马秀英相差不大。
“陛下...”秀贵妃端着一杯茶来到了朱元璋的身边,恭恭敬敬的将茶奉到了他的手中。
“阿秀啊。”朱元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扒拉着杯盖。
“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第259章 密室里说的还算是秘密?
“习惯的,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秀贵妃顺势又靠近了朱元璋一些。
“只是...只是有时候夜里,奴婢总觉得这院子太空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住的,总觉得有些冷清...有些...太空了...”
说这话的时候,秀贵妃的脸也红了起来,眼神都开始拉丝了。
朱元璋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不禁冷笑。
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的妹子,什么时候这么矫揉造作过!
但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有些疲惫的笑容:“觉得冷清?那咱以后多来陪陪你。”
说着,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见朱元璋没喝,秀贵妃心急,但是也不敢强往朱元璋的嘴里灌。
朱元璋似是没发现一般,接着开口:“不过啊,咱年纪大了,怕是陪不了你太久了。”
秀贵妃一听就急了,陛下年纪大了,要是自己不能尽快怀上龙种,那等他...之后,那自己还有什么依靠?
“陛下万岁之躯,必定能够活一万岁!妾身愿意日日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
看着她那有些迫不及待的眼神,朱元璋心中最后那么一丝波澜也平复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朱元璋没再看她,也没看那杯茶,而是站起了身。
“咱今天还有些事情,今天就不留宿了。”
说完,他不等秀贵妃再说什么,就径直离开了小院。
很快,锦衣卫和金吾卫的单方面联合行动就展开了。
明面上,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带队,跟条疯狗一样,明里暗里的将文武百官的府邸都给监视了起来。
暗地里,金吾卫的活动确是一点都不输锦衣卫。
他们本来就是京城的一部分,从摊贩,到茶楼伙计,甚至是某些官员府中的杂役。
在京城,无孔不入,就是金吾卫的代名词。
他们甚至不需要学锦衣卫一样刻意去监听什么,只需要在日常生活中将听到的那些看似寻常,实则突兀的消息,传到二虎的手中,二虎再将这些消息整合起来。
最开始,还算是风平浪静,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金吾卫,都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
很显然,那些躲在后面的老鼠,极其的谨慎。
然而,再怎么狡猾的狐狸,也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尤其是在他们自以为计划无比顺利,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
这时候,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而问题的突破口,则是来自于几家淮西官员的府邸。
这几名官员,官职都是三四品,属于那种在开国前或者开国过程中立下过一些功劳,但是远远够不上封公封侯。
他们的地位也就处于了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属于那种不上不下,要权力但是又没有大权力的位置。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是淮西出身,跟着朱元璋起兵的时间比较早,大多都是第二批第三批就跟随着朱元璋的人。
但是他们的实权和发展前景,则是远远不如李景隆、朱守谦等年轻一辈的核心勋贵,甚至还不如一些开国之后投靠的文臣。
久而久之,这些人的心里边,自然积压了不小的怨气。
这一夜,兵部右侍郎的府邸中,从后门进进出出了数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遮得严严实实的,身旁连一个人都没。
密室里,众人在这里吃吃喝喝。
这一次,将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今天过后,他们下一次私下见面,就是定局的时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脸上都有了些许醉意,话题 ,也从一开始的朝廷局势,慢慢的转向了有些敏感的话题。
“诸位,如今宫里那位,可以说是深得圣心啊,我可听说了,陛下这些日子,几乎是天天都宿在她那儿...”侍郎一边给几人斟酒,一边带着些得意的对着众人说道。
“那是自然,那张脸...嘿嘿嘿,陛下怎么可能不心动啊?我相信,只要加把劲,怀上龙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点的武将,脸盲对着几人摆了摆手:“慎言慎言!”
“怕什么?”侍郎有些不以为意的喝了口酒。
“且不说这府里上下都是自己人,再说了,咱们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还不能高兴高兴?”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变得有些残忍:“陛下老了!太子爷也没了,现在那个坐在文华殿的黄毛小子,除了会高呼仁德,还会干什么?”
“等他真坐上了那个位置,要是吴王真的愿意扶持他,那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只要咱们尽快把这事情给定了下来,就算事后被吴王查出来,那又如何?到时候要让他下去,不就是你我一句话的事情?”
旁边的御史也跟着附和:“侍郎所言极是啊!咱们跟着陛下刀山火海的闯了过来,凭什么要被那些后来的人压在头上?”
“只要宫里的那位肚子争点气,生下个小皇子,到时候...只要陛下一走,咱们再想办法让文华殿那位出点什么事,这新皇上位,咱们,还不是首功?”
“对!到时候,国公之位,世袭罔替,还不是陛...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旁边的一个武将也被这番话刺激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口中的陛下,自然就是那位由秀贵妃生下的孩子,到时候这个孩子,自然是被他们掌控在手中。
几人越说越兴奋,说着说着,就将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抖落了个七七八八。
从怎么借助那些地方上小家族的人力财力,到怎么从太医院中‘顺’出来了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药材。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密室之外,不仅有锦衣卫,还有金吾卫蹲在各个地方正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些被记录下来的信息,开始朝着镇岳殿传去。
第二天一大早,毛骧就顶着通红的眼睛跑进了镇岳殿。
“殿下,查出来了,是兵部侍郎等人,以及濠州等地的几个小家族...他们...他们想...”
后面那谋害太孙、另立新君的话,毛骧实在是不敢开口。
朱圣保接过毛骧手里的证据,开始迅速的翻阅着。
“好啊,胆子还真不小啊。”朱圣保快速看完,将证据丢在了案桌上。
“一群三四品的小官,就敢做这么大的白日梦。”
他站起身,看着下面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毛骧:“让你的人都盯紧了,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殿下。”毛骧连忙磕了两个头,然后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朱圣保这会正在纠结,要不要将这份证据送到四叔的手上。
谁知这时候,朱元璋自个就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镇岳殿。
第260章 九族消消乐
朱元璋晃晃悠悠的走进镇岳殿的时候,朱圣保正拿着那叠子证据皱着眉犹豫。
“四叔,您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您。”
朱元璋摆了摆手,然后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我这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就想着来看看。”
说着,他瞥了一眼朱圣保手里的一沓子文书:“都查清楚了?”
朱圣保将手中的口供递了过去:“基本清楚了,主谋是兵部右侍郎陈勇,串联了几个三四品的淮西老东西,还有濠州等地的几个想攀高枝的地方小家族。
他们想利用阿秀,然后等她诞下龙子以后,再设法除掉允炆。
这样,他们才好扶植幼主,掌控朝纲,以谋取国公之位,甚至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朱元璋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那些记录下来的证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完全是当在看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只是看到他们讨论自己的妹子,讨论自己的标儿和保儿的时候,他拿着证据文书的手有些用力。
“就这些三四品的货色,也敢做这种改天换日的白日梦?”他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对方的自不量力,还是在嘲讽权力迷人眼。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好大侄儿。
“你看着办吧,四叔老了,见不得这些东西,这些事,你处理干净了就行。”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明白四叔的意思,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这位开国皇帝的逆鳞。
这些人,不仅仅是利用他对四婶的感情,还威胁到了大明的国体。
四叔把这件事交给他,不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表明对这场大清洗的决心。
朱元璋没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背着手,又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送走四叔,朱圣保脸上的体面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看向门外一直候着的毛骧和二虎。
“毛骧!”
“臣在!”毛骧连滚带爬的进来跪下。
“传我令!锦衣卫全体出动,兵分两路。
一路,由你亲自带队,即刻封锁京城,按名单拿人!
凡是涉及到此事的官员,不论品级,不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他们,连同他们的九族、家眷、奴仆,一个不漏,全部缉拿!押进诏狱!
如果有反抗或者是逃跑的,全部格杀勿论!”
“另一路,八百里加急传令到各地锦衣卫卫所,名单上的所有涉案人员,及其九族...全部控制起来!”
“记住,我说的是九族之内,无论亲疏远近,全部控制起来!若是有逃窜或者是反抗的,就地正法!”
听着这话,毛骧猛的抬起头来,脸色已然惨白。
这些年,虽然陛下苛刻,但是也很少说要把谁九族都给杀了的,就算是杀,那也只是针对某一个人。
可这次,这位爷要的不是一个人的九族,而是数十个人,其中牵连,怕是得有近十万人。
“听不懂?”
“听...听懂了!臣遵令!”毛骧被朱圣保这句话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
他知道,这位爷这是真生气了,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那些想要图谋不轨的人直接给抹平了。
“二虎!”
“属下在!”
“金吾卫全部集中在各个城门,确保这些人一个都跑不出去,必要时刻,可以直接将各大门的驻防将领直接替换下来!”
“是!”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下达,整个大明的锦衣卫开始倾巢而出,一个个如同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朝着京城各个府邸冲去。
“开门!锦衣卫奉命查人!”
“谁敢动!我手上的刀可不认人!”
而毛骧,则是亲自带着一队身着曳撒的缇骑,直冲兵部右侍郎陈勇的府邸。
陈府家丁还想阻拦,结果被毛骧一刀给劈成了两半。
陈勇穿着官服,正准备去兵部值班,就被毛骧给拦了下来。
看着这些疯狗一样冲进来的锦衣卫,陈勇又惊讶又愤怒:“毛骧!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员!还是跟着陛下从淮西出来的!”
毛骧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挥了挥手:“拿下!”
“我看谁敢!”陈勇大喝一声,他身后冲出来的护卫也将手中的刀剑亮了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毛骧冷笑了一声,从怀里直接掏出了一块令牌,高高的举起。
令牌并不花里胡哨,只是一面刻着吴字,一面刻着朱字,这两个字很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写,但是身为老臣,自然是认得那个朱字是谁写的。
那是当今陛下亲笔所写的。
“吴王手令在此!”毛骧运足了内力,声音传遍了整个陈府。
“传吴王令!凡是涉案的,立刻束手就擒!胆敢反抗者,视为谋逆!格杀勿论!”
看到那面令牌,陈勇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件事必然是暴露了,否则,那位吴王怎么会直接命令锦衣卫来拿人。
而这面令牌所代表的,不仅是吴王的意思,还有当今陛下的意思。
但是,他还想在挣扎一番:“我不服!吴王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小子罢了!老子还是看着他长大的!要是真论辈分,他还得叫老子一声叔叔!”
见他丝毫不知错,毛骧也不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刀...鞘,直接把他嘴里的牙都给打碎了大半。
“你是主谋,殿下说了,你得活着,不然,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直接把你宰了!”
看着毛骧那笑眯眯的表情,陈勇只觉得遍体身寒,动都不敢再动。
而他身后的那些护卫,见到毛骧此举,也不敢再动,纷纷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
“带走!”
最终,陈勇是被两个锦衣卫拖死狗一样的拖走的。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低估了陛下对先后的执着,也知道,自己高估了他们这些老臣在陛下,在吴王心中的分量。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其他几个涉案官员的府邸同时上演。
面对亮出来的吴王令牌,无论是想凭着老资历叫嚣的,还是想负隅顽抗的,都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不仅仅是京城。
命令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南方各地。
各地的锦衣卫千户所、百户所倾巢而出,扑向名单上那些濠州等地的小家族。
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平日里在乡里或许还能作威作福,但在大明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试图组织家丁抵抗的,抵抗者的头直接被砍了下来,人头悬挂在府前示众。
想要趁乱逃跑的,没跑出多远就被骑着马的缇骑追上,然后乱刀砍死。
这场由朱圣保完全主导,锦衣卫执行的大清洗,迅速的蔓延。
数万人被扔进了大狱,现在的京城大狱被完完全全的塞满了。
而大明的官场,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吓得噤若寒蝉。
第261章 株连八万人
而此时秀贵妃所居住的小院,依旧保持着一种平静,只不过,院子外面那明显增加的锦衣卫,还是让她感到了不安。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不愿知道。
她知道,只要她还在这,只要陛下没有直接宣布废除她的贵妃之位,那她就永远都是贵妃。
而诏狱之中,这几天,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惨叫。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什么时候见到过锦衣卫的手段。
只不过短短三五日的功夫,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就已经被全部记录了下来,画好押的文书装了一箱又一箱。
这段时间毛骧忙得恨不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文书送到他的面前,他还要一本一本的看,然后还要全部整理出来。
又过了三五天,毛骧才将整理好的一沓文书送到了朱圣保的案桌上。
朱圣保没有将文书送到朱元璋的手中,只是将大致的内容简化之后告诉了他。
奉天殿,文武几十官一个个的神情严肃,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因无他,上面空了很久的龙椅,终于又迎来了它的主人。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他没有像往常那般随意的靠着,而是坐得笔直。
他越来越老了,脸上的皱纹每一天都在增多,但是今天,那双眼睛,不仅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倦怠,还有了当年那种睥睨天下的漠视。
从下方的官员看去,只看到朱元璋的左半边脸,此刻有种和五爪金龙重合的感觉。
龙相尽显!
而原兵部右侍郎陈勇等一众主谋、从犯,也被扒去了官服,五花大绑的被拖到了大殿中央跪着,这些人个个都面如死灰,身子抖得跟得了病一样。
朱元璋没有去看那些堆着的奏折卷宗,而是看着下方的众人,声音很是平静:“陈勇啊。”
“罪臣在...”陈勇不敢抬头和朱元璋对视,他敢私下里说朱圣保是个黄毛小子,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上面坐着的,不仅是以前的大哥,还是当今的陛下。
“咱记得,你是至正十五年来投靠的咱,那时候啊,你还是个小小的小旗官,是吧?”
陈勇被说得有些抬不起头,只能一个劲的磕头:“是...难得陛下还记得...”
“咱当然记得!咱记得每一个跟着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咱给了你们官做,也给了你们富贵,让你们光宗耀祖!”朱元璋说话的声音猛的拔高,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可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咱的?!
利用咱对妹子的感情,弄个赝品来算计咱!还算计咱的标儿!算计咱的保儿!
甚至,还想算计咱大明的江山!”
陈勇被朱元璋的这些话说得魂都差点没了,只知道一刻不停的磕头:“陛下!臣知错了!饶臣一命,饶臣一家老小性命啊!
都是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糊涂?”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陈勇啊,你跟了咱这么多年,咱一直都记得,你喜欢收集些古玩,现在,咱也送你一件宝贝吧。”
宝贝?
不仅是陈勇愣住了,连同殿内的文武百官也都愣住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赏赐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
朱元璋没等他反应,只是朝着殿门的方向淡淡的唤了一声。
“咱要送你的宝贝就是...朱圣保!”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就从殿外直直的射了进来。
文官没看到,但是那些武艺在身的武将中却是有几人看见了那把黑色的长枪。
下一息,那杆长枪就直直的插到了殿中。
跪在殿中的陈勇身子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把枪,是镇岳枪,从殿外而来,从武当而来,从元廷的残暴中来。
这把枪,直接将陈勇捅了个对穿,将他的身体带着往前扑,在要倒未倒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将他钉在了原地。
让他保持着一种面朝龙椅,却又无法起身无法彻底跪伏的屈辱姿势。
陈勇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的流逝。
他想抬头看看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但是长枪插在地上,任他如何想起身,都只是做无用功。
整个奉天殿,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些胆子小一些的犯人,被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裤子都给尿湿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脚步声从殿外响了起来。
朱圣保穿上了那件标志性的袍子,这件袍子还是他从当时的元大都回来的时候,四婶亲自给他缝的。
走进大殿的朱圣保,看都没看被钉死在地上的陈勇,径直踏上了陛阶,站在了圈椅旁,对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文武几十官。
“经查,兵部右侍郎陈勇等一干逆臣,勾结敌方,祸乱宫闱,意图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其行为与等同谋逆!
奉陛下旨意,所有主谋、从犯,及其九族,总共八万三千七百余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下面的每一位官员,最终定格在了大殿中央的陈勇身上,看着他还没死透,朱圣保才给了他最后一击。
“现已全部伏诛!”
尽管大家心中都有了准备,但是当这个数字被朱圣保亲口说出的时候,满朝文武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意味着,从京城,到地方,一场席卷了整个大明南方的大清洗,从敲定到结束,不过只是短短几天时间。
这位吴王殿下,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将这场刚刚冒头的阴谋,直接来了个连根拔起。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勇,再也撑不住了,他一手握着长枪,努力将头抬了起来,看着朱圣保的脚。
“小杂种,我在地下等着你!”陈勇满嘴是血,惨然一笑,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随后便直接没了声息。
“此事已了!望诸君以此为鉴,可不要再妄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朱圣保缓缓走了下来,将长枪直接拔了起来,陈勇的身子没了支撑点,直直的就这么趴了下去。
原本就流了一地的血,被这么一砸,砸成了一朵刺眼的花。
从朱圣保走进来之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的朱元璋,直接站起了身,看也没看那具大殿中央的尸体,背着手就离开了奉天殿。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对着身旁的毛骧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奉天殿的朱元璋,没有去小院子,而是直接坐上了肩与,回到了坤宁宫。
那里,没有什么赝品,有的是自己妹子生活了半辈子的痕迹。
小院子里,秀贵妃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她现在正对着一面铜镜,喜滋滋的试戴着一支步摇。
“等陛下今晚再来...我一定要...”
她已经开始幻想,等到今晚一过,自己就能真正的母凭子贵,飞上枝头了。
第262章 殿中杀贵妃
奉天殿的尸体还没凉透,朱圣保就提着长枪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坤宁宫旁边的小院子门口。
院门外边,守着门的锦衣卫一见到他,个个都把头低了下来,并且迅速的朝着两边让开了路。
朱圣保将长枪插进了石砖里,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院子里。
房门被推开,正在梳妆的秀贵妃听到门响被吓了一大跳。
“谁啊!进门也不知道通报一声。”她一边抱怨一边转过头来,想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女敢不通报就闯进来。
然而,站在门口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而是一身黑袍的朱圣保。
她先是一愣,随即是被冒犯的恼怒。
她现在可是贵妃,是皇帝的女人!就算他是吴王,是陛下的侄子,那也是她的小辈,怎么可以这么无礼的擅闯她的寝殿!
“吴王殿下!”她站起身,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有威严,但是那刻意模仿的端庄下面,是藏都藏不住的色厉内荏。
“您...你进来怎么也不让宫女通报一声,这么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朱圣保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最终,他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一个低着头吓得浑身发抖的宫女身上。
他走过去,轻轻将宫女腰间系着的素色宫绦扯了下来。
“出去吧,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朱圣保对着宫女嘱咐了一番,然后亲手将殿门关了起来。
他拿着那根宫绦走回了秀贵妃的面前,随手就丢在了她面前的妆台上。
“自己来吧,走得体面点。”
秀贵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妆台上面的宫绦,心中满是不安和愤怒:“你想干什么?!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是陛下的人!你一个小小的王爷,现在是想干什么?!
就算你是王爷,你也没资格处置我!我要见陛下!不管我做了什么,陛下都会原谅我的!”
她顾不上威仪,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朱元璋的宠爱来压服眼前的这个男人。
看着她这疯癫的模样,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朝她走来。
这个动作让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结果直直的踩在了地上的瓶瓶罐罐上,脚下一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陛下...陛下知道了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这会秀贵妃才真正的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朱圣保在她面前站定,看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秀贵妃。
他伸出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像是长辈安抚晚辈一样。
秀贵妃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挣扎着就想逃,却发现那只手的动作虽然很轻柔,但是却怎么都逃不开。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朱圣保的另一只手就已经抚上了她的脖颈,随即,那根宫绦在她的脖颈绕了两个圈。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
要死?
“不...不要!你不能杀我!陛下!陛下!救...”
话还没说完,朱圣保的手就开始缓缓的用力,宫绦开始收紧,将她后面要说的话全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秀贵妃的手开始挠着脖颈上的宫绦,可怎么抓都抓不到,整张脸,也因为缺氧而开始变得青紫。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的力道也开始慢慢减弱的时候,朱圣保贴近了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们的事,已经彻底败露了,陈勇他们,刚刚在奉天殿,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被我亲手送走了。
不只是陈勇他们,还有他们的九族,全都在地下团聚了。
还有,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个在濠州的爹,不是病死的。
而是被陈勇派人,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毒死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母女走投无路,这样才容易被他们操控。”
这些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垮了秀贵妃。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原本还在挣扎的手也垂了下来。
原来,她所以为的机缘,她憧憬的富贵,她以为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些从一开始都是被安排好的。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贵妃,全都是镜花水月。
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连同那点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她不再挣扎,眼睛茫然的望着房顶上的房梁,嘴巴张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到死,她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感受到手下生命的消失,朱圣保缓缓松开了宫绦。
等到阿秀的尸体倒在地上,朱圣保也没再继续补刀,而是在脸盆架上洗了个手,才直接转过身,对着门外吩咐。
“收拾干净。”
门外,锦衣卫早早的就守在了这里,听到朱圣保的命令,几人连忙低着头应了下来,然后快步走进了店内,开始处理里面的一切。
朱圣保没有回去,而是来到了坤宁宫。
当他踏进大殿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石砖上,靠着马秀英生前常坐的那张软榻。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头都没抬。
“处理完了?”
他没有问过程,也没有问细节,只是问了结果。
朱圣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了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然后对着马秀英的牌位拜了三拜。
“她...”朱元璋张了张嘴,想问问,那个赝品死之前是什么模样,是惊恐还是悔恨,还是说,有许多的不甘。
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场针对数人的阴谋,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因为坐得时间有点长,这把老骨头也是有些扛不住,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还是朱圣保扶着,这才没摔下去。
他走到马秀英的牌位前,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妹子...咱又让你看笑话了,咱老了...总有些人觉得咱是老糊涂了,开始糊弄咱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嘴里絮絮叨叨的讲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仿佛若是不讲清楚,等他去了,妹子一定会怪罪他。
朱圣保站在他身后就这么看着,直到夕阳西下。
“走吧。”朱元璋转过身,揽着朱圣保的肩膀:“去你那,让小吉把他藏的那些茶叶都给拿出来,整天小气吧啦的。”
朱圣保搀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他那点存货都要被您给搜刮完了。”
“怎么?喝他点茶叶还舍不得了?整天小气吧啦的。”
“是是是,他小气,今儿个让他全拿出来,您啊,想怎么喝怎么喝。”
第263章 有你在,四叔真的很安心
随着这次大清洗的落幕,时间也开始继续朝着前面行进。
翻过年来,便到了洪武三十一年。
新年,本应是万象更新的时候,但是,宫中,却弥漫在一阵悲伤之中。
朱元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相比起前几年,简直就是急转直下。
而且现在,年轻时候四处征战的暗病,中年时通宵达旦批阅奏折透支的心血,加上晚年丧子丧妻的沉重打击,终于,在洪武三十一年春天爆发了。
从开年开始,他经常感觉自己没有精神,多走几步路都会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可这些药喝下去,都只是如石沉大海一般,见不到什么起色。
到了三月,本应该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但是,一则噩耗,却从山西传了过来。
三月十二日,晋王朱棡,在山西太原病逝,年仅四十一岁。
消息到京城的时候,朱元璋沉默了很久很久。
朱棡,虽然有时候急躁骄纵了一些,但是能力是有的,而且在保儿的管教下,也没有长成一棵歪脖子树。
“又一个...走到咱的前头去了...”朱元璋听着毛骧的禀报,看着殿外浑浊的夜空。
然而浑浊的哪里是什么夜空,而是他的双眼,他现在已经很老了,送走了自己的妹子,还送走了三个儿子。
“停朝三日吧。”朱元璋只下了这一道命令,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乾清宫里。
他现在每天都会想到以前,那时候自己正值壮年,外有一众淮西老将,不管是徐达还是常遇春,他们都还能征善战。
内,则有保儿这个朱家的大管家,不仅教导着弟弟们,还一直在为他分忧国事。
那时候,孩子们都能跑能跳,整天下了学就往镇岳殿跑,自己则和妹子一起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而现在,自己却将自己的儿子一个一个的送走,以后,等自己走了以后,又是保儿看着弟弟和侄子们一个一个的老去。
他心中的悲凉,不知向何人倾诉。
进入五月,京城的天气也开始渐渐闷热了起来,朱元璋的身体情况再次恶化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而有时候,他又经常陷入昏睡,醒来就看着床上挂着的那些小木雕和玉如意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些小木雕是以前保儿给弟弟们雕的,玉如意则是当年妹子砸碎的那一个。
朱圣保最近也日夜守在乾清宫,每一次太医端来的药,他都要亲自试一试才会喂给朱元璋。
看着四叔日渐消瘦的身子和强撑着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的模样,他也知道了。
四叔的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就在月初的时候,朱圣保亲笔写下了一封密信,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交给了二虎。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平,送到小老四的手里。
告诉他,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入京。”
二虎接过密信,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犹豫:“属下明白!”
信使日夜兼程,当密信送到北平燕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朱棣拿到信的时候,起初还很高兴,以为大哥想自己了,打算让自己回京叙叙旧。
可当他看完后,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叫上了身形抽条许多的朱高炽,以巡查边防为借口,带着一小队亲卫,悄悄离开了北平,马不停蹄的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
朱元璋强撑着身子上了早朝。
他想,或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再看看他的文武百官,再看看他一手创立的大明。
朱圣保也换上了那身袍子,早早的来到了乾清宫。
这次,朱圣保亲自上手,给朱元璋换上了那身朱红色的龙袍。
“你小子,小时候是四叔给你穿衣裳,临了临了了,倒还是你给咱穿上衣裳了,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看着忙活的大侄儿,朱元璋心中无比的酸楚。
自己走了,大侄儿真就没了亲长辈了,小时候一家人还在的时候,保儿就是长子长孙,是一家人的心头肉。
长大了,保儿又是东奔西跑,数次为了自己而身陷险境。
后来,又是为了自己的妹子,恨不得丢了半条命。
而以后,这个从小就被宠爱长大的大侄儿,就要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大家庭。
想到这,朱元璋看着朱圣保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朱圣保感受到四叔的目光,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却又很快的别过头去。
只是,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这时候,朱元璋才感觉到保儿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因为担心自己的身子而掉眼泪。
“保儿,哭什么啊?四叔这不是还好好的嘛?”朱元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忍着想咳嗽的感觉。
朱圣保抹了抹脸,抬起头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四叔,摇了摇头:“我才没哭,只是...只是风迷了眼睛了。”
“好,是风迷了眼睛,咱等会就下令,让这风停下。”朱元璋将手搭在朱圣保的肩上,难得的开着玩笑。
“走吧,四叔,我们,去上早朝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叔侄二人,就这么从乾清宫走了出来,朝着奉天殿缓缓走去。
今天,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走谨身殿穿过华盖殿,而是出了乾清宫,来到了通往镇岳殿的宫门口。
“保儿啊,咱还记得当年你收到咱信后从武当下山的场景。”朱元璋指着里面的镇岳殿,对着身旁搀扶着他的大侄儿说道。
“后来咱们打进了应天城,这儿啊,就成了你的老窝了。
咱还记得,那些年一下雪,这院子里乌泱泱的全都是人,标儿、樉儿、常家妹子,还有不着调的驴儿。
那小子天天往秦淮河畔跑,那些鸨儿现在要是还活着,怕是天天都在念这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儿。”
朱元璋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又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走过镇岳殿,来到了谨身殿旁边的后左门,走过后左门,就是华盖殿。
“咱还记得咱们开国以后,第一次家宴就是在这里,那是第二年吧,你在北平被八思巴那个老不死的重伤回来,昏迷了好久好久。
直到你醒了,咱才开的这个家宴。
当时四叔是真怕啊,怕你醒不来,怕下去以后被大哥踢屁股,怕大嫂怪我没照顾好你。
可是还好,你最后还是醒了过来,四叔那天是真高兴啊,咱从来都不信神仙鬼神,但是那天,四叔真想跪下来谢天谢地。”
说着,朱元璋哈哈大笑了起来。
“保儿,有你在,四叔真的很安心。”
第264章 监国辅政大臣
从后左门出来,越过中左门,就来到了奉天殿的广场。
两人并没有马上就走进去,而是在广场闲逛了起来。
殿内的文武百官早早的就等在了里面,听着广场上传来的有些微弱的声音,众人齐齐转头,看着广场上闲逛的叔侄两人。
两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的逛着。
“转眼,殿试也经历了好几轮了,四叔很满意,要是没有当年你说的学制改革,大明哪有今天这么多的人才。
当年你提的时候,咱还觉得会不会有些太过心急了,但是幸好,你去了倭国,给大明创造了每年数千万两白银的朝贡。
后来我也听小吉说了,你们在海上遇到的那些怪事,四叔是真遗憾啊,要是当时咱也跟着你去,是不是就能见到完全不同于大明的东西。”
说着,朱元璋指了指西角门的方向。
“当年你醒来,就是坐着轿子在那遇到的咱,当时还有刘伯温。
那老小子最开始吧,嘴是真快,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关键是这老小子还聪明,比咱都聪明,所以咱很不喜欢他。
但是那天,他找到咱,说想给你卜算一卦,只要能知道你能过这一关,他就算是丢了命也不在乎。
就是从那天起,咱就再也没计较过他心直口快。
本来吧,咱是有些不想让他活着离开京城的,还有二虎,他们太了解咱了,但是既然你开口,四叔也就不再怕他们会做什么。”
朱圣保扶着朱元璋,围着奉天殿广场走了一圈,直到朱元璋有些累了,两人才停了下来,坐在了奉天殿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殿中的文武百官,想从里面走出来,又有些害怕。
现在的朱元璋,无疑是最残暴的时候,毕竟,陈勇等人的尸体现在还没烂完呢。
“走吧,陪四叔再上最后一次早朝。”朱元璋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然后在他的搀扶下缓缓的站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阶。
走进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转头,目视着这位开国皇帝朝着龙椅一步一步的走着。
陛阶之上,龙椅依旧高高在上,在下面,朱圣保的圈椅依旧摆在那里,上面铺着的软垫,还是马皇后缝的那一个。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停顿了片刻,这个位置啊,谁都想坐,就自己大侄儿不想坐。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朱圣保的搀扶下,慢慢的坐了上去。
等四叔坐定,朱圣保才转头朝着陛阶下方走去。
这次,他没有再坐在圈椅上,而是走了下来,站在了文武百官和皇孙朱允炆的前方。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随着太监的声音响起,下方的文武百官和朱圣保,都齐齐的跪在了地上行礼。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朱圣保在奉天殿对着四叔下跪。
这一次的早朝,没有任何议事,只是为了让朱元璋再看看他们。
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或者是陌生的脸,朱元璋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还是强撑着身子颁布了几道关于安抚地方、稳定民心的诏令。
这次的朝会时间并不长,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匆匆散了朝。
散朝后,文武百官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往外走,而是等在殿中,看着上方的朱元璋。
见朱元璋快要有些撑不住了,朱圣保一步踏出,走到了他的身旁。
“四叔,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听着大侄儿的话,朱元璋安心了很多,他朝着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奉天殿。
殿门外,肩与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
五月二十五日,朱元璋的身子又差了些,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床上。
但即便如此,他清醒的时候,还是让太监将朱允炆批阅过的奏折拿了过来。
他想再看看,看看这个孙儿的执政能力。
太医和朱圣保知道这件事,迅速赶到了乾清宫。
“四叔,歇会儿吧,相信允炆。”朱圣保坐在床榻边,接过了朱元璋手中的朱笔。
朱元璋喘了几声,靠在了软枕上。
看着眼前容颜依旧年轻的大侄儿,朱元璋恍惚之间,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跟着自己从滁州城打到应天城的少年。
“保儿...四...四叔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朱圣保握着他那枯瘦的手,开口轻声安抚:“别胡说,好好养着,等好了去我那喝茶,到时候我把小吉的存货全都取出来。”
听着大侄儿的话,朱元璋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小子...就会捡些好听的话...来...来糊弄咱...咱自己的身子...咱清楚...”
五月二十七日,深夜。
朱元璋将殿中的宫女侍卫全都挥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朱圣保一个人在寝殿里。
“保儿...
四叔...怕是不行了...”
朱圣保坐在床榻边,握着朱元璋满是皱纹,还有些冰凉的手:“四叔,你别多想了,好好养养,我还没生孩子,您要是看不到,那以后您后悔也没用了。”
朱元璋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大侄儿的手:“咱自己的身子,咱清楚,咱想...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允炆那孩子...跟标儿很像,仁德...但是啊,真的还是假的,咱现在也分不清楚了...
但是,他毕竟是标儿的孩子...等咱走了以后...这大明的江山...还要个有分量的人来看着...”
他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大侄儿,论监国辅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眼前的大侄儿相比。
“四叔,想任命你为监国辅政大臣...只有你,四叔才最是放心...也只有你...能替四叔看好这个家...看好大明...”
这些话,如同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了朱圣保的肩膀上。
他本能的想拒绝,但是看着四叔眼里那快要熄灭的火,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四叔,我晓得,只要允炆不犯大错,就算他再怎么平庸,我也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听到这话,朱元璋这才放下了心。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闭上了眼睛。
五月二十八日晚上,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在二虎的安排下,秘密进入了皇宫,来到了乾清宫外。
朱圣保早就在这等着了,看到来人,他点了点头:“进去吧,四叔刚喝了药,再晚点就要休息了。”
朱棣看着眼前的大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扯着朱高炽就快步走进了寝殿。
床榻上的朱元璋,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老四和胖胖,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走的时候,让各地的藩王就在自己的封地发丧,不要进京,以免生出事端。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还有那个仁德的胖胖,心中那些想法,最终还是抛到了脑后。
“老四啊...你怎么来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但是朱棣还是听出来高兴。
第265章 是吴王,但不仅是吴王
朱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榻前,声音里带着哽咽:“爹!儿子...儿子接到大哥的信就赶来了!”
朱高炽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磕了个头:“皇爷爷...”
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孙子,朱元璋伸出手想摸摸他们的头,但是抬到一半,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胡闹...谁让你们擅自离开封地的...
罢了...来了也好...来了...也好...”
他没有责备自己的孩子和孙子,他心中也想和自己的孩子们见见面,但是为了让允炆能够安心,他也只能让孩子们不要回京。
只是希望,允炆知道他四叔来了,以后不要对小老四有什么意见。
朱圣保自然是知道,若是朱允炆知道小老四来,等四叔一走,小老四再想走,怕是没这么容易。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想让四叔在最后的这段时间,能够和家人多待待。
即使,这样会让那个侄儿心中不快。
五月二十九日,一道明发天下的圣旨从乾清宫传了出来。
正式任命吴王朱圣保为监国辅政大臣,等皇帝驾崩以后,辅佐新君,总揽朝政。
这道旨意,虽然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是真正颁布的时候,还是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年甚至几十年,这位深居简出多年的吴王,将正式走到台前,成为大明权力最高的人...之一?
或许不是,朱圣保不仅仅只是吴王,还是宗人令,这个宗人令的权力,可不比监国辅政大臣来得小,虽然这个权力被限制在了皇室以及宗亲之中,但是朱元璋将宗人令的权力放大了无数倍。
他不仅可以对皇帝之下的任何皇族宗亲进行惩处,甚至皇族的生死都由他来掌握,就像以前朱圣保和朱元璋吵架的时候讲的那句在族谱上划掉你的名字一样。
朱元璋真的将这个权力赋予了朱圣保。
东宫的朱允炆,在听到监国辅政大臣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和煦完全消失不见,发了好大的火。
“允炆,冷静些!”吕氏虽同样不喜欢这个大哥,但是她也知道,此时绝不是和陛下唱反调的时候。
朱允炆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可是娘亲,等皇爷爷驾崩以后,大伯还要掌握着整个大明的军政事务,那我呢?我就是个傀儡!”
吕氏走到朱允炆身旁,轻轻摸着他的脑袋:“等你到时候登上帝位,再以年老为由,让你大伯下去休息不就好了?谁也没有理由来说什么。
况且,若是你直接向你大伯开口,他未必不会放手。”
朱允炆点了点头,现在是多事之秋,一切,都只能等皇爷爷驾崩以后,才能放开手脚的干。
圣旨颁布以后,朱圣保就直接在乾清宫的偏殿住了下来,方便随时可以照料到四叔,而且,那些朱允炆拿不准的奏折,也需要他来处理。
而朱高炽,则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他的身边,跟着这位大伯学着怎么处理那些不好处理的政务。
“高炽啊,世子妃近来可好?你们成婚也有些年头了,打算什么时候让你爹抱抱孙子啊?”
朱高炽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大伯这话,他还愣了一下:“啊?
那个...
大伯,妍儿一切都好,就是时常惦记着爷爷和您,这次来得匆忙,妍儿知道以后,还怪罪我没有给您带礼物。
至于...至于子嗣...侄儿会努力的...”
朱圣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回去,告诉她,安安心心的,礼物什么的都不重要。”
随后的几天,朱元璋的身体更不好了,大多时候都昏睡在床上,就算是醒来,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更别提上早朝了。
六月初,朱元璋终于清醒了一段时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所以,他连忙召见了皇太孙朱允炆。
看着这个即将继承大统的孙儿,朱元璋难得的反复叮嘱了一番:“允炆啊...咱把防御北方的大事,都交给你的那些个叔叔了...有他们在,边境无虞,只有这样...咱才能给你留一个安宁的大明...”
朱允炆跪在床榻边,哭得泣不成声:“孙儿记住了,皇爷爷放心,孙儿定会善待叔叔们...”
朱元璋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些什么。
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任何的不对。
最终,朱元璋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果,允炆能够好好的,哪怕是平庸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放心他这些伯伯叔叔,那至少他在位时期,大明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允炆要是不听自己的,一意孤行,想要把所有权力握在他自己的手中,那...
依照《皇明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
这也是他能够给儿子们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障,若是被逼到绝路,都可以依照《皇明祖训》,带兵进京。
与此同时,毛骧带着锦衣卫在进行着另一项秘密任务。
朱元璋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安排了殉葬。
其核心只有四个字——责殉诸妃。
这个任务,就是要把那些还没有生下孩子的妃嫔,全部带走,这是给朱允炆表达一个信号。
那就是自己走了以后,京城,不会再有他的叔叔,也就意味着,京城,到时候是绝对的安全。
然而,万事都有例外。
那就是生养宝庆公主的张美人。
宝庆公主是老来得女,所以朱元璋喜欢得紧,加上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让她经历这么残酷的事情,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宝庆的年纪还小,离不开娘亲...你...就不要跟着咱一起了,好好把宝庆带大...以后,要是遇到难处了,可以随时去镇岳殿...找保儿...他是宝庆的大哥,会护着你们的...”
听到这话,张美人哭得泣不成声,这两天宫中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就连受宠的李淑妃都被安排了殉葬,而她,却逃过了这一劫,并且陛下还给她们娘俩想好了退路。
“谢陛下隆恩!妾身一定好好抚养公主长大!”
到了六月中,朱元璋感受到了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召来了礼部官员和大学士杨荣,开始口授遗诏。
杨荣拿着笔,跪在床榻旁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录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最后一道诏令。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
“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
“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
“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
“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
“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
“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第266章 你可以废帝,再立一帝
这份遗诏,明确了传位给皇太孙朱允炆,并且,要求了丧事从简。
同时,为了防止各地藩王生乱,还明确命令了各地的藩王留在自己的封地,不得进京奔丧。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安排都妥当的时候,朱元璋找了个机会,将殿里的太医等人全部叫了出去。
“毛骧,从此刻开始,乾清宫为中心,一百步以内,不允许任何人存在。”知道四叔要给自己说些不能听的事,走进大殿的时候,朱圣保特意嘱咐了一番门口的门神毛骧。
此时的乾清宫,十分安静,只有叔侄二人。
朱元璋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好大侄儿。
“保儿,四叔知道...你...不喜欢允炆那个孩子...你一直都觉得他虚伪...”
朱圣保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但是,不说话,就代表了默认。
“但是四叔也知道,你答应过四叔的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允炆不做出格的事情,不危害大明的根基,你一定会...好好辅佐他...若是朝中有不法之臣...你...你可以直接铲除...
四叔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害怕麻烦的人...但是这次...四叔还是要再麻烦你一次...
四叔也知道,你疼弟弟...所以啊...四叔给你留了样东西...”
朱元璋伸出手,在枕头下面摸了半天,这才摸索出来一个用黑色绸缎包着的紫檀木盒子。
“这道密诏...你收好...若...若是以后允炆...德不配位,刚愎自用,听信了谗言,大肆削藩,逼得你的弟弟们走投无路...甚至是自相残杀...到时候,你就打开它...依诏令行事...
但是...你一定要答应四叔...留允炆一条命...让他做个富家翁也好...从此以后...便由你...监国理政...直到...你找到真正适合坐这把龙椅的人位置...”
朱元璋说得断断续续的,但是意思却很明确。
这是一道密诏,一道赋予了朱圣保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废除皇帝的巨大权力。
这也是他作为朱家唯一活着的老辈子、作为皇帝,在生命的尽头,为这个家,为大明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相信保儿的判断,也相信保儿对家人的爱护。
朱圣保看着手中的木盒子,又看了看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四叔。
朱圣保心中很是难受,他不是难受要监国理政,而是难受这是他送走的最后一个亲长辈。
最终,他还是在朱元璋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四叔,我答应你,无论如何,就算是允炆犯下了天大的错误,我也会保他一命,然后让他回凤阳,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
听到大侄儿的回应,朱元璋才将心中的最后一件事放了下来。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才安心的闭上眼。
六月十五日之后,朱元璋就开始经常性的陷入昏迷。
只有偶尔,才会短暂的清醒一段时间。
每当这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的询问边防有没有异动,或者就是朱允炆今天又处理了什么政务,有没有犯错。
朱圣保或者朱棣如果谁守在他的床边,就会凑近将今天的情况说给他。
听到一切都安好,边境也平稳,朱元璋就会继续闭上眼,陷入昏睡之中。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毛骧统领的锦衣卫和内官监的人穿梭在各宫之间,开始执行着朱元璋责殉诸妃的旨意。
被选中的妃嫔们被要求沐浴更衣,换上只有重大典礼的时候才会穿的衣裳。
珠光宝气之下,是即将消逝的生命。
整个后宫,如今听不到一丝欢声笑语,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
六月二十二日,朱元璋的身体似乎走到了某种极限。
到了下午,他难得的清醒了一段时间,就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老四呢?”朱元璋侧过头,看着内殿的众人,他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只知道,孩子们都在自己的床前。
朱棣连忙跪了下来,握着老爹的手:“爹,我在!”
朱元璋用力回握了一下,虽然看不见小老四,但是他能感受到他颤抖的身子。
到现在,朱元璋还在担心着家国大事:“北边草原上的...鞑子,个个都是...狼子野心,虽说...这些年有...你大哥...有你...肃清了草原...
但是...还是要...防着他们...卷土重来...这个担子...爹就交到你手上了...”
朱元璋断断续续的交待着,口中所说的,全都是关于边防军事的安排和担忧,反复的叮嘱着朱棣要小心精神。
朱棣红着眼,一字不落的听着,不断的点头:“爹,您放心,儿子记住了!
儿子一定替您守好北平,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鞑子越过长城!”
朱元璋看着他,心中很是愧疚和无奈。
他始终没有提起那份明发的遗诏和...暗地里交代给朱圣保的那一道密诏。
他怕,怕这个性格最像自己,手握重兵,武艺超群的儿子。
要是他知道了密诏的内容,怕是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可能会故意诱导允炆犯错。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也只能反复的强调边疆的重要性,希望能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在为国守边之上。
父子俩又说了许久,直到朱元璋再次感觉到乏累,众人这才缓缓退去。
六月二十三日,朱元璋的情况再次急转直下。
午后,他开始剧烈的呕吐,虽然吐出来的大多都是些没吸收的药,但是每一次呕吐,都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显然是一个极其不好的信号,预示着朱元璋的身体正在崩溃。
夜里,乾清宫灯火通明。
朱元璋再次短暂的清醒,这一次,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说话都流畅了许多。
他立刻命毛骧去将驸马都尉梅殷、兵部尚书齐泰和大学士杨荣请进了宫。
三人收到消息,衣裳都来不及穿,穿着亵衣就进了宫。
等到三人齐聚大殿的时候,朱元璋正在朱圣保的搀扶下坐起身。
“你们来了。”
三人齐齐跪在地上,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臣等恭听圣谕!”
朱元璋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身旁的朱圣保身上。
但是他却没有开口,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随即,他又看向了梅殷和齐泰、杨荣三人。
“朕大限将至,今天召你们来,是要你们,再次听清楚朕的遗诏。
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你们,要好好辅佐他,让百姓都过上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北边的军事,朕已经交给了燕王和各位藩王,你们在朝中,一定要支持各藩王的行动,确保边防无虞。”
齐泰这个兵部尚书首当其冲的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全力支持边陲!”
朱元璋又将目光转向了驸马梅殷。
第267章 洪武大帝,驾崩
“梅殷啊,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咱把宁国嫁给你,是信任你,以后啊,你要多和你大哥扶持,稳定朝中格局。”
梅殷眼里含泪,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重托!竭尽全力辅助大哥与太孙殿下!”
“好,好啊。”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了身旁的朱圣保。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那道遗诏,是给天下人看的,那道密诏,是留给他最信任的大侄儿的,当规矩被破坏的时候,能让他有拨乱反正的能力。
“保儿...”
朱圣保抬起头,迎上了四叔的目光。
他看到了,看到了四叔对他的期盼和歉意。
“四叔,没关系的,一切有我。”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才安心的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昏迷。
当天晚上,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一整夜,朱元璋的呼吸越来越浅。
甚至,就连守在他旁边的朱圣保和朱棣都有些难以用肉眼来看清他的胸口起伏。
凌晨,朱元璋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这一次,没有往日那般的浑浊,而是十分清明。
“保儿?老四?你们俩快回去歇着吧,已经很晚了。”朱元璋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很清晰的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两人一听,连忙靠近了床边。
“爹,儿子在。”
“四叔,我在。”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的看着,像是要将两人的模样刻在心底一般。
“咱做了个梦,梦见咱妹子和标儿,还有爹、娘、大哥他们,都在殿外面等着咱。
他们在催咱了,让咱赶紧和他们一起回家,说家里的地荒了好久了,还说给咱做了烧饼。
保儿、棣儿,看来,咱就到这了...”
朱元璋费力的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来,扶咱起来。”
朱圣保明白他的意思,作为一个开国皇帝,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床榻上。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沉默着在椅子上铺上软垫。
朱圣保小心的给朱元璋穿上新缝的朱红色龙袍,然后托着他的背,轻轻的将他搬上了椅子。
坐下来后,朱元璋指了指殿门:“去门口,咱想最后看一眼咱打下来的天下。”
“好!”兄弟俩一人抬着一边,朝着殿门口走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空。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在皇觉寺的时候,自己每天山上山下的挑水。
看到了当年还是乞丐的时候,自己就这么拿着个破碗,到处讨饭吃,可那时候,哪有这么多余粮,自己经常三天饿九顿,有时候,能讨要到一碗剩饭,就能维持自己两天不会挨饿。
他还看到了当年在濠州城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又从皇觉寺下山,在那遇到了妹子。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在应天城,上告天地,建元洪武。
当他的思绪回转,看向殿门口的时候。
殿门口,摆着朱圣保刚从里面搬出来的御案,上面还放着几柱香。
朱元璋指了指香,朱圣保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将香点燃,然后放在了四叔的手里。
他的手现在抖得厉害,甚至连香都有些抓不稳。
兄弟俩一人站一边,伸手托住了他的手。
朱元璋借着这股力量,艰难的将手举了起来。
“朕,朱元璋,起始于微末,承蒙上天之幸,得以继承大统,至今...已经有三十一年了...
朕的寿命长短...大明国运的兴衰...后世子孙能不能贤德...
这一切,都取决于上天的意志...”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讲出了最后的一段话。
“朕...别无所求...只祈求上天...念在天下苍生不易...为黎民百姓...降下福祉...”
这番话,从一个一生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皇帝口中说出,无比的酸涩。
这几年,大明一直在经历各种天灾,虽然之前在朱标的治理下,有了很多的预防,但是,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够有这些条件。
而就在朱元璋话音刚落,殿外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传来了一阵滴滴答答的声响。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是雨声!下雨了!
旱了一年的大明,今天迎来了一场全国性的夏雨。
看到这番景象,朱元璋那毫无血色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下雨了,好啊!”他坐在椅子上,开心的笑着。
这场雨,给了百姓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是给他这位皇帝一生操劳的肯定。
他微微偏过了头,看着紧挨着他的大侄儿。
他现在已经看不清了,但是他还是想看看,再看一眼。
“保儿...你凑近些...四叔再看看你...到时候...到时候咱才好给你爹...你爷爷说你长成了一个多帅的帅小伙子...”
朱圣保跪了下来,将脸凑到了四叔的眼前。
朱元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交给你了...保儿...”
说完这句话,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的头轻轻的朝着旁边偏了偏,脸上的笑也就这么凝固了下来。
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于洪武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四(农历闰五月初十)凌晨,驾崩于京城乾清宫。
享年七十一岁。
站在他身旁的朱圣保身子一颤,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喊,但是他不能喊,现在谁都能哭天喊地,但是他不能,他还要给朱元璋筹备后事。
只是,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朱棣的大喊声响起,打破了乾清宫的死寂。
无数的内侍和宫人跪倒一片,哭声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朱圣保从旁边接过一块明黄色的绸缎,将朱元璋盖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下达了朱元璋驾崩后的第一道命令。
“敲钟!将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到各地!
按照陛下遗诏,准备...发丧!”
跪在宫门口的毛骧朝着殿门口磕了几个头,然后迅速起身,朝着钟楼的方向跑去。
下一刻,皇宫最高处的钟楼上,开始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钟声,直到整个京城都听见了。
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听到这钟声,好些人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就开始朝着宫中狂奔。
而后宫之中,根据朱元璋责殉诸妃的密令,除了特赦的张美人以外,所有妃嫔都被引到了一个宫殿,接着。就是赐白绫,赐鸩酒。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三十八名妃嫔,全都陪着朱元璋踏上了一条再也回不来的路。
此时,听到钟声的朱允炆,和宫外的一众国公侯爵也赶到了乾清宫。
看着殿门口被绸缎盖着的朱元璋,徐达和汤和这两个退居幕后多年的淮西勋贵,难过到哭晕在了地上。
第268章 控制住京城九门
哭晕在地上的两人,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抬到了偏殿救治。
朱允炆一身素服,跪在灵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被吕氏扇了两巴掌才暂时止住了哭声。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只会说爷孙感情深厚。
在这片混乱之中,只有朱圣保在有条不紊的主持着大局。
一边指挥着内官监布置灵堂,一边安排礼部的官员准备执行丧葬的流程。
小到遗体净身,大到祭品安排,所有的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皇宫内外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表面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丧葬的流程。
百官各个都在哭,就是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假的伤心。
而在这之下,却有着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六月二十五日开始,即将成为大明新皇的朱允炆,并没有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丧事上面,而是在晚上回到东宫以后,和他的那些老伙伴在聊一些朱元璋在世完全不能提的事情。
“殿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师。
陛下遗诏明确说明了,诸王勿入京城,但是现在,燕王他就在宫里!
所以...臣建议,即刻调动羽林左右卫、留守左右卫以及亲军左右卫,控制住京师九门,加强整个京城的巡查,以防不测。”
听着齐泰的这些话,朱允炆脸色微变,他自然是知道自己那个好四叔现在在京城里,这件事让他如坐针毡,生怕什么时候自己这个皇位就被这些叔叔给抢了去了。
但是,他也还算是有点良心,虽然不多:“齐先生,现在皇爷爷刚刚驾崩,我就这么着急调兵,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黄子澄在一旁接话,他的建议相比起齐泰的要缓和了很多,但是意思表示却是一样的。
“燕王骁勇善战,在北平坐镇数十年,威望何其之高,若是让他安安稳稳的回到北平,无异于放虎归山!
但...”他有些沉默了,他想到了一个人。
“但是,现在先帝新丧,如果直接对燕王出手,怕是会惹天下百姓非议,而且很有可能会惹怒...吴王...”
吴王这两个字一出来,殿内陷入了沉默。
朱圣保的存在,无疑是一座压在他们心头的大山。
他不仅仅是宗人令,还是先帝钦点的监国辅政大臣,其手中势力,比现在还未登基的朱允炆强上了不止一点。
而齐泰则是坚持己见,他认为,既然朱圣保答应了做这个托孤重臣,那就一定是站在朱允炆这边的,至少现在是。
“既然吴王答应过先帝,会辅佐殿下,那就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们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率先将实力最强的燕王除掉!
只有这样,殿下才能高枕无忧啊!”
黄子澄则是有些不赞同他的看法,他认为,若是一开始就选择燕王,势必会引起其他藩王的联合针对,只有先从弱到强,这样才不会引起燕王的注意。
“现在燕王势大,如果第一个削弱燕王的势力,怕是会引起边疆将士的不满。
不如,先除掉几位实力较弱的藩王,让燕王成为彻底没了外援,这样,既是循序渐进,又不会过早的激化矛盾,引来吴王的干预。”
朱允炆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齐泰的建议。
这并不是说黄子澄的建议不好,而是他不想等了,若是能够在京城就解决掉四叔,那剩下的那些,将不足为惧。
况且,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四叔这次回来带的人不多,若是此时下手,那绝对有很大的把握。
“就按照齐先生的建议吧,此事,由齐先生亲自部署,务必隐秘,万不可张扬,尤其...不要让我大伯察觉到异常。”
“臣遵旨!”齐泰领命,眼中无比欣喜。
在朱元璋驾崩当日,他第一时间提出的就是控制九门,如今新皇采纳,正是他施展拳脚的最好时机。
于是,一道道密令,从东宫发出,羽林卫、留守卫和亲军卫,开始被调动了起来。
京师九门的防守被不知不觉中被替换成了三卫的士兵。
就连皇宫的禁卫,也被亲军卫给换了下来。
六月三十日,在一切都部署完毕以后,朱允炆正式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还颁布了诏书,宣布次年为建文元年。
同时,将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遗诏,昭告天下。
随后,就是朱元璋的灵柩移葬孝陵,与早就在此安息的马皇后合葬。
走在前方,亲自给朱元璋抬棺的,依旧是朱圣保。
他不仅为朱标抬了棺椁,还有马皇后,现在又是太祖高皇帝。
在队伍的更前方,是毛骧带领的锦衣卫在道路两旁清场,所有沿街的百姓都被控制了起来,并且严令不得询问,不得追查。
当朱元璋的棺椁和马皇后的棺椁葬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时代,彻底宣告结束。
而葬礼的结束,并不代表着风波的平息。
七月一号的清晨。
朱棣知道,京城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是非之地,不可再留。
于是,就在这天早上,朱棣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收拾,带着朱高炽就准备离开京城,返回北平。
可就在抵达城门的时候,守城门的千户却是死活都不开门。
千户一脸为难,对着朱棣行了一礼:“燕王殿下,陛下...陛下有旨,请您暂留京城一段时日,陛下思念亲人,想与您多叙叙旧。”
朱棣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叙旧?怕是鸿门宴才对吧。
“多谢陛下的美意,但是现在北平军政事务繁忙,本王要尽早赶回北平,还请千户行个方便,打开城门。”朱棣脸色丝毫不变。
那千户却是寸步不让,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语气无比的强硬:“殿下恕罪,没有陛下的旨意,末将不得开门!
您...您带回来的亲卫,末将也按照陛下的旨意,暂时保护了起来,还请殿下,莫要让末将为难。”
好啊好啊!
这是要软禁他这个四叔啊!他带来的亲卫被控制,城门也紧闭着,很显然,这个侄儿,是不想给自己一点活路啊。
可现在,他要是强行闯关,那就是授人以柄,给了朱允炆动手的绝佳借口。
一时间,双方就这么在城门下僵持了起来。
就在朱棣着急的时候,一阵如雷鸣一般的马蹄声自钟山大营方向响了起来。
站在城门上的守军朝着声音处望去,就见到一支玄甲重骑兵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队伍最前方,是骑着白虎的吴王朱圣保,再后,是手持虎头湛金枪的当今陛下朱允炆的弟弟朱允熥。
“是吴王殿下,还有孝陵卫!”城头上的副千户朝着下方大喊了一声。
千户知道事情闹大,连忙对着身旁的小旗官耳语了两句,然后开始招呼着人打开城门。
这不是送燕王出城,而是为了不让吴王拿到把柄。
第1章 要命令?行,我现写一个给你
随着城门被打开,朱圣保,以及八百镇岳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看着越来越近的镇岳营,守城的千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这股子压力让他脑子都有些抽抽,一句没过脑子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吴...吴王殿下!您...您带着孝陵卫来此,是...是想要造反吗?!”
这话一出,别说他自己的脸色变了,就连他身后的守城士兵也都吓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埋进地砖的缝里。
他身边的副千户也被吓得一哆嗦,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特娘的。你是在讲什么?你是在质问一位刚刚从孝陵守夜回来的的监国辅政大臣兼吴王兼宗人令是不是要谋反?
别说他了,就他身边跟着的,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弟弟,还有那些个虽然退休了但是还有很大威慑力的那些个老头子。
你想死别拉上兄弟们啊!!!
朱圣保坐在小白的背上,看都没看那千户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城门内脸色有些难看的朱棣身上。
“让开!放行!”
那千户双腿发软,嘴也哆嗦着。
放?没有陛下的旨意他可不敢放啊!
可不放?眼前这位爷他也惹不起啊!
怎么什么事儿都被自己摊上了啊...
他都开始琢磨了,要不趁这个时候晕过去拉倒?
就在这时候,一顶轿子急匆匆的赶到了城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个小旗官。
轿帘一掀,兵部尚书齐泰的身影出现。
“且慢!”他先是狠狠的瞪了眼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千户一眼,然后才对着朱圣保拱手行了一礼。
“臣齐泰,参见吴王殿下。”
接着,他又转向朱棣,语气颇为为难:“燕王殿下,并非是臣等想要阻拦,实在是陛下还没有下达让您离开京城的旨意。
按照规矩,藩王离京,需要有陛下的旨意,您看这...”
齐泰的这话,完全是把新登基的朱允炆搬了出来,就看朱圣保会不会给陛下的面子了。
朱圣保的目光终于从朱棣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齐泰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燕王要离京需要命令?”
在朱圣保注视的目光下,齐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费力的点了点头:“是!没有命令,下官实在是不敢让燕王离开京城。”
朱圣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朱允熥轻轻点了点头。
朱允熥会意,连忙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了一张小小的宣纸和笔墨,递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接过笔,没有下马,直接就着朱允熥的手,在那张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命令’
写完,他朝着站在朱棣身后的朱高炽招了招手。
朱高炽看了看自己老爹,然后大步朝着大伯的方向小跑。
此时,自然是没人敢拦。
小跑到面前的朱高炽,看着宣纸上写着的命令二字,眼睛倏然睁大,然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拿去,给齐尚书看看。”
朱高炽虽然紧张,但还是捧着纸来到了齐泰的面前。
齐泰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纸条。
可当他看见纸条上那两个墨迹还没干透的字的时候,身子一抖,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这不是商议,也不是请求,甚至不是以监国辅政大臣的身份来要求他。
这是命令。
齐泰的手都开始抖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高坐在白虎身上的朱圣保。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会自己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位连先帝都要哄着的吴王,大概...或许...肯定会弄死自己。
看来,今天这燕王不走,自己是脱不了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心中的不甘压了下去,然后将那张纸条小心的折了起来,放进了袖袋里。
接着,他对着面前的千户挥了挥手:“放行!让燕王殿下离京!”
那千户咽了咽唾沫,然后赶忙招呼着周围的守城士兵散开。
朱棣见状,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知道,大哥为了让他能够出城,将底牌都给掏出来了,这已经是直接与新登基的朱允炆那个小崽子对上了。
可想而知,接下来大哥在京城的日子,怕是没这么好过了...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由不得他犹豫了。
他将马拉了过来,然后对着身旁的朱高炽喊了一声:“高炽,走!”
父子二人翻身上马,朱棣朝着朱圣保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冲出了城门。
齐泰看着朱棣父子离开的背影,脸色很是难看。
现在皇帝虽然年轻,还不怎么懂事,但是,此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为此准备的手段,也绝不仅限于此。
虽然明面上是放行了,但是暗地里,他们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离开京城地界,这么长的一段路,你们父子俩总不可能时刻都提防着吧。
到了那时候,万一出现一伙山匪什么的,谁说得准呢?
反正,燕王,绝对不能就这么全须全尾的回到北平!
然而他们的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朱圣保。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在城门口又响了起来。
“镇岳营!护送燕王回北平,沿途若是有谁敢阻拦...无论是何人,不管是谁带的头,全部视同谋逆,可以就地格杀!”
“得令!”
为首的百户朝着身后的七百九十九人挥了挥手,八百骑就迅速分成了两股。
一股,朝着前方疾驰而去,他们负责在前开路,而另一股,则是护卫在朱棣的周围。
有这八百重骑兵护送,除非朱允炆真的能下定决心,调动沿途的数十万大军来不顾一切的围剿,否则,谁也别想将朱棣留在路上。
而调动数十万大军,齐泰不行,刚刚登基的朱允炆也不行。
就算能调动,武将集团里,手握重兵的,可都是淮西子弟。
而淮西子弟,他们的靠山,可都是吴王朱圣保。
看着远去的燕王,齐泰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他知道,截杀的计划完全行不通了。
朱圣保最后看了一眼小老四离开的方向,然后调转虎头,带着朱允熥就开始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你是猪脑子吗?什么话都敢说!
吴王殿下也是你能质问的?啊?他就算真的...真的拿什么,那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千户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你头上有几个脑袋?是想害死本官,还是想害死满城的将士?”齐泰指着那个差点坏事的千户,开始疯狂的输出。
那千户被骂得狗血淋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齐泰骂了半天,等到气稍微顺了些,这才阴沉着脸坐上了轿子,匆匆回宫向朱允炆禀报去了。
第2章 镇岳殿发火的朱允炆
齐泰灰头土脸的回到宫中,将城门口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禀告给了朱允炆。
当听到朱圣保仅仅凭着一张现写的命令二字就强行送走了燕王,还让孝陵卫护送好四叔离开,甚至扬言格杀勿论的时候。
年轻的建文皇帝脸色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威,在那一刻,被自己这位大伯直接踩在了脚底下。
他站起身,猛的将御案上的茶杯扫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他到底是谁的臣子?!
爷爷让他辅政,不是让他来架空朕的!”
齐泰跪在地上,头死死的埋在地上:“陛下息怒...吴王殿下...或许是顾念与燕王的兄弟之情...”
“兄弟之情?那君臣之义呢?!
朕还是他的侄儿!”
这股子火在他心里憋着,很不爽。
不行,必须去问个明白,他要让那位权势滔天的大伯知道,现在,谁才是大明的主人!
他连龙袍都没换,怒气冲冲的就朝着镇岳殿冲去。
镇岳殿,朱圣保正坐在书房的案桌后面,看着当年在山上的时候,四叔给他寄来的一封封书信。
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就是当年,四叔打算攻打集庆的时候,给自己来的那一封。
看着上面写的,饭要吃饱,保重身子,朱圣保只觉得鼻头一酸。
就在这时,朱允炆人未至,声先到。
“大伯!”
朱允炆大步走进了殿里,连礼节都给忘了,直接站到了朱圣保的案桌前。
朱圣保将信纸折了起来,然后慢慢的放进了信封中,这才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陛下因为何事而动怒?”
“何事?”朱允炆气到都笑了出来。
“大伯难道不知道?齐泰是奉了朕的旨意!燕王离京,按照规制需要朕亲准!
您就单凭命令二字,就强行放行,还派孝陵卫护送!
您将朕这个皇帝置于何地?将朝廷置于何地?!”
朱允炆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开始朝着朱圣保大吼。
看着朱允炆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朱圣保有些失望。
差太多了,不说有没有朱元璋年轻时候的三分,就说在这个年纪的朱标,都比他沉稳太多太多了。
难道,四叔真的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朱圣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建文帝。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朱允炆的气焰都矮了三分。
“说完了?”
朱允炆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
“陛下,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也不得离京,是为了防止他们作乱。
燕王朱棣,是四叔还在的时候,我瞒着四叔秘密让他入京,在他入京以后,四叔心情好了不少。
而在四叔离开以后,他作为藩王,自当返回驻地,以防止草原异动。
为国守边,何错之有?
陛下初登帝位,就想强留燕王于京城,是打算让边疆将士寒心,还是想让天下人议论陛下不能容人?”
朱允炆被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脸都涨红了。
“朕...朕只是思念亲人,想和四叔多说说话!”
“叙旧?什么时候不能叙旧,非要在四叔刚走,朝局动荡的时候?”朱圣保越过案桌,朝着朱允炆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陛下,为君者,当时时刻刻以国事为重,以江山社稷安稳为先。
因私废公,因为猜忌而自毁长城,这不是明君所为。”
这些话,如同一条条鞭子抽在了朱允炆的脸上。
他感觉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大伯。
“够了!”朱允炆猛的一挥手:“大伯!您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将朕的威严踩在脚底下!
今后的朝政,就不劳大伯您费心了!朕自有主张,!
您身为宗室长辈,劳累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以后,您就在这镇岳殿好生休养,或者...或者出去游山玩水,好好看看我大明的大好河山!
朝中的琐事,就不必再管了!”
说完,朱允炆也不敢去和大伯对视,连忙转身,跟逃跑一样的冲出了镇岳殿。
朱圣保站在原地,望着朱允炆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殿门外,小吉有些担忧的看着朱圣保:“小师祖...”
朱圣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允炆这个孩子,心思向来都重,他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若是这个孩子没有想要削藩的想法的话,有他在,小老四他们几个弟弟,断然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可有了今早在城门那一出,小老四回到北平,怎么会甘心。
允炆啊允炆,你怎么就不能听你爷爷话一次。
怎么,非得走到这一步。
朱圣保起身,穿过了殿门,来到了大殿。
看着悬挂在主位后面的四叔和四婶的画像,朱圣保甚是心痛,允炆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不要总是抓着那些说不准的东西不放。
朱圣保伸出手,掀起了画像的一角,从一个缺口里取出了那个用黑色绸缎包裹着的紫檀木盒。
“四叔,您也看到了,这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还是在您刚走后不久...”
他就这么站在那,沉思了很久很久。
朱允炆的这些举动,意思表示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架空他,然后独揽大权,培养自己的亲信。
而下一步,那就必然是针对诸位藩王。
回到乾清宫的朱允炆,虽然依旧还是生气,但是更多的,则是一种挣脱了束缚的决绝。
既然大伯不给面子,那他也就不再顾及什么了!
思及此,他立刻召见了齐泰和黄子澄,坚定了当时定下来的削藩策略。
目标,直指弱一些的周王、齐王、湘王、代王和岷王。
同时,他也知道,削藩最离不开的就是军队的支持。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拉拢淮西集团的下一代,比如...李景隆这个表哥,还有徐达家的徐辉祖。
这两人,虽说和大伯的关系无比亲密,但是现在,这两人可都还没有过太多的功绩,虽说日后他们肯定能继承国公之位,但是谁不想超越自己的老爹。
当然,朱守谦是第一个被排除的,这个堂哥别看是个闷葫芦,但是他老爹可是朱文正,大明要是排个武力表,这个二伯可至少能进前五。
况且这个二伯可是大伯的亲弟弟,要是大伯知道了自己要对付那些叔叔,很难保证,朱守谦这个堂哥会不会反水给自己来一刀。
所以,首要目标就是李景隆这个表哥和徐辉祖。
只要把这俩人拿下,那自己不说高枕无忧吧,但是至少,淮西武将集团,自己能间接掌控下来一半,甚至更多。
第3章 不是哥们,这你都能传出消息来?
镇岳殿的冲突,虽然没被宣扬出去,但是,新帝怒气冲冲离开镇岳殿的样子,还是被一众太监宫女给看了个全乎。
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和靖国公朱文正三人,虽然已经致仕,但是也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早上城门发生的一切。
三人,自然是凑到了一起。
“这小逼崽子是打算对小老四他们动手了啊?”朱文正把圆桌拍的邦邦响。
“诶?乱说什么呢?那是陛下!”徐达一巴掌就爱抚在了朱文正的脑袋上。
“说点话没大没小的,就算他是你侄子,那他现在也是陛下。”
朱文正讪讪一笑,连忙摆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李文忠瞅了他一眼,然后手指敲着桌子,自顾自的开口说道:“宫里还传出消息来了,他今天去了大哥那儿,听说还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
这怕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吧?”
“我看,大概就是这样的,允炆这小子心还是太急了...”徐达挖了挖鼻孔,朝着朱文正弹了弹。
朱文正一脸嫌弃的样子,连忙往后退了退:“依我看啊,我们还是去宫里问问大哥的意见,听听他是什么想法。”
朱文正提出了这个想法,徐达和李文忠当然乐意支持。
于是,三人立刻备轿,朝着皇宫的方向开始行进。
可当三人抵达宫门口的时候,就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守卫陪着笑脸,
“三位公爷,陛下有口语,吴王殿下连年操劳,需要静养,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宫打扰。”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一沉。
这是静养?这分明是软禁!
徐达眉头紧锁,李文忠的脸也沉了下来。
朱文正最是担心,指着守卫的鼻子就开骂:“滚一边去!就凭你也想拦...”
见朱文正急了,李文忠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拖了回来,徐达也在一旁连忙使着眼色。
被拦下来,朱文正也知道,此时硬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凝重和无奈。
看来,皇帝这是铁了心要甩开膀子单干了。
然而,他们进不了宫,并不代表消息传不出来。
金吾卫虽然在整个大明算不上什么,可在京城,就算是锦衣卫,也得被金吾卫按在地上赏两个嘴巴子。
就在三人往回赶的时候,一名金吾卫的探子,将密信摆在了靖江王府大殿的桌子上。
一回到府中,三人就看到了那显眼的铜管。
不是,这都能送到?
三人连猜都不用猜,能将密信送到这里的,只有宫中的那人才有这个能力。
打开铜管,里面是朱圣保亲笔写的密信。
‘稍安勿躁,静观其变,若是陛下召见允恭与九江,嘱咐两人,依令行事即可。
若是要针对各位藩王的话,切记,切记,诸王不可以死在自己人手中,务必要保证诸王的性命无忧。
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控的时候,可以寻找替身,保证诸王的人身安全,然后妥善安置下来。’
看完密信,三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果然啊,区区一个小崽子怎么可能困得住这老小子。
既然朱圣保有了安排,那他们照做便是。
思及此,三人一哄而散。
回到家的两人,将自己孩子交了出来,将朱圣保的指示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人,并且反复叮嘱了多次,务必要把握好分寸,首先要保住各位王爷的性命。
果然不出朱圣保的所料,没过两天,宫中的旨意就到了,宣徐辉祖和李景隆两人入宫觐见。
乾清宫内,一见到两人,朱允炆那叫一个亲切,甚至还亲手拉着两人从殿门口走到了书房。
“允恭叔,九江哥,朕可等你们好久了。”朱允炆一手拉着一个,语气亲昵得就跟一家人一样。
“九江哥,说起来啊,你还是朕的表哥,文忠叔叔这些年身子还好吧?要不要朕让太医院去给文忠叔检查一下?”
李景隆连忙摇头,真去检查了,你怕是更不放心了。
“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这君臣之礼不可废,臣不敢逾越。”李景隆脸上挂着的笑容,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我爹那个老东西这些年整天不是喝茶就是遛鸟,看起来还能撑几年,就不劳烦太医院的太医了。”
徐辉祖在朱允炆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太差了,这个演技太差了!
虽说李景隆的演技有些一般,但是朱允炆被这话捧得飘飘然,哪里注意到了这些。
朱允炆笑眯眯的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又看向了徐辉祖:“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朕自登基以来,到现在也有数天了,可放眼望去,朝中的青年才俊,没有谁能够比你们俩好啊。
更何况,允恭叔,九江哥,你们就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到时候让徐爷爷和文忠叔刮目相看一番?
所以,朕想了好几天,还是想让允恭叔和九江哥为太子太傅,好好挑起这个大梁。”
太子太傅,这可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荣誉职位,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地位可不一般。
以往能荣登这个职位的,谁不是老头子。
可现在,朱允炆居然舍得直接把这个职位给他俩。
你小子,为了拉拢年轻一代,居然连这个职位都舍得放出来了。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仿佛看到了自己光宗耀祖,马上就能超越自己老爹,然后坐在家里指挥着自己老爹做这做那的场景。
“臣李景隆,谢陛下隆恩!陛下如此信任,臣必当肝脑涂地,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李景隆的声音无比洪亮,就连乾清宫院子里都能听到。
徐辉祖则是有些想开口劝劝,这个封赏有点太过了。
但是,他又想到了自己老爹和大哥的叮嘱,也只能是躬身行礼:“臣,徐辉祖,谢陛下信任。”
朱允炆见两人欣然接受,心中那叫一个高兴,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所以,他又和两人推心置腹的聊了许久,从边关到朝堂,言语之间,不断的在暗示未来将有削藩的重任托付给两人的可能性。
李景隆全程配合,一会赞叹一下朱允炆的深谋远虑,一会又为了可能遇到的那些艰难险阻而主动请缨。
直到两人告退离开乾清宫,走到宫墙的夹角处没人的地方,李景隆才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杵了杵徐辉祖的胸口。
“怎么样,我的演技可以吧?”
徐辉祖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那些话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李景隆悄悄咧了咧嘴,丝毫不在意徐辉祖的打趣:“没办法,咱们这个陛下就吃这一套。
不表现得积极一点,他怎么可能放心我们,不洗你等着,到时候我一定是主帅,至于你嘛...
好好给我当个副将吧。”
第4章 我的眼光简直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允炆为了进一步笼络这两位青年才俊,几乎是变着花样的召两人进宫。
而且召见两人进宫以后,还经常给两人赏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不胜数。
现在朝堂上也开始流传,曹国公世子和魏国公世子,现在无比得宠,陛下甚至打算让两人挑起武将集团的大梁。
而从乾清宫出来的两人,每次都会不约而同的朝着不远处镇岳殿的宫门口望上一眼。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比朱元璋驾崩以前多了数倍的守卫。
而且那些原本只是象征性站岗的侍卫,现在也变成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个个都把手放在刀柄上,直接把镇岳殿围得跟一块铁桶一般。
回到家,李景隆一边摆弄着朱允炆新赏的一个玉如意,一边对着自己老爹吐槽:“爹啊,您说咱这陛下,防大伯跟防贼似的。
那镇岳殿门口,现在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盘问三遍祖宗十八代。”
李文忠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眼神都懒得给这个儿子:“知道就好,既然不让见,那就老老实实按你大伯说的办。
把你那点小心思都收起来,别真把自己当成陛下的心腹了。”
李景隆撇了撇嘴,把玉如意揣进了怀里:“知道了,我这不是演戏嘛。
不过说真的,这活可真不好干啊,两边不是人...”
李文忠听着这话,笑眯眯的给自己好大儿来了个深度按摩:“你真以为你舅姥爷会算不到这些事儿?
你要知道,这个皇帝不是说你舅姥爷让谁做谁就能做,而是你大伯想辅佐谁,那这个皇帝就会是谁做。”
七月中,朱允炆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终于亮出了削藩的第一刀。
他正式下旨,命曹国公世子、太子太傅李景隆,调集兵马,突袭河南,包围周王府,逮捕周王朱橚及其家眷。
旨意下达,李景隆表面上领旨谢恩,一副马上就能够大展拳脚的模样,看得朱允炆更是龙颜大悦。
可就在离开皇宫,脸上那些笑意马上就从李景隆脸上消失下去。
周王朱橚,是自己舅姥爷的第五个儿子,论起来,还是自己的五表叔,从小就没多少心眼子,也不爱争抢,所以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他从小也是跟着一众哥哥弟弟一起三天两头就往镇岳殿跑,所以让他真下死手...
他还是过不了那道坎,更何况,大伯可在宫里盯着,自己要是真下死手了,别说大伯会不会弄死自己,自己老爹都得忍痛将自己这个好大儿扔井里。
所以,在点齐兵马,前往河南的路上,李景隆就通过一条特殊渠道,将消息传了出去。
这条渠道,是朱元璋死后,就被朱允炆冷落的锦衣卫。
朱元璋驾崩的时候,毛骧、蒋瓛等一众锦衣卫高层,按理来说是要跟着一起走的,但是却被朱圣保用各种理由保了下来。
所以,这几人心里也都清楚,新皇帝并不待见他们,他们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只能压在那位虽然被软禁起来,但是势力依旧大到骇人的吴王身上。
也是因为这样,在某些时候,朱圣保的命令,比皇帝的旨意都更让他们卖力。
朱圣保的命令大于皇帝的命令这个传统,是从朱元璋在位时期就传下来的。
就是因为毛骧一直贯彻这个理念,所以在很多次大案发生以后,自己本应是作为背锅的被朱元璋抛弃,但是却每一次都能被恰好的遗忘。
消息很快就秘密传到了周王朱橚的手里。
朱橚接到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话并不算多,却看得他冷汗都流了下来。
‘五表叔,九江奉陛下之命而来,请五表叔一家回京一叙。
此事并非九江所愿,可圣命难违,还请五表叔不要抵抗,随九江返回京城。’
可当他摸了摸,密信后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纸,他连忙撕开,才发现后面还写着一段简短的话。
‘大伯已经安排好,五表叔随我回去,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朱橚本来是有些不相信,但是看到朱圣保的私印就印在左下角,他不信也得信。
对于大哥,他一直都很信任,也很感谢。
不仅是因为小时候大哥给自己搜罗了无数的医术古籍,还有自己长大也做了些错事,若不是大哥从中斡旋,自己老爹怕是早就把自己抽死了。
于是,当李景隆率领大军气势汹汹的抵达开封,包围周王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平静。
朱橚身着蟒服,带着一众家眷安安静静的站在王府大殿内,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
李景隆挥了挥手,带着自己老爹给自己安排的亲卫就走进了大殿。
“五表叔,我没骗你,这次啊,真的不是侄儿想来的,但是大伯这么安排了,侄儿不来不行了。”李景隆一把就揽住了朱橚的肩膀,两人相差十来岁,并没有太多的隔阂。
朱橚拍了拍他的手:“朱允炆那小子当真就这么绝情?真的想对我这个五叔下狠手?”
李景隆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朱橚有些绷不住的消息:“别说您了,大伯的镇岳殿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宫中禁卫,咱们那陛下啊,谁都不让见,说是大伯为国操劳几十年了,该休息了。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伯是什么人,把我加我爹绑一起跟他打,不挨俩大嘴巴子都走不了的。
说他该休息了,谁信啊?”
“他就不怕以后下去了,大哥和我爹逮着他抽?!”朱橚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京城,替自己大哥好好爱抚爱抚这个不孝子。
李景隆连忙拉住他:“别啊,五表叔,我爹说了,舅姥爷肯定是给大伯留了什么后手的,如果那小崽子真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伯肯定不会就这么看着不管的。
你看,那小崽子要弄你,我这不就来了嘛,大伯亲自写的信,让我们一定一定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听着李景隆的这话,朱橚心中的怨气才消了几分。
这臭小子真的是,这才登基多久啊,就忍不住要对自家人下手了。
还连...连他爷爷给他留的最大的一张底牌都给丢了。
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李景隆摇了摇头,然后示意一旁的亲卫把这一大家子请上轿子。
然后他才晃晃悠悠的走到王府门口,大手一挥:“奉陛下旨意!周王勾结地方,意图不轨!即刻逮捕!押送京城!”
整个过程无比的顺利,李景隆十分圆满的完成了朱允炆交付的第一次削藩任务,派人快马加鞭的将喜讯传回京城。
消息传到京城,朱允炆那叫一个高兴啊,在朝堂上对李景隆赞不绝口。
他认为自己的眼光简直太好了。
第5章 流放周王,半途劫道
可他完全不知道的是,从他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起,他想要削弱的藩王,就已经被一张更大网给保护了起来。
镇岳殿内,这里虽说被围了起来,但是在院子里,在殿内,朱允炆的手还伸不到这里来。
“殿下,周王殿下已经被李将军擒获,正在押解回京,周王殿下并没有抵抗。”
朱圣保站在书房,看着紧闭的宫门,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些弟弟,在这个时候是肯定知道孰轻孰重的,反抗?那只不过是死路一条。
回京路途上,李景隆充分发挥出了纨绔子弟的作风。
他时不时的就要以审讯的名义,将周王朱橚提到自己的大帐。
大帐内,李景隆挥退了左右,揽着朱橚的肩膀就坐下来,然后指着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酒菜:“五表叔,快坐,这些菜啊,都是让随行的厨子开的小灶。
还有那酒,别看坛子不好看,那可是我爹藏了好些年的,要不是这次我要出来,我都不敢摸出来。
要是让他知道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打掩护,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李景隆每次审问结束以后,还会很贴心的让朱橚带着些不那么显眼的吃食回去分给一同被押解的家眷。
八月,李景隆成功返京,押解这周王朱橚一家,浩浩荡荡的就回到了京城。
他入宫复命,将周王罪状呈到了朱允炆的手上,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周王真的就在河南经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他还将自己是怎么神兵下凡,一举捣毁周王基业的事情说了出来。
朱允炆听得心花怒放,看着眼前这位能干的表哥,只觉得自己削藩的大业有了一个绝佳的打手。
甚至,还大肆赏赐了不少的金银。
紧接着,那就是对周王的处置。
在齐泰和黄子澄等人的建议下,朱允炆下诏,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废了周王朱橚,将他贬为了庶民,流放到云南。
而这个处置,在朝臣看来,算是新帝宽仁,留了自己叔叔一命。
同时,为了进一步巩固一下削藩大业的大手,朱允炆直接把徐辉祖和李景隆的俸禄给提了一级,还让徐辉祖前往山东练兵,将北方监视起来。
徐辉祖自然是毫无意见,他本来演技就不怎么好,现在被外派到山东,那自然是乐得清闲。
况且,自己还能暗地里给自己姐姐和那个废物姐夫传传消息,有什么情况也能最快的反应过来。
真的是,自己姐姐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废物的姐夫,连京城都出不去,还要大哥帮忙。
下次见到他,一定让他感受一下来自弟弟的关爱。
而周王朱橚一家,在被贬为庶人以后,由一队官兵押送,踏上了前往云南的路程。
队伍出了京城,便一路向西南而行。
然而,就在队伍到达两湖地界,一条有些偏僻的官道的时候。
异变突生!
众人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两侧山林里就冲出了数十个蒙着面的山匪。
这些人出手极其狠辣,目标也很明确,直接三两刀就给押送的官兵砍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官兵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山匪,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就被斩杀殆尽。
混乱之中,山匪冲到了囚车旁,将惊魂未定的周王朱橚一家迅速带离了现场,消失在了林子里。
临走时,还有人往囚车的方向扔了个火把。
等地方官府接到报案,派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也只看到了几具尸体,其中就有穿着蟒袍的。
只是,这些尸体早就被烧得不成样子了,尤其是脸,直接没眼看了。
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周王一家,在被流放的途中,不幸遇到了不怕死的山匪...
消息传回京城,朱允炆在乾清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无比的震惊,然后脸上就流露出了悲痛。
当着几个大臣的面,泪如雨下:“五叔啊!朕本意只是想让您去云南思过一番,可怎么...怎么就会遇到这种事情啊!是朕的错啊!!!”
说着说着,朱允炆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然而,在袖子挡住的那一瞬间,朱允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可不是难过。
五叔啊五叔,你死了真好啊,省得以后还麻烦,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意外,并不只是意外。
行动是由金吾卫和锦衣卫联合执行的,毛骧和蒋瓛这俩锦衣卫头子,干起这种私活来格外卖力,不仅有钱拿,还能游玩,甚至还加重了自己在吴王心中的分量。
这不是一举多得是什么?
而被劫走的朱橚一家,此刻已经改头换面,在这群山匪的护送下,沿着小路快马加鞭直奔云南。
云南,如今的云南王是黔国公沐英的长子沐晟。
接到朱圣保密信的沐晟,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见到满脸黑灰的朱橚一家,沐晟什么话都没说,趁着夜色就将人带到了府中。
“五叔,一路辛苦了。”沐晟对着还有些紧张的朱橚行了一礼:“大伯已经安排好了,您就在云南安心住下,这里山高皇帝远,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大哥真是...算无遗策啊...”
看着朱橚还有些紧张,沐晟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五叔,这是大伯传来的密信。”
看着完全没被拆封过的信封,朱橚心中也安定了几分,至少,在这里应该是安全了。
‘小老五,见字如面。
京城所发生的事情,我虽身在宫中,却也知道不少,还希望你暂时忍耐一段时间。
允炆年轻气盛,做事有些不懂规矩,但是...骨肉相残也不是四叔想要看到的场景。
你在云南安心住下,沐晟会护你周全,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我再设法让你重回藩王之位。
保重,兄,圣保。’
看到这熟悉的字迹,紧张了数天的朱橚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下了泪。
他知道,无论身处何处,无论境遇如何,那个大哥总会给他们解决一切。
他小心的把信纸贴身放好,然后朝着沐晟用力的点了点头:“晟儿,麻烦你了。”
沐晟咧嘴一笑:“麻烦什么,你们这些老辈子就是,怎么不敢跟他干一架,到时候大伯帮谁还不好说呢?”
朱橚摇了摇头:“我本就没有太多心思,允炆想当一个毫无顾忌的皇帝,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是要成全他的。
况且,大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若真到了叔侄刀兵相见的那一天,大哥势必会将双方全都绑起来,然后跪在孝陵,在爹面前好好忏悔。”
此时,京城里的建文皇帝朱允炆,还沉浸在运筹帷幄,顺利除掉第一个藩王的喜悦之中。
他一面假惺惺的追封悼念,一面,开始琢磨着下一个倒霉的叔叔。
第6章 老秃驴,你别装了
就在朱允炆在京城沾沾自喜的时候,周王朱橚被贬为庶人,流放云南,并且最终死于匪患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明。
自然,正在校场上看着自己亲卫操练的朱棣,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将手中的马鞭直接捏断,脸色十分难看。
“老五...老五就这么没了?”他看着密报,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兔死狐悲。
“这个小兔崽子,他是真敢啊!老五这么个老实人,就因为他的那点猜忌,说废就废,说流放就流放,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他猛的将手中的马鞭丢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下一个是谁?齐王?湘王?还是直接打算一步到位,把我这个四叔解决了?
或者,是打算直接来个大清洗,把这些叔叔伯伯全部弄死?
“去,把老和尚请来,我有事儿要跟他商量。”
在骑着马离开校场的时候,朱棣朝着一旁的朱高燧吩咐了下去。
朱高燧看了看自己老爹,然后点了点头,朝着庆寿寺的方向就开始策马狂奔。
深夜,一道黑影从燕王府的围墙下轻轻一跃,很轻松的就跃上了墙头,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轻轻一踏,下一瞬,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燕王府的书房上。
“殿下深夜召贫僧前来,是为了周王之事?”来人正是道衍,他穿着一身黑袍,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高深莫测。
“别装了,你装不出来我大哥那种深沉的...”朱棣看着双手合十的道衍,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吐槽一句。
道衍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两句,但是好像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话。
朱棣打趣了一句之后,也连忙进入了正事:“老五这孩子,性子一直都很是温和,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现在,他都能遭到毒手。
那下一个是谁?齐王?湘王?还是本王?”
说到正事,朱棣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把朱允炆这个小崽子抓来炖了。
“不行!本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崽子这是要赶尽杀绝!本王得做点什么。”
道衍看着激动的朱棣,他知道,这顶白帽子,眼前的燕王是必戴不可了。
“殿下有此雄心,贫僧甚是欣慰。
但是,想要做成大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陛下新立,看似占据了大义,但是,陛下还是太操之过急了,已经失去了部分的人心,所以,天时,或许能有转机。
而北平乃是殿下的根基,这里,不仅朝北可以控制草原,朝南,也可以望着中原,这,就是地利。
至于人和...”
道衍顿了顿,然后直勾勾的望着朱棣:“最关键的,就是人和,而这最关键的人,不在北平,而是在京城。”
朱棣怎么会不明白他说的是谁,但是当想到当天自己大哥送自己出城,再想到那个小崽子这么心急,大哥现在,怕不是很好过啊...
“现在大哥那边情况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是那个小崽子,一定会从各处针对他,或许,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道衍笑眯眯的摇了摇头:“殿下,你错了。
所谓的自身难保,不过只是吴王殿下为了维持亲情而做出的无奈之举罢了。
贫僧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吴王殿下可谓是深不可测,至少,世间之人,无人能出其右。”
说到这的时候,道衍想到了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自己不过只和燕王殿下见了两面,那位就能原原本本的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想到这,他朝着朱棣凑了凑:“若是吴王殿下态度明确,甚至是暗中支持,那王爷大事可成。
可要是吴王反对...贫僧认为,王爷还是尽早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得到个圈禁终老的下场。”
朱棣沉默了,他知道道衍所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大哥站在谁的那一边,那皇位最终就会落在谁的头上。
但是想到大哥对亲人的在意,他又有些犹豫了:“大哥...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亲人之间互相残杀...”
道衍又摇了摇头:“王爷,此一时彼一时。
陛下步步紧逼,已经容不得王爷心存侥幸了,吴王殿下仁厚,顾念亲情,但是更重江山社稷的安稳,
若是陛下行事越来越过分,危及到大明的根本,贫僧相信,吴王殿下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想到此刻这不利的局面,朱棣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好!那就这么定了他既然敢做出一,就别怪我这个四叔做十五!”
既然做出了决定,朱棣说干就开始干。
打造兵器,自然是头等大事,而且又不能走漏风声。
于是,朱棣就看中了燕王府,在这里造兵器甲胄,虽然危险,但是也安全。
危险,是那个小崽子派人来,可能能发现,但安全,谁能想到,燕王府下面就有那么多工匠在里面打铁。
于是,朱棣开始以修缮王府排水为借口,在王府下面挖了很多个地下室。
甚至为了掩盖打铁声,朱棣还在王府的后花园和各个院子里养了无数的鸡鸭鹅。
这些嘎嘎嘎的声音,能够最完美的掩盖了地下那些打铁的声音。
与此同时,练兵,自然也是要同步进行。
他信任卫所的那些士兵,但是,他真正的底气,是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亲卫。
这支亲卫,是他仿照着当年随着大哥出征的时候见到的镇岳营来挑选训练的,虽说不如,但是也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再说镇岳营所使用的兵器甲胄,那是自己老爹在位的时候,举全国之力,由专人负责,专门供给造出来的。
可以说,大明的官员或者是百姓,私藏三副重甲,那就是绞刑,私藏手弩五张以上,也是绞刑。
而镇岳营的制式装备,别说流出去一副,就算是不小心捡到一块碎片,那都是全家抄斩的下场。
他造不出这么厉害的制式装备,但是也把他们训练成了大明顶尖的重骑兵。
而就在朱棣紧锣密鼓的暗中准备的时候,一封来自云南的密信,通过锦衣卫的特殊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中。
朱棣有些疑惑,自己和沐四哥关系虽然好,但是和沐晟这小子可没什么交集,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送密信,还是,由锦衣卫送来的。
他拆开信,一眼就看到了信上那熟悉的字迹。
是老五!
‘四哥亲启,见字如面。
现在整个大明都在传言弟弟已经死在了流放途中,但实际,却是大哥在暗中施救。
弟弟现在已经安然居住在了云南沐晟侄儿府上,性命无虞。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与四哥说。
大哥现在被困在镇岳殿里,允炆将整个大殿隔绝了起来,就连二哥三哥都不能入宫相见。’(二哥三哥说的是朱文正和李文忠)
第7章 骨肉相残,不是四叔所愿
‘相信大哥在不久之后,也会给各位兄弟发去密信。
还请四哥在北平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看着这封密信,朱棣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开心,小老五平安无事,自然是该开心的。
可那个小崽子,居然敢把大哥直接圈禁起来,他怎么敢的!自己老爹自己大哥从来都不敢干这种事儿,他一个小辈居然敢把自己大伯给圈禁起来。
真的是反了天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皇帝就真能一手遮天了?
好侄儿啊好侄儿,等四叔以后一定来好好爱抚爱抚你。
洪武三十一年,十二月,京城。
朱允炆在顺利处理完周王以后,并没有就此停了下来。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实力最强,威胁最大的四叔身上。
在齐泰和黄子澄等人的谋划下,他接连下达了三条关键性的命令。
首先,派遣张昺出任北平布政使、谢贵担任都指挥使、张信为北平都指挥使。
这三人,明面上是朱允炆为了分担好四叔的压力,但实际上,却是严密监视燕王朱棣的一举一动。
至此,北平的军政,开始被朱允炆的亲信一步一步的渗透和掌控。
其次,朱允炆还命令宋忠率领数万兵马,屯兵在北平北方的开平,此地乃是北方门户,在这里屯兵,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
好四叔,只要你敢有动作,数万兵马顷刻而至。
而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朱允炆以加强边防为理由,下令调走了北平的大部分卫所精锐,他就是想让朱棣无人可用,无兵可派。
朱棣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朝廷的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用意,他心知肚明。
张昺、谢贵等人到任以后,虽然表面恭恭敬敬的,但是那种无处不在,审视一般的目光,却让他如芒在背。
“陛下这是要把本王往死里逼啊...”书房里,朱棣的脸色很是难看。
道衍手上摆弄着佛珠,眼睛眯着就跟要睡着了一样:“殿下,朝廷步步紧逼,他们要做,并且正在做的,就是要消磨您的实力。
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麻痹朝廷的耳目,争取时间。”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可,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道衍没有说话,微微别过了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北平的百姓就发现,往日里那个英武不凡的阎王殿下,突然就疯了。
有人说看见了燕王朱棣披头散发,只穿了条裤子就在城里到处跑,看到卖吃食的摊子,上去就抢,甚至还抢过小孩手里的糖人。
有人说燕王跑到了城外的农户家里,钻进猪圈里和猪睡在一起,满身都是猪屎味。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燕王抢了客栈的泔水,就跟饿了四五天一样。
最开始,张昺、谢贵等人还怀疑是朱棣使诈,三天两头的就往燕王府跑,就是为了查看朱棣是不是真的疯了。
然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却有些...
果然如同城里的百姓所说,朱棣真的是疯了。
不仅看到他抱着柱子大喊有鬼,还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抓着王府的泔水就往嘴里塞...
看着几人有些相信,徐妙云也知道,局势虽暂时缓和了几分,但是依旧很严峻。
她现在必须尽快知道京城的动向,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于是,她当即修书一封,将朱棣装疯卖傻的情况写了清清楚楚,还有北平现在的紧张局势,并且询问了京城的格局,以便朱棣斟酌下一步行动。
这封密信,被加急送到了京城魏国公府。
信使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被金吾卫给盯上了。
信使刚从魏国公府出来,就被金吾卫给按了,直到详细盘问之后,这才将他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镇岳殿内,朱圣保听着二虎将信使的事情说了以后,他立刻就猜到了,那封密信应该不仅是给徐叔看的,更是要给他看的。
“准备一下,我要出宫。”朱圣保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的天,对着身旁的二虎吩咐。
二虎瞅了瞅宫门处,有些犹豫,现在是多事之秋,若是被陛下知道殿下在这个时候秘密出宫,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殿下,现在出宫,陛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朱圣保摆了摆手:“他知道又如何?况且,就这些人,想发现我不见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悄悄跃上了宫墙,几个闪身之间,就避开了所有的明岗暗哨,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魏国公府,徐达在书房中看着自己女儿传回来的密信。
这都什么事儿啊?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现在北平也是,小老四连装疯卖傻都做出来了。
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就在他唉声叹气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悄走进了他的书房。
徐达先是一惊,直到看清了来人,这才松了口气:“保儿,你这是宫里面待不住了?”
朱圣保咧了咧嘴:“这不是听说妙云写信回来了,我专门来看看,看看小老四这段时间在北平到底受了多少罪。”
说到这个,徐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摇了摇头:“情况不是很好...
朱棣那小子现在整天都在装疯卖傻的,就是为了让允炆放心啊...”
朱圣保拿着信,走到了窗边,眺望着北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直到徐达出声催促,朱圣保这才回过神来:“允炆这孩子,终究还是把路走绝了...
他这么逼下去,是亲手要把这些叔叔全都送下去啊...”
他转过身,看着徐达:“徐叔,回信给小老四他们。
告诉他们,京城这边暂时没有异动,小老四这番举动,虽然是无奈之举,但是也要注意,不要暴露出去。
我知道他们心中多有不快,但是...如果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尽量还是不要...骨肉相残,不是四叔想看到的。
但是,若是真的到了无法挽回,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他能自保为先。”
徐达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提笔。
这封由朱圣保口述,徐达执笔的密信,很快又通过信使传回了北平燕王府。
接到回信的徐妙云和短暂清醒的朱棣,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看着这封密信。
看着信中所写的不要骨肉相残这些话,朱棣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大哥还在尽力的维护着这个家族最后的那点亲情。
“大哥,还是不想看到我们叔侄两个刀兵相见啊...”朱棣叹了口气。
徐妙云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抚:“但是大哥也说了,若是实在是到了绝境,他还是让我们以自保为先。
这说明,大哥也是理解我们的处境的,他不会坐视我们被允炆赶尽杀绝的。”
第8章 十二王朱柏自焚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新年来了。
今年的宫宴和家宴都显得极其的冷清,不仅是因为很多人不在了,更是因为现在还在为先帝守丧,所以今年的宴会尤其简单。
往年,朱圣保都是在华盖殿和一众叔叔和兄弟姐妹一起,而今年,他却出现在了奉天殿的宫宴上。
这也是他静养以来,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
这次露面,并不是为了一起热闹热闹,而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室宗亲依旧是团结的,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团结。
而宫宴结束以后,朱允炆想顺水推舟,邀请朱圣保参加家宴,试图营造一种叔侄情深的氛围。
“大伯,后方华盖殿,娘亲和齐先生等人都在,要不您也一起过去喝一杯?
侄儿还从来没和您好好喝过一次酒呢。”
朱圣保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随后还是摇了摇头:“陛下与家人团聚就是,臣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也不管朱允炆的反应,直接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了一个背影。
朱允炆看着他离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新年过去,转眼就来到了建文元年四月。
削藩的行动,并没有停下,反而还越来越激烈。
代王朱桂,他在藩地的名声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糟糕,不仅大肆敛财,还极其暴虐。
朱允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把柄,于是,代王朱桂,被废为庶人,流放边疆。
在流放的途中,代王不幸被山间落石砸中,整个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当然,这又是朱圣保为了保护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而导演出来的金蝉脱壳罢了。
被砸成肉泥的,自然是一个身形差不多的替死鬼,而真正的朱桂,早就被秘密送到了别处看管起来。
不过,他就没有朱橚这么好的运气了,就算是以后能够重回藩地,他也回不去,能够安安稳稳活下去,是朱圣保最大的仁慈了。
接下来,轮到的就是湘王朱柏。
这个弟弟,朱圣保一直都很喜欢,他和朱棣很像,不仅聪慧,而且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
可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让一直退让的朱圣保,彻底和朱允炆撕破了脸。
湘王朱柏,被人指控意图谋反,伪造宝钞和暴虐无度。
朱允炆下诏,命朱柏进京接受询问。
同时,一直伪装成商队的军队,把兵器藏在了木材车里,悄悄抵达了荆州,然后突然发难,将湘王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朱圣保安插的人手虽然察觉到军队的调动,但是以为这一次和之前的一样,只是逮捕,然后废黜、流放,所以就准备在流放途中再来一次偷梁换柱。
所以也就没有提前告知朱柏,毕竟,知道的人越少,那就越安全。
可万万没想到,朱允炆这次派去的,不是李景隆那种懂事的自己人,而是真正属于他的亲信。
朱圣保也没想到,朱柏这个臭小子,真就性情刚烈到这个地步...
湘王府内,朱柏看到自己的府邸被重兵包围,是又惊恐又愤怒。
“我看历史上那些大臣,遇到了暴政的昏君,自己被捉拿下狱的,大多都选择自尽来保全名节。
我身为先帝之子,在父皇病重的时候我不能前去尽孝,父皇驾崩的时候我又不能去送葬!我活着这还有什么意思!
今天,还要我受这些奴才的气?我朱柏,今天宁死不屈!”
说完,朱柏失声痛哭。
随后,他召集了家眷,在被围死的湘王府内,摆下了最后一桌酒菜。
喝完酒后,他亲手点燃了王府,他的那些妻妾没有一个逃的,全都愿意和他一起赴死。
在燃起的大火之中,朱柏穿上了自己老爹赐下的蟒袍,骑上了那头和小白一样雪白的白马,然后直直的冲进了火海中。
湘王府,无一人逃生。
“你说什么?十二弟自焚了?整个湘王府没有一人逃生?”朱圣保听着二虎的禀报,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个乖乖上下学,喜欢跟在哥哥们背后的孩子,就这么被逼死了?
还是被自己的亲侄子,逼得全家自焚?
“朱允炆!”朱圣保红着眼大吼了一声,然后深深吸了几口气,睁着眼看着乾清宫的方向。
一步一步的朝着宫门处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镇岳殿宫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连忙上前阻拦:“殿下!陛下有令,您要静养...”
朱圣保没看他,自顾自的朝着乾清宫走去。
那些侍卫见状,将手搭在了刀柄上,但是并没有拔出来。
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将刀对准一个王爷。
那名侍卫只能以身子来挡住朱圣保的前进路线,朱圣保看都没看他,伸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朱圣保没有留手。
那侍卫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见到一只手的小臂。
随即,就是鲜血顺着那只小臂往下流。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毙命。
“拦住他!”其余侍卫见状,虽然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壮着胆子挡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没有开口,随手就抓起了手上侍卫的长刀,然后用力一捏,直接将禁卫制式长刀捏成了无数碎片。
随即,他朝后退了两步,然后朝前猛的一挥。
‘噗噗噗——’一阵利器入体的声音响起,随即,挡在宫门前的数十名侍卫,全部被长刀碎片洞穿。
只是片刻之间,镇岳殿宫门前,就已经是尸横遍野,整个宫门前,都被血染了个遍。
朱圣保踩着尸体,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乾清宫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袖口上滴下来的一滴又一滴的血迹,宫人和内侍个个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乾清宫内,朱允炆和齐泰、黄子澄等人兴致勃勃的商量着下一个目标。
齐王?岷王?或者...双管齐下?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吴...吴王他杀出来了!镇岳殿门口的那些侍卫全死了!他...他朝着乾清宫来了!”
朱允炆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中的茶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出来,那些侍卫可都是精锐,怎么可能拦不住他?
“快!拦住他!关好门!调集宫内所有禁军!包围乾清宫!
快!”朱允炆猛的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抖。
齐泰和黄子澄也被吓得脸上没了血色,他们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么失态过。
也从来没想过,那位被困在宫中的吴王,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吴王...这是要谋逆啊...”
就在鸡飞狗跳的时候,朱允炆悄悄的躲在了龙椅的后面,在他身后,挂着的是太祖皇帝的画像。
就在他刚躲好的时候,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9章 大伯请你吃一巴掌
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乾清宫的殿门口。
黑色的袖口还在往下一滴一滴的滴着血,他慢慢的朝着朱允炆的面前走去。
朱允炆脸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的往后面缩了缩:“大...大伯,您怎么来了?
可是...可是宫中的禁卫冲撞了您?
朕这就下令,把他们全给砍了!”
朱圣保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殿中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齐泰和黄子澄,最后才看向朱允炆。
“你十二叔,死了...”
朱允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了茫然和惊慌:“十二叔?他怎么了?”
“怎么了?”朱圣保自嘲的笑了笑,他笑自己太天真了,为了维系这点亲情,让这么乖的十二弟白白丢了性命。
他要是提前做好准备,十二弟是不是就不会死。
“湘王府大火冲天而起,你的好臣子,你的好军队,把你十二叔的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朱柏,你的亲十二叔!穿着你爷爷亲赐的蟒袍,骑着他最喜欢的那匹白马,带着你的婶婶们,一起自焚了,整个湘王府上下,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直到来到了御案前。
“不可能!”朱允炆在龙椅后面站直了身子,朝着朱圣保喊了两声:“朕...朕只是下旨让十二叔进京询问!
朕只是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伪造宝钞,是不是真的暴虐无度!
若是查证属实,朕最多...最多也就是将他废为庶人,然后让他去凤阳守祖陵思过!
朕从没有下过逼死他的旨意!大伯,你要相信朕!”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朱柏自焚一事,完全是一场意想不到的悲剧。
朱圣保就这么看着他,脸上满是不信。
一旁的齐泰见朱圣保一直盯着陛下,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朱圣保的身旁,躬身行了一礼。
“吴王殿下息怒,陛下确实只是下旨召湘王殿下入京询问,并没有其他旨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明湘王自焚的真相,而非...而非殿下您这般,擅杀宫中近卫,冲击前清宫。
此乃...此乃大逆不道之举!殿下就算是宗室长辈但是也不能如此践踏国法宫规!”
他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就连腰杆子都硬了几分。
朱允炆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附和:“对对对!大伯,十二叔之事的确很让人痛心。
但是,您也不能...不能直接在宫里就如此肆无忌惮啊!那些禁卫都是护卫皇宫的忠勇之士,您这...您这让侄儿以后如何有脸去命令他们啊?”
朱圣保这才将视线从朱允炆的脸上挪开,落到了喋喋不休的齐泰身上。
忘了你这个小崽子了!
朱圣保看着身旁站着的齐泰,眯了眯眼睛,然后对着齐泰笑了笑。
齐泰以为朱圣保这是知道错了,打算缓和关系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可谁知,朱圣保反手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尤其刺耳。
齐泰整个人就像是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左边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满嘴是血。
他捂着脸,慢慢挪到了墙边,然后才敢抬着头看朱圣保。
黄子澄被朱圣保这突如其来的一次发泄搞得话都不敢说,连退了好几步。
朱圣保甩了甩手,就跟拍了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他又重新看向了朱允炆,语气中满满的不耐:“允炆啊,告诉大伯,你是不是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是不是非要你的叔叔们,一个一个的全部孑然一身的去边疆做个孤家寡人,或者是像小十二这样,被你逼得全家自焚,你才甘心?”
朱允炆原本就被齐泰挨打那一幕吓得一哆嗦,现在听着朱圣保的话,心中更是寒气直冒。
他下意识的朝后面退了两步,直到撞在了背后的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大伯!您不能什么都怪我!也不是我非要如此的!
是...是你们逼我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爷爷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可我才多大,我根本就没有自己接触过那些棘手的政务!
那些叔叔们个个都手握重兵,在各自的藩地经营了多年,我若是不学藩,我若是不收回权力,万一...万一他们有谁学了爷爷当年...
那我怎么办?!我这皇帝还怎么做下去!”
朱允炆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连带着声音也大了不少:“现在朕才是皇帝!朕这么做,都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都是为了对得起爷爷的在天之灵!”
朱圣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侄儿为自己辩解。
许久,朱圣保才缓缓的闭上眼睛,听着殿外院子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身影直接跨过了龙椅,直接站在了朱允炆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之间。
朱允炆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连忙靠在墙上,指着头顶上的朱元璋画像:“皇爷爷救我!大伯要杀我!他要谋逆啊!”
朱圣保高高的扬起手,看着他那惊恐的模样,又看了看他头顶挂着的四叔画像。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四叔走前给自己说的话。
“保儿...留允炆一条命...”
骨肉相残,终究不是四叔想要看到的。
他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朱允炆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连忙闭上眼睛,等着大伯的巴掌落下来。
但是,朱圣保并没有立刻就下手,而是...
就在朱允炆以为大伯不打自己的时候,朱圣保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朱圣保控制了力道,没有一巴掌把他脸打肿,只是有些响亮罢了。
朱允炆被这一巴掌打了个趔趄,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朱圣保。
他恨,恨这个大伯凭什么打自己,自己现在是皇帝,是大明的主人,他很想马上就让殿外的禁卫冲进来,把眼前的人给拿下,然后打进大牢,让他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将大明带到一个爷爷都没带到过的新高度。
他想让他知道,爷爷的选择没有错,是他自己眼瞎!
可他不敢,他从小就是听着这个大伯的传说长大的。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以为只是自己老爹和爷爷把大伯的武力夸大了。
可今天,这位大伯从镇岳殿直接杀了出来,而且,看着地上那一小摊血迹...他也看出来了,这位大伯是赤手空拳杀出来的。
而那些血,大概也不是他的...
而朱圣保,打完了这一巴掌之后,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再看朱允炆一眼,转身就走。
第10章 离开皇宫,入住孝陵
此时的殿门外,黑压压的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宫中禁卫,在这一刻,个个都是将手中的长刀拔了出来。
远一些的,也将手中的手弩给架了起来。
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圣保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躲在龙椅后面露出半张脸的朱允炆,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回头,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上百名禁卫。
禁卫们看着殿门口站着的人,都将手中的长刀紧了紧。
随着朱圣保的脚步前进,禁卫们不由自主的朝着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朱圣保就这么背着手,穿过了一个个禁卫,直到消失在了乾清宫。
直到他离开了好一会,院子里的禁卫才松了口气。
而大殿内,此时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齐泰还在地上,朱圣保走了以后,他才开始哼哼。
而黄子澄,这会才磨磨蹭蹭的来到他的身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朱允炆慢慢的从龙椅后面走了出来,脸上那个巴掌印无比的清晰。
他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又看了看殿外早就没了朱圣保的身影。
太屈辱了,一个皇帝,在京城的皇宫之中,被一个王爷直接闯进自己居住的乾清宫,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啊!”朱允炆猛的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桌子。
“他敢打朕!他居然敢打朕!
朕是皇帝!天下之主!他一个王爷,他怎么敢!”
看着朱允炆在咆哮,齐泰和黄子澄两人在一旁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
发泄了许久,朱允炆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一巴掌,他是白挨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调动大军围杀他?别说他能不能调动,就算是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而且那些淮西勋贵,那些骄兵悍将,有几个会听他的去对付一个战功赫赫的吴王。
废除朱圣保的王位?拿什么理由?因为他不满侄儿逼死亲叔叔,来理论了几句,还扇了侄儿一巴掌?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到时候,事情更不好收场。
所以,这口气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憋回去。
朱圣保就这么从乾清宫走了出来,回到了镇岳殿。
宫门口,早早的就打扫了干净,除了那还没消散下去的血腥味以外,再也看不出一丁点异常。
跨过宫门,院子里,江玉燕和小吉,还有朱允熥三人这会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见到朱圣保,三人就凑了上来。
尤其是小吉和江玉燕,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他袖口沾着的血。
“殿下,你受伤了?伤哪儿了?”江玉燕三两步就来到了朱圣保的身前,拉着他的手就开始左看右看。
回到家,朱圣保的脸上也没了这么冷冰冰。
他好不容易将江玉燕安抚了下去,然后才对着小吉和二虎吩咐道:“去收拾一下,我们走。”
“走?走哪儿?”小吉愣了一下,这皇宫不就是小师祖的家吗?
朱圣保摇了摇头:“自从四叔他们走后,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我们,去孝陵。”
朱允炆那小子,挨了自己一巴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留在宫里,自己还束手束脚的,那还不如去孝陵。
那里,不止是清净得多,那里还是孝陵卫的地盘,这个好侄子的手还伸不到那里去。
江玉燕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进了内殿,开始打包要带走的那些东西。
二虎则是一脸凝重:“殿下,我们走了的话...那陛下那边...”
“他?”朱圣保摇了摇头:“他现在正在乾清宫发火呢,暂时还顾不上来找我的麻烦。”
说完,朱圣保也走进了大殿,来到了主位,将朱元璋和马秀英的画取了下来,还将背后放着的密诏也取了出来。
他不是不想用密诏来让朱允炆退位,但是...
但是现在,这个好侄子已经上头了,这份密诏拿出来,作用也没这么大。
那不如,索性等等看吧,等看哪一个弟弟,或者雄英能醒过来,再或者,要是允熥想要继位,那自己再将密诏拿出来,让他们之中的人能够合理的继承皇位。
片刻之后,江玉燕提着两个包袱走了出来,小吉也背上了自己的药箱。
而二虎和毛骧,两人则是将朱雄英也给抬了出来。
看着这个好大侄儿,朱圣保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他现在能醒来,自己马上就能把朱允炆给拉下来,然后让雄英坐上那个位置。
雄英这个孩子,无疑是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他不仅继承了朱标的仁德,同样也有朱元璋的果断,甚至习武也有些天赋。
而且,整个淮西武将集团也好,还是一众藩王也好,对雄英继位,都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只是,没有如果...
没时间犹豫了,朱圣保连忙招呼着两人将朱雄英抬上了轿子。
一行人,加上一头小白,就这么浩浩荡荡,在无数宫人的注视下,离开了皇宫,直奔钟山孝陵。
消息很快传到了乾清宫,这会还在那里无能狂怒的朱允炆听到消息,气得又砸了一个花瓶。
但,最终还是没敢下旨阻拦。
“让他走!走了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孝陵卫那边,早早的就接到了消息,蓝玉带着四名百户等在了大营前。
朱圣保的轿子一停下,蓝玉就已经将轿帘给掀了开来:“大公子,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那小崽子不打算让你出来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他啊,他巴不得我赶紧离开皇宫,这样他才能放心啊。”
“你说你,要是你想当皇上,那还有那个小崽子的事情。”蓝玉很自然的从二虎的手中接过了朱雄英的担架。
“我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个就砍你。”朱圣保白了蓝玉一眼,这老小子,是最不安分的,整天仗着自己有点功劳了,就开始天老大地老二。
蓝玉嘿嘿傻笑了两声,然后引着几人开始朝着小院走去。
等到安顿下来之后,朱圣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在北平的小老四写密信。
信很简单,就是将朱柏被围府,然后举家自焚的消息写了上去。
写到最后,他又添了一句‘现在已无法再继续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你可以尽早做好打算,但是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写完后,他将密信放进了铜管,然后封好,交到了二虎的手中:“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平,亲手交给燕王。”
二虎接过,转身就想走,却被朱圣保叫住。
“信送到以后,你就先不要回来了。”
二虎一愣,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留在北平,小老四那边的局势,现在应该是不怎么好,你在那边,可以随时护着一下妙云和高炽他们,至少,不要让允炆再犯下错事了。”
第11章 你送的白帽子,本王戴了
二虎自然是明白朱圣保的意思,燕王,大概是要起兵靖难,而自己,就是去让朱棣可以放开手脚的干的。
自己出行在外,行的可不是自己的名头,谁知道自己是谁,但是,那些藩王可都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
那可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先帝座下第一人,朱氏皇族现在活着的老怪物,吴王朱圣保。
他起身,朝着朱圣保和江玉燕重重的行了一礼,然后大步离开了小院,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十天以后,密信和人都到了北平。
朱棣这会正在大街上裸...穿着条亵裤到处跑。
二虎一进北平,就听说了今天燕王又在大街上乱跑了,他也没有久留,循着声音就往朱棣的方向赶去。
朱棣这会正在巷子口和一个老乞丐抢吃的,抬眼一看,就见到了巷子深处,二虎正站在那对着他抱拳行礼。
朱棣怪叫了一声,然后一边喊着有鬼,一边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四殿下,这是殿下让我交给您的信,殿下现在已经移居到了孝陵,在镇岳营的护卫下,暂时安全。”
朱棣这会哪里还有一点疯子的样子。
他接过信,知道京城一定又是发生了什么,不然自己大哥一定不会离开镇岳殿。
他将铜管拆开,然后将里面的信倒了出来,开始一字一句的看着。
当他看到信上关于朱柏自焚的描述的时候,饶是已经装疯卖傻了数月的朱棣,这会也绷不住了。
“朱允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怎么敢逼死他!”
他想起来小十二小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喜欢读书,也喜欢骑射,虽说性子有些倔,但是对他们这些个个还是很尊敬的。
就连大哥和老爹都说,小十二和自己仿佛才是一个娘生的,两人太像了,性格上除了一个安静些,一个跳脱一些,其他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
可你怎么就这么倔啊,稍微服个软,大哥自然会想办法让你安然无恙,可你啊...
思及此,朱棣的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二虎哥,劳烦你回去告诉大哥,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二虎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燕王朱棣。
“殿下说了,让我来保护王妃和世子,暂时不要回京。”
朱棣何其聪明,大哥的这个动作已经很明显了,先是从宫中搬了出来,然后又给自己传来密信,还让他的大总管二虎来北平帮自己。
这不就是支持自己的行动吗?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二虎哥,京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哥没告诉我的事情?”
说到京中,二虎的神色也奇怪了起来,殿下冲击乾清宫,此举已经是大逆不道,先帝还在的时候,自然没人会说什么,可先帝已逝...
“殿下在收到十二王自焚的消息后,出了镇岳殿,杀了殿前的禁卫,还进了乾清宫,打了齐大人和...和陛下...”
“打得好!那个小崽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老爹留给他最后的底牌就这么被他推开,我这个四叔真想好好谢谢他!”听见朱允炆被打,朱棣心中甚是愉快,就是恨打他的不是自己。
“二虎哥,那接下来,妙云和高炽他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大哥派你过来,那我自然也是相信你的。”
二虎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闪,整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朱棣的眼前。
这一幕,看得朱棣眼皮直跳,二虎的武功是越来越好了啊...
他叹了口气,然后把铜管塞进了裤裆,又大叫着跑出了小巷。
他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张昺这些人,指不定在哪盯着他。
傍晚,在大街上发疯的朱棣,被朱高炽三兄弟连拉带拽的扯回了燕王府。
回到燕王府,朱棣又发疯的跑到了自己书房,在里面砸了好些东西。
直到,道衍来了。
“王爷...节哀...”
朱棣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秃驴,咬牙切齿的对着道衍说道:“那小崽子这是要对我们这些叔伯赶尽杀绝啊!
老大在信里说了,他已经离宫去了孝陵,还把二虎都派来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吴王殿下,这是默许了您在北平的一举一动...”道衍心中也有些惊讶,燕王府中的一切,可以说是隐藏得完美,可朱圣保的信和动作,都在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朱棣冷笑了一声,然后才施施然的站起身,捡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砚台:“我们如果再不行动,那迟早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和尚,最终还是接下了当年他送自己的礼物:“老和尚,你那顶白帽子,本王戴了!”
道衍笑眯眯的看着朱棣,然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殿下能想通,自然是再好不过。”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燕王府地下打铁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后院的鸡鸭鹅也越来越多。
时间就这么悄悄的溜走,建文元年六月,到了。
京城,乾清宫。
湘王自焚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在朝堂和民间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这让朱允炆更是烦躁,但是,让他更坚定了尽快削除所有威胁的决心。
“陛下,燕王定是在北平装疯卖傻,暗地里,肯定在积蓄力量。
如今吴王又住进了孝陵,虽然看着是不管事儿了,但是他定然是在和诸位藩王有所联系,若是燕王有异动,难保吴王不会...”黄子澄一脸担忧的给朱允炆说着自己的猜测。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表示却很明显。
齐泰的脸还有些不对称,左半边的牙被打碎了一大半,现在说话都有些漏风,但是也就是因为朱圣保的那一巴掌,让他更坚定了要削藩的心。
“航(黄)大人所言给是(极是),燕翁狼只野心(燕王狼子野心),喔闷必徐趁塔海媚橙杖骑来尽快蟾蜍他(我们必须趁他还没成长起来尽快铲除他)。(就只是表示一下说话不利索了,后面就是正常的说话,你们自己脑补)
臣建议,可以让张昺和谢贵,先将燕王的属官家眷拿下,然后再让张信,把燕王拿下!”
听着齐泰这含糊不清的话,朱允炆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但所幸,他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就依两位爱卿所言!密令张昺、谢贵、张信,立刻动手!务必一举拿下燕王!”
“臣遵旨!”x2
齐泰和黄子澄两人连忙应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只要拿下了实力最强的燕王,那其他的藩王...
随手拿捏!
第12章 起兵靖难
紧接着,数道密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悄悄的送到了北平。
然而,朱允炆还是低估了朱棣,也低估了朱棣这些年在北平的经营。
七月初,北平的气氛就已经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布政使张兵和都指挥使谢贵接到了密旨,开始调兵遣将,暗中包围了燕王府。
而负责擒拿朱棣本人的指挥佥事张信,却在接到密旨以后,陷入到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的母亲却是看出来了他的不知所措,于是就问了他缘由。
张信本来就是个孝子,母亲问了,他也就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
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他老母亲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你糊涂了?你没听说这段时间流传的消息?
湘王是怎么死的?当今陛下连自己亲叔叔都能逼死,你给他办了这个事,将来还能有你好果子吃?
燕王殿下仁厚,在北平经营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天怒民怨的事情发生。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年和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位殿下,是谁的靠山你不知道?”
张信被自己老母亲骂得冷汗都下来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而且,他自己本身对朱棣也很钦佩。
最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七月四日深夜,张信换上了一身黑不溜秋的衣裳,悄悄溜进了燕王府,把皇帝的密旨和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朱棣听。
王府书房,朱棣看着跪在地上表忠心的张信,又看了看那份密信,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
“好侄儿啊好侄儿,你最终还是没忍住,还是对你四叔下手了啊!”
送走张信以后,朱棣连忙秘密召来了道衍和张玉等人。
“张昺、谢贵这两个王八蛋,明天就要来府上抓人了,说是要清查本王的家眷属官...可我看啊,这俩王八蛋就是冲着本王来的!”
道衍捻着佛珠,然后用脑袋画了个圈:“王爷,时机已到,再不动手的话,恐怕就再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朱棣手下的张玉和朱能俩人更是暴脾气,听到朱棣说的这番话,自然是怒不可遏:“王爷,干吧!咱们总不能伸着脖子等他们来砍啊!”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好!既然我们的好陛下不给我们活路。
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明天!就在端礼门,设好伏击,宰了张昺和谢贵这俩小崽子!”
第二天,七月初五。
张昺和谢贵果然带着一队军士,大摇大摆的来到了燕王府,还声称要逮捕王府内的所有人。
可当他们来到端礼门的时候,就见到了原本疯疯癫癫的燕王朱棣,此时正穿着一身蟒袍,在这里迎接他们了。
这...这不对吧,往日里这个时候燕王不是还在大街上疯跑?怎么今日不疯了?
那既定的计划呢?总不能放弃吧...
但是现在箭已在弦上,他们也不能再等张信那边的消息了,若在再拖,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两位大人,有什么事啊?怎么连两位大人都亲自前来了?可是,陛下有新的旨意?”
张昺看着朱棣,冷哼了一声:“怎么?燕王殿下今日恢复了?”
朱棣也难得的和两人开了个玩笑:“那是自然,本王预感到今日陛下定有旨意下达,怎么还敢疯。”
“燕王殿下,下官奉旨,清查王府,若是有不法者,即刻拿下,还请殿下行个方便!”张昺扯了扯缰绳,朝着朱棣逼近了几步。
朱棣陪着笑,侧身让开了路:“好好好,方便!怎么可能不方便!
两位大人,请。”
张昺和谢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琢磨不透朱棣的想法。
可现在,自己有人有背景,朱棣再怎么跳脱,也跳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于是,两人就带着几个亲信先行一步,在朱棣的引导下,迈过了端礼门的门槛。
而就在两人刚过端礼门的那一瞬,端礼门的大门忽然闭了起来,朱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动手!”
说完,朱棣也不管两人的反应,撒丫子就跑,直到跑到了一个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两人被控制了起来。
“张昺!谢贵!你们可知罪!”
看着面前站着的一众军士,张昺也有些急了,朝着上方的朱棣大声喝道:“燕王殿下!我等奉陛下密旨行事,何罪之有?!”
“陛下?”朱棣冷笑了一声,随后将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陛下年幼!
被齐泰和黄子澄这些奸臣蒙蔽了双眼!竟然下了密旨要擒杀本王!
太祖皇帝起兵反元,经历了无数场生死之战才创立下了如今的大明,可现在,竟有奸臣祸乱朝纲!
今日本王得上天庇佑,诛杀这两个乱臣贼子!并非是要反叛朝廷,而是要,清君侧!清除陛下身边的奸臣!”
张昺和谢贵听到这话,脸色巨变,他们完全没想到朱棣会来这一出奉天靖难。
然而,朱棣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在他的示意下,朱能和张玉就已经领着军士一拥而上,直接把张昺和谢贵,以及他们的亲信,砍成了臊子。
看着门洞里的那一堆臊子,朱棣扯着嗓子下令:“从今天开始,建文年号不再使用!今年仍然是洪武三十二年!”
随即,朱棣下令,让朱能和张玉两人,率领着王府的护卫,趁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攻夺北平九门。
很快,北平城内各处就响起了喊杀声和惨叫声。
燕王府的护卫都是朱棣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战斗力,不是这些寻常军士能够比拟的。
而且,还有张信的暗中配合,加上张昺和谢贵身死,城内的守军群龙无首,所以,抵抗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到了傍晚,北平九门陆陆续续的被朱棣控制了下来。
朱棣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远处开始渐渐灰暗下去的天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消息传到孝陵的时候,朱圣保正坐在神道入口,看着远处开始升起来的日头。
小白则趴在他的身旁,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自己的爪子,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朱圣保。
小吉捏着密报,在小道上接连闪身,仅三五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朱圣保的身旁。
“小师祖,北平传来消息,四殿下起兵了。
他在端礼门杀了张昺、谢贵,控制了北平城,去除了建文年号,打的是靖难的旗号。”
朱圣保没有说话,这是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被逼到这一步,不反,那就只能等着朱允炆钝刀子割肉。
而朱允炆收到消息就没这么平静了,他气得差点就想大军压过去,直接把这个好四叔挫骨扬灰。
第13章 怎么周围都不是自己人
“反了,他真的反了!”朱允炆气得早饭都吃不下去,在大殿里摔砸了好些东西。
“清君侧?朕看最大的奸臣就是他!他怎么敢的?!”
一旁的齐泰这会说话还有些漏风,那一巴掌,让他现在吃饭说话都有些不方便:“陛下息怒,燕王虽然强悍,但是也只不过占据了一个区区北平罢了。
况且,现在罪证确凿,朝廷有了无数的正当理由可以发兵,到时候,天兵一到,拿下燕王,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罢了。”
黄子澄也连忙附和齐泰的话:“是啊陛下!当务之急是选派大将,迅速平定战乱,免得其他的藩王效仿。”
朱允炆喘着粗气,扶着椅子把手缓缓坐了下来:“派谁去?你们说派谁?我那好四叔可是跟着我大伯打过鞑子的,论军事能力,还有几个人能压他一头!”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了一眼后,齐泰将他心中所想之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臣举荐长兴侯耿炳文!
耿老将军乃是开国老将,而且行军打仗不输当世任何一位名将,由他挂帅,率军北伐,最是稳妥。”
朱允炆皱着眉想了想,耿炳文确实是坏习的老将,而且资历也够老,这些年也不显山不露水的,一看就没什么威胁。
可这些人,和自己那个出宫居住孝陵的大伯,那可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徐辉祖在山东练兵,而且他姐姐可是燕王妃,让他去,那不是送人头嘛。
再说李景隆,这位表哥倒是忠心,就是太年轻了,没有单独领过这么多的兵马。
“拟旨!”朱允炆咬了咬牙。
“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率军十三万,即刻北伐!给朕踏平北平,生擒逆贼!”
“臣遵旨!”齐泰和黄子澄连忙领命。
当圣旨传到长兴侯府的时候,耿炳文正在后院里打拳。
接到圣旨,送走了太监,他拿着那卷圣旨,回到了书房,在他的书房主位后面,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当年攻破应天城以后,朱元璋、还有那些叔叔,以及自己和保弟一起在当时的元帅府,也就是现在皇宫里喝酒的场景。
那时候,个个都还是意气风发,结果现在,死的死,致仕的致仕。
耿炳文把圣旨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眉心。
想着想着,他想起了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朱圣保带着小白和朱元璋的亲卫冲锋陷阵的时候,再想想如今叔侄相残的局面,心里头堵得慌。
朱允炆削藩,他没什么意见,藩王势大,确实该好好敲打敲打,可把自己叔叔往死里逼,就连保弟都出了宫,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他毕竟是臣子,皇帝的旨意,他不能明着违抗。
八月初,耿炳文率领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赴北方。
最后进驻真定,摆开了一副稳扎稳打的架势。
消息传到北平,朱棣一听是耿炳文来了,当时就乐了。
“让这老小子来攻我?这不是拿擀面杖当烧火棍使嘛?看来啊,咱们这位陛下,是真的没有人可以用了。”
道衍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王爷,耿将军或许没有想和我们死战的意愿,他此次前来,怕是也是身不由己。
而我军现在士气正盛,应该主动出击,让耿将军知难而退。”
朱棣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然后一拍大腿:“老和尚说得对!”
于是,在八月十五这一天晚上,朱棣带着精锐,绕过了耿炳文的防线,大半夜的渡过了滹沱河,直接扑到了雄县。
这里,是朝廷军驻扎的先锋部队。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在朱棣的指挥下,朝廷军先锋全军覆没。
耿炳文在真定城里接到战报,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耿炳文迅速调整部署,开始在各处加强了防守。
然而朱棣这小子无理都要搅三分,现在得理,那更是不饶人。
于是,在稍作休整后,朱棣再次率军出击,在滹沱河北岸与耿炳文的主力展开了激战。
在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燕军阵中突然冲出一支约莫八百个人的玄甲重骑兵,个个手持长枪,腰胯手弩和长刀。
这支队伍在这混乱的战场显得极其的刺眼。
无他,这支队伍在朱棣的带领下,十分轻松的就把朝廷军的阵型给撕了开来。
虽说耿炳文没打算和朱棣玩命,在不少阵型连接处留了不少的缝隙,可朱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
然而,当他看到朱棣身后跟着的那八百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他娘的,学得这么像?”他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看到了本尊,他都想马上撤了。
可当他仔细一看,看到那些人腰间挎着的长刀并不是镇岳营的制式横刀,而且手弩、长枪和甲胄的形式,也和镇岳营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想着这两兄弟的关系,耿炳文还是觉得一阵头疼,
所以接下来的交战,耿炳文开始出现多次的‘失误’。
一番激战之后,朝廷军损失数万,被迫退守真定城,任凭朱棣怎么在城外边搞小动作,他就是不出去。
仗打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老小子是在划水,可双方都心照不宣,一个不想拼命,一个暂时也拿不下真定城。
局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朱棣也没有真拿那些受伤的朝廷军如何,还很是贴心的给他们治伤,安排住处和吃食。
战报传回京城,朱允炆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十三万大军!损失数万!还被堵在城里不敢出来!耿炳文是老糊涂了?!”他一把将战报摔在了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他知道耿炳文和朱圣保一定是纠缠不清的,甚至这些人都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子居然连装都不装了!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耿炳文在军报上写得很是清楚,自己年老体衰,虽然没能正面击溃燕王,但是自己还是将真定城保了下来。
这他还能怎么办?难道给这个老头子砍了?
那可就真的把淮西武将集团得罪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这么一搞,到时候自己手底下真就无人可用了。
齐泰和黄子澄两人也都傻眼了,他们知道耿炳文保守,但是没想到,他会打得这么保守...
“陛下...耿将军或许...或许只是为了求稳...”黄子澄试图给耿炳文找个理由解释一番。
“稳什么稳!朕要的是速战速决!要的是朕那好四叔的人头!”朱允炆捂着脑袋,他觉得现在头是真的疼。
能打仗的,不是和朱棣有关系,就是和朱圣保这个好大伯有关系、
朕...怎么感觉...这大明朝廷,好像都不是自己人啊...
“不行!换人!他年老了就让他回家歇着,以后不要再来了!”
第14章 在下这就滚
齐泰思索了一番,脑子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将人选定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陛下,曹国公世子李景隆,年轻有为,又熟读兵书,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或许...可当此重任。”
朱允炆一愣,九江表哥?
他现在虽然看谁都觉得可疑,但是这段时间,九江表哥在他面前表现得那叫一个积极,不仅和自己一起痛骂各位藩王,还对他各种掏心掏肺。
而且表哥的身份也足够高,不仅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更是皇爷爷的外甥孙,这两个身份,大明还有几个能比他高的。
最重要的是,九江表哥看着有点...脑子有问题,感觉很好控制。
“好!那么好!就依齐爱卿所言!免去耿炳文大将军的职位,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调集天下兵马,凑足五十万,北伐!
朕就不信了,五十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朱棣,还拿不下一个北平城!”
李景隆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自家后花园遛鸟玩儿。
听完圣旨内容,他脸上马上就堆起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朝着皇宫的方向是跪了又跪:“陛下天恩!臣李景隆必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扫平叛乱!”
而等传旨太监一走,李景隆脸上那些受宠若惊,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把圣旨随手一丢,然后拿起鸟食,一股脑的倒进了鱼池里边,然后看着那几条鱼在那争抢。
“爹!等会我就把你这鱼炖了!都这么肥了,还不吃,等着它给你养老呢?”
随后,就听到了李文忠的咆哮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我*你*,你这个畜生!!!”
听着自己老爹的无能狂怒,李景隆吹了吹口哨,然后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在书房里琢磨了很久,直到夜渐渐深了,他才换上一身夜行服,悄悄咪咪的从后门溜出了曹国公府,直奔钟山孝陵。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在书房看闲书的李文忠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和大伯亲啊...”
孝陵,朱圣保正掰着小白的爪子,江玉燕笑眯眯的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疯狂挣扎的小白梳着毛。
“你再动我真弄死你!
你这个狗东西,爪子收回去!”
就在这时,小吉引着跟做贼一样左看右看的李景隆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李大公子嘛?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孝陵了?”
李景隆一见到朱圣保,心里也安定了几分,鬼鬼祟祟马上换成了嬉皮笑脸。
“大伯,您就别取笑我了。
允炆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让我当什么征虏大将军,带着说的五十万大军去和四表叔打架。
可是这活儿我没干过啊,万一我把四表叔打坏了怎么办?
或者,万一四表叔把我打坏了怎么办?我爹可就我这一个儿子。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嘛,来听听您的指示。”
朱圣保松开了小白的爪子,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
恩...很肥美。
“你不是从小就自诩熟读兵书,文韬武略样样不差吗?这不正好,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而且你一个手握五十万大军的征虏大将军,来听我的意见?”
李景隆陪着笑,连忙跑到朱圣保的身后给他按着肩膀:“大伯!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那我再怎么厉害,不也还是您的好大侄儿嘛!
况且,我就是允炆那小子推上去顶缸的,五十万大军听着吓人,但是凑数的也不少啊,就这些人,正儿八经上了战场,还不得屎尿屁都给吓出来。”
朱圣保微微眯着眼,享受着李景隆的按摩:“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是将军,我又不是。
而且你四表叔没这么容易被你打坏,倒是你,你机灵点,别让你四表叔把你给俘虏了,到时候还得你爹去把你带回来。”
一听这话,李景隆就急了,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可按上去...只感觉按在了一块铁上边:“大伯!你看不起谁呢?!你不相信我是吧?”
朱圣保咧了咧嘴,说出了一个让李景隆有些承受不住的消息:“你四表叔也搞了个镇岳营。
八百个人,全是重骑兵,虽然没这么强,但是抓你,可能还是有机会的。”
李景隆双手捏了捏朱圣保的肩膀,嚯,大伯这看着瘦,全是肉啊。
这要是给我来一拳,那不得老疼了。
他完全没在听朱圣保的话...
朱圣保叹了口气,这些人啊,喜欢不知道自己练?就知道羡慕自己。
‘啪——’
一声轻响响起,李景隆连忙缩回手,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朱圣保的对面。
朱圣保又将先前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
“别啊大伯,那这我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束手就擒吧?那也太丢脸了...”
“所以我说了让你机灵点,到时候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而且,我都说了只是有机会,你那几十万人打他几万,还能被他给活捉了?”
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五十万人就算再怎么少,三十万总有吧,那就算是三十万头猪,四表叔要杀完,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没问题!保证让四表叔感受一下大侄儿对他的关爱!
到时候再消耗点朝廷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等打得差不多了,我就一不小心打个败仗,把粮草辎重都给四表叔留下,然后溃败回京。
到时候,允炆那小子看五十万大军都败了,说不准吓得屁颠屁颠的跑来请您老人家回宫主持大局了。”
朱圣保看着他,既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的心思活泛,可就是活泛错了地方,整天就想着怎么给别人挖坑。
可要说他没有真才实学?那也不对,这小子一直都在藏拙,不然以他的实力,好好发挥一下,打个小老四还是没有很大压力的。
“你小子啊,要是把心思都放在打仗上,现在你爹都要给你端茶倒水了。”
李景隆挠了挠头,傻笑了两声:“我不行,让我玩可以,打仗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现在我爹就挺好,还能再辛苦个三五十年。
到时候我也有儿子了,让我儿子接我爹的班,然后我又可以接着玩儿。”
这番话,说得朱圣保和江玉燕都笑了起来,他俩是看着李景隆从一个喜欢玩打仗游戏到现在手握五十万大军的征虏大将军的。
在他俩的心里,二丫头和铁柱,还有雄英和允熥,都跟自己的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看着孩子这番不要脸的样子,两人只觉得好笑,并不觉得惋惜,自己这一代的,累死累活的,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嘛。
“滚吧,你爹和我还能再给你们辛苦几年,到时候啊,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的。”
李景隆毫不在意,朝着朱圣保抱拳行了一礼:“得令!谨遵吴王之令!在下这就滚!”
第15章 你怎么就不敢跟大哥碰一碰
建文元年九月,顶着征虏大将军名头的李景隆,就这么带着那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赴北平城,最终在河间府停了下来。
消息传到北平,朱棣听得大腿都要拍红了:“好啊!我就知道是这小子来!”
既然知道是这个表侄儿来,那他就不担心了。
这小子可是和自己穿一条裤子的,这可都是一家人。
“既然是他来那就不用担心了,高炽留守北平,本王亲自率军,出城救援永平!”
有些不知情的将领听到这话,有些担心:“王爷,李景隆大军压境,此时分兵,是否有些不妥...”
朱棣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放心,九江那小子是我好侄儿,他要是真想打,这会北平早就被围住了,还在河间磨蹭什么?
他这就是给我们留时间呢,再说了,高炽可不只是内政的一把好手,他守城,可不比我差。”
到了十月,李景隆抵达北平之前,朱棣率领本部精锐,迅速击溃了永平周边的朝廷军。
但是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北平,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大宁。
大宁城,朱权看着兵临城下的四哥,心情复杂。
他本来是想坐山观虎斗的,可谁知道,这老虎直接跑自己家门口来了...
可不见吧,又不好,毕竟是自己的四哥。
见吧...谁知道这老小子想干什么,别是来抢自己地盘的。
可朱棣很识趣,他没有大张旗鼓的让军士跟着自己,而是单人单骑进了大宁城。
见到自己四哥就这么大喇喇的冲了进来,朱权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哥啊,你来我这啥事儿啊?
九江那小子不是去围北平城去了?您还有心情来大宁和我聊天打屁?”朱权牵着朱棣的马,朝着王府走去。
朱棣一手揽住朱权的肩膀,开始大倒苦水:“弟啊,哥这是没办法了,北平那边先丢给高炽守着,我这马不停蹄的就来找你来了。
你看啊,允炆那小子,连你十二哥这么好一个人都能逼死了,下一步还能放过谁啊?
大哥也被逼出宫了,现在在孝陵住着,咱哥几个,要是再不抱成一团,怕是一个个的都得去下面找爹报道去了!”
朱权撇了撇嘴,虽然话这么说是没错,但是自己毕竟没什么存在感,就算到最后,自己大不了藩地一交,做个清闲王爷,也不是不行。
可看着四哥那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四哥,你要啥你就说吧...”
朱棣咧了咧嘴,拍了拍朱权的肩膀,很是欣慰:“弟啊,哥也不要多的,你跟着四哥一起干,等事成了,咱哥俩平分天下!”
他说的这话,朱权一点都不带信的,这老小子哪还有信誉啊,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说好的和做的一点不一样的。
可现在,四哥来找自己的消息多半已经被探了去,已经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于是朱权就这么从了...他麾下的朵颜三卫,也尽数并入了燕军。
现在的朱老四,膨胀了。
“我给你说,有了朵颜三卫,加上我那八百人,大哥我也敢碰一碰!”朱棣端着酒杯,和身旁的朱权吹着牛。
听到这话,朱权精神一下子就好了,连忙拿起纸笔。
“四哥,你慢点说,我好写下来。”
看着写写画画的朱权,朱棣凑近了些:“写啥呢弟,来,哥帮你写。”
“写给大哥的信,就说你要把他屎打出来。”朱权头也没抬。
朱棣的酒一下子就醒了,连忙扯过朱权手中的信纸:“都哥们,亲哥们!不至于不至于。”
朱权咧着嘴笑了笑:“哥啊,以后做不到的事情就少吹牛,不然真有人能捶你一顿。”
......
而就在朱棣招兵买马的时候,十一月,挂上雪的北平,也被李景隆给围了起来。
北平城头,裹着大氅的朱高炽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营寨,悠悠叹了口气:“九江哥也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大冷天的来。”
身旁的世子妃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看着远方升起来的炊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的命令,他不听也不行。
他也不是真的想来,可他不来,来的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是啊,至少九江哥知道轻重,知道现在是内斗,也不会真的下死手,要是换了别人,这会早就叫着要把城打下来了。”
而此时城外的中军大帐里,李景隆也裹上了貂皮大氅,手里还拿着暖炉,身前摆着一个大火炉。
“这鬼地方也太冷了,四表叔也真会挑地方,不知道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在这当王爷,也真不怕冻出毛病来。”
在来北平的路上,他就已经将麾下的几十万大军打乱重组过了。
那些真正能打而且听话的,都被他放在了后方或者左右两翼。
而那些不听话的,或者说是属于上面的人安排进来的那些人,则是被他委以重任,安排在了攻城的最前方。
于是,北平攻防战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展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又怕又不得不冲,中后和两翼的,则是想冲却又不能冲。
朝廷军现在的攻势,就是看起来猛烈,可真正冲到城下的,大多都是那些倒霉的刺头。
城上的守军见到这番景象,也琢磨出了些门道。
于是,那些箭矢和滚木,总会朝着那些被逼着朝前的人群中砸去,要是没有,那就会朝着人群的边边砸。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可伤亡报告,却总是写着轻微。
打了几天的划水仗,李景隆觉得有些无聊了。
于是在这天夜里,他换上了一身夜行服,悄悄咪咪的就摸到了北平城下。
看着高耸的城楼,李景隆没有犹豫,脚在城墙上几个借力,就登上了城楼。
朱高炽早早的就在城门楼子里等着了,屋子里烧着炭火,桌子上还摆着几碟子小菜和一壶温着的酒。
“哟?世子殿下,这守城都守得这么惬意啊?”李景隆一进门就脱下了包着脑袋的黑布,然后搓着手坐到了火盆边。
朱高炽抽条了不少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九江表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你这天天在外边敲锣打鼓的,我在这城头上吹冷风,还惬意?我都要自尽了。”
李景隆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自顾自的倒了杯酒:“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我这次来就是给你通个气,允炆那小子让我来拿你爹。
我呢,就是来走个过场,应付一下上头交待下来的,你尽管放心,北平破不了,至少...在我手里破不了。”
闻言,朱高炽松了口气,他在第一天就已经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可现在亲耳听到,心里还是踏实不少。
第16章 世子爷这是跟谁学的
“哥啊!你就是我亲哥!有你这句话,弟弟心里是真安心啊!就是怕我那个逆爹,他不懂事啊...”朱高炽拉着李景隆的手,有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李景隆连忙把自己的手从朱高炽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一脸嫌弃:“咦,恶不恶心啊你。
你以为四叔是你这个愣子,我在北平磨洋工,他在外边捞好处,到时候等他一回来,我一个不小心输一场,那也是很正常的嘛。”
两人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世子妃张妍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点心走了进来,很是自然的就坐在了朱高炽的身边:“九江表哥,天冷了,先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李景隆连忙接过:“还是弟妹好,不像胖胖,就知道给我说多冷多冷。”
说着,他还对着朱高炽翻了个白眼。
朱高炽捂着心,一脸受伤:“哥啊,原来在你心里,弟弟一直是这种人是吗?”
李景隆没搭话,自顾自的讲着朝廷军方面的情报:“外面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些是不听话的,有些是上面安排的人。
而有些,则是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那些听话的,还有无辜的,现在都在后面看热闹。”
听到这话,朱高炽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也太明显了吧?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交代?交什么代?
五十万大军从京城来到北平,山高水远的,大家都累了不是很正常吗?加上久攻不下,天气又冷,士气低落。
再再加上,本将军指挥失当,一个不小心吃了个败仗,这不是很正常嘛。”
接下来,两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些细节,李景隆这才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然后重新蒙上脸,从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样的半夜私会进行了好几次,双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
然而,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李景隆这种明目张胆的划水行为,最终还是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其中的一位,就是齐泰安插进来的先锋官王晟,这人的官职不高,但是野心不小,一直想找机会立个大功。
他悄悄咪咪的观察了好几次,发现每次攻城,冲在前面死伤最惨重的,都是他们这些非嫡系部队。
而李景隆的嫡系部队,却一直都在后面墨迹,甚至有几次,明明都登上城墙了,李景隆却莫名其妙的下令鸣金收兵。
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认定了李景隆暗中通敌、
于是,在并没有攻城的这一天,他就直接闯进了李景隆的中军大帐。
“大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王晟一走进来,就对着正在烤着火撕着羊腿的李景隆大声道。
李景隆头都没抬,专心的撕着火上的羊腿:“什么事儿啊?慌里慌张了,像什么样子!”
王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怒气冲冲的指着北平城的方向:“大将军!末将发现,您每次攻城都有所保留。
尤其是前两日,我军明明已经占据了优势,您为何突然撤兵?
而且!为何每次伤亡惨重的都是我们这些前锋军?!您的本部兵马死伤的,连我们前锋军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末将怀疑...怀疑您与燕逆暗通曲款!”
大帐里还有几个李文忠的老部下,以及李景隆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在听到王晟这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李景隆这才把手里的羊腿放了下来,丢在了炉上,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王先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本将军通敌?”
王晟此时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就开始嚷嚷:“末将不敢!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若是大将军不能给末将一个合理的解释,末将就算拼上这颗脑袋不要,也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哦?上奏朝廷,参我一本?”李景隆缓缓站起身,然后踱步到王晟的面前,笑眯眯的伸手在他身上擦了擦。
“王先锋,你还挺忠心啊。”
王晟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说得好!”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刻,他就把腰上别着的一把短刀拔了出来,朝着王晟的脖子就抹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差距,本就如同天堑一般,一个是从小就学武长大,泡了无数的药浴,这些药浴换成钱,足够一个家族在任何一个地方毫无顾忌的挥霍两辈子,甚至三辈子。
而另一个,则是被齐泰硬拔上来的,虽说看着唬人,但是在这些根基扎实的二代眼里,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
普通人他们反而不能随意处置...
‘噗呲!’
一声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响起。
王晟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的捏着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李景隆。
可捏怎么捏得住,那一刀给他脖子都抹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李景隆面无表情的拿着刀,在王晟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对着帐外轻轻唤了一声:“来人!”
几个亲兵连忙掀开帐帘,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国公世子。
“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
传令下去,先锋官王晟,昨日攻城时奋勇当先,但不幸被北平高手所伤,今日早晨,伤势爆发,不幸殉国!”
亲兵连忙蹲下来给王晟包成了粽子,然后低着头就把粽子给拖了出去。
大帐里的其他将领见状,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李景隆坐回了位置,重新拿起了羊腿:“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明天攻城,照旧!”
“末将领命!”众将领纷纷站起身,对着李景隆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走出大帐,众人被冷风这么一吹,不少人才发现后背全都湿完了。
这位看起来整天不着调的曹国公世子,下起手来是真的黑啊。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吴王殿下?那就是个莽夫,从来都不屑于用手段,向来都是不管对面多少人,我自一力破之。
而曹国公...那更不可能了,那位可是以儒雅、善战出名的,只要他说不是他干的,那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是他。
难不成是自学成才?
王晟身死的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北平城。
朱高炽听到王晟被北平的高手重伤身死的消息,差点被茶水呛死。
“九江表哥这黑锅...甩得真够顺手...”他有些无奈,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既然表哥把这人弄死了,那就说明这个人要么是发现了什么,要么就是朝廷里和大伯不对付的人。
那既然是这样,这个黑锅背了就背了吧,反正也不差这点儿了,到时候一股脑的推到自己老爹头上也就行了。
第17章 四叔别送了
就在李景隆和朱高炽在北平城下唱着大戏的时候,朱棣也带着人终于开始回防了。
在接近北平的时候,李景隆散出去的探子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当消息传到李景隆大帐的时候,李景隆正翘着二郎腿看着北平周边的地图,琢磨琢磨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到时候回去,可以给大伯带点。
“哦?四表叔回来了?还挺快的嘛。”李景隆摸着下巴,脸上一点紧张感觉都没有。
终于来了,自己可以撤退了。
他马上下令,解除了围城,将大军后撤到了郑村坝一带,摆开了阵势,准备迎接燕王的到来。
朱棣回来后,就看到北平城外一地狼藉,稍作休整以后,就带着剩余的士兵在郑村坝和朝廷军对峙了起来。
看着对面那连绵不绝的营寨和李字旗,朱棣对着身旁的朱权笑了笑:“看见没,这阵势,九江也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将军了。”
朱权看着对面那人山人海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四哥,九江这小子带这么多人...要是假戏真做了咋办...”
朱棣丝毫不在意:“想啥呢你,他要是假戏真做了,回去文忠哥得抽死他。”
很快,就到了对垒的日子。
两军阵前,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双方的主将出阵,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会谈。
“李景隆!你这个小崽子助纣为虐,逼迫皇室宗亲,今日,我朱棣就要替天行道!”朱棣指着对面的李景隆,滔滔不绝。
李景隆坐在马上,拿着马鞭一点都不怯的指了回去:“燕王朱棣!你身为藩王,却不想着怎么报效国家,反而举兵造反,攻击朝廷王师,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本将军奉陛下之命,特来拿你!
若是现在你乖乖的下马束手就擒,本将军还可以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到时候,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这话说得朱棣都笑了,不知道是借着玩笑讲出了心里话,还是本就是玩笑话:“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除了自相残杀还会做什么?
不仅废了他那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叔叔,还把最懂事的叔叔都给逼死了。
现在,又要我这个四叔作为他的踏脚石,我不傻!”
说完,朱棣也不管李景隆的动作,回到了燕军阵中。
战鼓响起,双方厮杀开始。
朝廷军方面,冲在最前面的,是为数不多的那些从别的部队拼凑过来的刺头,被李景隆当成了敢死队。
这些人打倒是真打,可是面对的是士气正旺,如猛虎下山的燕军,他们这些人,在燕军的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当非嫡系死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就是战况最关键的时候。
燕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虽然不够密集,但是在这战场上,却依旧显得尤其刺耳。
一众将士循声望去,就见到了一支八百人的玄甲重骑兵,从燕军的左翼冲了出来。
这支重骑兵直直的冲进了朝廷军的阵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直直的就朝着朝廷军中军冲来。
那些早年就跟着李文忠的将领,自然是认出来了这支骑兵...
或许说,认出了这支骑兵是哪一支骑兵的仿版。
若是生死搏杀,他们倒也不会害怕,只是现在,很明显就是高层的博弈,在战场上的双方主将都没有太多想要拼命的想法。
所以,这些认识的人,在马上要和朱棣为首的重骑兵交手的时候,纷纷让开了道。
坐镇中军的李景隆见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我嘞个亲娘诶,我这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他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翻身就上了马,连忙传令往后退。
他的武道天赋和军事素养是遗传了李文忠的,手底下能打的精锐也不少,真要豁出去了,自己还是有不小的机会的。
可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重骑兵,他还是有点怂。
这要真把四表叔打坏了,或者四表叔脑子一抽给自己打坏了,回去自己还不得被抽死啊。
“快!传令!中军顶住!后军交替掩护!
向德州撤!”
命令一下,早就等着这句话的嫡系部队,迅速开始井然有序的朝着后方撤退。
说是撤退,可速度一点都不慢,而且阵型也非常的完整。
这哪是兵败撤退啊,这分明就是俩小孩过家家!
朱棣带着燕军趁乱开始到处撵着朝廷军跑,谁要是慢了,朱棣的鞭子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抽。
而李景隆,则是在逃跑的途中,还不忘把那些碍事的粮草辎重全贴心的留了下来。
看着这些粮草辎重,朱棣那叫一个高兴啊,真不愧是自己的好表侄儿,到现在都不忘了给四表叔着想。
而退到德州的李景隆,则是站在城头上,笑嘻嘻的看着缓缓追过来的四表叔。
“四表叔!别送了!回去吧!
四表婶还在家等着您吃饭呢!”
听着李景隆在城门楼子上的调笑,朱棣笑骂了两声,然后带着燕军转身就朝着北平的方向开始撤退。
看着朱棣走远,李景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四表叔也真是的,打着打着怎么还急眼了。
要不是我跑得快,看你到时候怎么跟你那几个哥哥交代。”
他也不敢怠慢,朝廷军在北平失利的消息,一定会很快就传回京城。
与其让表弟责怪,倒不如自己先发制人,先占据一下道德的制高点。
他回到临时帅府,提起笔就开始给京城的朱允炆写战报。
这一份战报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信纸上还滴了两滴油...眼泪。
在信中,他深刻检讨,是因为他的指挥失误,才导致了这场围攻的失败,同时,也描述了燕军是如何如何的勇猛。
攻城的时候,麾下的那些不听话的非嫡系,又是如何如何的自作主张,导致这场战斗进展的不顺。
反正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怎么说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还有北方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好些士兵都扛不住,以至于战斗力下滑严重。
最终,惜败于郑村坝。
在信中,他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一再表示自己罪该万死,已经无言面对陛下。
那语气,恨不得立刻就在德州抹了脖子。
写到最后,他手中羊腿上的油滴在了信纸上,他连忙擦了擦,可怎么看这油点子都像是自己哭上去了,索性,他也就不再管,正好也烘托一下氛围。
战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的皇宫之中。
朱允炆拿着这封请罪文书,看着上面李景隆那痛心疾首的文字和最后落款处留下的泪痕,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上,自己表哥奋力搏杀,最终却无力回天的场景。
第18章 四表叔,吃了吗?没吃的话吃我一拳
“唉...”朱允炆叹了口气,把战报递给了一旁的齐泰和黄子澄:“九江表哥...看来是真的尽力了。
这也不怪他,是朕低估了四叔的实力。”
可齐泰看着战报,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王晟从跟着李景隆出战以来,就只发过两封密信,还都是写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等再收到消息,就是上次传来的重伤的消息。
太不对劲了。
但是现在李景隆的态度也太好了,让人想重罚都找不到理由。
黄子澄也在一旁帮腔:“陛下,曹国公世子此次出征虽然失利,但是其忠心可嘉,态度也十分诚恳。
现在乃用人之际,不如就令其戴罪立功,在德州重振旗鼓,等年后再战。”
朱允炆也知道,此时也只能这样,别无他法,若是临时更换主将,军心怕是不稳。
可前线的惨败,却像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难受得紧。
建文元年,就在这么个紧张的氛围里结束了。
朱允炆这段时间越想越不对,前线那些将领怕不是看表哥年少,不好好出力吧?
于是,在德州又拉起五十万(实际可能只有二十来万,但是加上民夫什么的差不多五十万)大军的李景隆,收到了表弟给他送来的一份大礼。
一个姓刘的太监。
这个太监是朱允炆授意,齐泰亲自挑选的。
他一到德州,就板着一张臭脸,宣读了朱允炆的要求。
严密监视燕逆动向,督促李将军早日发起进攻,顺便监视大军之中那些可能不听话的将领。
李景隆自然是脸上笑嘻嘻的将人迎了进来,可心里,却是骂了此人八百遍。
他知道,上次郑村坝失败得太过蹊跷,京城里肯定有人起了疑心,所以来了个刘监军。
“刘公公一路辛苦,以后这军中的事务,还要刘公公多多协助啊。”李景隆嘴上说得漂亮,他没别的优点,就是这嘴啊,太会哄人了。
那刘监军虽然对别人板着脸,可眼前这人,是当今陛下的表哥,又是国公爷的儿子,未来的国公爷,他也不敢真的端架子。
“世子爷,您这可就折煞奴婢了,奴婢这也是奉旨办事,还劳烦您多多担待一下奴婢。”
“自然自然。”
有了监军在一旁盯着以后,叔侄两人之间的那点默契就很难再继续往下玩了。
到了二月,在刘监军的督促下,李景隆按照朝廷的指令,率领大军再次出发,进驻真定。
在这里,和他的好表叔开始对峙,两边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动手。
到了三月,朱棣觉得不能再拖了,于是主动率兵南下,双方又在白沟河两岸开始瞪眼。
见双方都没动作,监军也有些坐不住了,这里的环境比起京城,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太想回京城了,于是开始疯狂的催促李景隆。
“世子爷,咱们都到白沟河快一个月了,京城那边已经连发了好几道诏令了...”
听着刘监军的催促,李景隆的头就疼得厉害,他何尝不想赶紧回家,可真动起手来,表叔能不能撑住他是真不知道啊。
就在他还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的时候,一道密信悄悄的传了过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现在有外人在盯着,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装模做样了,不然朱允炆和京城某些人肯定起疑。
到时候反而还更麻烦,不如来点真格的,胜负各凭本事,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总不可能真的下死手把另一个打死。
李景隆看着密信,琢磨了半天。
最后,一拍桌子:“行!四表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也让大家知道知道,我李景隆,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好歹也是将门虎子,老爹、大伯、二伯这些哪个不是名将,哪个不是战功赫赫,自己又从小熟读兵书,加上耳濡目染,真本事还是有的。
之前那是不想用,现在既然四表叔想要和自己真实一下,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四月,白沟河之战正式打响。
这一次,李景隆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他麾下那些原本看戏的嫡系精锐,也全部拉了出来。
排兵布阵,战术指挥,他都拿出了真本事,在他身上,不仅看到了朱文正那完美的防守,还有朱圣保那种掌控全局,以及...李文忠的勇猛。
朝廷军在数量上本来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加上李景隆放开了手脚,朝廷军一改之前的疲软,进攻的势头变得无比的凶猛。
朱棣一开始还真没适应过来,前几个月还在跟自己玩过家家的好侄儿,突然变成了结合体,进攻方式跟他爹一毛一样。
防守又完全挑不出一点错,这不是二哥?
尤其是中军协调,大爷的,跟大哥一毛一样...
李景隆这一拳一拳的,直接把朱棣给打蒙了。
燕军虽然勇猛,但是在李景隆全面爆发下,还是被朝廷军全面压制了下来,开始节节败退,伤亡也开始增加。
“他娘的,这小子下手这么狠?!”朱棣在乱军之中挥舞着手上的长枪,气得都要骂娘了。
“这小子真不愧是三哥的儿子,真他娘的难缠,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教的!”
道衍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始终跟在朱棣的身边:“王爷,此一时彼一时,李将军现在也是身不由己。”
“我他娘的知道!就是这小子藏得太深了些,跟我那二哥一个*样,年轻的时候就爱去喝点花酒,年纪大点了之后,就跟吃药了一样,猛得不行。”朱棣说着,猛的朝着一旁闪了下身子,躲过了射过来的冷箭。
仗打到这个份上,朱棣的火气也起来了,他将本事也都拿了出来,稳住了阵脚,开始琢磨着对朝廷军发起反击。
李景隆站在山头上,笑眯眯的看着下方厮杀的人群。
“哎呀哎呀,四表叔啊,没想到吧?大侄儿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现在无比的得意,这是年轻一辈与老一辈的首战...围攻北平那不算,那是过家家。
首战自己就能给四表叔屎都差点打出来,自己真是太强了。
回去以后,自己老爹肯定会拍着自己肩膀好好夸夸自己,甚至,马上把国公位传给自己也说不定。
然而,战场形势总是瞬息万变的。
就在他得意,马上就要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候,老天爷不开眼,刮起了一阵大风。
这风还正好是对着朝廷军的方向刮的...
朱棣正不知道该怎么破局,突然感受到这大风,眼睛直接就亮了。
哈哈哈哈,好侄儿啊好侄儿,这次又是我赢了,这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下令让所有带着火油和火箭的士兵,朝着朝廷军发射。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第19章 我去!爹!我看见你爹了!
无数的火箭开始借着风势,朝着朝廷军阵型射去。
现在本就是春季,天气有些干燥,加上朝廷军营帐不少,这些东西很快就被点燃,火势瞬间蔓延,整个朝廷军阵营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朝廷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打得措手不及,刚刚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转眼之间就烟消云散。
李景隆站在山头上,眼睛都瞪直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我打得正兴起,老天爷你就这么玩儿我?”
他身边的刘监军也慌了,原来...世子爷真的不是故意想输的,都是这老天爷不开眼,在世子爷就要赢的时候故意给燕王放水。
果然是齐尚书误会了啊...
他扯着李景隆的胳膊使劲的摇:“大将军!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李景隆心里把老天爷骂了八百遍,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慌什么!传令!撤退!向南撤!”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场大火一起,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不跑,等四表叔缓过劲来,到时候处于劣势的就是他了,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说不准还会被四表叔揪着衣领子扯到北平喝茶。
到时候,不管是老爹还是大伯来接自己,那都太丢脸了。
至于那五十万大军,自己只能在心里给他们祈祷了,反正家底不是自己的,只要嫡系将领还在,自己随时都能东山再起。
于是,一场本该属于李景隆的辉煌胜利,硬生生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
朝廷军惨败,李景隆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一路朝着南方跑,直到逃到了济南府。
朱棣这边也是死里逃生,趁着大火造成的混乱,他迅速收拢部队,然后跟在李景隆的屁股后面开始追击。
他心里五味杂陈,这小子,以前看着一点不着调,现在是真厉害了,要不是自己运气好,怕是真要栽在这了。
“好侄儿!等等四叔!四叔想好好关爱关爱你!”整理好残部的朱棣,骑着马顺着官道就开始追。
而李景隆自然是已经跑远了,能回应他的,只有他的好儿砸。
“爹,你真幼稚,先前也不知道是谁,被景隆哥打得差点都叫爷爷出来帮忙了...”朱高煦抠了抠鼻子,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老爹。
一旁的朱高燧听到这话,连忙拍了下马屁股,朝着济南的方向开始狂奔。
哥啊,这时候你接什么茬啊,你这不是找揍嘛。
弟弟为你默哀,阿弥陀佛。
看着弟弟策马狂奔,朱高煦有点懵,指着弟弟的方向:“爹,老三他跑什么啊?”
回应他的,不是朱棣的话,而是一个砂锅这么大的拳头。
到了五月,朱棣终于将济南府包围了起来。
济南城的守将是山东参政铁铉和盛庸。
铁铉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正派,他就认为朱棣是个逆臣贼子,只有被朱元璋正儿八经传位的朱允炆才是众望所归。
于是在朱棣让他开城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对着朱棣吐了口口水。
这给朱棣气得,带着人就开始猛攻。
可他连续发动了好几次猛攻,都被铁铉和盛庸指挥着守军给打了回去。
朱棣打得有点上火了,他不是真拿不下济南,而是代价太大了,把济南打下来,自己大概是没力气再打下一个了。
可不打又不行...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济南城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天早上,朱棣又来城下督战了,他是来琢磨能不能有什么破局的办法的。
可看着城门楼子,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你*的铁铉!城门楼子上挂的什么?”
铁铉听着朱棣的大骂声,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朱高煦和朱高燧有些奇怪,自己老爹今天又犯病了?
可随着他们看向城门楼子,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正紧盯着他们。
“我去!爹!我看见你爹了!”朱高煦大叫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朱棣本来就生气,听着自己儿子这话,更气了,举起拳头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招呼。
“爹!嗷!别打了爹!”
城门上的铁铉笑了半天终于笑不动了,他扶着垛口,朝着对面的朱棣大喊:“燕王殿下,这乃是太祖高皇帝的画像!
您身为高皇帝之子,难不成,还想用刀兵对准高皇帝不成?!
如果您真这么做了!我铁铉马上将济南城拱手相让!
可若是您不敢!那还请殿下打道回府!”
铁铉的这一手,直接给朱棣整不会了。
不是,你拿我爹来压我?那是你爹还是我爹啊?
看着城头上老爹那张熟悉的脸,朱棣只感觉一个头...八个大,跟吃了一万只苍蝇一样难受。
“铁铉,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居然跟老子玩阴的!”
他手底下的将领也面面相觑,这仗该怎么打?对着太祖皇帝的画像放箭?这不是造反吗?
虽说现在他们干的事和造反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打的旗号可是清君侧啊,这要是对先帝不敬,这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朱棣憋了半天,愣是没敢下令攻城。
他要是真攻城了,别说天下人了,就是大哥知道了,都得带着正儿八经的镇岳营从孝陵冲出来,然后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他妈的,撤!”朱棣憋着一肚子火,下令暂时停止攻城,撤回了大营。
朱高煦愣愣的,看了看自己老爹,又看了看自己爷爷的画像,悄悄咪咪的跟上了老爹的脚步。
“爹,要不今晚我找人去给画烧了?”
这话一说出来,朱棣头发都立起来了。
“你个小死崽子!你想死别拉上你爹!
你要真想去烧,可以,等会爹先把你逐出家门,你去烧了就正好从上面跳下来。
不然等你大伯拿到你了,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自己大哥的手段,朱棣再清楚不过,真落在他手里,最好祈祷自己能够让他满意,不然他能一片一片的给你肉剐下来。
让你感受到自己身上在一点一点的少零件,还死不掉。
光是想着这个,朱棣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朱高煦挠了挠脑袋:“爹,你不说我不说,大伯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以为现在我们说的做的你大伯就不知道了?锦衣卫的探子到处都是,你真以为你大伯就是个闲散王爷?”朱棣毫不犹豫的给朱高煦来了一巴掌,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周围拜了拜。
哥!我绝对没有不孝的想法!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也爱我爹!
回到大营,朱棣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无赖的招数。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朱棣一拍桌子:“铁铉这老小子不按常理出牌,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武德了!”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咧了咧,肚子里马上开始冒坏水。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我朱老四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你给难住了?
第20章 你要不是我亲爹,我都想叫你一声义父
而此时的济南城中,李景隆为了防止被抓壮丁,于是故意说自己这段时间劳累过度,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铁铉何等人也,知道这小子是为了躲清闲,但是他也没办法。
毕竟,一个男人,能把自己身子吃不消这话都讲出来,自己总不能还逼着他和燕王对垒吧...
所以,他也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好好休息。
而此时的济南城外,朱棣在大营里憋了两天,茶水都喝了不少,脑壳都要挠秃了。
“王爷,要不我们把济南城围死?直接把他粮食耗尽...”有将领小心翼翼的提议。
“耗?”朱棣瞪了他一眼:“你食不食油饼?”
那将领有点懵:“谢殿下,属下不吃...”
朱棣有点无奈,这些人,还是不懂自己啊...
“我他*说你是不是有病,耗?拿头来耗?咱们的粮草不是大风...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大风刮来的,但是也不能这么用啊!
咱们的好陛下这会在京城可没闲着,再这么耗下去,等他回过劲来,调集更多的兵马,到时候,咱们就是进不得退不得了。”
接下来,那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了,不然自己总被牵着鼻子走。
你铁铉不是忠义吗?那行,那看你到底是忠于皇帝,还是忠于百姓!
他看着身旁站着的俩儿子,一个满脸乌青,另一个正和身旁的老和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高煦...还是算了吧,这孩子...恩...还是挺好的,就是...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这件事让他去做的话,可能事情没做成,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他将目光对准了小老三。
见他没感受到自己的目光,朱棣三两步走到他身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被打懵的朱高燧,张嘴就是一句...
“狂妄!谁敢打我?!”
可当他回头,就看到了自己老爹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爹,手疼吗?要不儿子给您吹吹?”
朱棣有些无奈,唉,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宁折不屈’的好汉,怎么生了这些儿子。
老大就不说了,军政事务没得挑,就是武功太差了,但是还好,这孩子至少知道强身健体。
再看老二,唉,这孩子说话没个把门的,还是个愣子,什么都敢说。
老三?简直就是个纨绔,虽说武功不错吧,但是这做人做事没点分寸,见谁都敢嚷嚷。
可现在,做这件事的最优选,也只有老三了,至少他还算是靠谱。
“老三啊,爹对你咋样?”朱棣拍着朱高燧的肩膀,很是和颜悦色。
朱高燧心中警铃大作,自己老爹说这话,一定没好事!
可有他拒绝的权利吗?很显然,是没有的...
“爹!您对我,那简直就是好得不能再好,你要不是我亲爹,我都想叫你一声义父了!”
朱棣没跟他计较,而是讲了正事:“你去找俩机灵点的,要嘴巴严实一点的,今天半夜送封信进城,直接交到铁铉的手上。
记住,要完全保密,不能让你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朱高燧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一旁闭着眼睛捻佛珠的道衍。
“那个,除了我们仨,别的谁也不能知道。”
当天夜里,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被用箭射进了铁铉的府衙内。
铁铉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其的古怪。
信是朱棣写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是内容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铁参政忠义,本王在北平也听说一些,本王很是佩服,可济南城并非坚不可摧,本王手下的将士也不是泥捏的。
若是参政执意要顽抗到底,本王也只好奉陪到底,只是,到时候若是造成生灵涂炭,本王可不负这个责任。
这几天,本王也听说了黄河水势汹涌,虽然本王的大哥治理了不少河段,但遗漏总是难免的,本王也看过了,就在济南城外不远处,就有一个有些破损的缺口...
若是缺口不小心破了,不知道济南城数十万百姓能坚持多久?本王,还希望铁参政能够三思,为了满城的百姓,还是开门吧。
本王保证,绝对不伤一人。
可要是铁参政执迷不悟,那千古骂名,就你我一起担吧!’
看完信,铁铉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敢的!引黄河水灌城?他就不怕遭天谴?就不怕天下人唾骂?”
若是真的实施了这个计划,那不仅济南城会被毁,就连下游的无数州县也要挨着遭殃,所造成的后果,足以让朱棣遗臭万年。
他第一反应就是朱棣在虚张声势。
燕王虽然造反,但他也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尤其是在军民之中的名声,真要是做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他必定是得不了这个天下的。
可...万一呢?
万一朱棣真的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或者,万一他手底下真的有懂水利的人,能够让黄河只波及到济南城和周边呢?
这个责任,他铁铉担不起。
这个千古罪人的名头,他更背不起。
朱棣啊朱棣,你好毒的手段啊!
铁铉坐在椅子上,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不怕死。但是他不能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来赌,更不能拉着全城的百姓一起死。
他就这么在椅子上坐了一整晚,直到天色渐亮,他才红着眼睛走出了房门。
他召来了盛庸和败退到济南后一直称病的李景隆。
“盛将军,李将军...济南...守不住了...”
盛庸一愣,现在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过了一晚就说守不住了?
“铁大人何出此言?燕军一时半会还攻不进来啊!”
李景隆倒是毫不意外,自己这个四表叔,阴险得紧,他肯定是搞了些什么幺蛾子,才把铁铉逼得不得不退。
铁铉没有解释信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将他的决定说给众人:“我意已决,开城...投降...”
“什么?”盛庸太过惊讶,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铁大人!不可啊!我们还能守啊!”
铁铉摆了摆手,他太累了,不仅要应对燕王的明枪,还要防着他的暗箭:“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盛将军,你与李将军,即刻率领所有骑兵,从南门突围,前往京城,将济南城的情况,如实禀明陛下!
济南之失,罪在我铁铉一人,与二位将军无关!”
盛庸还想争两句,李景隆却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裳。
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的盛庸,也没再继续争,而是对着铁铉深深行了一礼:“铁大人...保重!”
当天夜里,济南城南门悄悄打开,盛庸和李景隆带着数千骑兵,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朱棣早就知道他们会突围,故意网开一面,毕竟,盛庸是死是活无所谓,自己好侄儿可还在里面,要是一个不小心给好侄儿弄死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别说文忠哥会不会放过自己,大哥都得把自己吊起来当陀螺抽。
甚至,以后自己去了地下,自己老爹也要把自己吊起来当陀螺抽。
第21章 给我砸!
就在盛庸和李景隆离开济南的后不久,天渐亮,济南城的其他城门缓缓打了开来。
铁铉穿着官服,独自一人站在门洞里,迎接朱棣和燕军入城。
朱棣骑在马上,看着大开的城门和孤身站着的铁铉,心中松了口气。
他赢了,虽然赢得有些不光彩。
“铁参政,识时务者为俊杰。”朱棣来到铁铉的面,低头俯视着他。
铁铉抬起头,看着朱棣:“燕王殿下手段高超,铁铉佩服。
只是希望殿下能够遵守诺言,不要伤害城中的百姓。”
“本王一言九鼎,说了不会伤害百姓,那就一定不会伤害百姓。”朱棣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一旁的侍卫:“将铁参政请回府衙,好好看护着,不得怠慢!”
他没有杀铁铉,一来是承诺,二来,则是杀了这种忠臣,对他的名声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消息传回京城,朱允炆又在乾清宫砸了好些东西。
当盛庸和李景隆逃回京城后,马不停蹄的就进了宫,将济南失守的经过讲了出来。
尤其是刘监军,给朱允炆讲了当时李景隆在白沟河是如何如何的有勇有谋,又是怎么差点把朱棣打得全军覆没,但是最后却功亏一篑的。
“唉,天不助朕,天不助朕啊!”朱允炆看着跪在下面的几人,尤其是一脸悲痛的李景隆,他没有怪罪,反而开口安慰起了他。
“九江表哥,不要太过自责,你在白沟河打得很好,朕都知道,这次的失败不怨你,怪就怪是天意弄人。”
说着话的时候,朱允炆还从御案后走了出来,走到了李景隆的身前,亲手将这个表哥扶了起来。
他是真觉得李景隆厉害,能把四叔逼到那种地步,别说年轻一辈了,就算是老一辈,也没这么多人能做到。
果然,表哥才是忠心又有能力的大才啊!
而至于济南失守?那能怪表哥吗?表哥都生病了,而且是铁铉决定投降的!跟表哥有什么关系!
看着一脸疲惫的表哥,朱允炆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表哥,这些日子你先在京城休养,北伐燕王一事,等你休养好了,朕再给你安排。”
李景隆自然是苦着脸答应了下来,但是心中却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自己总算是可以解放了。
天天就在外边风吹日晒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他开始休养,那就有人要顶上位置。
念及盛庸在济南城的所作所为,朱允炆做出了安排。
升盛庸为征虏右将军,负责在李景隆休养期间,暂时代理征虏事宜。
命他即刻前往德州,集结兵力,准备再战。
齐泰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如果李景隆真这么厉害,那当时围攻北平,怎么就没做出一点作为,这也太奇怪了点...
可看着陛下看李景隆那一副愧疚的神色,加上李景隆本人又是一副为陛下可以舍生取义的模样,他嗫嚅了一下嘴,最终还是把疑惑吞了下去。
暂时歇下来的李景隆,回到了曹国公府。
一进门,他就看到自己老爹在喂那条胖鱼。
“爹!我回来了!快把鱼给我炖了补补!”李景隆呲着个大牙,凑到了李文忠的身旁。
“搞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这出去一趟可累死人了,您是没看到,我,你的好大儿,在白沟河,把四表叔打得差点叫他爹出来了。”
李文忠很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猛的朝着地上用力,将自己好大儿的头直接砸在了地上,给石砖都砸了个大坑。
“那他妈是你舅姥爷,还他爹,爹看你是真的有点需要父爱的灌溉了!
一个被风从白沟河吹到济南,又从济南吹回京城的废物,怎么可能是我的儿砸!
给我砸!!!”
说着,李文忠就抓起好儿砸的脑袋,用力朝地上又砸了一下。
等自己老爹气消了,李景隆才把自己的脑袋从地里拔了出来,然后抹了抹鼻血:“爹啊...我可是你儿子,还真下死手啊?
而且,那也不怪我啊,是老天爷不开眼,您要是在现场,您也得骂娘!
四表叔差点就被我给拿下了,谁知道就刮了这么一阵风。”
李文忠冷哼了一声:“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就你那点花花肠子,你四表叔那是逗傻子玩儿呢!”
“不是!我真的差点把四表叔拿下了!”听到自己老爹不信自己,李景隆当即就急了:“不信您去问!”
李文忠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想接话的想法:“行了,滚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回来就老老实实呆家里,别整天跟你二伯似的,跟个傻子一样。”
被自己老爹奚落了的李景隆,有些不服,但又不敢反驳,只能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李文忠那满脸不爽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变成了一副无比欣慰的表情。
好儿砸还是长大了,针不戳啊针不戳。
回到京城的李景隆,自然不会好好安心在家休养。
没闲两天,他就又在天黑悄悄换上了夜行服,轻车熟路的溜出了城,直奔钟山孝陵。
孝陵,朱圣保正打算休息,就听见了院子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能够在这个时候摸到这个位置的,除了那几个臭小子还有谁,而且现在,最闲的,也只有刚回京的二丫头。
“别藏了,你那声音隔着八百里都能听见了。”
朱圣保话音刚落,李景隆的脑袋就从墙上探了出来。
他笑眯眯的看着房门前站着的大伯:“大伯,您这是打算休息了?”
“你这不是废话是什么,都什么时辰了,不休息难不成我穿着一身夜行衣去偷鸡摸狗?”
李景隆自然是知道这是在调侃自己,也没生气,单手一撑,就从院子外边跳了进来,然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冷了的茶。
“大伯,我在白沟河打得咋样?我爹说我太废物了,说我四表叔那是陪我玩儿,我有点不信...”
嚯,这是在自己老爹那吃瘪了,来自己这寻求一下安慰?
“做得不错,虽然比你爹年轻的时候弱了那么一点点。”朱圣保比了个拿捏的手势:“但是还是算不错了。”
听着大伯的夸奖,李景隆此前的阴郁也一扫而空。
“您就吹吧,我爹那时候的对手哪有这么厉害,不是些写闲书的,就是些打酱油的,跟四表叔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您是没看见,当时四表叔被我打得,那脸色老臭了,跟吃了苍蝇一样。”
见他又要开始吹牛,朱圣保实在是有些无奈:“行了行了,你就别吹了,再吹下去天就要亮了。”
......
到了八月,盛庸抵达了德州,开始大力整肃军纪,淘汰了一大批老弱病残,很快就拉起来了一支还算有战斗力的队伍。
第22章 出师不利朝廷军
盛庸的风格和李景隆完全不一样,他行事作风极其严苛,
在他的领导下,士气虽然恢复了不少,纪律也严明了些,可跟朱棣那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燕军喜庆比,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九月,朱棣休养完毕,带着士气正盛的燕军再次挥师。
于是,两方就这么在沧州对上了。
盛庸虽然准备充分,排兵布阵也还算得上不错,但是面对朱棣这种死不要脸,还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狐狸,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朱棣还是以重骑兵开路,用蛮力撕开一道口子,然后疯狂朝着这道口子进攻,这接连的拳头落下来,打得盛庸头疼不已。
最终,他不得不放弃沧州。
败退后的盛庸,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儿,对上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壮汉。
他将战报传回朝廷,朱允炆看着战报上对那支重骑兵的描述。
‘人马皆披重甲,冲锋之势犹如山崩地裂,我军难以抵挡。’
朱允炆看看战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们说,四叔是从哪弄出来的这么一支重骑兵?
养这么一支骑兵,可要不少钱粮,他一个藩王,怎么可能?”
各地藩王有重骑兵他一点都不惊讶,他惊讶的是这支重骑兵的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寻常的八百重骑兵能够在数万人之中来去自如他相信,可数十万人之中来去自如,他只在自己老爹和爷爷口中听说过。
而那一支重骑兵,就是那个深居孝陵的大伯手底下的孝陵卫。
“朕记得,朕的大伯手下,也有一支重骑兵...叫什么...孝陵卫?也是玄甲重骑兵,也是八百人。”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听着朱允炆的话,齐泰和黄子澄完全不敢插嘴,这怎么说?
说吴王殿下暗中支持燕王?要知道,先帝驾崩的时候,可是将吴王封为了监国辅政大臣,先帝既然封了这个职位,那就一定是考虑好了的。
可若不是他?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件事。
但是他们不能说,也不敢说,皇族宗亲之事,他们没有评头论足的资格。
可朱允炆却是认定了这个事实,除了坐镇孝陵的大伯,还有谁能够悄无声息的支持四叔组建这么一支精锐重骑兵。
要知道,整个大明,除了朝廷,那就是沈家最有钱,其次,就是这个大伯。
从皇爷爷立国大明开始,就三天两头的给大伯赏赐,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那个大伯有多少家底。
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大伯手里的钱粮,那绝对是整个大明最多的。
“对!是大伯!一定是他!”朱允炆突然站起身,脸上是愤怒,是委屈,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他嘴上说着不偏心谁,还说着什么骨肉相残并非皇爷爷所愿!可背地里呢?他居然帮着四叔来打朕!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摆驾!去孝陵!”朱允炆朝着殿外的太监大声吼道,他要去孝陵,去当面问个清楚,他要亲耳听听那位大伯到底要怎么解释!
皇帝突然出宫,还是朝着孝陵而去,这引得京城的百姓纷纷猜测。
孝陵,依旧是那么平静美好,朱允熥天天一大早就往校场跑,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镇岳营的副指挥使,是继李文忠和朱文正之后的第三位副指挥使。
而朱圣保,这会正在院子里拿着一卷闲书无聊的看着,小白趴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袍子下摆。
“小师祖,陛下来了。”小吉快步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朱允炆的銮驾。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在空杯子里倒了杯茶。
现在这位陛下,火气肯定很大。
不一会,朱允炆的銮驾就停在了院子外边,。
他理了理身上朱红色的龙袍,然后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先是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才仔细看着眼前的大伯。
多少年了,自己现在都已经二十来岁了,大伯的音容相貌,还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眼角就连皱纹都没有。
就是这一头半白的头发看着有些扎眼。
“大伯近日可好?侄儿忙于政务,这些天疏于问候,还望大伯见谅。”朱允炆并没有着急忙慌的就直接开门见山,而是先开口客套了一下。
朱圣保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陛下日理万机,能抽空来看我这个闲人,已是难得。
可陛下今日来,不仅是来看望的吧,有事直说便是。”
朱允炆懵了一下,索性也不再绕弯子,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不相干的人,这才低声开口。
“大伯,前线战报,四叔...四叔军中,有一支八百人的玄甲重骑兵,其冲锋势头之猛,世俗罕见,朝廷军在这支骑兵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侄儿...侄儿知道,大伯麾下也有一支这样的骑兵...”
他话没说透,但是意思表示却很明显。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朱圣保的脸,他想看到这个大伯被拆穿后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朱圣保却是丝毫不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陛下这是怀疑,我暗中资助了老四。帮他练了兵?”
朱允炆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代表着默认。
朱圣保放下了茶杯,轻轻笑了一声:“你不了解我,我不怪你,我做人行事,向来都是光明磊落,说杀谁全家,就杀谁全家。
若是我真的要帮助你四叔,此时坐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我了,而是你四叔。”
“可若是没您在后边支持,四叔他一个藩王,养得起这么一支精锐骑兵?”朱允炆有些急了,他指着北方,对着朱圣保大声咆哮。
“大伯!您答应过皇爷爷要辅佐朕的!您就是这样辅佐的?!”
看着朱允炆那要吃人的眼神,朱圣保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疑心病,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他摇了摇头:“陛下,你多虑了,老四那支骑兵,不过是效仿孝陵卫组建的罢了。
当年他跟在我身边做了个随军的亲卫,他也见过孝陵卫的作战方式。
后来,他去往北平就藩,就自己琢磨着弄出来了这么一支骑兵,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天下穿黑袍,用长枪的,就都是我朱圣保的人不成?
怎么,这一支骑兵就让陛下感到不安了?”
这一连串的回答,让朱允炆噎了又噎。
是啊,战报里从来没说那支骑兵是不是和孝陵卫一样,只是都强调了其冲击力和玄甲重骑兵的特征。
而且四叔模仿大伯...这也很正常,别说四叔了,就连自己老爹都时不时的下意识就模仿大伯...
可...
第23章 我已经老了
可他心里那口恶气还是出不来,就算重骑兵不是大伯直接给的,那耿炳文呢?这个出工不出力的老头子又怎么解释?
这老头子可是淮西老人,是跟大伯穿一条裤子的!
“就算...就算重骑之事是朕多心,可耿叔。他要是全力对抗四叔,四叔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攻下济南!”
说着,朱允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最重要的是取得眼前人的支持。
“大伯,您能不能...能不能出面帮帮朕?您就真的忍心看着四叔一步步做大,到时候威胁朕的江山?看着我们叔侄相残?”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父皇(孝康皇帝朱标)走得早...您又从小就疼大哥,疼允熥...难道在您心里,朕就真的那么不堪?
就那么不值得您帮扶一把?朕也是父皇的儿子啊!朕也是你的侄儿啊!”
听到他提起朱标,朱圣保的眼神终于变了,标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太子,若是没有出事,那他也会是一个完美的皇帝。
可天不遂人愿,让他英年早逝,才有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允炆,大伯不是不疼你,只是...只是你扪心自问,从你登基开始,到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一件是能让你爹在天之灵安息的?”
说着,他又想到了被逼死的小十二,眼神也变得有些残忍:“你爹还在的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兄弟和睦,是家族亲情!
可你呢?不仅没有做到这一步,反而大肆削藩!
他若是看到你如今这般,对自己的亲叔叔们步步紧逼,甚至逼得你十二叔全家自焚,他会作何感想?!”
朱允炆被说到痛处了,脸色变得十分精彩,青一阵白一阵的。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朕...朕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明永固!
现如今,藩王势大,尾大不掉,如果不削藩,那以后我的孩子要怎么面对这些叔叔?”
“削藩就是要赶尽杀绝?如果你能好好对待他们,你那些叔叔会反你?
可你呢?你什么时候真正的把他们当做你的长辈,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当做亲人来对待?!”
朱圣保紧盯着朱允炆,站起身慢慢的朝着他逼近。
“允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
如果现在大伯让你停止削藩,让你和你四叔,和你那些还在的叔叔们握手言和,并且永远不再追究这些事,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做个王爷,一起辅佐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番话朱圣保说得真真切切,只要朱允炆点个头,马上朱棣就会回到北平,然后一直做他的燕王。
可朱允炆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就给拒绝了:“不可能!大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四叔狼子野心,已经是人尽皆知!其他藩王同样的心怀不轨!
若是这会就罢手,那朝廷的法度何在!朕的威严何在?!”
看着侄儿那固执的眼神,朱圣保心中最后那一点想维系亲情的想法也没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过身,朝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陛下请回吧,孝陵是埋死人的地方,陛下千金之躯,还是不宜久留。”
“大伯!”朱允炆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朱圣保完全不给他一点机会:“小吉,送客。”
等在一旁的小吉连忙上前,将院子的大门给打开:“陛下,请。”
朱允炆看着大伯的背影,满肚子的话堵在了胸口,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然后拂袖离去。
回到乾清宫的朱允炆,又发了一通火。
他恨啊,恨朱棣的猖狂,也恨朱圣保的不作为。
可恨也没用,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大伯真的下定决心了要帮助四叔,那他的皇位就不可能继续坐下去。
淮西武将集团,甚至朝中有些年龄大的大臣,内心深处服从的,从来都不是他。
而是先帝,还有深居孝陵的大伯...
他现在对那位大伯,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这样不行,那就换个方式,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如何敬爱这位大伯!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朱允炆就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孝陵送赏赐,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等,跟流水一般送去。
朱圣保看着那些堆了一院子的赏赐,并没有太多的感想,以前四叔还在的时候,他的内帑自己都能随意出入。
而眼前的这些,相比起内帑,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清点一下,把能折现的全都折现,换成银钱,分发给这些年战死将士的遗孀孤儿。
剩下的那些布匹粮食什么的,看看京城周边哪里有受灾或者是贫苦的...分下去吧。”
这孩子,跟他娘一样,心思重,喜欢猜忌,还喜欢用些小恩小惠来笼络人心。
只是可惜,自己活了六十来年了,什么没见过。
而回去复命的太监,则是满脸笑意的将朱圣保收下赏赐的消息禀告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这会心里就舒服多了,他觉得,大伯还是念着亲情的,还是可以被打动的。
于是,没过几天,他又摆驾孝陵。
这一次,他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大伯,前几日是侄儿有些急了,您别往心里去...”朱允炆难得的放低了姿态:“侄儿知道,您心疼叔叔们,不愿看到骨肉相残。
可事已至此,侄儿也是骑虎难下了,四叔...四叔他不会放过我的。”
说着话的时候,他还悄悄咪咪的抬头看了看朱圣保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他才继续。
“大伯,您就不能出山帮帮侄儿吗?只要你肯出面,以您的威望,四叔定然不敢造次。
而且朝中的那些骄兵悍将,也绝对不敢再阳奉阴违!
这大明的江山,还需要您啊!”
朱圣保静静的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陛下,我已经老了,你知道我现在年纪有多大了吗?
我已经六十五了,我二十那年下的山,去到的滁州城,那一年,你爹才出生。
而现在,我已经送走了你爹,又送走了你皇爷爷皇奶奶。
我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我只想在孝陵守着你皇爷爷皇奶奶他们,朝堂上的事情,我已经没精力再去顾及了。”
“大伯!”朱允炆有些急了:“您就真忍心看着侄儿自己面对这一切?您就帮帮侄儿吧!就当是为了皇爷爷,为了父皇!”
朱圣保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允炆,大伯老了,这大明不仅是我的,还是你们的,你不能什么都靠我。
靠山山会倒,你还是要自己尽快的成长起来。”
听大伯这么说,朱允炆也知道,大伯这是铁了心不会帮自己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然后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既然如此,侄儿告退!不打扰大伯清修了!”
第24章 给朱允炆打哭了
从孝陵回来以后的朱允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想发又不知道怎么发泄。
于是,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付他四叔的战事上,开始三天两头的给盛庸发去诏令,让他加快进度,还加紧调拨粮草和更换将领...反正就是,能想到的办法,他全都试了一遍。
然而,局势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好转,反而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从建文二年十月开始,到建文三年四月,朱棣这老小子跟开窍了一样,率领着他的靖难军,开始全面发力。
这时候,他才真正的展现出了他作为一流名将的实力。
现在的大明,才是他的舞台。
靖难军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滚雪球,先是肃清了山东境内的全部朝廷势力,然后挥师,全面进攻河北。
在朱棣的指导下,河北大半部分尽数落入他手。
朝廷军虽然人数上占了优势,但是在朱棣面前,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盛庸虽然严防死守,甚至是主动出击,但面对一个战术、战略和战斗力都比他高出一个档次的朱棣...
他的努力,就显得有些...徒劳。
河北全面失守以后,朱棣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看向了山西。
山西地形复杂,但是靖难军现在的气势,那可是一往无前,加上当地的不少守将本就已经对朝廷的种种作为有所不满。
所以,到了建文三年四月的时候,大部分山西,就已经落到了朱棣的手里。
现在的靖难军,已经有了和朝廷分庭抗礼的能力了。
消息传回南京,每一次战报,都砸在了朱允炆的心头上。
他坐在乾清宫,看着那支离破碎的北方疆域图,脸色极其难看。
他引以为傲的削藩大业,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给自己逼出了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他彻底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坐在了一艘不断漏水的船上,不管他怎么往外舀水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五月,朱棣做了一件更让他憋屈的事情。
朱棣让手底下的一个指挥使作为使者,千里迢迢的来到了京城,给朱允炆上了一封书信。
‘好侄儿,咱们叔侄俩也打了这么久了,劳民伤财的事儿也都干了不少了,这搞得有点过分了。
再说了,你看你,表面上说着想跟四叔停战和谈,但是你暗地里增加的那十几万兵马,四叔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这可有点不厚道了。
这样吧,你要是真有心和谈,就先把北边的兵力全都撤出去,表示表示诚意,到时候,我这个做叔叔的,再来和你好好谈谈!’
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朱允炆拿着这封信,气得一直在那发抖,差点把身旁的方孝孺吓得都要去请太医了。
朱允炆将信用力的拍在御案上,然后看向身旁的方孝孺,他气,很气,都要气死了。
但是他也有点茫然,他不知道和四叔继续打下去是好是坏,甚至,他已经有了些想要退让的想法。
“方先生,你看...燕王毕竟是我的亲四叔,我们...我们好像也确实没有必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方孝孺是个十分标准的文人,学问大,节气也高,讲究的是忠君爱国,维护正统。
但是论起权谋变通和军国大事,就有些迂腐了...
他见陛下有了些想要妥协的迹象,马上就激动了:“陛下!万万不可有这个念头啊!
燕王的这封信,乃是缓兵之计,更是包藏祸心啊!他如今占据了三省之地,气焰嚣张至极,怎么可能会真心和谈?!
他让陛下撤走北方兵马,这就是要让陛下自毁长城啊!若是陛下真依他所言,天下顷刻之间就会易主啊!
陛下应当严词拒绝,然后马上斩杀来使,以彰显朝廷平定叛贼的决心啊!”
朱允炆被方孝孺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那点刚冒出头的犹豫马上就压了下去。
是啊,他现在撤兵,跟投降有什么区别?四叔会放过他吗?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要是自己真让步了,那天下人怎么看自己。
思及此,他猛的一拍桌子:“方先生所言极是!是朕一时糊涂,燕王欺人太甚!来人!将逆使武胜拿下,投入大牢!”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朱棣,告诉天下人,他绝对不会妥协!
当然,光是关押使者还不够,朱允炆和方孝孺、齐泰等人商量以后,决定采取新的战略。
你个老小子不是在山西攻势很猛吗?好好好,那我就进攻你最薄弱的地方,看你到底是继续进攻,还是回防!
这件事,自然就是交给盛庸去做,毕竟,九江表哥现在运气是真的太差了...
还在山西、河南两地苦苦支撑的盛庸,接到了朱允炆的诏令,让他尽快摆脱正面战场,绕道偷袭北平。
只要北平告急,朱棣必然要分兵回援,两省的压力自然就能减轻不少。
盛庸虽然觉得难度很大,但...皇命难违,他还是抽调了数万人,试图绕过靖难军主力,奔袭北平。
然而朱棣是什么人?他打仗向来都不按套路出牌,对自己的老窝看得更是比什么都重要,自然,北平周围的探子,也是多到不可思议。
盛庸的大军,还没到北平周围三百里,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面了。
“想抄老子后路?这老小子胆子不小啊!”接到情报的朱棣,不怒反笑:“正好!被我逮住了吧!
弟兄们!随本王回师,好好招待一下盛大将军!”
朱棣当机立断,留下大部分兵力正面牵制朝廷军,自己则领着重骑兵开始北上,拦截盛庸。
五月下旬,双方最终还是在北平南边遇上了。
盛庸左思右想,冥思苦想,都没想到朱棣回援的速度会这么快。
于是,双方就这么开打了。
盛庸率领的朝廷军,被朱棣的重骑兵直接正面凿穿,将朝廷军直接一分为二,朝廷军再次遭遇惨败。
这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精锐,又被朱棣给打得稀烂,盛庸也只能带着少量的残兵败将逃回山西。
消息传回京城,朱允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整整一天都没有见任何人。
到了六月下旬,前线依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只有各地告急、请求援兵和城池失守的坏消息。
朱允炆终于崩溃了,他召来了方孝孺、齐泰和黄子澄几人。
看着下方的心腹,朱允炆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了,直接当众哭了出来:“河北、山西、山东尽数落入四叔手中,盛庸又完全阻挡不住四叔的脚步。
朕...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25章 滚一边去,你个没*的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四叔要反?为什么大伯不肯帮朕啊?为什么...为什么这满朝文武,就找不出一个能替朕平定叛乱的人?!
耿炳文这老小子年老昏聩,九江表哥又运气不好,盛庸屡战屡败,朕该如何是好啊?!”
见皇帝哭了,方孝孺等人也不禁悲从中来,君臣几人相而泣。
“陛下!保重龙体啊!”方孝孺哭得跟陛下没了似的,那叫一个伤心啊。
“此非陛下之过,乃是燕逆狡诈,有负先帝之恩呐!
况且,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燕逆不过是侥幸得势,其倒行逆施,终究难逃覆灭!”
齐泰也哭得不能自已:“陛下!我等再想想办法,一定能剿灭燕逆!”
“陛下乃是天下正统,万民之主!只要陛下不放弃,臣等必定誓死追随!”这话是黄子澄说的。
哭了一会,齐泰擦了擦眼泪。
他到底是兵部尚书,就算是哭,也是有理智的哭,他想到了一股被他们一直忽略的力量。
“陛下...或许,我们还有一支力量可以动用...”
“哦?”朱允炆眼睛亮了,连忙抬起头看着他:“齐爱卿,快说!还有什么力量?”
齐泰压低了声音,顿了顿:“是...是孝陵卫!
若是能请得他们出战,以其战力,定能扭转战局!”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可是...大伯他会同意吗?”
他想起了这几次在孝陵的不欢而别,还有大伯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训斥。
齐泰咬了咬牙:“陛下!此乃国难当头!吾王陛下身为皇族宗室长辈,又是先帝托孤重臣,岂能坐视不理?
况且...就算他本人不愿意出面,陛下还是可以下一道圣旨,直接命令孝陵卫听调!他们...终究还是大明的军队。”
他的这番话,说得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孝陵卫的特殊性,三十年前,这支重骑兵是当年先帝手里的底牌,那时候孝陵卫还不叫孝陵卫。
叫镇岳营,是由先帝亲军卫队改制而来,在攻打集庆、鄱阳湖之战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再后来,就是在山河四省搅出了无数的风雨,之后,这支重骑兵就销声匿迹了很久。
而下一次出现,就是在草原和王保保的那一战,那一战,这支重骑兵从捕鱼儿海打到了狼居胥山,将北元直接打得十年不敢有一点动作。
再后来,这支重骑兵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是...孝陵多了个孝陵卫。
他们,依旧在执行着他们最开始的职责。
现在,他们几人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他们还是选择去相信一道圣旨的权威。
只要圣旨还有效,那么靖难军就将不足为虑。
朱允炆这会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他觉得齐泰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自己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孝陵卫再怎么特殊,那也是大明的军队,也是皇帝的军队!
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好!那就依齐爱卿所言!拟旨!命孝陵卫,即刻北上!听候征虏右...不!听候朝廷调遣,参与平叛!”
很快,一道加盖了皇帝玺印的圣旨,就被快马加鞭送往了钟山孝陵卫大营门口。
然而,当传旨太监捧着圣旨,趾高气昂的来到孝陵卫大门口宣读旨意以后,迎接他的,却是沉默。
值守营门口的几名士兵完全不搭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
但他们还是进了大营,将此事禀告给了今日值守的百户。
见着值守百户走出来,传旨太监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尖着嗓子:“陛下有旨。孝陵卫全体接旨!即刻整军,北上平叛!”
今日值守的百户,姓陈,叫陈石均,是陈石头的儿子,当年从北平回来以后,陈石头就退居二线,娶妻生子。
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朱圣保亲自取的。
陈石均看了看太监手里的圣旨,又看了看太监:“孝陵卫只认识吴王殿下,无殿下手令,一兵一卒,都不得擅动!”
“你!”太监脸都气绿了,他完全没想到,在大明的地界,还有人敢不听陛下的诏令?
“此乃陛下圣旨!你们想抗旨不成?”
陈石均瞥了他一眼,然后挖了挖鼻孔,朝着太监就弹了过去:“末将等人,只听吴王殿下的命令!”
“反了!反了!”那太监指着陈石均,嗓子又尖细了几分:“你们这是要造反!咱家要回禀陛下,治你们抗旨之罪!”
陈石均虽然读过些书,但是被这么一烦,还是起了几分火气,他指着传旨太监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个没卵子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再多话,老子马上给你卵子再来一刀!
老子顺便告诉你,孝陵卫大营,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不听劝者,孝陵卫可以随时就地绞杀!这是先帝的命令!”
说完,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马上就将腰间的横刀拔了出来,那些站的位置较高的,则是把弩箭上好,将手弩对准了站在门口跳脚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见状,也不敢再骂,收好圣旨,灰溜溜的就跑回了宫中。
回到皇宫,那传旨太监直接跪在了朱允炆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在孝陵卫大门口的遭遇。
他添油加醋的说那些臭丘八有多嚣张,尤其是那个姓陈的百户,是怎么嚣张跋扈,还骂他是个没卵子的,甚至还威胁,说要再阉他一次。
“陛下!他们...他们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那狗腿子百户说了,孝陵卫只认吴王殿下和吴王手令,没有吴王的话,就算是陛下的圣旨,也跟擦屁股的纸没两样啊陛下!”
朱允炆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反了!都反了!连朕的圣旨都敢不接?!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坐在龙椅上,胸口起起伏伏。
生气?那是肯定生气,但是生气过后,他却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孝陵卫啊,这是他最后的指望,现在连这个都调动不了,他还能靠什么?靠那个屡战屡败的盛庸?还是靠时运不济的表哥?
“大伯啊大伯,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啊...”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中的内侍都退出去。
众人现在自然不敢再待着里面,若是这时候多话,谁能保证自己有九个脑袋。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朱允炆看着自己爷爷的画像,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会这样...皇爷爷...您把江山交给孙儿...可您看看,您留给孙儿的都是些什么?不听话的叔叔,冷眼旁观的大伯,还有...还有这些圣旨都调不动的军队...孙儿...孙儿真的好累啊...”
第26章 别装了老秃驴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朱允炆和京城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建文三年六月到十月,这五个月的时间,朱棣跟开了挂一样。
他的靖难军在肃清了河北和山西的残余朝廷势力以后,马上开始挥师西进,直指陕西和甘肃。
陕西民风彪悍,原本应该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可在此刻士气如虹的靖难军,和朱棣的手段多管齐下,很多守将和卫所军官都选择了投降。
甘肃更是,很多将领还没完全搞明白京城和北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打着清君侧旗号的燕王大军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
他们也想要不要抵抗,可...拿什么来抵抗?
面对那一支连战连胜的靖难军,那些零星的反抗,很快就被按死在了甘肃。
到了九月,朱棣就已经占据了相当庞大的疆域,其麾下兵马强壮,钱粮也充足,已经完全具备了和京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压过一头的实力。
一份份战报飞入京城,每一份都是在朱允炆心口上插了一刀,他看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被涂成的红色,他只觉得一阵头疼。
“陛下,保重龙体啊!”方孝孺看着脸色苍白的朱允炆,连忙劝道。
“保重?你让朕怎么保重?!”朱允炆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现在满是红血丝。
“河北没了,山东和山西也没了,现在陕西、甘肃也没了,半个大明都没了,你让朕怎么保重?!”
说着说着,他实在是绷不住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下一步,就是打过长江了吧?朕...难不成真要做个亡国之君?”
在大殿内的几人听到这话都连忙跪了下来。
“陛下慎言!陛下乃是天下正统,不能说这些不祥的话啊!燕逆不过是一时得势,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啊!”
“是啊陛下!我们还有长江天险!还有江南富庶之地,还有数十万大军!只要布置得当,未必不能阻挡燕逆脚步啊!”
“布置?怎么布置?”朱允炆看向了说这话的齐泰。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是现在,不管有没有底,都只能硬着头皮上。
齐泰爬到他面前,指着地图上的微山湖一带:“陛下,为今之计,需要固守长江以北,以将燕逆大军阻拦在京城以外。
臣建议,命盛庸将军固守宿迁,吴杰和平安两位将军,分别固守徐州和海州,三地形成犄角之势,此举,可以大大拖慢燕逆脚步。
同时,大力加强京城本身的防守!”
黄子澄也在一旁补充着细节:“对!京城防务乃是重中之重!应当立刻增设卫所,将能调动的边军、卫所士兵,全部调到京城,绝不能让燕逆的一兵一卒渡过长江!”
听着两人的话,朱允炆似乎也找到了一点方向。
“好!就依二位爱卿所言!”
九月下旬,朱允炆的旨意开始下达。
盛庸拖着已经被打击得千疮百孔的身心,开始率领着残部进驻宿州,在这里构建防线。
吴杰和平安也分别率领着部下抵达了徐州和海州,三个军事重镇,牢牢的将京城护在了身后。
同时,京城内外的军队调动也越来越频繁,平均一两天就要增加一个新的卫所。
现在的京城,俨然有了一种天子守国门的感觉。
虽然...这个国门已经变成了京城。
十月上旬,朱允炆更是亲自上到城墙上,对京城周边的防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说是改革,其实就是拼命堆资源,把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全都重新安排了个遍,那些地方上的驻军、边疆守军都尽可能的往京城周边调遣。
就在朱允炆手忙脚乱的布置京城城防的时候,远在北平的朱棣,召开了一次高级军事会议。
燕王府,大殿之中将星云集,朱能、张玉、朱权、道衍等人排排坐好。
朱棣站在地图前,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诸位!我们一路从北平打到山东,又打下了山西、河北,现在就连西北都是我们的地盘,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大明的半边江山。
你们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朱能和张玉都是莽夫,两人听到朱棣的话,当场就拍着桌子:“王爷!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盛庸和平安那几个老不死的现在缩在宿迁、徐州,咱们直接一路推过去,把他们一个个踩死!然后渡过长江!”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大体意见都是南下,和朝廷军主力决战。
朱棣听着几人的议论,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闭着眼睛装深沉的老和尚:“oi!老秃驴,别装了,说说你怎么想的。”
道衍缓缓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看了看还在讨论的众人:“殿下,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怎么想...”
说着,他看了看站在朱高炽身后的二虎,然后指了指天上:“他怎么想才最重要。”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还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沉默。
是啊,忘了他是怎么想的...
朱棣连忙将视线看向自己好儿砸身后的二虎。
“二虎哥,给弟弟说说呗?大哥是怎么想的?”
被点名的二虎愣了愣,然后一脸懵的看着一脸期待的朱棣:“殿下最近没给我发密信...”
听到最近大哥没往北平发信,那就说明大哥暂时还不反对他的做法,他猛的一拍手:“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和尚,你接着说!”
“与其在江北和盛庸等人纠缠,倒不如...换一个思路。
我们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江南的京城,如果我们在江北和盛庸他们纠缠,那就是落入了圈套。”道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
“朝廷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所能倚仗的,不过是长江天险和那几颗江北的钉子。
我们何不绕开他们,找到薄弱的地方,直接强渡长江,直取南京?
只要拿下京城,那盛庸、平安等人,不过是无根之木,除了投降,别无他选!”
这个计划很是冒险,一旦渡江受阻,那他们就陷入了被动,到时候后勤被江北朝廷军拿捏住,那他们就是困兽了...
朱棣看着地图,手无意识的敲着桌子。
说实话,这个计划也是他所想的,但是不能反驳的是,这个计划确实太冒险了...
“不管了!擒贼先擒王!”思考了片刻,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若是功成,那么此战,就将是决战!
他环视了大殿一圈,然后开始下令:“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月!改变原定计划,不在江北与盛庸等人纠缠!
我们的目标,是长江南!是京城!”
第27章 我是不是不适合当皇帝
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里的朱允炆,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
看着那每天都一箱一箱送来的奏折,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当皇帝,怎么这么累啊?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应对不完的麻烦,还有时时刻刻提防着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如果...如果自己不当这个皇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是不是四叔就不会反了?
是不是那些叔叔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是不是...是不是大伯也会像对三弟这么对自己?
他第一次对自己母亲和先生们的教导提出了质疑。
母亲一直都在教导自己,要自己学爷爷,学父亲和大伯,可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他们那样?
明明小时候大伯每次到东宫的时候,都会抱抱自己,和自己聊聊天,怎么越长越大,就有了这么多的分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开始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爷爷把江山交给他,是不是真的选错了人?
他这会很想去见见大伯,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去质问,也不是去求援。
就是...就是想单纯的跟那个没有私心,只想着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长辈说说话。
哪怕...哪怕大伯还是冷眼旁观,哪怕大伯会训斥他,他也想听听大伯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是把他当做一个侄儿。
想法太过强烈,让他下意识就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太监都没带,还上了一件普通的袍子,带着两个侍卫就从偏门溜了出去。
当他到孝陵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下来。
守在孝陵大门口的士兵一见到他,下意识就要行礼,可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多说,然后就下马,一步一步的朝着孝陵里走去。
甚至,侍卫都被他留在了孝陵外。
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朱圣保、江玉燕、朱允熥、小吉四人正围坐在一起在吃着晚饭。
朱允炆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几碟简单的小菜,最显眼的,就是桌子正中间摆着的两大盆肉。
他的出现,让院子里的几人都有些意外。
朱圣保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朱允熥看着这个二哥也愣了愣,然后低下头默默的啃着猪肘子。
朱允炆站在院子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朱圣保看了他几秒,然后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朝着身旁的小吉示意了一下。
小吉会意,默默的站起了身,去屋子里又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了桌边的空位上。
“还没吃饭吧?坐下。”
朱允炆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默默走到了空位坐了下来,小吉给他盛了碗饭。
于是,这顿饭从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朱允熥始终低着个脑袋,连话都不怎么说。
江玉燕倒是一直在给朱圣保和朱允熥夹菜,偶尔也顺手给朱允炆夹一筷子。
这顿饭,朱允炆吃得还算安心,虽然这些都是些家常菜,和光禄寺做的山珍海味比不了,但是这顿饭,没有奏折,也没有没完没了的议事。
更没有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战报。
饭后,江玉燕带着小吉收拾起碗筷,朱允熥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二哥,然后很识趣的说自己今天要去孝陵卫值守,就大步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伯侄二人。
秋风吹过,朱圣保拎起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茶壶,给朱允炆倒了一杯热茶。
“说吧,大晚上跑过来,连衣裳都给换了,是出什么事儿了?”
朱允炆捧着茶杯,想着这么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我今天是...恰好路过这儿,就想着来看看您...”
朱圣保轻轻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直说吧,你要是没事儿,怎么会路过这儿。”
朱允炆低着脑袋,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圣保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心中所想讲了出来:“大伯...我...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说出来以后,他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的往下面接着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当了皇帝以后,感觉什么都不对劲了?爷爷,还有父亲...他们在的时候,好像...好像都没有我这么累,也没有我这么难...”
他顿了顿,回忆起了小的时候:“小时候...娘亲总跟我说,当了皇帝,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为什么我当了皇帝以后,反而觉得处处都被人管着。
那些规矩,那些大臣,那些奏折...还有四叔...我被他们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明月高悬。
朱圣保沉默着,没有开口打断他。
“现在...半个大明都没了,将士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我是不是快要成一个亡国之君了?”
他把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自我怀疑都说了出来,就在今夜,在这个他曾经无比敬畏的大伯面前。
他卸下了皇帝这个身份,只保留了侄儿的身份。
直到他说完,朱圣保才缓缓开口:“当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爷爷坐在那个位置上,付出的心血和承受的压力,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他背后的辛苦,只是没让你看到罢了,你只看见你爷爷杀伐果断,却没看到他为了百姓,为了一个案子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
而你爹,虽然没当成皇帝,但是也差不太多了,你...同样也只看到了你爹仁厚宽容,但是你也没看到他为了平衡朝堂,在背后做了多少妥协,你也没看到,他和你爷爷,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朱圣保说到这,幽幽叹了口气:“这个位置,就像是酒一样,都知道喝多了会难受,可闻着香味,看着别人喝,自己就总想去尝一口。
都觉得啊,只要皇位到了自己手里,那自己就能掌控一切。”
朱允炆抬起头,双眼有些红,他就这么看着朱圣保,然后...问出了一个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大伯...那您呢?您想过要当皇帝吗?”
朱圣保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茶杯中晃动的涟漪,陷入了沉思。
那时候,是洪都之战打完没多久,在鄱阳湖。
在自己杀张定边和陈友谅的前几天,四叔,同样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第28章 我不想当皇帝了
“我现在的回答,和四十年前,你爷爷问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我一直都志不在此,能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能够看着天下百姓能够吃饱穿暖...”
说着,他又想起了刚下山的那一年,那些百姓饿到只能易子而食的场景...
还有那些想要杀了小白吃肉,最终只能吃了自己村民的百姓...
现在,他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他们不用再卖儿卖女,不用再易子而食,这就是我这辈子最想看到的事情。
那个位置?我四十年前没有想法,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朱允炆听着这话,更迷茫了。
大家都说这个位置谁都想坐,可在这个院子里,五个人,就没有一个想坐的...
“大伯...那您说,如果...如果我不当这个皇帝了,是不是...天下的百姓就能过得更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么多将士了?是不是...十二叔他们就不会死了?”
朱圣保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幻想:“我不知道。
或许会,又或许不会。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
不管是你还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难免会犯错,会做出一些后来看起来愚蠢的决定。
现在你还年轻,犯错并不稀奇。
但是...允炆,有些错,代价太大了,你不该...不该把自己的亲叔叔,往死路上逼,当初,只要提前和我,和你那些叔叔们好好沟通,我们都是会支持你的。”
听到这话,朱允炆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开始往下掉。
掉在了茶杯里,掉在了石桌上,掉在了地上。
“我...我没想逼死他们的...我真的没想...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们交出兵权,然后流放到云南...或者别的什么威胁不到我的地方...做个富家翁...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我也没想到十二叔会...会自焚...”
看着他这副样子,朱圣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孩子本性并不算坏,只是被权力和身边的人误导了,走上了一条极端的路。
等朱允炆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朱圣保这才认认真真的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你现在告诉大伯,抛开一切,只问你自己,问你自己的心。
这个皇帝,你还想当吗?”
朱允炆沉默了,他现在内心挣扎得很厉害。
不想当了吗?当皇帝太累了,压力太大了,他现在确实感觉到力不从心,甚至对这个位置有些恐惧。
如果,再次回到当年,皇爷爷定下皇太孙的那一天,他或许真的不会再选择这个位置。
或许...大伯来当?或者允熥来当?他们是不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可是,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开始吵吵。
那是他娘亲吕氏的声音,从小就在他耳朵边念叨。
“允炆,你是太孙,这江山将来是你的,你要争气,要像你爷爷那样...
娘...以后就指望你了...”
是啊,娘亲为了培养自己,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就指望着他能够君临天下,如果现在他放弃了,母亲该有多失望...
看着他一直在变幻的表情,朱圣保也看出来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不管是你母亲,还是那些先生,甚至是天下人,都不要管。
大伯只要你问你自己的心,如果你真的觉得力不从心了,觉得当这个皇帝太苦太累,让你连觉都睡不好,那...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直直的看着朱允炆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就回去收拾装备,到时候带着你母亲,离开京城,回到凤阳老家去吧。
那里的祖宅一直都有人打理,回去做个富家翁,或者开个学堂,当个教书先生,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伯吧。”
这句话,在朱允炆的耳边猛的炸响。
离开?放弃皇位?回祖地凤阳老家?
他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圣保。
然而朱圣保就这么直视着他,他看出来了,大伯没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他。
交给大伯处理,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意味着大伯终于要站出来,要亲手结束这场让大明内乱了三年的乱局。
意味着,藩王和朝廷之间,再也没有战争。
这个选择太难了,他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做出决定。
他不再说话,就这么呆呆的坐在石凳上。
朱圣保也没催他,只是默默的给他续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在他的脑袋里,现在有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在说:不能放弃,你是皇帝,是皇爷爷选定的继承人!
母亲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能当逃兵!放弃,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败!
另一个声音,则是在另一边大声喊着:太累了!你根本不适合当皇帝!看看你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除了把局面搞得一团糟,你还做了什么?
回凤阳吧,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慢慢爬到了头顶,然后又开始落下来。
朱允炆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就跟被点了穴一样。
他的脑子里,现在闪过了这几年的画面。
登基时候的意气风发,削藩时候的志在必得,接到十二叔死讯时候的震惊,面对四叔步步紧逼的无助,还有此刻。
身心俱疲的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当天开始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朱允炆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向面前一直坐着陪着他的大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但是却十分轻松的笑容。
“大伯...我...我想好了...”
“嗯?”
“我...我不想当皇帝了,太累了...我真的扛不住了。
我想...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也渐渐的变得坚定。
“我去凤阳,做个富家翁也好,当个识字先生也好,怎么都行。
只要能离开这里。”
朱圣保看着他那终于不再迷茫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
那等会大伯陪你一起去上早朝,等到你四叔来了,大伯送你出城,到时候,你四叔不会紧抓着不放的。
一切,都有大伯。”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文武百官像往常一样,准备进宫参加早朝。
大家的心情都很是沉重,北方战事不利,陛下最近情绪又很不稳定,这朝会...开得跟上刑场一样。
谁都不知道,今天又会听到什么坏消息。
然而,就在众人在文武楼等着排队进入奉天殿的时候,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29章 全面接手军政事务
一顶通体黑色,极其宽大的轿子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了奉天殿门口,丹陛下方。
在轿子旁,还有八名腰胯横刀的精壮汉子,现在正站在轿子周围,目光在四处扫视着。
这顶轿子,那些年纪大的老臣可太熟悉了,尤其是那些在职二三十年,甚至是三四十年,快要致仕的那些老臣。
这是吴王的座驾,自从先帝驾崩以后,这位爷可就一直待在孝陵,从来都没有出来过。
怎么今天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是在这个时辰,直接就停在了奉天殿门口。
“那是...吴王殿下的轿子?”
“他怎么进宫了?”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
从轿子里走出来的,不是吴王,而是陛下,他今天上朝连龙袍都没穿,就这么穿着一身青色袍子。
下了轿子的朱允炆,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朝着奉天殿走去,而是伸手掀开了轿帘,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下一刻,朱圣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环视了一周,看到了许多陌生的身影。
而那些相熟的,则纷纷朝着他拱了拱手,朱圣保自然也对着各位点了点头。
等朱圣保打完招呼,朱允炆这才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并肩而行,顺着丹陛旁的石阶,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走进了奉天殿。
百官各怀心思,依次入殿,然后按照品级站好。
龙椅上的朱允炆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议事,而是看着朱圣保一步一步的踏上陛阶,坐在了那把圈椅上。
朱允炆虽然一夜未眠,但是看着气色很是不错,他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
尤其,多看了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几人。
“诸位爱卿,自从先帝驾崩,到朕继承大统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
这三年来,朕做了不少的错事,以导致天下动荡,将士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朕实在是有愧于先帝,有愧于百姓!”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上来就在公开场合承认错误?
齐泰忍不住了,他大步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此时万不能出现这种想法啊!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应对...”
朱允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今日请吴王入宫,是要宣布一件事。
说着,他就看向了下方老神在在坐着的大伯。
“吴王,乃是太祖皇帝钦点的监国辅政大臣,更是朕的伯父,皇族宗室长辈。
他的文韬武略,比之太祖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正值国家危难之际。
朕决定,自即日起,所有军政事务,皆由吴王与朕一同处置!
吴王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各部衙门,需全力协同,不得有误!”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朱圣保的地位超然,但是皇帝的这番话,那就等于把自身所有的权利,交给了这位吴王。
大明的最高权力,在这一刻,将发生转移。
而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就是齐泰这几位帝师。
方孝孺第一个就跳了出来,他脸都气红了,但还是朝着朱允炆躬了躬身:“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
岂可将皇权拱手他人?
况且,吴王殿下虽然是宗室重臣,但这军政大权关乎国本,岂能如此儿戏啊!”
这话说得极其的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指责皇帝胡闹,还顺便把朱圣保也给捎上了。
黄子澄也连忙附和:“陛下!方先生所言极是!吴王殿下长久不在朝堂,如今的局势,殿下怕是多有不明,突然委以重任,恐会生变啊!
还请陛下三思啊!”
齐泰更是急得不行,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知道朱圣保立场暧昧,现在由他来主持军政,那跟直接向燕王投降有什么区别?
“陛下!燕逆现在正在北方虎视眈眈,此刻应当上下齐心,共同抵御外敌,若是皇权旁落,恐怕会军心涣散啊!到时候,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他们三个人的反应是最激烈的,无他,是因为他们仨都是很标准的儒家学派,信奉的是绝对的君臣纲纪。
对于朱圣保这种地位超然,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和皇帝平起平坐,而且还目无君上的皇室宗亲,他们向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朱允炆看着下面激动的三人,心里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让他们共同辅佐,就听到了身旁传来了一声冷笑。
朱圣保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的三个人。
就是这三个人,主导了这场席卷整个皇族的削藩,逼死了小十二,还把小老四逼得不得不反。
把整个大明搞得乌烟瘴气!
“哦?照三位大人的意思,是觉得本王没资格管这些事?还是觉得,本王会把这大明管得更糟?”
他俯视着下方跪在地上的三人:“陛下年幼,一时被小人所蒙蔽,做了些糊涂的决定,这情有可原。
而你们几个,作为辅佐之臣,不想着怎么劝谏引导,反而怂恿着陛下骨肉相残,激化叔侄矛盾,以致使天下大乱。
这笔账,日后会有人和你们算的。”
朱圣保的这话,也同样相当于指着三人的鼻子,直接骂他们仨就是奸臣,就是小人。
“你!你血口喷人!”方孝孺气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他指着朱圣保:“我等一片忠心!只为社稷百姓!
削藩,乃是为国除害!”
“除害?叔侄相残是除害?把好好的大明打得四分五裂,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除害?真是‘忠心’啊!”
说完,朱圣保也不再搭理三人,而是看着两边站着的百官。
“先帝驾崩之前,定下本王为监国辅政大臣,在陛下年幼或是国难之时,可以总揽一切军政事务,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话音一落,站在武将一列的李景隆就扯着嗓子开始喊。
“臣遵旨!谨记吴王殿下之令!”
那些还站着消化这些内容的大臣也被李景隆这一声给拉回了神,连忙跟着附和。
“好!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京城内外,一切军政事务,由本王暂时接管!
第一条命令,就是全面封锁本王的消息,任何人都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北边知道!
谁要是敢走漏半点消息...”朱圣保说到这,笑眯眯的看着下面的众人。
等到众人都在等着下文的时候,朱圣保却没有继续说,而是朝着殿外唤了一声。
“蒋瓛!”
知道朱圣保回来,毛骧和蒋瓛早早的就等在奉天殿周围,就是为了等他的命令。
“下官在!”
“在座的各位,不论是谁,要是敢把本王的消息透露出城...一律,按通敌谋逆论处!
诛九族就算了,本王也不是这么残忍的人,那就...夷三族!”
第30章 全面改换部署
朱圣保说完,下面的文武百官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幕,也看得朱允炆心驰神往。
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气势,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一言出,所有人都要听令。
朱圣保下的命令,和朱允炆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些武将,大多都是喜欢摆烂的,反正朱允炆更看重文官,那他们这些武将,自然就是出工不出力。
而文官这边,那就是...事情还是办的,就是拖拉,就是推卸。
而朱圣保接手之后又不一样了。
那些武将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淮西的老将,或者是淮西武将集团的后代,他们大多都是听着朱圣保的传说长大的。
“第二条,即日起,撤销对盛庸、平安等人固守江北的命令。
传令到江北所有的朝廷兵马,放弃与燕王主力的正面纠缠,全部撤回京城!”
说完,他就看向了武将队列前方,努力低着脑袋的李景隆。
“李景隆!”
被点到名的李景隆一个激灵,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连忙出声回答:“臣在!”
“站出来!”
听着朱圣保的话,李景隆这才后知后觉的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了大殿中间。
“你这征虏大将军的位置还在吧?”
“呃...还在...”
“好!”朱圣保点了点头:“现在,你重新总揽京城之外的所有兵马。
即刻起,除了京城大营的兵马以外,其余的,包括那些调集到京城周边的边军、卫所兵,全由你掌管!
所有部队,全部秘密开出京城,分散部署在京城外围一百里外,隐蔽待命!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李景隆眼睛都亮了,之前和四叔打的时候,自己明明这么大的优势,却时运不济,输给了四表叔。
而现在,四表叔啊四表叔,侄儿只能对不起你了。
这是你大哥给你下的套,到时候你来了,大伯和我这个好侄子,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末将领命!保证完成任务!”李景隆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总算是能跟着大伯一起打仗了,之前整天听着自己老爹吹自己在大伯手下多勇猛。
而现在,自己才是大伯座下的第一大将军。
老爹?那只不过是个小卒子罢了,要是在军中见到自己,那还要立正行礼呢。
李景隆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别的小辈了。
“朱守谦!”
一脸憨厚的朱守谦这几年过得并不算很好,虽然吃喝什么的都不愁,钱也不愁花。
可哪个年轻人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他也想,他想让自己老爹知道,自己也不是庸才,可这段时间,这个弟弟始终不相信自己,自己也就只能闲赋在家,整天听着自己老爹唠叨。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臣在!”
“本王封你为征虏左将军,京城九门的防守就交给你了,本王给你京城大营的所有兵马,给本王把京城守好,飞进来一只苍蝇,本王拿你试问!”
朱圣保对这个侄儿是有很大信心的,年轻一辈当中,如果说李景隆是综合实力第一人,那么朱守谦,就是防守战第一人。
这一点,绝对没有任何水分掺杂在里面。
“人在城在!末将必定不负吴王所托!”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这个人的争议很大。
有人说他是燕王在京城之中的奸细,也有人说他暗地之中帮助了燕王不少。
毕竟,燕王是他的姐夫...
“徐辉祖!”
徐辉祖完全没想到还有他的事,他还以为自己总算能不练兵了,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可他没想到,大哥马上就把他也给安排了。
“臣在!”
“本王封你为征虏右将军,率领两万精骑,北上!
但是不要和燕军主力硬碰硬,你的任务就是袭扰,拖慢燕王南下的脚步,让他不要这么舒服。”
“末将明白!”徐辉祖这时候高兴了,对自己这个便宜姐夫,他一直都有些看不上,总觉得自己姐姐这么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一次,终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让这个好姐夫感受弟弟对他的怨气了!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众人感受到了好几年没感受到的雷厉风行。
这与之前朱允炆和齐泰等人那种整天垮着个脸犹豫不决完全不一样。
殿内的众臣,尤其是那些武将,心中都还是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有个能真正拿定主意,还知道怎么打仗的人出来主持大局了!
而齐泰等人,则是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了,这位吴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就直接一步登天,将朱允炆的权力全盘接收。
而且,他根本不听谁的意见...或者说,他不需要跟谁商量什么,他的理政经验,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光是他们知道的,先后薨逝的时候,那段时间先帝长期处于悲伤之中,就是这位吴王,一手总揽了整个大明的军政事务。
朱允炆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再看看身边稳坐钓鱼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大伯,心中原本还有的最后一点不甘和失落也都烟消云散了。
自己就这么在后面吃喝不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现在天塌下来都有大伯顶着了,自己...可以好好休息(摆烂)了。
早朝就这么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结束了。
退去的百官,个个心情复杂。
今天朱圣保做出这个安排,是因为他收到了小老四那边传回来的密报。
现在的锦衣卫,渗透之广泛,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前一天谁做出了什么部署,第二天锦衣卫就知道了。
锦衣卫一知道,那就等于朱圣保也就知道了。
这一次的部署,也是他对朱棣的一次考校,他想看看,这个弟弟这些年有多少长进。
若是他在直取京城的时候发现了不对,那自己还有些麻烦。
正面战场对战,此时无疑是不利的。
靖难军士气如虹,而朝廷军这边,现在完全是没有了士气,
而守城的士兵,他也从来没指望过让京城大营的部队负责,而是...那些一直躲在人群之中,从孝陵卫里脱离出来作为教官训练出来的金吾卫。
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够打仗,并且打硬仗的。
当然,不管最后朱棣是输是赢,这个位置,他都会留给这个弟弟。
回到镇岳殿,小吉和江玉燕这会已经回到了这里。
小白终于,又和它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草坪来了个热情的接触...
它尿了一泡...
朱允炆也没有回到乾清宫,而是跟在朱圣保的身后,也来到了镇岳殿。
朱圣保从小吉的手中接过绸缎包着的木盒子,然后递给了一旁站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朱允炆。
他有些奇怪,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能让人随意看的,怎么大伯会让自己看。
“打开看看?”
朱允炆看了看面前的大伯,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子。
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这个盒子。
第31章 既然你打算退位了,那密诏也就没用了
盒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将绢帛取出来,然后轻轻展开。
当他看清绢帛上的字,和末尾盖着的玺印的时候,他手中的绢帛差点没拿稳。
这是...密诏...
是皇爷爷在驾崩之前亲手写下的密诏,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大伯可以在特定的情况下废黜皇帝,监国理政,而前提条件就是自己德不配位,刚愎自用...大肆削藩...
而这些,自己已经都占完了...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自己之前那些伪装,还是逃不过爷爷和大伯的眼睛啊...
不过...幸好,幸好自己主动找了大伯,不然,如果自己继续这么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大伯被迫拿出这道密诏的时候,朝廷怕是会经历更大的动荡。
他颤抖着手将密诏重新卷好,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双手捧着递还给了朱圣保:“大伯...我...”
朱圣保接过盒子,随手就放在了一边:“看到了?你皇爷爷给你留了最后一条生路。
现在,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这密诏,自然也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四叔进城了,你就退位,然后回凤阳吧。”
朱允炆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心也彻底烟消云散。
四叔,未必不是一个好皇帝...
或许让他坐上这个位置,他能真正带着大明走上一个新高度。
就在朱圣保大刀阔斧的调整军事部署,准备给北边的小老四来个惊喜的时候...
京城,刮起了一股歪风邪气,让本就紧张的京城变得更加紧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的纨绔子弟圈子里,流行起了一种新玩法。
有人将官府明令禁止的粟壳收集起来,加水长时间的熬煮,熬到最后就会得到一种带着刺鼻香味的棕褐色粉末。
那些人把这些玩意儿混在吕宋烟里吸食,据说能让人飘飘欲仙,忘掉一切烦恼。
这个东西价格不菲,一开始只在顶头的纨绔圈子里小范围流传,
可是这东西有个极其严重的后果,那就是非常容易上瘾,而且瘾头上来的时候,人会变得萎靡不振,浑身跟蚂蚁在爬一样。
有些人为了得到这玩意儿,甚至可以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正是因为这样,早在二三十年前,朱元璋就已经下令,彻底禁止持有和贩卖此物。
可...架不住有些追求刺激,或者被狐朋狗友引诱的公子哥们偷偷的尝试。
这其中,就包括了兵部尚书齐泰的宝贝儿子,还有太常寺卿黄子澄的独苗。
这俩公子哥平日里本来就不学无术,不知怎么的就被狐朋狗友给拉下了水。
他们俩一开始只是好奇,就尝了尝鲜。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离不开那玩意儿了,每天精神萎靡,吃不好睡不好,跟丢了魂一样。
齐泰和黄子澄一开始还蒙在鼓里,只觉得自己儿子这段时间精神不好,最开始还只是以为是年轻人贪玩。
直到两人发现家中的古玩字画少了不少,府里银钱也被支取出去,这才发现不对。
两人严厉逼问之下,两个不成器的这才哭着交代了实情...
两人是又惊又怒,他们身为朝廷重臣,自然是知道这粟壳粉是个什么玩意儿,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严令禁止了。
为了帮儿子戒掉这玩意儿,俩人是什么办法都用了,什么动家法,关禁闭,可瘾一上来,那俩小子就跟疯了一样,撞墙、绝食、以死相逼,什么都能做出来。
给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两人看着也是心疼。
于是...
这东西既然禁不了根,那与其让儿子们去黑市买那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不如想办法让他符合大明律?这样至少能控制品质和来源。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些贩子通过中间人给他们递了话:只要官府对粟壳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不仅两位公子的货源可以无限量不要钱供应,他们还能在每一年得到一笔巨大的孝敬...
两人更纠结了。
一边是大明的国法和读书人的清誉,而另一边,是儿子那生不如死的惨状...还有巨大的利益。
于是,两人痛苦挣扎了两天半之后,心中的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
他们觉着,现在朝廷正是多事之秋的时候,或许能够借此机会,以稳定军心的理由,让陛下默许了此事。
只要陛下点了头,那他们既能救了儿子,也能从中间收取那么点好处费,甚至还能拉拢一批同样有需求的官员。
那么,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就有了其他的选择,若是那些人能跟自己站一起,那吴王想动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若是吴王真敢动,那自己完全可以带着家眷,直接跑路,反正钱有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结伴来到了乾清宫求见朱允炆。
乾清宫内,朱允炆正在琢磨,到时候自己要带些什么东西走。
听到齐泰和黄子澄求见,他先是皱了皱眉,他现在实在不想听他们在自己耳朵边唠叨。
可不见吧,好像又不太好,毕竟两人曾是自己的老师。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一进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等有罪啊!
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染上了恶习,如今...如今生不如死啊!”齐泰一脑袋就磕在了地上。
朱允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这些云里雾里的话,他正想问,黄子澄也开始哭了。
“陛下!现在京城之中暗中流传粟壳粉,屡禁不止,就连臣的儿子都沾染上了啊!
可万物有弊就有利,臣等深思多日,还是觉得堵不如疏,若是能将此物纳入官府管辖,加以重税,到时候既能充实粮饷,又能控制其大面积流通,或许...”
听着这话,朱允炆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他虽然不知道此物到底有多厉害,但之前皇爷爷能够严令禁止种植就能看出来,此物的危害并不会小。
现在,这两位曾经的老师,竟然能在自己面前将此物颠倒黑白。
太无耻了,他以前就没发现,这两位曾经最倚重的文臣谋士,能够无耻到这个地步!
他失望的看着两人,直到等他们哭诉完,这才淡淡的开口:“此事朕做不了主,你们去找朕的大伯吧。
如今的军政大事,皆由本王的大伯所决定。
若是他下令解除限制,那朕举双手同意,可若是他不同意,你们也别来找朕,朕最近忙得很。”
“啊?”两人都傻眼了。
找谁?找吴王?当年可就是他和先帝一起下的令...
他们要是站在镇岳殿门口说了这话,怕不是当场就给拿下,然后直接拖到洪武门给砍了吧...
第32章 种植十株,全家抄斩!
“陛下,此事...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还是需要陛下您...”齐泰还想挣扎一下,若是陛下下旨,那吴王也说不了什么。
“朕说了!去找吴王!”朱允炆是真不耐烦了,这俩人怎么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都说了别找自己,自己不想管,怎么还在自己耳朵边吵吵?
你们是没有腿还是没有嘴?还是说你们怕大伯不怕我?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朱允炆挥了挥手。
看着皇帝一副油盐不进,彻底摆烂的样子,齐泰和黄子澄心都凉了半截。
两人失魂落魄的退出乾清宫,在宫门外边面面相觑。
“齐兄,这可如何是好?”
齐泰沉默了,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总不能他俩私自下令吧?虽说他俩直接下令也不是不行,可...
是啊,我一个兵部尚书,命令兵马司有问题吗?没问题!
“陛下让我们去找吴王,那...那我们就当陛下是默许了!吴王日理万机,未必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于是乎,两人怀着侥幸的心理,直接找到了负责京城治安的兵马司兵马和副兵马。
他们俩打着皇帝的旗号,暗示陛下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对粟壳粉的规范化管理,要求兵马司立刻解除对此物的查禁。
兵马和副兵马只是六品的小官,在面对两位朝廷重臣的时候,心里虽然觉得这事儿应该不是这样的,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这大了不止一级两级。
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在两人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的签下了取消禁令的公文。
这道命令一下,那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消息在那些圈子里不胫而走,那些贩子马上就活跃了起来,原本还偷偷摸摸的粟壳粉,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半公开的出现了。
自然,不少*君子和好奇的人,就开始往各个角落里涌去。
这突然异常的人员流动,马上就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
蒋瓛接到了手底下人的密报,看着这些信息,他觉得脑袋疼得不行。
这些人胆子怎么这么大?真觉得这几年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他拿着密报,不敢怠慢,立刻进了宫,来到了镇岳殿。
“殿下,京城里突然出现了多处粟壳粉贩卖点,到一个时辰前,持有者总计八百七十二人。
据查,似乎和齐尚书和黄寺卿家的公子有关,而且...兵马司那边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对此事的管控颇为松懈...”
朱圣保正在翻看着北方送来的军报,听到蒋瓛的禀报,他的头终于是抬起来了。
“查清楚源头了吗?”
“回殿下,初步查明,是一些常年往返于云南等地的江南商人搞的鬼,他们与大明之外的有所勾结...
但...兵马司的人,似乎...似乎也收到了某些暗示,对此事并没有严厉查明。”蒋瓛小心翼翼的回答,没敢直接说出齐泰和黄子澄的名字。
“暗示?”朱圣保冷笑了一声:“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他们在后方给自己家族的小辈找快活。
真是...真是忠君爱国啊!”
对于这些东西,朱圣保向来都是严令禁止的,而且现在又是在这么个敏感的时期。
既然跳出来了,那自己必定不会留手,原本,自己还想把这些人留着,等到小老四进京了,让他立立威的...
“锦衣卫的别再闲着了,在京城的,全部出动,不管是谁家的公子哥,也不管是谁打的招呼,只要是和这件事有关系的。
不管是买没买,只要是有关系的,一律拿下!
京城之外的,边陲以内,从今天起,不允许出现这些东西!种植一株,种植者或持有者杀头!种植十株,全家抄斩!超过五十株,夷三族!”
“下官明白!”蒋瓛眼睛眯了眯,吴王行事就是如此,只要是危害到国本之事,那再残忍都不为过。
随着朱圣保一声令下,身穿曳撒的锦衣卫缇骑开始从各个角落出动。
蒋瓛亲自带队,直扑齐泰的府邸。
这会的齐泰和黄子澄两人还在各自的府邸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儿彻底掩盖过去。
可还没等两人有什么动作,齐泰就听见前院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和呵斥声。
“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闭上你的狗嘴!锦衣卫办事,再多话爷们送你进诏狱住几天!”
还没等齐泰做出什么反应,书房门就直接被踹碎,数名穿着曳撒的锦衣卫缇骑就直直的冲了进来。
齐泰看到了人群之中的蒋瓛,他有些恼火,这小子明明不得势,这会居然敢直接冲击朝廷命官的府邸。
“蒋瓛!你想干什么?本官可是兵部...”
他话还没说完,蒋瓛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抓着刀鞘就打在了齐泰的嘴上,这一下,把齐泰嘴里的牙齿都给打碎完了。
想张嘴求饶?做梦!
就在蒋瓛第一下刚打完的时候,他身后的总旗就站了出来,一腿就踢在了齐泰的膝盖上。
这一脚,直接把齐泰的腿踢成了九十度,他想叫,可怎么都叫不出来。
蒋瓛有些赞许的看了这个总旗一眼。
这小子,懂事儿嗷,知道打腿可以防止逃跑。
等齐泰瘫在地上以后,蒋瓛这才扯着他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的把他从书房拖到院子,然后拖出大门,在无数家仆和百姓的目光注视下,将他朝皇宫的方向拖去。
黄子澄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他正在喝着茶的时候,就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按照同样的流程,先打嘴,再打腿,然后揪着头发拖出府门。
至于那几个执行放宽命令的兵马司兵马和副兵马,也是同样的流程。
他们更惨,是在兵马司里面被拖出来的...
就这样,两位朝廷重臣,还有京城治安的实际管理者,如同死狗一般,被锦衣卫拖着头发,直接拖到了洪武门前。
与此同时,京城的锦衣卫开始朝着各个所有已知的销售窝点和买卖过的富商、官员家冲去。
抓获贩子、*君子无数。
所有涉案人员,下到伪装成贩夫走卒的贩子,上到兵部尚书及其家眷,全部抓到了洪武门前跪着。
而那些搜出来的粟壳粉,则被一箱一箱的装了起来,堆在一旁,旁边,还放着一大锅石灰水,两三名锦衣卫正拿着大铁勺子在锅里搅着。
这一幕,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朱圣保站在宫墙上,就这么看下方跟死狗一样的众人。
“小吉,别让他们俩就这么死了,就算是要死,也要撑过七天再死。”
他的这话,小吉自然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紧接着,他的声音就在宫墙上响起,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33章 我*!允恭!!!
“齐泰、黄子澄,身为朝廷重臣,知法犯法,纵容家族子弟吸食、持有禁药!
甚至,还假传圣意,祸乱朝纲,罪无可赦!
即刻起,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家产充公。
然,陛下念你们在动荡之时有功,特,允许其活命!
不过,要在洪武门前高悬暴晒十日!十日后,陛下允许你们二人离开京城!”
朱圣保这话说出来之后,不管是锦衣卫还是普通百姓,都是冷汗直流。
这是特许活命?这是要活活将他们俩晒死啊...
但,也没有谁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玩意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祸害了无数人了,现在居然还能在京城流通。
其负责之人,怎么死都不为过。
接着,朱圣保的视线看向了兵马司的兵马和副兵马。
“兵马司兵马和副兵马,玩忽职守,监管不力,致使禁药流通京城!同样罪责难逃!
这两人,就地,斩立决!”
“遵命!”蒋瓛躬身领命,然后朝着一旁一挥手。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两人直接拖到了一旁,随后手起刀落。
两颗脑袋就这么滚在了地上,血直接喷了两米高。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纷纷捂住了眼。
朱圣保就这么站在宫墙上,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齐泰和黄子澄,这会跟两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堆搜缴来的粟壳粉,也被倒进了石灰水里,彻底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蒋瓛!”
“下官在!”
“传本王...传陛下诏令,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以及各边陲重镇、关口。
即日起,全国范围内,严查此类物品,凡是民间私藏、种植一株或等量成品的,本人斩首,全家流放边陲。
十株者,涉事者凌迟处死,全家抄斩!
五十株以上,主犯夷三族,从犯悉数斩首!”
他顿了顿,看向更远处,那里,百姓依旧在有序的生活着。
“尤其严查来往的商队,各关口守军,都要瞪大了眼睛。
所有经过的商队,不管背景有多大,不管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一律严加搜查!
查出一株,整个商队所有人,就地格杀!货物充公!
查出十株,追溯到货主、东家,全部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此事由各地锦衣卫协同督办,若有地方官员敷衍拖沓,或者是包庇纵容,与贩者同罪!”
“遵命!”蒋瓛连忙抱拳,大声领命。
这道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京城发出,飞向了大明南方的各个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从江南到湖广,又从四川到云南。
各地的官府和守军,配合着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一时间,整个南方开始恐慌起来。
恐慌的,不是寻常百姓,而是那些与外邦有所勾结,企图偷偷引种或者是转运的富商或者土司之类的。
他们的车队,一旦发现了粟壳,军队和锦衣卫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直接用弓弩当场射杀。
那些暂时还没被发现的,则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迅速销毁证据,然后举家逃亡。
当然,这一切都和朱圣保没有关系,这些诏令,都是盖了皇帝印玺的。
天下人只知道是天子震怒,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决策者是谁。
同样,北边的朱棣,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南方进行大清洗的同时,北方的战局,也在按照着朱圣保的预料所开始运行。
建文三年冬。
休整完毕的朱棣,留下了部分兵力镇守北平以后,就带着自己的俩好大儿,率领着靖难军主力,正式挥师南下。
就在他们行至汝宁府的时候,前锋来报,说发现前方有大队的朝廷骑兵活动的痕迹。
“朝廷骑兵?”朱棣勒住马,有些疑惑:“盛庸的人?也不对啊,宿迁离我们三百多里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很奇怪,于是...他就带着自己俩好大儿来到了一个高处,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当他定眼一看,果然看到了远处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轻骑兵,正在附近到处晃悠。
看这旗号,也不是盛庸他们的,倒像是有些像京城那边的嫡系军队。
等那支骑兵又近了些,他终于看清了为首将领的脸。
“我*!允恭!!!
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他不是被允炆这小子召回京城去了?怎么跑到前线来吃灰来了?”
他下意识就挥了挥手,想让人打旗语招呼一下。
毕竟,这也是自己小舅子,虽然这小子在京城的时候就有点看不上自己,但好歹是亲戚啊。
这小子怎么说都是高炽他们的舅舅,不打个招呼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到时候要是传到家里去,家里那口子不得给自己来几巴掌啊。
然而,就在旗子刚拿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就顿住了。
远处的徐辉祖,同样看到了身处高处的姐夫和俩外甥。
他朝着朱棣咧着嘴笑了笑。
看到这个笑,朱棣那个气啊,这小子是真欠揍啊。
小时候还好点,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四哥,长大以后,自己娶了他姐姐,这小子就开始欠揍了,整天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
有时候还在妙云面前故意装作被自己嫌弃,最后弄得妙云三天没让自己上床睡觉。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徐辉祖就已经将马鞍上挂着的弓取了下来,然后...瞄准了这个好姐夫。
“喂喂喂,朱老四在吗?朱老四在吗?
弟弟要送你一份大礼!”徐辉祖嬉笑一声,然后搭上箭,直接射向了刚刚回神的朱棣。
朱棣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一仰。
‘嗖——’
那支箭并没有射人,而是直接射穿了他手中的缰绳,那特制的缰绳直接从中间断开,朱棣正在后仰,差点一屁股从马上摔了下去。
“徐允恭!你这个小兔崽子!别让姐夫逮到你,不然有你好果汁吃!”朱棣又惊又气,拿着半截缰绳破口大骂。
他惊是惊讶,这小子这几年实力见长啊,这么老远都能射中自己手中的缰绳。
气则是这小子真一点情面不讲,当着俩孩子的面就给自己来这么一手。
“爹,舅舅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啊?他是不是把你的面子当鞋垫子了?”朱高煦听着自己老爹的咆哮,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刀。
“你他*说什么?”朱棣夹了夹马肚子,来到好儿砸的身边:“爹刚没听清,你再给爹说一遍?”
可还没等好儿砸回答,他就听到了身旁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还有...
“爹!还愣着干嘛啊?!快跑啊!舅舅要弄死你!!!”
听着小老三的声音,朱棣连忙转头朝着好弟弟看去。
结果....
第34章 我带你去找我爹,咱俩一起把他拿下
结果就看到了徐辉祖朝着他挑了挑眉,然后一挥手,他身后的数千骑兵齐刷刷的张弓搭箭。
“我去!徐允恭!你这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等我把你姐接过来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你姐交代!!!”
说完,朱棣一拍马屁股转身就跑。
朱高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挖着鼻孔看了看自己舅舅。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数千支箭朝着他和后方的大军就射了过来。
“舅舅!别杀我!我是你亲外甥!你是我亲舅舅!
舅舅!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爹!咱俩一起把他拿下!”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逃跑的脚步,却是丝毫都没有停止。
徐辉祖在原地笑嘻嘻的看着落荒而逃的三人:“呵,真是可恶!为了求饶,居然连舅舅都叫出来了!”
他完全不怕这些箭会伤到他们仨人,寻常士兵被射一箭,那大概率是失去行动能力的。
可这仨人,不仅武功高,防御力高,而且还穿了不知道多少件保命软甲。
普通的箭矢伤他们?拉倒吧,在场的除非是自己射一箭,或许可以让这个便宜姐夫受点伤,其他人?挠痒痒吧。
射完这轮箭,徐辉祖根本不给朱棣反应和追击的机会,调转马头,带着麾下数千骑兵就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不过转眼之间,数千骑兵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朱棣和一众靖难军。
“我...他...我...”朱棣气得脸都绿了,差点就从马上跳下来了。
“徐允恭!你个狗东西!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抓到你,一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姐夫对你的关爱!”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小舅子带兵来堵自己,见面不是打招呼,而是先来一箭,然后再送一波箭雨。
送就送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但是!
这小子送完之后话都不跟自己说一句,转头就跑了?这到底是打仗还是小孩子闹脾气啊?
慢了半拍的朱高煦这会才赶到自己老爹的身边,他看着舅舅离开的方向,然后将自己屁股上插着的箭给拔了出来。
“爹,舅舅这是跟你有仇啊?你干啥了你?
听儿子一句劝吧,您要是真做错了,等会儿子拿根绳子给你绑了,你去给舅舅请罪吧要不...”
朱棣拿起马鞭,猛的就抽在了朱高煦屁股上的伤口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老子跟你舅舅有个屁的仇!
他就是欠揍,在京城看老子不顺眼,老子不就是娶了他姐嘛,干嘛对我这样啊?”
他是真觉得又委屈又憋屈,明明都是一家人,这个小舅子还这么对自己。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道衍骑着马来到了他的旁边。
“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不简单,这小子就是皮痒了!”朱棣还在气头上,哪还有心思去思考对不对劲。
道衍摇了摇头,徐辉祖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世子爷身份敏感,今天以前,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世子爷能够在外领兵。
尤其是在建文帝登基这三年以来,朝廷虽然用他,但是更多的都是让他在外练兵,从来不带兵出征...尤其,还是面对王爷您。
毕竟,世子爷乃是王爷的小舅子,以建文帝的秉性,在这种关键的决战时刻,他一定不会放心将一支精锐骑兵交给世子爷。
可如今,他不但出来了,还带着数千骑兵主动袭扰,这...这不像是建文帝的用人风格,也不像齐泰或是黄子澄那些书生敢做出来的决定...”
听到这话,朱棣才稍稍冷静了些。
他同样是军事天才,只不过遇到自己小舅子有点怒火攻心,有点失去理智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老和尚,你的意思是...京城那边,换指挥了?”
但他完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让朱允炆放心的把自己小舅子放出来。
而且,既然允恭这小子也出来了,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一次出来的,全都是自己一辈的,或者...小一辈的?
可,究竟是谁才能压得住这些小崽子?
道衍沉默了一会:“世子爷们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要是论谁能够力压众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吴王殿下。
可现在,吴王殿下深居孝陵之中,加上殿下掌掴建文帝,所以我们可以首先排除。
其次,就是曹国公和靖江王两人,可两人都是吴王殿下的弟弟,建文帝想必也不会用他们,就算建文帝想用,齐泰等人也不会同意。”
“所以会是谁?”朱棣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还有一个人,不仅能让世子爷们乖乖听话,还能轻松指挥魏国公世子。”
朱棣一拍脑袋:“我那便宜老丈人!”
“对,徐老国公虽然多年不理军政,但论资排辈,徐老国公可以称之为当世第一人,他出马,世子爷们也只能乖乖的听话。”道衍点了点头,他所认为的,也就是徐达。
“若是建文帝准许,在王爷败退之后善待王妃的话,徐老国公未必不会答应。”
这个猜测听起来十分合理,就算是朱棣,此时也只能相信是自己便宜老丈人出山。
“管他是谁在后面出主意!想让允恭这小子来拖住我们的脚步?门都没有!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注意沿途警戒,防备骑兵袭扰!
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子要给我使多少绊子!”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京城里现在是朱允炆自己醒悟,还是换了自己老丈人来主持。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回不了头了,自己要是不坐上那个位置,迎接自己的,只有下去和老爹作伴这条路。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算是领教到了自己小舅子的烦人。
这小子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锋,就带着骑兵一直跟着。
今天这一支远远的射几轮箭,骚扰一下。
明天换一支骑兵,半夜在中军周围疯狂的敲锣打鼓。
后天又是另外一边的骑兵埋伏在周围往辎重上射火箭。
这些造成的实质性伤害都不大,但是却严重的拖慢了靖难军南下的脚步。
朱棣好几次想设伏抓住这小子,然后好好和他谈谈心,可这小子总是滑不溜秋的,抓都抓不住。
每一次,在合围之前,这小子都能找到缺口,然后一骑绝尘。
这让朱棣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
他也越来越相信了,能让允恭这小子这么听话,只袭扰不进攻的,肯定就是京城里自己的老丈人了。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背后指挥这一切,还让他小舅子来给他添麻烦的,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的部署也快要进入了尾声。
金吾卫的人混进了京城大营的士兵之中,大多都投放在了正面的城墙。
朱守谦也正式接手了京城的防务。
他在接手之前,还专门请教了一下他老爹。
当年他老爹就是总揽京城防务的一把好手,然后又打赢了两万对六十万的洪都保卫战。
第35章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
在徐辉祖的袭扰下,朱棣率领的靖难军南下的速度被大大拖延。
但,在年前,朱棣还是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南下,朱棣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十分漫长的折磨。
徐辉祖那小子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和敌退我追。
此时此刻,站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看着那如同黑点一般的京城,朱棣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了,从北平起兵开始,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了。
这一路打过来,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次生死搏杀,谁又知道。
现在,自己终于站在了这里,只要拿下了那座城,那个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但是激动归激动,他脑子还没坏,这时候就直愣愣的冲到京城,那样的话,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下令,全军就在附近安营扎寨,开始休整。
“他娘的,总算是到了!
传令下去!全军在这安营扎寨!好好休整,待明日本王先去京城探探虚实再说!”
这会的朱棣太想好好睡一觉了,这段时间连日赶路加上自己小舅子一直在骚扰,让他疲惫得不行。
于是,靖难军开始扎营,埋锅造饭。
而远处的京城,此时也收到了朱棣到来的消息。
“让铁柱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去城门楼子上等着他四叔,到时候给他四叔好好来个惊喜。”
休整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带着俩好儿砸和重骑兵悄悄咪咪的来到了城门外两里地外。
他想看看守将是谁,顺便看看,能不能进行一番友好的交流。
城楼上旗帜分明,垛口处站着一个个士兵,个个手中都拿着弓弩。
“爹!你快看!城门楼子上正坐着个人呢!”朱高煦大喊一声,然后指着城楼顶上一个黑影给自己老爹看。
朱棣定眼一看,哟呵?
熟人!
“铁柱?是铁柱吧?!你小子怎么跑城门楼子上坐着去了?快下来!四叔来看你来了!”朱棣朝着城门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坐在城楼顶上的,正是靖江王世子,如今的征虏左将军,负责京城防守的朱守谦。
昨天傍晚,自己就收到了大伯的命令,他连晚饭都没吃,马不停蹄的就跑来了。
本来大伯是让他今早来的,可他为了想第一时间让四叔看到自己这么帅,于是他大半夜就坐在这开始擦自己的长枪了...
“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要起不来了...”朱守谦嘟囔了两句,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语的看着慢慢接近的一行人。
“铁柱!好小子!你爹呢?二哥在城里没?快把城门开开,四叔要进来,到时候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一杯!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朱棣这会是真有点高兴的。
铁柱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虽然话不多,但是在他心里,这孩子比允恭这小子乖多了。
还有就是,他也想打听二哥他们在不在城中。
如果在,而且还接手了防务,那自己马上掉头就走,回北平,到时候再另谋他法。
可要是没在,那肯定可以再琢磨琢磨。
然而,就在他问完以后,朱守谦接下来的动作,让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四叔,您别试探了,我爹在京城,但是这次跟他没关系,他这会怕是在抓鸡逗狗呢!”朱守谦一边回答着朱棣的问题,一边...
从背后取出来了一张弓...又抽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弦上。
“不是!铁柱!我是你四叔!你拿弓干什么?!”朱棣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开口,试图安抚朱守谦的情绪。
可朱守谦完全不接话,只是稳稳将弓拉开,然后瞄准下方的朱棣。
四叔啊四叔,谁让你让我等这么久呢...
下一瞬,箭矢射出,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
那支箭,再次精准的射中了朱棣手中的缰绳...
“朱守谦!!!”朱棣看着手里又只剩半截的缰绳,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
“你这个混小子!你也跟徐允恭学坏了是不是?!
说!到底是谁教你的?!是不是二丫头那个不着调的王八蛋教的?!
整天好的不学,就知道学这些气人的!
一个两个的,见面就射老子缰绳,它招你们惹你们了?”
他现在要气疯了。
允恭这小子他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娶了妙云,又有几个小舅子不仇视自己姐夫的。
可铁柱这小子从小看着就老实,还听话,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对!一定是二丫头!肯定是二丫头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把铁柱给带坏了!
而城楼上的朱守谦,在射完这一箭以后,连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把弓背在背后,然后拿起长枪,转过身,踩着屋瓦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顶。
看着完全不搭理自己的好侄儿,朱棣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差点就气撅过去了。
朱高煦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屁股:“爹,铁柱哥比舅舅还不待见你啊?舅舅好歹还笑一下,铁柱哥直接不搭理你啊...”
“闭上你的狗嘴!”朱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娘的!回营!”
说完,朱棣就黑着脸,自顾自的调转马头,朝着大营的方向赶去。
他算是明白了,这京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全都是来给他添堵的。
唯一一个正常人,这会还在孝陵窝着。
真的是,烦死了!
回到大营,朱棣气得喝了好几碗水才勉强压住了火气。
“王爷,试探如何?”道衍捻着佛珠,端坐在一旁。
“别提了!是我二哥家那个小崽子守城!
这小子,跟允恭一个德行,见面二话不说,先把我缰绳给折断了。
他娘的,肯定是跟李景隆那小子学的这些东西,那小子从小就蔫坏蔫坏的!”
道衍却是摇了摇头:“靖江王世子性格向来沉稳,绝不是莽撞之人。
现如今,他会如此挑衅,大概是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此时此刻,我们是敌人...”
朱棣沉默了,他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罢了。
“他娘的,不管了!抓紧时机啊打造器械,休整几天,准备攻城!
老子就不信了,这小子能把二哥的本事都给学去!”
接下来的几天,靖难军大营热火朝天,造云梯的造云梯,造投石车的造投石车。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京城一如既往的安静,完全没有向周围求援的迹象。
不是吧...朱允炆这小崽子真有后手?
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距离他们百里开外的李景隆收到了一道来自宫中的命令。
命令很是简单,就是让李景隆在年二十那天,率部开拔,向南京逼近,到时候形成合围之势。
不过,里面着重提点了一下,围而不杀。
第36章 我们回凤阳吧
同时,他也写了另一封密信,传给了城外和李景隆聚在一起的徐辉祖。
信的内容同样很简单,就是前往北平,找到二虎,到时候,再与二虎一起护送燕王妃徐妙云和世子朱高炽、世子妃张妍和朱瞻基一同南下。
他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见了,这几年由于种种原因,姐姐始终没有时机能够回来。
而现在,在大哥的安排下,他们一家人总算可以一起吃个年夜饭了。
现在朱棣也发狠了,他倒是要看看,铁柱这小子能把城守得怎么样。
他真不信,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会败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手里?
就在他休整的时候,宫中。
朱允炆也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袍子,来到了东宫。
吕氏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加上消息闭塞,所以她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燕王现在已经打到了京城外边。
看到自己儿子得闲来看自己,她还以为战局开始明了。
“允炆啊,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是不是援军到了?你四叔被打退了?”
朱允炆屏退了殿中的宫女太监,走到自己母亲面前,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开口:“娘,援军...不会来了。”
“什么?”吕氏愣了愣:“那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啊!调兵!让徐辉祖和李景隆他们上啊!只要守住了京城,到时候江南各地...”
朱允炆摇了摇头,打断了母亲要说下去的话:“娘,我不想守了,这个皇帝我当得...太累了...”
吕氏手中拿着的茶杯掉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可她却恍若未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当皇帝了!太累了,而且我也做不好。”朱允炆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赌气,而是思考了很久才做下的决定。
“我已经跟大伯说好了,等四叔进城,到时候我们吃完年夜饭之后就走,离开京城,回凤阳祖地去。
那里祖宅和田地都还在,足够我们母子衣食无忧一辈子。”
“你疯了?!”吕氏猛的站起身,身后的凳子都给带倒在了地上:“回凤阳?去做个土财主?
朱允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皇位!是你爷爷传给你的江山!是你爹留给你的基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这些年她为了培养这个儿子做了多少错事,得罪了多少人。
“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为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我废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你居然要放弃了?!”
吕氏越说越气,眼泪都掉了下来:“是不是你大伯比你了?!娘去找他!我去跟他理论!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你爹这一支的天下!他一个旁支,凭什么...”
“娘!”见自己母亲状若疯魔一般的想要去讨个说法,朱允炆不得不开口打断她,
“跟大伯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扛不起这个担子了,这三年我每天睡不好,吃不好,看着将士们去送死,看着叔叔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真的累了!
我知道您为我付出了很多,可这个皇帝我要是继续当下去,只会害了更多人!
或许...四叔他比我更适合...”
“适合?他一个造反的反贼,他适合什么?!”吕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允炆!你不能这么没出息,这皇位是你应得的!
你现在只是遇到点困难,只要挺过去了...”
“挺不过去了,娘。”朱允炆苦笑了一声。
“您知道现在守城的是谁吗?是守谦堂哥,您知道带着骑兵在外让四叔吃了一路瘪的是谁吗?是徐爷爷的儿子,允恭叔叔。
您知道现在朝中军政事务是谁在主持吗?是大伯!大伯是我亲自去请回来的!”
吕氏被这几句话说得愣在了原地。
朱守谦?徐辉祖?这些都是淮西年轻一辈的翘楚,未来的武将核心。
还有大哥,他亲自出山主持大局...
她明白了,自己儿子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大势已去...
吕氏蹒跚着走回桌旁,扶着桌子颓然的坐了下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大哥...他终究还是偏心...”
朱允炆站起身,来到母亲的身边蹲了下来,握着她有些凉的手:“娘,不是偏心,大伯给过我很多次机会了,可我每一次都把事情搞砸了。
之前大伯就让我不要削藩,是我没听,所以才走到了这一步。
现在大伯不想再看到叔侄相残,不想再看到大明继续乱下去了。
他答应我,会保证我们母子平安。
回凤阳吧,娘,那里安静,没这么多是非。”
吕氏流着泪,看着自己儿子那一脸轻松,她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儿子不被这些事情裹挟,能活得这么轻松。
她也知道,大哥一旦从孝陵出来,那就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没有谁能够改变。
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她沉默了很久:“你都想好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我想好了,等四叔进城,到时候我再亲自向四叔赔罪。”
“那...退位诏书呢?”
“娘,退位诏书重要吗?爷爷当年就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他给大伯留了一张密诏,若是我德不配位,大伯可以随时废帝。
可大伯这几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从来没有用密诏来插手我所做的这些事情。
娘,一直都是我们误会大伯了...”
吕氏闭上眼,良久无语。
最终,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你爹走得早,娘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娘...跟着你就是了...”
朱允炆心中松了口气,娘和他一起走,那是再好不过,可他又怕娘习惯了这些荣华富贵,一时间会有些接受不了。
“娘,如果您实在不想离开京城,大伯也说了,可以保您在京城安然无恙。”
吕氏摇了摇头:“都走吧,留在这里,看着别人坐上那个位置,更难受...”
就在东宫密谈的时候,京城外,朱棣也终于准备好了。
朱棣想看看,铁柱这小子,到底得到了二哥几分真传。
“攻城!”朱棣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京城城墙。
靖难军的士兵开始推着云梯和冲车开始朝着京城冲去。
城头上,朱守谦早就等在了这里,他身边站着的是混在守军之中的金吾卫副指挥使。
“告诉弓箭手,等他们进入一百步开始放箭,瞄准那些准备填河的。
弩手,重点盯着那些推云梯和冲车的,石头木头见人多就丢,不用怕用完,别让燕王把我们给看扁了!”
这次守城没用上金汁之类的,这次不是生死之战,上这些东西实在是有违天和。
第37章 合围开始
战斗一开始,朱棣就觉得不对劲。
城上的那些箭矢和弩箭算不上密集,但是却特别的准。
尤其是那些弩手,他娘的,专挑那些推着冲车、云梯的士兵下手,就几个呼吸之间,好几架云梯的推手就倒了一片。
而冲车这边形势倒是稍微好一些,虽说顶头没有造挡板,但是前面有盾手挡着,八九个人也能将冲车拉到城门口。
城门上的朱守谦见到这一幕,却是丝毫不慌。
“滚石,檑木,放!”
这些本就重的石头和木头一丢下去,直接就把下方持盾的人直接给砸懵了。
“他娘的!”朱棣看得目眦欲裂:“投石车!给老子砸!朝着城门楼子砸!把朱守谦那小崽子给老子砸下来!”
他不是不想用大炮,关键是拖不过来,拖过来的吧,又在半道上被徐允恭这小崽子直接弄报废了,所以只能就地取材,弄些简易投石车。
这投石车最多只能投百来斤的石头,和那些动辄三五百斤的不是一个量级,毕竟...时间真的太赶了。
靖难军后方,听到朱棣命令的投石车开始发射,那些七八十斤的石头开始朝着朱守谦劈头盖脸的砸。
“隐蔽!”朱守谦大喝一声,然后单手持枪,直直的插进了石头之中。
“oi!就这么点力气?还没大伯的木条子抽得狠呢。”
而砸在城墙上的那些石头,除了砸出些烟尘,就没有再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京城的城墙,在当年朱元璋刚接手应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大面积加厚加高过,还让大伯亲自试验过,那时候,大伯全力一击都打不碎,不过现在嘛,那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只知道大伯很强,可具体有多强,没有参照物,他也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老爹在大伯面前,永远是个弟弟。
这等程度的轰击,相比起当年的大伯,只能说略逊很多筹。
一天的猛攻下来,靖难军付出的伤亡不小。
然而,却连城墙都没能登上去。
朱守谦的防守可谓是滴水不漏,朱棣只感觉自己打在了棉花上。
“王爷,今日观战,靖江王世子守城颇有章法。
京城,怕是早就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否则,京城守军绝对不会有这么高的战斗力,物资调配也不会这么顺利。”
听着老秃驴的话,朱棣更烦了:“高人?能是谁?如果是我那老丈人,怕是做不到这一步...
就算是能做到,那也需要无数的老臣协助才行...
允炆那小子,还没这么大脸吧...”
他抓了抓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我军兵临城下,朝廷的援军却完全不见踪影...”
朱棣现在只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套里,一个专门给他打的套:“是啊,他娘的,朱允炆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真就一点都不慌?还是说...他真的有后手?”
“不管有没有后手,王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道衍提醒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将士们现在都开始想家了,若是久攻不下,士气肯定会出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最好是能在年前尽快攻破京城。”
朱棣又何尝不知道,但是看着铁桶一块的京城,他只觉得一阵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朱棣和朱守谦这俩叔侄之间的攻防表演赛。
朱棣使出了浑身解数,从正面强攻,到声东击西、夜袭、挖地道...
各种各样的战术轮番上阵。
而朱守谦则将他从老爹那里学来的战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任凭朱棣怎么进攻,他就是丝毫不动。
朱棣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这个好侄儿,在防守上的天赋简直高到离谱。
那些他琢磨了几个晚上的奇袭在这里完全没有丝毫作用。
日子就这么在朱棣日复一日的猛攻和朱守谦滴水不漏的防守中。
一天天的过去。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
朱棣现在已经快要把头都给抓秃了,京城太硬了,完全啃不下来。
而且,将士们现在疲惫了,军中士气明显不如之前那么高涨。
“他娘的!今天给老子拼了!把能用的全都给我拖出来!”清晨,朱棣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只有集中所有兵力,做出最后一搏,才有一丝希望。
朱棣亲自在后方督战,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一批的冲上去,又一批一批的倒在城墙下,他的心也在滴血。
但,更多的是不甘,每次都是差一点,就是这一点,自己怎么都突破不了。
可他已经把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就连预备役都给压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靖难军的后方和侧翼,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和踩踏声。
“怎么回事?!”朱棣连忙转过头看去,胡子拉碴的脸变得惊愕。
他看到了,靖难军后方,出现了无数的军队。
而且看那规模,满山遍野的全都是,绝对不少于十万。
他们...是什么时候摸到这么近的?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朱棣的身旁,说出了他心中问题的答案。
“王爷!我军后方、左右两翼都出现了朝廷军!
看旗号是曹国公世子的!
他们在来时就撒出了无数的斥候,过来这一路把我们撒出去的斥候都给拔了!”
“李景隆?!”朱棣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冒了出来,他明白了,他中计了!
什么京城孤立无援,什么朱允炆束手无策,全都是假的!
徐辉祖那小崽子路上一直袭扰自己,拖慢自己,消耗自己。
朱守谦这个小崽子在京城死死的拖住他,就是为了给李景隆这小崽子调集兵马,完成合围争取时间!
“朱允炆!你这个小兔崽子!玩阴的是吧?!”
朱棣气得破口大骂,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能够将这些人聚在一起,并且布置出这些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优柔寡断的侄儿。
京城里,还有个他们不知道的高人。
“王爷!怎么办?!”朱能和张玉这些将领也慌了,前有坚城,后有重兵,他们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一直跟在朱棣身旁的道衍也难得的没有装出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脸上冷汗都流下来了。
“王爷...咳...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拼死一搏了。
集中所有力量,不计代价,猛攻京城!
只要能在合围的朝廷军完全收紧口袋之前攻入城内,挟持建文帝,那我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是现在就退回大营防守,到时候被四面合围,我们...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朱棣也反应了过来,道衍说得很对,现在后退,那就是死路一条,只有向前,攻破京城,才有一线生机。
“传令!停止对后方和两翼的警戒!
所有兵马!全力攻城!今日不破京城,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第38章 太姥爷,你和大爷爷谁更厉害
身处绝境,靖难军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强的战斗力。
攻城战,进入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防守完美的朱守谦,以及混在守军之中,战斗力超过寻常精锐数倍的金吾卫。
现在的靖难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朱棣身先士卒,亲自冲到了城下督战,甚至好几次都想带头爬上云梯,都被亲兵给拦了下来。
打不进去,根本打不进去,铁柱这小子把京城守得太完美了。
他想前进,可城墙高厚,根本进不去。
他也想过后退,可李景隆的大军正在稳步收紧包围圈。
朱棣和他征战了三年的靖难军,此刻,被死死的卡在了中间,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他自认为)
就在朱棣陷入苦战的同时,京城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队普通的车队,在魏国公世子以及金吾卫指挥使二虎的护送下,在傍晚时分,径直来到了魏国公府的后门。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穿着一身厚实的袄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精心打造的紫砂罐子,罐子下面还嵌着一个暖炉。
紧接着,就是一男一女相携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两人并没有直接朝着府中走去,而是先回头,将最后一人迎了出来。
被迎出来的,是当今燕王妃,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看着眼前的小门,徐妙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去了北平太多年了,现如今,她终于回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紧张的时刻。
小门后,徐达在这等了很久,在看到自己女儿的那一刻,他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爹!”徐妙云看着门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徐达,哽咽着喊了一声,然后快步上前,说着就要行礼。
徐达一把扶住了这个懂事的大女儿,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太姥爷!”抱着小罐子的朱瞻基一点都不怕生,噔噔噔的就跑到了两人中间,拉着徐达的大氅下摆,仰着张小脸看着他。
“太姥爷,我是瞻基!我爹我娘,还有我奶奶我们都来了!就是不知道我爷爷在哪,他都出门好久了...
我还带了大将军一起来,它都没来过南边,我也没来过,之前爹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朱元璋驾崩,那时候朱瞻基还没出生),他真可恶!”说着,他还指了指一旁的自己老爹。
听着孩子叽叽喳喳的唠叨,让几个大人之间的伤感都淡了几分。
徐达弯腰将朱瞻基抱了起来,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好!好小子!真壮实!比你爹小时候强多了!”
朱高炽在一旁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还是张妍顶了顶他的腰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张妍连忙对着徐达行了一礼:“见过外公。”
徐达腾出手来,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了。
路上还顺利吧?”
“有舅舅和二虎叔在,自然是顺利的。”
被抱着的朱瞻基瞅了瞅自己爹娘,又看了看徐达。
“太姥爷,我爹说你可厉害了,还是大将军?”
徐达被逗得开怀大笑,揉了揉朱瞻基的小脑袋:“你爹说得对,太姥爷当年可是你太爷爷手底下最厉害的大将军!
不过现在嘛,太姥爷老咯!”
朱瞻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大爷爷呢?我爷爷说大爷爷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大将军...”
徐达被这问题问得噎住了,自己比保儿厉害吗?好像也不见得,保儿好像没什么非常亮眼的战绩,但实际每一场大战都是以碾压之势。
“呃...那个...你大爷爷也很厉害...”
见自己外公有些尴尬,张妍连忙跑到面前,轻轻点了点自己好儿砸的脑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要是被你爷爷听见了,你爷爷非得好好揍你一顿!”
徐达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这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大爷爷啊,那可厉害得很。
你爷爷小时候都是和你大爷爷学的武艺,要是论武功和打仗,你大爷爷那就是咱大明的这个!”说着,徐达对着朱瞻基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住的北平,当年就是你大爷爷打下来的,城外面那个大沟,也是你大爷爷打出来的。
要是说别人,太姥爷谁都不服,可要说你大爷爷,太姥爷那是一百个佩服。”
这话听得朱瞻基眼睛都亮了。
“太姥爷,那我以后也可以跟大爷爷一样厉害吗?我可以跟大爷爷一起学武吗?”
这话倒把徐达给难住了,保儿的决定谁敢做啊?他连朱元璋的面子都敢不给,现在还敢直接掌掴朱允炆,甚至直接把控大明的朝政。
为了检验自己弟弟的能力,能放出去一二十万的大军,甚至完全不惜成本。
到现在,城外的血腥味都传到城里了,外面的死伤,怕是已经超过了两三万之数。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他不做,到时候不管小老四打不打得进来,死伤的人都只会更多。
见徐达有些为难,张妍又站出来了:“你啊你,你自己想学你就自己去问你大爷爷,在这里为难你太姥爷算怎么回事?
到时候你先去问你爷爷,你爷爷答应了的话你就让你爷爷去给你大爷爷说。
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你大爷爷要是不答应,你也不准闹脾气,不然到时候有你好果汁吃。”
听到自己母亲都这么说了,朱瞻基也不敢再说话,只是别过头去,伸手摸了摸罐子里的大将军。
现在一家人团聚,魏国公府又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对了,允恭,进宫去把你姐姐他们到了的消息告诉给你大哥,顺便让他来府里一起吃顿饭,正好他也没见过瞻基。”抱着朱瞻基的徐达朝着一旁傻笑的徐辉祖吩咐。
原本还在给徐妙云剥着橘子的徐辉祖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知道了爹。”
说完,他就垮着脸出了国公府,听着城外的喊杀声,朝着皇宫的方向开始疾驰。
镇岳殿,来到这的徐辉祖哪还有一脸便秘的样子,他笑嘻嘻的给朱圣保汇报了来龙去脉。
“大哥,我姐和高炽他们都已经平安进了城,现在已经到府上了。”
“嗯,辛苦你了,北平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有二虎哥在,能出什么岔子?就是我姐,刚开始还担心是不是允炆那边的什么计策,还是我把您的亲笔信给她看了,她才放心跟着来的。”
徐辉祖笑眯眯的凑到了朱圣保的身边:“大哥,我姐夫那边怎么样了?我来的时候看到九江好像已经合围得差不多了。”
第39章 你比皇帝还厉害吗?
“差不多了,二丫头这阵子没白忙活。”朱圣保放下手中的闲书,走到了窗边。
现在,他听到了城外朱棣的大骂声,还有将士们的冲杀声。
“你姐夫现在可是进退两难啊,今夜,他怕是睡不着了。”
“那可不,换我我也睡不着。”自己姐夫吃瘪,徐辉祖自然是高兴的:“前头啃不动,后头还被包着,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朱圣保摇着头轻轻笑了笑,想当皇帝,就得吃苦,不可能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打进京城。
“妙云他们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我姐的那个院子一直都有人收拾着,约摸着现在厨房也备好菜了,就等大哥您过去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江玉燕递过来的大氅:“你和我一起去吧。”
一听要一起出门,江玉燕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好!”
三人刚走出殿门,整天搁院子里睡觉打滚的小白就凑了过来,朱圣保走一步,小白就扑一下腿。
“你好烦啊你!”
“行吧,烦死你了,走吧!”
三人一虎就这么出了镇岳殿,今夜的皇宫,格外的萧瑟。
往日里宫女太监无数的宫道,今儿却连人都少见,就算是有,那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出了宫,街面上也是静悄悄的,这些日子,城外传来的喊杀声连绵不绝,寻常百姓都是早早的就收拾回家,关好房门,生怕什么时候就被波及了。
而现在还能在城中随意行走的,除了京城的守军、锦衣卫,也就只有从宫里出来的了。
听着城外传来的喊杀声,徐辉祖边走边嘟囔:“我这姐夫是真倔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
“他不打能怎么办?换我我也得打,前有狼后有虎的,不拼一把,那就只能等死。”
“那倒也是。”徐辉祖挠了挠脑袋:“不过大哥,您真打算就让他这么打下去?”
“死伤总是难免的,再怎么死,也不会真全死光了。”朱圣保口中说出的话,让徐辉祖都有些冒冷汗。
这是大明南北之战,事关数十万人的生死,直接间接影响整个大明一万万人。
虽说现在李景隆还没正儿八经的动手,但现在的死伤,也已经够惨烈了。
可朱圣保做的决定,他能反驳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
谈话间,三人一虎就来到了国公府后门。
徐辉祖见门紧闭着,大步走到朱圣保前头,伸手铛铛铛的敲了几下门。
里头早就有人候着了,听到敲门声连忙将门打开,看到徐辉祖站在自己眼前,作势就要行礼:“世子爷,您...”
说着,他就看到了站在徐辉祖身后披着黑狐皮大氅的朱圣保。
“吴王...”
“不必了。”朱圣保摆了摆手,然后招呼着徐辉祖就朝着徐妙云的小院子里走去。
来到院前,隔着院门都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
徐辉祖抢先一步推开了院门,然后摆出了个请的手势,这才喊了一嗓子:“爹!姐!我大哥来了!”
院子里的嬉笑声瞬间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屋子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徐达抱着朱瞻基站在门口,身后是徐妙云、朱高炽和张妍。
朱圣保走进院子,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看向了徐达怀里的朱瞻基。
朱瞻基也在看着他...
紧接着,就是徐妙云带着自己儿子和儿媳妇对着朱圣保行礼。
朱瞻基盯着朱圣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江玉燕。
“太姥爷,这个哥哥和姐姐是谁啊?”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徐达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妍脸都红了,连忙上前就要把朱瞻基抱过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快给大爷爷道歉!”
朱圣保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徐达的面前,伸手摸了摸朱瞻基的脑袋:“童言无忌嘛。
再说了,这孩子这是夸我年轻呢。
说真的,我觉得我现在和高炽一起走在外面,任谁看,都怕是觉得我是高炽的侄儿。”
朱高炽听到这话连忙弯着身子陪笑:“大伯,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等我去见爷爷了,他不得抽死我啊...”
朱瞻基被朱圣保摸了头也不躲,就这么仰着脑袋看着他:“您真的是大爷爷吗?
我爷爷说您特别厉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
那...您是不是比皇帝还厉害啊?”
最后这句话,在院子里响起,犹如平地起惊雷,众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朱高炽和张妍对视了一眼,紧张得话都不敢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
虽说现在那个哥哥的皇帝位置名存实亡,但这话也不能说啊。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说这话,可都是要杀头的。
而朱圣保却神色如常,他摇了摇头:“你爷爷那是哄你呢。
我也是个普通人,不过我比你爷爷大了些,见过的东西也多了些,多见了几件事情罢了。”
朱瞻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他撇了撇嘴:“我还真以为你天下无敌呢。”
“天下无敌?”朱圣保笑了笑,哪个敢言无敌,哪个敢言不败,饶是当年的自己,不也被八思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么?
而八思巴,在自己那老头子师父面前,不也不敢大声说话么?
而自己师父,虽说厉害,可天下真的就没有能制衡他的人了?不见得吧。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下无敌。
你爷爷打仗厉害吧?可他要不是有手底下的将士拼命,有道衍这些谋士出主意,他也打不了那么多胜仗。
你太姥爷厉害吧?可他要不是被你太爷爷信任,有他的兄弟们帮衬,他也立不了那么多功。”
朱高炽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接过话头:“你大爷爷说得对,这世界上没有最厉害,只有更厉害。
只要你每天都在进步,那你就永远都厉害。”
朱瞻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紫砂罐往前一递:“大爷爷,你看我的大将军,它就很厉害。
在北平的时候它就打遍北平无敌手了。”
罐子递到朱圣保的面前,可里面的蛐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朱瞻基听着没声音,连忙摇了摇罐子:“大将军?你怎么不叫了?”
张妍探头看了看,小声说:“是不是睡着了?”
“不可能,大将军晚上最精神了。”朱瞻基把罐子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往里瞅了瞅。
大将军哪还有精神啊,这会正缩在角落里,屁股对着罐口呢。
就在他看大将军的时候,小白的身子也从院门外挤了进来。
几人这才明白过来,这哪是没精神啊,这是要被吓死了。
第40章 城门大开
朱圣保摇摇头笑了笑,然后搭着徐达的肩膀,率先走进了厅内。
“你这大将军啊,胆子太小了,以后玩点别的吧。”
“就是就是,整天啊,就抱着个蛐蛐罐不撒手,看吧,你的大将军连小白都没见着就吓得不敢叫了。”
一听这损话,那自然就是徐允恭说的。
一行人走进厅内,寻好位置坐了下来。
“保儿,现在城外什么情况?我听着动静可不小啊。”徐达将手中的朱瞻基放了下来,给朱圣保倒了杯茶。
“二丫头已经合围了,上次是运气不好,这一次,似乎运气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小老四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徐妙云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大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有事也是自找的。”徐辉祖在旁边嘟囔了一句,结果被徐达给瞪了回去。
朱圣保看了徐妙云一眼:“放心,死不了,他要真这么容易死,在狼居胥山,在京城,在郑村坝他就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很是直白,可徐妙云听着反而安心了。
他知道,大哥说了他不会死,那他就一定不会死。
朱瞻基被张妍抱着,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发现他们谈论的主角不在场:“大爷爷,我爷爷什么时候能来啊?我想他了。”
朱圣保放下茶杯:“快了,应该明天你就能见着他了。”
“真的?”
“真的,你不信你可以问你太姥爷,问你奶奶他们,大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人?”
朱瞻基看着几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也放心了些。
然后他将张妍抱着他的手扒拉开,从她腿上滑下来,跑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大爷爷,那您能教我练武吗?我爷爷说他的武功都是跟您学的,我也想跟您学,我想当天下第一!”
朱圣保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沉默了一会。
“天下第一,不止是只有武功高就可以的。
写字读书、吃饭喝酒甚至是赏花赏月,都能成为天下第一。
只要你一直做好一件事情,就算你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你也能成为你自己的天下第一。”
他现在哪懂这些,但朱高炽却是听进去了。
是啊,天下第一从来都不止是文治武功,读书识字同样可以成为天下第一。
况且,成不了天下第一又如何,自己孩子在自己心里,那不就是天下第一嘛?
徐达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欣慰,保儿这人啊,对自家人那是真没话说,要是换做别人,早在进门说了那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就已经被无处不在的锦衣卫给砍成臊子了。
说完话,侍女也端上来了菜,众人相继落座。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夜也开始深了。
外头的喊杀声虽然弱了些,但依旧连绵不绝。
朱圣保和江玉燕携手走出魏国公府,小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玉燕,你说...小老四今晚睡得着吗?”
江玉燕看着城外的方向,仔细想了想:“怕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对了,睡不着,才能想清楚事情,才知道,如果他让我们睡不着,我就让他下半辈子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京城外,朱棣确实睡不着。
他站在城下,看着累得不行,却依旧前仆后继的士兵,脸色无比的难看。
一天的猛攻,不但没取得战果,还折损了不少人。
道衍站在他身旁,捻着都被盘包浆了的佛珠,一言不发。
“老和尚,你说实话,我们还有几成胜算?”
道衍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如果强攻,已成,如果智取,或许...还能加半成。”
“一成半...”朱棣呢喃了两句,然后忽然笑了,只是这笑越看越苦涩,越看越凄凉:“打了三年了,打到了京城门口,就剩一成半了?”
“王爷,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为今之计,要么拼死一搏,要么...”
“要么什么?”
道衍看着朱棣,一字一句的说道:“求和。”
朱棣哪听得这话,转过头就瞪了他一眼:“你让我跟朱允炆那个臭小子求和?!”
“不...”道衍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了吴王殿下身旁小吉道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楼子上,这会正盯着他,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太极剑上边。
话到嘴边,道衍连忙换了个说法:“是,现在只有跟建文帝求和,我们方有一线生机。”
现在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小吉道长出现在战场上,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现在的战斗,已经不是生与死的战斗了,而是一次考校。
要真说胜率?十成十!
可他敢说吗?能说吗?那自然...是不敢的。
朱棣不知道道衍想说什么,但他发现道衍看了一眼城门楼子之后,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他抬眼望去,只看到黑漆漆的夜空。
“你先前要说什么?”
道衍咳了两声,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哎呀,贫僧累了,先找个草垛子眯一下。
王爷,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看着自顾自摇着头离开的道衍,朱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这老和尚,整天就喜欢猜哑谜。
很快,天色渐渐由暗转明。
这一夜,靖难军折损了五千多人,加上之前所折损的,到现在,他手底下还活着的,已经不足五万了。
他累了,再这么打下去,就算他能赢,那也是惨到不能再惨的惨胜。
更何况,自己的赢面好像真的小到快要忽略不计了。
就在他已经开始绝望的时候,城上的守军好像突然停止了防守,城下的靖难军本想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
‘咻——’
‘噼里啪啦——’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紧接着,身后也同样升起了烟花。
朱棣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城墙上的守军突然开始后撤,朱守谦的身影出现。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朱棣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个跃起,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身后,李景隆的十万大军,也开始朝着来的方向撤退。
而朱守谦离开之后,京城那扇任他想尽办法都没打开的城门,开始缓缓打开。
打开后,门洞里空无一人,整个街道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朱棣和赶来的朱高煦、朱高燧面面相觑。
“爹,这是...陷阱?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我看过一本闲书,是叫...罗...罗什么来着?就是当年被文忠叔打得到处跑的那个谁写的三国演义里面就有。
这叫空城计!”
朱棣没有说话,他发现这个儿子脑子好像缺根筋...
他就这么盯着打开的城门看了许久。
里面没有伏兵,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里面刮出来的声音。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
第41章 送你九族地下团聚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道衍又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过来。
“王爷,进吧,现在的京城,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朱棣还没说话,朱高煦就已经开始嚷嚷了:“老和尚,你懂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叫空城计吗?”
道衍也没搭理他,而是定定的看着朱棣。
朱棣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毕竟,现在出不出问题,自己也都没有胜算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退,万一李景隆那小子又折返回来,到时候,可真的就是十死无生了。
朱棣咬了咬牙,随后翻身上马。
“传令,亲卫营随我入城!其余人马控制京城九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朱能和张玉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拦到了朱棣的马前:“万万不可啊王爷!万一...”
“万一个屁!”朱棣扯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打断了两人要说出来的话:“万一我死在里面了,你们就各奔前程吧。
打了三年,也该有个了断了。”
说完,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朱高煦和朱高燧连忙跟在后面,而道衍,则是闪转腾挪之间就跟上了最前方的朱棣。
穿过门洞,城里确实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虽说偶尔有百姓从门缝、窗缝往外面看,但在看到这一队从城外而来的队伍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回避。
朱棣骑在马上,看着冷清的街道。
京城啊,他太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他就在这里长大,整个京城哪里他都去过。
可现在,物是人非。
穿过几条街,前方就是皇宫,现在整个宫内的禁卫全都被锦衣卫和金吾卫给替换了下来,所以,当他到的时候,连一点抵抗都没有遇到。
此时的午门内,内五龙桥前,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人。
这些人,都是建文朝的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
他们半夜就来这跪着了,想求见吴王,求见皇上,都想讨个说法,讨个活路。
可奉天门就这么禁闭着,连带着左右顺门也关得死死的,锦衣卫个个都把刀握在了手里,任这些人怎么哭天喊地,就是不开门。
景清跪在最前方,腰杆子挺得就跟镶了块钢板一样。
他身边跟着跪着的,是他的夫人,还有两个小姑娘。
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这俩小姑娘,是他的女儿若薇和蔓茵,俩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只能拽着自己老爹的官袍。
“爹...我冷...”蔓茵悄悄的抹了抹流下来的鼻涕,然后在自己老爹的官袍上蹭了蹭。
景清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背,没说话,眼睛死死的盯着奉天门。
方孝孺则跪在另一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被袖子挡住的手,还是在抖。
跪了太久了,后头早就有人撑不住了,这会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吴王殿下!陛下!开开恩吧!
臣等知错了!给条活路啊!”
他们现在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吴王殿下一手把控朝政,燕王又和他胜似亲兄弟一般,陛下这几天又不见首尾的,这...明显就是这一家子的内讧,然后家里的老头子看不下去了出来调和了。
可他们能说吗?妄议天家之事?活够了吧...
所以他们现在也只能是祈求,只要里面的两人愿意开个门,他们...至少是能活下去的。
听着他们哭哭啼啼,景清突然吼了一嗓子,给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怂恿陛下削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这话,是对着身后的那群人吼的,也是对着一旁的方孝孺说的。
这些话,说得这些人都低下了头,哭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景大人,少说两句吧...”有人在一旁小声劝了劝。
“我凭什么少说!”景清现在急得眼睛都红了,这一次要是跑不了,那自己的两个女儿是不是也跟着自己一起...
“我景清是劝过陛下的!我说削藩要缓!
是你们!是你们说长痛不如短痛!说藩王势大,必成祸患!
现在好了,祸患打进来了,你们知道怕了?!”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直接站起身来,或许是知道了奉天门不会打开了。
他指着午门大骂:“朱棣!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谋逆造反,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两个女儿被这番话吓得眼泪都止不住。
而午门外,骑着马的一行人,正正好好听到了景清的这一声声大骂。
而此时的奉天殿。
朱允炆穿上了那身朱红色的龙袍,坐在了龙椅下方的陛阶上。
他在等,等四叔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殿里,坐在龙椅上的时候。
那时候,他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听着他们高呼陛下万岁,那时候,他觉得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他要做个好皇帝,要像爷爷那样,做一个好皇帝,能够将大明带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可现在。
现在他坐在这,是为了等四叔来了,他要道歉。
给四叔道歉,给十二叔道歉,给那些被流放的叔叔们道歉。
他也听到了殿外传来的哭喊声,他知道,是那些自己的旧臣在求饶。
可他不想见。
见了能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听了你们的话,把大明搞得一团糟?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话,他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此时的朱棣,已经来到了午门前。
他听到了景清在里面的大骂声。
午门推开,朱棣的身影出现,看着跪倒一地的百官及其家眷:“景大人好大的火气。”
景清咽了咽唾沫,指着午门的手依然没有放下来:“我景清生是大明的臣子,死是大明的鬼!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迟早天打雷劈!”
朱高煦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手搭在刀柄,作势就要抽刀:“你个*养的说什么呢?!
你再说一遍?!等会就送你九族地下团聚!”
朱棣摆了摆手,现在,这些人还没这么重要,最重要的事,是进奉天殿,好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能调派锦衣卫,让允恭、九江和铁柱这铁三角一起出马,只有他一直都没怀疑的那个人才能做到。
他看了看景清,没再说话,等会,这些人自然会被料理。
穿过内五龙桥,就是奉天门。
朱棣到来,闭了许久的奉天门终于打开。
透过宫门,看到了,里面空空荡荡的,人都没有一个。
朱棣独自一人骑着马,朝着奉天殿慢慢行去。
而他的亲卫营,还有他的俩好大儿,这会都在内五龙桥停了下来。
他们,正式接手这些建文旧臣。
与此同时,蒋瓛也来到了镇岳殿,他并未久留,只是待了一小会,便又朝着宫外的方向冲去。
随即,一顶轿子从镇岳门出来,朝着奉天殿缓缓行去。
第42章 奉天殿一梦
奉天殿门口,朱棣在丹陛下下了马。
看着大开的殿门,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然后迈步,踏上了丹陛。
站在奉天殿门口,他看到了坐在陛阶上的好侄儿。
穿着一身龙袍,却不坐龙椅。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对视着。
朱棣一步踏出,踏过了奉天殿的门槛,进入了奉天殿。
才刚进大殿,他就愣住了,他死死的盯着龙椅,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看到的龙椅不是空荡荡的,而是坐着他的第一任主人。
也就是,他的老爹。
朱元璋穿着一身龙袍,脸色无比难看,那双眼睛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拖出去砍头。
而在他身旁站着的,则是自己的母亲,还有自己的大哥,只是两人脸上都没有以前见他时的笑意,而是一种失望至极的表情。
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爹...你没死啊?!”说这话的时候,朱棣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抖。
坐在陛阶上的朱允炆也懵了,他看了看四叔,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龙椅,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想开口问,可看到朱棣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不敢出声。
在朱棣的眼中,他爹现在正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殿两侧,不知什么时候也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常叔为首的武将集团,个个身披甲胄,手都搭在了刀柄上。
而右边,则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其中还有致仕多年,不知道坟头草长了多高的刘伯温、被剥皮抽筋的胡惟庸等人。
朱棣腿都吓软了,他想往后退,可脚就跟钉在了地上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朱元璋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下陛阶,朝着殿门走来。
冷汗从朱棣的脑袋上冒了出来,他想说话,想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可这些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怎么张嘴都说不出来。
就在朱元璋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殿外广场也传来了动静。
是轿子轻轻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朱棣看到自己老爹的目光,和那些死去的大臣的目光,全都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身后。
他也跟着一起转头。
他看到了,是朱圣保,他就这么披着那身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大氅,一步一步的从丹陛下走到了殿门口,然后穿过殿门,从自己身旁走过。
他也看到了,自己老爹在面对大哥的时候,跟看他完全是两个表情。
不是,到底谁是你儿子啊?见到我就是恨不得直接给我当场砍成十八段,看到大哥就是笑眯眯的...
在朱圣保经过的时候,朱元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奉天殿外走去。
紧接着,就是娘亲,她伸出手理了理大哥的衣领,然后随着老爹的脚步走了出去。
然后,那些武将,年纪大的,从淮西一起出来的,纷纷拍了拍继续朝前走的大哥的肩膀,那些文臣,则是纷纷对着他拱手行礼。
他就这么呆在一旁,看着大哥一步步走到陛阶下,坐在了朱允炆的身旁。
随后,那些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嗓子干得厉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三年了,从北平起兵开始,他每一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朱圣保好好打量了他好几眼,看得他实在不自在,总觉得浑身蚂蚁在爬一样。
“比那年在京城的时候瘦了些,也黑了些。
这一路,还是辛苦吧?”
“辛苦,怎么不辛苦,差点就走不到这儿了。”朱棣苦笑了一声。
“走不到就对了,要是让你轻轻松松的就打进京城,那我比你多活的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朱棣盘腿坐了下来,扯了扯身上灰扑扑的甲胄:“大哥,你玩儿我呢?有这么捉弄弟弟的吗?”
朱圣保笑了笑:“那只能怪你自己,要是你早想通了,在二丫头合围的时候直接高喊一声你想通了,也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
可谁让你傻呢?”
朱棣被这话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哪能想到啊,把自己玩得生不如死的居然是自己大哥。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要是早出手,我怕是连京城都到不了。
你要是真的想帮允炆,我...怕是连北平都出不了...”
朱圣保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朝前递了递。
朱棣看着木盒子有点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接过去,打开看看?”
朱棣就这么坐着,一点一点的朝着朱圣保挪。
等到了他面前,朱棣伸出手接过木盒,打开之后,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卷起来的绢帛,而另一样,则是镶金白玉。
看着这块玉,朱棣眼睛都直了,他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看着他这副模样,朱圣保和朱允炆都笑了起来。
可这东西,谁不想要啊,有了这东西,那就是天下正统,可以马上登基称帝。
“拿着吧,这是允炆给你的。”
朱棣看了看一旁的朱允炆,朱允炆连忙站起身,朝着朱棣十分郑重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四叔,侄儿错了。”
朱棣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了,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抓到朱允炆,要怎么处置他。
可现在真的见到了...还有玉玺,他心中好像也没这么恨了。
说到底,这小子是大哥的儿子,再怎么气,也不能真把他弄死。
最终,他幽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好好做个富家翁吧,不要再闹了。”
朱允炆重重的点了点头,朱棣这才将目光转回盒子。
朱圣保掏出密诏,递给了他,示意他先打开看看。
朱棣接过绢帛,轻轻展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密诏上的内容很是简单,不过只是几句话。(不重复了,第二卷266章)
朱棣仔仔细细的看完后,抬起头看着朱圣保:“我爹...早就料到了?”
“四叔又不傻,他知道,允炆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
你们这些兄弟啊,要么没能力,要么就是性子太差了,要么...就是太蠢,所以他就留了道密诏给我。
如果允炆做得好,那这道密诏就永远不会存在,可如果允炆做得不好,那...”
那就是另立新帝,朱圣保没说出来,但朱棣和朱允炆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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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篇完结,接下来就是魔改时代了,开始朝着外面进发,还有些从其他地方来的人,仗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开始胡作非为
第1章 二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走吧,带你去见几个人。”朱圣保站起身,拍拍屁股,然后抬腿就朝着殿外走去。
“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见问不出什么,朱棣也只好跟在朱圣保身后朝着外边走去。
三人走出奉天殿,并没有直接朝着奉天门走去,而是来到了文楼边上,这里,可以通往东宫,也可以直接出宫。
三人刚走到文楼,就看见一群人从文楼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马上就要成为皇后的徐妙云,在她身后跟着的,还有朱高炽夫妇,以及被张妍牵着的朱瞻基。
“我*?!大哥,我没看错吧?”朱棣猛搓了两把脸,想要确认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的眼睛没有瞎,那就是没有看错。”
朱棣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大哥,心中酸涩,这个大哥,什么时候都把事情考虑得很是周全。
朱瞻基一看到朱棣,眼睛就亮了,挣开张妍的手就朝着朱棣的方向跑。
“爷爷!”
小跑过来的朱瞻基一把就抱住了朱棣的腿,也不管脏不脏。
朱棣回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好孙儿:“好小子,这才几个月不见,又高了。”
“那是我吃得多!”朱瞻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爷爷。
爷孙俩正说着话,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兄弟一前一后的从奉天门的方向跑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可跑到一半,两人就见到了朱棣身旁站着的两道身影,有一道两人都很熟悉,是好些年前在北平见到的。
“那个...是大伯吧?”朱高煦咽了咽唾沫,转头看着弟弟。
“应该是吧...大伯不是在孝陵?怎么会...”
朱高煦再傻这会也猜到了为什么舅舅会只袭扰而不大肆进攻,为什么九江哥会围而不杀,为什么铁柱哥会只守而不攻,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们能平平安安进城。
“那个,要不你先去?你年纪小,大伯应该不会打骂你...”
?
“二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大伯真要打骂,还在乎我年纪大小?你以前没听爹说吗?他小时候是怎么挨打的?”他是嚣张跋扈,可他朱高燧也不是真傻子。
就在这时,朱棣几人也看到了在广场上磨磨唧唧的兄弟俩。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们大伯在这?”朱棣抱着朱瞻基,朝着俩傻儿子挥了挥手。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视死如归的朝着几人走来。
走到近前,两人这才看到在朱棣身后站着的徐妙云和张妍。
“娘。”
“嫂嫂。”
两人连忙行礼,朱高炽站在一旁,原本还等着俩弟弟也叫叫他,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声音。
不是?什么意思?
看不见我?
“咳...咳...”朱高炽清了清嗓子,然后将手背在背后,他知道,这俩弟弟肯定是听见了。
可几人谁都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看着兄弟俩递上来的名单。
“咳...那个...”
“嗓子痒就去喝水,别在这咳,到时候传染给你娘,看我不抽死你。”朱棣头也没抬,说出来的话,却让朱高炽心里无比的委屈。
看着名单上的那一个个诛九族,朱棣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人嘛,总是不缺的,死了一批,再补上来一批不就得了?
可朱允炆心中有些不忍,这些人都是他的旧臣,虽说和削藩有着不小的关系,可...也罪不至死吧...
“四叔...能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棣没说话,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这是你的事,我又不是皇帝。”朱圣保耸了耸肩。
朱棣想了想,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允炆这小子又自己退位,不如...卖他个面子?
“文臣,全家抄斩,三族流放奴儿干都司,武将...流放吧,家眷跟着一起。”
朱高煦原本是想的直接把这些人给宰了一了百了,可自己老爹都做了决定了,自己要是再不知趣,挨了揍也没地方说理去...
见事情差不多了结,朱圣保也不再久待,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然后就带着朱允炆穿过中左门,朝着镇岳殿走去。
值得一提的是,少有能进到镇岳殿的吕氏,也搬了过来,他们会在这里短住一段时日,直到年后,届时,朱圣保亲自安排他们出宫。
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朱棣张了张嘴,想叫住他。
有他在,自己能安心很多,可...到最后,他也没成功开口。
与此同时,内五龙桥。
跪在地上的景清终于弯下了他的腰。
他看到了,看到了当年从京师三营叛逃出去的孙愚,他俩早年间本是好友,可孙愚叛逃以后,两人就没再了联系。
现如今,他,自然成了救命稻草。
可这救命稻草,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年幼的两个女儿的。
他就这么跪着,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孙愚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对着孙愚喊道。
“孙将军!是我,景清啊!”
孙愚身子一僵,连忙转过头看着他。
“景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他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伸出手就想把景清给拉起来。
“快!随我走!我送你出城!”
景清摇了摇头,他想走,怕是都走不了了:“孙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
我那两个女儿,若薇和蔓茵,现在年纪还小,她们都是无辜的,求你...救救她们...”
孙愚看了看景清,又看了看不远处吓得发抖的两个小姑娘,心里挣扎得厉害。
景清对他有恩,以前自己落魄到只能讨饭吃的时候,景清给自己一餐饭,自己才投的军,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都记得。
可现在,王爷大势已成,他要是敢违抗...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奉天门传来了动静。
朱棣一只手拿着玉玺,一只手拿着密诏,走出了唯我独尊的气势(二流子)。
而朱棣身后,跟着的是三兄弟和好孙儿。
至于徐妙云和张妍,两人则是开始对宫内女官们的更新换代,她们可是从北平带了不少的女官来。
朱棣就这么站定在宫门前,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
“本王奉太祖密诏,承天命,继大统!即日起,为大明天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一样,原本就吵吵闹闹的人群变得更乱了。
“我不信!你这个乱臣贼子都能继承大统?”方孝孺听着朱棣的话,他是一万个不信。
朱棣嘴角都差点咧到耳后根了(龙王歪嘴笑),我等的就是你这个老小子:“来来来,密诏就在这里,太祖皇帝亲笔所写,加盖玺印,还有吴王印!”
听着密诏里有吴王印,方孝孺不信也得信,可...
他还是咬了咬牙,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小跑到朱棣面前,一把就把密诏给抢了过去。
展开密诏,看到里面所写的吴王可再立新帝,方孝孺彻底绝望了。
有吴王印,就说明这封密诏是太祖皇帝交给吴王的,而这天下,能从吴王手中拿走密诏的...除了吴王自愿拿出,不然怕是连镇岳殿都进不去。
第2章 你就叫胡善祥吧
就在方孝孺彻底绝望的时候,朱棣的亲卫营也将手中的长刀抽了出来,对准了下方跪着的官员,及其家眷。
第一个死的,自然就是朱棣面前的方孝孺,他,也是朱高煦亲手砍死的。
这老小子,自己早就看他不爽很久了,现在终于落在自己手里了。
方孝孺就这么拿着密诏,呆呆的站在那里,任凭朱高煦的刀划过自己的脖颈。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刹那,朱棣脸色都变了,他小跑到方孝孺面前,然后...伸手将沾上血的密诏捡了起来,还轻轻的拍了拍灰。
“你个*养的,你倒是注意点,这可是你爷爷留给你爹的遗物,要是弄坏了,看我怎么爱抚你。”
说完,他也不管下面吵闹的场面,转头就往镇岳殿赶。
大哥!我来了!
方孝孺一死,整个内五龙桥瞬间乱做一团。
士兵们提着刀到处追人,而官员们则是乱做一团,到处乱跑。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景清夫妇,不知何时也被一刀砍碎了胸膛,倒在了血泊之中。
若薇被人群冲散,当她再看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妹妹正坐在母亲身边使劲摇晃着母亲的身子,嚎啕大哭。
她想去拉妹妹,身旁都是手提长刀的士兵。
孙愚见状,也不再犹豫,提着刀就冲到了若薇的身后,一把就将她揽到了自己怀中,然后转身就跑。
现在场面无比混乱,自然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可蔓茵和若薇的喊声,还是让将头埋在自己老爹怀中的朱瞻基听见了。
他看着独自一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蔓茵,心中很不是滋味。
“爹,我...我们能救救她吗?”
朱高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也看到了这一番景象。
看着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心中也很是难受。
他想救,可...
见自己老爹没什么反应,朱瞻基也急了,挣脱开自己老爹的怀抱就要往那边跑。
朱高炽见状,也来不及思考,跟着就跑。
不跑能怎么办啊?这要是伤着碰着了,到时候自己老爹可不会就这么饶了自己。
朱瞻基小跑到蔓茵身前,伸出手就要拉他,可他力气还是小了点,怎么拉都拉不动,直到老爹来到了他的身旁。
朱高炽一把就给蔓茵给拉了起来,然后拉着回到了奉天门门口,用袍子下摆挡住了她的身子,然后又伸出手,将身旁的朱瞻基揽了过来。
这一幕,他也很不愿让孩子看到。
可,从造反起家的一家子,没见过这些场景的话,是不行的。
到了傍晚,朱高炽带着蔓茵朝着宫门外走去。
这边是宫中女官们住的地方,寻常时候,他自然是不好来的,可今天他也不得不来,这孩子他怎么敢带回去,家里那位虽说刀子嘴豆腐心,可冷不丁的冒出个孩子来,自己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啊。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合适。
正好,从北平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侍女,尤其是那个姓胡的,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娘亲身旁的贴身大侍女,进了宫了,就算不是顶顶头的女官,那也差不了太多,正好她也没有子嗣,让这孩子跟她做个伴,也不是不行。
他就这么牵着蔓茵亦步亦趋的朝着东华门外走去。
直到来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院子,看着这里与别地的不同,想着怕就是这儿,就算不是姓胡的侍女,也会是别人,至少,在这院子里,不会挨饿受冻。
就在他刚到院门口的时候,那些没被波及到的宫女就认出他来,纷纷朝着他行礼。
“太子爷。”
朱高炽一愣,太子爷?
哦...原来是我自己。
“那个...不必多礼,这院子里住的可是姓胡?”
“回太子爷,院子里住的是胡尚仪。”
胡尚仪?那八成就是了。
他将手松开,然后在蔓茵的耳朵边轻轻念叨了几句:“你跟着她们进去吧,进去之后,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知道自己叫蔓茵,不然日后被人查出来了,怕是会生出些麻烦来。”
蔓茵虽然还小,但也知道这个有点胖的叔叔没有恶意,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跟在宫女的后面,一步三回头的朝里走去。
到了深夜,宫中才勉强走上正轨,胡尚仪,也终于有时间回到自己的小院。
她现在是尚仪局的尚仪,虽说是尚仪,可这六局一司,都得听她的。
也可以这么说,在这宫里,所有的女官、宫女,那都得听她的,甚至是那些日后进宫的,或者是进宫不得宠的那些个妃嫔,都得对她笑脸相迎。
一进殿内,身后的宫女就很自觉的将她的手洗净,然后准备更衣。
就在帽子被摘下的时候,她恍惚看到了柱子后面站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
不对,一定是我看错了。
也可能是太累了。
可再仔细一看,还真有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躲在柱子后面。
她正要发火,身边的宫女连忙朝她凑了凑,还递上了一张白帕子:“太子爷捡来的,说这孩子什么都记不得了,请尚仪抚养。”
“我连只猫都没养过,怎么会养孩子?”胡尚仪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别过头去,不再看蔓茵:“送到浣衣局当个当个小奴才坯子。”
宫女应是,然后拖着蔓茵的手就往外走。
可就在蔓茵经过胡尚仪身旁的时候,她又心软了。
这么小个孩子,就这么送到浣衣局,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啊...
“算了,留下吧。”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换了身衣裳,然后领着蔓茵就去洗漱了一番,还把那身沾了血的袄子给换了下来。
夜里,胡尚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这太子爷是什么意思?把一个小女孩儿送到这儿来,怎么的,私生女啊?也不像啊,难不成...
是建文旧臣的遗孤?
对了,肯定是了,在这个时间段带来这里的,只有建文旧臣的遗孤。
就在她使劲琢磨的时候,身边突然悉悉索索的。
她连忙睁开眼,就看到了蔓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就这么乖乖的躺在她身旁。
见胡尚仪有些生气,蔓茵嘴巴一瘪,眼泪就要开始往下掉。
胡尚仪手一指:“哭?别哭!”
蔓茵这才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哭,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看着孩子这个可怜劲,胡尚仪...又心软了。
算了,反正是孩子。
不过,既然要待在宫里,蔓茵这个名字,指定是用不了了,说不准哪天就有人查到这儿来,到时候,太子爷会不会帮自己还说不准。
“蔓茵这两个字,都太轻了点,活不到老,以后...你跟我姓,姓胡。
上一任在这里当尚仪女官的人,叫善祥,你就叫胡善祥吧。”
取了名字,那就是有了家。
蔓茵...胡善祥念叨了两声自己的名字,然后张口就喊娘。
这一声给胡尚仪喊高兴了,也只是心里高兴,脸上还是凶巴巴的。
这可不能乱叫,自己一个女官,年纪还这么大了,突然有了个女儿,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女儿来路不正。
第3章 朕不信你会两眼空空
“不许叫我娘,在外头,要叫我的官职,叫胡尚仪。
进了门,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叫姑姑。”
看着胡善祥红着的眼睛,胡尚仪便想开口问问这孩子的来历,虽说她知道是建文旧臣遗孤,可是哪家的,还是得打听打听:“你家里都是些什么人?”
说起家里人,胡善祥嘴巴一瘪,又想哭了:“我家里人都...都死了,就还有一个姐姐。”
“那八成也死了...”
“你骗人!”
这边是刀子嘴豆腐心,而镇岳殿那边,气氛就热烈了不少。
朱棣、徐达、汤和、李文忠、朱文正,还有在孝陵的蓝玉、朱允熥,整天蹲在国公府不肯出门的常茂等人,全都汇聚到了这里。
他们虽然此前都对朱允炆有着不小的怨念。
可现在,既然孩子知错了,也愿意放弃所现有的一切,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紧抓着不放。
“等回去了,记得给徐爷爷家里也打理打理,别整天就只知道盯着你家那一亩三分地的。”徐达喝了点酒,就开始大声嚷嚷。
现在的景象,朱允炆以前哪里经历过。
他当皇长孙之前,自己每天就是看书、读书。
当了皇长孙,就是整天读书,学习政务。
再到后来当了皇帝,每天就是处理不完的事儿,搞得自己焦头烂额的。
现在,自己卸下了一身担子,那实在是...太轻松了。
“徐爷爷啊,您就别为难我了,您真让我去种地,我怎么种啊?”
徐达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不会就是要学啊,你爷爷从小就种地,放牛,还要讨饭,你可不能比你爷爷差啊。”
朱允炆连忙双手合十,朝着徐达拜了拜:“徐爷爷啊,您就别为难我了,让我去种地还不如让我去教教那些孩子们读读书识识字,到时候说不准,孙儿我还能教出一两个状元来。”
“教书好啊,当年咱要是能读书识字,早就成状元了。”
“那咋不见你现在读书?你现在想去考功名,谁拦你似的。”听见徐达吹牛,汤和在一旁喝着酒打趣。
朱允炆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在座的长辈们鞠了一躬:“各位爷叔伯,各位兄弟,允炆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让各位操心了。”
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朱棣也站了起来,他现在可很有发言的权力,他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我们这些叔伯都还在。”
一桌子人就这么喝到天快亮,朱棣更是早早的就喝到桌子底下去了,这会正在打呼呢。
等到天亮,早起的朱高炽这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
原本他是想着换衣裳没有太监不方便,可那太监到了镇岳殿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他也没办法。
总不可能硬闯吧?那自己身上壮硕的腱子肉还不得被自己老爹剐下来熬油啊?
一进殿门,他就看到了睡倒了一片的叔伯爷爷。
“那个...你们去客房等着。”朱高炽对着身后的宫女们挥了挥手,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大殿,生怕一不小心踩着谁,然后谁不小心抬抬脚,自己就只能在院子里睡觉了。
“爹?该起了,这会大臣们都在奉天殿等着了。”
见自己老爹没反应,朱高炽扶着桌子,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在睡着,只有大伯不在,他这才伸出一只脚,一脚踹在了朱棣的屁股上。
朱棣嗷的一声就蹦了起来,然后撞在了桌子上。
“爹,您这是做噩梦了?”朱高炽连忙蹲下来,将朱棣从桌子下面扶了出来。
站起来的朱棣,扶脑袋也不是,揉屁股也不是:“我梦着你爷爷了,他踹了我一脚,给我疼醒了。”
朱高炽扶着他坐了下来。
“说吧,来找你爹作甚?”
朱高炽这才想起来,连忙扯着朱棣就要往外走:“爹啊,新衣裳都给你准备好了,快点换上吧,该上早朝了。”
朱棣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已经是皇帝了。
“那啥,还没缓过来,朕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哈...”
“爹啊,你再愣一会就该下早朝了。”
说完,他也不管朱棣愿不愿意,推着他就来到了客房。
片刻之后,朱棣才黑着脸,拿着换下来的衣裳走了出来。
“好儿砸,你真是爹的好儿子啊。”朱棣揽着朱高炽的肩膀,使劲给他按了按摩。
“爹!我错了!我那是脚滑了!”
院子里,朱圣保站在轿子前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真不嫌烦?再等,那就真的不用上这早朝了。”
听到自己大哥的话,朱棣马上停止了对好大儿的按摩,然后噔噔噔的跑到了朱圣保的身边,扯着朱圣保就往宫门外走。
“大哥,走走走,你我同去。”
朱圣保轻轻将他的手甩开:“可别,我有轿子,我才不跟着你苦哈哈的走着去。”
“别啊大哥,咱俩是一家人,而且现在...
朕是皇帝!(压声、气泡音)朕都是走着去的,你岂能独自乘轿?!”
“行啊,那我送你去见四叔,到时候你让他把轿子收回去?”
朱棣一哽,什么意思?这就要把自己送走了?
“大哥,那啥,别呀。
咱俩一起呗?又不是第一次坐了,一起一起。”朱棣笑嘻嘻的拉着朱圣保的手就往轿子走。
朱圣保实在是有些无奈,这些弟弟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
当轿子来到奉天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在殿中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两人没有从后门进去,而是直接在大殿门口下了轿。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进了奉天殿,朱棣一边走边对着两边的官员挥手示意。
“哟?九江?你也来了?”
“哟?这不铁柱嘛?你爹这会酒还没醒呢。”
“哟?这不小舅子嘛?怎么不敢看朕?你要是抬头看看朕,朕不信你会两眼空空。”
朱圣保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于是加快了脚步,越过一众官员,径直走到了陛阶上坐了下来。
朱棣见大哥不等他,于是连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就来到了龙椅前。
“那个啥,有事启奏,无事的话,朕有事要宣布。”
见没人站出来,朱棣清了清嗓子。
“朕奉太祖密诏,承天命,继大统。
即日起,改次年年号为永乐,今年,仍称建文三年。”
然后,就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封赏时刻。
“朱能!封...”
“张玉,封...”
“姚广孝,封僧录司左善世,拜为太子少师!”
姚广孝这个封赏,跟随朱棣来的这些老臣一个个的都没有意见。
这老小子,就是靖难的最大...第二大功臣,若是没有他三天两头的往燕王府跑,现在,朱棣怕是已经被建文帝给流放了。
第4章 三公三师、上柱国
一个个封赏过去,眼瞅着太阳都出来了,朱棣也加快了速度。
“靖江王世子朱守谦...封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拜为太子少傅!”
朱守谦愣了愣,自己给四叔打得差点没了心气儿,四叔还想着自己。
“愣着干嘛,快点儿啊。”李景隆站在他身边,用手顶了顶他。
朱守谦这才回过神来,然后走出队列,朝着朱棣行了一礼。
“曹国公世子李景隆...封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拜为太子少保!”
虽说这小子差点把自己给打报废了,可这也恰恰说明,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李景隆挺了挺胸膛,甩着手就走了出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下一个,就是本次封赏的大轴。
“吴王朱圣保,朕的长兄,太祖之侄。
武能安邦,文能治国,从大明开国至今,已然有了三十三年之久。
这三十三年,吴王打到北平,逼得元顺帝逃亡,后又带着朕北征草原,封狼居胥,打得鞑子十年没缓过劲来,而后又东征倭国,岁入白银数千万两。
此次靖难,更是运筹帷幄,保朕周全。”
这些事情,那些年龄大的知道,而那些年纪小点的,或者是朱棣从北平带来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们还疑惑,怎么大明每年有那么大一笔朝贡,这笔朝贡,甚至比大明的税收还高些。
原来,这钱是这么来的啊...
“朕今日加封吴王朱圣保为太师、太傅、太保,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三公三师,上柱国,赐监国辅政之权!
可直批奏折,无需经过朕二次审核,可任免五品以下文武官员,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另,宗人府宗人令一职,仍由吴王担任,掌皇族奖惩之权,亲王之下生杀予夺!亲王之上...可越过其余部门,直接弹劾!”
这一连串的封赏念出来,大殿里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三公三师,这已经是文臣武将的最高荣誉了。
上柱国,从洪武元年到现在,唯一一个上柱国,就是已经死了的常遇春获封过,生前得封的...一个人都没有。
而监国辅政之权,更是直接让他与皇帝平起平坐。
可谁敢说什么?
太祖皇帝在的时候,朱圣保就已经有了这个实权,甚至现在的宫中都还流传着一个传说。
当年吴王殿下气冲冲的进了乾清宫,在里面当着太祖皇帝的面砸了好些东西,甚至还劈头盖脸的骂了太祖皇帝一顿,可结果呢?俩人还不是好得不行。
甚至在后来,吴王直接代替太祖皇帝上早朝,一手把控了朝政,太祖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开国皇帝,手下骄兵悍将数不胜数,可他们谁有过意见。
在建文帝接任期间,吴王殿下还冲击了乾清宫,在建文帝面前直接把建文帝的心腹,当时的兵部尚书齐泰牙都给打碎了。
可结果呢?吴王殿下出走,不过短短两年,大明就改天换地。
朱圣保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作势就要站起来行礼。
朱棣见状,连忙朝着他摆了摆手。
哥啊,可别了。
念完这么多人,朱棣看向了下方站着的文武众臣,尤其重点看了看自己没封赏的小舅子。
只见徐辉祖这会正一脸不爽的用脚蹭着石砖。
朱棣就是故意的,谁让这小子射他的缰绳,谁让这小子一路让自己不痛快,自己就是要让他也不痛快。
可真不封?那也是假的,自己昨儿就已经写好了他的,现在就是要看他吃瘪,等自己舒服了,再让他也舒服舒服。
直到早朝结束,朱棣都没有提一句关于徐辉祖封赏的事情。
百官散去,朱棣背着手,一步一晃悠的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徐辉祖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一箭给这老小子直接射死一了百了。
就在他气呼呼的走出殿门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连忙拦住了他。
“世子爷,陛下有请。”
“请我作甚?让他滚一边去。”徐辉祖一把扒开小太监,作势就要走。
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抱着徐辉祖的腿:“爷!您就跟奴婢去吧!
有好事儿!真有好事儿!”
小太监挺了挺身子,然后小声的给徐辉祖说了,今儿早上听到了陛下和吴王的对话,说是要封赏的。
徐辉祖听完,轻轻扒开小太监,然后脸上笑眯眯的朝着乾清宫晃悠。
可来到乾清宫,他脸上的笑又变成了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怎么?生气了?”朱棣看着一脸不忿的徐辉祖就想笑。
徐辉祖哼了一声:“臣不敢。”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朱棣从桌子上拿起一道圣旨,丢给了徐辉祖:“给你,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加封太子少保。”
徐辉祖接过圣旨,撇了撇嘴:“一般,也就那样吧。”
“你还好意思说?一路上给我找了多少麻烦,不是折腾我,就是折腾我的辎重,我没收拾你就不错了!”
这个锅徐辉祖可不想背:“那是大哥让我干的!”
“大哥让你干你就干?!他让你吃屎去你吃不吃?!”
“我可以喂你吃...”
朱棣一拍桌子,抄起桌上的奏折作势就要扔:“滚!”
徐辉祖咧了咧嘴:“滚就滚!”
下了早朝的朱圣保,坐着轿子又晃荡回了镇岳殿。
他刚坐下没多久,徐妙云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子妃张妍,另一个,是她的贴身女官,胡尚仪。
一进镇岳殿,徐妙云就提起裙摆,噔噔噔的往大殿跑,边跑还边喊大哥。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徐妙云跑进殿中,一屁股就坐在了朱圣保左边的首座:“大哥,我给你带了糕点,是光禄司做的。”
说着,她就朝着身后的胡尚仪招了招手,胡尚仪连忙走上前来,然后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大哥,这是胡尚仪,宫正司的女官,以后宫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她,我今天来也是带她来认认人,免得以后冲撞了。”
听着徐妙云介绍自己,胡尚仪扑通就跪下了:“奴婢见过吴王,见过吴王妃。”
朱圣保瞅了她两眼,越看,越是觉得眼熟。
“胡尚仪?你以前是不是妙云的侍女?我们...在北平见过?”
胡尚仪将头埋在地上:“难为殿下还记得奴婢,当年吴王前往北平探望陛下和娘娘的时候,奴婢正好站在娘娘身后。”
“起啦吧,那边有位置,自己找了坐就是。”朱圣保点了点头,继续翻着手上的闲书。
你别说,罗贯中这小子写的三国还真有意思,也不知道这脑子怎么想的。
这白马银枪赵子龙,很明显就是文忠这小子嘛。
当年打张士诚的时候,文忠把这小子脑子打坏了?给文忠描写得这么帅。
“奴婢不敢,”胡尚仪站起身,退到徐妙云椅子后面。
徐妙云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大哥让你坐你就坐,不必拘礼。”
胡尚仪这才踏着小碎步走到末尾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的坐了半个屁股,面带微笑的看着正在聊天的三个女眷。
第5章 后宫之事,找太子妃
“嫂嫂,你尝尝,这糕点啊,是我从北平带回来的师傅做的,我专门把他安排进了光禄司。”
江玉燕捻起一块点心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和南方的味道差别挺大。”
“是吧?”徐妙云笑眯眯的:“嫂嫂喜欢的话,以后我常让人送来。”
江玉燕连忙摇摇头,她没当过皇后,但是她之前在坤宁宫住了这么久,也见过马婶婶有多忙:“后宫这么多事要管,已经够你忙的了,不用再为这些事儿费心了。”
徐妙云一听这话,双手一摊,就靠在了椅背上,然后指了指坐在旁边正拿着糕点吃的张妍。
张妍正吃着,发现没人说话了,连忙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婆婆和大伯母都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娘...您这是...”
“我想好了!后宫这些事儿,以后就交给你管了!
反正以后你男人也是要当皇帝的,你不如提前练练手,到时候都不用再熟悉了,直接就能接过去了。”徐妙云一拍手,就想定下来。
张妍连忙摆手拒绝:“不行的不行的,娘,我真的不行。
我年纪轻,又没经验,怎么管得了这么大的事...”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徐妙云打断张妍的话:“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慢慢学就会了,交给你啊,娘放心。”
说完,徐妙云转头看着胡尚仪:“胡尚仪,以后后宫有什么事,直接找太子妃就行了。
你们俩都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
胡尚仪连忙站起身,然后朝着徐妙云躬了躬身:“奴婢遵命。”
张妍还想说什么,可徐妙云已经拍板了:“就这么定了!
我啊,以后就多来这儿,陪嫂嫂说说话,聊聊天,闷了的话,咱们就一起出宫去转转。”
听着徐妙云的话,江玉燕也笑了起来:“你呀你,就会偷懒。”
徐妙云理直气壮的揽着江玉燕的胳膊:“这才不叫偷懒,这叫知人善用。”
又坐了会,徐妙云才想起什么:“对了,雄英呢?我想去看看他。”
提起朱雄英,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张妍只是听说过这个哥哥,从出生就集齐了一身的宠爱,不仅太祖皇帝喜欢他,就连大伯,还有自己公公,个个都喜欢。
可就是遭了天妒,才八九岁就遭了难。
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
江玉燕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在后院呢,我带你去。”
几人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镇岳殿的后院很大,在朱雄英卧房的对面就是一座小阁楼,里面堆放着朱圣保这么多年四处搜寻来的那些各派秘传,还有无数的古籍。
看着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朱雄英,徐妙云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雄英...都睡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起来啊?
常姐姐要是见着你这模样,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徐妙云说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了。
她和常贞的关系跟亲姐妹似的,早些年,都还没嫁人的时候,姐妹几个就经常溜出家,凑到一起在京城里到处逛。
后来各自成亲以后,时间就越来越少,姐妹几个,也就慢慢少了接触。
等再见的时候,常姐姐就已经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他会醒的,一定会的。”
这话,朱圣保说了很多次了,从朱雄英昏迷那天起,他就一直这么说,二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就在这时候,今日不值守的朱允熥也从孝陵卫回来了。
他拎着个油纸包,还拿着糖葫芦。
一到后院,他就看到了屋子里站了一群人。
朱圣保他们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转过头去看,就看到朱允熥一只手放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似的。
胡尚仪站在最后方,转过头一看到朱允熥就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皇侄殿下。”
朱允熥对着胡尚仪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床边的朱圣保等人:“那个...大伯,四婶...”
“藏什么呢?给四婶看看。”徐妙云看着他的动作,直接伸手,示意朱允熥将东西交出来。
朱允熥有些尴尬的从背后将油纸包和糖葫芦拿了出来。
“咦...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吃糖葫芦?”
被徐妙云这么一调侃,朱允熥脸都红了:“不是...这...这是给我哥带的...
这么多年了,他肯定也很想吃外边的烧鸡和糖葫芦,要是他醒了吃不着,指不定会有多难过...”
听着朱允熥这有些孩子气的话,房间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大家下意识都还把雄英当成八九岁的孩子。
若是以后雄英醒来,发现爷爷奶奶,还有自己老爹全都走了,甚至皇位都更迭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的住。
徐妙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故作轻松的询问朱允熥:“允熥啊,孝陵卫那边待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要是不习惯,给四婶说,到时候你四叔肯定给你安排个顶好顶好的官职。”
朱允熥摇了摇头,走到朱雄英的床边,把烧鸡和糖葫芦轻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四婶,不用了。
我现在在孝陵卫就挺好的,能随时回来看看我哥,而且,舅姥爷也在孝陵卫。
我要是出去当官了,或者打仗、驻守地方什么的,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得到我哥一面。”
这话说得很是认真,就连徐妙云都不好再多劝。
虽说男人就是要出去建功立业,可孩子就想先守着自己昏迷的哥哥醒来,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更何况,出去当官,打仗,也不见得就比孝陵卫好,孝陵卫虽说打仗不多,可孝陵卫的重要性一点都不差,朱棣就是知情人。
谁掌握了孝陵卫,那就相当于掌握了一支机动性最强,进攻性最强的重骑兵。
见朱允熥不愿意,徐妙云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人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直到太阳下山,徐妙云这才带着张妍和胡尚仪告辞离开。
从镇岳殿出来,往东宫的路上,张妍一直没说话。
胡尚仪就这么跟在她身后半步,太子妃不开口,她自然也是不敢随意开口的。
走了一段,远远的能望见东宫殿门了,张妍才突然开口:“胡尚仪。”
“奴婢在。”
“你觉得,吴王怎么样?”
胡尚仪可以说是老油条了,这种话自然是不敢随便接的。
她斟酌了一下,这才小心的开口:“吴王殿下...非常人也。”
张妍听到这话忽的笑了:“是啊,我这个大伯,向来与常人不同。
别看我是太子妃,就算是太祖皇帝还在,我这大伯都没有一点君臣约束。
在他眼里,家人就是家人,不是什么皇帝。”
————
感冒了,头晕脑涨的
第6章 建文年的最后一次家宴
胡尚仪默默听着,不敢搭话。
“所以啊,以后在这宫里办事,可不同于在北平那般。
大伯要是跟你说话,你就好好答,他要是不搭理你,你也别紧赶着往上凑,他最是烦这些东西。”
“奴婢记住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东宫门口。
张妍停下脚步:“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是,太子妃。”胡尚仪对着张妍行了一礼,直到看不见张妍的身影,她这才继续朝前走。
回到小院子里,胡尚仪只觉得浑身累的厉害。
明明今儿也没做什么,就在镇岳殿待了会,说了几句话,可就是觉得累。
她总感觉,在吴王面前,哪怕吴王没看她,没跟她说话,就拿着本闲书在那笑,她依然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压力。
推开院门,胡善祥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本书,正津津有味的识着字。
见胡尚仪回来,手中的书也没这么有趣了,丢下书就朝着胡尚仪跑来:“姑姑!”
胡尚仪恩了一声,然后自顾自的走进屋里。
胡善祥就这么跟在她屁股后面,见她坐下,胡善祥很是知趣的跑到她腿边轻轻捶着。
“姑姑,累吗?我给你捶捶腿。”
小姑娘力气小,也不知道怎么按,就只知道到处捶。
可心意却是让胡尚仪心里暖了不少。
“行了,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胡善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今日王嬷嬷教了我识字,还说那些顶了天的大小姐,还有公主什么的,个个都会读书识字。”
王嬷嬷是太祖皇帝时期就在宫中的老宫女了,有传言说,当年先后身旁的老嬷嬷就是她,甚至吴王妃曾经都在她手下做过事。
在燕王入城以后,这个老嬷嬷也被留了下来。
“学得怎么样了?”
胡善祥数了八根手指头,伸到胡尚仪的面前:“学了八个字,已经都会写了。”
胡尚仪轻轻点了点头。
“姑姑,听说宫里有个吴王是吗?我听说这些王爷都要去就藩,怎么吴王就可以待在宫里呢?”
听着这俩字儿,胡尚仪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王嬷嬷说的,她说吴王是宫里最厉害的人,比咱们大明朝的这些皇帝都好厉害。”看见姑姑不好看的脸色,胡善祥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些。
“这些话以后不准再说!再敢说,就别怪姑姑掌嘴了。”
“明白了。”胡善祥缩了缩脑袋。
与此同时,从镇岳殿出来的徐妙云却没有直接回坤宁宫,而是多走了两步,从乾清门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朱棣和朱高炽俩人正对着满桌子的奏折大眼瞪小眼。
“爹...这...”
朱高炽话还没说完,朱棣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等会看。
他娘的,怎么这么多事儿?以前在北平的时候,也没觉得当王爷这么累啊。”
朱高炽在一旁,一个头,八个大:“爹啊,以前在北平您也没管多少事儿啊...”
听着这话,朱棣拿起奏折就想给好儿砸按按摩。
可奏折还没落下去,殿门就被推了开来。
朱棣抬头望去,就见着徐妙云提溜着裙子大步走了进来。
“妙云来啦!快坐着。”
徐妙云走到御案旁边,看了看桌上堆成山一样的奏折:“哟,这么多?”
“可不是嘛,看得我头都疼了。”朱棣把笔一扔。
徐妙云坐在了太监刚搬来的椅子上:“头疼也没办法,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后宫的事儿,我打算让咱们太子妃来管,那孩子心思细,也稳重,交给她,我放心。
再说了,以后她总归是要当皇后的,现在练练手,以后也顺手。”
朱棣琢磨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就成。”
“还有,以后我可能要常去大哥那儿,跟嫂嫂说说话,聊聊天...”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朱棣摆了摆手,他现在忙得恨不得能分成十八个人来用,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徐妙云见朱棣没时间搭理自己,也就没再久留:“那我先走了,你们别熬太晚了,早些休息。”
朱棣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等徐妙云走后,他才小声嘟囔:“说的轻松,这么多奏折,那得看到啥时候啊...”
朱高炽站起身,挪着凳子来到朱棣身旁,小声的和朱棣商量:“爹...要不...分一些给大伯看看?反正大伯处理这些事情得心应手。”
朱棣手比了个一,眼睛都亮了起来:“诶!对啊,我怎么把大哥给忘了。”(铁牛牛肉面手势)
于是,他连忙挑出了些让他头疼的奏折,然后让人一一包好,包到最后,就跟一大袋子糕点似的。
“那个,高炽啊,明天你去看看你大伯吧?”朱棣轻轻拍着朱高炽的肩膀,在一旁循循善诱。
“别了,爹,这事儿啊,还是您亲自去和大伯说吧,您抗揍,我不行。”说完,朱高炽也不管自己老爹什么反应,抬腿就跑。
随着朱高炽走出大殿,时间,也开始朝着前方继续行进。
转眼,年关就到了。
今年的宫宴和家宴,比前两年的热闹了不少。
朱家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朱棣一家子,还有朱文正一家子,就连徐达、汤和、常茂、蓝玉这些人都被请了进来。
就连朱允炆一家子,也都来了。
主位的人换了又换,左首第一的位置,却是三十多年没有变过了。
从洪武元年,到建文,再到马上来到的永乐,不管是奉天殿的圈椅,还是这家宴上的椅子,一直都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朱高煦拉着朱守谦在一边喝得脸都红了,朱高燧在一旁端着盘糕点还起哄。
“二哥!你行不行啊?”
“柱哥,我二哥可要追上你了,你再不加把劲,到时候多难瞧啊?”
“二哥,你那杯子里是什么?酒?我还以为你吐里面了...”
家宴持续了很久,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走出大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朱瞻基被张妍牵着,看见了殿门口停着的轿子。
上面刻着五爪金龙,看得朱瞻基心里痒痒的。
“大爷爷!”朱瞻基一把挣开了张妍的手,噔噔噔的就跑到了朱圣保的面前,指着那顶轿子。
“大爷爷,您的轿子,我能坐坐吗?”
朱高炽在一旁听见,酒一下子就醒了,连忙跑到朱瞻基的身后捂住了他的嘴:“瞻基,别胡闹。”
朱圣保看着朱瞻基,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小老四一样:“想坐?”
“想!”
“行,那就坐!”朱圣保挥了挥手,那八个轿夫抬着轿子就越上了丹陛,来到了众人面前。
朱瞻基高兴得差点就要撅过去了,被朱高炽一把拉住:“大伯...这...不合规矩。”
第7章 倭寇又来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爹小时候也这般,也是吵吵着要坐,那时候怎么没人说规矩。”
听着大伯这么说了,朱高炽也慢慢松开了手。
挣脱束缚的朱瞻基,欢天喜地的就爬上了轿子。
看着慢慢远去的轿子,朱高炽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朱棣见状,来到好儿砸的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大伯都不在意,你操什么心。
再说了,这轿子可不止是我坐过,你那些叔伯,谁没坐过?你爷爷不也没说什么?
现在我当爷爷了,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爹...我是怕...”
“怕什么?你就是这样,总是畏手畏脚的,本来是有本事的,就是不敢去想不敢去做。
这种想法要不得,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以后还会是皇帝,如果一味的只知道固守,那是走不长久的。”
朱高炽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和他之前受到的教育有着很大的不同。
到了正月初一,建文时代,彻底过去。
现在所来到的,是永乐时期。
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了全国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正月十五,朱棣又签署了几道诏令。
第一道,改北平为北京,设立北京行部,北京皇宫的改造也提上了日程,北京皇宫虽说还在,但是经过那年那件事儿以后,有些地方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更何况,真搬过去了,镇岳殿得有吧,要是没有啊,自己睡觉都不放心。
而第二道圣旨,那就是免除了北平府周边州县一年的赋税。
靖难三年,北平周围大多时候都是主战场,百姓虽说手里头有余粮,可经过三年的战乱,负担还是不小。
现在仗打完了,也该让老百姓喘口气了。
诏令下发的同时,朱允炆也准备启程前往凤阳了。
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年也过完了,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
吕氏陪在他身边,想说些什么,可...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能保住性命,以后安稳度日,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车,早早的就等在了宫门外。
朱允炆扶着吕氏上车以后,最后环视了一圈皇宫。
红墙黄瓦。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当了三年的皇帝。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
“走吧。”他坐上马车,马车缓缓朝着宫门外行去。
在出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透过缝隙,看到了朱允炆的脸,连忙行礼:“陛...公子,一路平安。”
马车出了城,开始朝着凤阳而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底,朱棣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顺手了,虽然奏折还是多得看都看不完,但是有大哥在一旁帮忙分担,他的压力还是小了不少,虽说奏折还是很多,但也没之前看着那么吓人了。
这天早朝下朝后,朱棣又把好大儿叫到了乾清宫。
“好儿砸,有件事爹想了很久。
你看,这些奏折,全国各地什么事儿都有。”说着,朱棣指了指御案上的一堆奏折。
“就咱爷俩看,看到死也看不完,就算是有你大伯帮忙,那也不能三天两头就去麻烦你大伯。”
朱高炽也点了点头:“那爹的意思是?”
“要不...找几个人来帮帮爹?让他们来看看奏折,提提意见,不重要的那些,就让他们自行决断,重要的,我再亲自处理。”
朱高炽马上就想通了,这就相当于找了几个处理小事的文书官,只不过权力比文书官大得多。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人选...”
朱棣大手一挥:“所以,这件事爹就打算交给你。
不是爹想偷懒,而是爹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
“爹,你其实就是想偷懒吧...”
听到这话,朱棣马上就不高兴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好大儿:“说什么呢你,臭小子,这能叫偷懒吗?这明明是...留出更多时间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朱高炽撇了撇嘴,也不敢反驳。
到了二月底,朱高炽总算是理出了一份名单,交到了朱棣手上。
朱棣却是看都没看,直接就全部收入了囊中。
好儿砸的眼光,他还是相信的。
三月初一,诏书就下来了。
命翰林院解缙、黄淮、胡广和杨荣等七人,入值文渊阁,参与决策,为皇帝起草诏令。
诏书一下,整个朝堂都坐不住了。
文渊阁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宫的藏书处。
让翰林院的这些人入值,摆明了是要建立一个新的权力中枢机构。
虽说这七个人品级都不高,最高也就五品。
可谁都知道,这七个人,马上就会成为皇帝的心腹,以后的权力,不会比他们这些人小。
就当朝廷忙着建立新的权力中枢的时候,沿海地区,又出事了。
三月十五,一份急报,送到了京城。
倭寇又开始不老实了。
三十年了,倭国每年都给大明进贡两三千万两白银,一直都很老实。
最近,或许是觉得不能将本国的白银再白送给大明,或许是觉得阴影消散,想要再撩拨撩拨虎须。
倭寇,又出来了。
朱棣拿着急报,气得差点就点兵杀过去了。
“他妈的,这才几十年,又开始整事儿了!”
朱高炽在一旁连忙给自己老爹倒了杯茶:“爹,这事儿,要不让水师去试试?”
“剿肯定要剿,可怎么剿,那些狗杂种,一见到大船就往后缩。
要是我们追,到时候在他们国土作战,反而不利。”
朱棣现在是真头疼,倭国一直都是这样,挨打了就认错,认错没多久又开始犯贱。
“他妈的!但凡近一点,再近一点!我都可以直接大军压境。”
他有些无奈了,打肯定是打得过,可那些倭寇太狡猾了,一看到大船,马上掉头就跑,绝对不久留。
朝廷的大船又太大,机动性太差。
可,真没办法了?
也未必。
遇事不决,可问大哥。
于是...
“oi!大哥!”一走进宫门的朱棣就看到了草地上搂着小白睡觉的朱圣保。
“怎么了?这一脸的不高兴?”朱圣保搂着小白,转头看了看慢慢靠近的朱棣。
朱棣背着手,走到朱圣保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哥啊...那啥,弟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看着朱棣这一脸讨好的模样,朱圣保就知道肯定没憋好屁。
“有屁就快放。”
“那啥,刚收到消息,倭寇又来了,您看看怎么办呗?只要你说,弟弟绝无二话!”
朱圣保有些无奈的打了个哈欠,他原本想着,足利义满这小子,至少会撑个五十年,等以为自己没了才会动手。
没想到,这老小子这么沉不住气。
可自己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不能动不动就去杀他全家。
还是要先礼后兵。
第8章 论的是取死之道
他朝着朱棣勾了勾手,朱棣连忙附耳倾听。
“那啥,去找一张纸来。”
朱棣愣了愣,这点事儿还要这么小声?
“那个,好儿砸,过来。”朱棣也一脸神秘的朝着朱高炽招了招手。
朱高炽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提供意见,结果...
“爹,你是不是有病啊?这宫里这么多太监宫女,就算大伯这没有太监,这不还有这么多宫女,你为了想偷懒,让我去拿纸?”
朱棣啧了一声,手掰的咔咔响:“儿啊,爹这是在锻炼你,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见自己老爹想动手,朱高炽连忙闭上了嘴,然后朝着书房就开始跑。
等他回来,就看到了两兄弟躺一起了。
他走到石桌旁,将信纸和笔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才走到朱圣保身边:“大伯,纸笔都准备好了。”
朱圣保这才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屁股,然后来到书桌前,提起笔开始写。
‘扶桑南王,见字如面。
你我一别,已是三十载过去,现如今,大明沿海屡受袭扰,还望扶桑南王能够尽快解决此事。
若四月底,此事还未了结,本王定当亲自前往倭国,和南王如同当年那般坐而‘论道’。’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朱圣保写的信,一脸的无奈,论道?他可是听说了的,上一次论道,是把人挂在京观上面一天一夜。
这一次论道,怕是直接把头放在京观上面了。
朱高炽却是有些奇怪,一封信,就能让倭寇不敢再袭扰大明沿海?
“那个,大伯,这论道论的是什么道?”
朱棣连忙在一旁扯了扯朱高炽的衣裳:“不该问的别问,你大伯自然有他的打算。”
朱圣保将信写完,然后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面很小的旗子,塞进了信封里,然后封好,递给了旁边摸不着头脑的朱高炽。
“论道,论的是他已有取死之道。
上一次是把他打服了,挂在了京观上让他好好看着他的那些兄弟姐妹的脑袋,如果他不听劝。
下一次再去,那就是灭国了。
只不过,到时候,他是看不到了,但是别人能看着他的脑袋在京观顶上。”
朱高炽听着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拿着的信都差点掉了下去。
这些事发生得太过久远,久到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只知道在大明的旁边,有一个很有钱的国家,每年都给大明无数的白银。
“他现在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失势,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没有明确的态度,那今年这个年,沿海的百姓怕是不好过了。
可他要是聪明,知道我还在,那就知道该怎么做,要是不聪明,我也不介意让别人坐上他的位置。”
朱高炽和朱棣两人都齐齐咽了咽唾沫,大哥\/大伯下手是真狠,先给人发封信,懂事就老老实实的给大明当狗,可要是不听话,那就直接给人老家抄了。
抄了也不说啥,还要让仇人的孩子当家做主,然后继续给大明当狗。
信很快就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倭国。
此时的倭国。
足利义满正在自己的府中,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艺妓跳舞。
他现在虽说已经五六十岁了,可精神和身体都还正值壮年。
看着眼前的艺妓,他现在却是没这么多想法,而是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三十年了,每年差不多三千万两白银的岁贡,到现在近九亿两白银就这么流出去了。
这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他心痛,所以,今年,他不打算给大明上贡了。
也不是给不起,现在倭国的银矿,按照现在一年近四千万两的开采速度,还能开采个百来年,上贡的三千万两虽然很多,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可他只是想试试。
试试当年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
那年,那几天发生的事,让他现在都还会做噩梦。
在梦里,他被挂在十几米高的京观顶上,下面是他的部属、亲族的脑袋,那些人死不瞑目的看着自己。
他就这么挂着,挂了一天一夜,直到精神都开始恍惚了,才被人放下来。
从那天起,自己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上贡,一年四次,一次都不敢少,一年都不敢迟。
而这些年,在自己的苦心经营下,同样被册封了的波斯义将,已经被自己赶到了最北边。
现在的自己,已经快要成为一个完整的扶桑王了。
所以,权力越大,野心也就越大。
足利义满想着,三十年过去了,朱圣保就算还活着,也该老了吧?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还能不能打仗?
还能不能像当年那样,从倭国南边打到最北边。
所以他想试试,先让手底下的人袭扰一下大明沿海,看看反应。
如果大明没动静,或者只是派水师来剿,那就说明朱圣保可能不在了,或者是不行了,那自己就能把上贡的那些白银全部用来壮大己身。
然后,打过大海去!
就在他正做着美梦的时候,他的家臣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将军,有信...”
“谁的信?”
“从大明来的,是送到鹿屋城的...”
听着大明和鹿屋城,足利义满心头一跳。
这俩连在一起,就让他想起了当年,大明就是以鹿屋城为起点,然后让整个倭国的武士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神兵天降,什么叫做天国上朝。
他接过家臣手上的信,平复了好一会,这才将信拆开。
信一拆开,一面黑底保字旗就掉了出来。
厅里艺妓在跳着舞,还有琴音,可旗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却犹如闷雷在他耳边炸响一般。
惊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面旗子太可太熟悉了,当年这面旗插在那里,那里就是人间炼狱。
他咽了咽唾沫,连忙挥手让面前的人都退出去。
等人走完,他才小心的捡起旗子,然后放在了桌上。
接着,他将信纸取出,展开。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字迹。
不会错的,就是这个字迹。
当年封他为扶桑南王的圣旨,就是这个人写的,当年他还纳闷,大明的圣旨,怎么不是皇帝亲笔所写,而是一个外出的将军所写。
后来在上贡的时候,他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那圣旨本就是空白的,是大明皇帝给了他,让他自己填写的。
今天,他又见到了这个字迹。
信很短,足利义满却很是煎熬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三十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足利义满知道,如果他真的来了,那么自己绝不会还有上次那么好的下场。
或许,最好的下场就是能被一击毙命,这样还能少遭些罪。
第9章 这还是国内吗?
妈的,还真成了老不死了?
难道,我大倭国只能永远当你大明的狗?
能做人,谁想做狗啊?
可不做狗成吗?
足利义满内心天人交战,他太怕了,若是那个人真的来了,这一次,怕是没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别说是自己了,恐怕,真的要灭国了。
良久,他才睁开眼,深深的吐了口气:“来人!”
他的家臣连忙推开门,跪在地上:“将军。”
“传令,所有袭扰大明沿海的船只,立刻撤回!
在他们踏上家乡的时候,就地格杀,然后将他们的头,送到大明。
就说...说大明臣子足利义满御下不严,已将这些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为安抚大明百姓,微臣愿将今年岁贡...加到四千万两!足利义满,永远都是大明的臣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足利义满那叫一个心痛,一年本来最多也就只能开采接近四千万两,这一次还白白搭进去一千万两。
家臣还愣了一下,人倒是无所谓,那一千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照做!”足利义满闭上眼,实在不愿意回想。
等家臣离开,他这才睁开眼看着桌子上的信。
试探...还试探什么?
人连面都没露,就这么一封信就把自己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要是人真来了,自己怕是连面对他都不敢。
他小心翼翼的把信和旗子收好,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锁好,然后直接抬到了自己背后的老祖牌位面前放着。
只有放在这里,他才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有给大明,给那个人做狗的资格。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了大明。
朱棣正在乾清宫抓着一把箭,在那丢箭玩儿,朱高炽在一旁,拿着一份经过文渊阁处理过的奏折看着。
“恩,这个处理不错。
恩,这个也不错,很有新意。”
就在父子俩和谐相处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还呈上了一份急报。
朱棣却是看都没看,自顾自的扔着箭,虽说根本没扔进去多少,可他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朱高炽见自己老爹没空,只能招招手,接过了小太监手中的急报。
当急报打开,他就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见着鬼了?”朱棣一把将手中的几支箭朝着箭筒丢去,然后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到朱高炽的身旁。
可当他看着急报上的内容,他也愣在了原地。
“我嘞个乖乖诶,你大伯这是真神了。”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倭国真的要把事情闹大,那自己也顾不得损耗了,到时肯定是大军压境。
虽说这样会很麻烦,但也不能不管,若是放任倭寇这么继续猖獗下去,于大明,于百姓,都不是好事。
可没想到,只是大哥写了封信,对方不仅撤了,还多给了不少钱。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直接去信了。”朱棣挖了挖鼻孔,语气里满是对倭国的不屑。
“爹,重点不是信,重点是谁写的。
要是你写,估计擦屁股都嫌硬。”
?
“你*,别逼我在这时候扇你。”
几天后,倭国的上贡船队终于到了。
这一季的朝贡,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一千万两。
足利义满的亲笔信也送到了,在信中,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并且保证了以后绝对严格约束部属,还请大明皇帝陛下和吴王殿下宽恕。
朱棣看了信,拨出了两百万两白银,连同信件一起送到了镇岳殿,其余的,则是全部入库。
朱圣保收到信和白银,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早就知道,足利义满这老小子,一定是扛不住压力的。
之前,自己把他弄出心理阴影了,现在,和未来,只要自己一直活着,这老小子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纳贡,伏低做狗。
有钱了,朱棣就继承了自己老爹的想法,那就是疯狂基建,增强军队实力,改造火铳、大炮。
与此同时,朱圣保的改造也开始了。
现在的金吾卫和孝陵卫实力固然很强,可面对那些高手,还是有些弱了。
于是,工匠署孝陵卫分部,正式开始了改造手弩的工作。
与此同时,北平城外,二三十里外的林子里,凭空冒出了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子。
“我去,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这么冷吗?”男子抱着双臂,冷得瑟瑟发抖。
他只记得,自己昨儿晚上加班到凌晨,回家本来想玩玩游戏,结果,躺床上就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睛,就出现在了荒郊野岭。
他下意识就想从兜里掏手机,看看自己是在哪,能不能赶紧打个车回家,可摸来摸去,口袋里都是空空如也。
“你大爷的,我这是遇着小偷了?还是遇着打劫了?”
他看了看周围,除了雪,还是雪。
没办法,这冰天雪地的,虽然没多冷吧,但是要是再这么待下去,说不准就可以拉到冰雪大世界做冰雕了。
他辨别了个方向,一步一步的踏着雪就开始走。
走了一个小时,终于,他终于见到人影了。
只是,这些人的穿着,都是些啥啊?大棉袄?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啊,这也不是我们内蒙啊?
“oi!前面的哥们?这是哪儿啊?这还是国内吗?”
前面正砍柴回家的几个汉子一听身后有动静,连忙转头看去,结果,就听到了完全听不懂的话。
“这小子哪来的?叽里咕噜说啥呢?”
“我不道啊,说不准是哪的山匪?要么是倭寇?要不咱们报官去吧?”
“我看行,这小子一看就贼眉鼠眼的,八成是个探子,要么就是个贼,必须得给他扭送官府去!”
几个汉子作势就要朝着男子围过去,男子还有些奇怪,这里的人都这么热情好客吗?
“哥们儿,我叫张成,内蒙的,这是哪儿啊?最近的局子在哪呢?”张成看着面前的几人,伸出手就想握。
结果,那几名汉子一看,就以为这小子有什么暗器,直接取出柴刀,一刀就劈在了张成的胸口。
张成被这大力的一刀直接劈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嚎。
可嚎着嚎着他就觉得不对。
他看了看被劈中的胸口,发现没有伤口,然后又伸手摸了摸。
诶?不疼!
几个汉子见刀劈上去没反应,也不犹豫,掉头就跑,连柴火都不要了。
张成在地上滚了两下,发现确实身上没有伤口,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不是,这是在拍戏?
他还朝着周围到处看了看,可...什么都没看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脚印,和前面正在逃跑的几人。
“大哥!别跑啊!等等我!”说着,张成就跟在几人的脚印后面,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去。
————
谁知道这人是谁?
第10章 固定NPC出现
张成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几个汉子的脚印来到了村子外边。
这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那种,房子还都是土坯墙,张成看到有房子,眼睛都亮了。
妈的,终于有人家了,可以问路了,还能打电话...不对,我电话没了,还得先借个电话。
来到了村口,有个老头子正坐在这拿着个烟袋子抽着(固定Npc)。
老汉看见张成走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那身穿着,和大明朝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张成走到老汉面前,放低了语气:“诶!大爷!这是哪儿啊?最近的局子在哪啊?”
老汉盯着他,吐了口烟:“后生,你是哪来的?”
张成沉默了。
他完全听不懂在讲什么。
“不是...大爷,您能说普通话吗?或者...英语也行?can you speak english?”
“不是,后生,你叽里咕噜的说啥呢?说!你是不是探子?!”说完,老汉就沉默着盯着他,眼神越来越警惕。
就在张成正打算再试一试的时候,旁边院子里走出来了个妇人,手里端着盆洗完菜又洗完脸的水,正要往外泼,就看到了站在那穿着一道大口子衣裳的张成。
“二大爷!这人谁啊?你亲戚?”
“不知道哪来的,穿得奇奇怪怪的,说的话也听不懂。”老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一旁的妇人说道,只是眼睛,一直都死死的盯着张成。
妇人打量了张成几眼,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想着想着,突然脸色一变:“二大爷,这人该不会是...前阵子官府通缉的探子吧?”
“他娘的,还真说不准!”老汉站起身,为了稳住张成,还专门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在这别动。
然后...
老汉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还边喊:“来人啊!有探子来咱们村子里了!”
张成看着老汉边跑边喊,也有点懵,这是啥意思?
报警去了?那正好啊,警察来了就能说清楚了,自己就能回家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感受到一旁妇人时不时传来的打量眼神,他迎着目光,对妇人笑了笑。
那妇人却像见了鬼一样,连忙退回到院子里,然后砰的一声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成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这里人防范心理都这么强吗?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啊...
在他疑惑的时候,村子里冲出来了十几号人,全都是各家的汉子,其中就有给他胸口劈了一刀的汉子。
这些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不是砍菜刀就是锄头什么的。
这些人,把张成给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拎着根扁担。
“你是什么人?”他是这里的里长,去北平城里采买盐糖的时候学过几句官话。
张成这次听懂了两个字,但连起来还是不明白。
“那个...我叫张成,迷路了,请问这是哪,能帮我联系局子吗?”
里长皱起眉头,这人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懂,不是官话,也不是附近几个府、州的口音。
而且这身打扮,里长活了四十来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样的衣裳。
这衣裳料子看起来不错,但是样式有些古怪,颜色也不常见。
“你从哪里来?”里长又问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了。
张成还是听不懂。
不是,这是哪的方言啊?这些人都不会说普通话吗?
于是,他改用手语交流,虽然...他并不会手语。
村民们看着他的动作,开始了交头接耳。
“他在干什么?”
“莫不是个哑巴?”
“我看不像,刚刚还在说话呢。”
“说的啥,你们谁听懂了?”
“听不懂,叽里咕噜的。”
里长心里更怀疑了,这小子来历不明,没有路引,怕是连户籍都没有,说话又听不懂,穿着也很奇怪,行为举止也跟正常人不同。
一般正常人见到这么多人围上来,最起码都会害怕,就算不害怕的也会解释。
可这小子倒好,在那手舞足蹈的,跟跳舞似的,就是用手来跳。
“把他绑起来,送官府!”里长当机立断。
几个年轻汉子应了一声,拿着绳子就要上前。
张成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连忙摆着手:“别别别!哥们!有话好说,我就是个路过的,至于这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可四周都是人,还能往哪退。
结果就是,没退两步就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根棍子,见张成撞过来,他下意识就一棍子砸在了他背上。
张成被敲了一棍子,愣了愣,然后转过头盯着他。
“不是哥们,你给我按摩呢?”
那小伙子也愣住了,看了看手里的棍子,又看了看张成。
有点尴尬...
里长看到打击无效,脸色也变了。
“弄他!”
里长话音一落,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刀枪棍棒开始使劲朝着张成身上招呼。
张成下意识就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进医院了,这些人是不是神经病啊,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打。
可等了半天,他除了听到砰砰砰的敲打声,就再也没有别的感觉。
他偷偷睁开眼,看见那些人围着自己拳打脚踢,除了衣裳脏了,被打破了,而自己身上却一点印子也没留下。
哥们,无敌了?
而一直在围殴他的村民们也发现了不对劲,都停下了手,面面相觑。
“这...这是咋回事?”
“打不动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练家子?”
听着娃儿们的讨论,里长心里也沉了沉。
他知道,有些练武的人,功夫练到深处就能刀枪不入,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就算是那些军中的汉子,被刀砍到,同样会受伤,同样会死。
可如果眼前这个娃儿真是高手,那又怎么会流落到这荒郊野岭,还穿得这么奇怪?
张成见众人没了动作,也撑着站起了身,然后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迷茫了,混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拍戏?也不可能吧,哪家剧组这么牛,能让群演真打?刚刚棍子砸下来的力道,他可是感觉得到,那是真使劲了。
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痛啊...
他也想到了之前被柴刀劈到的那一幕,当时也没受伤。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里长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小声对着身旁的汉子说道:“快去个人,去城里报官,就说是发现了北元探子,让他们快派人来。”
那汉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跑。
张成虽然听不懂,但是看那汉子跑走的方向,他再傻也猜到了,这是去叫人去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第11章 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挨打了不疼,但...双拳难敌四手,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自己可没这么皮糙肉厚。
而且,万一来的人更多,还有枪,那自己不完犊子了吗?
虽然...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有枪的样子。
可弓呢?给自己来一箭,自己未必受得了。
他不敢赌。
“那个...”张成对着里长笑了笑,然后慢慢开始往后退:“那啥,都是误会,我家猫要生了,我要回去伺候月子了...”
里长哪能放他走,大吼一声,然后连忙挥手:“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围了上来。
不然,等这人跑了,到时候趁他们不在村子里,来村子里的话,就凭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张成也有点急了,伸手就去推面前的人。
他本来只是想轻轻将人推开,可手一碰到那人的胸口,那人就啊一声飞了出去,摔在了三四米开外的雪地里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张成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村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我力气这么大?还刀枪不入?
我...无敌了?
里长这话也正脸色煞白的盯着他。
他确定了,这小子绝对是个高手,而且肯定不是普通的高手,是那种传说中可以一人冲杀百人阵的那种高手。
这种高手,别说他们几十个村民了,就算是北平城的那些普通军士来了,也不一定能拿得下。
而张成,则是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转身就开始跑。
他这一跑,村民们才反应过来,有几个汉子想追,被里长给拦了下来。
“别追,追上去也是送死,等官府的人来。
现在咱们就赶紧回家,把门窗都关好,让你们家里那几口子都不要出门,我们这些老爷们每天轮换着出来守着,发现不对马上回来。”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要是这小子真折返回来,要是村子里没有男人,那等待他们的,只会有一个下场。
张成转身跑出村子,一头就扎进了林子里面。
直到确定没人追过来,他才停下来,一头栽在了雪地里。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自己打不疼?为什么自己力气这么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人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都2025年了,还有人不会说普通话?
而且,这些人的打扮穿着,他也从来都没见过,那些房子,那些工具....全都像是古代的...
妈的,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张成很不愿意相信,穿越,那都是小说里面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发生的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歇够了,他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然后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走。
damn,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都开始快要亮了。
他也饿了,也渴了。
巧了,前面正好有一条小溪,虽然冻住了,但是...
“你大爷的,真冰啊。”张成嘴里含着块冰,依靠着口腔的温度,一点一点的融化冰块。
接下来呢?回村子?那些人肯定还在找他,甚至...说不准官府的人已经在通缉他了。
去别的地方?可他连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不知道,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正发着愁呢。远处就传来了狗叫声。
不是,这么快吗?
来不及思考了,张成手一撑,含着块冰就开始狂奔。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几个人影牵着两条狗就出现在了他刚所处的位置。
“应该就在这附近,这里还有脚印!”
“分头找!”
可这附近哪还有张成的影子,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跑了半个多小时,张成才扶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现在无比的确定,这不是拍戏,不是恶作剧。
真他娘的穿越了啊。
而且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语言不通,衣着古怪,没有身份,也没有钱,更没有吃的,没有住的。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人似乎很排外,一见面就要抓他,如果反抗,那...肯定难逃一死。
他刀枪不入,力气大,可...看着那些人虽然害怕,可依旧敢围他的举动,就说明,这个世界,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至少,他这样的人,是存在的,那些人,甚至可能不少。
他想起了看的那些小说里面的穿越者,那些人谁不是混得风生水起。
不是当王爷就是当将军,再差的,都是个家族子弟,虽然可能是庶出,但至少有身份。
可...那是小说,现实呢?
现实是,他可能活不过三天。
不行,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想办法。
就在他开始讨生活的时候,京城。
孝陵卫工匠署已经将第一批弩箭箭头造了出来。
造价,比之前高了半成,但是效果,却是好了不少。
以前的弩箭,只能对付对付那些境界差不多的,对于境界稍微高点的,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还会让对方利用。
而现在的弩箭,不仅加强了对内力的穿透效果,还加强了对普通士兵的穿透效果,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达到不附着内力,穿透两至三名普通士兵,并且可以破开寻常三品高手的防御。
但,也仅仅是破开,并不能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害。
可要是附着了内力,那就又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做到,五人一组直接围剿三品高手,二十人一组,那就可以直接围剿二品。
这一批弩箭,全面普及孝陵卫以后,就会开始大面积普及,但,普及范围,也仅限于金吾卫和锦衣卫当中。
而且,都是总旗及以上才能普及,一般的小旗或者是寻常的曳撒之类的,根本没资格。
而且,每一支射出去的弩箭,都有专门的编号,射出去多少,就要回收多少,但凡少了一支弩箭,弩手全家抄斩,直系长官降职。
这就是为了防止弩箭流出去,若是流出去一支弩箭,被心怀叵测之人弄到,要是这人来到京城,那这支弩箭很有可能会射在某一个关键的人身上。
而这几天,张成也不是很好过。
这几天,张成抓过野兔,也偷过农户家的衣裳,还偷过吃的。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衣裳就是偷来的,虽然肥点大点,但至少显得不扎眼了。
打扮好后,他就马不停蹄的朝着最近的灵丘县城赶去,他在城外的林子里蹲了两天,看到了城门把守的士兵,那些被检查的人,拿出纸张递过去,士兵看了看就放行。
而没拿的人则是被拦下来盘问。
那个纸,怕就是路引了。
第12章 进城了,先吃个快餐
可他没有这玩意儿。
他琢磨了很久,发现那些聋的或者哑的,守卫总会稍微放宽一些。
于是,等到傍晚,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混在了一队进城的百姓后面。
他就这么低着头,混在队伍末尾,跟着往城门走。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前面的士兵在检查路引。
轮到张成的时候,他指了指前面开始穿过门洞的车队,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士兵打量了他几眼,衣裳就是普通农户家的衣裳,脸有些脏,看着就像个流民。
“哑巴?”
张成点了点头,指了指城里,做了个干活的手势。
士兵皱了皱眉,正想把他拦下来好好盘问,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在催了:“快点!要关城门了!”
所以...士兵就摆了摆手,反正一个哑巴,也闹不出什么事:“进去吧进去吧,记住,城里不准讨饭,抓是要挨板子的!”
张成连忙点头,然后快步进了城。
现在天色已晚,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店面也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
他走在大街上,心里松了口气,进了城就行了,别的不说,至少今晚不用睡林子了。
他就这么在街面上到处转悠,见到巡夜的,就躲在一旁,最后,还是找了个城边上的破屋子落了脚。
第二天开始,他就找到了个学堂,学堂有点偏,在一个小巷子里面,他是从这路过的时候,听到的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
正好啊,这不就可以学了?
于是...他就蹲在外面的墙角,听着里面的先生教书。
先生念一句,学生就跟着念一句,虽然听不懂,但是至少知道了这边的口音。
字看不懂,那就去那些米铺、盐铺这些常见的铺子去认认字儿,然后回到屋子里就拿着树枝比划。
饿了,就去酒楼的后门,那儿有泔水桶,每天倒剩饭剩菜,虽然看着不是这么干净,但是也能吃。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他已经能认百来个字了,简单的话也能听懂了。
而且,他还打听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现在是明朝,年号是永乐,而且,现在就是永乐元年。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成心里踏实了不少。
明朝,永乐,朱棣。
至少不是穿越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时代。
可接下来听到的消息,又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那天他在茶馆外边听人说书。
“话说当年,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咱大明有位大将军,带着如今的陛下、梁国公、曹国公和靖江王,一路北征,打到了捕鱼儿海,又转战狼居胥山,在那,斩了北元的王保保,最后凯旋回京。”
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而张成则愣了,靖江王?朱文正?那不是早就死了?
而且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朱棣那时候怎么可能能前往草原。
“老先生,那位大将军是谁啊?”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朝着众人笑了笑:“这个嘛,年纪大的可能知道,年纪小的,那可就不好说喽。”
“是吴王殿下!”台下有个老头子很是上道,连忙喊了一嗓子。
说书先生这才点了点头:“对喽,就是吴王殿下。”
张成在门口听着,越听越懵。
吴王?朱棣的弟弟朱橚?他不是喜欢医书,不喜欢带兵打仗吗?怎么就成了大将军了?
可还没等他想通,先前搭话的老头又说了:“说起吴王殿下,那叫一个了不得。
就太祖皇帝登基那年,魏国公在山东激战,是吴王殿下,领着人就去了,把要去山东支援的河南、河北大部分兵力都给拖在了山东外边。
后来打得王保保直接龟缩在太原城,动都不敢动,紧接着,吴王殿下马不停蹄,直接就杀往北平,那一战,听说吴王殿下把城墙都给打碎了,就连那个...铁锅皇帝,都给吓得跑回了草原。”
???
攻打元大都?那不是洪武元年的事情吗?那时候朱橚才多大?怎么可能啊...
张成想问,可又不敢开口,他现在是哑巴,要是一开口,那不就露馅了,到时候,自己怕是连城都出不去了。
这个吴王,到底是谁啊?好像跟他学过的历史,有点不太一样...
又过了一个月,张成的语言能力进步了不少,虽然口音还是很重,但是已经能进行了简单的交流。(自己跟自己说话也算是交流)
他,也打听到了办户籍的办法。
两种办法。
第一种,就是在一个地方定居五年以上,有田产家业,然后由里长做保,才能办下户籍。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吃饭都成问题。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第二种,那就是投军,进了军队,就有了军籍,算是有了身份。
但...军籍是世代相传的,以后子子孙孙都得当兵,靠自己,怕是改不了了。
他想了很久。
定居五年?他等不起,而且这五年他还是黑户,一旦被发现,最轻的都得挨板子,重的,那就是直接砍头。
投军吧,至少还能吃饱饭,有地方住,有衣裳穿。
而且有了军籍,他就是合法的人了。
至于世代为兵?这还需要考虑吗?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后代。
于是乎,他就打听到了灵丘县的卫所,这里每天都在招兵。
于是...他去了。
招兵点是个小院子,来报名的人不多,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的,谁来啊?
轮到他的时候,那个总旗抬头看了看他:“姓名?”
张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他的名字。
总旗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他:“哑巴?”
张成点了点头。
“哑巴可不好办,打仗的时候听不见号令怎么办?”
张成又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能听见,能写字。’
总旗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来了句:“伸手。”
张成伸出手,总旗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子骨还行,收你了,滚去后边领衣裳,明天开始训练。”
张成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对着总旗连连鞠躬。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明的士兵了。
至少,活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正式开始了军营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练,然后吃饭,再操练。
他那身超过寻常士兵的身体素质,在军营里反而成了他的优势。
对练的时候,整个卫所就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他的。
他很厉害,可...他还是要装哑巴。
时间长了,大家熟悉起来以后,他也就有了个外号。
哑巴张。
慢慢的,他也学会了更多的字,能听懂大部分的对话了。
比如,现在的大明很有钱,听说每年,周围各国都会拉无数的好东西来上贡,百姓日子也好过,吃得饱、穿的暖,孩子还能读书识字。
当然,军队的待遇也很不错,粮饷按时发,没有克扣,每天中午有一顿肉。
比如...那个吴王,他从那些老兵油子到嘴里听到的吴王,和他从历史书上学到的根本不一样。
第13章 坐而抡道
这个吴王会打仗,能治国,从太祖皇帝建国开始就已经在皇宫之中,而且...似乎很受三位皇帝的信任。
在洪武时期,就已经能够代替朱元璋上朝,那些个淮西武将,对他也是无比的信服。
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够接触一下的话,还是接触一下,毕竟,一个不存在于历史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随着他在军营之中生活,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
灵丘卫所里,过年的气氛也渐渐浓了起来。
要过年了,平日里一天一顿肉也变成了一天两顿,就是为了让兄弟们能够过个好年,至少,吃食上面要让大家能够吃得舒坦。
这天训练完,百户把大家都集合了起来。
“都听着!马上过年了,陛下有赏赐!
普通士兵,每人一百六十贯钞(这里就是提醒一下宝钞其实很稳,以后就用几两几两银子了,这里是二两白银),一件新棉袄,一斤肉!
小旗、总旗、百户等,按品级递增!”
听着有赏赐,队伍也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二两银子,一家人过个好年完全没问题了,甚至还能打两件衣裳。
张成心里也高兴,这三个月,他领的军饷都攒着,现在又有了二两银子,他身上总算是有点积蓄了。
百户开始发赏赐,士兵们一个个上前领了银子、棉袄和肉,乐呵呵的回了营房。
轮到张成的时候,百户多看了他一眼:“哑巴张,你表现不错,千户大人说了,过完年就提拔你当小旗官。”
张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对着百户鞠了一躬。
百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虽然你是个哑巴,但本事还是有的,尤其是京城那些大人更是喜欢你这种不会说话的,以后有机会,立下了战功,去京城吧。
那里,才能让你大展拳脚。”
张成点了点头,他知道百户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些大人喜欢的就是闷头做事,不会说话,而且身强力壮的,是做锦衣卫最好的人选。
他接过赏赐,回到营房,同屋的几个士兵都围了过来。
他们比张成早一点回到营房,所以也听到了百户和张成的对话。
“哑巴张,听说你要升小旗官了?”
张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今天刚领的军饷掏了出来,比划了一下,示意请大家喝酒。
“够意思。”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酒就算了,营里不让喝,等年后,到时候咱们去城里吃一顿!”
到了晚上,营房里热闹了起来,大家把肉交给了灶房,让厨子一起炖了,炖了一大锅红烧肉。
张成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看着周围说说笑笑的同袍们,他心里无比感慨。
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在城外东躲西藏的黑户,现在却坐在军营里,和这些同袍一起吃着肉。
虽然要继续装哑巴,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时代,但是...至少是活下来了。
而且,还要当小旗官了。
京城,皇宫。
腊月二十八了,宫里过年的准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徐妙云把张妍叫到了坤宁宫。
“今年宫里的赏赐,你来负责吧。”
张妍一愣:“啊?我?”
徐妙云点了点头:“以后这些事情,反正都是要交给你管的,早点晚点,没什么区别。”
张妍心里有点紧张,往年在北平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徐妙云亲自负责的,现在进了京城了,反而还都交给她了。
“赏赐单子我拟好了。”徐妙云将旁边放着的册子递给张妍:“按品级来,妃嫔、女官、宫女,个个都有份,等会你去找胡尚仪,让她帮着发下去就行。”
张妍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写得很详细,贵妃的赏赐、普通妃嫔的赏赐、甚至是各品级女官的赏赐到宫女的赏赐,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的,娘,我这就去办。”
说完,张妍拿着册子就要走。
“等等。”徐妙云叫住了快要走出殿门的张妍。
“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去,叫上你大伯母,让她陪着你去。”
张妍有点奇怪,赏赐宫女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要大伯母陪着?
可既然是婆婆吩咐下来的,她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点了点头,拿着册子就往镇岳殿走。
镇岳殿,江玉燕正拿着一块烤干了的鸡肉逗着小白,朱圣保正和小鸡坐在石桌旁论道。
“小吉,你听我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就是早上知道你家的位置,晚上就弄死你。”
“小师祖,我真不是傻子,这明明就是懂得了道理,就应该用一生去扞卫这个道理,直到死。”
“我看你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小师祖...你真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锻炼不勤还敢质问我的人会被我打到五谷混合之物上下齐飞。”
....
见两人在论道,张妍也没打扰两人,只是对着亭子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的走到江玉燕的身边:“大伯母。”
江玉燕把手里的肉干丢进小白的嘴里,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娘让我负责今年的宫中赏赐,我想请大伯母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又是第一次,心里头有点没底...
江玉燕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没底的,按照你娘给你的单子发不就行了?”
“大伯母,您就陪我去嘛,您在一旁,我心里头踏实。”
江玉燕瞅了瞅一旁还在和小吉抡道的朱圣保,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殿下,你要不要一起?”
朱圣保听到江玉燕的声音,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呃...那个...”他又看了看小吉。
“我去!”
于是,三人就这么出了镇岳殿。
“现在大多事情都走上正轨了,娘说,年后想把六局一司都给搬到东六宫的东侧去,现在女官们住在宫外,来回不方便。
那边临着镇岳殿,也空,娘就说正好用上。”张妍一边走,一边给江玉燕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江玉燕点了点头:“是该搬进来了,这些女官们住在宫外,宫里有点什么事儿还得差人去告诉她们,可等她们来了,都什么时辰了。”
朱圣保没说话,只是背着手跟在两人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反正自己不是皇帝,她们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走了一会,三人来到了宫外女官们住的区域,这里是一片一片的小院子,那些品级高一点的女官有自己的院子,而那些品级不高的,或者普通宫女,则是在那些稍小一点的院子里挤大通铺。
胡尚仪住的院子最靠近皇宫。
三人还没到院门口呢,就有宫女瞧见了,连忙跑到院子里去通报。
第14章 我本来就是胡善祥
院子里,胡尚仪正在教胡善祥写字。
听到太子妃到,她心里一惊,连忙拉着胡善祥走到屋门口:“躲屋里去,我不让你出来,你千万别出来。”
胡善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迈着腿就往屋里跑。
见胡善祥进了屋子,胡尚仪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快步走到院门口迎接。
“奴婢参见吴王、吴王妃、太子妃。”
张妍快步朝前,来到胡尚仪身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被扶起来的胡尚仪连忙侧过身,让出了位置:“请进。”
三人进了院子,朱圣保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正屋的门上。
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偷偷的往院子里看。
他朝着屋门招了招手。
门后的胡善祥吓得往后缩了缩。
她不能出去,姑姑说过了,她没让自己出去,自己就不能出去。
胡尚仪看到朱圣保的动作,脸一下子就白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出来吧。”朱圣保话是对着屋子里的胡善祥说的,可眼神是看着一旁畏畏缩缩的胡尚仪。
胡尚仪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躲不过去了。
“出来吧...”
胡善祥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走到朱圣保的面前,然后行了个礼。
朱圣保看着她,小脸有些肉嘟嘟的,白白净净的。
他认得这张脸。
当时,允炆登基以后过年的宫宴,景清带着家眷出席,自己就是在那见过她。
没想到,几年过去,现在又在这里见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胡善祥看了看胡尚仪,然后才怯生生的开口:“我叫胡善祥。”
胡尚仪站在一旁连忙补充:“是奴婢的侄女,家里遭了难,去年来京城投奔奴婢的。”
看着这小姑娘,张妍心中也喜欢得紧:“真乖,长得真好看。”
胡尚仪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吴王认没认出来,要是吴王知道了这孩子是建文遗孤,会不会...
可她不敢问,只能站在旁边抖得跟筛子筛糠似的。(抖若筛糠)
朱圣保看了胡尚仪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袖袋里抖了一把糖果出来。
“拿去吃。”他把糖果塞到胡善祥手里。
胡善祥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又看了看胡尚仪。
胡尚仪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朱圣保,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拿着吧,谢谢吴王。”
“谢谢吴王。”
朱圣保直起身,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意有所指的对着胡尚仪说道:“孩子是无辜的,不用太过刻意去隐藏。
若是她想读书,可以送去后宫,让太监或者女官教教。”
胡尚仪听懂了,吴王认出来了,但他也没说破。
这孩子就叫胡善祥,是胡尚仪的侄女,不是什么景清的女儿。
胡尚仪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是,奴婢明白。”
张妍这才将赏赐单子拿了出来,递给了胡尚仪:“胡尚仪,这是今年的赏赐单子。
你按照这个准备,然后尽快发下去。
女官们的,你亲自送,宫女们的,让各局的女官领了分发下去。”
“是。”胡尚仪双手接过了张妍手中的单子。
“年后宫里要调整,六局一司可能要搬到东六宫那边去。
你先有个准备,具体怎么安排,等过了年再说。”
“奴婢知道了。”
等三人的人影消失在了眼前,胡尚仪这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手里捏着的帕子都要湿透了。
胡善祥捧着那把糖果,仰起脸来看着她:“姑姑,吴王走了吗?”
胡尚仪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走了。
不过,你还是要记住,以后你就是胡善祥,是我的侄女,记住了吗?”
“记住了!”胡善祥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剥了颗糖果放进了嘴里:“我本来就是胡善祥。”
胡尚仪心中很是心疼这个孩子,可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记住了就好,以后再这么莽撞,你就去浣衣局当个奴才坯子。”
到了除夕。
今天的宫里无比的热闹。
华盖殿设了家宴,还是那些人,还是一样的吃吃喝喝。
等吃到后面,朱瞻基吃不动了,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然后跑到朱圣保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爷爷!”
整个华盖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朱圣保放下酒杯,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瞻基:“怎么了?”
朱瞻基朝着朱圣保磕了个头:“大爷爷、大奶奶,过年好!”
哟嚯?这小子这是来要红包了啊。
江玉燕笑眯眯的掏出了个厚厚的红包,里面是一沓宝钞:“来,给你的压岁钱。”
朱瞻基看着鼓鼓囊囊的红包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很心动,这红包一看最少都是几百两银子。
可他想了想,还是没接:“大奶奶,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想学武,之前我娘说让我去问我爷爷,可我爷爷就装听不见,所以今天我就来求您了。”朱瞻基说着就抱上了朱圣保的腿。
听到自己孙子这么说自己,朱棣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我本来就没听见!爷爷一天多忙啊,你想学武到时候让你娘给你找俩师傅不就行了?
还学会告状了,真的是!”
朱瞻基这会也装听不见,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朱圣保。
“真想学?”
“想!”朱瞻基点了点头,抱得更紧了。
朱圣保接过江玉燕手里的红包,放在了朱瞻基的脑袋上:“那你去找你你允熥叔叔,他的功夫是我教的,你跟他学,他愿意教你多少就是多少。”
“真的?”朱瞻基眼睛都亮了,允熥叔叔多厉害他不知道,但真要论起来,他还是自己爷爷的师弟,自己爷爷的厉害自己是知道的。
“真的。
不过你得想清楚了,你允熥叔叔是个老实人,到时候学不好可是要挨揍的,挨揍这事儿我可不管。”
朱瞻基松开了抱着朱圣保的手,拿着红包就站了起来:“谁哭谁孙子!”
朱棣听到这话直接就乐了。
这臭小子讲话一点都不过脑子。
正月十五,元宵一过,年就算是过完了。
宫里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正月二十,六局一司正式从宫外搬到了东六宫东侧。
这里离镇岳殿很近,就隔着一条宫道。
胡尚仪也带着胡善祥搬进了新的小院子,这里房间比原来住的多多了,也大多了。
安顿好以后,胡尚仪站在院子里,看着相隔不远的镇岳阁。
胡善祥也仰着个脑袋跟着看:“姑姑,那个大殿里住的是谁啊?”
胡善祥收回目光,看着身旁的胡善祥:“住的是吴王。”
“就是给我糖吃的那个吴王吗?”
“恩...”
胡善祥似懂非懂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王爷还能住在皇宫里,而且还能住这么大的院子。
“那...吴王是好人吗?”
胡尚仪沉默了,她在北平就听说过朱圣保的传说,从开国大臣,到在文官集团中人人恨得咬牙切齿。
第15章 道心差点破碎
可,他真的不是好人吗?
也不一定,这些年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仅仅是对官员不友好罢了,可百姓,却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是好人,他给了你糖,还让你能去读书。”
说到读书,胡尚仪想起了朱圣保的话,让胡善祥去后宫,让那些太监和宫女教导她。
正月一过,胡尚仪就带着胡善祥去了后宫,将胡善祥交给了后宫专门负责教导读书识字和宫廷礼仪的宫女。
每天上午,胡善祥早早的就起了床,和胡尚仪一同殿门,只不过,胡尚仪是在院子里的宫正司处理宫中事务,而胡善祥,则是去后宫读书写字学规矩。
她进学习班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其他女官和太监的注意。
“胡尚仪什么时候有个侄女了?”
“不道啊,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说是从老家来的,家里遭了难。”
“这小姑娘看着挺乖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胡尚仪家的侄女。”
私下里,大家都会议论几句,但是没人会去深究。
大家都知道,在宫里做事,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现在的胡尚仪,不仅是掌管六局一司的女官,还是太子妃身边的大管家。
所以,她说是侄女,那就是侄女,不是也得是。
而镇岳殿这边,朱瞻基已经开始跟着朱允熥学武了。
每天下午,朱允熥都要从孝陵卫赶回来,往日里,他只有不当值的时候才会回来,而现在,则是每天两边跑。
“你真想学?学武可不是件轻松的问事儿,你现在说不学还来得及。”
听着朱允熥的话,想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身影,朱瞻基眼睛亮了又亮:“真想!”
“可学武会很苦。”
“我不怕苦。”
朱允熥点了点头:“彳亍(chi chu),那就先扎半个时辰马步。”
说着,朱允熥就开始示范怎么扎马步,朱瞻基也有样学样的蹲着开始扎马步。
一开始他还觉得新鲜,可没过一会,腿就开始抖了。
朱允熥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也不喊停,也不鼓励他,就这么看着。
时间慢慢过去,朱瞻基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哟哟哟?这不是咱们皇孙殿下那嘛?”朱圣保抓着一把瓜子坐在了殿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着。
朱瞻基看见大爷爷,精神一下子就好了。
不行,自己要是被看扁了,那也太丢脸了。
于是...他又坚持了一会。
直到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晕过去了,才听到了从一旁传来的天籁之音。
“行了。”
听到这话,朱瞻基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朱圣保和朱允熥也没扶他,就让他这么瘫在地上。
等歇够了,朱瞻基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肉干,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趴在不远处睡觉的小白走去。
“那个,白叔?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白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有些不屑的扭过了头。
看不起谁呢?
“白叔,要不跟我去东宫呗?东宫可好玩了,我爹还给我弄了匹马,我可以骑,要不到时候咱俩来比比赛呗?”朱瞻基坐到小白身旁,然后拿着肉干在它脑袋前晃了晃。
“东宫那边也大,还有花园,我还可以天天给你带肉吃。”
小白被他烦的不行了,张嘴就把他手里的肉给扯进了嘴里,然后调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准了他。
???
“不是,白叔,吃了我的东西还这么对我?”
小白还是不理他,自顾自的用尾巴扫着。
朱瞻基有点急了,一把就抓住了小白的尾巴。
小白是什么人...虎,它可不会惯着朱瞻基,尾巴一甩就把朱瞻基给甩飞了出去。
被甩出去老远的朱瞻基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哎哟...白叔,你干嘛?!”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土:“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舍不得离开大爷爷,对不对?”
小白实在是有些烦不起了,伸出爪子捂住了耳朵。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跟他爷爷小时候一模一样,烦死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年。
朱瞻基在这一年,每天就是上午到文华殿,让姚广孝这个老和尚教他读书,而下午,则是回到镇岳殿学武。
从年初到年尾,雷打不动。
最开始扎马步都摇摇晃晃的,到现在能够稳稳的蹲足一个时辰。
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够耍得动朱允熥小时候用过的那把木枪了,虽说耍的磕磕绊绊的,但至少已经能够勉强耍动了。
这天下午,朱瞻基照例在镇岳殿前院练着戳墙。
戳了半天,虽然墙上连点墙皮都没掉,可能是他觉得满意了,他就转过头看着亭子里正和朱圣保下着棋的朱允熥。
“允熥叔,怎么样?”
朱允熥看都没看,随意朝着朱瞻基身旁的宫墙甩出了一枚白棋。
那枚白棋就跟流星坠地一样,在朱瞻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镶进了宫墙之中,裹挟起来的大风,吹得朱瞻基衣裳都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当他回头望去,就看见那枚白棋完好无损的镶进了宫墙。
“那个...恩...”朱瞻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现在才知道,允熥叔到底有多强,而教出允熥叔的大爷爷...他完全想象不到他的强大。
“你啊你,整天就知道玩,跟你爷爷比起来,那真的是差太多了。”朱允熥摇了摇头,说得朱瞻基有点无地自容。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张妍提着食盒笑眯眯的看着一脸颓败的朱瞻基:“瞻基啊,今天练得怎么样了?”
朱瞻基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没什么,娘,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学武啊?”
张妍一听就知道了,肯定是被打击到了。
可...被打击不是很正常吗?允熥从小就跟在大伯身边长大,就算是只学到点皮毛,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她提着食盒,坐在了朱瞻基的身边。
“瞻基啊,练武从来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你大爷爷让你练武的本质不是让你能有多厉害,而是让你能够锻炼自身,能够让你以后做任何决定都有兜底的能力。
你大爷爷当年练武就是为了能够在乱世之中活下去,你爷爷当年练武是为了当一个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而你允熥叔叔练武,是为了能保护你雄英伯伯。
他们都经历过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勤学苦练,才能到达现在的位置,在他们刚练武的时候,同样也没想到自己以后会这么厉害。
所以,瞻基,既然你还想练,那就要继续坚持下去,不要怀疑自己,一旦你怀疑自己能不能行,那你就永远到不了他们的位置。”
朱瞻基还小,听得似懂非懂的,但是最后一段话他是听懂了。
就像那些闲书里面写的那样,一次挫折就道心破碎的话,那就永远都达不到最后的境界。
第16章 灵丘卫所押宝
“你大爷爷这些年,从枪法练到拳法,然后练到剑法,整个大明境内的武学基本都被学了个遍,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不能行。
他一直认为,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做到。
所以,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要有你大爷爷在,不管是草原也好,还是倭国也好,他们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听到自己母亲的这些话,朱瞻基的眼神,也从迷茫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明白了,娘,不管以后我能不能行,只要我一直在前进,那我就每一天都能比前一天的我要强。”
张妍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好儿砸的脑袋:“对喽!
走吧,娘给你们带了梅花酥,这梅花酥啊,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才能吃到,再过些日子可就没了。”说着,张妍还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现在的灵丘卫所,张成已经当上小旗官半年多了,手底下管着十个人。
他还是一直装着哑巴,平时就用手势和写字交流,他已经自学出了一套手势,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看到的人基本都能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天训练结束,张成正在营地里擦着自己的长刀。
都来到这里一年多了,虽说自己现在已经当上了个小官,可要到京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啊...
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到过京城,而更多的人,就算是到了京城也很难能见到皇帝,更别说那位多年不出宫的吴王。
妈的,难道真的只能打进去?
可打进去...别说他了,就算是常遇春复活加上给他十万大军也做不到吧...
现在的京城,能人一抓一大把。
历史上大明第一武将,淮西二十四将之首,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白马银枪,赵云原型,杀得草原瑟瑟发抖的曹国公李文忠。
两万对阵六十万,把陈友谅牙齿都崩掉的靖江王朱文正。
直捣蒙古王庭的梁国公蓝玉。
还有平定西南的黔国公沐英。
这些人,就已经代表了大明开国以来,最顶尖的武将。
更别说,还有个完全不存在于历史书上的吴王。
直到现在,他也只知道吴王这两个字,他姓什么,叫什么,张成完全不知道。
更不知道这位吴王有多厉害,能够力压一众开国武将,位列国公之首,甚至还被朱棣封为三公,上柱国。
他现在也迷茫了,难不成,真的要在灵丘待到死?
就在他迷茫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小旗大人,千户大人叫你去一趟。”
张成放下手中的长刀,跟着士兵走出了营房,来到了千户的值房。
千户姓陈,四十来岁,一见到张成进来,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成有些疑惑,但还是坐了下来。
陈千户从桌上拿起一封文书,递给了他:“看看?”
张成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文书。
结果,等他打开一看就愣住了。
是一份调令,调他去京城,当锦衣卫。
“锦衣卫的给全国发了文书,要从各地抽调一批百户以下的进锦衣卫,我们卫所有一个名额,我就把你给报上去了。
你呢,不会说话,但是本事是不小的,办事也利索,虽说身世还未查明,但...我已经将你的情况报了上去,是从小就流落在外,在灵丘城外遭了山贼的难,然后进了灵丘城投的军。”
陈千户是很欣赏这个年轻人,所以才托了不少的关系,给他落了户籍,恨不得押上了自己的前程来帮他。
若是事发,倒霉的就不止张成一个人,就连灵丘卫所也要跟着受牵连。
张成看着调令,也知道陈千户给他做的这些事情。
他心里五味杂陈,去京城,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可真的机会来了,他心中又忐忑了。
“怎么?不愿意?”
张成摇了摇头,拿起笔:“愿意,谢谢千户。”
陈千户笑了笑,这小子以后说不定真能干出点什么大事:“我就知道你会愿意,到时候去了京城好好干,别给灵丘卫所丢人。”
张成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从普通士兵提拔为小旗,又押上了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把他托举到了京城。
张成回到营房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无家无室的人,能带的,无非也就几件衣裳,一些积蓄。
同住一个营房的士兵知道了都围了过来。
他的直系领导,总旗官,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哑巴张,你要去京城了?”
“锦衣卫啊,那可是个好去处啊。”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张成笑着点头,比划着说要请他们喝酒。
这次没人拦了,这都要走了,喝一顿送行酒,百户也不会说什么。
晚上,营房里就摆了一桌,几个小旗和总旗凑钱买了酒菜。
“哑巴张,你小子去了京城可得机灵点,锦衣卫那地方可不比咱们这卫所,那些地方可不好混。”
张成点了点头,给说这话的老兵倒了杯酒。
一直喝到半夜,众人才散去。
到了四月初一,朱圣保亲自主持祭祀,朱棣和文武百官随行。
站在最前端的,是朱圣保,按照年龄来说,他是目前朱家年龄最大的,他只比朱元璋小了七岁。
按照辈分来说,朱棣这一辈的基本都是他带长大的。
按照职位来说,他是宗人令,掌管着朱家的族谱,按一个家族来说,他就是这个家族的老祖,朱棣是这一任的族长。
太庙里点起了无数的香烛,朱圣保捧着族谱,走到牌位前跪下。
朱棣站在他身后,文武百官分列在两侧。
谁都不敢说话,只有朱圣保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列祖列宗在上...”
这一套流程下来,就是两个时辰。
结束以后,众人退出太庙,朱棣和朱圣保并肩而行。
朱棣挥退了到处站着的锦衣卫,手搭在朱圣保的肩上。
“大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谁让我接手了四叔交待下来的事情。”
朱棣干笑了两声,他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大哥一点面子不给他。
“三宝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棣知道,大哥问的是郑和准备下西洋,这是自自己登基以来,第一次准备出海,也是大明再一次和海外各国的交流。
“差不多了,船队两百零八艘,两万七千八百多人,六月中出发。”
朱圣保点了点头:“出海是大事,得准备周全一点。”
朱棣笑嘻嘻的看着朱圣保:“哥啊...”
“说吧,要什么?”朱圣保瞥了他一眼,这小子,没憋好屁。
“那封圣旨,当年您出征倭国的时候我可都听说了,不止有暴雨龙卷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朱圣保想起来了,三十来年前,他出征倭国见到的那宛如天灾一般的景象。
那封圣旨,现在还在镇岳殿放着,可寻常布帛都是越放越坏,这封圣旨倒好,越放越黄,越放越亮
第17章 得加钱
“不给。”朱圣保抖了抖肩膀,甩开了朱棣的手,然后背着手就继续往前走。
朱棣愣了愣,然后连忙朝前跑,追到了朱圣保的身后:“哥,别啊!都兄弟,弟弟开口你还能不帮吗?”
“你开口我就要帮吗?”朱圣保瞥了他一眼:“那封圣旨放我那三十来年了,我都和它有感情了。”
朱棣哪还不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意思:“大哥,三万怎么样?”
朱圣保没说话,朱棣斟酌了一番,然后颤抖着手伸出了五根手指:“五万,哥,不能再多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钱?对他来说已经和纸没什么区别了,他现在甚至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要郑和出海的时候给我绘制一份海图,还有各个地方的地理人文,以及...开化程度。”
“这算什么,到时候我让三宝出海的时候给你绘制回来不就行了。”朱棣还以为朱圣保要什么他拿不出来的东西,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不过大哥,你要那些玩意干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朱圣保的话,让朱棣也沉默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个世界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所以,大哥要海图就是为了...
让大明的旗帜,插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五月,宫里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朱棣把姚广孝、解缙等人全都召集到了乾清宫,说了想要修一部书的想法。
“从秦汉到现在,历朝历代都有修书的说法,可他们所修的书,不是太过简单,就是只偏重一科一门。
这不行。
所以,朕打算集齐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医卜僧道,以及百家技艺聚为一书。
这样,后世的人,只要翻阅这本书,就能得到整个天下的学问。”
姚广孝捻着佛珠,陷入了沉思。
这本书之广,庞大到不可想象,涵盖了整个天下的学问。
可...真有这么好修吗?
“陛下此意乃大善,但是...编修此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且不说那些人力,就说那些典籍的精选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典籍就先用宫中的全部藏书。”朱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朕已经下旨,命各地官府征集民间的那些典籍,然后抄录送到京城。
等到时候再统一编纂,只是这个...纂修人选,还需要你们给朕拟个名单。”
众人齐齐领命。
“陛下,此书的规模...有没有上限?”等领完命,解缙才抬起头,问了朱棣一个问题。
“不限!”朱棣大手一挥:“有多少收多少,只要是有用的,全部都能编进来!”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些事情,虽说不用和朱圣保提前沟通,可无论如何,还是要给朱圣保说一声的。
消息传到镇岳殿的时候,朱瞻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摆弄着阵型。
“这叫雁行阵,是一种需要多兵种配合的阵型。
可以用来包围敌军,就是冲锋能力差太多了。
而且阵型展开以后,可以最大化弓弩手和神机营的杀伤范围。”朱圣保看闲书的时候,还不忘分个眼睛来盯着蹲在一旁的朱瞻基。
朱瞻基有些似懂非懂的,他现在还没完全开始学习阵法,只是在书上看着这些阵型好看。
然后他又将小棍子摆弄了几下,将小棍子全部摆成了一个倒V型。
“大爷爷,那这个是什么阵。”
“这个叫锥形阵,就是孝陵卫最常用的阵型。
冲锋起来,可以最快的凿穿敌人的阵型。”朱圣保瞅了一眼地上。
“只是这个阵型,需要很强的进攻性,不然,一旦被拖住,那就只能被活生生拖死。”
正说着,蒋瓛就脚步匆匆的冲进了镇岳殿,将朱棣打算修书的消息说给了朱圣保。
修书啊...这是给后世子孙兜底啊...
同一时间,京城校场。
张成站在校场上,他身边还站着几十个和他一样新调来的锦衣卫,他们面前摆着长枪、腰刀还有弓弩。
远处,还摆着好些箭靶和木人。
整个校场上,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十几个这样的方阵。
一个身穿青色?绢袍,上绣彪纹的总旗大步从值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名册,名册里记录了眼前这些人的所有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手搭在腰刀上,一手高高举起名册:“今日考校武艺、弓马、刀枪拳脚,样样都要过,过不了的,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锦衣卫,不养闲人!”
张成深吸了口气,这一年多他在灵丘卫所虽然只是个小旗官,可这些刀枪棍棒,弓马射击,他虽说不是完全精通,可在灵丘卫所,也算是能排得上号。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麻烦的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大喊,也不能应答口令,所有的都只能靠眼神和动作。
这一次的考校并不算难,可以说军中出来的,十个里面有五个都能过。
无非就是射箭,马上射箭,三十五步以外射靶,要求射中两箭以上,而步箭,则是要求八十步以外射靶,射中一箭以上则视为合格。
接下来,进行的就是刀枪剑,要求的是刀法刚猛有力,剑法灵活多变,枪法精准迅速。
这些,对张成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等他耍完枪法,总旗面上不显,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朝着张成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张成将长枪放回武器架上,然后走到了总旗的面前。
总旗盯着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册:“你叫张成?不会说话?”
张成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啧,这小子明显就是个做锦衣卫的料啊,不会说话,十八般武艺虽说不是精通,但也算是能入眼。
到了午后,所有人的体力考校都差不多结束,这一队里,三四十人才淘汰了十人左右。
剩下的人,则是到文书房开始默写《大明律》,这一条,是为了防止锦衣卫成为只会缉捕杀人的莽夫。
文武测试结束以后,总旗并没有直接就让众人开始进行下一项。
而是让众人回到准备好的营房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是真正的难关。
这些人,分批次被带到了锦衣卫的诏狱里,在这里,就是第二个考验。
“姓名,籍贯,何时入伍?”问话的,是其他总旗手下的小旗官,问话的时候,小旗还专门站了起来,将身子朝着张成压了过去。
张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得到了小旗的准许,他这才拿起笔,开始写下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小旗看了看,然后猛的一拍桌子。
“你撒谎!”
张成心里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
可仔细一想...妈的,我什么身份都没有,再撒谎能撒什么谎。
于是,他看着小旗的眼睛,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第18章 锦衣卫缇骑
见张成这个模样,小旗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
于是,他话头一转:“为何要投军?”
张成继续在纸上写道:家中再无家眷,投军只是为了能求得一口饭吃。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见到同僚受贿,你要怎么做到如果上司下令要你枉法犯罪,你又要怎么做。
张成回答得小心翼翼,总之就是全都往忠君守法和严守纪律上面靠。
这么写,就算得不了高分,那肯定也是不会出错的。
问话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后张成走出诏狱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不少的汗,内里的亵衣都差点湿透了。
接下来,还有禁闭测试,那是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一盏油灯和一张草席,别的什么都没有。
只要一关上门,整个房间除了那点微弱的光源,别的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个环境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折磨。
可对张成不是,他现在正好有机会好好思考未来要怎么做。
之前在电视上看着那些锦衣卫,个个不是飞鱼服就是斗牛服,甚至还有穿蟒袍的。
这段时间在京城校场,他才发现全是假的。
哪有这么多飞鱼服,寻常的锦衣卫缇骑,穿的不过只是一件窄袖直身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换上红紵(zhu四声)丝窄袖袍。
而小旗,则是青色紬(chou)绢袍,上面绣着彪纹。
总旗的穿着和小旗的差不太多,只不过比小旗的多了块补子。
而百户和千户,他暂时还没见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成坐在黑暗中,不知坐了多久。
门开的时候,张成感觉自己就像是又穿越了一样,除了一片白茫茫,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出来吧,你通过了。”在门口的,是最开始训练他们的那位总旗,他用手中的刀鞘敲了敲门。
张成听着声音,这才辨别了方向。
他闭着眼,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看清门的方向。
这次考验,又筛选出去十来人,到现在,一个原本四十人左右的队列,只剩下十人左右。
领到青色的曳撒和腰刀的时候,张成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成了锦衣卫,虽然只是个缇骑,但至少进了这个历史上最暴力的机构。
他离他的目标,也更近了。
“张成!分到中山门值守,兼巡中山门到皇宫这一条路。”
中山门,是京城离钟山最近的一道门,而巡街...那最近的时候也只能到皇宫外边,连宫门都进不去...
分完以后,总旗又背着手离开了校场,跟Npc一样,做完任务就走。
领完衣裳腰牌,张成抱着那套曳撒,慢悠悠的回到了分配好的营房。
营房在锦衣卫衙门后头,大通铺,十个人一间,屋子里已经有几个在他们前一批或者前几批来到的。
屋子里一股子汗臭味,张成耸了耸鼻子。
妈的,怎么还是这个味道,他们都不爱洗脚的吗?
那几个坐在坐在桌边丢着骰子,见到张成进来,几人纷纷伸出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张成伸出手,对着几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自顾自的沉默着开始收拾。
看见张成不说话,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由其中一个开口询问。
“喂!你是...哑巴?”
听着这话,张成收拾的手顿了顿,然后头也没回,就这么点了点头。
几人心中都有些诧异,什么时候,锦衣卫也开始招收哑巴了?
可这是上头的决定,他们只是锦衣卫最底层的缇骑,没资格过问。
到了傍晚,张成换上了那身曳撒,佩戴上了腰刀,在营房周围走了一圈。
一方面,是为了熟悉环境,另一方面,则是更想打听打听宫里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流传出来。
可他听了一圈才发现,锦衣卫的等级极其森严,下级不得随意谈论上级事务,而关于宫里的事情,那更是能不谈就不谈,就算是偶尔提到几句,那也是悄悄咪咪的说,比如什么前些日子见到吴王,一点都不带老的,甚至比太子爷还能年轻不少。
张成不敢多听,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照经历过无数场大明开国之战来算,吴王在洪武建国时期应该是二三十岁,到现在,最起码都是六十来岁了。
这个世界虽说有些能人异士,可活到六七十还能比二十来岁的太子还年轻的,他是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现在朱棣也没有到处搜捕建文皇帝的消息,甚至有人煞有介事的说起,建文帝在朱棣进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吴王直接夺走权力,然后将建文帝送到了凤阳,甚至还是大摇大摆的出去的。
就连朱棣得到这个皇位,都来得非常的正,有朱元璋的密诏,加上朱允炆的玉玺。
这些都跟历史上完全不一样。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让张成对这位深居简出,神秘得不行的吴王越来越好奇了。
可他只是一个刚入行的缇骑,连宫门都进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清晨就到中山门值守,查验进出人员的路引,然后就是午后轮班,和其他缇骑一起巡视皇城外围,一直到傍晚回营,吃饭,训练,休息。
他依旧在装哑巴,时间久了,同僚们也都习惯了,还继续延续了他以前的那个外号。
哑巴张。
到了六月十三日,总算是轮休了一天。
他打算在城中好好看看,万一就能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他晃悠晃悠就来到了一个茶楼,今天茶楼说的书,是吴王出海,恰逢马上郑和就要出海,也算是应了景了。
“只见吴王殿下站立城头,手持长枪,面对倭国那些大名,丝毫不惧,一声大吼,震得倭寇人仰马翻。
说时迟那时快,吴王纵身一跃,从城头直接跳下,带着八百孝陵卫,直冲倭寇阵型,仅仅一两个来回,数十万倭寇,被打得支离破碎。
而倭寇首领,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吴王殿下一枪挑飞,随即挂在了京观之上!”
说到精彩处,茶楼听众听得手都拍红了。
张成却听得皱起了眉头,从城楼上跳下去毫发无伤,他相信,虽然他做不到。
但八百人冲杀数十万人他是一点都不信,虽然历史上确实有这种存在,可...
那些所说的数十万人有多少水分。
...
这说书老头应该也是夸大其词了...
恩,一定是这样。
到了六月十五日,龙江港密密麻麻的船停在这里。
郑和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黑压压的送行人群。
“公公,吉时快到了。”王景弘站在郑和身旁,小声提醒。
郑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船舱,里面供奉着朱棣的画像,旁边还摆着一个小木匣子。
里面放着的是朱棣从朱圣保那讨来的圣旨,圣旨上盖着朱元璋的玺印,还有朱圣保的吴王印,以及朱棣新加上去的玺印。
郑和对着圣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次去夕阳,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了这道圣旨,至少能让随行的将士们安安心。”
第19章 锦衣卫指挥使换人
到了六月下旬,京城也进入了梅雨季,阴雨绵绵的,经常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见停。
张成穿着蓑衣,手搭在腰刀上,在一旁指挥着那些要进城的人。
和他一起的缇骑是个老缇骑了,在锦衣卫里待了十来年了,一直都没有升上去,他也没了想和年轻人争的想法,就现在这样,来年轻人了,那自己就在一旁帮衬帮衬的,挺好。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的,跟前些日子船队出海那天一点都不一样,那天天气真好啊,郑公公运气真好。”
张成一边指挥着,一边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到现在,他成为缇骑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他连宫门都没进过。
每天就是守门、巡街、回营房睡觉。
锦衣卫的差事比他想象中的要枯燥得多...至少对他们这种底层缇骑是这样的。
“诶,哑巴张。”老缇骑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凑到张成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没?指挥使大人可能要退了。”
张成转过头,有些诧异。
“我也是听总旗大人闲聊的时候漏了一耳朵。”老缇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接着说道。
“蒋指挥使从洪武朝要结束的时候就坐在这个位置了,到建文朝也没动过,现在永乐了,都坐了小十年这个位置了。
换做以前那些,十来年的锦衣卫头子,哪能活着退休啊。”
锦衣卫指挥使换人,这可是大事。
在之前学过的历史中,蒋瓛之后应该是纪纲上位。
可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同于他所熟知的历史,朱棣没有杀建文旧臣,那些本该被朱元璋处死的老将,比如蓝玉、被幽禁至死的朱文正,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那...蒋瓛是不是也不会死?
等到雨渐渐小的时候,换班的时辰也到了,张成和老缇骑交了岗,然后踩着那些还没排尽的小水洼开始往后走。
回到营房,屋子里几个缇骑正围在一起赌骰子。
见张成回来,其中一个连忙伸出手打了个招呼:“哑巴张!来两把?”
张成摆了摆手,指了指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裳,示意自己要换身衣裳。
几人也不勉强,张成这小子虽然不玩这些,可还是很大方的,发了银钱就请同屋的喝酒。
虽说都是些普通酒水,但是谁也不会计较,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一个月也就能拿那么点俸禄。
换完衣裳,张成就这么坐在通铺上擦着刀,心里琢磨着蒋瓛卸任的事情。
如果纪纲真的上位,锦衣卫内部肯定会有变动。
新上位的,肯定是要提拔自己人,老人要么调职,要么就是边缘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哪里都是这样的。
但...这跟他一个小小的缇骑有什么关系。
他这种级别的,总旗都不一定记得,更别说那些级别更高的百户、千户这些了。
在这种时候,百户以下的站队哪一边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炮灰。
他正琢磨着,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的直属小旗推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在玩骰子的几个老缇骑,和在通铺上默默擦刀的张成。
“那个...张成,明儿个你就别去中山门了,到校场集合,穿戴整齐点,有差事。”
张成点了点头,小旗也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小旗一走,赌钱那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哑巴张,什么差事啊?还要穿戴整齐?”
张成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啊,这啥也没说,就让自己明儿个直接去校场集合。
“该不会是...
我听说指挥使大人要卸任了,会不会是指挥使大人要宴请锦衣卫官员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是要从各卫所抽调些人手去护卫的。”
的确,这种高层宴请,确实需要额外的人手站岗护卫。
而能被选上去的,要么是有背景去露个脸的,要么就是表现好的。
“哑巴张可以啊。”一个老缇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才一个多月就被选上了。
好好干,说不定要是入了哪位大人的眼,到时候我们都还得仰仗你了。”
张成笑了笑,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啊。
再说了,自己就算去,也只是个站岗的,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谁会注意到自己。
次日一大早,张成到的时候,校场上就已经站了百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缇骑或者小旗,个个穿戴整齐,腰刀都擦得快要能反光了。
一个身穿青色绫罗袍,上绣着熊(xiong)罴(pi)的副千户站在高台上,正对着下方的众人训话。
“今天晚上,指挥使大人在松鹤楼宴请锦衣卫百户以上官员。
而你们,就是被抽调出来负责外围警戒和楼内侍应的。
记住了,眼睛放亮点!手脚勤快点!还有就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这点,我相信你们都很清楚。
要是谁出了岔子,被上头打杀了,我可没这么大能耐来救你们!”
台下的众人齐齐应是。
接下来,就是开始分配任务。
张成的运气还不错,被分在了松鹤楼二楼回廊站岗,负责一段近十米左右的区域。
同岗的,还有三个缇骑,都是些生面孔。
想来,应该是其他卫所调过来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级别的宴请,怎么可能会只从一个卫所调集锦衣卫。
分配完任务以后,副千户又强调了一遍纪律,然后才让众人解散。
到了下午,张成准时准点的来到了松鹤楼。
松鹤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是皇商沈家的产业。
这里平日里就宾客云集,今天,更是直接被锦衣卫大手一挥,直接包了场。
张成和同岗的三人上了二楼,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楼进出的所有人。
在他们的对面,就是这个酒楼最大的一个厅,那里,就是千户以上的宴会厅,里面的人很少,但最次都是正五品的千户。
而今天在校场给他们训话的副千户,只能在一楼和一众百户、副百户待在一起。
“一会儿大人没来了,咱们就站着,眼睛看着前方,不要看别的地儿。”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缇骑对着张成和另外两人低声交代了一番。
“上菜的有专门的伙计,咱们不用动手,但是要是哪位大人吩咐什么,可得麻利点。”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时间一到,客人就开始陆陆续续进了酒楼。
张成站在楼梯和回廊的转角处,目光紧盯着前方。
最先上楼的,是两个身着绯色(大红色)斗牛服(皇帝特赐)的中年人,两人有说有笑的。
张成不认识,但等人走后,身旁还是传来了一阵小声的声音。
“左边的是指挥同知纪纲纪大人,右边的那位是刘勉刘大人。”
张成回想了一下,两人的样貌都不是很突出那种,甚至是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可身上的气势,却完全不同于今早见到的那个副千户。
第20章 这个人不对劲
紧接着上来的,是两个穿着青色绫罗袍,上面绣着虎豹的镇抚使。
而再后面,就是四名指挥佥事、还有各卫所的千户,加起来,一共二十二人。
这就是锦衣卫在京中的高层,拢共连三十人都没有,却掌握着大明最无顾忌的暴力机关。
最后走上来的,是蒋瓛。
这位执掌锦衣卫十来年的指挥使穿着一身大红色飞鱼服(皇帝特赐),身后没有跟着一个人,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张成用余光瞥了瞥,蒋瓛看着相貌平平,完全没有武将的那种杀伐气,反而还有些儒雅。
这不像个特务头子,倒是像个教书先生。
在经过张成身边的时候,他身旁的缇骑连忙站直了身子。
蒋瓛摆了摆手,然后径直走向已经坐了不少人的天字一号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楼也开始热闹了起来,那些个百户、副千户,各自凑在一堆,不是划拳就是扔骰子喝酒。
厅内,劝酒的声音和谈笑的声音也隔着门传了出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厅门从里面打开。
蒋瓛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纪纲和刘勉。
三人穿过回廊,越过张成,来到了回廊尽头的露台。
那里早早地就摆上了一张茶桌。
张成就在露台门口,里面的谈话声虽然不大,但还是能隐约听着不少。
“我已经向陛下递了辞呈,想必也就这两日了。
这些年,承蒙各位同僚担待了。”蒋瓛说话很是平稳,任谁听了都很舒服。
纪纲连忙摆了摆手:“指挥使言重了,您执掌锦衣卫这么多年,又是毛大人亲自举荐的,您劳苦功高,陛下可都记在心里的。”
毛指挥使?毛骧?
张成精神一振,这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忙竖起耳朵开始听。
“功劳谈不上,苦倒是真的。”蒋瓛摇着头笑了笑。
“洪武朝的时候,二虎大人受命成立锦衣卫,那时候毛大人还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到后来,二虎大人卸任,去侍奉吴王去了,毛大人接了手。
再到高祖皇帝驾崩前,毛大人也卸任,又是我来接手。
一直到建文朝,建文帝对我们这些人啊,那是一点不待见,要不是那位从中斡旋,你我几人,怕早就不知道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种地去了。
现如今,陛下登基,天下大定,我也该歇歇了。”
纪纲和刘勉安静的听着,也不敢插嘴。
等到蒋瓛说完,刘勉才连忙开口:“指挥使现在才五十来岁,正是壮年,怎么不再为陛下效力几年?”
蒋瓛摇了摇头:“从我进锦衣卫到现在,已经三十来年了,我从一个小旗官,做到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用了接近二十年。
要不是那位赏识,我现在,怕也只是个千户。
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也该腾腾位置了。”
说着,他看向了纪纲。
纪纲这人,是朱棣的嫡系,从朱棣还在京城未去就藩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相识。
这个指挥使的位置,十拿九稳,基本就是他的了。
“纪同知年轻有为,陛下也赏识,以后锦衣卫交到你的手里,我很放心。
只不过,纪同知,你应该也知道,对于那位的事情,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听着提起那位,纪纲和刘勉都下意识的就坐直了身子。
锦衣卫,对于朝堂或者平民百姓,那是闻之色变的,可对于陛下和那位,那只不过是手里的一把刀,或者说,一个玩具。
只要他们想,今天锦衣卫就可以倒台,明天就可以有一个新的锦衣卫出现。
纪纲听得连连保证,他本来就是京城的锦衣卫,虽说和朱圣保接触不多,可从各个方面,以及朱棣摆明了的警告之中。
他都得到了一个无比明确的信号。
得罪了陛下,要是太子或者皇后求情,多半还能得个全尸。
可要是得罪了那位,陛下还没说话,皇后就能给他砍成十八段。
胡惟庸不就是个例子,还有李善长。
两人虽然和那位没有直接的冲突,可结果呢?
还不是手起刀落。
纪纲连忙点了点头:“指挥使,我都知道的,若是没有那位,怕是你我都活不过建文朝。”
听着纪纲的保证,蒋瓛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就是怕这小子不识好歹,拿着鸡毛当令箭。
到时候他死了无所谓,要是连累陛下把自己九族也抄了就好玩了。
那自己说理都没地方说。
听着里面讨论的那位,张成心中很是疑惑。
那位?到底是哪位。
吴王?
在露台的三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起身。
在经过张成身边的时候,蒋瓛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对劲。
明明身上有一品的实力,却没有内力。
而且,一个一品高手,却在锦衣卫里做个小小的缇骑。
很不对劲。
感受到蒋瓛的目光,张成心中一紧,连忙挺了挺胸,目视前方。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
张成不敢说话,只能拱手行礼。
旁边年纪大点的缇骑这才连忙代替回答,他是在分配的时候就知道了张成是个哑巴。
“回指挥使,他叫张成,是从外边调来的,是个哑巴。”
蒋瓛更奇怪了,这小子...明明会说话啊,怎么会装哑巴?
可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等到晚些时候回去,再让人好好调查一番。
宴席继续,又过了半个时辰,有太监捧着圣旨来到了松鹤楼。
厅内的众人见到太监来到,纷纷起身跪倒在地。
就连张成等护卫也在各自的位置跪了下来。
厅内的众人听到消息,也纷纷走了出来,来到一楼大厅,然后跪在一众百户、副千户的前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多年以来勤勤恳恳,为国办事,大小事情事无巨细。
现如今以年迈请辞,朕心中甚是不舍,但念其致仕之心,朕又实在不忍强留。
朕准其所请,卸任指挥使一职,赐金百两,银千两,绸缎五十匹。”
念完后,太监又恭恭敬敬地将圣旨交给了蒋瓛。
按理说,应该是蒋瓛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可谁让这位爷卸任以后要进镇岳殿,进了那,虽说没了官职,可谁见了不叫一声爷。
就连陛下见到了也会问一句吃没吃饭。
紧接着,太监又掏出了另一份圣旨。
“指挥同知纪纲,升为锦衣卫指挥使。
钦此!”
说完,厅内响起了一片恭贺的声音,纪纲领旨谢恩。
圣旨宣读完,宴席也就到了尾声。
蒋瓛和纪纲等锦衣卫高层最先离席,然后就是一众指挥佥事和镇抚使,最后才是千户和百户。
张成等人一直站到深夜,等所有大人都离开以后,他们才最后离开。
回营房的路上,一众缇骑和小旗开始了议论。
“纪指挥使上位了,咱们锦衣卫怕是要变天了。”
“变什么天,蒋大人是自己卸任的,又不是被谁挤下去的。”
第21章 张成暴露
松鹤楼宴席的第二天,蒋瓛没着急着去镇岳殿报道,而是先回了锦衣卫衙门,在自己之前的值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属于他的那些东西已经打包好,只剩下些文书卷宗要交接一下。
他就这么坐在那张坐了十多年的椅子上。
他不是舍不得这个位置。
他是在想,在想那个叫张成的缇骑。
一品实力,没有内力,这本身就够蹊跷了。
按照常理来说,一品高手入锦衣卫,肯定会查个底朝天,若是没问题,那至少都是个千户以上的位置。
可这小子就是个普通的缇骑。
而且,更蹊跷的是,他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还要装哑巴。
一个一品高手,装成哑巴混进锦衣卫,想干什么?
就在他站起身,打算找纪纲的时候,纪纲已经和刘勉说着话走了过来。
两人见蒋瓛要往外走,连忙迎了上来。
“蒋大人,东西都收拾好了?要不晌午吃个便饭再走?”
蒋瓛摇了摇头:“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之后我也会一直在京中,今天我来除了收拾东西,还有另一件事。”
说着,纪纲和刘勉对视了一眼。
刘勉很是知趣,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对着蒋瓛和纪纲拱了拱手,然后就退了下去。
见刘勉离开,蒋瓛这才侧了侧身子:“进来说。”
纪纲进了门,蒋瓛才将房门关上。
“昨晚宴席上,二楼回廊站岗的那个缇骑,叫张成的,你注意到了吗?”蒋瓛自顾自的走到小桌旁坐下,然后给纪纲斟了一杯茶。
纪纲坐在了他的旁边,回想了一下:“那个哑巴?我倒是没注意这么多。
怎么了?他有问题吗?”
“问题不小。”蒋瓛摩挲了一下手指。
“我看他气血充盈,体魄的强度远超常人,按照武道境界来算,至少是一品高手。
但是他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
听到这话,纪纲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一品高手,没有内力,这本身就违反常理。
武道一途,分为九品,内力是所有的根基,没有内力却能有一品的实力,除非...
“莫非是走的炼体的路子?”
纪纲猜测,可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可炼体之法除了各大门派,鲜少有流通在外的,而且就算是各门各派,也都是主修的内力。
纵观大明,能靠自身肉体达到这个境界的,除了吴王殿下,再无一人,就连殿下的师傅,武当的张真人,也不敢说肉体强度能够稳压殿下。”
“所以才蹊跷。
而且我怀疑,他不是真的哑巴。”
纪纲心中一惊,一个一品高手,刻意隐藏身份,进入锦衣卫担任京城守卫,这要是没有问题,他自己都不信。
“那我马上着手准备一下,给他查个底儿掉。”
蒋瓛点了点头:“查,但是一定要小心。
一品高手,真要动起手来,除非是指挥佥事以上出手,否则拿不下。
到时候要是闹大了,闹到了殿下和陛下那里去,你我就算有十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先不要打草惊蛇,调查清楚他的来历、背景。”
“我知道。”纪纲点了点头。
现在蒋瓛虽然卸任了,但是这点面子他必须要给。
不光因为蒋瓛是他的老上级,更因为蒋瓛是吴王的人,得罪了蒋瓛,那就等同于间接得罪了吴王。
他还没活够呢。
而且,蒋瓛虽然是卸任了,但是这叫什么,明降暗升,到了镇岳殿里,别说是二虎这样的大管家,就是普通的宫女,那也是登记在册的。
谁要是哪天不在,或者出了什么事,那可都是镇岳殿出面询问的。
蒋瓛交代完,就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锦衣卫衙门。
他走得很低调,没让太多人送,只是从后门上了辆马车。
纪纲送他到了后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了衙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直接去了锦衣卫的案牍库(档案室)。
“给我调个档案,缇骑张成,从灵丘卫所调来的。”
见是新任指挥使亲自来调取档案,文书官不敢怠慢,很快就从一箱箱档案里找出了张成的档案。
纪纲接过档案,翻开仔细查看。
张成,洪武十八年生人,永乐二年入灵丘卫所,同年,升为小旗,永乐三年四月调京城锦衣卫,现为缇骑。
入卫所前经历不详,自述自幼流落在外,父母双亡。
哑。
后面附着的是灵丘卫所千户的举荐书,以及进入锦衣卫时的考核记录。
考核成绩优良,尤其是武艺这一项,总旗给出的评语是力大惊人,可为精锐。
整个档案就这么点东西。
纪纲合上档案。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太过分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一品高手,怎么可能经历不详?
而且,就算真的是孤儿,也该有师承,有来历,可档案里什么都没写。
“把去年三月到现在的所有关于灵丘的公文和报告全都找出来。”
文书官看了看张成的档案,也知道事情怕是不小,于是连忙转身寻找。
找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文书官才抱着一摞文书走了出来。
纪纲一份份的翻着,记录的全都是些寻常事务。
不对,怎么没有?
这小子凭空出现的?
也有可能,这小子是躲着去的!
“去,把灵丘周围两百里范围内出现过的所有异常都重新调查一遍。
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纪纲吩咐下去,这些异常事件太多了,他不可能一份一份的看,他还要去宫中,陛下那边可随时都要注意着。
过了一天,调查的结果才出来,这一年里灵丘周围出现的所有异常,都没有提及什么生面孔,或者是什么可疑男子。
纪纲听着文书官的汇报,心中更是惊奇。
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再查,往周围五百里范围内查,我就不信了,难不成这世界上真的有石头里蹦出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锦衣卫衙署案牍库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十几个人拿着无数的卷宗疯狂的翻阅。
终于,在第二天的夜里,找到了一份来自北平的卷宗。
文书官马不停蹄的就送到了正堂值房,纪纲的桌上。
看着送来的卷宗,纪纲陷入了沉思。
永乐二年,有村民报官,称在城外四十里的村子里见到一个可疑男子。
此人言语不通,疑似探子。
而且此人刀枪棍棒不近身。
之后几日,北平官府派人搜捕未果。
纪纲看着卷宗,时间对上了,就是地点没对上。
但灵丘和北平也就相隔了近五百里,此人要是一路奔逃,也还是很有可能去往灵丘的。
卷宗最后,是围攻张成的那些村民的供词,说那男子穿着花里胡哨,而且布料不像是大明之物。
纪纲放下卷宗,心里也有数了。
这个可疑男子,十有八九就是张成。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张成要装哑巴,就是因为言语不通,若是说话,必定会暴露,所以,他直接就装起了哑巴。
第22章 带来问话
“来人!”
纪纲声音落下,门外候着的百户就冲了进来。
他对着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两名百户对视一眼,然后齐齐退出了值房。
“去!给我查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张成照常值守中山门。
他完全不知道,这会自己已经成了锦衣卫的重点调查对象。
调查进行得很隐秘,纪纲派出去的,全都是精锐。
一共分成了三路,第一路,去往灵丘,调查张成在灵丘及灵丘卫所期间发生的一切。
另一路,则是前往北平,调查当时张成在北平到底都干了什么。
还有一路,则是在京城,暗中监视张成的一举一动。
第三路是最重要的,张成直接抽调了一名指挥佥事和两名千户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监视。
到了七月中,调查总算是有了初步结果。
去北平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了更详细的供词。
村民的描述都很一致。
那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山林里,穿着从来没见过的紧身衣裳,跟亵衣似的,就是比亵衣简单、还花哨了不少。
也有人说是夜行衣,但颜色样式都很古怪。
还说他说的话完全听不懂,而且柴刀砍在他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紧接着,灵丘卫的千户也被锦衣卫‘请’进了京城。
事情关乎宫内安全,纪纲不敢怠慢,于是,他亲自询问了陈千户。
陈千户在灵丘卫干了半辈子了,被带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脸都白了。
纪纲也没吓唬他,而是将他带往了值房,还让人给他上了茶,这才问起张成的事情。
“张成...是去年三月来投军的。”陈千户捧着茶杯,整个人抖若筛糠。
平日里见到锦衣卫的那些官员谁不是吓得裤子都尿湿了,今天他见到的,可是锦衣卫的头头。
没尿裤子就已经是很镇定了,虽说肯定是滴了几滴尿。
“那时候他说不了话,就写字,说是从小就流落,后来伤了喉咙,我看他身子骨结实,就收下了。”
“他投军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陈千户想了想,但是他能想起什么,当时召他入伍的又不是自己。
可他也确实没听说张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他如实地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讲给了纪纲。
“那他在卫所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异常?那没有,他就是个闷葫芦...不,是真葫芦,他完全不会说话。
而且训练也很刻苦,办事也勤快,武艺也不错,就是因为这些,我才提拔他当了小旗。
后来锦衣卫招人,我看他是个哑巴,不会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我这才把他推荐了上来...”
纪纲又问了些细节,陈千户都老老实实的回答,但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审了一个时辰,纪纲就让人将陈千户送了回去。
在临出门的时候,陈千户还是问出了他心中的问题。
“纪指挥使...张成,他是做了什么吗?”
纪纲摇了摇头:“不该问的不要问,他如果没做什么,今天就当是请你来喝茶了。
可要是真做了什么,你也脱不了干系。”
此时的陈千户那叫一个后悔啊,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着要再深入的查一下张成。
等陈千户走后,纪纲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没有过去,不知来历,一身古怪力气,刀枪不入的体魄,却装哑巴混进了锦衣卫。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他也没查出张成有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在第一次被发现踪迹的时候,他没有对那些村民大开杀戒。
在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灵丘城,他就算是没饭吃也没去偷没去抢,而是吃酒楼的泔水,甚至还在学堂外偷学。
第三次,就是在灵丘卫所,在这期间他也还是安分守己。
之后就是调来锦衣卫,也算勤勤恳恳。
这么看,这个人除了来历不明,似乎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可来历不明,本身就是问题。
纪纲左思右想、冥思苦想之后,还是决定亲自会会这个张成。
但是,绝对不能贸然动手,万一在他到衙门之前突然暴起...
损坏点财物是小事,可要是让宫里的人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叫来刘勉,低声吩咐了几句。
七月二十,张成刚回到营房,就有两个百户找上了门。
“张成,指挥使大人找你问话。”为首的百户手搭在腰刀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成。
张成心里咯噔一下。
指挥使?纪纲?找自己这个小缇骑做什么?
难道是那天蒋瓛多看了他一眼,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会吧,自己隐藏得很好啊。
心里惊涛骇浪,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百户就往外走。
就在他走出营房的时候,周围的黑暗处,有好几双眼睛在悄悄的盯着他。
只要他一有什么不对的动作,周围隐藏起来的刘勉和两位指挥佥事、四名手持改进手弩的千户,马上就会出手,将张成直接格杀在此。
张成现在后背都快湿了。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看来,装哑巴只能瞒过普通人,但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现在怎么办?
反抗?
在锦衣卫衙门里反抗?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逃?
好像也不现实,京城高手如云,别说锦衣卫内部的高手,就是蒋瓛和毛骧那些家伙,要弄死他都怕是很轻松。
更何况,正儿八经的大明战神们可都住在京城,这些大明战神,可不是朱祁镇那种瓦剌留学生能比的。
就算他从这些人手里逃了,那那位完全不知道一点消息的吴王呢?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成强行稳定下心神,跟着百户穿过一道道门廊,来到了锦衣卫衙门的正堂。
这里,就是纪纲的办公室了。
纪纲坐在主位,身上新赐下来飞鱼服看着很是英武帅气。
说的是飞鱼服,不是纪纲。
见到张成进来,纪纲抬了抬手:“坐。”
张成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张成,今天本官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张成点了点头,然后作势就要从怀里掏出纸笔。
纪纲轻笑了一声:“不必写了,我知道你会说话。”
张成怀里的手一僵。
“那晚在松鹤楼,蒋瓛蒋大人就已经看出来了。”纪纲笑眯眯的摇了摇头,完全不像是一个手握大权的锦衣卫指挥使,反而像个儒雅的老师。
“一品实力,没有内力,还装哑巴。
你...到底是谁?混进锦衣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成的脑子这会都快转冒烟了。
第23章 这个世界很大
他张了张嘴,想现编个借口出来。
可话到喉咙口,他就说不出来了。
纪纲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丝毫不着急。
可张成只觉得那双眼睛像开了透视一样,自己想的那些说辞,在眼前这个人眼中,怕是跟小孩子的谎言一般可笑。
眼前这人,可是在锦衣卫里深造了二三十年的老特工了。
可现在除了圆谎,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属下...确实来自海外。”
可他的话一出口,就知道遭了。
大明和此前的大明完全不一样,这个大明可是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朝着海外进发了,就连历史上给大明造成不小伤害的倭国,现在都成了大明的附属国。
可纪纲并没有马上就拆穿他,而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张成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海外有一个岛国,在...在大明的南方,叫澳大利亚。
属下从小就跟着父母从澳大利亚前往大明,可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致使家人丧命,属下也在那场海难中顺着洋流漂流到了大明。
由于语言不通,属下又为求生计,才...”
“才装聋作哑,混进锦衣卫?”
张成点了点头。
纪纲沉默了一会,然后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让张成后背发凉。
“张成啊张成。”纪纲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张成的谎言。
“你这套说辞,骗骗外人还行,可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你还不清楚?
锦衣卫要查什么查不到,你说你来自海外岛国。
行,那岛在何处?风土人情是什么样的?岛上有什么特产?往来的航线是怎么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问得张成冷汗直流。
他哪知道什么航线,澳大利亚不过只是一个地名,具体的位置他都说不出来。
见张成沉默,纪纲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打不出来?
那换个问题,你这一身奇怪的力量是怎么来的?师承何人?”
张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哪知道这身力气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穿越之后带的福利?可他能说吗?说出来就被切片了。
见他不回答,纪纲缓缓站起身子。
“既然你不说,那就本官来说。”纪纲从主位走了下来,来到张成的面前:“永乐二年春,你突然出现在北平城外三十里山林,衣着怪异,言语不通。
村民们误以为你是探子,于是就围攻了你,可刀劈斧砍都伤不了你。
你发现他们对你有敌意以后,你就挣脱包围,逃至灵丘,在城里偷学了文字语言,那段时间你吃泔水度日。
最后,打听到获得户籍的办法,于是你投了军,为了防止自己口音暴露,你就装了哑巴,然后一路混到了锦衣卫。”
张成听着纪纲如数家珍一般将他这一年多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脸都白了。
锦衣卫果然不愧是大明第一暴力机构,把他查得一清二楚。
“一个来历不明、刀枪不入、言语不通的人,装聋作哑的潜入京城...”纪纲看着张成,仿佛要看透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成,你说,本官该不该怀疑你是北元探子?或者...是心怀不轨的外邦之人?”
这帽子一扣下来,张成一下子就急了:“我不是!”
“那你是谁?!”
张成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几百年后的人,一觉睡醒就穿越到了明朝?
可现实是谁会信?
别说信了,怕是直接会被当妖言惑众,然后拉去砍头。
这会他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看来,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赌一把。
赌那位神秘的吴王,他或许能理解自己说的话。
思及此,他抬起头,看着纪纲,丝毫不退让:“我要见吴王。”
提起吴王,纪纲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要见吴王殿下!有些话我只能对他说!”
纪纲盯着他,原本儒雅的脸色变得凶狠了起来,一个来历不明的缇骑,张口就要见大明最有权势的王爷?
还是说,你认为凭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缇骑,就能在京城翻起什么浪花?
“你以为吴王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
否则?张成很明白否则后面是什么。
无非就是进诏狱里走一遭,到时候什么话都吐得出来了。
张成也知道,一旦进了诏狱,那就再也没机会了。
锦衣卫的那些手段,他这个锦衣卫缇骑最是清楚不过了。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我完全想象不到,海外,也不只有倭国,还有比大明更大的陆地,不逊色大明多少的国家!
而我知道那些地方在哪!”
听到这话,饶是见多识广的纪纲也有些坐不住了。
对于张成的生死,他并不在意,可张成的这些信息,他不得不重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张成也索性豁出去了,这会要是再藏着掖着,自己就真的要噶在这了。
“大明,在这个世界不过只是小小的一块地方。
往西,有帖木儿帝国,还有奥斯曼帝国和欧洲诸国,这些帝国,现在兵强马壮。
往南,穿过大海,有一片无比巨大的大陆,土地肥沃,矿产丰富。”
他语速很快,将自己记得的这些信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他必须让纪纲明白,自己有价值,值得被带到更高层的面前。
纪纲沉默了。
他确实被张成震住了。
但不是因为张成说的那些新大陆,或者说那些所谓的欧洲诸国。
而是张成说这些话时候的神态,完全不像作假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成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即使是说,我也不能跟你说,我要面见吴王!”
纪纲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渐渐深了。
“刘勉。”纪纲最终还是揉了揉太阳穴。
刘勉听着声音连忙从门外进来。
“看着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若是他敢逃,格杀勿论!”
“是!”
镇岳殿大殿里,朱圣保正听着朱允熥讲孝陵卫的训练情况。
“大伯,新的弩效果确实好太多了,虽然弩箭造价高了不少,但是一支的效果,比以前三支的效果还好。”
“该花的钱不能省,弩箭编号管理一定要抓住,这些箭,丢一支,从上到下都要追责。”
朱允熥点了点头,这改良弩箭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通报。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来了,说是有要事要禀报。”蒋瓛低身说道。
朱圣保有些意外,这纪纲刚刚上任,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在忙着熟悉事务,怎么会跑这儿来了?
“让他进来。”
蒋瓛点了点头,然后才回到宫门处,将纪纲迎了进来。
“老哥,殿下今天心情怎么样?”纪纲跟在蒋瓛的身后,悄悄咪咪地问道。
蒋瓛愣了愣,但还是如实回答:“殿下正和允熥殿下在殿里商量事情,看样子心情应该不错,不过你还是先等等,等允熥殿下出来你再进去。”
第24章 江玉燕?
纪纲点了点头,这些人情世故他还是知道的。
在大殿门口等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后,纪纲就见到了朱允熥从殿中走了出来。
等朱允熥离开,纪纲这才躬着身子走进了大殿之中,然后...
直接就跪在了大殿之中。
“殿下,属下有要事要禀报。”
朱圣保呷了口茶,这才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纪纲跪在殿中,把张成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从蒋瓛发现异常,到锦衣卫暗中调查,再到今日审问,以及张成说的那个世界很大的言论。
朱圣保听完,没有立刻就做出决定,而是反问了纪纲一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纪纲听到这话,连忙把头埋在地上:“属下不敢妄断。
但此人来历确实蹊跷,他那一身戾气,绝对不是寻常的炼体功法能成的,至少,属下所见过的这些功法之中,没有一门,能够达到这个地步。
而且他言语之间,不像说谎。”
“也许是编得太好了,让你这个在锦衣卫中深耕多年的老锦衣卫都没辨别出来。”
纪纲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属下没有轻信他说的那些话。
但他既然提出要面见殿下,属下不敢擅自定夺,所以...”
说实话,朱圣保对张成这个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人物,再怎么特别,在这个时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这个人提出的世界很大,这个观点,他非常的认同。
当年大明开海,去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只不过是渤泥国(文莱),而这小子居然说出了在更南边,还有更大的新大陆。
如果这个张成真的知道些什么...
“陛下知道了吗?”
“尚未禀报陛下,张成想先面见殿下,属下就先来了镇岳殿。”
朱圣保点了点头,锦衣卫的这些小子还是懂事儿,知道没谱的事情不能禀报,但现在,这些事情还是要知会一声比较好。
“你先去跟陛下说一声,然后把人带来,我见见。”
“是!”
纪纲退下,镇岳殿大殿徒留朱圣保一人。
这时,江玉燕才抱着一件袍子走了进来,然后动作轻柔的给朱圣保披上:“殿下,真的要见那个人吗?”
“见见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来历不明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朱圣保轻轻握住了江玉燕的手,调笑道:“在镇岳殿,我能有什么危险?
而且再说了,现在有你,有小吉,还有二虎和毛骧他们,别说是一品了,就算是大宗师来了,在你们手底下也讨不了好。”
和朱圣保成亲几十年的江玉燕,被朱圣保握住手还是会脸红:“殿下,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而出了镇岳殿的纪纲,则是趁着夜色,直接来到了乾清宫。
这会朱棣正在批阅那些经过文渊阁处理的奏折,听到纪纲的禀报,朱棣拿着朱笔的手直接就停住了。
“来历不明?还要见大哥?”
“是,此人声称知道海外诸国的事,但他说只对吴王殿下说。”
朱棣将手中的朱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大哥那边怎么说?”
“殿下说见见。”
既然大哥都说了见见,那肯定是有把握。
于是,他索性摆了摆手:“那就见吧,大哥自有分寸,你把人带过去就行。”
纪纲领命,然后退出了乾清宫,开始朝着锦衣卫衙门冲去。
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深夜了,他让刘勉带着张成,自己亲自押送,
张成被锦衣卫大半高手围在中间,心跳得厉害,他感觉得出来,这些人里,大半都比他厉害。
但,自己终于要见到那位吴王了。
穿过一道道宫门,守卫也越来越森严。
张成不敢乱看,就这么低着脑袋,跟着前面的人走。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乾清门和镇岳门的交叉口。
张成这才看到,两道门上挂着的牌匾。
我去,吴王住的镇岳殿就在乾清宫隔壁?
而且看这样子,绝对不是三五年,至少都是二三十年。
他正发愣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背后的力量。
...
原来是被人推了一把。
一过宫门,张成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院子,在院子中间是一座完全不同于周围场景的亭子。
亭子里点着灯,石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闲书在看着。
可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他前方的锦衣卫在若有若无的遮挡他的视线。
“殿下,人带到了。”纪纲没有因为在属下或者嫌疑人的面前就不好意思,而是很干脆的就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跟着的一众下属也连忙跪倒在地,张成看着跪倒一片的人愣了愣。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身后的人直接按跪了下来。
朱圣保抬起头,眼神有些无奈,这人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刚好看到精彩的部分。
张成这才看清了朱圣保的脸。
这么年轻?而且看着一点都不像一个武将,反而...是像一个富家公子。
不过想想也是,从朱元璋那个时代开始,吴王就是大明朱氏皇族最重要的人之一,身上有些贵公子气质,也实属正常。
“你就是张成?”
“是...属下张成,参见吴王殿下。”张成看了一眼朱圣保后,就连忙将头低了下来。
“起来吧。”朱圣保摆了摆手:“坐。”
张成这才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坐在了最外面的位置。
“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今晚辛苦你们了。”
跪在地上的纪纲等人连忙拱着手,说着不辛苦,然后默默的退到了宫门处。
就在张成观察得入神的时候,一种危险的感觉突然在他心头冒了出来。
他连忙转过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子和一头快要和女子下巴一般高的白虎走到了他身后三五米的距离。
他一下子就懵在了那。
那头白虎很强,甚至感觉比纪纲还要强。
这么大的白虎,就这么乖乖的跟在女子的身旁?这是...吴王的宠物?
张成默默咽了口唾沫,然后才看向女子。
这一看,他差点没叫出来。
虽然衣着和发型和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都不一样,但是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小鱼儿与花无缺被杀得只剩剧名的反派,江玉燕。
也是很多小孩子的童年阴影。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穿越了?
也不对啊,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殿下,茶来了。”江玉燕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还有两盘点心走到了石桌旁,小白则使劲用脑袋蹭着江玉燕的手,想从里面拱两块点心出来。
朱圣保笑着站起了身,然后将江玉燕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摆在了桌上。
“玉燕,你先回去歇着吧。”说着,朱圣保从盘子里拿了两块点心出来,扔给了小白。
小白嗷了一声,张开嘴就将还在半空中的点心吞了下去。
第25章 摊牌了
等人走后,朱圣保将点心和茶朝着张成的方向推了推:“纪纲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张成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
朱圣保点了点头:“说吧,说你知道的,或者说我想知道的。”
“殿下...属下...属下确实并非大明人士。”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成。
张成咬了咬牙,决定说出实话...一部分实话:“属下来自...未来。
几百年后的未来。”
几百年后?这时候轮到朱圣保怀疑人生了。
“你继续说。”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一觉醒来,我就出现在了北平城外。
由于言语不通和衣着怪异,属下只能装哑巴求生,后来投军,是为了能有个身份活下去。”
朱圣保点了点头:“那你给本王说说,未来的大明是什么样的?”
张成犹豫了。
他能说大明会亡吗?能说大明最后的皇帝崇祯会在煤山上吊吗?就为了让自己的子民活下去。
他能说大明最后的太监为了让崇祯尸体不受辱而换上皇帝的衣裳吗?
不能...
“未来...很遥远。
属下所知道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属下知道,这个世界陆地的分布,海洋的走向,和未来可能崛起的大国的位置。”
张成顿了顿:“一直往西南走,那边有西洋诸国,那边有很多黄金,还有很多高产粮食。
一直往东,跨过茫茫大海,可以抵达新大陆,那里,同样也有这些东西。”
朱圣保静静听他说完才问出了个让张成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属下...无法证明。”张成苦笑了一声,他现在确实没一点证据证明他所说的是真的。
“但属下可以画出大概位置,或许以后...郑公公的船队可以到达那些地方。”
朱圣保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许久,他才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看到玉燕,似乎很是惊讶?”
张成心里一紧。
“你认识她?”
张成连忙摆着手否认:“不...不认识,只是觉得...王妃容貌出众,属下一时失态。
还请殿下恕罪!”张成一下子就从石凳上滑了下来,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朱圣保看着他丝滑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说实话,他一点都不信。
看他那惊讶的表情,朱圣保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认识江玉燕。
“你说你来自未来。
那你说说,玉燕在未来,是什么样的人?”
张成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能说吗?说江玉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那他真是活够了,敢在皇宫妄议王妃。
“属下...不知。
未来史书所记载之事浩瀚如海,属下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人。”
这小子,不老实。
朱圣保摇了摇头:“我要听实话。”
张成知道,今天要是不说点干货,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于是,他索性一咬牙,将看过的电视讲了出来。
“王妃在未来,是一部戏文里的人物。
那戏文讲的是江湖恩怨,她在里面是个...重要角色。
在戏文的后半部分,还...还杀了不少人。”
“戏文?那戏文里可有本王?”
“没有。”张成摇了摇头:“殿下不在史书当中,自然也不在戏文当中,就连王妃也不存在于史书,而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这倒也是实话,他看过的明朝剧里,从来没出现过朱圣保这个人。
朱圣保听着张成那些关于戏文的话,陷入了沉默。
戏文,和自己看的闲书差不多,就像赵子龙,不也是文忠那小子嘛。
而自己,不仅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姓名,甚至连戏文也没有自己的身影。
自己这一生,虽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可也做了不少的事情,不管是东征倭国,还是北伐草原封狼居胥,可后世之人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
“起来吧...”
张成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起身,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那,本王既然不在你们的历史中,倭国和北伐草原之事,以及当年的洪都之战的结局是什么?”
“在我所学习过的历史中,倭国从来没臣服过大明,最多也就是以朝贡的名义来大明通商,但实际上并没有臣服过,和平,都是通过贸易交换得来的。
而北伐草原,则是现如今的陛下,五次出征都没有彻底拿下草原,甚至陛下...”说到这,张成不敢说了。
可朱圣保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第五次的时候,小老四倒在了途中是吗?”
张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轻轻点了点头。
“而洪都之战,则是朱文正以两万拖住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给太祖皇帝争取了时间,只是可惜...”
洪都之战,实际发生的和张成所说的历史区别并不大,自己虽然作为底牌一直在城中,但是实际的守城,还是文正的功劳。
“文正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可惜什么?”朱圣保听着张成所说的可惜,心中有些疑惑。
“可惜当时的朱文正没有得到满意的封赏,于是和张士诚暗中勾结,打算投敌,最后则是被太祖皇帝幽禁致死。”
听到这话,朱圣保瞳孔猛的一缩,这小子居然想背叛自己家人?
“纪纲!去把朱文正那小崽子给我叫过来!”朱圣保朝着宫门的方向大喝一声,把纪纲吓得差点又跪在了地上。
纪纲一手按着绣春刀,一手按着脑袋上的帽子,迅速跃上宫墙,朝着宫外狂奔。
看着朱圣保暴怒的样子,张成腿一软就想继续跪。
朱圣保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你继续说,未来的大明,或者说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张成心里松了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吴王和朱文正是什么关系,可看现在这样,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让自己上西天了。
“未来的世界很繁荣,人们发明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是现在这个时代完全无法想象的。”
“比如?”
“比如,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叫汽车,一天能跑两三千里。
还有能在天上飞的机器,叫飞机,从京城到北平,几个时辰就能到。”
朱圣保眉毛挑了挑,几百年就能这么厉害?虽说自己也能飞...好吧,也不算飞,顶多叫...力气大点。
“不用马拉的车?天上飞的机器?那靠什么来驱动?”
“靠...一种叫发动机的东西,是烧油或者用电的。”张成尽量用简单的方式来说,试图让朱圣保理解。
“还有火器发展也很厉害,有能连发几百次的火铳,有能打几十里远的大炮,一炮就能炸平一座小山。”
说这话的时候,张成脸上的骄傲毫不掩饰,他想看,看朱圣保是不是也惊讶这种破坏力。
可朱圣保只是点了点头,这种能力....自己其实也有,只不过那力量是自己本身的。
“还有吗?”
张成见朱圣保并不觉得惊奇,有些气馁。
第26章 我比寇先到!
“以后的人们还用一种叫电话的东西,隔着几千里都能说话,甚至还是面对面交流,甚至还能用电视看到万里之外的人和事,还有互联网,里面有整个世界的知识。”
前面的朱圣保还有些兴趣,后面的,其实也就和现在正在编修的全书差不多,只不过比全书方便不少。
“那未来的人怎么治国?怎么打仗?”
张成愣了愣,这个领域他完全没了解过。
“治国...各国有各国的方式方法,有的国家还是皇帝,有的国家是总统,还有的国家则是由十来人或者数十人决定一个国家的大小事。
而打仗,到时候主要都是火器了,刀枪剑戟全都淘汰了,士兵都拿着枪,那东西射程远,威力大。
还有坦克,就是一种用铁包起来的战车,刀枪不入,而且还有飞机从天上扔炸弹。”
他尽可能的简单描述现代战场。
朱圣保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那照你这么说,未来的战争,死伤比现在的更重?”
张成点了点头:“是,一次大战能死伤几十上百万人。”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张成的呼吸声。
许久,朱圣保才继续开口问:“那未来的大明呢?”
张成心中一紧,来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殿下,未来太过遥远,属下所知道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且,历史是会变的,或许因为殿下的存在,大明的未来会完全不同。”
避而不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朱圣保也没有纠结太多,自己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做好当下。
就在这时候,宫门外传来了朱文正和纪纲的声音。
“王爷,殿下这会就在院子里,您进去可千万别乱说话,殿下这会儿心情...有些不是很好。”
“知道了知道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啊?!”
说着,朱文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宫门处,朱圣保和张成齐齐转头看去。
“哥,这大半夜的干嘛啊?”
看着朱文正这死样子,朱圣保怎么都不相信这小子会变成张成口中那不满封赏就投敌的人。
“算了,没你事儿了,回去歇着吧,我就看看你睡着没有。”
朱文正愣了愣,然后扯着嗓子就开始叫:“哥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大半夜的我睡得好好的你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看我睡没睡着?”
朱圣保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然呢?难不成我叫你起来吃宵夜?”
朱文正被噎了噎,随后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张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你们俩...是兄弟?
“殿下...您和...”
“他是我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张成咽了咽唾沫,合着自己在这讲了朱文正做的那些事,都是在人亲哥哥面前讲的。
“那个...殿下...”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妨,你所了解的历史和这里并不冲突。
当年张士诚的确派人来和文正接触过,可文正并没有如同你所了解的历史那般,而是当场就将张士诚的探子抓到了拱卫司,就是后来的锦衣卫。”
张成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朱圣保能力压一众武将,成为国公之首,也知道了,为什么他能历经三朝而依旧被重用。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你先前说,你知道海外的地理,能画出来吗?”
“能!”张成连忙点头:“属下虽然记不太全,但大致的轮廓,还有未来可能会威胁到大明的那些国家位置,都能画出来。”
“那你画一个。”朱圣保朝着一旁招了招手,候在墙角的蒋瓛连忙从书房取出了一沓纸和一支笔。
张成看了看蒋瓛,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画。
“这里,是大明,往北是草原,往西是西域,再往西,就是帖木儿帝国,还有欧洲诸国。”他画一块出来,就要给朱圣保讲解一番,
“往南,穿过大海,这里有一片巨大的陆地,往东,跨过这片茫茫的大海,就是美洲,这里分南北,而且这里,有很多的高产作物。
有土豆、玉米、番薯,产量比水稻和小麦高得多。”
朱圣保往前凑了凑,张成画的这些陆地形状有些...恩,画风很奇特,很多地方他都没在地图上见过。
“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没有。”张成摇了摇头:“但在未来,这些东西随处可见,只是可惜,属下只能记得部分。”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作物高产?”
“因为他们后来都传到了大明,大概再过几十年,就会有船队从美洲带回这些作物,到时候这些作物就会在大明推广开来,届时,人口也会随着粮食产量的增加而增加。”
朱圣保在地图上点了点美洲的位置:“你说这些作物能养活更多的人,那...现在能弄到吗?”
张成愣了愣,以他的思维,等到未来是最合适的:“现在恐怕有些难,这些作物原产美洲,要等欧洲人发现了新大陆才会传出来。
现在欧洲人还没开始大航海呢,
等再过几十年他们就会开始往海外探索,到时候发现美洲,然后殖民,把美洲的黄金白银和特产作物什么都运回欧洲。”
既然现在还没人发现,朱圣保心中也就稍微安定了些:“既然他们能去,那...大明也能去!”
张成被朱圣保的这话给震了震,是啊,寇可往,我亦可往!
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比欧洲大航海早了几十年,虽然后来有过一段暂停期,使得大明错失了很多机会。
可现在这个大明不同啊,朱元璋时期就开海了,还把倭国的金银矿都给划拉到了大明,而且眼前这个吴王,很显然对海外非常有兴趣。
张成思索片刻,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如果殿下愿意,大明完全可以先一步到达美洲,把那些该属于大明的东西都带回来。”
听到这话,朱圣保眼睛都笑得快要眯起来了。
今夜,他收获颇多。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成想了想,决定再多说点干货出来:“殿下,属下对未来的一些...看法,可能在这个时代听起来会有些...大逆不道,但属下觉得,或许对大明会很有用。”
“说,本王赦你无罪。”
“是关于治国和打仗的。
未来的国家,比火器更厉害的是文化教育,只有教育跟上了,国家才会一直不停的往前走,一个有文化,会战术的将军,远胜过千军万马。”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很认同这个观点,所以才有现在学堂开设到县的繁荣景象:“这点大明也在做,从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到现在,整个大明一千多个县,都已经开设了学堂。”
“还有。”张成继续说道:“未来的国家都很重视科技发展...就是研究、改良、制造、创新。
研究制造更好的火器,更快的船,还有怎么治病,怎么种田。
这些研究,官府会出钱支持,让专门的人去做。”
第27章 只争朝夕
“工匠署已经在做这些了,当时你被纪纲请来的时候,那些躲在暗处拿着的改良弩,就是工匠署研究出来的。”朱圣保头也没抬,还在看着地图。
张成心中思绪复杂,一方面,是自己居然被这种要命的东西盯了一路,另一方面,则是庆幸,这个大明,比他想象的更开明。
既然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后世的那些事了?
既然这样...
“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属下愿为大明效力,把这些知识都用出来,助殿下、助大明一臂之力!”
朱圣保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天,快亮了,
“纪纲。”
一直在宫门处守着的纪纲三两步就跑到了朱圣保的面前:“属下在!”
“把他带下去,在锦衣卫衙门里单独找个小院子安置下来,吃喝用度...按千户的标准。
撤了他缇骑的职务,等天亮以后,我亲自去禀明陛下,再决定给他什么职位。”
张成也知道,此时的朱圣保肯定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
他也并未纠结,而是跟着纪纲的脚步,被锦衣卫护卫着,悄悄的出了皇宫。
等人走完,朱圣保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张地图出神。
未来,几百年后的世界,真的像张成说的那样吗?
可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朱圣保心中莫名有了种危机感,他感觉时间好像越来越不够用了。
若是大明不能一直站在世界的顶峰,那未来会是怎么样的?
异族入侵?大明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他陷入这种异常的时候,江玉燕从殿里走了出来。
她一直都在关注着院子里的情况。
“殿下,该歇着了,已经很晚了。”
朱圣保没有动:“玉燕,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未来人吗?”
江玉燕在他身边坐下:“殿下,我不懂这些,但是我知道,殿下心中肯定是有数了的。”
“我有数吗?”朱圣保苦笑了一声:“今天这人说的这些,把我都给说懵了。”
“那殿下信他吗?”
“半信半疑。”朱圣保实话实说:“他说的有些东西,确实很有道理,但...有些确实也太离奇了。”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吧,让他把知道的东西都写出来、画出来,有用的,那就留下,没用的,那就当听了个故事。”
说完,朱圣保站起身,虽然天色渐明,但他依旧很有精神。
锦衣卫衙门后院,张成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
他躺在这明显比之前更软的床上,看着陌生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见到吴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不少。
至少,吴王没把他当疯子,还愿意给他机会。
只是...
张成想起江玉燕,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历史上根本没这个人啊,而且她居然还成了吴王妃?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跟他所知道的历史完全不同。
镇岳殿里,朱圣保又独坐了许久。
他想起了四叔曾对他说过: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把该做的事情做了,以后的事情,留给以后的人操心。
是啊,未来太远了,操心不完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让大明更强盛,至于几百年后的事情。
那就交给几百年后的人吧。
这一刻,朱圣保圆满了。
远在万里之遥的西北方,就在朱圣保圆满的这一刻
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人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东南方。
在他身后,是一座巨大的佛像,男身女相,头戴宝冠、身披璎珞,手持金刚杵,座下六牙白象。
“这小子,这么多年了,终于算是圆满了。”
朱圣保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朱棣听了纪纲的禀报以后,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事儿。
所以,一大清早的,他下了早朝,连龙袍都没换,就直接往镇岳殿赶。
进了院子,他就看见朱圣保坐在石桌旁,正用刚提来的暖炉温着茶。
“大哥,你这是一夜没睡?”朱棣走到朱圣保身旁,摸了摸温热的茶壶。
朱圣保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没睡,一晚上都在想那些事儿。”
朱棣在朱圣保对面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的纸。
那是张成一晚上的成果,虽然线条粗糙,但是还是能认出哪里是哪里。
毕竟...上面写着字的。
“这就是那小子画的?”朱棣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跟鬼画符一样。”
“他说这是世界地图。
大明在这。”他指了指一张巨大的纸,上面是四个球。
“大明,在这个世界上只占了这么一小块地方。”
朱棣眼睛都看直了:“哥,真的假的?咱们大明疆域何其辽阔,怎么才这么点?”
“因为世界很大,大明在整个世界面前,不过只是一隅之地。”
接着,朱圣保就把昨晚张成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的给朱棣讲了一遍。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大哥,怎么可能会有一天跑两三千里的马,还有,几个时辰就能从京城到北平?还能相隔几千里说话...”
“他说能,而且说得振振有词。
你看,三百年前,人都还在用弓弩对射,而现在呢?大明有了无数火器。”
朱棣琢磨一番,好像确实也是如此。
以前的人哪里能想到现在的火器。
“那他说没说大明后来...”
朱圣保沉默了几息:“他说,历史是会变的,因为我们的存在,未来,可能完全不同于他所知晓的未来。”
这话说得很含糊,但是朱棣却是听懂了。
张成没说,或者是...不敢说。
“那大哥信他吗?”
“我信,而且他有些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比如重视教育、重视工匠,以及提前下手,这些,咱们本来就在做。
如果他真的知道海外地理,知道哪些地方有好东西,那对大明来说,他就是宝贝。”
朱棣点了点头,这点他完全同意。
郑和下西洋,一方面是为了向世界宣告大明的存在,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探明海外的情况。
如果张成能提供更准确的信息,那能给大明省多少事儿。
“那大哥打算怎么安置他?
难不成把他留在锦衣卫?”
“不,锦衣卫不适合他,那地方,发挥不出他的才华。
让他去工部吧。”
“工部?”
“对,工匠署。”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最适合这种知道未来发展趋势的人了。
“给他个郎中的职位,正五品,主管工匠署,让他去提提建议,参与参与研究。”
这个想法,朱棣很是赞同。
郎中并不算什么高官,一个五品官罢了,但是,也绝对不算低了。
这个职位,足够让张成安心做事,又翻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工匠署虽然名义上是归工部管辖,但实际的掌控,还是在自己两兄弟手里。
————
感冒了好几天了,吃药也不见好,头晕,头疼,脑子都钝了,白哥这两天还生了小病
第28章 第一,我不叫喂
锦衣卫衙门后院。
张成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他是天刚蒙蒙亮从宫里出来的,等他再一睁眼,天都已经大亮了。
我才睡了一两个时辰?
不对,这么饿,怎么可能才睡了一两个时辰。
就在他还懵着的时候,房门从外面被直接拉开来,一个捧着圣旨的太监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张成,接旨!”
张成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跪在了地上。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锦衣卫缇骑张成,敏而好学,博古通今,特授工部工匠署郎中一职,正五品,即日赴任,钦此!”
张成愣了愣。
工部?工匠署?郎中?
他昨天还是个没有品级的小小缇骑,今天就成了正五品官员了?
就凭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升迁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愣着干嘛,接旨啊!”纪纲在太监身后站着,见张成没动作,连忙开口提醒。
张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太监对着他笑了笑,然后侧了侧身子,身后的锦衣卫捧着官服走了出来。
“张郎中,这是官服和印信,工匠署就在锦衣卫衙门隔壁,出门右转走百来步就到了。
那边昨儿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直接过去就是。”
张成捧着官服,还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就看向一旁的纪纲:“纪大人...这...”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纪纲摆了摆手:“圣旨是陛下下的,职位是吴王定的。”
说完,纪纲也不管张成的反应,转身就走。
张成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官服,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他终于有个正经身份了。
虽然还是会被监视着,但至少不用再需要装哑巴了。
他换上官服,收拾好行李,就开始准备前往工匠署。
出了锦衣卫衙门,右转走了百来步,张成就看到了一座大院子。
门匾上面写着工匠署三个大字。
光是看这三个字,张成都能想象到当年写下这三个字的人是谁。
跨过大门,张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进门开始,是一个大院子,后方到处都是一个个单独的小院子,有挂着治河处的,也有挂着甲胄处的。
总之,在这里,所有他能想象到的,都有。
张成被领到后院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安顿了下来。
“张大人,您先安顿。
等您安顿好后,还请您到前院一趟,李主事已经在前院等候多时了。”领路的小吏朝着张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张成将自己的行李放好,紧跟着小吏的脚步就朝着前院走去。
“张郎中,久闻大名啊,下官李石,工匠署主事,正六品。
按规矩,该您安顿好后下官去拜见您才是,只是最近工匠署事情实在太多,下官无法抽身,还请张郎中多多担待。”
张成连忙摆手:“李主事客气了。
本官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李主事多多指点才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石才开始给张成介绍工匠署。
“前院,是下官和郎中等人的办公点,有几间值房,还有存着图纸的库房。
中院,则是工坊,分了好几个区域,从治河处、到火药处、再到粮种处,整个大明所有需要改良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
李石带着张成,一边走着一边给他介绍着。
直到,两人走到了一个靠后的院子。
牌子上没有标注这是改良什么的,只有孝陵两个字。
“这里是?”张成有些疑惑。
“这里是孝陵卫的改良处,他们不同于外边的那些,这里面所打造的,都是专供孝陵卫的。
外边能得到孝陵卫制式装备的,除了那几位国公爷,其他的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能拿得到。”
张成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听到李石这么说,他也收起了这些心思。
自己不看,那听听改良了什么总行吧...
“里面在造的是?”
“回郎中,里面在造的是吴王殿下吩咐下来的强弩。”
“这弩可以射多远?”
“三百步内可破铁甲,若是附着内力,威力更大。
不过造价也高很多。”
三百步,接近四百米(古代的一步好像是左右脚各一步算是一步,所以四百米左右),这个威力,放在现代都不算差了。
而且,如果附着上内力,威力和射程肯定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张成听得啧啧称奇,感觉自己才是从乡下来的。
这些东西在历史上完全没出现过,以至于他现在听到就觉得很是新奇。
紧接着,李石又带着他看了好些正在改进途中的火器。
张成越看越心惊,这个大明,科技树点得歪了点吧...
照这么看,再过几十年,大明怕不是要完全进入热兵器时代了。
“这些都是吴王殿下的意思。”李石在一旁很是骄傲的对着张成说道:“殿下曾说过,打仗打仗,打的不是人,而是兵器。
只有兵器好了,才能减少百姓的伤亡。
所以这些年,工匠署在全面抓,不仅在改进那些关乎百姓生计的东西,还在稳步改进军械。”
张成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很现代,那就是靠装备来碾压对方。
逛完一圈,回到前院,李石给张成安排了一间位置最好的值房。
“张郎中先熟悉熟悉,需要什么,尽管跟下官说。
咱们工匠署除了人才,那就只剩钱了,每年新立的那些改进项目,只要是对大明有用的,吴王都支持。”
说这话的时候李石是真高兴,吴王不仅出手大方,还不会出来指手画脚。
按吴王的话来说,是什么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李石走了以后,张成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有些茫然。
他一个穿越者,混成了大明正五品官员,主管大明科研单位...
可实际上他能做什么?
画海图?他记得也不全,很多地方都只记得个大概。
提供想法?那些现代科技,以现在的工业基础,根本实现不了。
而且自己也记不得这么多东西,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想法。
与此同时,皇宫里。
朱瞻基下了学,正往东宫走。
那老和尚教的东西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有时候他喜欢讲些高深莫测的东西,自己听又听不懂。
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吃了饭自己还要去大爷爷那。
就在他转过一个宫道的时候,就看到了前面有个小姑娘,正抱着几本书,脚步匆匆。
宫里什么时候有个小姑娘了?
...
想起来了,这不是胡尚仪家的侄女吗?
叫什么...胡善祥?
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喂!”
(第一,我不叫喂。)
第29章 等他醒了我再给他说
胡善祥听到身后的喊声,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转过身,见到是朱瞻基,连忙跪在地上行礼:“参见皇孙殿下。”
朱瞻基走到她面前,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你认识我?”
“宫中谁不认识殿下。”胡善祥抱着书,小声的说了一句。
她在宫里住了三年了,胡尚仪也反复地叮嘱过她,在宫里要守规矩,要认识谁是谁,不然哪天冲撞了贵人,没人能救得了她。
“你这是要去哪?回胡尚仪那儿?”
“是。”胡善祥点了点头:“今日下学得早,姑姑让我早些回去。”
“你也在上学?跟谁学?”
“后宫的女官,她们教我识字、算数和宫里的规矩。”
朱瞻基点了点头,后宫有学堂的事儿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胡尚仪的侄女也在里面学。
他又打量了她几眼。
这小姑娘...你别说,还真挺可爱,就是太拘谨了些。
“你多大了?”
“九岁。”
“我八岁,那这么算,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姐姐?”
胡善祥被这话吓得又跪回了地上:“奴婢不敢,殿下是皇孙,奴婢只是...”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你是胡尚仪的侄女,才不是奴婢。”
胡善祥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她年纪虽然还小,但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皇孙殿下随口说这么一句话,自己要是真当真了,那规矩可也就要当真了。
朱瞻基还想多聊几句,但一早上就听老和尚叨叨,早就饿了。
“算了,我得回去吃饭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胡尚仪等急了。”
“是。”胡善祥又行了一礼,然后抱着书就匆匆离去。
朱瞻基回到东宫的时候,午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张妍正和几个宫女交代着事情,见好儿砸回来,她笑着招了招手:“回来了?快来吃饭。”
“娘,我今儿在宫里见着胡尚仪的侄女了。”朱瞻基坐到桌边,抓起馒头就来了一口。
张妍给他盛了碗汤:“胡善祥?那孩子还算乖巧,也懂事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着她胆子小,见着我就跑。”
听着朱瞻基这有些天真的话,张妍笑了笑:“人家那是守规矩,毕竟宫里头不比外头,见到了皇孙自然是要行礼回避的。
你要是想找人玩儿,过几天,让你爹叫几家的子弟进宫来,陪你练武读书。”
朱瞻基摇了摇头:“不要,那些人没意思。
他们不是怕我,那就是巴结我,那我还不如跟允熥叔一起练武呢。”
他扒拉了两口饭:“对了娘,等会我还得去大爷爷那。
如果我练得好的话,娘,您说允熥叔会不会教我几招?”
“那得看你允熥叔的心情了,不过娘知道,你要是练不好,你肯定要被你允熥叔训。”
吃完饭,朱瞻基就换上了练功服,朝着镇岳殿小跑而去。
下午是练武的时间,他可不想迟到,万一自己表现好,被允熥叔或者大爷爷看到了,到时候随便教自己两招。
可当他到镇岳殿的时候,却没见着有人在院子里。
往常这个时候,大爷爷不是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就是在亭子里睡觉。
“白叔,我大爷爷呢?”
小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躺了回去。
朱瞻基挠了挠脑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连大殿和偏殿都看了一圈。
看了半天,他最后还是看向了后院。
镇岳殿的后院他基本没去过,小时候他看过一眼,除了和前院差不多的草坪,就是一个大楼阁,听说里面放着好些古籍,但是也没人告诉他是些什么。
而且后院,除了大爷爷和大奶奶他们,寻常人也进不去。
可今天在前院没见到,他下意识就打算往后院去。
当他走到后院,就看到了那间平时关着的房门虚掩着。
他放轻了脚步,朝着房门就凑了过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屋子里的全貌。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而床上,躺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床边则坐着个人,这个背影他很熟悉。
朱圣保坐在椅子上,轻轻摸着朱雄英的头,低声说着些什么。
朱瞻基从来没见过朱圣保这样,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大爷爷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就算是大军压境,他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大爷爷老了,跟爷爷一样...不对,是和太姥爷一样老。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大爷爷?”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朱圣保转过头,就看到了推开门却不敢进来的朱瞻基。
“瞻基来了?你允熥叔今儿要稍微晚点。”
朱瞻基点了点头,然后轻轻走进了屋子:“大爷爷,这是谁啊?”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声说道:“这是你大伯,朱雄英。”
“大伯?”朱瞻基愣了愣,他知道自己爷爷在家里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也知道大爷爷有儿子,允熥叔和允炆伯伯就是大爷爷的孩子。
“是你大爷爷的长子,你允熥叔一母同胞的哥哥。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他大伯。”
朱瞻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他就想起来了,爷爷此前经常跟自己说,要是当年大爷爷和大伯还在的话,他就会安安心心的当个王爷。
说起大爷爷和大伯,爷爷总是挂着笑的。
他总说,大爷爷和大伯很受太爷爷的喜欢,但是大爷爷对爷爷他们也很好。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大伯突然就没了消息,大爷爷也突然暴毙。
“大爷爷,大伯他一直这样吗?”朱瞻基小心挪到朱圣保的身边,看着床上的朱雄英。
朱圣保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从马上摔下来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一刻睁开过眼。
小吉和师傅都说,能不能行,看他自己,看天意。”
说着,朱圣保理了理朱雄英稍微有点散乱的头发:“不过,我一直都相信,他会醒来的。”
朱瞻基站在一旁,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是也知道昏迷了二十多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孩童时期,大伯的人生就完全停滞了下来。
“大爷爷,您刚才是在跟大伯说话吗?”
“是啊。宫里宫外发生了什么事儿我都会来跟他说说,万一他能听得见,到时候醒来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听不见,也没关系,等他醒了,我再给他讲。”
朱瞻基见到朱圣保这样,心里也有些难受。
大爷爷对他们这些小辈,一直都很是爱护的,虽然大多时候嘴硬冷脸,但是实际行动却是一点都不比亲的少。
“大爷爷,那大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还是小孩子呢?看着跟我差不多大。”
第30章 不愧是大明皇族,真有实力
“从他昏迷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体就没有过变化,也不会老,也不会长大。
这些年,每天都有人来给他活动手脚,还用内力给他梳理身子。”
朱瞻基似懂非懂。
他练武的时间太短了,对内力这些了解不是很多。
他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大伯,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大爷爷的长子,太爷爷的长孙。
要是他没出事,现在应该是太子了吧?或者...皇帝?
“大爷爷,大伯还能醒吗?”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醒来,或许...要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可朱瞻基却听出了一丝无奈。
大爷爷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大爷爷,那大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圣保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雄英啊,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他的性子像你大爷爷,温和,懂事,但是又有你太爷爷的性子,勇敢,果断。
要是没出事,现在,也应该是个好皇帝。”
“从那以后,大爷爷您就...”
“就守着呗,还能怎么办,我是他大伯,我不守谁守?你太爷爷还在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他。”
朱瞻基看着朱圣保的侧脸,有些看出了神。
原来大爷爷也不是永远都轻松自在的,他也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他也是人。
“那标大爷爷呢?爷爷每次提起标大爷爷的时候,总是会不愿意说话,他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那不是有矛盾。”朱圣保摇了摇头。
“你标大爷爷对你爷爷他们特别的好,而且,不仅是对你爷爷他们好。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只要是见过或者听说过你标大爷爷的,没有一个人是不夸赞的。
你爷爷他们,虽说是你太爷爷的孩子,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在镇岳殿或者是和你标大爷爷在一起。”
接着,朱圣保就挑挑拣拣了几件朱标年轻时候做的事讲给了朱瞻基听。
朱瞻基听得入了神。
原来,让文武百官尽心做事,不是一定要完全强势的。
“大爷爷,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江湖上不是有那么多奇人异士吗?让他们进宫来给大伯看看呢?”
听着朱瞻基的这番话,朱圣保这才想到了什么。
对啊,奇人异士...现在大明最大的变数,不就是张成吗?
在未来,雄英这奇怪的病症,是不是已经可以解决了?
思及此,朱圣保朝着门外轻轻唤了一声:“蒋瓛!”
一直躲在暗处的蒋瓛听到朱圣保的声音,连忙出现在了房门口。
“去工匠署,把张成请来。”
蒋瓛连忙应是,然后快步离开了镇岳殿。
等蒋瓛走后,朱圣保这才转过头看着朱瞻基:“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不是来找你允熥叔的吗?算算时辰,他应该也快到了。”
说起练枪,朱瞻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了过来。
“大爷爷,我这几天又琢磨出了一套枪法,等会我一定要允熥叔看看。
万一允熥叔满意,到时候说不准还会教我几招他的绝活呢!”
“那你赶紧去准备好,等会你允熥叔来了,你给他亮一手。”
朱瞻基听到这话,什么都不顾了,转身就朝着外院跑去。
工匠署里,张成正对着纸笔发愁。
李石给他配了两个助手,一个是个老画师,在工匠署都是排得上号的。
而另一个,则是个专门整理档案的文书。
两个人对这个新上任的郎中都很恭敬,但张成却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画世界地图?他记得的都只是大概轮廓,具体的经纬度、海岸线或者山脉河流,他一概不知。
些发展建议?他知道蒸汽机、电力和内燃机,但是具体的原理和制造方法,他一窍不通。
“张大人?您说的那个美洲具体在什么方位?离大明多远?”
张成比划了一下:“大概...往东,跨过太平洋。
具体多远,我也有些说不清楚,反正很远,坐船的话,大概要一两年才能到。”
老画师和文书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这话说得,跟没说似的。
就在两人发愁的时候,蒋瓛来了。
“张郎中,殿下请你过去一趟。”
张成心里一紧,自己这才上任几天啊,就要考核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蒋大人,殿下找我...何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蒋瓛没多说,朱雄英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没办法,张成只能跟着蒋瓛的脚步往外走。
路上,他好几次想问,但看到蒋瓛面无表情,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镇岳殿,张成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在前院热身的朱瞻基。
“臣张成,恭请太孙殿下圣安。”
朱瞻基转过头看了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认识这人,但是想着刚才大爷爷说的让蒋瓛请人来,约莫着就是这人吧。
这人是奇人异士?看着也不像啊。
他对着张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热身。
接着,蒋瓛就引着张成往后院走去。
一到后院,张成就被那座楼阁吸引了目光。
“张郎中,殿下已经等你很久了。”蒋瓛适时开口,提醒了一下出神的张成。
来到朱雄英所在的屋子,张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孩。
“臣张成,参见吴王殿下。”张成很是懂事地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朱圣保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讲。”
朱圣保看向床上的朱雄英:“这是本王的侄儿,朱雄英,洪武十五年从马上摔下,昏迷至今已经二十三年。
本王试过无数的方法,从太医院太医检查,到江湖奇人异士,再到本王的师傅亲自查看,都没有任何办法。”
张成心里咯噔一下。
植物人?在这个时代,植物人基本就等于没救了。
普通人家怕是熬不过三天,就算是有钱人家,熬个十来年怕是就到头了。
而朱雄英,则是硬熬了二十三年。
不愧是大明皇族,真有实力!
“你看他这样,在未来...有办法吗?”
张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哪懂什么医学啊?
但是看着朱圣保期盼的眼神,他又不敢直接说不知道。
张成缓缓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床上毫无意识的朱雄英。
很可爱的小孩子,而且面色红润,呼吸也很平稳。
除了不醒,和正常人睡着没两样。
他也看出来了,皇族...或者说吴王,对朱雄英很是重视。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每天都有人照顾着,甚至还用内力不计损耗的给他续着命。
“殿下,在未来...这种伤也很棘手。
虽然未来的医学很发达,但是脑部损伤,尤其是昏迷多年的,苏醒的几率微乎其微。”
听着张成的话,朱圣保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不过...”张成连忙补充道。
第31章 定装弹药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多跟他说说话,讲讲他熟悉的那些事情,刺激刺激他。
还有,要经常给他活动关节,加上亲人的呼唤,或许还能唤醒他一部分的意识。”
他说得尽量通俗易懂。
虽然他也不懂,但是看了这么多短视频,他也算是了解了一些。
朱圣保听得很是认真:“这些事情,我们都在做,每天都有人来给他活动手脚。
我也时常会来陪他说说话,二十三年来,从来没有断过,就算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有王妃来。”
听到这话的张成心中肃然起敬。
二十三年,日复一日,这得是多大的耐心和信念。
就算是亲爹娘,怕是也很难这么坚持下去。
“殿下...您辛苦了...”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辛苦什么,他是我的侄儿,我只要还活着,那就肯定是要保护好他的。”
张成心中无比感慨,这位吴王,对外人,那是要多果断就多果断,可对自己人,那是无比的重情。
难怪啊,难怪朱元璋和他的儿子们这么信任他。
“张成,在未来...雄英的名字,还有人记得吗?”
张成愣了愣,他对朱雄英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他记得,朱雄英是明朝第一个皇长孙,而且是整个大明当时最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身后站着整个淮西武将集团,上到常十万,下到一众二代,都是这个皇长孙的背景。
“皇长孙的名字在未来确有记载,只不过...详情不多,只是寥寥数语。”
“也是。”朱圣保点了点头:“他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事迹是值得记载的。”
“殿下,下官虽不懂艺术,但会尽力想想,还有什么法子,或者是未来的一些理念可以借鉴的。”
“你有心了,不过...不必勉强。
雄英这样,或许就是他的命,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朱圣保站起身:“今天叫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你,现在答案我也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工匠署那边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们时间还很多。”
“是。”张成也连忙站起身,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成整天就泡在工匠署里。
海图的绘制并不算快,但是也有了初步的成果。
老画师按照张成的描述,结合工匠署原有的航海图,画出了一张相对完整的世界地图。
虽然很多细节还是空白的,海岸线也画得歪七扭八的,但至少标出了几块主要大陆的位置,还标明了已知的航线,以及那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未来可能崛起的国家,哪个国家盛产什么。
他裹着棉袍,看着地图上铺开的海图,长长的舒了口气。
三四个月了,终于,他终于把记得的地理知识都理出来了。
他指着地图,给周围的工匠署官员讲解着,他们一个个听得认真。
“张郎中,这些信息,郑公公的船队用得上吗?”
“能用上一些,不过现在船队已经出发了,只能到时候等他们回来,然后我们再根据实际的见闻来修正。
不过,应该大差差不了多少,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方向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倒是。”李石点了点头:“有了方向就好,总比瞎子摸象强。”
这些成果报到朱圣保那里,得到了朱圣保的肯定。
与此同时,张成的名字,也在工匠署内流传开来。
以前,他们只以为张成是个来混日子的,结果谁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弄出了些东西,甚至这些东西呈到吴王面前,还得到了肯定。
而且他们还听说,这位张郎中,懂的好像还不止是海图...
于是,趁着张成搞定了海图的事情后,李石就带着人来了。
“张郎中!这是火器坊的刘师傅和王师傅。”李石拦住了正准备回自己院子的张成。
“他们有些问题想跟您请教请教。”
这俩老师傅五十来岁,从工匠署刚搭建起来的时候就进来了,见到这位新上任的郎中,两人都有些拘谨:“张郎中,我们听说您见多识广,就想来问问...这火铳...有没有办法能够再改进一下?”
“改进?”张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现在的大明,火器可以说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再改进...这是要做连发的?
刘师傅点了点头:“是。
现在用的火铳,装填太麻烦了,得先倒火药,然后捣实了再放弹丸,这一套下来,就算是熟练的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可是在战场上,时间就是最缺的,装填火药这点时间,都够死好几回了。”
王师傅也在一旁补充:“而且火药的量不好把握,装少了吧,打不远,装多了,又容易炸膛,就算每次打仗之前交代过,但总是有人会出错。”
张成听明白了,这是火绳枪的通病,装填慢不说,操作还复杂,而且安全性也很差。
想到这,他就想起了现代枪支的雏形。
定装弹药!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张成在脑子里想了半天。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问问,咱们现在用的火药是粉末的对吧?”
刘师傅点了点头:“是,用的时候得用量勺来舀。”
张成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三人走进了值房:“跟我来,我正好有点想法。”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张成走到桌前,拿起纸笔,边画边说:“那我们能不能提前把火药和弹丸装在一起?
比如说,用厚的纸或者薄的铁皮卷成小的圆筒,先装一定量的火药,然后再把弹丸放在前面,压实封好。
这样,等用的时候,士兵就不需要再量火药,直接把这个小筒塞进去,点燃引线就能发射?”
两个老师傅只是听着张成的描述就能想象出来,这东西...可行性很高啊!
“这样真的可以吗?要是真能这样,那装填的速度可比现在的快了不知多少!”
“而且定量装药,不用担心炸膛或者射程不够!
只要纸筒的大小固定,那每次的装药量就会是一样的!”
张成看着两人,点了点头,不错,真不愧是大明科研所的。
“纸筒可以用油纸,防潮。
而且大小要做得标准,刚好能塞进铳管。
这样,发射的时候,纸筒就会烧掉,还不影响下一次装填。
如果用铁皮的话,那就要做厚一点,发射以后,如果还能取出来的话,可以带回来继续装填,这样可以减少一些损耗。”
他的这个说法其实也不无道理,不过有一点就是,这个时代,并没有后世的流水线。
如果用铁皮,那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比纸筒的大多了。
而且这个时代,能做出刚好合适的铁皮筒的工匠,太少了。
第32章 多管火铳
李石在一旁摇了摇头:“张郎中,铁皮怕是不行。
要是厚了,那难卷,而且火药装填和弹药装填都是问题,要是薄了,那很容易变形。
而且在战场上,没这么多时间来取铁筒。
依下官看,还是纸筒实在些,点火的时候就烧没了,省事。”
张成点了点头:“李主事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不如,就先用纸筒试试,从少量到多量,找到一个标准,然后再细化这个标准,看多少最合适。
如果测试出来,那就把这个纸筒定位这个型号火铳的标准弹药,到时候生产起来就方便了,可以大批量的制造。”
两个老师傅越听越兴奋,也不顾是不是在张成的值房里,直接就开始讨论了。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等两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张成才在一旁插上话。
“一把火铳打完要重新装填,中间有空档,尤其是在对付骑兵的时候,骑兵冲的太快了,可能第一轮射击以后,第二轮还没装填好,敌人就冲到面前了。”
俩老师傅齐齐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难题,现在我们靠的,是军阵的配合,前排射击完就往后退,后排再接上。
但就算是这样,也总会有配合不好的时候。”
张成在纸上画了个有好几根铳管的草图:“我有个想法。
我们可以把好几根铳管绑在一起,比如三根、五根、甚至九根,每根铳管都提前装好弹药,把引线绑在一起或者...分开。
到了临阵的时候,可以一起点燃,这样一次性可以打出多发弹丸,覆盖面广,对付那些密集的敌人效果会好上不少。
或者,也可以轮流点燃,这样一个人就算只打一轮,那也是以前的三五倍,甚至八九倍的效果。”
王师傅盯着图纸:“这叫...多管火铳?”
“可以这么叫。
而且还可以做个能转动的管架,上面装两到三根铳管,这样一根打完,转动一下架子,让另一根有弹药的铳管对着前方继续射击,这样方便那些力气稍微小点的士兵。”
“转动架子?”刘师傅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法其实也行,虽然火力上可能比八九根的弱,但是也是寻常的两三倍。
“这样的话,管架就得做得稳固,转的时候不能晃,还要保证不会散。”
“先用木头做个架子试试,好用了再换成铁的。
关键是要保证每根铳管的位置转动是一致的,不然打不准。”
俩老师傅在这和张成聊这么一会,感觉收获颇多,收起草图就溜了,嘴里还说着什么马上就要开工实验。
李石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张郎中,您这脑袋里装的东西可真不少,要是这些法子真能成,咱们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少说也能往上再跨一个台阶。”
“我只是提出了想法,具体的实施,还是要靠工匠署的师傅们的手艺。”
“想法才最是难得。”李石有些感慨,不愧是吴王殿下亲自点的将,只不过寥寥数语之间,就知道了怎么解决这些麻烦。
“工匠署从创立到现在,从来都不缺能工巧匠,缺的就是新想法、新路子。
您来了这几个月,给火器坊带来的新想法,比过去十年都多。”
张成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自己只不过是占了时代的便宜。
真要比手艺、比经验,他怕是连个学徒都不如。
到了二十三,就是小年了。
宫里也开始忙碌起来了,各处都张灯结彩的,太监宫女到处忙着打扫和布置。
按照惯例,除夕夜,陛下要在奉天殿大宴群臣,而华盖殿则是家宴,只有皇亲国戚和那几个说得出名字的大明顶级权贵。
今年则是有些特别。
二十四号的时候,张成就收到了蒋瓛传来的口信。
吴王殿下让他除夕夜不用去奉天殿,直接到华盖殿。
张成愣了愣,他来大明时间也不短了,他也知道,华盖殿那是皇亲国戚家宴的地方,到那里的,不是皇亲国戚,那都是从开国就屹立不倒的那几个大家族。
他一个五品郎中...怕是不够资格。
但蒋瓛说得很是明白:“殿下说了,你不是外人。
而且华盖殿人少,说话也方便,到时候你把海图和那些想法整理好,万一陛下或者殿下要问起来,你也好回答。”
临走时,蒋瓛还不忘叮嘱他一番。
张成也明白过来了,这是要他在家宴上汇报工作啊,奉天殿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好说。
他连忙把这几个月的成果整理成了一小本文书。
别看这本文书小,但是里面有完善后的世界地图(缩小版),还有海外的盛产名录、火器的改进方案。
原版的世界地图,在完善的那天,临摹好以后就被送到了镇岳殿放了起来,现在在外的,全都是后面用副本临摹出来的,但是副本现在也没了,被朱棣大手一挥,就弄到了乾清宫挂了起来。
他甚至还专门跑去火器坊,要了几个定装弹药的纸筒模型和多管火铳的草图。
到了腊月三十。
张成早早的就换上了官服进了宫,他没有像那些文武百官一样等在奉天门外,而是跟着引路太监从另一侧来到了华盖殿门前。
他站在院子里,探头朝着殿内望,只见到里面已经摆好了好几张大圆桌,里面人来人往,尽是些宫女,太监们只能在院子里忙活。
就在他往殿内张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郎中?”
张成转头,见是胡尚仪,连忙行了一礼。
他俩见过,之前有一次自己到镇岳殿的时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身边的就是这位胡尚仪。
只是今天,胡尚仪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
“胡尚仪。”
胡尚仪笑着点了点头:“张郎中也是来参加家宴的?”
张成点了点头:“吴王殿下所邀,下官自是不敢推辞的。”
胡善祥躲在胡尚仪的身后,偷偷打量着张成。
她没见过这个人,她的印象里,宫里的贵人之中,也没有这个人。
但是看姑姑的态度,她也猜的出来,这人多半是个重要人物。
正说着,华盖殿外边就传来了笑声。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兄弟勾肩搭背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李文忠父子、徐达父子和朱守谦父子,以及被朱允熥拖着来的蓝玉。
“哟?这小姑娘长得好瞧,跟你小时候差不多嘛。”朱文正指着站在胡尚仪身后的胡善祥,对着一旁跟着的朱文静咧了咧嘴。
已经有了不少白发的朱文静白了朱文正一眼:“二哥,你要是没事儿的话等会我就给大哥说说,到时候让你去倭国,去跟着挖挖矿。”
第33章 我学的是抡语
朱文正的嬉皮笑脸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文静,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是大哥真把我发配出去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朱文静对这个哥哥可谓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朱文正,你要是真的这么闲,不如去看看大哥到哪了。”
朱文正撇了撇嘴,然后扯着一旁的朱守谦就往殿里走。
朱文正等人进到殿里后,朱高炽才带着张妍和朱瞻基姗姗来迟。
胡尚仪一见到这一家子,扯着胡善祥就跪了下来。
“奴婢恭请殿下安,恭请娘娘安、恭请太孙殿下安。”
张妍朝着胡尚仪和胡善祥点了点头,然后才拉着定定看着胡善祥的朱瞻基朝着殿里走去。
张成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拿着文书就悄悄的进了殿中,找了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在朱高炽一家进殿后不久,朱棣和徐妙云和朱圣保夫妻俩也到了华盖殿的门口。
“奴婢恭请陛下圣躬安,恭请皇后娘娘圣安,恭请吴王殿下圣安。”
朱棣搭着朱圣保的肩膀往殿里走,在路过胡尚仪的时候,特意看了看胡尚仪身旁跪着的胡善祥。
“看啥呢?”朱圣保喂朱棣吃了个肘击。
“没啥,就是看着有些眼熟...”朱棣揉了揉肋骨。
朱圣保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就往前走,朱棣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于是...大明的第三任皇帝就这么被拖着往殿中走去。
“一年,又是一年,今年,大明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在座的各位,都有功劳!
来,我们共饮此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朱棣在主位端起酒杯,来了一段祝酒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开始热闹了起来。
朱高煦和朱高燧拉着舅舅徐辉祖开始划拳,这俩小子,在南下的途中没少受罪,这几年的家宴,但凡逮到点机会,这俩就使劲灌他的酒。
而朱文正,则是找上了他的好弟弟李文忠。
“文忠啊,不是哥跟你吹,也就是我让着大哥,不然就凭他?那不是任你二哥我拿捏么?”
李文忠实在是不想搭理他,伸出手就要朝着朱圣保招。
朱文正连忙拉住他的手:“别...哥跟你开玩笑的,这么当真干嘛呢...”
宫中女官那一桌,朱瞻基端着碗噔噔噔地就跑到了这一桌。
“你最近学得怎么样了?我已经学完千字文了。”朱瞻基坐在胡善祥的身边。
胡尚仪和那些女官作势就要行礼,朱瞻基摆了摆手:“免了免了,今天是过年,不讲究这些的。”
胡善祥捻着块点心,细声细语地回答:“千字文我也学完了,现在在学论语了。”
“论语啊。”朱瞻基挠了挠头:“老和尚也教我论语,讲得太深奥了,一句话都能给我讲两个时辰。
还是大爷爷讲得好,他给我讲的是抡语,讲些什么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还有那叫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大爷爷说这个的意思是有的人在快要被打死的时候才会讲好听的话。
还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既来之,则安之,说是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
胡善祥被朱瞻基这番话说得差点被呛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虽然还没学到论语,但是也知道,这些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或者说,不敢去反驳。
俩孩子聊得认真,旁边桌上,徐达和汤和这几个老家伙看得笑眯眯的。
“看这俩孩子多聊得来。”
汤和点了点头:“是啊,现在你重孙子都长大了,你下去了跟徐叔也有个交代了。”
徐达无语凝噎,自己少说还能活个三五十年,怎么在这老小子嘴里,就只能活个三五天一样?
不过看着和谐的俩孩子,徐达心里也是无比的欣慰。
这么小就知道找媳妇儿了。
另一边,朱圣保朱棣两人凑在一起讲着张成改进火器的事情。
“张成说的定装弹药,还有那多管火铳,真的能成?”
朱棣压低声音,和朱圣保交头接耳。
“工匠署已经在做样品了,到年后,应该就能拿到了。”朱圣保说着,眼睛在殿内扫视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张成。
他朝着张成招了招手。
张成一直都在关注着两人,见朱圣保对他招手示意,他连忙站起身朝着两人走去。
“陛下,殿下。”
朱圣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把你那些想法,给陛下仔细说说。”
张成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从袖袋里掏出文书和定装弹药的样品。
“陛下请看,这是定装弹药的样品。”他拿起纸筒:“用油纸卷成的,先装进定量的火药,然后再装弹丸。
装好以后压实封好,用的时候,士兵可以直接塞进铳管,然后点燃引线就行。
在战场上,这可以省下大量的时间,而且比士兵自己装填火药稳定、安全很多。”
说着,张成就将手中的纸筒递给了朱棣和朱圣保。
两人拿着样品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个纸筒的大小可以固定吗?”
“可以,给每个型号的火铳都打造一套模具,到时候直接用模具来做就行了,这样可以保证每一个纸筒都是一样的大小。”
朱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妙啊!
那多管火铳呢?”
张成将文书展开来,里面是多管火铳的草图。
“这是多管火铳的设想,把多根铳管绑在一起,每管装好弹药,引线可以一起点燃或者分开点燃。
一起点燃的话,一次齐射可以覆盖一大片,分开点燃,可以轮流射击,基本一个人就抵以前三五个人。”
接着,他又把转动管架的草图展了开来:“这是可以转动管架的设想,装三到四根铳管,打完一根,转动架子让下一根对准前方。
这个适合力气稍微小一些的士兵,而且也能提高持续火力。”
朱棣是马上皇帝,他太知道火器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了。
如果,真的能实现这些改进,那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将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多管火铳什么时候能有样品?”
“回陛下,工匠署已经在做了,定装弹药的纸筒已经做出来了一批,现在正在测试防水性和燃烧效果,等年后,应该就能正式投入实验。
多管火铳,现在在做木制样品,年后应该也可以完成。”
“好!好!”朱棣连说了两个好字:“张成,你这可是立了大功啊!
等样品出来了,朕亲自去看试射!”
他拍了拍张成的肩膀:“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张成连忙摆手:“陛下,下官不敢要赏赐。
能为大明效力,是下官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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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女真朝贡
“该赏就得赏!
这样,黄金百两,绸缎一百匹。
等样品试成,朕另有重赏!”
张成连忙跪在地上:“下官谢陛下隆恩!”
宴席继续,朱棣今天心情无比的好,拉着朱圣保又喝了好几杯。
到了大年初二,朱棣就迫不及待的召见了工匠署的两个领导人。
一个是名义上的最高领导张成,另一个是实际执行人李石。
“样品做得怎么样了?”
两人跪在地上,李石每天都盯着进度,所以由他来回答,也没什么问题:“回禀陛下,定装弹药的纸筒已经试制了三百个,防水方面效果还不错。
多管火铳的制造正在进行,预计初十可以组装完毕。”
“初十?”朱棣皱了皱眉头:“太慢了。
初五,朕就要看到样品。”
“这...”李石面露难色,就算是加急这也有点太急了吧...
“人手不够就加人,材料不够就调拨!
朕让夏原吉给你们拨一万两银子,专用于火器改进,再从朕的内帑给你们拨三千两银子做赏赐,都给朕打起点干劲来!”
“臣遵旨!”李石连忙应下。
大年初三,张成在工匠署自己的小院子里,正对着桌上的纸筒发呆。
这是火器坊造出来的三百个纸筒里挑出来的一部分,装填了从少到多不等分量的火药。
现在定装弹药到了最后的一步,那就是测试需要多少火药是最合适的。
他正琢磨着,院子外边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你看到了吗?那是女真吧?”
“见着了,他们不是每年都来吗?”
“就他们带来那些东西,国库怕是都没地方放了吧...”
听着这个消息,张成拿着的纸筒一下子就掉在了桌上,火药从纸筒里全都倒了出来。
女真?
他太知道女真了,未来的后金,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前身。
这个未来给汉人带来了不少苦难的民族,现在...来朝贡了?
他连忙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都给带倒了。
他冲出门去。猛的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侍卫见张成出来,连忙对着他行了一礼。
“郎中大人。”
张成没空搭理他们,抬脚就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那俩侍卫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现在张成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后来崛起的女真,他们建立后金,然后建立清朝,入关。
那段历史对汉人来说,是无比屈辱的。
不行,以他的力量完全无法对大势做出什么改变,但是...宫里的人,一定可以!
他刚到宫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跟吴王殿下相商!”
守门的侍卫可不在乎这些,没接到命令,谁都不能擅闯。
就在张成急得快要蹦起来的时候,蒋瓛出现在了宫门口。
他将张成带进了宫。
“蒋大人,您怎么知道我...”
蒋瓛走在前方,轻轻摆了摆手:“不是我知道的,是小吉道长知道的。”
小吉道长?是一直在镇岳殿的那个年轻人吧,他好像和那头白虎的关系很好。
也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历,明明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在整个皇宫,谁见着都要给几分面子。
难道说,是吴王师门的人?
他知道吴王有个师傅,但是不知道是谁,只是听吴王提起那人的时候,似乎...很是尊敬。
到了镇岳殿门口,张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女真将来会灭亡大明?说他们会建立起一个新的王朝?
吴王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会怎么做?直接把使团宰了?
那可是严重的外交问题了。
但是不说,他心里又过不去,想起白白送出去的黄金白银,还有这么多地。
他实在是忍不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有机会改变历史,他就一定要去做!
镇岳殿里,朱圣保正看着工匠署送来的进度报告。
见张成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他将手中的文书放了下来:“什么事这么急?是火器改进上出了什么问题?”
张成摇了摇头,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殿下...女真使团来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来了,刚递了拜帖,正在礼部安排的驿馆。
怎么了?”
张成咬了咬牙:“殿下,下官要禀报一件...关乎大明未来的大事。”
看着他那紧张起来的神情,朱圣保也知道了。
一定是他想起了某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朱圣保挥了挥手,示意蒋瓛退下:“坐下说。”
张成没坐,而是站在朱圣保的面前:“殿下,在未来的历史中,女真,会成为大明最大的一个威胁。”
“威胁?
现在的女真加起来连八万人都没有,而且散居在辽东以北,连统一都做不到,他们能构成什么威胁?”
“他们会统一!
在未来,女真会出现一个叫努尔哈赤的人,统一各部,然后建立后金,然后他的儿子皇太极会改国号为清。
最后,皇太极的弟弟多尔衮,会率领清军越过山海关,入主中原!”
他一口气将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然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许久以后,朱圣保才开口。
“清朝,国祚多久?”
“两百六十八年,从崇祯十七年到1912年灭亡。”
“两百多年啊,也不算短了。”朱圣保喃喃了两句。
“崇祯...是大明的最后一任皇帝吗?他做得怎么样?大明,又为什么会灭亡?”
这会轮到张成沉思了。
“崇祯皇帝,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明君,但是也绝对不是和昏君。
他接手的大明,是万历和天启两朝透支了百年的烂摊子,已经是走到末路的大明。
那时候的大明,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甚至是财政民生都全线崩盘,朝堂之中,没有几个办实事的人,全都只知道针对政敌。
而且在天启年间,天启帝...也就是崇祯皇帝的哥哥,将整个朝堂的事情都交给了太监魏忠贤。
至此,阉党掌控了几乎整个朝廷,甚至连圣旨都出不了紫禁城,官员的升降任免,全都由魏忠贤把持。
而且崇祯帝接手的时候,国库空虚到连军费和俸禄都发不出来。”
听着张成描述的大明最后一朝,朱圣保心中很不是滋味。
“崇祯帝登基后,仅用了几个月就将阉党铲除,甚至将他说成大明最勤快的皇帝都不为过,他不宠妃嫔,每天都批阅奏折到半夜。
甚至还带头缩减了宫里的开支,连龙袍都是补了又补。
只不过,他也有致命的缺点,他志大才疏,而且性格也不够好,缺乏远见和驭下之术。
但...他也没有开城投降,而是带着他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在煤山上吊而亡。
在死前,他将冠冕取下,然后放言,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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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若是四叔在,听到这个消息,大概也会觉得心中悲凉吧。
大明的开始,是一个破碗,四叔经历数十年,终于在元廷的压迫下打出了一片天地。
而大明的结局,却是一根绳子,和一具吊在树上的尸体。
但,所幸的是,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你不用担心了。”
张成一愣。
“你说的那个未来,不会发生了。
女真,已经完全不足为惧了。”朱圣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
张成有些疑惑。
“洪武二十八年,女真各部,频繁骚扰大明边境。
本王奉太祖皇帝之令,北征女真各部。
从北平出去,本王一路打到阿木河,女真一百零八个家族,到最后只剩下八家。”
朱圣保的语气很是平静,女真,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能够阻挠大明脚步的敌人,而是随时可以搓圆捏扁的大明的狗罢了。
“那八家,是本王特意留下的,让他们继续统辖女真各部,但是要年年朝贡。
他们也知道,如果他们敢有一点不该有的想法,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大明铁骑。
而且,这些年,他们也在大明脚下讨饭吃讨习惯了,若是大明暂停辽东的贸易点,都不用大明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把对方撕了。”
张成在一旁听得下巴都差点没兜住。
一百零八家,杀得只剩下八家?
这也太狠了...差不多直接给女真连根拔起了。
不过话说...那八家,不会就是后来的...
“所以。”朱圣保朝着老树招了招手,一片叶子从树梢脱落下来,无风自动,飘到了朱圣保的手里。
“你说的那个努尔哈赤,他祖宗或许早就死在了阿木河。
或者,他们一脉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那又怎么样?现在的女真八旗,少的只有几百人,多的也不过数千人,总的加起来不过几万人,而且分散在北方苦寒之地,要什么缺什么。
他们拿什么崛起?拿什么入主中原?”
是啊,自己穿越后的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蓝玉没死,朱文正没死,甚至连徐达都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的大明,虽说可能不及洪武时期,但也还处于巅峰时期,甚至,这个巅峰还会持续很多年。
女真?在这些人面前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
“殿下...您当年为什么要留下八家?全灭了不是更省事吗?”
“全灭了的话,那片地方怎么办?给元廷?还是我们派人去守?
那些地方我们自己人都不愿意去,那留几个听话的女真家族,让他们管着那片地方,顺便给大明当屏障,有何不可?”
张成无语凝噎,这相当于冲进女真家里给人揍了一顿,然后还要他们给自己打工,遇到事儿还得冲在最前头。
他都忍不住想给朱圣保竖个大拇指了。
从他来到大明,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想,若是清朝不出现,那是不是未来就会不一样。
所以,他内心最大的敌人,一直都不是在大明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而是在苦寒之地的女真。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目标没了。
在他穿越前十几年就完成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攒足了劲准备打一场硬仗,结果发现敌人早就被捏得半死不活了一样。
“张成。”朱圣保拿着树叶,转过身看着张成:“你来自未来,知道很多事情,这是你的优势,但是也限制住了你。”
“限制?”
“你知道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历史,那个历史没有我。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从太祖皇帝登基那天起,就已经不同了。
你说的那些未来,很多都不会发生。”
他将手中的树叶轻轻一抛,树叶就飞出了窗户,朝着天空缓缓飘去。
这一幕,看得张成眼睛都直了。
“但你所知道的,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你提醒了我,对女真,不能放松警惕。
虽然他们现在还成不了气候,但难保几代以后,会不会出现个枭雄。
或者,出现个跟你一般的人。”
是啊,自己都穿越了,难保不准还会有别人。
如果没有,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有,万一还是个有系统的...那可就有乐子了。
吴王的深浅,他完全看不出来,但是他知道,至少自己这种实力,在他手底下,能撑过一招,那自己在外边至少都可以横着走。
“那殿下打算...”
朱圣保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走势,这个世界的,则是能保密就保密。
第二天,乾清宫。
女真使团将所带来的奇珍异宝送到礼部以后,就脚步匆匆的来到了朱棣的书房。
一众使臣刚进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朱棣,还有...坐在一旁悠闲喝着茶,然后轻轻抓着一头白虎脑袋的朱圣保。
几人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吴...吴王殿下!”
他们怎么会不记得这个人,当年就是这个人,把女真三部,总共一百零八个家族,数十万人全赶到了阿木河。
当时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直到现在,女真所有人加起来都还没有当年的五分之一。
朱圣保头也没抬,只是放下了茶杯,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领头的使臣这才连忙收回目光,带着身后的人对着朱棣行了跪拜大礼:“女真八旗使臣董山,率部众恭祝陛下新年吉祥,国泰民安!”
拜完朱棣,几人又调转方向,低着头对着朱圣保也拜了拜。
朱棣坐在龙椅上,头也没抬。
“平身。”
“谢陛下!”
董山站起身,然后低着头坐在了一旁。
“董山。”
“臣在!”
“你们女真八旗,这些年还安分吧?”
听到这话,董山身子一僵,又要跪,朱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就这么坐着说。
“八旗这些年一直谨遵吴王殿下当年教诲,各守其地,各安其分!
女真,永远都是陛下、是大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朱圣保轻轻笑了一声:“大明从来都不缺利剑,不过倒是缺些能去苦寒之地探索的人。
主要是大明土地还是太少了,要是能有人去探探哪里能住人,哪里能种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朱圣保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表示却很明白。
董山不敢拒绝,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臣遵旨!臣回去就安排人手,一定探明苦寒之地的一切消息!”
朱圣保这才点了点头:“不用这么紧张嘛,本王也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你们要是不愿意,本王也不会强求你们。”
董山咽了咽唾沫:“能为大明,为陛下,为殿下做事,是女真八旗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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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放大就是连发大炮
使团退出乾清宫的时候,腿都软了。
“吴王这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副使凑到蒙山的身旁小声的问道。
蒙山擦了擦冒出来的冷汗:“意思是,大明还没忘了我们,让我们往北边探路,是为了给咱们找点事儿做。”
“那咱们...”
蒙山叹了口气:“照做。
咱们还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可别忘了,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是吴王殿下大发慈悲,留了你我几人一脉的命,否则,你我的下场,和别的家族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殿内的朱棣,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着下面坐着的朱圣保。
“大哥,你真不怕他们探出来点什么好东西?”
朱圣保嗤笑了一声:“探出来就探出来呗,到时候还不是要乖乖送到大明,这些东西可都是大明的,轮不到他们有想法。
更何况,还有个老不死的在苦寒之地虎视眈眈,如果女真碰上了,是死是活还说不准。
就算他们两方联合起来,那更好,正好,我也想试试那个老不死的究竟还能不能再打死我一次。”
说起那人,朱圣保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还有个大疤。
听着这话朱棣反而笑了,不管他们怎么走,到最后都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当狗,要么等着被宰。
到了初五这天,天还没亮,工匠署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李石顶着一对黑眼圈在火器坊门口走来走去。
昨儿晚上他就在这儿守着了,连眯一会都不敢,就一直盯着那帮老师傅赶工。
眼瞅着马上要天亮了,李石扯着嗓子就朝着屋里开始喊:“刘师傅,那定装弹药测试记录整理好没有啊?”
“好了好了!”刘师傅拿着一本册子从屋里跑了出来:“三百个纸筒,分了十种装药量,每样试了三十发。”
“试过之后,发现一两左右的效果最好,射程最远,威力也最大,要是再多装点,威力还能更大点,但是一用就会炸膛。”王师傅跟在后面。
李石接过册子翻着,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不少。
就在天亮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李石心里一惊,陛下...这是翘班了?
翘班这个词他还是跟张成学的。
“下官李石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躬安。”李石带着工匠署的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朱棣穿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朱圣保和纪纲。
朱圣保一身长袍,打眼一看就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一样。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黑袍子上用金线绣出来的五爪金龙。
“都起来吧。”朱棣随意摆了摆手,然后接过李石手中的册子。
“这就是定装弹药的测试结果?”
李石点了点头:“是的陛下,经过测试,一两的效果是最好的。”
说着话,李石就将朱棣和朱圣保迎进了火器坊,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还放着几把测试用的火铳和纸筒。
“大哥,试试?”朱棣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点了点头,拿起几个纸筒在手里掂了掂。
不错,每一个纸筒的重量都很均匀,没有过轻或者过重的。
就在这时候,张成才姗姗来迟,一见到朱棣和朱圣保,张成连忙行了一礼。
“来得正好。”朱棣朝着张成招了招手:“这定装弹药是你想出来的,来,你给朕演示演示。”
张成心里有点发虚,他哪会打火铳啊?上辈子连枪都没摸过,这辈子又只玩过刀。
但皇帝发话了,吴王又在一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然后从桌上拿起火铳。
他学着之前看过的士兵装填的样子,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纸筒就往火铳里塞。
朱圣保看着他有些好笑,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不懂怎么弄。
李石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
“给我吧。”朱圣保接过张成手里的纸筒,然后撕开底口,将火药倒进去一部分。
“王爷,接下来全丢进去就行了。”李石在一旁悄悄的提醒。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将剩余的火药连同纸筒全塞进了铳管。
随后,他举起火铳,对着不远处的木靶子,瞄准,点燃。
‘砰!’
一声巨响,随后不远处的木靶子被打出了个洞。
朱棣眼睛一亮:“这威力可以啊!”
“陛下,这是三十步的威力,要是拉到五十步,照样能破铁架,但是再远的话...穿透力会差很多,但是打布甲、皮甲或者轻骑战马,百步以内都没有任何问题。”
朱圣保将手中的火铳丢回给张成:“不错,装填比之前快了不少,至少能省下来一半多的时间。”
朱棣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转头看着李石:“多管火铳呢?不是说了今天朕要看到样品吗?”
李石连忙躬了躬身:“在屋里,陛下请。”
走进屋内,众人就看到了中间桌子上摆着两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一个是大的,上面固定着九根铳管,另一个要小不少,是三根铳管。
朱棣是越看越喜欢,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这东西能做出来铁质的?”
刘师傅重重点了点头:“可以,就是重量会大上不少。”
“重量不是问题。”朱圣保看着面前的样品摸了摸下巴:“反正大家都有武艺在身,这么点东西也能使得动。
而且...这玩意可不可以加大?”
张成一听这话就知道了朱圣保的意思,加大,那不就是大炮嘛。
“可以的,日后可以把材料再往上提提纯度,可以打出来放在城墙上或者战车上,甚至是...船上。”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这玩意能加大加厚,那做出来,不管是守城还是攻城,那可都是大杀器。
“如果真做出来了,这东西造价多少?”
李石在心里迅速算了算:“回王爷,九管火铳的话,大概是普通火铳的十二倍到十五倍左右,主要是铳管多,加工也麻烦。
三铳管要便宜些,大概五倍。”
“贵是贵了点。”朱棣思量了一番。
“但是值!有了这些玩意儿,神机营的战斗力至少是以前的三五倍,这要是突袭或者防守,一串弹丸打出去,不得给对面打成筛子。”
张成在一旁听着,心里无比感慨。
这就是马上皇帝的思维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的价值。
他娘的,简易版的机枪,放大就是连发大炮。
有这火力,哪里拿不下来,别人还在加弹药的时候,这边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赏!”朱棣大手一挥:“李石,你们工匠署所有人,这个月俸禄加倍!
参与改进火器的师傅,每个人再加十两银子!”
院子里马上就响起了一片的谢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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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僧伽罗王朝
“张成,这次你功劳最大。
让朕想想,该赏你点什么。”朱棣看着张成,这小子吧,虽然没什么实际能力,但是...他的想法很是天马行空。
“赐你三进院宅子一座,黄金千两,绸缎一百匹,再加...准你随时入宫,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朕,或者找吴王,都行。”
张成连忙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起来。”朱棣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朕知道,你这脑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但是朕不急,你慢慢拿出来。
朕和大明,都不会亏待你的。”
从工匠署出来,朱棣没有回乾清宫,而是跟在朱圣保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就往镇岳殿跑。
来到院子里,江玉燕让宫女端来了茶和点心。
朱棣一手端着茶,一只手拿着点心:“大哥,张成这小子真是个宝贝啊。”
“是宝贝,但...也还是得看好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就怕他哪天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敢?!”朱棣将手中的点心塞进嘴里,然后灌了口茶。
“锦衣卫全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的,而且再说了,大哥,工匠署门口这么多小摊小贩的,你真当弟弟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朱圣保摇了摇头,金吾卫的存在一直都是秘密,但是朱棣知道,他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之前工匠署门口虽然也有小摊小贩,但在张成进去的那一天,突然增加了几十百来个小摊贩,谁都会奇怪。
“火器改进完成之后,尽快投入量产吧,早点上手,早点熟悉。”
朱棣点了点头:“先把定装弹药做了,这个简单,而且弹药得多存点,也好让士兵们提前练练手。
多管铳的话,先做一批,让神机营先装备上,好用的话再慢慢铺开。”
说到全面铺开,朱棣又想到了孝陵卫,那可是整个大明正儿八经的尖刀。
“大哥,那孝陵卫那边要不要先做个试点?”
朱圣保又摇了摇头:“孝陵卫现在用的手弩效果不比火铳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强,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孝陵卫的人才用得习惯,毕竟不是所有士兵都有二三品内力的。”
朱棣这么想也是,那些手弩,可都是需要内力附着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不然的话,也就跟普通的火铳差不多。
“行了,火器改进的事儿也差不多了,该说另一件事了。”
朱棣回过神来,看着朱圣保:“什么事儿?”
朱圣保扶额苦笑(表情包呢?):“海上的事儿。
张成不是已经把世界地图画出来了?画出来之后总是要用上的。”
朱棣点了点头:“等郑和回来吧,到时候我让他看看张成画的那张地图核对一遍,只要地图大致没错,那等士兵都熟悉新火器了,那就可以往船上安装。
还有那个什么...连发大炮,到时候,也就可以开始准备往外走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朱棣琢磨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走到朱圣保的书房门口,将书房门推开,正对着的,就是那幅地图的正本。
“大明的南边...也就是张成说的东南亚,现在大多都是大明的朝贡国,他们倒是挺乖的,每年朝贡一点都不少...
我记得大哥的轿子,就是用从云南送来的铁力木打的,铁力木好像是那些地方盛产的来着。”
然后,朱棣的目光开始移动,停在了一片完全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标注着印度:“这里可以考虑考虑,现在这里有大大小小数十个上百个国家。
其中也有几个和大明关系不错的,像榜葛剌(孟加拉)、古里,他们这也开始给大明朝贡。
正好,榜葛剌现在是那一块最强的国家,跟大明关系也不错,那不如...”
朱圣保在一旁幽幽开口:“那不如让他们给大明打个前锋,以后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周围贸易。”
朱棣咽了口唾沫,他本来想的是大明军队过去,让榜葛剌他们打打辅助。
可大哥的想法却是直接让他们给大明做前锋。
朱圣保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大明又不是不出兵,主要是距离太过遥远,耗费太过巨大,让当地盟友出点力气,也是应该的。
而且,他们熟悉地形、气候,打起来也方便不少。”
“那...大哥想先对谁...”
朱圣保看了一圈,然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印度南边的一个岛:“锡兰山,僧伽罗王朝。
这个位置不错,只要控制了这里,就能和印度遥遥相望,届时,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可以在这里建起港口,在这里造船,用当地人。
而且僧伽罗王朝在印度也算个人物,他们的国力不算弱,弄了他们,我相信印度还是有很多国家愿意和我们合作的。
况且,早年间出海,这里的人,就对大明极其抵触,那不如这次就先拿他们开刀。”
朱棣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郑和回来,然后再慢慢规划海外扩张的事情。
但朱圣保的这番话,却是直接把路线都规划好了,从榜葛剌出海,直达锡兰山,再以锡兰山为点,辐射整个印度南部,加上榜葛剌,这就从南到北直接把印度围在了一个圈里。
“大哥啊大哥,你这脑子...”朱棣有些感慨:“要是你当皇帝,大明现在怕是已经打到欧洲了。”
朱圣保闭了闭眼:“少说这些废话,你是皇帝,我不是,这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去协调。
我就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然后坐着笑看天外云卷云舒。”
被戳穿的朱棣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哥啊,天天在宫里待着有什么意思,多出去动动呗?
或者不想动手...动动嘴也行?”
就在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从宫门处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大爷爷!爷爷!”
两人寻声望去,就见着朱瞻基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嚯,这好小子。”见到孙子,朱棣脸都要笑歪了。
朱瞻基跑到朱棣身边,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孙儿朱瞻基,恭请爷爷圣躬安,恭请大爷爷圣安。”
然后朱瞻基才站起来,坐在朱棣的身边。
“爷爷,您今天早上是去看火铳了吗?厉害吗?”
“厉害,但是没你爷爷厉害,到时候做出来了,爷爷带你去瞧试射去。”
“真的?那我能试试吗?”朱瞻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朱棣。
“你?”朱棣有些想笑,但是又怕伤了孩子的心:“你还小,新制火铳后坐力太大了,你把握不住。
等你再长大些,爷爷让火器坊的人给你打一把可以随身带的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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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郑和回京
朱瞻基在镇岳殿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临走前,他还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小白好几眼,还说着什么下次带肉来喂它、
等孩子走了,朱棣又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回乾清宫。
今儿他就没去上早朝,这会宫里怕是堆了不少奏折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正月下旬。
女真使团早早的就离开了京城,带着朱圣保的命令,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辽东。
董山一回部落,马上就召集了其余七旗的旗主开始开会。
这个会开了一整天。
这期间,那些稍微膨胀了点的旗主,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家族的子弟去的,谁知道去了苦寒之地还能不能回来。
“他娘的,不行就干!真当怕了他们了?”
“对!他未必就能把我们全都杀光!”
可董山却只是坐在主位,语气淡淡的将在京城见到吴王的事情讲了出来。
“吴王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探路,若是我们不愿意,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不过,在座的各位,真的有实力抵抗吴王的铁骑吗?
你们,怕不是忘了,十二年前那一百个家族的惨状?”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他们,最是知道南边那位吴王的残忍。
若是不同意,明年的现在,他们就可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最终,还是董山拍板,每家出人,凑齐一千人,分为五队,每队带三个月干粮,往北探路。
二月初,第一批探路的队伍就出发了。
这些人都是各部挑选出来的好手,个个熟悉山林,也够机灵。
这些人,一头就扎进了北方的茫茫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
工匠署专门拨了个院子,调集了三四十个手脚麻利的工匠,日夜不停的卷纸筒、装黑火药。
一天下来,可以装出三千多个定装纸筒,这还是不熟练,等熟练了,一天装个七八千个应该不是问题。
这些纸筒,最先送到了神机营试用。
神机营用过后,反馈那是相当不错,不仅装填快,而且威力也很稳定。
最重要的是,装药量固定以后,完全不用担心手抖装多了炸膛。
李石把反馈报上去以后,朱棣看着那叫一个高兴,大手一挥,又给工匠署一人赏了十两银子。
多管火铳的量产,也提上了日程。
那九管齐射的时候,朱棣看到了五十步外的木靶子被打得稀巴烂。
紧接着,朱圣保提出来的放大版火铳,也进入了设计的阶段。
火器坊的老师傅们琢磨了七八天,这才试着做出了个样品。
这玩意儿比正常的大炮大了一圈,而且炮管也长了不少。
他们也试射了一次,威力比寻常的大炮是要大些,但是连续发射十五次左右,铳管就开始发红发烫,打到二十五次左右就会炸膛。
而且后坐力太大了,一炮就能把炮车推出去两米多。
“材料还是不行。”刘师傅有些无奈,现在的打铁技术还是弱了些,而且铸铁炮又太脆了,即使加厚了不少,但也还是差了些。
“现在的铁撑不住这么连续的打,只能看后面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了。”
这个消息传到镇岳殿,朱圣保听完却是一点都不急。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材料。”
到了三月,春暖花开。
朱瞻基的木枪也换上了没有开刃的枪头。
朱允熥在一旁指点着朱瞻基的站姿:“下盘要稳,只有下盘稳了,你的手上才有劲儿。”
朱瞻基咬着牙,举着比他还高一头的枪满头是汗。
就在朱圣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毛骧脚步匆匆的走进了院子。
他先是对着朱瞻基和朱允熥行了一礼,然后小跑到朱圣保的身边,小声的说道:“殿下,郑公公回来了。”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到哪儿了?”
“刚进京城,这会正往宫里赶。
陛下已经知道了,在乾清宫等着他呢。”
朱圣保听完,朝着还在指导朱瞻基的朱允熥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着乾清宫走去。
半个时辰后,郑和风尘仆仆的来到了乾清宫殿门前。
他先是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着,然后才在太监的指引下,踏进了乾清宫。
“奴婢三保,恭请陛下圣躬金安,恭请殿下圣安。”
朱棣咧着嘴从御案后面站起,然后亲自走到郑和的身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起来起来,这一路辛苦你了。”
郑和的长相,不似平常的太监一样阴柔,而是面容刚毅。
加上在海上漂了不短的时日,皮肤晒得黑黝黝的。
“奴婢不辛苦。”说着,郑和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着递给了朱棣:“陛下,这是此次下西洋的航海记录。
这一路,所经各国,所见所闻,所获贡品,全都记在上面了。”
朱棣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就放到了一边。
“这个不急,你先来看看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
郑和有些奇怪,他先就看到了,原本还以为是哪个画家的新作,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
这...这是地图?
上面标注了一个个地方,虽然有大片空白,但他还是认出来了,很多地方都是他亲自去过的。
“陛下...这...”郑和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是地图?是哪里来的?”
朱棣笑了笑:“怎么样,准不准?”
“准,太准了!”郑和这会不可谓不激动:“这上面的航线,和奴婢实际走的,基本都能对上。
甚至有些地方,比奴婢画的还详细不少!”
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幅地图,朱棣见他这么入迷,拉着他就走到了御案后面。
郑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地方,那些他到过的,还有听说过的,一个个指着给朱棣说。
他越说越激动,转头看着朱棣:“陛下,画这地图的人,一定是一位航海大家!
奴婢...奴婢能不能见见他?”
朱棣笑了笑,然后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
“画这地图的人,现在在工匠署。
不过,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暂时不方便露面,等过些日子,有机会了,朕再让你们见见。”
郑和虽然遗憾,但也明白,这等人,自然是会受到诸多限制,不过...
以后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所以他也就没再追问,而是将目光继续对准了地图。
看着看着,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岛:“陛下,这锡兰山,奴婢这次也去了。”
“哦?那给朕说说,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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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明,不会固步自封
说起锡兰山,郑和的脸色就难看了几分:“奴婢到锡兰山的时候,僧伽罗王朝对奴婢表面恭敬,可背地里,却想着要将大明的宝物都抢回去,最后,还是奴婢亮出了火铳才让他们收敛。”
朱棣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郑和的肩膀:“无妨,到时候自有人去收拾他们。”
说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的朱圣保。
朱圣保完全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等郑和走后,朱棣这才坐在朱圣保身边:“大哥,郑和说的跟咱们想的差不多。
锡兰山,确实该拿下来。”
“不急,先等郑和把地图核对完,然后我们再看看张成画的地图有多少是准的。
等明年,士兵熟悉火器之后,再把船队整备好,到时候再跟榜葛剌和古里这些国家通通气。”
朱棣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郑和就泡在了宫里他的小院子里,整天就是对着从乾清宫临摹来的地图琢磨。
越琢磨,他就越是心惊。
这张地图的准确率至少在八成以上,很多他去过的地方和岛屿分布都画得大差不差,即使有差别,也就是些细微的差别。
上面还有很多他没去过的地方,但是也标注了大致的方位和特点。
“简直就是神人。”郑和拿着核对完毕的地图有些失神:“画这地图的人,难不成把整个天下都走遍了?”
回过神来,他拿着地图连忙赶去了镇岳殿。
他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自由进出皇宫和镇岳殿的太监。
这得归功于他常年习武,身上没有股寻常太监身上的骚味,以及他不参与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奴婢参见殿下。”来到宫门前的郑和,一眼就看到了在亭子里的朱圣保,他没有擅自进入,而是先在宫门行了一礼,得到了朱圣保的首肯,这才往里走。
“地图核对完了?”
“核对完了。”郑和从怀里掏出一份标注完成的副本:“准确率很高,虽然有些细节还有点小问题,但大体来说是没错的,就算是有些差异,差异也微乎其微。”
朱圣保接过副本随手就放在了桌上:“坐。”
郑和半个屁股坐在石凳上,腰杆挺得笔直。
“郑和啊,你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你觉得...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郑和思量了片刻:“殿下,这个世界很大。
那地图奴婢已经完全相信了,照这么看,世界上七大洲,其中两个是无人之地,虽然奴婢基本都没去过,但...奴婢相信,一定是有的。”
“那你觉得,大明在天下之中,该是个什么位置?”
郑和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殿下...奴婢有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朱圣保抬了抬手,示意他接着说。
毕竟要论大逆不道的话,自己说得比谁都多。
郑和点了点头:“大明虽然强,下有无数精兵悍将,上有曹国公、魏国公等当世名将,以及您这位定海神针,可...天下之大,大到难以想象,海外诸国,有的弱小,有的强大。
若是大明固步自封,将来很难保证不会有更强者出现。”
朱圣保笑了,这个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们的脚步不能就这么停下。”
说着,他站起身,走出了亭子,看着外面的天空:“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大明要一直强下去,那就得一直往前走。”
朱圣保站起来了,郑和也不敢继续坐着,跟着也站了起来:“殿下说得是。”
“明年可能要再次出海。”朱圣保转过身,看着亭子口站着的郑和:“这次不光是为了示威,更是为了让天下,臣服在我大明脚下!”
郑和神色怔了怔:“殿下的意思是...”
“锡兰山。
还有印度那些不听话的国家。
大明所到之处,要么是朝贡国,要么...就成为大明的版图!”
郑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他心里其实早就想过这些。
这些年出海,他见过太多富庶之地还用着那些木头做的武器,也见过太多愚昧、固步自封的狂妄之徒。
而大明,有船队,有火器,凭什么不能把那些好地方纳入版图?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现在吴王殿下说了,那就代表着皇族,代表着当今陛下的意思。
“回去好好准备。”朱圣保对他点了点头:“船还要改造,水师也还要继续练,这次出去,可能要在海上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奴婢遵命。”郑和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一礼,退出了镇岳殿。
郑和离开镇岳殿后,日子又继续往前走着。
三月的京城,开始暖和起来了。
宫里宫外,个个都忙得不行。
工匠署那边,连发铸铁炮开始改进。
几个老师傅带着火器坊的工匠试了七八种不同的铁料配比,最后才找到一种相对比较耐用的。
这种配比铸出来的炮筒,可以连续发射近三十次左右才会发红。
虽然还是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但是,在这个时代,也已经非常够用了。
朱圣保看了测试报告,还是比较满意的:“先做一批,做出来了装到船上,让水师去海上,一边用一边改进。”
于是,第一批两艘船二十四门连发铸铁炮开始铸造,其余的宝船、战船,则是开始改装,不仅加大舱室的大小,还开始改进每艘船的防御能力。
与此同时,多管火铳的生产线也建起来了。
这些新火器,一部分装备到神机营,还有一部分,则是运到码头,开始往战船上安装。
当然,这些消息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对徐达、李文忠和朱文正这些老将来说,哪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不出两天,就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一堆人凑在了一起。
“听说了吗?工匠署那边弄出来了些新玩意儿,叫什么...多管铳?连发炮?”李文忠端着茶杯,率先开口。
“早听说了。”徐达慢悠悠的剥着花生:“前几天我就听说了,说那多管铳一次能打好几发,跟放鞭炮一样。”
说起这,朱文正来了兴趣,这玩意儿要是用来守城,那简直就是大杀器:“真的假的?
比咱们当年用的火铳强多少?”
“我看强不少,我听着装填比以前的快了一倍左右,而且威力也很稳定。”
“我可听神策门那边的人说了,这几天天天都有火铳和没见过的火炮运出去,看方向是运往码头那边的。”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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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当年你可只是我手底下的小卒子
“这么说,郑和在海上发现了什么?
明年...真的要出海干仗了?”李文忠压低了声音。
徐达将剥好的花生一把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回道:“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在海外发现了别的国家,而且约莫关系搞得有点僵。
不然不会有这么大动作的。
甚至,小老四和保儿那边可能已经在准备了。”
朱文正一拍大腿:“那得去啊!”
李文忠白了他一眼:“你去?就你?就凭你?”
朱文正有些不爽,这小子还敢跟自己犟嘴?
“什么意思啊?李文忠,你可别忘了,论年纪,你得叫我哥!
而且再说了,当年你可只是哥哥手底下的小卒子。”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而且当年,要不是大哥,你也当不上洪都的副帅,况且,后面你不也拉了吗?还是得看我的。”
徐达就这么在一旁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着茶,顺便看着两兄弟在这吵吵。
过了好一会,等两人都有些吵累了,他才幽幽开口:“去不去得成可不是你们俩在这吵吵就能决定的。
不如,去问问保儿的意思?”
两人齐齐转头看着徐达:“成!”
但是怎么去,他们可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拉下脸去找朱圣保,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朱文正眼睛转了转:“不如,让孩子们去探探口风?要是他们能去,那咱们不就可以...去给孩子们掠掠阵?”
李文忠却是有些犹豫:“九江那小子怕是有点太跳脱了,他要是真去了,万一要是惹事儿了,大哥怕是饶不了我...”
“惹事就收拾呗,郑和不是在船上?况且,万一要是你也能去,那你不是能管着?”徐达在一旁挖了挖鼻子,丝毫不在意。
李文忠琢磨了好一会,最终才点了点头:“行吧,不过得先说好,到时候要是能去,那我是一定要去的。
不然...咱们谁都别去!”
当晚,在外的三人就被各自的老爹叫回了家,说了出海的事儿。
徐辉祖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快闲出屁了,能出海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而李景隆,听了之后差点跳起来。
“真的?出海?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
“我先给你说好,去是办事儿的,不是让你瞎胡闹的,别把你那些在秦淮河的性子带到船上去。
不然到时候要是我听到郑公公说你怎么怎么,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知道。”李景隆丝毫不在意自己老爹的威胁。
第二天,仨小子就约着一起来到了镇岳殿。
他们到的时候,朱圣保正在和江玉燕聊着天。
小白趴在老树上磨着爪子,磨的哗啦哗啦的。
“大哥/大伯!”
听着声音,江玉燕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发现是这仨小子,这才换上一副笑脸。
“去,准备点茶水点心。”江玉燕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了一句。
朱圣保有些好笑的看着变脸的江玉燕:“三位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是有什么事儿?”
李景隆一个滑铲,就从草地边上滑到了亭子边,然后他就这么跪着挪到了朱圣保的脚边。
“大伯,我听说可能要出海?”
“听谁说的?”
“额...这个...”李景隆被朱圣保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大哥,我们就是听到了些风声,所以来问问。”徐辉祖在一旁适时开口。
“哪传出来的风声?看来...锦衣卫是要好好查一下了,什么话都能传出去。”朱圣保也起了些逗三人的心思。
“毛骧,去,告诉纪纲,让他好好去查查这件事。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嘴巴这么松!”
毛骧站在亭子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作势就要往殿外走。
李景隆见毛骧真要往外走,连忙大喊:“毛叔!不!!!”
朱圣保这才笑着招回了毛骧,然后看着抱着自己腿的李景隆:“行了行了,你们真想去?”
李景隆点了点头:“想!在家呆着太无聊了,我爹整天在家发癫,我受不了了。
所以我想出海,去看看没见过的那些东西。”
“出去可不是去玩儿的,是去办事、去杀人的。”
“知道知道。”李景隆连忙改口:“我们是想为大明出力,去让那些异族人好好见识见识我们大明作为天朝上国的实力。”
朱守谦来到朱圣保的身旁,直挺挺的也跪了下来。
只不过,他没李景隆这么不要脸,虽然也是一样抱着朱圣保的腿,但是那一脸正经,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大伯,我爹说男儿志在四方,守谦愿意跟随船队出海,增长增长见识,也为大明开疆拓土尽一份力...”
这话说得很是漂亮,但...
“你爹能说出这种话?你怕是听错了吧?
他说的会不会是男儿志在喝遍所有花酒?”
被点破的朱守谦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
朱圣保没有立刻就答应他们,而是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沉默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这事儿啊...
我简单说两句,你们都明白。
总而言之,这个事儿呢,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可具体什么情况呢?我相信你们也都知道,虽然你们可能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在场的几人听得都有点懵,听朱圣保说了这么多。
可总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听明白...
“那个...大伯母,我大伯是不是...”李景隆看着一旁坐着的江玉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朱圣保捻起一片茶叶,轻轻一甩,啪的一声就打在了李景隆的额头上。
“嗷!!!”李景隆被这一下打得直接往后仰。
“这事儿啊,我可做不了主。”
躺在地上正揉着额头的李景隆一听这话直接就愣住了。
“你们得去问你们姐夫,问你们四叔。
他是皇帝,船队出不出海,得他说了算。”
李景隆从地上坐了起来:“大伯,那你不帮我们说说话?”
“我说话管用吗?”
“管用,当然管用!”李景隆又抱住了朱圣保的腿:“谁不知道啊,四叔最是听您的话了。
而且,不止是四叔,还有二叔,我爹,还有这么多叔叔,谁不听您的话啊!”说着,他看向徐辉祖。
“是吧,徐...叔?”
徐辉祖缓缓看向说着话的李景隆。
不是,你有病啊?
“咳...那个...”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琢磨琢磨再给你们消息。”朱圣保笑着摆了摆手。
三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朱圣保别过头去,三人也不好得再多说什么。
等他们走了,江玉燕才笑着开口:“这几个孩子倒是积极得很。”
“年轻嘛,谁不想往外跑跑,我当年不也是这样,收到四叔的信,马不停蹄的就下了山,还遇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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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门神三人组
听着这话,江玉燕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大雪天。
自己当年回到濠州城,原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到濠州没多久,娘就走了。
自己被爹接回家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私生女罢了。
在那,自己整天吃不饱,还要挨打。
到自己长大这一天,自己最终还是没办法再留在那个家里。
但还好,自己又遇到了他。
每次,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人都会如神仙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思绪回转。
离开镇岳殿的三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宫门外的一个转角蹲了下来。
“大伯这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李景隆挠了挠脑袋。
“答应了,但是得去问我那便宜姐夫。
要不...我们去找他说说?”
“不好吧,大伯让我们等消息,咱们直接去找四叔,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朱守谦蹲在一旁,眼睛一直在瞅李景隆被打红的额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三人正商量着,毛骧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这会儿是要去乾清宫,奉朱圣保的命令,去询问徐辉祖三人出海的事宜。
可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了仨人。
“三位公子还没走呢?”
“毛叔...我们在这商量点事儿...”李景隆老老实实的举着手回答。
毛骧看了三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多问。
毛骧一走,李景隆的眼珠子就开始转了。
“要不...咱们再进去跟大伯说说?”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是你大哥,那是我大伯,他总不能真把咱仨给吃了吧?”说完,李景隆直接转身就往回走。
徐辉祖和朱守谦对视了一眼,只好跟上。
于是,刚出殿门不到一刻钟的三人,又出现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大伯,侄儿是真想出海,您就帮我们给四叔说说吧!”李景隆还是跪在朱圣保的腿边,抱着他的腿死命地晃。
“起来起来,像什么样子。”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李景隆开始耍赖。
“行了行了,毛骧已经去请你四表叔了,你先起来,到时候你四表叔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听到这话,李景隆才站起身,退到了朱守谦和徐辉祖身边。
三人就这么站在那,跟犯了错似的。
过了一会,朱棣这才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一进来,就看到了仨人杵在那跟门神似的。
“怎么了这是?”
朱圣保头也没抬,继续看着闲书:“你的小舅子,还有你的这俩好侄子,想出海,就跑我这儿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棣转头看向三人,脸色有些不是很好看。
出海的事情,现在除了自己和大哥,还有郑和,就再也没有多的人知道了,这仨小子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出息了啊?你们的消息,比纪纲这个锦衣卫头子都还快。”
这话一说出来,三人心中一惊。
糟了...忘了这事儿了!
“那个...那个啥...”李景隆被朱棣盯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是我爹和文正哥、文忠哥猜出来的。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新式火炮和火铳送出城,还是送到码头那边,加上郑公公回京,我爹他们就想,应该是要准备出海...”
朱棣也不是真生气,他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那几个眼尖的。
他走到朱圣保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哥,你怎么看?”
“我有什么看法?你是皇帝,你自己拿主意。”
朱棣喝了口茶,思索了片刻,这才看向三人:“你们仨,真想出海?”
“想!”
“是你们想,还是你们家里那几个老头子想?”
...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去,是真的,可家里的老头子想去,也是真的。
“那什么...嗯...”
看到三人这表情,朱棣也知道了。
很明显,这就是那仨老头子知道了,自己又拉不下脸来给自己说,于是就怂恿着这仨来探自己口风。
“去海上,可能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我们愿意!”
朱棣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滚吧,去乾清宫等着。
等会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三人连忙行了一礼,然后悄咪咪的退出了镇岳殿。
等他们走后,朱棣才苦笑了一声:“大哥,这几个小子...”
“想去就去吧,正好他们也还年轻,正好,文正和徐叔他们也还有精神。
正好,也让他们去见识见识从来没见识过的地方。”
朱棣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现在大明也没什么战事,就算是有些什么事儿,自己也能处理得过来。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既然他们要去,那就提前做好准备,要去的,年中开始去船上适应,不管是他们,还是文正文忠他们。
毕竟海上跟陆地上可不一样,不提前适应适应,到时候怕是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朱棣点了点头:“到时候我让郑和去安排一下。”
“还有,到时候让蓝玉和允熥也跟着去。”
朱棣愣了愣:“孝陵卫也去?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这次出去,算是大明在这个世界的首次亮相。
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想去哪,就去哪。
大明要谁活,谁就能活,大明不想让谁活,谁就得死。”
兄弟俩又商量了一会,朱棣才起身回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徐辉祖三人正排排站好,个个低着脑袋。
朱棣走进乾清宫,三人连忙行礼。
朱棣走到御案后面坐下,谁都没搭理,自顾自的批着奏折。
过了好一会,三人都有些站不住了,就在原地搞起了小动作。
“九江,你说我姐夫是真没看到咱们还是装的?”
“这还不明显?这就是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晾着咱们呢。”
“那你们俩说他图啥啊?”
朱棣虽然没看他们,但是他们做的小动作却是一清二楚的。
“你们仨要是有病那就先别回去了,正好宫里的太医还不错,药材什么的也有。
这要是都治不好的话,那小吉也在。”
三人听着这话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连忙闭上了嘴,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朱棣才把目光从奏折上移了开来。
“你们,真想出海?”
“想!”
“行,我答应了,不过...
有个条件。”
“姐夫,你直接说吧,别说一个条件,就算是三百个,我们也能做到!”
“行,那就三百个。”
李景隆和朱守谦听到这话,齐齐转过头盯着徐辉祖。
可徐辉祖是什么人,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自己肯定是不能再把水舔回来的。
“第一,从六月开始,你们就去水师码头,上船适应。
郑和会安排人教你们,谁要是适应不了,那就都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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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谁做主帅?
“对了,要去的也不止是你们,还有你们家那些老头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回来,没有那三个老头子的授意,你们仨敢来?
这第二嘛,你们去了就得守规矩,船上不比家里,出去之后你们就是兵,不管是谁做主帅,你们仨,谁敢胡来,军法处置!”
三人齐齐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行了,滚吧!”朱棣摆了摆手。
他实在是不想见着这仨小子。
三人从乾清宫出来,互相看了看,心里头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成了,这下子,咱们都能出海了。”李景隆搭着朱守谦的肩膀。
徐辉祖看了看天,发现下午来的,这会都快要天黑了。
这便宜姐夫也不知道留自己吃顿饭。
真是的,要不是你是皇帝,我早就给你两拳了。
“天色不早了,都回家去吧,得把消息告诉文正哥和文忠哥。”
朱守谦有些嫌弃的把李景隆的手给掰开。
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他身上到处都是灰还往自己身上扑...
他是不是有病啊他。
李景隆的手虽然被掰开,但是他丝毫不在意,趁着朱守谦不注意的时候,他又把手放在了朱守谦的袍子下摆擦了擦。
徐辉祖回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徐达正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爹,醒醒!”徐辉祖走到徐达身旁,轻轻拍了拍徐达的肩膀。
徐达这才睁开眼,他刚刚做梦了。
梦到自己又和大哥一起起义反元。
“怎么了?小老四答应了?”
“答应了。”徐辉祖把朱棣说得条件都讲了一遍。
“说让我们六月开始去水师码头去适应。”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小老四这小子肯定知道这仨小子去找他们的用意。
毕竟,能当上皇帝的,谁是傻的。
“关于规矩,你在军中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该懂的你也都懂了,我这个做爹的,就不多唠叨了。”
这些徐辉祖自然是知道的,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老爹的身子。
出海...是不是有些...
“爹...您这身子骨出海...”
“我身子骨怎么了?”徐达单手撑着椅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怎么?以为你爹老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老当益壮?知不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的你爹,打你还是一样的跟玩似的!”
这话徐达确实没在吹牛。
打完仗以后,他就几乎是相当于戒酒了,自己在家一点不喝,而且每天用那些天材地宝养着,加上自己锻炼。
他现在的身子骨,虽然说不及巅峰时期,但是也相差不是很大。
加上日益浑厚的内力,他现在打徐辉祖,还真就跟玩没什么区别。
徐辉祖也不敢反驳,只能连忙点着头赔罪:“是是是,爹,您最厉害了。”
与此同时,曹国公府。
李景隆一进门就开始嚷嚷:“爹啊,快把你喂的那鱼给我炖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在喂鱼的李文忠听着这话,抬手就是一拳。
李景隆还没反应过来,那原本还在数丈之外的老爹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同时,他也看到了拳头周围有些扭曲的空气(太热了那种扭曲)。
“不是...爹!!!
别!!!”
话音刚落,李景隆就倒飞了出去。
“小子,要是不给爹一个好消息,等会爹就把你种到孝陵去,顺便去找你四表叔要点种植补贴。”
倒在地上的李景隆捂着胸口,疼得满地打滚:“别啊爹...你可就我这一个儿砸...
我...我是有好消息...”
李文忠举起拳头,轻轻吹了吹:“说!”
“四表叔答应了!让我们六月就去船上适应!您也得去!”
李文忠这才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把地上的好儿砸拉了起来,还很贴心的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儿啊,走路可得小心点,总这么咋咋呼呼的,你看,摔着了吧?”
李景隆有些难过,他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儿砸。
靖江王府那边就不必多说了,朱守谦完全没管自己老爹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把消息说完就走。
徒留朱文正一人在厅里凌乱。
三个老将虽然都高兴能出海。
但,高兴过后,一个新的问题出来了。
那就是...谁做主帅?
第二天,仨老头子又凑在了一起。
“这次出海,肯定得有个主帅吧。
咱们几个,谁合适?”徐达坐在上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论资历,那肯定是徐叔,论战功,那也是您,但...”
李文忠没说完,但是徐达自己知道:“但我不是很懂水师,在陆上打仗,那我绝无二话,这海上...我还真没怎么打过...”
朱文正也很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懂水师,当年鄱阳湖那我都没怎么出力。”
三人都沉默了。
“要不...让郑和做主帅?”
“郑和?他是个太监,虽然能力是有的,但让他带兵出海做主将...那些个骄兵悍将,怕是不服啊...”
朱文正也摇头:“那些水师将领,还有步骑将领,未必会听一个太监的...到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乱子,到时候不管坏没坏事,都怕是会出大事儿...”
“那怎么办?”
三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最后还是李文忠拍了拍桌子:“算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儿?让老四自己去琢磨呗,反正到时候咱们只要保证能赢就行了。”
“也对,反正能出海就行,谁做主帅,让小老四去头疼去。”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水师主帅的人选,朱棣早就考虑好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
六月初一,徐达、朱文正和李文忠带着各自的儿子,准时来到了码头。
郑和早早的就在这等着了。
他身后停着三艘大船,都是新改装过的,左右两边各装了六门连发大炮。
“两位公爷、王爷。”郑和小跑到三人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他们仨身后的仨小子也行了一礼。
“三位世子爷。”
徐达摆了摆手:“别在这讲究这些虚礼了,咱们是来适应船上生活的,你看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那请各位先上船,这三艘船是给各位爷准备的训练船,接下来的两个月,各位吃住都得在船上。”郑和侧了侧身子,迎着六人上了最前面的宝船。
上了船,郑和就开始讲规矩了。
听着那些条条框框,李景隆听得实在是有些头疼。
“这么麻烦?”
郑和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世子爷,海上比这麻烦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这会只是开始呢。”
第一天只是在停好的船上待待,这时候都还好。
可第二天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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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有这么大脸?
第二天,郑和命人将船开出了海。
船虽然大,但是在大海上...大船和小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徐达三人还好,毕竟年纪大,而且多年前还训练过。
更重要的是,三人内力浑厚,这点风浪,暂时还对三人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徐辉祖和朱守谦也还行,可李景隆就惨了。
他晕船,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我不行了...”李景隆趴在船边上,脸都吐白了:“我要...回家...”
郑和站在一旁,看着李景隆有些好笑:“世子爷,这才第二天,适应了就好了。”
“适应不了...”
就这么熬了两三天,李景隆终于不吐了。
到了第七天,船队开始模拟大风浪训练。
郑和还专门选了个风浪大的日子,让船在海上疯疯狂摇摆。
这下连徐达他们都有些受不了了。
郑和站在船头,不管船怎么晃,他都稳如泰山:“诸位,这就是海上的常态。
要是连这点风浪都受不了,那真到了出海那天,更受不了。”
听着郑和这明显劝退的话,仨人顿时也不晕了,身体也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开始慢慢加强。
从操作船帆到看海图,再到练习使用罗盘...
直到半个月后,六人才基本适应。
就在几人适应船上的生活的时候,郑和又来了。
“今天,咱们该练习使用新式火炮了。”郑和指着一旁早就安好的连发火炮:“这就是工匠署新研发的。
可以一次性连发三十次左右,威力,比寻常的铸铁炮高不少。”
在场的,谁不是久经沙场的,一听这连发的效果就知道,这玩意儿拉到战场上,那就是大杀器。
“试试?”徐达看着这炮,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郑和颔了颔首:“请。”
说完,他叫来几个炮手给几人演练了一遍。
一声巨响,炮弹飞出去,直直打在了靶船上,给靶船打了个大洞。
紧接着,炮手将准备好的炮弹又塞进了炮筒,一连发了近十发炮弹,给对面的靶船打得千疮百孔。
“好!”徐达鼓了鼓掌:“这威力可以啊,而且这种连续发射,一门炮一次就能给对面船打得连北都找不到。”
“不止如此。
如果炮手有内力,可以用内力加持炮弹,威力还能更大。”郑和将手放在炮筒上,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内力加持?怎么用?”
郑和招了招手,示意炮手将炮弹塞到炮筒里。
“用内力加快炮弹出膛的速度,可以让炮弹的威力加大三成左右,不过,这样得经过多次测试才能达到最完美的速度。”
说着,郑和调动内力,开始朝着炮筒输送。
这次,炮弹飞出去,直接将靶船打了个对穿。
“我去,还能这样?”朱文正眼睛都看直了。
郑和点了点头:“只是这种方式限制很大,普通的士兵内力有限,做不到这一步。
只有内力达到三品以上,才能有效加持。
而三品高手,在军中,无一不是各部的高层。”
到了下午,船靠岸的时候,一队队重甲骑兵也来到了码头。
领头的是蓝玉和朱允熥两人。
“这俩小子怎么也来了?”
“是吴王殿下安排的,孝陵卫也会参与这次出海。”
说完,郑和连忙下船,迎到了两人身前。
“国公爷,殿下。”
蓝玉骑在马上,微微颔了颔首:“老子的船呢?”
“公爷,船早就准备好了,魏国公和曹国公,还有靖江王也都在。”郑和指了指刚靠岸的那一艘宝船。
蓝玉一听,连忙下马,和朱允熥站在一起。
“哟哟哟?这不蓝大将军嘛?这么牛气啊?”
听着这声音,蓝玉下意识就站直了身子。
这也不怪他,他当年从军的时候,虽然是在自己姐夫麾下,但是徐达这老小子说起来,那也能算他半个老上级。
而且还有朱文正这小子。
蓝玉不说话了,这会多说多错。
朱允熥见几人气氛有些尴尬,连忙站出来行了一礼:“侄儿见过徐爷爷、二伯、三伯。”
朱文正看着朱允熥咧了咧嘴:“好小子,不错不错,哪天要是不想在孝陵卫里面待了给二伯说,二伯让守谦去给你换出来。”
“你有这么大脸?”
一听这挖苦的话,朱文正就知道是谁说的。
“文忠啊,再怎么说,哥也是你二哥,你这么落哥的面子,哥很难办啊...”说着,朱文正就冲到了李文忠的面前。
一个王爷一个国公就这么在码头上毫无顾忌的打了起来。
孝陵卫上船后,训练的内容彻底变了。
孝陵卫的船彻底变成了主力,他们的火炮全都是用内力加持的,徐达他们所在的宝船只能给这艘船打打配合。
基本上孝陵卫宝船的一轮炮击,直接就能把一艘同等大小的宝船直接打沉。
这给徐辉祖、李景隆和朱守谦三人看得那叫一个羡慕啊。
只是可惜,他们实力是够的,但是具体的怎么用,他们完全搞不懂。
他们只知道把内力附着到武器或者甲胄上,这样可以增加破坏力或者防御力。
就在他们训练到第七天的时候,朱圣保来了。
一身黑袍,牵着一头和他肩膀差不多高的白虎,身旁还跟着几个身穿麒麟服的锦衣卫千户。
但其中,最格格不入的,还是那看着一脸懵的张成。
他在工匠署待的好不好的,结果,还在做梦的时候就被锦衣卫的人一把薅了起来。
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码头上的人大多都不认识朱圣保,但是那一身金线绣的五爪金龙纹却是实打实的。
还有周围那些身着麒麟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光是这两样,就让人知道,来人身份的不一般。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郑和和朱文正一眼就看到了朱圣保。
郑和还好,他是走楼梯下来的。
而朱文正就很不一样,他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
“oi!大哥!”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船上探头出来的其余人。
“船上适应得怎么样?”
朱文正揽着朱圣保的肩膀:“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这能难得倒我?
不是我跟你吹,哥,这会出海,一点问题没有。”
朱圣保对这臭小子吹牛早就已经免疫了。
他将目光看向一旁走过来的郑和:“火器怎么样?”
“回殿下,威力很不错。”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张成:“走,去看看你主导研发出来的火炮实战能力?”
张成被点名,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
这实现了他的想法,他也很想看看,这火炮在实际战争中,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随即,几人朝着船上走去。
看着那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船,张成心中甚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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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实战演练
“威力还不错,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材料,再改造改造。”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炮筒,给炮筒拍得邦邦响。
“去,再开一艘靶船出来,要最大的。”
郑和连忙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连忙小跑出了宝船。
不过片刻,原本千疮百孔的靶船,就被换成了一艘新的。
朱圣保从弹药箱里掏出一个新的炮弹,用手掂了掂。
在场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愣了愣,这是要自己装弹?
然而,还没等谁说话,朱圣保就已经做出了动作。
他朝着靶船轻轻一抛。
那颗炮弹离手,速度快到在场众人没有一个看清。
就连徐达和李文忠这几个大明最顶尖的武将也没看清那颗炮弹是什么时候飞出去的。
只是在三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循声望去,他们就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艘和脚下宝船差不多大的靶船,从中间断开,变成了两截。
徐达几人倒是还好,他们之前就知道朱圣保很强,否则当年北平那被打碎的城墙和震塌的小半个北平城又怎么解释。
而最震惊的,自然就是李景隆三个小子和郑和、张成。
那仨小子没见过朱圣保出手,上一次打女真,那是小吉出的手,一剑活劈了两千多名女真骑兵。
可看现在,朱圣保一击就将可以装五六千人的宝船打成两半甚至还犹有余力的样子。
仨小子都狠狠咽了口唾沫。
“大伯...这也太强了...”
“爹...你能在大伯手底下撑一招吗?”李景隆看着自己老爹,说话都有些抖。
李文忠被自己儿砸这话说得一噎。
一招?六七十年前,自己就扛不过一招,现在...
而最震惊的,还是张成。
他知道朱圣保很厉害,甚至在心里也尽可能的将他的战斗力往大了想象。
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冒出了两个词语。
人形兵器。
天神下凡。
朱圣保这一颗炮弹甩出去之后,整个码头上好半天都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吹的声音。
最后,还是徐达先开口:“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船上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但,看向朱圣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尤其是张成,他现在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这真是人力能做到的?
自己虽然也能丢炮弹出去,但大概是碰不到靶船的,就算碰得到,那也只是给靶船按摩罢了。
而焦点中心的朱圣保却完全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他拍了拍手:“这火炮还不错,不过打靶船看不出来什么。
毕竟靶船不会动,也不会还击,到时候真到了海上,敌人可不会站在那让我们打。”
“殿下说得是。”
“这样,找个时间,咱们实战演练一下。
你们开宝船,我开小船,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大哥...你...认真的?”朱文正瞪大眼睛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点了点头:“光打靶船看不出什么问题,得真打才知道火力的实际效果。
还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当然,他说的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层的原因他没说出来。
他要给张成种下一颗种子,让这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知道,只要他朱圣保还在,那他张成就没有半点可以翻起浪花的可能。
“保儿...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徐达又想起了几十年前,朱圣保也是这样的,独自去面对元大都。
“那可是真枪真炮,万一...”
朱圣保摆了摆手,扬起一个笑脸:“徐叔,我心里有数。”
接着,他又看向了郑和:“你去准备准备,三天后,码头清场,咱们来做过一场。”
“是...”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郑和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准备演练用的船,还要安排人手,还有码头也要清空。
纪纲知道这事儿以后,马不停蹄的就带着锦衣卫把码头给围了。
所有的普通士兵和闲杂人等全都被清了出去,方圆五里内,除了相关人员,其余谁都进不来。
演练的前一晚,朱圣保还专门给朱棣讲了这事儿。
“不是,大哥,就算要真刀真枪的干,那也还有这么多苦力,不管是黑奴还是各国进贡上来的奴隶不是都行吗?
咋你还打算自己上啊?”
朱圣保摇了摇头,将这次演练真正的目的讲给了朱棣听。
朱棣听完,心里无比感慨。
第二天一早,码头。
天刚蒙蒙亮,人就已经到齐了。
朱棣又翘班了,他带着朱高炽三兄弟和好孙儿来了。
当然,小吉也来了。
“小师祖啊,您这又是要干嘛啊?”
“让你来划船的。”朱圣保穿着一身练功服,坐在朱棣旁边看着正在准备的众人。
“小吉啊,小师祖相信你,只有你是我的后盾啊。”
小吉听着这话一下子就精神了。
“小师祖,真的吗?”
“嗯嗯嗯,小师祖一直都很看好你的。”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棣在一旁看得有些无奈,小吉这说好听,叫赤子心,说难听点,那就是...
另一边,宝船上。
徐达、李文忠和朱文正三人站在船头,郑和站在三人身后。
“三位爷,咱们真的...”
徐达看着岸上在那跑着左看看右看看的朱瞻基点了点头:“都到这时候了,哪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你没看到?陛下都来了。”
郑和踮了踮脚,朝着岸边看去,就看到朱棣和朱圣保两人正在那说说笑笑的。
张成也站在一旁,他这会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按理来说,他本来是不用来的,他就是个做手工的,虽然有点战斗力...
但是在眼前这些人面前,这点战斗力...怕是也没多大用吧?
那是来观摩学习的?
也不像啊,观摩的不是都在岸上吗?自己怎么在船上啊?
“郑公公...这,真要打?”
郑和点了点头:“这是殿下吩咐的...
张郎中,等会打起来,你就在我身后,别乱跑,不然要是被误伤了,奴婢这颗脑袋...可能会有点危险。”
张成咽了口唾沫:“好...”
等太阳完全出来,演练正式开始。
朱棣坐在岸边视野最好的位置,他身后,朱高炽三兄弟按顺序站着。
再后面,是纪纲带领的锦衣卫。
能进到这个距离的,至少都是千户以上。
再后面,就是太医院的一众太医,个个背着药箱,站在人群后面。
太阳升起,朱圣保站起身,带着小吉上了小船。
小吉坐在朱圣保身后,内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双手灌,一次划桨,小船就往前冲出去近五丈。
很快,两艘船就形成了对立之势。
宝船上,郑和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小黑点,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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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烟无伤
命令一下,炮手开始装弹,火铳手也开始准备了起来。
多管火铳全部对准了小船上的朱圣保。
“开始!
第一轮火铳射击!”
郑和大吼一声,几十支火铳齐齐开火,近五百个弹丸齐刷刷的射向了远处的小船。
朱圣保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眼看着弹丸就要击中他的瞬间,他摆出了个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小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很标准的武当太极起手式。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小船前方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到身前的弹丸全都停在了那里,随着他手画了个圈,那些弹丸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他伸出手,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弹丸,轻轻一捏,三四颗弹丸就这么被他捏碎。
随后,他朝着宝船的方向一甩。
宝船上的徐达等人看到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急了。
“身边有什么赶紧抓稳!别乱动!”
那些水师士兵听到这话还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徐达他们可是很清楚的,当年江宁镇陈兆先的亲卫是怎么死的他们可是记得很清楚的。(第一卷十六章)
听到徐达的命令,众人虽然很是不解,但还是很老实的抓紧了身旁固定死的东西。
就在他们抓紧的这一瞬,被捏碎的弹丸就飞了过来。
‘轰!’
一声闷响响起,长四十多丈(一百多米),可以装近千人的宝船被硬生生打得横着平移了三十多米。
宝船上的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差点掉下船去。
张成站在栏杆边,要不是抓着栏杆,这会怕是已经掉下去了。
他脸都白了,这股力量,真的是人能拥有的?
在岸上的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朱棣眼睛都看直了,这种控制力,简直就是精妙绝伦。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冲击力,宝船怕是都要被打成筛子,可看那艘宝船,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朱高燧和朱高煦两兄弟看得更是眼皮子直跳,他俩是武将,最是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大。
船上,众人听到了朱圣保的声音。
“认真点,再这么儿戏,我可就真动手了。”
郑和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朱文正。
朱文正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装炮!”
朱文正下令,郑和不再犹豫,马上大吼一声:“火炮准备!一轮齐射!随后三门炮为一轮,连续发射!”
炮手听到这话,想动又有些不敢动。
毕竟那位可是吴王,当今最有权势的王爷。
孝陵卫的众人见此,立刻上前接手火炮。
“一边去,不敢来我来!”
随着孝陵卫接手,火炮马上调整角度,对准了小船上的黑影。
随着六声巨响,六发炮弹同时出膛,飞向了小船上的朱圣保。
见着这速度,朱圣保和宝船上的众人都知道是孝陵卫接手。
所以这次...朱圣保没接。
小吉手里的船桨轻轻一拍,整艘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六发炮弹全部落空,在海面上炸起了六道水柱。
“继续!”
火炮连续发射,不间断的朝着朱圣保扫射。
小船在海上左右腾挪,任炮弹怎么打,就是打不中。
朱圣保见小吉也玩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了下来。
就在炮弹马上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做出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小船上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空中,正好迎上了一颗飞来的炮弹。
他单手抓住了疾射的炮弹,身子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然后...
他把炮弹丢了回去,而且他还站在了炮弹上。(黄猿)
“我去!这真的是人?”李景隆吓得尿不湿都差点尿湿了。
“这也能行?”徐辉祖和朱守谦两人也看得差点坐在了地上。
朱文正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下令:“所有火炮!瞄准那颗炮弹,打下来!不计损耗!”
六门火炮再次开火,这一次,炮弹跟不要钱一样开始往外飞。
炮筒都快打红了。
朱圣保站在炮弹上,不闪不避。(其实是找不到躲的地方)
随着一片爆炸声响起,一团烟雾也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坐在岸边的朱棣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
朱瞻基也抓紧了自己老爹的袍子,心中有些激动,还有些害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一团烟雾。
烟雾还没散去,一个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还是那颗炮弹,还是那个人。
朱圣保身上的练功服已经消失了不少,整个上衣几乎全碎了,但是他本人看着依旧那么帅气,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甚至头发都没被烧卷。
“这...不不可能吧?”张成整个人已经看懵了。
他来自现代,知道火器的威力,普通人被一颗子弹击中那基本就可以去投胎去了,更别说被炮弹打中。
就连他,挨上一炮不死也得重伤。
可朱圣保,硬扛了这么多发炮弹,还跟没事人一样。
“所有火炮,继续射击!不能让他靠近!”朱文正大手一挥,连忙下令。
接着,又是一轮齐射。
而朱圣保去势不减,朝着宝船继续冲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宝船的时候,朱圣保终于动了。
他从炮弹上一跃而起,炮弹被踩了一脚,直接掉进了海里。
而朱圣保,则是从天上落了下来(虐杀原形A哥地刺落地)。
就在他落在宝船上的一瞬间,整艘宝船船头猛的向下一沉,整个船头差点就扎进了海里,然后又猛的弹了起来。
宝船上的人,除了张成和普通水师士兵,其余的脚下都跟生了根一样。
朱圣保站在船头,上半身不着片缕。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也看到了他胸口那完全不同于其他皮肤的疤。
虽然早就愈合了,但是那疤还是如此明显。
徐达和李文忠、朱文正三人看到这道疤,都有些不忍的别过了头。
他们太记得了,当年就差那么一点点,朱圣保就去找淳皇帝报道去了。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再提这个了,当年朱元璋就下令封锁过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是今天再看到,大家都下意识忘却了这件事。
张成看着那道疤,心中诧异,这么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他伤成这样...
朱圣保扫视了一圈甲板上的众人,最后,才把目光看向了张成。
两人目光对上,张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了出来。
“行了,演练结束。”
朱圣保走到郑和的面前:“火炮威力还不错,就是有些不够稳定,要是连发的话,很容易有空档,而且连发的总体威力,比齐射的威力小了不少。
看能不能在甲板上加装十二个炮台,到时候一轮齐射之后,每六台为一轮,这样可以最大化破坏力。”
郑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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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这得多少钱啊?
“船身的防御也要加强,现在还是太脆弱了些,刚才那颗炮弹要是打实了,能把宝船打个对穿。”
“明白。”
朱圣保接过后发而至的小吉递来的袍子披上,才转头看向徐达三人:“是谁指挥的?”
朱文正有些心虚的把手举了起来,他以为大哥是打算收拾他一顿,结果...
“指挥还不错,就是反应变慢了,你...还是偷懒了啊。
我站在炮弹上的时候,你就应该要想到我会直接跳下来,你应该提前布置好被我近身的准备。”
朱文正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一个以防守独步天下的大明武将,在防守中被人轻轻松松冲到近前。
这简直太丢脸了。
最后,朱圣保才走到张成的面前。
张成这会腿还有点软,但还是强撑着站直了。
“张成,你觉得这火炮怎么样?”
张成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
“那个...很...很好。”
“还可以继续改进吗?”
“能...能!
只要材料跟得上,那就还能改进!”
“那就好好改。”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明,需要更好的火器。”
这一拍,张成差点就跪了下去。
不是朱圣保用了力,而是张成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刚才的那一幕幕,已经让这个年轻人有些接受不了了。
朱圣保叮嘱了他一番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船边。
随后,一个半蹲的姿势,紧接着,他的双腿用力,朝着岸边用力一跃。
可这一次,宝船并没有出现丝毫晃动。
岸上等候多久的太医,也在锦衣卫的带领下连忙朝着岸边靠近。
演练结束后的第二天,张成就把自己关在了工匠署的小院子里。
虽然他有自己的宅子,但他更喜欢待在这里。
一方面,自己的宅子里实在是有些冷清,虽然有侍女,但是没有一个可以陪自己的人。
另一方面,这里是他在京城,在大明真正的起点,他总觉得,在这里要安心很多。
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一幕幕。
朱圣保徒手接弹丸,扔回炮弹,硬扛炮火毫发无伤。
他彻底清醒了。
在这个有朱圣保的世界,自己最好的选择,那就是老老实实的做技术,老老实实的为大明服务。
天微微亮起。
门外传来了李石的声音。
“张郎中?”
张成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进来。”
李石推开门,走进了张成的屋里。
看到张成这样子,李石也吓了一跳,他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天张成是被人扶着回来的。
“您这是...一夜没睡?”
张成点了点头,站起身,把桌上冷掉的茶水全都倒进了自己嘴里:“琢磨了点事儿。”
李石将文书放在张成的桌上:“吴王殿下吩咐了,火器要全力生产,工匠署除了各坊各处必要的工匠,其余的,全部转移到火器坊来。
还要从各地工匠署分部也抽调八成的工匠。
这是昨晚整理出来的大致清单,您先看看。”
张成随手翻开文书,他想,再多,应该也多不到哪去。
可当他看到上面的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发火炮五到六千门。
备用火炮两千门。
炮弹六十万颗。
定装弹药一千万发。
这还只是第一批...
也就是说,明年出海的话,到回来,这一批弹药,很有可能都会直接打光。
“要这么多?!”张成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李石也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还不止这些,还要专门造近三十艘的弹药运输船...”
张成本来就有些懵,现在更懵了。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光是弹药运输船就要运载...他已经算不清了,但是他知道,光是这些弹药的造价,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很有可能,需要整个大明今年近一成...甚至更多的银子。
“能造出来吗?”
“能是能...就是...”李石苦笑了一声:“得加钱加人,还要三班倒...”
张成咬了咬牙:“那就加!殿下吩咐的,咱们照做就是!”
从这天开始,工匠署彻底进入了大生产模式。
火器坊那边,作为核心,直接把旁边两三个小院子都给打通了,从二三十个工匠加到了一百多个人。
其余的那些数都数不清的,则全去了钟山那边,在那边开了近五百多亩地,全部用来生产。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整个京城从早响到晚上。
朱棣还专门下旨,试炮可以在白天尽情试,不必顾忌扰民。
百姓一开始还吓得不轻,以为是谁又要打进来了。
可听说是为了实验明年出海可能要用的炮时,他们反倒兴奋起来了,有事没事就往码头和钟山那边凑。
可这两个地方,现在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普通人了,一般的官员都进不去。
与此同时,郑和也按照朱圣保的想法,开始给船加装火力。
原本的大宝船,是左右两侧各六门火炮,总共十二门,现在甲板上又加了十二门。
现在就成了总共二十四门连发火炮。
小宝船的,也从八门加到了十六门。
坐船(指挥舰)和战船(护卫舰)的,也从八门和六门加到了十二门和九门。
每加一门炮,船身就要加固一次,不然开炮的后坐力都能把船给掀翻。
徐达和李文忠、朱文正三人也没闲着,仨人带着仨儿子整天泡在船上。
蓝玉和朱允熥则是带着孝陵卫,整天练习内力加持火炮。
这毕竟是他们的独门绝技,也是整个船队的最重要火力...之一。
时间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第一批火炮安装完毕。
郑和清点了一下,基本已经快要安装完一半了、
全部加起来,差不多两千五百多门火炮。
虽然火炮和弹药的数量还达不到朱圣保的要求,但是也足够掀起一场席卷小半个世界的大战了。
准备成这样,朱棣是最兴奋的,他又翘了一天班,拉着朱圣保就来到了码头。
看着港口密密麻麻的战船,朱棣眼睛都亮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钱。
“大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初步估算,到现在应该花了差不多一百万两雪花银了。”
朱棣咽了咽唾沫,这些钱,对大明来说虽然多,但是也不是拿不出来,毕竟每年收到的朝贡就有两千来万两。
但是...夏原吉那小子太抠搜了...
“得了,你是舒服了,我又得被夏原吉念叨了...”
“该花的钱可少不了。
这次出海,不光是为了打仗,更是让天下知道大明的实力,要是阵仗小了,他们可不会怕我们。
而且,这次出去不弄点好东西的话,可不会就这么回来。”
朱棣点了点头,这倒是很有道理。
这次去的地方,不是有无数黄金,就是有无数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高产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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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是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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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明屠魔令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郑和来了。
“陛下,殿下,舰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第一次全面演练。”
“演练地点选好了吗?”
郑和掏出海图,在海图上指了指,那是离陆地一百多里外的一个小海岛:“这里离大明的陆地一百多里地。
已经探查过了,没有人住,方圆三十里已经被清空了,正好可以做靶子。”
朱圣保点了点头:“行,那就去准备准备,明天出发,演练三天。”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把朱高炽薅了起来,念叨了几句,然后自顾自己的就往码头开始赶。
码头,朱圣保和一百多艘战船已经开始准备离港了。
“大哥!大哥!等等我!我还没上船呢!”
就在最大的那艘宝船快要驶离港口的时候,岸边响起了朱棣的声音。
宝船上的几人连忙朝岸上看去,就看到朱棣这会正朝着宝船的方向狂奔。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儿啊?”见宝船速度减了下来,朱棣连忙催动内力,几个跃起,就来到了宝船的甲板上。
“你今天不是要上早朝吗?
怎么?又把事情扔给高炽了?”
听着大哥打趣的话,朱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这怎么叫把事情扔给他,明明是让他提前熟悉政务,到时候好尽快接手嘛。”
朱圣保几人都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这泼皮无赖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舰队出海后,航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到达目标小岛。
其实前一天的下午时分就能到的,但是在这段路程上,朱圣保时不时的就要指挥着整个舰队七拐八拐的,有时候还要做防卫姿态和进攻姿态。
所以时间自然就被拉长了不少。
这座小岛确实不大,从宝船上看过去,就像是海面上一块绿抹布一样。
“开始吧。”朱圣保眺望着远方的小岛,对着身旁的郑和下令。
郑和举起令旗,大吼一声。
“列阵!准备进攻!”
收到信号的舰队,马上开始调整位置。
所有的战船以最中间最大的宝船为中心,呈扇形把小岛给围了起来。
“第一轮,齐射!”
中间的宝船率先开炮,随着第一发炮弹出膛,其余两千五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的轰鸣声响成一片,相隔着数十里外都能听到这边传来的炮声。
而被炮弹狠狠宠幸的小岛,在这一刻,岛上的树木被炸得粉碎,就连石头都被打成了可以砌房子的程度。
而隔远了看,只能见到整座岛被烟雾笼罩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
一轮齐射过后,郑和没有等烟雾散去,而是直接下令:“第二轮,分批连射!”
紧接着,左侧的战船再次开火,然后是右侧,最后是中间的战船,连同宝船一起,再次朝着小岛倾泻炮弹。
火炮一轮接着一轮,几乎没有一刻是间断的。
张成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无比的激动,
这,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战争机器、
在他的时代,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场面。
但是电影是假的,眼前的却是真的。
两千多门火炮对着小岛狂轰滥炸了近一刻钟。
当炮火终于停下来,烟雾散去的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原本还郁郁葱葱的小岛,此时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上面还有不少的树,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
就连小岛上的小山都被炸平了。
整座岛,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尺。
“这...这威力...”朱棣震惊到连嘴都合不拢了。
现在这座小岛...或许不能说叫岛了,而是一片焦土。
“我滴乖乖,这要是打在城墙上,什么城墙能扛得住啊...”
“城墙?我看怕是连山都能给炸平了。”
听着身旁徐辉祖和李景隆的对话,朱守谦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这玩意要是给城墙上多安几门,那天下还有谁能攻破京城。
朱棣看了好久,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好!太好了!”
什么骑兵冲锋,什么步兵方阵,在这种炮火的覆盖下,全都是徒劳。
有了这种火力,天下大可去得!
他转过头看向郑和:“要是火炮都装备齐了,能犁几遍?”
郑和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回禀陛下,如果按计划全部装齐了,五千门火炮,能把这座岛犁至少十遍。”
“好!”朱棣大手一挥:“回去!朕亲自下旨,工部、户部,全力配合!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也不怪他这么兴奋,这种火力在现在的这个时代,那就是断层领先。
当年要是有这种火力,现在大明早就打到欧洲去了。
回去的路上,朱棣兴奋得连觉都没睡,拉着朱圣保聊了一整晚。
“哥啊,这火炮是厉害,但是我这心里头,一直有点瘆得慌。”
“怎么,怕这火炮打你脑袋上?”
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哥,你是不知道啊,夏原吉那小子,整天给我念叨,说什么要省着点,国库没钱了。
但是国库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每次一要点钱,这小子就在背地里骂我。”
“他乐意骂就骂呗,骂了不还得掏钱?”
“话虽这么说,可这小子的抠搜你是不知道啊,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你说他守着这么多银子干嘛?钱又不会下崽,得花出去啊。”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也就是在自己面前念叨几句,真让他把夏原吉给下了,他又不乐意。
不过说起来,夏原吉这小子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说赚钱吧,他可能不行,但是说管钱吧,他能给你把每一个事项要花多少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多给一文。
回到京城,朱棣没有着急接手自己好大儿的政务,而是召来了夏原吉。
“那个...夏原吉啊,你给工匠署火器坊那边拨点钱呗?”
一听要钱,夏原吉就急了:“陛下,前些日子不是才给火器坊拨了五十万两白银吗?怎么又要钱了?
他们是在造火炮啊还是在烧钱啊?
就算是烧钱也没这么快的吧?”
被夏原吉连珠炮似的发问,朱棣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啊?
“夏原吉,朕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些钱,是该花的!
你不要以为钱花了就没了,这个想法可是要不得。”
朱棣站起身,身上虽然没有穿龙袍,但是那股子帝王之气,还是把夏原吉震住了。
“你想想,等舰队出海,打下了一片新的土地,那里的金银矿产,还有那些粮食作物,能让我们赚回来多少?”
夏原吉不说话了,他是户部尚书,算账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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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原吉眼前一黑又一黑
“那...还要多少?”夏原吉咬了咬牙,他准备大出血一波,只要不超过五十万两,他都能接受。
可朱棣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眼前一黑。
“先拨一百万两,到时候不够的话随时往上加。”
“一百万两...”夏原吉无意识的念叨了一句,然后眼前一黑,差点就倒地上了。
“陛下,您要不看看我值不值一百万两,要是值的话您直接把我卖了得了...”
朱棣啧了一声:“夏原吉啊,你这个想法可要不得。
这一百万两又不是拿去白扔了。
而且再说了,一百万两换一千万两不值吗?
况且,这笔钱是直接拨付的,又没谁能贪去。”
夏原吉自然是知道的,但想着这一百万两,他还是很心痛。
这可是大明一年近半成的收入啊...
但是他也知道,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不仅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吴王殿下的意思,他反对?
反对有用吗?
他是抠搜,但不是傻。
这件事儿可是这俩人联合起来干的,赞同这件事的,可都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是整个大明的半壁江山。
“臣...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夏原吉就直接往钟山方向赶。
他想亲眼看看,这一百万两银子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
到了钟山,看到眼前的景象,夏原吉直接怔在了原地。
数百上千个工匠在太阳下热火朝天的干着,大门口还守着几个身着曳撒的锦衣卫。
见着夏原吉,李石连忙从里走了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这是炮管区,那边是炮弹区。”李石站在夏原吉的身侧,每走过一个地方就指着给他介绍。
来到仓库的时候,夏原吉直接就看得呆住。
里面是堆积成山的炮弹和弹药箱。
“这些...都是钱啊...”
就在他呢喃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张成走了过来。
“尚书大人,这些钱花得值。”
夏原吉转过头看了看他,有些疑惑:“这位是?”
他并不认识张成,或者说,大明除了那几个人,就没人真的认识这位工匠署郎中。
“下官张成,工匠署郎中,也是陛下和吴王殿下钦点的此次火器制造的主要负责人。”
夏原吉点了点头,对方已经把这俩人搬出来了,自己就算真不认识他,现在也得认识。
“钱花在这些地方,真的值吗?”
“值!”张成用力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些东西,大明的士兵能少死很多,而且,能打下的土地,获得的资源,都会远远超过这些投入。”
夏原吉看了他一会,然后轻轻笑了笑:“张郎中啊,你倒是会说话。”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一切,都是陛下和吴王殿下的决定,下官只是个办事儿的。”
夏原吉叹了口气:“行吧,钱我拨了。
但是,张郎中,你得给我保证,这些火器是真的管用。
否则,就算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本官也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张成点了点头:“尚书大人,这点您可以尽管放心,每一次造出来的火炮、弹药都会随机抽检。
而且前两日我们也都试验过了,所有的都符合预期。”
夏原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钟山。
夏原吉拨了款,工匠署的生产又拔高了一节。
一百万两银子砸下去,那叫过立竿见影。
火器坊在钟山的工匠又翻了一番。
现在就是人歇炉不歇,全天十二个时辰永不停工。
炮弹的产量也翻了一番。
张成现在天天泡在这,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
他不是不信任那些工匠,而是他不敢出差错,毕竟,朱圣保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现在他比谁都认真。
虽然他很多都不懂,但是每一根炮管,他都要让负责检查的工匠多检查一遍,每一批火药都要测试。
李石也劝过他几次:“张郎中啊,您不用这辛苦的,下面的人都是老手了。”
张成却只是摇摇头:“不行,事关明年出海,绝对不能有半点差错。”
见他这么坚持,李石也就不再劝了。
而就在京城忙着造火炮练水师的时候,北方,一支女真队伍正在苦寒之地艰难的跋涉。
他们出来已经很久了,五百人的队伍到现在只剩下三百多个人。
领头的,是董山家族的一个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叫董烔(dong)。
“头儿,咱们还要走多远啊?”
董烔摇了摇头:“不知道,吴王殿下让咱们来探路,要是探不出个结果,你我都回不去。”
“可是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要粮没粮,要水没水...”
“少废话!”董烔厉喝一声,他怎么不知道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敢回去吗?
要是没找到死半路上了,那谁也挑不出来理。
可要是没找到回去,那别说京城饶不饶得了自己,就是家族里的那些人都饶不了自己。
两人正说着,前面探路的斥候就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恐。
“头儿!前头有人!”
“这儿会有人?是不是草原上的?”
“不知道...来的就一个人,还有...一头老虎!白的!”
“老虎?白的?”董烔心中一紧,十几年前不就是那人和那头白虎?
那一年之后,女真里就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
只要女真有不轨之心,一个骑着白虎的天神就会降临到此地,然后剿灭所有心怀不轨的女真。
虽然年纪大的都知道那天神是谁,但这么多年过去,传说早就变了味了。
现在的女真部落,晚上要是有小孩哭闹,只要大人一说白虎来了,孩子马上就吓得不敢哭了。
董烔握了握腰上的刀:“走,去看看。”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朝前走了两里地,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一身白袍,就这么坐在树下,身旁还趴着一头巨大的白虎...
其实也不算白,因为背上的毛尖是灰的。
董烔本想带着部下绕过去,可不管怎么走,他们总是能看到这个人。
“妈的,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大白天的鬼打墙?”
“我看,多半是那小子搞得鬼!”
董烔听到这些话,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年轻人的身前:“这位...阁下,不知从何而来?”
青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从西北来。
请问...往哪个方向走能走到大明境内,京城又在什么位置?”
董烔指了个方向:“阁下往那边走,约莫再走个两个月左右就能到达大明边境,只是要到京城的话,可能得多走一个月左右。”
青年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枯草:“多谢。”
“阁下...是汉人?”
“算是吧,不过我很多年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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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第49章 鎏金龙头三股杵
青年站起身,将一旁的金刚杵拿了起来。
金刚杵是鎏金龙头三股杵,远远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他站起来后,他身旁的白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对着董烔等人拱了拱手,然后径直朝着董烔所指的方向行去。
等他走远,女真众人才松了口气:“头儿,那是什么人啊?”
董烔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头老虎,跟传说里吴王殿下的白虎像不像?”
董烔沉默了一会,这次出来的队伍里,有很多都是年轻人,他们在很小的时候经历了那件事,但是他们也没见过朱圣保到底长什么样。
但董烔知道。
他摇了摇头:“像,但是也不完全一样,吴王殿下的虎,背上有一圈一圈的黑色花纹。
这一头白虎背上是有些灰的,而且...吴王殿下在京城,他穿的一直都是黑袍。
他,不可能到这里来。”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这个人,还有一头白虎,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不行,咱们得往回走!
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得报上去,让上头决定。”
一行人连忙调转方向,开始匆匆往回赶。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白袍青年离开以后,并没有朝着既定位置走,而是站在了远方的一个坡顶,目送着他们离开。
“女真,看来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啊。
这小子,还是心慈手软,一点都不知道要斩尽杀绝。”
同时,京城。
朱棣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就是,改建北京宫殿。
“朕决定,将北京行宫改建为正式宫殿,规格...
比南京皇宫大些就行。”朱棣坐在龙椅上,声音传到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在加建的基础上,把元廷留下的那些建筑全拆掉,换成我大明的样式。”
朱棣说完,朝堂上一片寂静。
半晌,户部尚书夏原吉才捂着胸口走了出来:“陛下...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可谁知,朱棣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
内帑出三成,国库出七成。
具体的,你跟工部商量去。”
朱棣可不差钱,上贡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要进他的内帑的,虽然每次都不是特别多,但是累积到现在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可夏原吉不一样了,他眼前又是一黑。
这才刚拨给了火器坊一百万两,现在又要修宫殿...
他不得劲,工部尚书可得劲了。
他终于有事儿做了。
这些日子,工部也不是完全没事儿做,但是忙的,也就那么几个部门,其他的全都闲了下来。
他可没少听别人的闲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有事儿干了,而且还是事关陛下的大事。
“那就这么定了!”朱棣一拍御案:“工部,调集五万民夫,材料从全国各地调最好的。
钱不够就找夏原吉,这小子怀里可揣着不少钱的。”
夏原吉嘴角抽了抽,没再多说话。
他怕,怕自己一张嘴就要把在场的人给得罪了。
也怕自己一张嘴就被朱棣拿到把柄,然后弄走更多的钱。
退朝以后,朱棣依旧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又跑到了镇岳殿。
“oi!大哥!”
?
“那个啥,出海的主帅我有个想法...”
朱圣保抬头看了看他:“什么想法?”
“那啥,要不你去呗,我让我老丈人和文正哥、文忠哥还有郑和给你打下手去。”
“我不去,我一天天的忙得不行。”
“别啊,大哥。
你不去的话那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那老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陆战他行,可海战……
还有文正哥和文忠哥,他俩谁也不服谁的。
哥啊,你就帮帮弟弟吧。”
看着开始耍无赖的朱棣,朱圣保实在是没有办法:“行吧,不过就这么一次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可不帮你。”
朱棣见朱圣保愿意,连忙点头。
反正现在先答应下来,以后要是真有事儿,大哥也不会坐视不理。
“还有,大哥,你要是走了,那张成…要不要也带上?”
“他一个工匠署的跟我去算什么?”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你想啊,只有他亲眼看到火器在实战中的表现,才能知道怎么改进。
而且,他不是知道未来的很多东西吗?让他跟着,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未来的战略战术。”
朱圣保思索片刻,让张成在京城,他也确实有些不放心,这种人,只有在自己身边看着才是最放心的。
“行,但是工匠署这边不能停,先把京城各营的装备都更新一下,然后再慢慢推广到军中。”
朱棣认真的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过两天,早朝的时候我就宣布了。”
两天后,早朝,朱棣正式宣布了出海的人事安排。
“此次出海,吴王朱圣保当为主将!
副帅四人!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靖江王朱文正、郑和!”
主帅是吴王,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有意见,毕竟他的能力和威望摆在那。
四个副帅,虽然确实是多了点,但是这四人里有三个都是洪武时期开国的老将。
唯一一个不是的,那都是去往过海外诸国的。
接着,朱棣继续说道:“随军参谋,工匠署郎中张成。”
?
“陛下,张成只是五品郎中,怎可担任随军参谋?
此等要职,当由兵部或五军都督府的将领担任啊。”
“是啊陛下!张成连战场都没有上过,怎么能…”
“行了!”朱棣手一挥就打断了他们:“朕意已决。
张成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他精通火器,还知晓海外地理,此次出海,这两样都是重中之重,让他随军,正合适!”
“可是…”
见还有人想反驳自己,朱棣眼睛一瞪,那刚要说话的官员身子一僵,然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消息传到工匠署的时候,张成自己也懵了。
“我?随军参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包我没有):“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圣旨都下了,这还能有错?”李石笑着对着张成行了一礼:“张郎中,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您这要是出了海回来,那岂不是还要往前再上一步?”
他们是高兴了,张成却是高兴不起来。
他一个没见过战争的现代人,去上战场,而且还是和吴王一起…
很难保证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那个…李主事,你说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李石瞅了他一眼。
“圣旨可都下了,您不去那就是抗旨,到时候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下官也是很愿意接手郎中这个职位的。”
虽然这是玩笑话,但是也提醒了张成。
是啊,那可是圣旨…
去吧去吧,反正有吴王在,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第50章 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自己老老实实当个随军技术顾问,应该...不会有事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
京城,也下了第一场雪。
镇岳殿的后院,朱圣保坐在朱雄英的床边,给他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昨儿大伯又去看了火炮试射。
那可震撼了,五千门炮一齐发射,那炮声,在宫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你听见没。”
朱圣保说着,把被子轻轻往里掖了掖。
“等你醒了,大伯带你去看,让你去好好放两炮。
到时候啊,咱们大明的水师,可能都天下无敌了,想去哪就能去哪。”
说着,他感觉到了躺在床上的朱雄英的手轻轻动了动。
虽然动作很轻,但是在朱圣保的感知下,还是非常清晰。
“大伯知道你能听得到,大伯一直都相信你,等你好了,大伯带你出海,带你去草原,你想去的地方,大伯都带你去。”
床上的朱雄英听到这话,眼皮也跟着动了动。
“等大伯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些好东西回来。”
朱雄英轻轻动了动手指,似是在回应朱圣保的话。
腊月二十,工匠署那边传来了消息。
所有的火器装备,全部制造完成。
朱圣保和朱棣两人一起来到了钟山验收。
钟山,几十个仓库堆满了炮弹和纸筒弹药。
那一个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备用火炮也摆了一排又一排。
张成站在最前面,脸上胡子拉碴的。
“陛下,殿下,两千多门备用连发火炮,五十万颗炮弹和一千多万发定装弹药,全部验收合格。”
他将验收文书捧起,递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接过文书看了看,上面有每个环节负责人的签字画押。
他点了点头,对此非常满意:“好!张成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些都是工匠们努力的结果,臣不敢独揽。”张成躬了躬身:“要是没有陛下和殿下的支持,这些火炮,怕是短时间造不出来了。”
朱圣保走到火炮前,抬手摸了摸。
这玩意儿可真厚实啊。
“这些火炮每一个批次都试验过了吧?”
“每一个批次都挑出来了两门试验过了,和之前的一样。”
“不错,装船吧。”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备用火炮都是要装到船上去的,万一哪艘船的炮出了问题,可以及时调整。
接着,从腊月二十一到大年三十,码头和钟山之间就没消停过。
一辆辆大车拉着火炮和弹药日夜不停的往码头运。
装船的民夫三班倒,每艘船的船舱里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等一切忙活完,就到了过年了。
今年过年,宫里也很是热闹。
张成依旧坐在角落里,还是有些拘谨。
毕竟,在这里的,最次的那都是国公世子爷,还是太子少保之类的。
而自己,只是个区区五品官,虽然这些日子经常和他们见面,但是张成可不会把自己摆得高高的。
“张郎中,别紧张,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该吃吃该喝喝。”李景隆凑到张成的身边,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世子爷。”
李景隆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酒就往朱圣保的身边凑。
紧接着,徐辉祖也走了过来,他对张成这个人没这么感兴趣,但是对火炮这些还是很有兴趣的:“张郎中,火器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回世子爷,主要就是要注意防潮。
海上湿气太重,火器和炮弹都要做好密封,还有就是火炮连续发射以后要及时冷却,要是有内力的话,可以用内力适当的加快这个速度,不然次数多了,很容易就炸膛。”
徐辉祖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被折返回来的李景隆拉走了。
主桌这边,朱棣正跟徐达、朱文正和李文忠喝酒。
“老头子,这次出海你可得注意点,别到时候搞得一生病回来,妙云又要念叨我了。”朱棣给徐达斟了一杯酒。
徐达本来是戒酒了的,但是到了过年,在自己好女儿的注视下,还是端起了酒杯:“怎么?现在就嫌弃老子老了?
别看老子老了,再打二三十年仗一点问题都没有。
倒是你高不成低不就的,练个武吧,连老子都打不过,小时候上个学,也不知道学了些啥,也就能做个皇帝了。”
“嘿!你这老头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朱棣眼睛一瞪:“我这是关心你,有你这么埋汰我这个女婿的吗?”
徐达嗤了一声:“当年要不是你爹,我才懒得搭理你,要啥没啥的,脾气还臭。”
朱棣被这话气得不轻,抬手就要拍桌子。
一旁的徐妙云连忙拉住他:“干嘛啊?你还想跟我爹拍桌子?”
被拉住的朱棣听着徐妙云的话,连忙收回手,对着她讪讪一笑:“哪能啊,这不是有蚊子嘛,我这打蚊子呢...”
家宴就这么一直热闹到深夜,众人才渐渐散去。
大年初一,朱圣保哪都没去,就在殿里陪着江玉燕和朱雄英。
“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年。
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妙云,或者找小老四。”朱圣保握着江玉燕的手,给她念叨着自己走了要注意些什么。
“我知道的,你也要保重,海上风浪大,别又像上次那样了。”
说起这个,朱圣保脸色有些古怪。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这次你就别去了,听话,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到时候,要是雄英醒了,我们再一起出去。”
江玉燕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只能红着脸点点头。
大年初二,粮草也开始装船了。
之前在安装大炮的时候已经装了一批粮草,现在的是最后一批了。
各种吃食、淡水,还有各种药材工具什么的,给补给船装得满满当当的。
张成带着工匠署的人,把每一艘船都检查了一遍。
“张郎中,您歇歇吧,这些活儿让下面人干就行了。”
张成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最后一道程序,我得亲自盯着。”
就这么忙活了三天,所有的船都检查完毕。
大年初五,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码头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朱棣带着徐妙云,还有自己三个崽,以及大崽下的崽一起来了。
就连文武百官也都来了,这些人,全都是来送行的。
朱圣保一身玄色五爪金龙袍,外搭了一件黑狐皮大氅,他就这么站在船头,侧身看着下方的人群。
徐达、李文忠等人站在栏杆边,正朝着下面挥手。
朱棣牵着朱瞻基的手,缓缓走到船下,仰起头看着朱圣保:“大哥,一路平安!”
“放心好了,你在京城要注意身体,有事多跟高炽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就把事儿给干了。
我更相信高炽一点。”
?
第51章 出海!
朱高炽听到这话,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走到船下,朝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大伯,侄儿祝您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看着又瘦了不少,开始变得精壮的胖胖,朱圣保笑了笑:“高炽,朝廷的事多用用心,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夏原吉他们。”
“侄儿明白!”
说完,朱圣保抬眼看了看更远处。
那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那儿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朱圣保看着他俩,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知道,这是朱圣保在给两人打招呼。
小吉知道,朱圣保是让他保护好京城,保护好皇宫。
而江玉燕,则是知道,朱圣保是让她保护好自己。
朱圣保打完招呼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了郑和。
“启航。”
“启航!”郑和举起令旗,传令下去。
朱圣保他们所在的是最大的一艘宝船,也是主船。
随着玄色白虎纹保字旗在主船升起,其余的宝船和坐船、战船全部升起朱字旗。
随着号角吹响,近两百艘战船缓缓驶离港口。
岸上,朱棣站在原地,直到船队渐渐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坐上肩与:“回宫。”
朱圣保站在船头,看着茫茫无垠的大海。
这次出海,不止是为了一城一地,更是为了向世界宣告,东方,有一个正在飞速崛起的国家。
船舱里,徐达几人正研究着海图。
“第一站咱们去榜葛剌。”徐达指着地图:“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咱们去补充淡水粮食,然后直下锡兰山!”
说起锡兰山,朱文正猛的一拍桌子:“大明出海,他锡兰山也想来凑热闹,那就打!
让他知道知道,大明前进的脚步,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锡兰山就能阻挡的!”
“从京城到榜葛刺,差不多要三个多月。
中间要在太仓、泉州和五虎门补充补给,下一次补给,那就是到占城的时候了。”徐达的手在地图上画着路线,将沿途的补给点给众人说了一遍。
“三个月,时间可不短啊,船上这么多人,粮草够吗?”
“够!”朱文正在一旁,永远都不可能让李文忠的话掉在地上:“补给船待了至少六个月的粮草,而且每一艘船上都有至少保证一个月的量。
况且,中间停靠的地方都能补充。”
甲板上,张成站在船舷边,看着飞速倒退的海岸线,心中感慨万千。
“张郎中,感觉怎么样?”李景隆凑过来,手搭在船舷上,笑嘻嘻的。
“还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当时在京城外,那里风浪不大,总觉得要是出了海,可能会受不了,但实际出海了,觉得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船队继续朝前航行。
五天后,正月初十,抵达太仓刘家港。
港口早早的就清空了,其他的商船、渔船全都转移到了外围。
码头边堆着无数的水果蔬菜,还有一桶桶淡水和一头头活着的猪羊。
太仓卫指挥使周鼎、海运副使赵全早就带着人在这等着了。
船队一靠岸,他就带着人连忙上前。
“下官太仓卫指挥使周鼎,恭迎吴王殿下、各位国公、王爷!”
郑和先下了船,走到两人面前:“周指挥使,船队要在这里补给三个时辰。
淡水、粮食、蔬菜,都要最新鲜的。”
周鼎连忙回答:“都准备好了。
下官接到京城的消息,三日前就开始准备了。
现在已经备好了新鲜蔬菜一千筐,淡水三千桶,还有活猪、活羊各五百头。”
他说着,眼睛开始往船上瞟,他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吴王到底长什么样。
但朱圣保没有下船,而是让李景隆将他们叫了上去。
周鼎和赵全上了船,进了船舱,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吴王。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
朱圣保站在地图边,头也没抬:“起来吧,补给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现在正往往船上运。”
“辛苦你们了。”朱圣保抬起头,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不敢言辛苦,能为殿下效劳,为大明效劳,是下官的福分。”
“以后地方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朝廷开口,只要是为了百姓好的,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这话,周鼎两人又跪了下来:“下官在这替太仓卫百姓们谢过殿下!”
两人又在船舱里待了一刻钟,汇报了港口的情况,又问了船队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这才退下。
而张成,倒是跟在郑和的身后下了船。
看着民夫们将补给一个传一个的搬上船,张成莫名有种看后世流水线的感觉。
“郑公公,每次出海都这样吗?”
郑和点了点头:“差不多,不过这次的规模最大,准备也最充分。
各个港口提前就接到了消息,要全力保障船队的补给。”
“朝廷的威信这么高啊?他们就不会阳奉阴违吗?”
听到这话,郑和反而笑了:“不是朝廷的威信高,而是殿下。
你知道各个港口为什么这么卖力么?
那是因为这次是殿下亲自带队,还有一众国公爷、王爷。
这要是换了别人,可没这待遇,就算是我,出海的时候都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张成想想也是,朱圣保在大明的地位,那是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不管皇帝怎么换,只要他在,皇位就只会是朱家的,而只要是朱家的,那他就永远都是那个地位最高的。
三个时辰后,船队补给完毕,再次拔锚启航。
到了正月二十,船队抵达福建泉州湾。
泉州卫指挥使陈旺、市舶司提举况必安和浯屿(wu yu)水寨把总张赫三人也是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
船队一靠岸,几人就迎了上来。
“下官泉州卫指挥使陈旺...”
“下官泉州府市舶司提举况必安...”
“下官浯屿水寨把总张赫...”
“恭迎吴王殿下、各位国公、王爷!”
照例,依旧是郑和下船接洽。
“郑公公!”陈旺见郑和下船,连忙上前行了一礼:“补给已经备齐了。”
郑和点了点头:“殿下在船上,各位...要不要上去拜见拜见?”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激动:“下官...”
见三人都有些意动,郑和点了点头:“三位随我来吧。”
船舱里,朱圣保正瘫坐在椅子上,朱文正在他身后站着,用拳头捶着朱圣保的肩膀。
“哥啊,你这身子到底咋练的,咋这么硬啊?”
“谁让你自己这么懒,要是你有允熥一半努力,我还用操这么多心么?”
朱文正被这话噎了噎。
他确实对着学武没这么大兴趣,这么多年了,他只有年轻的时候会练练,那还是因为当时正值乱世。
后来建国以后,他就慢慢开始懈怠了。
第52章 途径三港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己本来就不爱学武,自己更想做个二世祖,整天吃喝玩乐。
只是,时不我待啊,二世祖没当成,当成创一代了...说二代也行,自己老爹没当成一代,但是自己四叔当成了。
“哥啊,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觉着我现在就挺好的,当年要不是实在没人了,我才不会上去顶呢。”
朱圣保对朱文正这个态度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他们打死打活的,不就是为了自己家里人能过得好一些嘛。
现在大明欣欣向荣,上有开国老将,下有正在飞速成长的小辈,自己这一辈的,虽然有几个不成器的,但是个个手里都有点绝活。
“随你吧,你好好把铁柱教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到时候我去见了爹娘,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朱文正讪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此时,陈旺几人也走了进来。
朱圣保见着几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泉州这边,最近还太平吧?”
陈旺几人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回殿下,一切太平。
自几年前倭寇扰我边境,殿下一纸书信传到倭国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现在福建沿海已经再无大患。
如今商船来往频繁,市舶司税收每年都在稳步上涨。”
朱圣保点了点头:“就算现在没了倭寇,你们还是不能懈怠,该训练的不能偷懒,海贸也不要落下。”
“是是是,下官谨记殿下教诲。”三人连连点头。
随后,张赫也汇报了浯屿水寨的防务情况。
朱圣保听了,只说了句不错,就没再多问。
这边防的,多半都是倭寇,但是这些年,倭寇袭扰的次数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三人也识趣,知道出海之事要紧,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就退出了船舱。
出来后,三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吴王殿下...这气场是真强啊。”张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站在他面前腿都软了。”
“废话,那可是吴王,你我几人谁不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
现在见着真人,你没尿裤子就不错了。”
“只是可惜我等生不逢时啊,要是早出生几十年,我定要去京城投奔王爷,届时,或许也能混个侯爷当当。”
两个时辰后,船队补给完毕,再次启航。
正月二十三,船队抵达福建五虎门。
这里是进入南海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官母屿巡检司巡检林贵、福州左卫指挥佥事吴永和太平港筹备官李兴,三人负责这次的补给。
林贵瞅着有些瘦瘦小小的,虽然品阶不高,只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从九品),但是他主要负责五虎门的航道巡查,船只登记,也算是个要职。
吴永则是三人之中品级最高的,但是他主要的职责,却是统领福州左卫的水师,负责整个闽江口的防务。
李兴是最忙的,他主要就是负责协调周围港口的所有资源,要确保船队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补给。
这一次,朱圣保没有再见他们,而是交给了郑和全权处理。
“郑公公,这是最后一批淡水了。”李兴指着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木桶:“过了这里,就只有占城才能补充淡水了,所以下官多备了些。”
郑和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心了,等船队凯旋,咱家定向殿下为你请功。”
“不敢不敢,能帮船队做点事儿,是下官的荣幸。”
在运淡水的时候,朱圣保终于露面了。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林贵三人站在船下,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
三人连忙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朱圣保也笑着回应了一下。
“那就是吴王殿下?”
吴永点了点头:“我年轻的时候在京城见过一面,那时候殿下就是现在这这副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真的一点没变?”林贵和李兴两人都有些好奇。
“真没老,跟当年一模一样。
太子爷现在年轻吧,可和殿下站在一起,那看着就跟一个叔叔一个侄儿一样的。
我说的是殿下是侄儿...”
林贵和李兴两人都是一愣。
“那这么说,那些说吴王殿下是神仙下凡...都是真的了?”
吴永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呢?吴王殿下从来都不信神佛,所以现在咱们大明疆域内,只有殿下的师门和那些存在上百年的名门大派还存活着。
后来那些想要建寺的,你看谁真的建起来过。”
这话说得倒是没问题,从太祖皇帝登基以后,寺庙一直都在减少,道观虽然减少得不多,但是多少也受到了些波及。
补给完毕,船队驶出五虎门。
到了二月初五,船队前方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占城(越南)新州港到了。
港口早早的就清空了,码头上挂着明黄色的龙旗和朱红色的明字旗。
占城国王占巴的赖亲自带着官员在码头等着。
船队缓缓靠岸,郑和先下了船,他要和占巴的赖先沟通好。
占巴的赖在郑和面前不仅是态度上矮了一截,身高也矮了一截:“郑公公,一路辛苦了!”
“国王客气了,这次吴王殿下亲自出海,正在船上,国王可要上去见见?”
“吴王?”占巴的赖愣了愣:“哪位吴王?”
“当今陛下的堂兄,太祖皇帝的亲侄儿,吴王朱圣保殿下。”
占巴的赖听着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带领船队出海的,居然是这等人?
“要见要见!
还请郑公公引荐一番!”
郑和点了点头,带着占巴的赖就往船上走。
船舱里,朱圣保正和这次出海的将领们说着话。
占巴的赖一进船舱,打眼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靠后的蓝玉。
他年轻的时候做为占城王子,去过云南拜见过蓝玉和沐英,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蓝玉也老了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蓝公爷!”占巴的赖在这见到蓝玉有些惊喜:“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占巴的赖啊!”
蓝玉看了看他,回想了一会,这才笑道:“是你啊。当年你还是个小黑猴子,现在都当国王了。”
占巴的赖连连点头:“是是是,当年多亏蓝公爷和沐侯...沐公爷照拂,占城才能有今日。”
蓝玉笑了笑,然后才向他介绍:“这位是吴王殿下,也是此次出海的主帅,陛下的堂长兄,太祖皇帝的亲侄儿。
也是沐公爷的长兄。”
占巴的赖听着这一长串的名头,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大明藩属国,占城,占巴的赖参见大明吴王殿下!”
朱圣保点了点头:“免礼!
辛苦了,还劳烦你亲自来港口迎接。”
第53章 榜葛剌到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迎接殿下,是占城的荣幸,殿下需要什么补给,尽管开口,占城一定全力满足!”
朱圣保点了点头,蓝玉又接着给占巴的赖介绍。
“这位是大明魏国公,和魏国公世子,魏国公可是咱们陛下的老丈人,也是大明第...第二战神。”
“这位是靖江王,和王爷世子,靖江王是吴王殿下胞弟,当年洪都,他可是凭两万人硬扛了六十万大军进攻近百日,论防守,他可是这个。”说着,蓝玉竖了竖大拇指。
“这位,是曹国公和国公世子,是太祖皇帝的亲外甥。”
“这位,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允熥公子,也是本国公的外甥孙。”
蓝玉一一介绍过去,每一个人的名头都大的惊人。
占巴的赖也看出来了,站在这的,没有一个简单的,最次的大概就是...就是蓝玉了。
“诸位途径占城,小王想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殿下和各位公爷、王爷,可否赏脸下船一叙?”
众人目光看向站在最中间的朱圣保。
朱圣保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婉拒了:“此次确有诸多不便,我等还要继续航行,前往榜葛刺,然后南下,前往锡兰山。
当然,那里也不是此次出海的终点。”
看这阵势,占巴的赖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友好交流。
就算是交流,很大可能也是这几位坐着,那些人跪着交流。
他不敢多问:“那小王在此,祝殿下旗开得胜。
占城,永远是大明最忠诚的藩属!”
朱圣保点了点头:“好!本王可以给你承诺,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占城,就永远不用担心外来的敌人。
你我,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这话说完,占巴的赖心头一松。
他就是怕今天来的是不讲理的,到时候占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不过还好,大明还是念着占城的。
占巴的赖退下以后,朱文正笑了:“这小子,你还真别说,挺识趣的。”
“识趣才好,要是不识趣,咱们还得再花点功夫。”
船队在占城只停留了半天时间。
补充完淡水和吃食后,船队继续启航,开始朝着榜葛剌方向行进。
一个月的时间,在海上过得特别的煎熬,每天见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海面,一模一样的天空和日落。
士兵们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早就在船上待习惯了。
就算是那些新来的,也都是在船上待了不少时日的,也早就习惯了。
张成也开始适应这种节奏了,他每天就是在徐辉祖或者李景隆的护送下,带着工匠署的工匠前往各船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也就是检查一下火器的存放情况,记录记录数据。
只是,张成总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什么,徐辉祖和李景隆都看不懂。
“张郎中,你这本子上都是些啥啊?”
听着这声音,张成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将手中的本子翻开,是一个个草图。
“都是些想法,大多都是些火器的改进方案,还有些可以上天的想法。”
上天?自己不就能上?为什么还要画出来。
李景隆有点奇怪,但是他知道,这人神秘得很,就连自己老爹都不知道这人的来历。
只知道,火器的改进,还有火炮的改进,都和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你这也太认真了,出来打仗还带做笔记的。”
张成笑了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再说了,等回去以后,这些草图说不定还能实现。”
“也是。”李景隆点了点头:“对了,再过几天咱们就到榜葛剌了,听说那地方跟咱们大明的人不太一样,跟黑奴也不太一样?他们好像是...回回人?信什么...伊斯兰教?”
张成在本子上随手画了两笔:“是,那里文化很独特,而且肤色比咱们大明的深一点,但是也不像黑奴那样全黑。”
“那他们说什么话?咱们能听懂吗?”
“郑公公那边有翻译的吧,而且沈家做的生意这么大,这些地方肯定也时常跑。
有他们和榜葛剌来往,榜葛剌的人应该多少都会些汉语吧...”
沈家的庞大,张成现在都只知道冰山一角。
听说,整个大明,一半都是沈家的产业,还有海外的,这些年,沈家从海外弄回来的好东西也不少。
每年听说送到京城的,至少都是价值近千万两的宝物,这些宝物,具体到了谁手里,谁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知道的是,整个大明,最不差钱的部队,就是钟山的孝陵卫。
“你说咱们的火炮到了那,会不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张成没接话,但是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
火器,尤其是经过改良的火器,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
到了三月初七,船队的前方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榜葛剌(孟加拉国)到了。
与占城不同,榜葛剌的吉大港要大得多得多,也繁华得多。
码头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商船,不但有非洲的,也有好几艘明显是大明样式的、
至于为什么是大明的,因为上面印了大喇喇的两个字儿。
一个是明,一个是沈。
港口已经清出了近一半的区域,一群身着华丽的官员等在了那里。
为首的两人格外显眼。
一个是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身穿明黄色袍子。
还有一个是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干练。
“那是榜葛剌的国王霭牙思丁,旁边的是王子赛佛丁。”郑和指了指港口,给朱圣保介绍。
“去前年我来过,跟他们很熟。”
船队靠岸,郑和率先下船。
“郑公公,一路辛苦了。”霭牙思丁笑着走到郑和的面前,两人互相作了一揖。
“国王客气了,这次可不止是我来了,吴王殿下亲自带队,还有几位国公、王爷。”
霭牙思丁愣了愣,国公?王爷?
“敢问郑公公,这国公...王爷...”
郑和也愣了愣,随即他才想起,榜葛剌没有什么国公王爷。
“国公,乃是大明功臣的最高赏赐之一,就大明现在而言,也就不过寥寥二十来人,有很大一部分都还是死后追封的。
而船上,现在就有三位国公爷,还都是曾手握重兵的。
其中一位就是吴王殿下,王爷,在大明大多都是皇族才能担任的,就算不是皇族,那也是皇亲国戚。
吴王殿下,乃是当今陛下...”郑和又把之前给占巴的赖说的那些说给了霭牙思丁。
霭牙思丁听完,下意识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位放在大明这个强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的地界。
“郑公公,可否...可否引荐一番?小王也想见识见识几位公爷、王爷的风采。”
第54章 锡兰山的敌人是大明
郑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朱圣保到底愿不愿意见霭牙思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舷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还有一头白虎。
几人就站在舷梯尽头,身后阳光照射到几人身上,给几人带上了一层金光。
霭牙思丁眨了眨眼,可无论他怎么眨,就是看不清舷梯尽头那几人的模样。
随着几人的脚步移动,霭牙思丁也慢慢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过分年轻的人,手里捏着一根看起来挺硬的铁链,链子另一端牵着一头巨大的白虎。
在他身后,有人扛着长枪,有人手放在腰间长刀的刀把上。
见着这阵仗,饶是一国之主的霭牙思丁心中也有些忐忑。
无他,就几人这气势,说是去灭国的他都相信。
“小王霭牙思丁,参见大明吴王殿下!参见诸位公爷、王爷!”霭牙思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他身后站着的赛佛丁也跟着行礼。
朱圣保几人走下船:“免礼。
国王亲自迎接我等,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霭牙思丁连忙陪着笑脸:“能迎接殿下,是榜葛剌的荣幸。
殿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榜葛剌倾全国之力,也必助殿下一臂之力!”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本王在大明就已经听郑公公说过,榜葛剌国王贤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过奖,榜葛剌能迎来您几位,是榜葛剌的荣幸。”
“我等能来到榜葛剌,也是我等的荣幸。
榜葛剌一直都是大明的好朋友。”朱圣保一手牵着小白,一手轻轻拍了拍霭牙思丁的肩膀。
一行人就这么乘着马车开始朝着王宫赶。
这时候,霭牙思丁才透过车窗注意到了那密密麻麻的火炮。
上一次郑和来的时候他就见过火炮,但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
他也知道,这肯定是大明又更新了。
这到底是何等的国家,竟然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将火炮更新迭代,并且还能运用到实战上面。
而且,看这模样,来的这么多船,上面好像基本都部署完毕了。
别说这些火炮了,这些弹药消耗,怕都是个天文数字...
榜葛剌有钱,但是也没这么多钱来烧。
随着马车行进,一行人来到了王宫。
王宫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欢迎会。
那一张张长得夸张的餐桌上摆满了榜葛剌的特色。
从烤全羊到香料炖鱼,从各种水果到各式点心,甚至还有大明极其少见的椰奶和芒果汁。
宴会上,霭牙思丁那叫一个热情,端着酒到处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霭牙思丁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殿下此次出海...是要去哪?”
“南下。”朱圣保端起酒杯和霭牙思丁碰了碰。
“先去锡兰山,然后再做打算。”
霭牙思丁心里一紧,锡兰山,那可是南亚强国,军事实力完全不输榜葛剌,甚至还更强。
“殿下这是要...友好访问?”
朱圣保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悄悄往嘴里倒酒的徐达。
徐达连忙将酒杯放下,然后擦了擦嘴:“咱是个粗人,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锡兰山的僧伽罗王朝国王亚烈苦柰儿狂妄自大,居然想抢夺我大明船队。
我们这次去,就是要让他知道知道,刀剑大炮是不长眼的!”
霭牙思丁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锡兰山的行事风格。
实际上,榜葛剌和锡兰山的关系也不好,两国在海上贸易的时候就经常有摩擦。
但锡兰山实力强,榜葛剌就只能一直忍着。
“殿下...”霭牙思丁斟酌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锡兰山国力不弱,不仅有战象前头,甚至还有精兵十余万。
而且他们熟悉地形,擅长丛林战...”
“无妨!”朱文正将手中酒杯猛的放在桌上:“我们有火炮!”
霭牙思丁想起了港口的那些火炮,看着是很厉害,可实际的还不是这么清楚:“敢问殿下,大明火炮威力...”
说到火炮,朱圣保就转过头看向了张成:“张郎中,你来给国王讲讲。”
张成连忙站起身:“回榜葛剌国王,我大明新式连发火炮,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强了威力,并且改进为了一门炮可短时间内连续发射十次。(藏拙)
若是多门齐射...”
张成顿了顿,看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点了点头:“等饭后,我们一起去港口,届时,一定让国王好好欣赏一下我大明男儿,大明火炮的风采!”
霭牙思丁听到这话自然是欣喜,他早就想见识见识大明的火炮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真的可以?”
朱圣保点了点头:“多的不敢说,用一艘船试射还是可以的。”
顿时,宴会的热闹气氛来到了最高潮。
饭后,一行人又回到了港口。
朱圣保让郑和安排了一艘战船,驶出了港口。
又让霭牙思丁安排了一艘现目前大明之外最常用的贸易船作为靶船。
这次试射,只是一门炮一轮三次射击,而不是一轮三十次。
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可能的不暴露全部的实力。
“开炮!”
随着朱圣保下令,战船上的炮手开始装填炮弹,然后瞄准、点火。
一声声巨响过后,三颗炮弹从炮口倾泻而出,朝着靶船飞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声巨响。
现在的巨响是从靶船传来的,整个靶船被打出了六个大洞。
霭牙思丁和塞佛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火炮,但是从来没见过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一炮就能打穿船身?这要是打在这些城墙上,什么城墙扛得住?
“这...这只是一门炮的效果?”霭牙思丁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一门的效果。
这样的炮,本王的船队里有三千门(藏拙)!”
“三千...”霭牙思丁呢喃着,然后腿一软,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千门这种炮,要是一轮齐射,怕是能把一座城给轰平了。
现在,他看向朱圣保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不是来友好访问的,而是来征服世界的!
“殿下...”霭牙思丁深吸了一口气:“小王...有个不情之请。”
“说。”
“榜葛剌想和大明合作!”霭牙思丁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起拿下锡兰山!榜葛剌出粮草,出向导,还能出兵力...”
他还要接着往下说,却见朱圣保摇了摇头。
“不必,锡兰山这次的敌人是大明,而不是榜葛剌,大明自己都还不够吃,你们...等下一次吧。”
霭牙思丁愣了愣。
“不过,我确实有合作的想法。”朱圣保话风一转,没把事情给说死了。
第55章 你小子还想连吃带拿?
“殿下请讲!”
朱圣保看着开始往回的战船,淡淡开口:“锡兰山之后,大明的旗帜,会插满非洲每一个角落。”
“非洲?”霭牙思丁明显对这个词很是陌生。
“就是你们说的黑大陆。”郑和在一旁小声提醒:“那片大陆很大,而且物产丰富,很多地方都还处于部落状态,没有什么统一的国家。”
霭牙思丁明白了,这是要一步到位,把非洲给拿下啊?
那榜葛剌在这里面是做个什么角色?
“那殿下的意思是...”
“榜葛剌可以和大明一起开发非洲,大明打下锡兰山以后,会继续朝着非洲行进,届时,榜葛剌可以派船队跟随,与我大明水师一起开拓这片土地。
到时候,打下来的土地,榜葛剌可以暂代管理。”
霭牙思丁听得心跳加速。
他知道,黑大陆那里有无数的金矿,还有象牙香料什么的。
但榜葛剌一直没能力去开拓。
但是,现在有了大明这样的强力盟友,制霸非洲,就不再是梦!
“那...榜葛剌需要付出什么样的条件?”
朱圣保点了点头,霭牙思丁这小子还是挺懂事的,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也没有白吃的晚饭。
“条件很简单,非洲的金银铜铁开采权,珍稀物资,大明要七成。
剩下的三成,归榜葛剌,以及那些愿意归顺大明的国家。
当然,大明也不是白拿的,本王可以给你保证,只要榜葛剌加入到我大明的阵营,大明可以提供一批火器给榜葛剌,虽然不是最新的型号,但是也比你们现在用的强。”
霭牙思丁快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
七成给大明,听起来很多,甚至是有些过分。
但是,如果没有大明,榜葛剌连一成都拿不到,而且,只要自己登上了大明这条船,还能得到火器的支持。
到时候,榜葛剌的军力将会大大提升。
“小王同意!”到了现在霭牙思丁也想清楚了,自己能和大明站在一起,那自己说不定还能在死前把榜葛剌带到一个新高度。
若是不和大明站在一起,等大明把非洲给彻底拿下之后,自己八成也是活不下来的。
但是他还想争取一下,要是大明能免费提供一批火器,那就算大明在非洲吃了瘪,自己也能有和别国一战的能力。
“不过...殿下,这批火器...”
朱圣保笑了,这小子还想白拿?
“当然不是白给的,本王要非洲的半成收益来换,具体细节,你可以和郑和去谈。”
“是是是。”霭牙思丁连连点头。
可惜了,差一点就能捞着好处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霭牙思丁身后的赛佛丁突然走上前来,他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吴王殿下,臣有个请求。”
“说。”
“臣想随船队出征,亲眼见识见识大明的军威。”赛佛丁说着就往地上跪:“若是能学到一二,臣赛佛丁更是感激不尽。
另外,如果殿下允许,臣还想随船队去往大明,学习大明的文化和技术。
还请殿下应允!”
霭牙思丁先是愣了愣,然后回过神来,连忙在一旁开口:“犬子自赏赐郑公公来了之后,一直很仰慕大明,若是能得殿下提携,是小王与犬子的福分。”
朱圣保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让赛佛丁随行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不但能够增进两国之间的关系,日后若是这位榜葛剌的王子前往大明,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下这位未来的国王,让他更亲近大明,接受大明的文化。
况且以后大明也不可能三天两头没事就往这边跑,这样长远来看的话,拉拢一下这位年轻王子,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霭牙思丁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自己的儿子搭上了大明最有权势的王爷,这对榜葛剌来说是天大的机遇。
说不定,将来榜葛剌也能因此而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的几天,船队在吉大港休整补给。
霭牙思丁全力配合,船队需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从淡水到粮食药材,源源不断的运上船。
张成这几天也忙坏了,他不仅要检查船上火器的情况,还要给榜葛剌的工匠讲解火器的保养知识。
这也是朱圣保专门交代的。
毕竟以后榜葛剌也有火器了,该适当的教导传授一些基础的火器技术。
当然,核心的那些连发技术和火药配方,张成是一个字都没提,只是讲了最基础的保养清洁和存放方法。
就算是这样,榜葛剌的工匠也如获至宝一般的,拿着小本子拼命记。
李景隆这七天玩得也很开心,离开了京城,他二世祖的模样又露了出来。
他带着徐辉祖和朱守谦在吉大港到处逛,见着什么新奇玩意只管大手一挥,马上就有人上前付钱。
在这段时间,从大明各处来的船队,也都认出了这支庞大的船队。
消息,从沈家船队为中心,开始朝着周围散去。
到了第七天,大明船队周围就围了不少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沈家的,其余的,也基本都是大明的那些大小船队的人。
傍晚,霭牙思丁带着文武官员跟在朱圣保的身后,朝着港口慢慢行去。
一到港口,他们就见到了大明战船前站着那密密麻麻的人。
霭牙思丁皱了皱眉:“去,把他们全部撵走!别让他们打扰了殿下!”
士兵应声,提着刀就要上前。
结果还没等他到,围着的人之中就有人大喊了一声:“真的是吴王殿下!”
听着声音,朱圣保抬头望去,望见的就是那一颗颗人头。
这些人就没一个他认识的,咋个个都在叫他。
这也不是说他有多出名,而是沈万三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把朱圣保的画像传遍了每个沈家的产业。
以至于后来的沈家产业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在沈家做事,可以不认识沈家家主是谁,但是一定要知道吴王殿下是谁。
朱圣保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遇到这么热情的大明百姓,朱圣保还是对着众人打了打招呼。
“你们好!”
“辛苦你们了!在海上注意些,遇到海寇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回到咱们大明的地盘,到时候再让朝廷给你们找回场子。”
听着朱圣保这话,人群中又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吴王殿下威武!!!”xN
穿过人群,来到船队旁。
霭牙思丁对着朱圣保拱了拱手:“殿下,一路平安,犬子...就拜托您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放心,等打下锡兰山,到时候本王会派人送信回来。”
赛佛丁这会已经穿上了一身利落的甲胄,站在朱圣保的身侧。
第56章 收到消息的亚烈苦柰儿
霭牙思丁站在码头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队,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很庆幸榜葛剌是选择了合作而不是对抗。
若是跟大明为敌,那绝对是找死。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担心。
大明现在如此强大,未来...会不会...
船队继续航行。
赛佛丁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垠的大海,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他从来没离开过榜葛剌,这算是他第一次出海远行。
“从榜葛剌到锡兰山,大概还要半个多月左右。”指挥室里,郑和指着海图给身旁的几人说道。
“锡兰山那边,现在应该也差不多知道我们要来了。”
“知道更好!”朱文正嗤笑了一声:“让他们提前准备好自己的棺材!”
甲板上,赛佛丁还在和张成聊着天。
“张郎中,本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不知方不方便?”
张成把手里的册子放了下来:“王子请讲。”
“这些火炮。”赛佛丁指了指甲板上固定死,用油纸遮住的火炮:“造一门要多少钱?
当然,要是不方便回答,那就当本王没问。”
张成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毕竟朱圣保交代过,可以对榜葛剌适当的透露一些信息,以便让他们更了解大明的实力。
但说实话?不可行。
他想起了前世卖给骆驼的那些武器装备。
既然是出口,那为什么不把研发的成本摊到他们头上去呢?
他思索片刻,然后斟酌着回答:“一门炮的成本大概在两百二十八两左右(翻倍),这些还只是炮管的成本,”
“两百二十八两?”赛佛丁愣了愣,这一门炮的成本,也太高了。
“这还是不算研发和人工的成本。
如果加上这些,大概要三百两银子左右,现在整个船队五千门炮。光是火炮本身就花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如果再加上炮弹、船体改造和火铳等等的加起来...这次出海,至少在三百万两以上(吹牛的,往大了吹)。”
赛佛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万两!
榜葛剌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百来万两左右,大明为了造火炮,就花了榜葛剌一年半的总收入?
而且这还只是这一批火炮的成本,若是全都算上,榜葛剌三年的收入才够大明这一次出海的。
“这...这么多?”赛佛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是啊,所以陛下和殿下才会这么重视这次出海。
毕竟,花了这么多钱,肯定是要有些收获才行。”
赛佛丁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火炮,看着船上训练的士兵和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火铳。
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大国实力。
榜葛剌在周边国家中算起来,算是个富庶国家了,但跟大明一比,那就是小地主见了一国首富。
有钱,大明是真有钱。
技术,大明也是真有技术。
过了会,赛佛丁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张郎中,本王还有一事不解...
吴王殿下看着为何如此年轻?
本王看梁国公、曹国公他们,虽然也显年轻,但看着也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可吴王殿下,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甚至允熥公子看着都比殿下略大那么一两岁...”
张成这下是真的为难了。
朱圣保为什么会容颜不老?这问题他也想知道。
但这事儿涉及大明皇族秘辛,他哪敢胡乱猜测。
“这个...”张成斟酌片刻:“几位国公和王爷都是武道高手,内力无比深厚,所以显得年轻。
至于吴王殿下...殿下的情况比较特殊,下官也不清楚。”
赛佛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听说过武道,榜葛剌也有武者,但能达到容颜不老境界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榜葛剌的武者,现在最厉害的也就是自己老爹身边的亲卫。
可他也只能在海上行走而不湿鞋,可以以肉身硬抗火铳弹丸而不重伤。
大明的武道高手...
“大明真是深不可测...”赛佛丁呢喃了两句。
船队航行的同时,锡兰山那边也收到了大明船队的消息。
僧伽罗王朝都城,亚烈苦柰儿,这个实际掌控锡兰山大半江山的亲王,这会正在殿里到处乱转。
“大王,探子来报,大明船队已经离开了榜葛剌,现在正朝着我们这边来。
船队规模极大,有一百多艘船,而且...都装了大炮。”
“大炮?”亚烈苦柰儿停下了脚步:“什么大炮?”
“据说是新式火炮,威力极大。
榜葛剌国王霭牙思丁亲眼见过试射,一炮就把他提供的靶船给打穿了。”
亚烈苦柰儿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记得去前年郑和船队来的时候就有火炮。
虽然他没见过那炮发射,但他也知道,肯定没现在的强。
他娘的,这才几年啊,大明又弄出新玩意儿了?
“他们有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但每艘船都很大,至少能装几百人。
全部加起来的话,可能有几万人。”
几万人...
亚烈苦柰儿心里开始盘算了。
锡兰山现在能调动的军队,总共也就十来万。
而且这十来万里,真正能打的精锐,也就三五万人。
剩下的,就都是那些临时征召,没什么战斗力的农夫。
而且,锡兰山现在也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名义上的国王,也就是他的兄弟,布伐奈迦巴忽五世,现在虽然只是个傀儡,但毕竟还占着大义。
他虽然实际控制着大半的锡兰山,但周边可还有好几个小国不服管...
如果大明真的打过来了...
“传令下去!把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调动起来!
把火炮火铳全都拿出来!我们要在大明人上岸前,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锡兰山僧伽罗王朝的军队开始调动。
由于国内分裂两派,亚烈苦柰儿能够直接调动的兵力十分有限。
仅有的近百门老式火炮都被拉了出来。
这些炮射程短,装填也慢,威力也不算大,虽然可以打碎普通商船的甲板,但是在大明宝船面前,连破皮都做不到。
还有一千多把老式火铳,约一万的弓箭手,全都拉出来了。
他准备把这些部队全都拉到东海岸,沿海岸线布控,准备等大明船队靠岸的时候,直接用密集的火力阻击大明登岛的脚步。
而剩下的精锐,那一千多象兵和三千骑兵、近十万步兵,则全都留在了王城附近,由他亲自指挥。
他打算先看看海岸防线能顶多久,如果顶不住,那他就利用王城周围的丛林地形跟明军周旋。
他是残暴,手段也狠辣,但是他不傻。
正面交锋,不利。
“大王,我们要不要...先派人去和大明谈谈?也许他们只是路过,不是来打仗的?”
第57章 火炮齐射
“谈?谈什么谈!”亚烈苦柰儿眼睛一瞪:“几年前郑和来的时候,你们忘了我们干过什么了?
而且当年他们来的时候本王就看出来了,这些汉人不怀好意!
他们想控制海上贸易,想让我们沦为他们的附属国!
所以这次他们来这么多人,还带着大炮,不是来打仗是来干什么?观光?”
提出谈谈的将领不说话了。
亚烈苦柰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王城:“锡兰山是本王的!谁也别想抢走!
汉人来了,本王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丛林战!”
从王城到沿海的这一路上,全都是调动的军队。
沿途的那些百姓见着这阵仗,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又要打仗了?”
“也不知道这次是谁要被亚烈苦柰儿给撕成两半了。”
“谁知道呢?”
十天后,锡兰山的军队集结完毕。
东海岸,一片沙滩后面,丛林里,锡兰山军队摆开了架势。
最前面的是近百门火炮,排成了一排,炮口对准大海。
火炮后面是千余名火铳兵,分成了两排,轮流射击的话能保持持续火力。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们装填足够快。
再后面,就是那一万余名弓箭手。
这些,是锡兰山军队的主力,他们虽然用的是传统弓箭,但是数量奇多。
海面上,大明船队继续航行。
在距离锡兰山东海岸还有近十海里的时候,宝船上的了望手就发现了异常。
“前方海岸有异常!有人活动!”
郑和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船队减速,派出了几艘快船前去侦查。
半个时辰后,快船回来了。
朱圣保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的海岸线。
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那一百多门火炮。
身后传来了水师士兵的声音:“殿下,郑公公,锡兰山东海岸有大批军队布防。
有火炮阵地,有弓箭手,看这样子,似乎是准备阻击我们登岛。”
“果然。”徐达冷笑了一声:“这小子,还真的打算跟我们硬碰硬。”
“他哪来的勇气?就凭那些杂兵?凭那些几百年前就淘汰的火器?”朱文正嗤笑了一声。
他完全没把锡兰山放在眼里,毕竟往常他的对手,要么是手握六十万大军的陈友谅,要么就是北边那些不要命的鞑子。
而李文忠则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锡兰山地形复杂,大多都是些丛林山地。
他们...是不是想先在海岸消耗我们,然后退到内陆,利用地形跟我们周旋?”
“我看八成是这样的。”
郑和看了看锡兰山,又看了看朱圣保:“殿下,要不...我们先派人去劝降?
毕竟,按照礼制,咱们应该先礼后兵...”
“劝降?”朱文正冷笑了一声:“郑和,这群蛮子就是欺负你是个读书人!
现在阵势都摆出来了,还劝什么降?”
在场的几人,除了郑和和张成,以及赛佛丁,其余人全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就算是朱守谦和李景隆、徐辉祖,三人在靖难中那也是杀了不少朱棣士兵的。
他们,一直信奉的都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什么先礼后兵,那是对懂礼的人。
这其中,徐达几人还好一些,朱圣保三兄弟最是狠心。
喜欢给敌人聚到一起,然后全杀了筑京观的朱圣保,车轮放平杀到杀神常遇春都要求着别杀了的李文忠,还有喜欢斩尽杀绝的朱文正。
这三兄弟杀起人来,可不管是不是老弱妇孺,只要是敌人,那就不会留下活口。
朱圣保站在船头,一直没说话,身后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赛佛丁则站在人群最外围,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军事决策,虽然只有个旁听的权利,但心里还是很激动。
过了好一会,朱圣保才转过身。
“郑和!”
“奴婢在。”
“船队继续向前,到距离海岸两里处停下。”
“是!”
“所有战船,炮口对准海岸,一轮十发连射,一共三轮,不用瞄准具体目标,覆盖射击!”朱圣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船队。
郑和愣了愣:“殿下...真的不先劝降吗?”
“劝什么劝!大哥说得对!先打一轮再说!让他们尝尝咱们火炮的厉害!”一听要开始打仗,朱文正一下子就激动了。
命令传下去,战船队缓缓靠近海岸。
最后,在距离海岸线约莫两里的位置停了下来,呈一字排开。
海岸上,锡兰山的士兵已经看到了这从船队脱离出来的数十艘战船。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明军船队停得太远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射程。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在观察?”
“不对!他们的炮口都转过来了!”
海岸线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明战船,一门门炮口调整方向,对准了海岸线。
宝船上,朱圣保站在船头,缓缓举起了右手。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船头的朱圣保。
“放!”朱圣保右手猛的挥下。
郑和大吼一声:“放!”
数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一次连续发射了数千枚炮弹。
海岸线上顿时火光冲天。
那些老式火炮阵地,是第一批被重点打击的对象,那些火炮被新式炮弹打得粉碎。
弓箭手的阵地更惨,他们连掩体都没有,在火炮的攻击下,连一丝一毫的抵挡都做不到,仅仅片刻就死伤惨重。
一轮齐射过后,海岸防线已经面目全非。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烟雾,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轮,放!”
紧接着而来的,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火炮延伸到了更深处的内陆区域,那些侥幸躲过第一轮打击的僧伽罗士兵,还没从第一次打击当中回过神来就迎来了第二轮打击。
这一次打击,将仅剩的那些士兵一次打了个稀烂。
但火炮齐射还没完。
“第三轮,放!”
连续三轮齐射,数千发炮弹倾泻在短短一里不到的海岸防线上。
当轰击结束,海岸线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原本的沙滩树林,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着火光和浓烟的焦土,到处都是弹坑和残肢断臂。
“去,把火灭了。”朱圣保看着那还开始朝着周边蔓延而去的大火,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
朱文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啊?我?”
“不然呢?难不成是我啊?”
朱文正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船头,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大海中。
可等众人望去,才发现朱文正并没有掉进海中,而是稳稳的站在了海面上。
站在海面上的朱文正摆了个武当的起手式,学着朱圣保的姿势,手开始缓缓打出一个太极。
第58章 固守王城
随着朱文正的动作,他周身数丈之内的海水开始朝着他身前汇聚。
接着,他吸了口气,然后双手猛的向前一推。
汇聚在他身前的海水化作了一条水龙,朝着岸上冲去。
海水冲上海岸,所过之处,还在燃烧的树木被冲得东倒西歪。
宝船甲板上,张成、郑和、赛佛丁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张成手里拿着的册子都差点掉在甲板上:“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高手,他也知道,这朱家三兄弟都厉害得紧,可是,亲眼看见朱文正站在海面上,还能徒手拨动大海...
这他妈...真的是人?
郑和虽然见过些世面,但是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过这种手段。
赛佛丁则完全呆在了原地,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朱文正从海面上轻松跃回甲板上,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看啥看?”朱文正拍了拍衣裳:“没见过灭火啊?”
“见...见过...”赛佛丁被朱文正盯得有些发怵,连忙开口,只是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就是没见过这么猛的...”
朱文正咧着嘴笑了笑:“小子,以后有的是你开眼的时候。”
海岸上的火已经灭了,朱圣保这才下令:“登岛,扎营!”
随着朱圣保的命令下达,船队开始缓缓靠岸。
战船、坐船和宝船一艘一艘的靠岸,水师士兵开始有序登岛。
朱文正跳下船,踩在有些泥泞的地上,叉着腰就开始指挥:“都听好了!在营地外围挖三条沟,每条沟间隔一丈!沟宽三尺,深五尺!
挖出来的土堆在营地外侧,全部垒成矮墙!”
一个没怎么经历过陆战的水师千户凑了过来,有些诧异:“王爷,咱们挖这个坑干啥?这岛上还能有骑兵冲咱们的营地?”
“你懂个屁!”朱文正一巴掌就拍在了那千户的头盔上:“锡兰山有象兵,既然有象兵,那就肯定有骑兵。
这三条沟,就是让他们栽跟头的。”
那千户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王爷英明!”
“还有!
火铳手!三把连发火铳为一组,每组间隔一丈,沿着矮墙布置!听见没有?!”
“听见了!”在营地外围忙碌着的士兵应声而动。
挖沟的挖沟,垒墙的垒墙,张成也带着工匠署的人下了船,开始检查搬运下来的火炮和火铳。
就在士兵热火朝天干的时候,朱圣保所在的宝船也靠了岸。
从宝船上下来的,不是什么高级将领,而是八百个玄甲重骑兵。
赛佛丁本来是跟着张成在营地里转的,但看着这群重骑兵从船上下来,他的眼睛就死死的盯在了这八百人身上。
他虽然基本没上过什么战场,但是他也认得出来,这支骑兵肯定是上过战场的,甚至还不止一次。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于是趁着张成刚好有空的时候,他凑到了张成的身边:“张郎中,那支骑兵...是怎么回事?”
张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赛佛丁更惊讶了:“您不是随军参谋吗?”
“参谋也分能知道的和不能知道的。”张成苦笑了一声:“那支骑兵,整个船队除了吴王殿下和几位国公、王爷,恐怕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赛佛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这支骑兵肯定不简单。
寻常出海,带些轻骑兵是很正常的,带重骑兵就太奇怪了。
除非,这支骑兵比火炮的威力还大,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朱圣保下了船,朱文正就凑了过来:“大哥,这地形我看了,丛林密布,极其适合埋伏,咱们是不是得小心些?”
朱圣保跃上树冠,朝着四周望了望。
“他们不会在丛林里跟我们打的。
锡兰山军队虽然擅长丛林战,但是在我们火炮射程内,他们躲在林子里也没用。”
“那他们?”
“固守王城。
亚烈苦柰儿不是傻子,海岸防线一触即溃,他估摸着也就一两天就能知道火炮的威力。
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缩进王城,然后仗着城墙和人数来跟我们耗。”
朱文正听着这话差点都被逗笑了:“他拿什么来跟我们耗?咱们船上有的是炮弹,给他这座岛洗一遍都成。”
“不急,先扎营,等摸清楚这里的位置分布再说。”
就在明军安营扎寨的时候,锡兰山幸存的几个士兵正连滚带爬的往王城逃。
这几个士兵一路跑一路回头张望。
“快!快回去禀报大王!”
“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会法术!”
这几个人拼了命的往回跑,从海岸到王城,正常要走三天,他们不敢停,一天半就赶回了王城。
这一路的辛酸苦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到了王城,亚烈苦柰儿正在自己宫殿里吃着饭,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银叉都吓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海岸防线,仅仅一个照面就没了?”
“是...是的!”逃回来的几人中有个小队长,他这会正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得病了一样。
“明军...他们的炮能打两里远!我们的炮根本摸不着他们!他们一轮齐射,整个防线就没了!”
亚烈苦柰儿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海岸防线多半是拦不住明军的。
但他不甘心,锡兰山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实权抓在手里,现在明军一来,难道他就只能把这一切拱手相让?
“他们...有多少门炮?”
“数不清,至少几百门!
而且他们的炮发射间隔时间特别短,一轮就是上千发炮弹,整个海岸防线都被炸平了!”
殿里顿时一片死寂。
亚烈苦柰儿沉默了很长时间,桌上摆着的吃食,他现在看着完全没有了食欲。
“大王...要不咱们派人去谈谈?”一个老将小心翼翼的开口。
“谈什么?现在去谈,不就是投降?明军会放过我们吗?你们忘了?去前年郑和来的时候,我们干过什么了?”
老将不说话了。
当时郑和船队经过锡兰山的时候,他们确实动过歪心思。
虽然最后没能得手,但是锡兰山和大明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明军这次就是来报仇的!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
那...还不如拼一把!”亚烈苦柰儿咬了咬牙。
“可他们的炮...”
“炮再厉害也得能到得了岛上才能轰我们的王城!”亚烈苦奈儿一拍桌子:“王城城墙都是用巨石堆起来的!他们的炮,未必能把王城城墙打碎!”
第59章 有点怂了的亚烈苦柰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连带着声音都大了起来:“而且王城周围都是丛林,明军要是敢靠近,咱们就从侧面袭击!
他们人肯定没咱们多!到时候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手底下的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都没什么底,但见大王这么有信心,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传令!所有军队撤回王城,把王城里还有的炮全都给本王搬上城墙!咱们就跟明军耗上了!”
“是!”
命令传下去,王城马上开始忙了起来。
亚烈苦柰儿站在城楼上,望着海岸防线,脸色十分难看。
这一次,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但是让他就这么投降,那绝不可能!
海岸营地,明军营帐已经搭起来了。
如朱文正所说,用土堆起了矮墙,还放上了不少的连发火铳。
这火力配置,就算亚烈苦柰儿真的来偷袭,那也只有被打成筛子的份。
朱圣保站在帅帐前,正琢磨着要怎么让亚烈苦柰儿感受一下大明的关爱。
张成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殿下,火器都检查过了,状态良好,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朱圣保现在心思没在这上边,于是就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成连忙摆手。
“殿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强攻王城吗?”
“不急,现在咱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朱圣保摇了摇头。
强攻,也得先摸清楚对面的部署。
不然强攻就是鲁莽了。
正说着,李文忠和朱文正就回来了。
两人头戴凤翅盔,身披锁子甲,肩披白虎纹大氅,背挎长枪,岂一个威风了得。
“大哥!周围五十里以内都探过了,没有埋伏,锡兰山的军队应该都撤进王城了。”朱文正一把将脑袋上的头盔扯了下来。
“王城离这还有多远?”
“约莫着三百多里地,这中间大多都是丛林,路不是很好走,火炮大概是不好过了。”
“那就把火炮留在船上,没有这炮,一样能把城攻下来。”
这话一出,张成和后面赶来的赛佛丁都是一愣,没有炮怎么攻城?
用投石器?那玩意儿打得还没火炮远,威力也没火炮这么大。
朱文正和李文忠则是对视了一眼,他们自然是知道朱圣保想要干什么的。
赛佛丁赶到朱圣保的身旁,问出了这两天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殿下...恕小王多嘴,请问...这支重骑兵是...”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正在喂马的孝陵卫士兵。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那是本王的亲兵。”
“亲兵?可重骑兵在海上...”
“他们不在海上打仗,而且,谁说重骑兵就不能打海战了?”
赛佛丁被这话噎住了。
他看了看朱圣保,又看了看那井然有序的队伍,他实在想不出来重骑兵在大海上,在丛林里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战斗力。
朱圣保没过多解释,而是转头对着朱允熥吩咐了下去:“让孝陵卫好好休息,过不了几天就要他们上场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准备去了。
紧接着,他又把朱文正给扔了出去,让他在离营地五十里地外搭了个前哨站,还让他在前哨站和王城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在这期间,朱文正还抓了好几个锡兰山的探子。
这些探子连营地都没摸到就被朱文正给抓了个正着。
从探子口中,朱文正得知了亚烈苦柰儿确实是有想要死守的想法,也得知了王城中的布局。
当他把消息传给朱圣保,朱圣保笑了一声,然后亲笔写下了一封劝降信,若是亚烈苦柰儿愿意开城投降,自缚请罪,自己可以饶他不死,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僧伽罗王庭鸡犬不留。
写完,朱圣保认了认方向,然后将信绑在了短枪上。
张成和赛佛丁看着,还以为是打算让谁去送信,结果下一刻...
朱圣保朝前跑了两步,猛的将手中的短枪丢了出去。
短枪冲出营帐,朝着王城径直飞去。
赛佛丁咽了口唾沫,送信是这么送的?
这真的是人?
三百里地就这么就扔过去了?
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脑袋,看着张成:“张郎中,你们大明...送信都这么送的?”
张成回过神来,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也不是...就吴王殿下比较...奇特,其他的都还挺正常的...”
他自己其实也很震撼,但跟着朱圣保这段时间,见的东西也多了,也就稍微习惯了些。
而且,出门外在,身份是自己给的,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惊讶,反而会让人看扁了。
此时的王城,亚烈苦柰儿正召集手底下的将领商量对策。
“大王...依我看,咱们还是...”一个将领刚说话,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亚烈苦柰儿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怎么回事?!明军这就打过来了?!”
侍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王!墙...碎了!”
“什么墙碎了?”
“就...就您寝宫外边那面墙!被一杆枪给打碎了!”
亚烈苦奈儿愣了愣,然后连忙带着人冲出了大殿。
到了地方一看,寝宫外那面石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碎石,一杆短枪正直直的插在石墙倒塌范围外的地上。
亚烈苦柰儿看着脸都绿了。
他走上前,费了大劲才把短枪从地里拔了出来。
等他拆开上面的信一看,脸更绿了。
信是用汉字写的,旁边还有锡兰山文字的翻译。
落款人是大明吴王朱圣保。
“欺人太甚!!!
这他妈是劝降?!这他妈的是羞辱!!!”亚烈苦柰儿一把将信撕了个粉碎。
周围将领看着自己大王这副模样都不敢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胆子大点的小声问:“大王...那咱们...回信吗?”
“回!怎么不回!”亚烈苦柰儿眼睛都气红了:“来人!给本王准备笔墨!”
他大步走回殿里,提笔就开始写。
写完了,把信纸往手里一塞:“去!把这信给明军主帅,告诉他,要么,明军退出锡兰山,本王就前年的事,给大明赔款谢罪,要么,锡兰山和明军不死不休!”
使者接过信,手抖个不停:“大王...要是明军把我给...”
“他们敢!”亚烈苦柰儿在桌上重重一拍:“他们要是敢杀你,那本王...本王和他们不死不休!”
话虽这么说,但使者心里还是没底。
没见着自家大王都打算赔款了?到时候要是给自己杀了,那多半杀也是白杀。
可大王都发话了,自己再不敢去也得去。
第60章 这他妈是压路机吧?
第二天傍晚,使者就战战兢兢的到了明军营地外边。
见着使者,守营的士兵眼睛一瞪,差点就把使者吓得尿了出来。
看见他被吓得差点坐地上,守营的士兵也没了逗他的心思,伸手就把他扯了过来,然后带到帅帐。
一进帅帐,他就真的跪了。
朱圣保坐在高位,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摸着趴在地上的小白。
在他左侧,徐达、朱文正、李文忠和蓝玉四人,身着甲胄依次排开。
在他右侧,徐辉祖、朱允熥、李景隆和朱守谦四人单手搭在腰刀上,仿佛只要主位的朱圣保一声令下,四人就会抽刀砍去。
(这一幕谁来给我生个图,感觉真的很帅)
使者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人...小人奉我家大王之命...前来送信...”
朱圣保抬了抬手,李景隆就很是识趣的大步跨出,三两步走到了使者面前,接过他手中的信件。
朱圣保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两眼,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
“亚烈苦柰儿说了,要么我们退出锡兰山,他可以赔款,要么,就是不死不休。”
“他妈的这老小子还挺硬气啊?!”朱文正接过信扫了一眼,直接就笑了出来。
“大哥!让我去!我只要三千人!三天!三天拿不下僧伽罗王庭,我跟你姓!”
“不!大哥!我去!我只要两天!”
“大伯!我去!我只要一天!不过得让孝陵卫和我一块去!”
朱圣保一脸笑意的听着几人在这吵吵嚷嚷,也没生气,而是笑眯眯的对着下面跪着的使者开口:“信本王看了。
你回去告诉亚烈,就说...本王只给他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后他依旧执迷不悟,本王不介意让僧伽罗王朝从世界上消失。”
使者愣了愣,然后连忙磕了两个头,然后转身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等使者跑出大帐,朱文正才问:“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把他砍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这规矩不适用于外邦,但杀个使者算什么本事。
还不如留着他回去报信,好让亚烈苦柰儿少睡几夜好觉。”
朱圣保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分发任务:“允熥,让孝陵卫准备好,两天后开拔,这次开路,我要一条足够三门大炮并行的路。”
朱允熥毫不犹豫的就接了下来。
孝陵卫可不止会冲锋,这些人,还有经过这么多年精挑细选出来的战马,以及人均二品的战斗力,夯实一条土路,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朱文正!命你抽调五十门火炮,五千水师士兵,携带火铳,在孝陵卫之后,前往王城外听候命令。”
朱文正出列抱拳领命。
“李文忠,命你带领徐辉祖、李景隆,率领一万水师士兵,在王城城破之时,立刻与孝陵卫一同进城接管王庭。
如遇抵抗,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李文忠连忙点头,杀人这种事儿,他最爱玩儿了。
两天后,清晨。
明军营地开始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了。
张成和赛佛丁站在营地边上,看着忙碌的营地,他们在昨天就知道了,今天要开拔了。
可那些重骑兵到底是干啥的?赛佛丁到现在都不知道。
张成也好奇,这几天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个人,但没人知道这支骑兵的嫡系,只知道他们是吴王的亲兵,平日里在钟山训练,基本不在外露面。
正说着,朱圣保就从帅帐里走了出来。
“陈石均!”
听着朱圣保的声音,陈石均连忙从马上翻了下来,三两步就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今天开路就交给你们了。
三百里地,我要一条能够走车马,直通王城的大道。”
“末将领命!”陈石均连忙抱拳领命。
朱圣保也翻身上了小白,然后接过徐达和蓝玉几人从船上搬下来的镇岳枪。
镇岳枪搬下来的时候,张成和赛佛丁眼睁睁看着宝船往上硬浮上去了近两尺。
当时两人还诧异,这用灰布包着的到底是啥玩意儿,能这么重?
而且看着也不大啊,咋就需要几个副帅一起搬才搬得动?
现在他们知道了。
朱圣保接过镇岳枪,轻轻解开上面蒙着的灰布,然后往前方一指:“出发!”
朱允熥带领的孝陵卫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
朱圣保骑着小白位于队伍最前端,孝陵卫紧随其后,赛佛丁和张成骑着马跟在骑兵身后,再后面,就是朱文正和李文忠部。
张成和赛佛丁两人骑着马跟在孝陵卫后面,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孝陵卫没有绕过丛林,也没找能走的路,而是就这么直直的朝着王城方向直线前进。
在他们前面的,不管是树还是石头,全都被一一撞碎。
八百零三人(朱圣保、朱允熥和蓝玉),记忆这么硬生生在丛林里犁出了一条路出来。
赛佛丁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朱圣保要带着重骑兵出来了。
张成也看傻了,这哪是骑兵啊,这简直就是他妈的压路机啊!
大军缓缓朝前行进。
孝陵卫开路的速度极快,到了晚上,孝陵卫就已经到了预定地点了。
只不过现在是晚上,没太多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等到第二天一早,亚烈苦柰儿一觉醒来,就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路。
这条路从海岸一直延伸到了王城脚底下。
亚烈苦柰儿看到的时候手都抖得跟得病了一样。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海岸防线一触即溃,三百里丛林被硬生生踏平...
这样的敌人,自己拿什么打...
“大王...要不咱们再谈谈?”
听着身旁人的声音,亚烈苦柰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咬了咬牙:“谈?!那也要他们肯啊!现在谈,本王还能活下来?
既然他们要打,那咱们就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微微发抖的手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内心。
孝陵卫停在王城外两里地后并没有马上出手,而是等着后续部队。
到了傍晚,朱文正等人才姗姗来迟,等他们到的时候,简易营寨已经搭起来了。
朱圣保站在营地前,看着不远处的王城。
城墙确实很高,还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一看就结实。
“大哥,咱们怎么打?”朱文正凑到朱圣保身边,嬉皮笑脸的。
“明早用火炮叫他们起床,朝着城墙和城内轰,要是叫不醒...到时候我再送他一份大礼。”
朱文正懂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懂了懂了,那我让弟兄们准备好,明儿一大早让他们感受一下大明的关爱。”
第61章 活捉亚烈苦柰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明军大营就已经开始忙活了。
五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开始朝着城内和城墙开炮。
原本还在睡梦之中的亚烈苦柰儿一下子就被叫醒了。
“谁啊?!干嘛啊这是!”
被火炮轰醒的亚烈苦柰儿这会起床气那叫一个大。
可还没等他发火,一发炮弹直接就命中了他的寝殿。
砖瓦飞溅,亚烈苦柰儿一把就将身旁的刀抓起,然后朝着旁边一滚,险险避过了落下来的砖瓦。
“你*的!这是哪来的炮弹?”抽出长刀的亚烈苦柰儿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穿着条裤子就冲出了寝殿。
他随手拉过一匹马(别问马从哪来的),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刀身一拍,朝着城楼就直冲而去。
来到城门楼子,他就看到了城外那一字排开的几十门火炮。
“他*的,他们火炮还能拆下来的?玩我呢?”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头显眼的白虎,还有黑袍人。
两人相隔两里地,遥遥对视。
就在亚烈苦柰儿咬牙切齿的时候,又有几发炮弹打在了城墙上,给城墙都打得晃了晃,但是就是不塌。
亚烈苦柰儿笑了。
狗东西,你们的炮对我的城墙没用!
他现在很想大笑几声,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该轮到朱圣保笑了。
他接过朱文正递过来的一颗炮弹,放在手里掂了掂。
“去,问问他,到底投不投降。”朱圣保笑了两声,然后朝着身旁的陈石均说了一句。
陈石均策马出了队伍,然后对着城楼就开始大喊:“亚烈苦柰儿!我*你先人!老子问你!你到底投不投降?!”
亚烈苦柰儿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这城楼上,你们不是也拿我没什么办法?居然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姓朱的!你要战,那便战!本王奉陪到底!”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有再和他继续多费口舌。
然后...他抓着炮弹的手猛的朝前一挥。
城墙上,亚烈苦柰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响彻整个王城的巨响。
‘轰!’
炮弹正中城墙。
他抓着垛口,探出身子望了望,结果根本没看到哪有什么破损(就二十来公分的破洞)。
“朱圣保?你就这点本事?是来给老子挠痒痒的是吧?”亚烈苦柰儿缩回身子,然后指着远处的朱圣保大笑了两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以炮弹打中的地方为中心,城墙开始裂开,仅仅两个眨眼之间,裂缝就蔓延到了整片城墙。
再然后...石头垒起来的城墙就这么直接塌出了一个三丈宽的大口子。
亚烈苦柰儿和其余守军看到这一幕,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一...一击?
就用一颗炮弹...还是徒手扔的...就这么就把城墙给打塌了?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怕是人形怪物吧?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明军这边就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冲锋!”
随着朱圣保的喊声在战场上空响起,朱允熥带领的孝陵卫齐齐大吼一声,然后朝着城墙缺口猛冲而去。
朱文正带领的水师则是在原地用火铳开始朝着城墙上猛射。
李文忠带着的水师跟在朱允熥等人的身后,乌泱泱的就冲进了王城。
屠杀,正式开始。
孝陵卫一冲进王城,就拔出了腰间的横刀,见人就是一刀。
锡兰山的士兵试图阻挡,可他们的刀枪剑戟砍在玄甲上,连一道白印子都留不下来。
而孝陵卫的横刀,每一次劈砍都能砍掉好几颗人头。
水师士兵跟进以后,战斗就更没悬念了。
多管火铳一轮齐射就能直接清空一片街区,锡兰山的士兵连近身都做不到,就像麦子一样直接倒成一片。
亚烈苦柰儿这会已经完全吓傻了,他站在城墙上,腿都在抖。
他原本以为,凭借王城城墙,怎么的也能守个十天半个月的,甚至他还做好了打巷战和持久战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城墙在那个男人面前,居然连一击都没挡住。
更没想到,没了阻挡的明军,战斗力居然这么恐怖。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见他还在发愣,他身旁的亲卫拉着他就开始往王宫方向跑:“大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亚烈苦柰儿连忙收回心神,跟在亲卫后面就开始跑。
可还没等他到王宫门口,就被两匹高头大马拦住了去路。
朱允熥和陈石均拦在了他的身前,两人手中的横刀直直的指着他。
“你就是亚烈苦柰儿?”
亚烈苦柰儿看着眼前这俩人,咽了口唾沫:“我...我是...”
“就是你,在城楼上对着吾王大放厥词?吾王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陈石均轻轻夹了夹马腹,朝着亚烈苦柰儿缓缓逼近。
亚烈苦柰儿本想往后退,结果身后也传来了马蹄声。
他转过头望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和普通士兵完全不同的人,手里拿着长枪,骑在马上,正定定的看着他。
“陈小子,跟他废什么话?一刀囊死拉倒!”
陈石均对着来人点了点头:“蓝公爷,不是属下不想,而是指挥使要活的。”
蓝玉嗤了一声,也不再说就地格杀之类的话了。
亚烈苦柰儿听说不用死了,也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就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走吧,指挥使要见你。”陈石均来到他面前,用刀搭在了他的头顶。
亚烈苦柰儿想站起来,可任凭他怎么使劲,腿就跟没了似的,怎么都站不起来。
陈石均嗤笑了一声,从马鞍边上掏出了一根绳子,打了个结就直接套在了亚烈苦柰儿的腰上,然后一拍马屁股,朝着城外就开始狂奔。
等到城外的时候,亚烈苦柰儿的整个后背连同屁股就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城外,见到亚烈苦柰儿被拖了出来,朱圣保才从小白的身上跳了下来。
被拖了半天原本一点力气都没有的亚烈苦柰儿这会儿也有了力气,他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殿下!吴王殿下!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做大明的狗!我愿意把锡兰山献给大明!只求您饶我一命!”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他这会哪还有一两个时辰前的嚣张,他现在那叫一个后悔啊。
要是能穿越回去,他一定恭恭敬敬的把明军请到岛上,然后乖乖伏低做狗。
他现在只想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可朱圣保就这么看着他,话都不说一句。
过了好一会,他才幽幽开口:“亚烈苦柰儿。”
“在!在!”
第62章 锡兰宣慰使司
“前年,郑和的船队经过锡兰山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提到以前的事,亚烈苦柰儿脸直接就白了。
“我...我...”
“你派人围了我大明的船队,还想强抢我大明的东西。
虽然没得手,但是你已经做了这件事。
当时郑和孤立无援,就没跟你计较,只是警告了你。
可你...不知悔改,反而还变本加厉,这次听说我大明船队要来,不但不反省,反而集结军队,想故技重施。”
朱圣保的声音很平静,可在亚烈苦柰儿听来,却是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
“我给过你机会,送信来劝降你,可你不听,现在城破了,知道求饶了?”
亚烈苦柰儿磕头磕得都快出残影了:“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
他话还没说完,朱圣保就轻轻挥了挥手。
他的袖口轻轻划过亚烈苦柰儿的脖颈。
就这么轻轻一挥,亚烈苦柰儿的脑袋就这么掉了下来。
朱圣保看了一眼,转身对着身旁的人下令:“传令下去,王城内,只要有敢负隅顽抗的,杀无赦!投降者,可免一死!”
当天下午,王城里的战斗就彻底结束。
僧伽罗王朝的抵抗势力被连根拔起,亚烈苦柰儿一党尽数伏诛,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逃进了深山,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
朱允熥带着人清点了王宫宝库,收获颇丰,得到金银财宝无数,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
徐达则带着徐辉祖开始在城内到处跑,他们负责安抚百姓,整顿秩序。
并且,他们也宣布了,锡兰山自此归入大明管辖,但百姓的生活照旧,只要遵纪守法,大明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张成和赛佛丁跟在朱允熥屁股后面,在王宫里转了一圈。
两人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土包子。
“这么多金子...锡兰山这么有钱?”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金砖,赛佛丁的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一个国家攒了几十上百年的家底。”张成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然后又放了下来,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他知道,他拿了,后面这些都是自己留给别人的把柄,谁要自己死,那自己就得死。
傍晚,朱圣保等人在原先的王宫里召开了战后会议。
“锡兰山打下来了,但我们此次出征的事情还没完。
这里距离榜葛剌不算很远,距离非洲也很近,我的意思是,把这里建成一个据点,作为大明掣(che)肘非洲的一个前哨站。”
徐达作为大战场作战的佼佼者,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主意好,锡兰山位置重要,控制了这里,就相当于在非洲脑袋上悬起一把刀!”
“那这里到时候让谁来管啊...”朱文正在一旁挖了挖鼻子。
“关你屁事。”朱圣保白了朱文正一眼,然后看向了郑和:“郑和,锡兰山现在暂由你来管理,等朝廷派了新的官员过来,你再交接过去。”
郑和连忙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奴婢遵命!”
“另外,从今天起,锡兰山更名为锡兰宣慰使司,等日后朝廷决定以后,再正式更名为锡兰等处布政使司,这座曾经的王城,也更名为锡兰城。
锡兰山,从今天开始,正式纳入大明版图。”
众人都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朱圣保走到了王宫最高的楼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王城。
他就这么坐在楼顶,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纸笔。
‘锡兰山已经纳入大明,亚烈苦柰儿等僧伽罗王朝王室,尽数伏诛,我军伤亡轻微,现锡兰山更名为锡兰宣慰使司。
我已应下榜葛剌与大明的合作交流,则日起,可将大明淘汰下来的单发火器运往榜葛剌。
且榜葛剌王子赛佛丁日后会与我一同回到大明,届时,尽量让此人习惯大明的生活,可将榜葛剌同化为第二个大明。’
之后,朱圣保又问候了众人一番。
写完,朱圣保将密信交给了他身后站着的陈石均。
“去选上些水师士兵,到时候把信送到榜葛剌,交到要返回大明的沈家商船上,让他们,务必要送到陛下手中。”
陈石均双手接过密信,然后老老实实的塞到了怀里,点了点头。
站在楼下的张成和赛佛丁看着朱圣保高坐楼顶,两人都有些感慨。
“张郎中...吴王殿下,他到底有多强?”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永远别跟大明为敌,如果为敌,大明给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住,若是把握不住,大明和吴王殿下都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赛佛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明军就开始整顿锡兰山的事务。
郑和带着人接管了行政,朱允熥则带着那群老表们在宫里清点库存。
朱文正则带着朱守谦完全接手了锡兰山的防务,这父子俩,单独拉一个出去那都是世界上一顶一的防守高手,俩合在一起,那更是...
如同鱼儿没了翅膀,如同鸟儿没了腮一样。
这也不是说这俩在一起是一加一小于一,而是这俩凑在一起就憋不出好屁。
一个碎嘴子暴脾气,一个腹黑闷罐子。
十天后,锡兰山的事务基本理顺了,郑和已经初步搭起了个班子,投降军也整编完毕。
朱文正也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锡兰山,那些备用的火炮全都被拉了下来,安装在了锡兰山海岸线和锡兰城。
整个锡兰山,开始走上正轨。
虽然城墙上的那个大洞还没修补好,但是在那些本土苦力的努力下,还是在有序的修补着。
朱圣保也觉得,大明的脚步,可以继续往前了,现在只需要榜葛剌收到大明送来的火铳,到时候,就可以继续启航,朝着非洲行进。
那里,更需要大明的解救(征服)。
海上,陈石均带着十几个水师士兵,乘着一艘快船往榜葛剌赶。
半个月后,几人就赶到了吉大港。
沈家船队隔几天就有一趟,今儿正巧了,沈家船队前脚刚到,陈石均就来了。
沈家的船很好找,吉大港最大的那个地儿就是沈家的。
管事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是沈家的旁支,但是在海上干了接近二十年了,算是个老手了。
沈家船队这次本来是打算就在榜葛剌卖掉拉来的货的,然后换些香料回大明。
陈石均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码头上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搬货,见着陈石均他还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个大明人在这儿。
可陈石均一开口他就不淡定了。
“奉吴王殿下之令,命你等将密信即刻送往京城,送到陛下手中,这中间产生的损耗,皆由朝廷承担。”
第63章 捷报传回京城
一听这话,沈家管事儿的连忙双手接过信,然后看了看油纸包上的吴王火漆印,确认完好后连忙塞到自己怀里:“将军放心,为大明,为吴王,沈家万死不辞!”
陈石均看了看码头上还在卸货的苦力:“你们船上的货...”
“货不要了!吴王殿下的信比什么都重要!”沈家管事的大手一挥,当即就开始招呼着苦力卸货。
那些丝绸瓷器平时都是得轻拿轻放的宝贝,这会也都顾不上了,只要能快点卸完,就算是往码头丢都无所谓了。
码头上的其他商队见着这样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沈家这是怎么了?货都不要了?”
“不知道啊?我就见那将军给他说了两句什么,他就开始丢货了。”
“那好像是咱们大明的人吧?我可听说了,吴王殿下出海了,上个月还有人在这见着过殿下。”
“怪不得,沈家作为皇商,能让他们连货都不要的,怕也只有那位了。”
沈家管事的没管那些议论,自顾自的指挥着卸货。
两个时辰后,货卸完了,管事的小跑到陈石均的面前。
“将军,您要不要随船一同回去?”
“不了,我还要回锡兰山复命,你们路上小心,只要是大明的港口或者是番邦的港口,都可以停留,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陈石均摇了摇头。
“是是是。”管事的对着陈石均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上了船。
五艘大船,刚停靠港口一天都没有就又拔锚起航。
船队一路朝着大明行进,沈家管事的把信放在怀里连睡觉都不敢离身。
船队日夜兼程,本来两个多月的行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个半月。
抵达京城港口的时候,沈家管事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可他连休息都顾不上,下了船就要了匹快马,噔噔噔的就朝着城内开始赶。
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士兵刚要拦,他就把密信举了起来:“吴王密信!”
守城士兵听着这话哪还敢拦,核对火漆印以后连忙引着就往皇宫赶。
往常不允许策马的京城,今儿却接连两三匹从城门口直接冲到了皇宫门口。
消息从宫门口一层层的报上去,传到朱棣耳朵里的时候,他刚批完奏折,琢磨着准备去东宫好大儿那蹭顿饭吃。
“陛下,吴王殿下来信了。”太监站在门前,将宫门前的事儿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了朱棣。
“快!把人带进来!”
沈家管事的被带进乾清宫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信举过头顶,一点一点的挪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接过信拆开一看,恨不得仰天长笑。
“好啊好啊!现在锡兰山拿下来了,还设立了宣慰使司,大哥不愧是大哥啊。”朱棣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信。
“霭牙思丁这小子还算是识相。”朱棣把信递给旁边伺候着的太监:“去,工、户、兵三部尚书都给朕叫来,就说有急事!”
太监应声而去。
朱棣这才看向还跪着的沈家管事的:“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小人沈茂,是沈家船队榜葛剌一线的管事。”
“这一路辛苦你了。”朱棣对他笑了笑:“回去休息吧,这次的事儿,沈家办的非常好,锡兰山宣慰使司一开海,还需要你们沈家多加把力,这个担子可不小,你们沈家要再努努力。”
沈茂一听,稳了!
沈家抱紧朝廷,抱紧吴王这条大腿,太值了。
锡兰山开海,那就代表着非洲已成定局,届时,整个非洲的金银铜铁、珍稀宝物,可全都要从锡兰山运出来,到时候,沈家就稳得不能再稳了。
“谢陛下!为吴王殿下、为朝廷办事,是沈家以及小人的福分!”
等他退下,朱棣又拿起信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
拿下锡兰山,这不光是开疆拓土的事儿,更意味着大明在大明之外有了正儿八经的立足点,也意味着,大明,正式在世界舞台上亮相了。
很快,夏原吉和工、兵部尚书就赶来了。
傍晚进宫,仨人脸上都还有点懵,但看着朱棣兴奋的样子,仨人就知道了,肯定有好事儿。
“陛下,这么着急叫臣等来...是...”
朱棣把信递给夏原吉:“来来来,你们自己看看。”
夏原吉接过信,两位尚书也凑了过来。
仨人看完,表情各不一样。
夏原吉是又高兴又愁。
高兴是大明在海外有了自己的地盘,愁的,是这又得花钱,而且还不是小钱。
兵部尚书则是纯粹的高兴,他是兵部尚书,开疆拓土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功劳,虽然这次出海没经过他的手,但是不管怎么说,水师士兵可都是他兵部的。
“陛下,这是大好事啊!锡兰山位置重要,控制了这里,以后整个非洲,乃至周围上千海里,那就都是我大明的地盘了!”
朱棣摆了摆手:“这些,朕都知道。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止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
朱棣把信收了回来,坐回了龙椅上:“夏原吉,你等会去把此前军中淘汰下来的所有火炮、火铳和弹药什么都收集起来,然后先挑两万支火铳,三百门火炮,装船运到榜葛剌。”
一听要把自己东西运出去,夏原吉差点就眼前一黑:“陛下!这些火器虽然都淘汰了,但那也是军械啊,就这么送出去...”
“送什么送?!是卖!”朱棣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榜葛剌花钱买!价钱方面,大哥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榜葛剌和大明在非洲打下来的土地和资源,七成归大明,剩下的就是榜葛剌的,而大明的火器,榜葛剌要出半成非洲的收益来买。”
听朱棣这么一说,夏原吉脑袋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劲儿了,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明白的。
淘汰下来的火器,堆在仓库里也没什么用,淘汰了卖给榜葛剌,不但换来了半成收益,还让榜葛剌活在大明的阴影里,怎么算都划算:“臣遵旨!”
“还有,剩下的那些火器,分批送到占城、五虎门,让他们好好保养,等吴王那边有消息,随时准备往非洲和榜葛剌送。”
“臣遵旨!”
工部尚书在一旁听着,等夏原吉说完了他才开口问:“陛下,那新式火器的生产...”
“照旧,大哥在海外开疆拓土,咱们不能在家拖后腿,更何况,锡兰山那边,现在已经开始重建了,到时候还要加派人手过去,也是需要火器装备的。”
“臣遵旨!”
三人领命退下,朱棣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
第64章 公孙乌龙
“今儿不去东宫了,去坤宁宫把娘娘请上,去镇岳殿吃去。”朱棣大手一挥,叉着腰就走出了乾清宫。
来到镇岳门,朱棣在这等了好半天,徐妙云才带着张妍姗姗来迟。
“怎么今儿想着来这儿吃饭了,大哥又不在?”徐妙云有些疑惑,平日里大哥不在,这臭男人可不会来这镇岳殿。
“这不是大哥发信回来了嘛,我想着给嫂嫂看看,我自个来又不太好,所以这不叫上你了嘛,正好晚饭也还没吃,就在这吃了呗。”
“大哥发信来了?怎么样了?那边还顺利吧?”
朱棣点了点头:“榜葛剌已经和大明确立了初步的合作,锡兰山已经被攻克下来了,估摸着这会已经开始恢复生产了,下一步就是准备往非洲行进了。
就是吧,大哥把人榜葛剌的王子给带走了,说什么带他见见世面,其实说白了就是让榜葛剌留个质子在这边,顺便把他培养成下一代心向大明的榜葛剌国王。”
徐妙云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怎么说大哥就是大哥,我看你这辈子啊,拍马都赶不上喽。”
听着这话朱棣一点都不恼,反而还笑嘻嘻的:“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大哥。
我啊,就安安心心当个皇帝,有什么事儿,自有大哥为我做主。”
徐妙云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张妍自顾自的就往殿里走。
一进殿,徐妙云就拉着江玉燕说个不停。
“嫂嫂,你可是不知道,大哥出海啊,你这个弟弟整天给我念叨,今儿好不容易收着信了吧,还跟我面前得瑟。”说着,徐妙云还指了指刚从宫门背着手走进来的朱棣。
听见来信,江玉燕也有些坐不住了。
“殿下他还好吧?在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说吃不惯?”
见江玉燕急了,徐妙云也急了。
“那边那没腿的,是不是要嫂嫂亲自来请你?”
听着自己夫人的调笑,朱棣也连忙加快了脚步。
来到江玉燕面前,朱棣把信交到她的手中:“大哥一切都好,就是时常记挂着家里,还说让你别担心。”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江玉燕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边看还一边念叨。
念叨着,她还双手合十拜了拜。
“老四,殿下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没说,不过锡兰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非洲,那地儿可太大了,就算只拿下五分之一,怕是也要一年多。”朱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要是大哥玩兴起了,两三年也是有可...嗷!”
朱棣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徐妙云用力掐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依我看啊,大哥最多再过一年多就要回来了。”
“对对对,大哥心里肯定念叨着家里,等运火器的时候,我让高燧一起去,到时候帮衬着大哥点,尽量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被徐妙云掐了一下的朱棣连忙改口。
“是啊嫂嫂,大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念家啊。”
江玉燕在两人的安慰下,渐渐稳定了下来。
“我知道的,他只要一忙完就会立刻回来的。”
几人又说了会话,直到吃完饭,朱棣才起身回了乾清宫。
没办法,他是皇帝,事儿多,久待不了。
回到乾清宫的朱棣还没坐稳,纪纲就来了。
他站在乾清宫殿门前,斟酌了很久,久到朱棣都看到他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有事儿就说事儿,别在那跟个娘们儿一样的。”
纪纲听到这话才不情不愿的从殿门外挪了进来。
“陛下...最近...江湖上不是很太平...
不少江湖人士开始冒头,行事越来越没规矩,当街斗殴,欺压百姓、以武犯禁的事儿屡见不鲜,光是这个月,就已经发生十几起了。”
朱棣本来心情还不错,但是听到这话,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怎么回事儿?”
纪纲斟酌了半天,这才开口:“主要是...吴王殿下出海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
以前殿下还在的时候,那些个江湖门派、武林高手,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现在他们都以为殿下出海凶多吉少了...”
朱棣脸色沉了下来:“都有谁?”
“最出名的,是一个叫公孙乌龙的,这人是个小宗师,行踪不定,到处流窜,每次作了案以后,片刻都不停留,立刻逃遁,等当地卫所赶到的时候,这小子早就跑了。”
多事之秋啊...朱棣的手在御案上轻轻敲着:“锦衣卫抓不住?”
纪纲摇了摇头:“抓不住,这人跟泥鳅一样,滑得很,从来都不在一个地方久留,而且这小子轻功极好,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跑。
每次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这小子的影子都没了。”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了好多年前,也有过一次江湖人士以武犯禁。
那一次,大哥直接调兵把京城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杀了人。
之后,大哥巡察天下,走遍了整个大明的名门大派。
从那时候开始,整个江湖安静了很多年。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安稳日子过多了?也许是认为大哥去了海上就回不来了,这些人就又出来了。
“除了公孙乌龙,还有别人吗?”
“有,但都没这么嚣张,大多都是些小门小派的,要么就是些三五品的。”
朱棣琢磨了半天,才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朕先想想。”
纪纲退下后,朱棣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他想到了大哥,如果大哥在,这些江湖人士还敢像这样?
可现在大哥远在海外...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在早朝上宣布了工部、户部一起行动以后就匆匆下了朝。
然后,他就把道衍给叫进了宫。
这老和尚可不能闲着。
“陛下找我,是为了江湖上的事情?”道衍大步走进乾清宫,端起朱棣刚倒好的茶水就猛灌了一口。
“你这老和尚,什么都知道。”
喝完茶水的道衍笑呵呵的就坐在了朱棣身旁:“吴王殿下出海,江湖动荡,这是必然的。
这世界上,总有些人,守规矩是因为怕,而不是因为想守或者该守规矩。”
朱棣点了点头,这话他很认同。
有些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是愿意把自己束缚在规矩当中,最后变成了规矩本身。
而有些人,凭着一点超越常人的武力或者地位,就开始肆意践踏规矩。
可这种人,在遇到比他更强的人的时候,就又开始讲规矩了,自己讲还不够,还要拉着比他强的人一起守规矩。
“老和尚,那依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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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时间线改了,不然正常来说应该是万历年间(杜子俊那一集)
第65章 六道宫门六扇门
“陛下知不知道江湖人最怕什么?”
“比他们强的人!”
道衍捻着胡子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一,这其二嘛,那就是坏了规矩以后,没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吴王殿下在的时候,他们怕第一样。
现在殿下不在,他们觉得朝廷分不出这么多心思来掣肘他们了,于是,他们就开始胡来了。
所以...陛下得让他们知道,朝廷有的是人,有的是手段能掣肘他们。”
“锦衣卫不行吗?”
道衍摇了摇头:“锦衣卫毕竟主攻的还是文武百官和皇室护卫,真要论江湖,还得是江湖人办江湖事。”
朱棣想着点了点头:“老和尚,你的意思是,成立一个专门管江湖的衙门?”
“正是,这个衙门,既要有朝廷的人,也要有江湖的人。
朝廷的人管规矩,江湖的人管办事儿,两者结合,不仅能保证衙门的忠心,还能保证办事的效率。”
朱棣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长老,大多都是很讲道理的。
如果能把这些人笼络过来,替朝廷办事的话...
但好像也不是很现实,这么多年了,各大门派,除了大哥所在的武当会时不时的派些弟子下山,前往各个卫所担任一两年的闲职。
其余的,也只有小吉,他从下山到现在都四十多年五十年了。
但小吉是个特例,他下山本来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也不是为了参与到朝堂中来,而是张三丰亲点来照顾大哥的。
“那这个衙门,叫什么名字好些?”
道衍思索片刻:“陛下觉得,六扇门如何?”
“六扇门?”朱棣愣了愣:“为什么叫这个。”
“从午门到镇岳殿,正好要跨过六道宫门,这六道门,一道一道深,一扇比一扇严。
江湖人进了这六扇门,那就得守朝廷的规矩。”
朱棣一拍大腿:“好!就叫六扇门!
朕明天就下旨,广募天下豪杰!”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下了旨。
锦衣卫各大小卫所门口都贴上了告示,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朝廷要组建六扇门,由三法司和锦衣卫牵头,专管江湖事务和锦衣卫查不过来的大案要案。
现在面向天下,招募各种能人异士,武功高强、品行端正的,经过考核就可入职。
入职后,授六品官职,享受朝廷俸禄。
告示一贴,江湖震动。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朝廷这是想收编江湖人士,一看就是吴王出了事,江湖事没人能腾出手来处理了。
当然,也有人心动了。
六品官的待遇,虽然没有实权,但好歹也是个官儿。
而且进了六扇门,那就等于有了朝廷做靠山,之后办事儿,那可操作性可就大得多了。
最动心的,是那些有本事但是没什么背景的散修,他们在江湖上混,经常受那些大门大派的气,现在有机会登上大明最大的一条船,他们自然是想试试的。
但不管怎么样,招募的告示贴满了各州府,报名的人还是很多。
锦衣卫专门设立了多个考核点,半个月后,第一批通过初选的人,开始朝着京城进发了。
在京城外,孝陵卫前校场,现在成了京城考核点。
考核又进行了个把月,最终才选出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最出彩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郭不敬(时间线我挪动了)。
此人是浙江人,就是青田先生刘伯温所在的青田周边的,也不知道俩人是什么关系。
他学的是家传的惊涛掌,现在已经练到了第七重,在这个年纪,也只有当年的朱圣保能够说比他强。
别的,不管是朱文正还是李文忠,就连李景隆在这个年纪,都不敢说能稳赢他。
郭不敬把惊涛掌练到这个境界,实力已经堪比小宗师,而且重点是他年轻,还有冲劲。
未来,若是有什么奇遇的话,未必不能试着冲击一下大宗师。
当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么多年,有那么多年轻时候武功高强,世人认定必定会成为大宗师的,最终也只是止步于小宗师,连宗师境都达不到。
五人选出来,接下来又是训练,训练科目和锦衣卫其实差别不是很大,但是他们不用学武,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训练方式。
但光是学律法、学规矩都有人受不了。
可郭不敬不一样,他反而觉得这些东西很有用。
以前在江湖上混,办事儿全凭一时兴起,现在学了大明律才知道那些事情是能办的,哪些事情是不能办的。
考核结束的这天,朱棣亲自在乾清宫接见了三人。
为什么是三个?有俩没通过考核,这俩有个不识字儿,还有一个受不了走的。
“你们能通过考核,那说明你们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但,朕还是要提醒你们,进了六扇门,那你们就是朝廷的人,江湖上的那套规矩,在朝廷是行不通的。
朝廷,有大明律,你们要守的,是国法。”
朱棣高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脑袋,手里把玩着一块镀金牌,一面雕着六扇门三个字,另一面,则是空白的。
在他面前还摆着三块雕着名字的,最中间的那块就是郭不敬的,左边一块,则是雕着白翠萍。
三人齐齐应声:“是!”
朱棣摆了摆手,立刻走上一个小太监,将三块令牌拿起,分发到了三人手中。
“去吧,纪纲会给你们安排任务的。”
与此同时,京城码头上,朱高燧看着眼前这几艘装得满满登登的大船,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两万支单发火铳,三百门旧火炮,还有几千发炮弹,把五艘大船塞的严严实实的。
这些玩意儿,在朱高燧眼里其实和破烂差不多,毕竟这些都是些军中淘汰下来的破烂货,平时练练手还行,但是真到了战场上,这些玩意儿跟新式连发火器比起来那就是废铁。
可自己老爹也说了,这些破烂在榜葛剌那儿可是宝贝。
“三殿下,该上船了,要是误了时辰,陛下又要发火了。”一旁的太监小声提醒。
朱高燧叹了口气,然后认命一般的挪上了船。
他是真不明白,自己老爹好不好的为啥非得把他派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是,大伯在那,可大伯在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在京城待得好不好的,每天听听曲逗逗鸟多好啊。
现在倒好,要去什么榜葛剌,还要去锡兰山。
听说过去之后还要去非洲...
“三殿下,陛下说了,您过去之后啊,有的是仗打。”太监见他一脸不情愿,连忙开口安慰。
“打什么仗?跟谁打?跟那些连衣服都穿不起的黑奴打?那也叫打仗啊?”说起这个朱高燧就来气,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啥对手啊。
第66章 在人家的地盘摆谱?
这话太监可不敢接,他只能在一旁陪笑。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朱高燧从船头站到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一去,少说也是一两年。
老爹不会是怕自己跟大哥争位置吧?
也不对啊,自己也没那个资格啊,就算是争也是二哥和大哥争啊...
可瞅二哥那样子,他敢和大哥争?没大伯支持他拿什么去争啊!
只是苦了自己了...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朱高燧算是把海上的苦头都吃遍了。
晕船晕吐了不知道多少次,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随行的水师士兵倒是都习惯了,该吃吃该睡睡,就他一个皇子殿下,整天蔫得不行。
有时候他也会想,大哥在干啥呢?
肯定是在东宫批奏折,要么就是陪嫂嫂吃饭。
二哥...多半在军营里,就自己,整天在外边受罪。
唉...
就在他惆怅的时候,水师千户来了。
“三殿下,快到榜葛剌了。”
朱高燧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走到船头。
隔着老远已经能看到一条黑线了,那儿是榜葛剌的吉大港。
船一靠岸,朱高燧就看到了码头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一瞅就很富态那种,和自己大哥以前差不太多。
这人应该就是榜葛剌的国王霭牙思丁了。
船搭好板子,朱高燧才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下了船。
虽然他很不情愿来,但是毕竟...来都来了,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再怎么不愿也没办法了。
霭牙思丁一见到朱高燧就连忙迎了上来,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小王霭牙思丁,恭迎大明赵王殿下!”
朱高燧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这地儿也太破了吧,也不是说穷,明明码头上堆着不少的东西,人也多,看着也挺热闹、
但就是没有京城那种繁华的味道,房子也矮,路也有点窄,空气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朱高燧心里更嫌弃了。
他觉得霭牙思丁这老小子就是个捡大明吃剩的货色,根本不用给他什么好脸色。
所以,面对霭牙思丁的示好,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国王客气了。”
这态度很是敷衍,让霭牙思丁都愣了愣,但毕竟他是一国之主,还是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殿下一路辛苦了,小王已经备好了酒菜,为殿下接风洗尘...”
“不用了。”朱高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火器卸下来,你点收一下,本王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回船。
霭牙思丁再好的修养,在这种羞辱下也还是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榜葛剌的官员也都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码头另一处传了过来,是一艘刚停靠的船。
“小老三,你,挺威风啊?!”
朱高燧身子一僵,随后从脚底一股寒气直接冲到头顶。
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就看到刚下船的李文忠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表...表伯!”
李文忠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霭牙思丁拱了拱手:“国王见谅,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本来今日是殿下亲自来的,可临出发,锡兰山那边出了点事,殿下特意让我来拜见国王,顺便盯着一下火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霭牙思丁面上也缓和了不少。
不缓和也没办法,人家都给台阶了,自己再不下,那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几个月前锡兰山的事儿,自己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通过赛佛丁写回来的信,自己也知道,这次大明出海,真正的大杀器根本就不是什么火炮。
而是那一支谁都没见过的重骑兵,还有那一击破城的吴王。
“不敢不敢...”霭牙思丁连忙对着李文忠回了一礼。
李文忠这才看向朱高燧,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怎么?在京城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见到友邦国王,就是这个态度?小时候那些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
朱高燧被这话说得低下了脑袋:“表伯...我...”
“你什么你!”李文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给国王赔个不是?”
朱高燧咬了咬牙,转身面向霭牙思丁:“国王,刚才是本王有些失礼了,还请国王见谅。”
霭牙思丁连忙摆手:“殿下言重了,是小王招待不周。”
“行了行了,都别客气了。”李文忠摆了摆手:“国王,火器都运来了,你让人点收一下。”
霭牙思丁连连点头,招呼着手下的人赶紧去卸货。
等霭牙思丁一走,李文忠就拉着朱高燧走到了一边。
“你小子,出息了啊?在人家的地盘摆谱?”
朱高燧哭丧着个脸:“三伯,我这不是心里不痛快嘛。
我爹非得把我扔出来,这破地方...”
“破地方?你知道这破地方的人一年能给大明带来多少收益嘛?你知道霭牙思丁为了抱紧大明这条大腿费了多少心思吗?”
朱高燧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在这里,霭牙思丁就是我们的朋友,是合作伙伴。
你对他客气点,他对大明就会更死心塌地,明白吗?”
“明白了。”
王宫里,李文忠、霭牙思丁,以及几个榜葛剌的将领围着一张大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非洲东海岸,从北到南标注着一个个地名。
这幅地图是这几个月朱圣保撒出去无数水师搜集回来,加上张成之前画的消息比对出来的。
“国王你看。”李文忠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是木骨都束(摩加迪沙),也就是非洲东岸的北边,你们可以从这里往南边打。”
说着,李文忠又指了指锡兰山对面的一个点:“这里是孙剌(莫桑比克),到时候我们从锡兰山出发,从南边往北打。”
最后,李文忠的手指移动到了两地的中点。
“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咱们两边在这里汇合,然后在这建一座城,作为中转站,以后大明的船队,榜葛剌的船队都可以在这边的港口补给。”
“李公爷的意思是...两面夹击?把整个非洲东岸全拿下来?”
李文忠点了点头:“对,拿下东海岸,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印度到非洲的航海线。到时候,不管是贸易还是驻军,都方便。”
“那...打下来之后呢...”
霭牙思丁要问的是什么李文忠是知道的:“啊之前谈好的,你打下来的,和我们帮你的,都是七成归大明,三成归榜葛剌和其他愿意归顺的国家。
当然,火器另算。
而大明自己打下来的,则由大明自己管理,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第67章 朱高燧到锡兰山
霭牙思丁琢磨了一会,这个分配也很合理,榜葛剌只用出点人就成,武器装备都是现成的,甚至还有外援参战,拿两成半,不少了。
乍一听挺少的,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非洲这地儿他可是知道的,好些国家是怎么起来的?还不就是因为到处都是金子?
“好!就这么定了!小王立刻调集军队,准备从木骨都束开始打!”
“不着急,你先让军队熟悉一下火器,这些火器你们不一定用得习惯。
等练熟了再打,事半功倍。”
“是是是,李公爷说得对。”
接下来,两人又商讨了些细节。
朱高燧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觉得无聊,但听着听着,发现和自己看的兵书什么的大不相同,越听越入迷。
是啊,打仗哪是靠莽过去的,那是莽夫干的事...
应该是。
打仗还要考虑地形,考虑补给,还有盟友和后续的管理等等问题。
商量完正事儿,霭牙思丁又要摆宴。
这次朱高燧学乖了,没再摆谱,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李文忠旁边,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会站起来给霭牙思丁敬敬酒。
宴席一结束,李文忠拉着朱高燧就要走。
“三伯,这就要走了?”朱高燧这会还有点舍不得了...其实也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想多玩两天。
榜葛剌虽然不如大明,但好歹是个国家,有些新奇的玩意儿是大明见不到的。
而且再说了,锡兰山说不定比这还差,能多磨一天就是一天。
“怎么的,不走打算在这留着过年?”李文忠瞪了他一眼:“你大伯还在锡兰山等着呢,再说了,你不是嫌这地儿破?那还不快点走?”
朱高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的跟在李文忠身后上船。
船队再次启航,这次的目的地,是锡兰宣慰使司。
“三伯,咱们这次真要在非洲打那么大个地盘?”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出海是来玩儿的?”
“不是...”朱高燧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觉得...非洲这么大,咱们打得完吗?”
“打不完就慢慢打呗,一年打不完打两年,两年打不完打十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手。”
李文忠顿了顿:“老三,你要记住了,大明现在强,不止是强在武力上,还有眼光。
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打天下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后来你大伯打倭国,是为了未来百年,倭寇再也没办法袭扰我大明海岸。
现在你大伯打海外,是为了让大明永远矗立在世界之巅。”
半个月后,船队到了锡兰宣慰使司。
朱高燧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
锡兰山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港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新建的,还挺气派,有点像京城港口。
码头上还停着不少船,有大明的也有当地渔民的渔船。
船队慢慢靠岸,他也看到了码头上站着的一群人。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腿都软了。
最前面最中间站着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袍子的,是他大伯,左边那个白胡子老头,是他老外公,再旁边,是他舅舅。
另一边站着笑眯眯的是他二伯,身后还站着那一票哥哥们。
好家伙,这是全家老小齐上阵啊?
船一靠岸,朱高燧连滚带爬的就下了船,脚一沾地,直接就是一个滑跪滑到了几人面前。
“大大大...大伯!外公!二伯!舅舅!”
说这话的时候,朱高燧声音都在抖。
徐达这老头子笑眯眯的把朱高燧给捞了起来:“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还来这一套。
看着也瘦了,路上没吃好?”
“吃得挺好的,船队上什么都有,就是开始有点晕船...”
朱文正朝着朱高燧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可以呀,小子,都知道行大礼了。”
朱高燧被这一巴掌拍得呲牙咧嘴的,又不敢叫,只能陪着笑:“应该的应该的,都是长辈,晚辈给长辈行礼是应该的。
不过二伯,您这力气...又大了哈...”
一行人上了马车,开始往锡兰城赶去。
路上,朱高燧掀开轿帘,偷偷朝着外边看。
他原本以为,锡兰山刚打下来,肯定是破破烂烂的,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从港口到锡兰城,是一条两丈多宽的路。
这一路上行人也不少,但看得出来大多都是本地人,不过偶尔也能看到穿着大明服饰的商人,他们的马车、驴车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沈家动作挺快啊,锡兰山这才拿下多久啊,生意就做到这儿来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城门口。
朱高燧抬头看了看,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城楼上,一排火炮直直的冲着城外,垛口后面还站着不少士兵,他们面前都是固定死只能左右旋转的新式九管连发火铳。
这些火炮火铳他都见过,出海之前他就见着了。
可那时候这些火炮全都安在了战船上,即使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普及到军中。
这几个月虽然也造了不少,但是规模和速度都没当时这么大这么快,这几个月造的全都堆在了仓库里,全都是等着出海的。
结果在这里,全都是新式的。
“这这这...”朱高燧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什么这?没见过啊?”徐达一巴掌就拍在了朱高燧的脑袋上,给朱高燧打得脑袋一缩。
“见是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多,而且现在京城都还没这些玩意儿呢。”
进了城,来到原来的王宫,现在改名叫锡兰宣慰使司衙门了。
“老三啊,你爹让你来,除了押运火器,应该还有别的事儿吧?”
“我爹说让我跟着您去打仗,他说我整天就知道瞎混,不知道干点正事儿,所以就把我扔出来了...”朱高燧老老实实的站在大厅中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这些长辈的注视。
“你爹说得对,整天就知道在京城闲着像什么样子。
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明天开始跟着你舅舅先熟悉熟悉锡兰山的情况,等过段时间打非洲,你也跟着去。”
朱高燧一下子就把胸挺了起来:“是!”
“对了,你大哥怎么样了?身子还好吧?应该没胖回去吧?”
“大哥挺好的,整天就是忙着帮我爹处理那些杂事,我出来前见了他一面,一点没胖,他说他这几个月天天都得抽点时间锻炼身子。”
接下来的日子,朱高燧就跟着徐辉祖在锡兰山到处转。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不情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非洲,是打仗,是火炮火铳。
一安顿下来,他就开始给京城写信了。
‘父皇,儿臣已到锡兰山,外公与大伯等人一切都好,锡兰山也一切安好。
儿臣在来此途中收获良多,待来日返回京城之日,定让父皇眼前一亮。’
第68章 部署非洲东岸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朱高燧跟着徐辉祖,把锡兰山上上下下跑了个遍,从港口到军营,从仓库到工坊,甚至是本地人聚集的街头巷尾都去了。
就差去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朱高燧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可后来就只剩佩服了。
这才几个月,锡兰山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已经跟大明内地一个府城差不多了。
而且沈家的商队也来了一波又一波,从丝绸到茶叶,从粮草到瓷器,什么都从大明运了过来,然后在锡兰山留下一部分,余下的再从锡兰山转运到周边各国。
本地人也开始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大家该交税的交税,该干活的干活。
总的来说,日子比僧伽罗王朝统治的时候好了不少。
至少大明的士兵不会随便欺负老百姓了。
这天下午,朱高燧刚从靶场回来,这些日子,他三天两头就要往靶场跑,那些新式火铳、火炮都被他玩了个遍。
他现在已经熟练到能够自己完成全套发射流程了。
就在他刚进城的时候,就见着一个侍卫正朝着他冲来。
“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呢?”
“赵王,殿下召您到正厅议事!”
他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朝着衙门就开始狂奔。
等他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整整齐齐的坐满了人。
朱圣保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封信,旁边坐着徐达。
下首坐着其他人,就连郑和和张成也在。
“老三来了,坐吧。”朱圣保指了指靠门的位置。
朱高燧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刚收到了霭牙思丁发来的信,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火铳手、炮兵都已经练熟了,信送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朝着木骨都束进发了。”
“这么快?”朱文正有些意外:“他们的军队以前不是挺废物的么?怎么这次这么快。”
“那是以前,咱们送去的火器,虽然都是大明淘汰下来的,但是比他们原来用的还是强不少。
再说了,霭牙思丁这老小子还是聪明的,他知道跟着大明有肉吃,训练自然就上心不少。”
李文忠端起茶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而且咱们给他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他要是不赶紧动,到时候饼被别人吃了,他哭都来不及。”
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笑声停止,朱圣保才继续往下说:“榜葛剌开始行动了,咱们也不能闲着,我打算,十天后,咱们正式开拔孙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按照原计划,两边在奈洛比汇合,到时候就在那里建城,作为中转站。
这次打非洲,和打锡兰山不一样。
锡兰山就是座岛,而非洲却是块大陆,地方大,部落也多,所以这次不能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众人点了点头。
“这次不止是征服,也是练兵。
所以,这一次,我和徐叔都不会去,就由...文忠做主将,总领全局。”
李文忠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是!”
“允恭和九江为副将,负责协助文忠。”被点到名的俩人也站了起来。
“蓝玉,你做先锋,允熥和高燧做你的副将。”
说到打仗,蓝玉最是开心,笑得都能看到他的后槽牙了。
“守谦负责孙剌的防守,郑和留在锡兰山,总揽锡兰山后勤,从锡兰山到孙剌的补给线不能断。”
郑和起身,对着朱圣保躬身行了一礼:“奴婢遵命。”
最后,朱圣保才看向徐达和朱文正:“徐叔,锡兰山是大明在海外的第一个据点,您坐镇在这,总揽全局,文正负责锡兰山的防守,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徐达抚着胡子,点了点头:“行,交给咱,你就尽管放心好了,你该忙啥忙啥去。”
出征的事情安排完,朱圣保这才看向坐在后面的张成:“张郎中,你和我一起,我们得好好规划规划锡兰山和后续的发展问题。”
张成起身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散去。
朱高燧跟在李文忠的身后往外走:“三伯,咱们真的要开始打非洲了?我真的没做梦?”
李文忠看了他一眼:“怎么?刚才没听清楚?”
“听清楚了,就是有点激动,前几年还在咱们自己的地盘打生打死,现在就开始朝着海外进发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我就只能在京城或者大明境内待到老死...”
另一边,等众人散去后,朱圣保带着张成来到了书房。
“张郎中,坐。”朱圣保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锡兰宣慰使司,未来不单单只是大明在非洲的贸易重地,更是军事重地。
只有控制好这里,未来非洲的局势再怎么变,我们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成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锡兰宣慰使司不仅掐住了非洲的喉咙,更扼住了印度洋的咽喉。”
“对!”朱圣保的手指又在地图上划了划,划过了非洲东海岸:“再看这里,整个非洲东岸,未来将会是整个非洲面向印度,面向占城和大明的窗口。
所以,我们这次打非洲,不仅是为了占这点地盘,更是为了未来大明征服整个世界而做的先行布局。”
说完,他看向面前的张成:“所以,张成,你觉得我们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张成想了想未来的一句至理名言,小心翼翼的开口了:“下官觉得...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很是适用,有了路,不管是军队调动还是物资运输,甚至是消息传递,都会快很多。”
“接着说。”
“其次,就是建城。”张成在地图上挨个点过去:“孙剌、奈洛比、木骨都束,这三个地方是关键。
孙剌是我们的前进基地,奈洛比是中转站,木骨都束是北边的门户,这三个城建好了,再将其余的城建起来,这样,整个东海岸就串联起来了。”
“还有呢?”
张成斟酌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同化!
不能光占地盘不管人,得让当地人学汉语,学大明的礼仪,让他们慢慢变成大明人,这样,就算未来非洲不属于大明,这里,依旧留着大明的火种...不是说他们会取代大明成为新的大明,而是给他们种下种子,只有大明才是他们的祖宗。”
听着这话朱圣保笑了:“这个想法不错,等到时候回去,本王亲自给你请...不用等回去了,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赏赐。
说吧,要什么?本王无有不允。”
张成被朱圣保这话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下官只是随便说说,万不敢要什么赏赐。”
第69章 出征非洲
朱圣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锡兰城:“万舆侯,这是本王现在能给你最好的封赏了,再往上...张成,你应该知道,再往上的,除非是有定鼎社稷、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张成点了点头:“殿下,下官知道的,能封侯,下官受宠若惊。”
十天后,锡兰宣慰使司西边港口,船队已经集结完毕。
二十艘战船,三艘宝船,还有数十艘补给船齐齐整整的列在港口。
码头上,李文忠、徐辉祖和蓝玉等人,以及三万水师士兵列队整齐。
就连赛佛丁都在人群当中,他本来应该是站在将领一列的,但他自己却以自己资历不够为由,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士兵队列里。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就一句话,稳扎稳打,别冒进,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不要着急。”朱圣保看着面前的弟弟...表弟也是弟。
“我知道的,大哥。”
朱圣保又看向一旁的蓝玉:“要是被我听到你不听军令,又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一定亲自把你押回京城,让你在常叔面前好好说说你干的那些破事!”
说起这个蓝玉就想到了当年在宁夏卫挨的那顿揍,那时候自己一个来月没敢出门,不是不想,实在是不敢,太丢脸了。
他猛的站直了身子,朝着朱圣保抱了抱拳:“殿下,这次咱要是再犯浑,咱自己投海自尽,绝不劳烦殿下!”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去吧。”
“登船!”李文忠一声令下,士兵开始登船。
朱高燧跟在蓝玉身后,亦步亦趋的上了宝船。
与此同时,大明京城。
六扇门总部设立在锦衣卫衙门边上的一座独立院子里。
这儿原本是个闲置下来的衙署,朱棣下旨建立六扇门以后,这儿挂了块六扇门的牌子就变成了六扇门总部了。
三个外聘捕头被纪纲叫到了正厅。
三人一进正厅,就见到了纪纲坐在主位,面前还摊着一堆卷宗。
“坐。”纪纲头也没抬,指了指下面的三把椅子。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半拉屁股挨着椅子坐了下来。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现在公孙乌龙不知道躲哪去了,暂时找不到人,但除了他,江湖上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在蹦哒,六扇门又刚成立,得拿出点态度出来。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三位的意见。”
说完,纪纲抬起头,看着三人:“说说吧,你们三位想到哪任职?”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郭不敬率先开口:“纪大人,下官想留守京城,在这里不仅能随时支援周边,还能紧盯京城里的江湖人士。
虽然下官的实力在大明排不上号,但下官也想为大明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纪纲点了点头,没打击他,反而还夸赞了他一番:“你可别小瞧了自己,你的能力,在锦衣卫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就算是放眼大明,能说稳赢你的,也不过就那么些人。”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下首第二位的白翠萍:“你呢?你的轻功我是清楚的,就连我都不敢说能在轻功上能压你一头。”
白翠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纪大人,下官想回到江湖中去,只有在江湖上才能摸清楚究竟有多少人要跟朝廷作对。”
纪纲点了点头,这俩人都很有目标,而且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清晰。
最后,他才看向坐在最后的女子:“姜丽云?说说你的想法。”
“纪大人,下官...想去北平...”
“为什么?”
“下官的保横练金钟罩空有一身防御,却没有有效的杀伤手段,所以下官想去北方,去北平,那里正在大兴土木,下官去,或许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分不足。
她的成绩在选拔的人中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些差劲。
论文治武功,她比不上郭不敬,论轻功隐藏,她比不过白翠萍,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横练功夫,也就是血厚,防御高。
但杀伤力太弱了,除了一手剑术能稍微拿得出手,别的...或许连普通锦衣卫都不如。
但她还有一项优点,那就是擅长攻心,这点,纪纲很看重。
对于她的想法,纪纲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点了点头。
“六扇门的锦衣卫,从明天开始,就会全部正式更名为捕头然后分散到大明的各府州担任总捕头,总揽各府州的江湖事务。
下面县和镇的捕快捕头,都由他们招募和管理,你们要是能寻摸到好苗子,也可以推荐进六扇门,或者你们自己培养。
但最终,你们都是六扇门的人。”
三人连忙站起身,齐声应道:“是!”
三人行礼退出正厅后,郭不敬看着渐渐西下的太阳:“喝一杯?你我三人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于是,三人找了家酒楼。
酒菜上齐,郭不敬率先举杯:“来,咱们三个,能一起进六扇门,是缘分,这杯酒,我们敬缘分!”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白翠萍眼睛都有些红了:“郭大哥,你坐镇京城千万要小心,京城虽说是天子脚下,但前来的江湖人士,可都是些不简单的家伙。”
郭不敬笑了笑:“那些人来了京城,可不止有六扇门盯着,锦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再说了,京城大营就在城外,还有宫里,指不定有些什么不出世的怪物。”
三人边喝边聊,从江湖聊到六扇门的未来,又聊到了家国大事。
聊着聊着,郭不敬突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三个能进六扇门,还得感谢吴王殿下。”
?
看着两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郭不敬继续开口了:“你们不是南方人或许不知道,当年吴王殿下凭一己之力力压了江湖四五十年,这些年江湖一直安安静静的,朝廷也就一直没有想过要成立六扇门。
现在吴王殿下出海了,世人都以为殿下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咱们才有机会进入六扇门。”
“也是,不过力压江湖这么多年,吴王殿下到底有多强?”
郭不敬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没人知道,不管是江湖人还是朝廷里的人都不知道。
他怀疑,甚至连陛下都不知道。
“当年殿下在京城杀了几个江湖人士后,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代天巡狩,巡察天下,江湖上的大门大派基本都被走遍了。”说着,郭不敬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放低了声音。
“我可听说,吴王殿下到了那些门派,可都带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有传言,吴王殿下的寝宫里,存放着天下各派武学。”
第70章 拿下孙剌
白翠萍和姜丽云听得嘴都张大了:“怪不得江湖人都怕他,这种能够独步天下,纵横各大门派的实力,谁不怕?”
三人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也就说得差不多了。
郭不敬看着白翠萍和姜丽云:“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聚。
江湖险恶,诸位,保重。”
三人最后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印度洋上,锡兰宣慰使司的船队终于来到了孙剌附近。
这儿原本只是个土着部落的聚居地,后来有其他地方的商人来过,就在这里建了个小码头,规模很小,也就够停三五艘战船的样子。
船队一到就把当地的土着吓得不轻。
那些黑人哪见过这么大的船,还有那船洞里伸出来的那些黑黝黝的东西,简直比他们都黑。
见到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玩意,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话。
“他们在说什么啊?”朱高燧单手持刀,走到李文忠的身边问道。
郑和安排的随军翻译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在求神保佑,说我们是天神派来的。”
“天神?咱们像天神吗?”朱高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他们来说我们不就是天神吗?你想想,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大船,这么多人,还带着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换你...你也觉得这是天神。”李文忠笑了笑,一个原始部落,突然遇到那比自己大无数倍的东西,自然会觉得是天神派来的。
或许之前的船队来的时候,只是乘着小一些的船,而且没什么火器,所以他们自然就觉得那些只是大一点的...动物?
可李文忠没时间管这么多,他让人在附近扎了营,然后派出了几队人出去开始探路。
探路的人去得快,回得也快,两天以后就带回来了消息。
“往北一百多里地,有个小部落,大概有四千多人,搭着木城墙,那儿约莫就是孙剌了。”
李文忠看着地图点了点头:“既然那里是孙剌,那我们就先把这儿拿下来,征服非洲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接着,他看向了蓝玉:“蓝叔,你带着三千人,去把那个部落给我端了,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明白!”蓝玉点了点头,然后拉上朱高燧,点上三千人就开始朝着远方奔去。
而留下的人,则跟在蓝玉这支骑兵队伍后面慢慢行进。
一天半以后,李文忠他们离部落还有五十里地左右的时候,朱允熥骑着马回来了。
“三伯!拿下了!”
“伤亡怎么样?”
“那个部落的人根本不会打仗,看见咱们的火铳就怕了,虽然有些人有点暴动,但是被舅姥爷镇压下去了,他们那边死了百来个人,咱们这边没伤亡。”
李文忠点了点头:“不错。”
然后,他将怀里的地图掏了出来,指着刚攻下来的部落:“这里,就是我们在非洲的第一个据点,留下五百个人守着,让他们本地的土着来给我们建城。”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明军以孙剌为基地,开始逐步向北边推进。
遇到的部落有大有小,有抵抗的,自然也有投降的。
抵抗的,用火铳射两轮,或者用火炮来一轮齐射基本就都老实了。
而投降的,则是好酒好肉招待一番,然后让他们带路去下一个部落。
又过了几天,明军就已经推进到距离孙剌五百多里地的地方,这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四千多里地。
这儿有个大部落,据说是有上万人,还有自己的军队。
虽然军队的装备有些简陋,但人很多,有战斗力的都有几千人。
李文忠收到消息,衡量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带着自己好儿砸和徐辉祖,顺带带上了五百骑兵就开始往大部落赶。
来到部落外边,李文忠看着那和别的部落明显不同的木墙眯了眯眼睛:“嚯,这人还真不少,要是全拉来建城,这速度肯定能加快不少。”
“爹,可别了,见着没,人家墙后边有箭楼,别到时候给你打成筛子。”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整天就咒你老子。
怎么?这么想继承你爹的国公位?”
就在这俩吵吵嚷嚷的时候,墙后面的人发现了他们。
紧接着,木门打开,数十个人乌泱泱的就冲了出来,指着李文忠他们的方向开始呜哩哇啦的乱叫。
“这群黑奴在叽叽喳喳啥啊?”李景隆单手拉着缰绳,对着身旁的翻译问道。
翻译也一脸懵的摇了摇头:“听不懂啊...这些地儿一个地方一个方言...”
那部落酋长见李文忠他们没反应,又喊了几句,然后举起了手里的木棍,朝着明军这边指了指。
箭楼上面的人突然开始挽弓搭箭,然后对着明军就开始狂射。
然后...
李文忠他们就看着射来的箭掉在了半路上...
“不是,这是欢迎我们来征服他们?”李景隆看着隔着老远的箭愣了愣。
李文忠笑了笑,然后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去,把咱们的炮拉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
在他身后的骑兵连忙将加装了轮子的火炮拉了出来,然后对准了部落。
“开炮!”
随着李文忠的声音落下,拉出来的十门炮齐齐发射。
炮弹飞出去,那些木墙被打得四分五裂,就连木墙后面的箭楼也被一炮打碎。
部落的人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他们哪见过这个?那些黑管子一响,他们那阻挡过无数部落袭击和野兽袭击的木墙直接就被打碎。
部落酋长手里的木棍都被吓掉在了地上,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被炸碎的木墙。
李景隆挥了挥马鞭,朝前走了几步,然后运足内力,朝着部落大喊:“你*的!我问你投不投降!”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对面部落的人听不懂,但是联想到先前的火炮,他们还是明白了。
酋长还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然后连忙跪了下来。
他一跪,他身后的那些部落年轻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个大部落的归顺,让明军在南边的推进顺利了很多。
短短一个月,明军就把孙剌方圆近六百里地全部控制了起来。
而此时,榜葛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就在明军拿下孙剌的时候,榜葛剌军也顺利拿下了木骨都束,现在正在稳步向南推进。
而锡兰宣慰使司这边,朱圣保也没闲着。
他每天都跟张成泡在书房里,规划着锡兰山和非洲的建设方案。
“殿下,您看这里。”张成指着奈洛比的位置:“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位置极好,这里有河流过,而且这里的土地极好,在这里建城的话,易守难攻,而且还能发展农业。”
第71章 多抓多劝降些黑奴黑人
“那就定在这里,等文忠他们打到这就开始建城,然后从这里。”朱圣保从奈洛比开始划线,一直画到蒙萨。“修路到这里,这里有座小岛。
可以在这里建港口,建防守城,只要守住这里,不管是顺着河要出海的,还是从出海口要到奈洛比的,都绕不开这里。”
“还有,锡兰山这边,我建议修一条环岛路,把主要的港口、城镇和军营全部连通起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你主导,你和郑和去商量,到时候送消息到孙剌,让他们把黑奴装船送过来修路。”
说干就干,朱圣保马上就写了封信,遣人将信送到了孙剌朱守谦部,然后再快马送到六七百里外的前线。
“李公爷!吴王殿下有令!”
正在营帐里看地图的李文忠这才抬起头来:“说。”
“殿下说...让咱们尽量多抓些...多劝降些黑奴...黑人,然后运回锡兰宣慰使司修路,那边要大搞建设,人手紧缺得很。”
李文忠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他原本的打算是抵抗的就宰了,投降的就收编。
收编,无非也就是就地安置,让他们修修路建建营地什么的。
可现在大哥要人,那就得另做打算了。
“知道了。”李文忠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身边的侍卫就开始吩咐:“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遇到部落尽量劝降。
投降的,分两批处理,一批留在原地修路,另一批装船,运回锡兰宣慰使司。”
传令兵愣了愣,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事吗?
“公爷...这样会不会引起他们反抗啊...”
“反抗?”李文忠有些残忍的笑了笑:“反抗就杀!车轮放平了杀!
听话的,本公爷可以保证他们暂时不会死,去锡兰宣慰使司有活给他们干,干完了或许还能回到这里继续干。
可要是不听话...”
这话的意思表示很清楚了,那就是不听话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重新投胎。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连忙应是。
命令很快就传了下去。
明军的策略变了,以前是遇到部落就先开几炮吓唬一下,投降的就收编,不投降的那就直接踏平。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遇到部落,先排查对方有没有大威力杀伤武器,要是没有,那就先把箭楼什么的给轰了,然后再围起来。
接着就是派人劝降,投降的,当场分人,一半留下,一半赶着往孙剌去。
后面的半个月,明军就劝降了七八个小部落,抓了...劝降了两三千名黑奴。
当然,也不全都是被劝降的,也有些部落仗着自己人多,怎么都不降。
结果,一发齐射后加蓝玉一次冲锋,杀了对面七八百人,最后还是投降了。
可有些人投降后依旧不安分。
就在蓝玉按照李文忠的吩咐,开始分人的时候,出了乱子。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大明最强阵容。
这些人说是人,可所作所为,完全就是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一轮火铳齐射下去,闹事的那些人齐刷刷的就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见状也老实了。
朱高燧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悄悄的挪到蓝玉的身旁:“将军...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蓝玉瞅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狠?小子,你还是年轻了,当年你三伯打北元,那可是车轮放平的,不管是不是投降的,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还有你大伯,当年打倭国,大决战的时候可是硬生生杀了十来万人,京观都筑了不知道多少座。
况且,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朱高燧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是他*的效率!咱们的任务是来打穿非洲的,不是来当善人的!这些人,听话就用,不听话的杀了就完事了。”
朱高燧不说话了,他知道,蓝玉说得很对,但...
自己看着这惨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蓝玉看出来了他心里不舒服,但...这都是要经历的。
“小老三,你记住了,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咱们大明的兵,也都是爹生娘养的,能少死一个是一个,咱们把他们带出来,就要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朱高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锡兰宣慰使司这边,第一批黑奴也运到了。
船停在了西边的简易港口,黑奴全被赶下了船。
这些黑奴基本都是光脚的,穿着好点的都是些兽皮,差点的就是树叶子,或者直接就是没穿的,个个眼神都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有些黑奴很暴躁,一下船就想跑,结果还没冲出几步,就被守在港口的水师士兵几鞭子就给抽了回去。
朱文正站在码头,看着这群黑奴,他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就这?干干巴巴的,看着连点力气都没有,能干什么活儿啊?”
郑和在一旁苦笑了一声:“王爷,这些人常年吃不饱,力气小点也正常,不过...
好好磨磨他们的性子也就好了。”
“磨性子?”
“就是听话的给饭吃,不听话的就让他们饿着,饿几顿他们也就老实了。”
这话说到朱文正心坎里了,对外人,他向来都是不当人的。
他三两步就走到了那些黑奴的面前,然后对着一旁的翻译耳语了几句:“告诉他们,来这儿是干活的,听话的,那就有饭吃,不听话的,正好可以剁碎了喂鱼。”
翻译愣了愣,然后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喊了一遍。
可...他们根本听不懂。
朱文正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先拉去营地,给顿饭吃,明儿个正式开始干活。”
黑奴就这么被押着往临时搭起来的棚子走。
路上,有几个黑奴想反抗,结果,反抗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绑在了路边新立起来的旗杆上。
第二天,修路工程,正式开始。
朱文正把黑奴分成了数十个队伍,每个队伍负责一段路。
每队派了三五个水师士兵看着,个个拿着火铳,随时准备开火,然后再从黑奴里挑出了一两个人当监工。
当然,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当监工,朱文正还专门交代了,这些监工每天可以多领一条鱼或者多一碗粥。
这一招,毋庸置疑,非常管用。
那些黑奴监工为了那点比别人多的吃食,比大明士兵都还卖力。
甚至是稍微懈怠点的,水师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鞭子就已经抽在了自己同族身上。
朱文正也没闲着,每天没事儿就带着人开始随机抽查。
但凡是看到那一段路修得不好,或者是进度比别的慢了,他当场就把黑奴全拉出来就开始揍。
第72章 黑奴也配拥有户籍?
可不会有什么事情是一帆风顺的。
有一次,十几个黑奴合谋着想逃走,结果还没跑到岸边就被海岸巡逻的船发现了。
结果这些人被枪指着还不老实,一个猛子就下了海。
最后还是被水师士兵从海里拖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顿揍。
朱文正知道了以后,也只是笑眯眯的把这些人全挂在了旗杆上。
这一挂,就是三天。
十几个人,只剩下了三个,其他的全都晒死了,
晒完了还没完,朱文正又接着下令,将没死的全部关进笼子,挂在了岸边的悬崖上,只给几人露出个脑袋。
浪一起,这些人就得淹上好一会。
就这么一天,三人就扛不住了,喂了海里的鱼。
这一批黑奴,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定下了心来。
毕竟,这些人是真不把他们当人,老老实实听话,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不老实...
在这种强压下,修路的进度飞快。
朱文正也很满意,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太缺人手了。
于是,他又给前线的李文忠去了信。
与此同时,锡兰城,衙门书房。
朱圣保和张成依旧在规划。
“殿下,西港口到锡兰城的路已经修了四分之一了,按照这个速度,加上还在增加的黑奴,预计年底就能贯通。
到时候,从东港口到西港口,就可以直线运送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不错,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就是锡兰城的扩建了,现在锡兰城只能容纳三五万人,太少了。
下官建议,把城往外扩一倍,到时候城内重新规划,分出各个区域,比如行政区、商业区、居住区和军营之类的。”
“可以,但这件事你得给我拿出个详细的方案。”
张成点了点头:“对了殿下,除了修路和扩城,咱们是不是还可以在锡兰山建几个工坊?
比如烧砖的,冶铁的,这样以后我们需要什么就能直接在锡兰山就地取材造了,不用老是从大明运。”
自食其力,自给自足,朱圣保一直都是这个想法,同样,他也一直贯彻这个想法。
从大明建国开始,大明就一直在培养寒门学子,也一直在改进种植和冶铁,争取需要什么,就自己造什么。
“可以,这是由你牵头,需要什么人,什么物资都可以跟郑和说,到时候让他派船去榜葛剌,榜葛剌有的,花钱买,没有的,让沈家船队捎消息回去。”
“是。”张成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开始记下,等写完,他斟酌了一会。
“殿下,那些黑奴...以后怎么办?路修完了,工坊建完了,他们...总不能一直养着吧?”
朱圣保心中其实早有决断,但一直没告诉他,唯有朱文正和李文忠知道他的想法。
但他现在想听听张成的想法:“你觉得呢?”
张成琢磨了一下:“下官觉得,可以让他们开荒种地。
非洲土地肥沃,让他们种地的话,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上交很大一部分的粮食给大明。”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学会了汉语,也熟悉了大明的规矩...是否可以考虑给他们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就是大明的...户籍...”张成说完,突然觉得不妥,于是连忙开口补充:“当然...不是正式的,是那种附属户籍,能上学,能受到保护,但是没有参政权,这样他们才会有归属感。”
朱圣保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看着下方忙碌的大明士兵和非洲土着:“大明的户籍,只有大明人才能有。
要么,是生来就是大明人,要么,就是为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经朝廷审批,才能入户籍。
或者,就是心向大明的一国国王、王子,能获得名誉户籍,其他人想获得大明户籍,本王,不会答应。”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张成。
“这些黑奴,他们现在是大明的劳力,是工具。
未来,他们的后代,也只能是劳力。”
张成不说话了,他知道朱圣保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他是个未来人,对生命看得很重。
但这不是后世,在这里,人命或许还没一碗稀粥值钱。
这话很残酷,但又是事实。
大明现在强,很强,说是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但张成也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原本打算,让黑奴就生活在非洲,获得大明户籍,然后老老实实做大明的血包。
可朱圣保的想法就很强硬,黑奴,只能是黑奴。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朱圣保才开口打破了沉默:“继续吧。”
“是!”张成连忙回过神来:“殿下,还有矿物的开采,可以让工匠署探矿处的人随船前来探明,届时,可以组织人手尽快开采。”
朱圣保点了点头:“你先记下来,等会我统一按印,到时候你和郑和去商量。”
“是!”
正说着,书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张郎中。”郑和走了进来,先是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张成点了点头。
“刚收到孙剌那边的消息,曹国公他们已经推进到距离孙剌一千多里的地方了,虽然遇到的抵抗强了些,但总体来说,进展还算顺利。”
“伤亡呢?”
“伤亡暂时不大,毕竟敌我差距太大,我们的火器优势太过明显,对方在火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是...就是抓的黑奴有点多了,船运不过来了。”
朱圣保对现在的进度非常满意,若是全线展开了打,那现在至少能打下三千里地,但是这样的话,根基会不稳,后方容易出乱子。
现在这样慢慢来,在非洲,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运不过来就分批运,这不用着急,慢慢来。”
“是。”郑和躬了躬身:“对了殿下,还有件事...榜葛剌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们已经拿下了木骨都束,现在正稳步朝南推进,现在估摸着已经推进了三四百里地了。
预计半年左右就能跟咱们在奈洛比汇合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好,告诉文忠,稳扎稳打,这次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
“正好你来了,张成和我做了些计划,你看着协调一下,尽快把这些事情落实,不用太在意预算,锡兰宣慰使司不够的,就去榜葛剌采购。
榜葛剌没有的,那就让沈家拨一只船队,从占城,从大明运来。”
接着,朱圣保就将张成记的笔记递给了郑和。
郑和拿着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拉着张成问来问去问了一个时辰,这才最终敲定方案。
等郑和走后,朱圣保忽然问了张成一个问题。
第73章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张成,你说,我们这么干,后世会怎么评价我?”
张成愣了愣,有点不敢接话了:“殿下,后世评价,下官不敢妄言。”
“说吧,本王恕你无罪。”
张成思考片刻,才结结巴巴的开口:“下官觉得...后世可能会说您残忍...说我们奴役他人,残暴不仁。
但...也会说我们开拓海外,把大明带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说我们强盛到明旗一出,四海皆惊。”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但是,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大明一直强盛,史书怎么记载,后世怎么说,都不重要。”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要大明一直强盛下去,史书就只会记载我们得强大。
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让大明一直强盛,为了这个,本王可以背负所有的骂名,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锡兰宣慰使司西港口到锡兰城这条路完全打通了,现在开始的是锡兰城的扩建。
朱文正投进了上万的黑奴,就是为了能在攻完非洲东岸前彻底完工。
腊月二十三,锡兰山难得的凉爽了两天。
虽然身在异国他乡,但年味却是丝毫未减。
郑和遣人去榜葛剌接收了从大明运来的不少东西,从红纸到灯笼,就连炮仗都拉来了不少。
衙门门口贴上了张成亲自写的春联。
朱圣保站在衙门院子里,看着士兵挂灯笼,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一次他不在京中过年,还是在洪武元年,那时候天下未定,自己在外过了个印象深刻的年。
而后来的这么多年,每到过年自己都在京中。
每年都是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而现在...
“想家了?”看着这孤独的身影,徐达从后面走到朱圣保的身边,手里还提着两坛子酒。
朱圣保接过一坛,朝着嘴里灌了好几口:“有点儿。”
“正常。”徐达一屁股坐了下来:“以前在外边打仗的时候,经常都要在外边到处跑,过年都回不去京城。
头几年吧,我也不习惯,但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徐达笑了笑,也灌了口酒:“说起来,今年京城那边怕是要冷清不少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今年他不在,文忠父子、文正父子、徐叔父子都不在,就连高燧也不在,今年过年相比起去前年肯定是要冷清不少的。
就在俩人闲谈的时候,朱文正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提溜着两条鱼。
“大哥!老头!看我弄着什么了!
刚钓的,晚上让厨子炸一炸,然后炖一炖,那可贼香,晚上可得好好喝一顿!”
“你小子还有这个闲心??”
“过年了嘛,闲着没事儿去钓钓鱼也是极好的。”说着,他把鱼递给了旁边的士兵:“再说了,前线一直都在打胜仗,也该庆祝庆祝了。”
说起前线,最近朱圣保一直都没关注这边:“前线怎么样了?”
“好得很,刚收到信,老三已经推进到孙剌外两千多里了,抓的黑奴也在往回送,现在西港口那边已经快要住不下了,老三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伤亡呢?”
“不大,就是前几天遇到了个大部落,抵抗有点厉害,死了十几个弟兄,不过战况还算不错,歼敌三四千人。”
“怎么死伤这么多?”
朱文正咧了咧嘴:“火器打的,那部落仗着人多想跟咱们硬碰硬,结果,一轮火炮齐射,加上两轮火铳,直接就给对面打了个人仰人翻。”
他说得很是轻巧,但朱圣保能想象到那个场面。
一面倒的屠杀。
“对了。”朱文正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霭牙思丁那边也来信了,说他们已经推进到木骨都束一千多里外了,照这个速度的话,四五个月左右就能跟咱们在奈洛比汇合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告诉郑和,提前备好材料,一到奈洛比,马上开始建城,顺便给守谦传去消息,黑奴不用再往锡兰宣慰使司送了,让他们慢慢赶去前线,尽量保证部队前脚到,他们后脚就开始建城。”
朱文正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五,京城。
今年的京城,果然如徐达所说那般,冷清了不少。
往年这时候,街面上和宫里早就张灯结彩了。
今年虽然也挂上了灯笼,年货铺子也都开了,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乾清宫里,朱棣刚批阅完文渊阁送来的奏折。
“传旨,今年过年...京城就不要大操大办了。
吴王和各位国公还在外征战,现在搞热闹了...不合适。”
太监躬了躬身:“陛下...那宫宴和家宴...”
“照往年的来安排吧,只是...规模小点,气氛也收敛点吧。”
大年三十,宫里果然按照朱棣的意思,没有大操大办,就连宫宴都只是草草了事。
华盖殿,朱棣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下首,就是江玉燕,其次就是朱高炽一家子。
整个大殿好像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往常最爱闹腾的几人都不在。
朱棣看着江玉燕那一脸落寞,心中很不是滋味。
“嫂嫂。”他举起酒杯:“现如今大哥不在京中,弟弟代大哥敬您一杯。
今年,辛苦您了。”
江玉燕连忙举杯回敬。
朱棣放下杯子:“前几日收到了锡兰宣慰使司发来的信,说那边一切都安好,非洲的战事进展也很顺利,约莫着再过半年就能和霭牙思丁会师了。”
“殿下他...身子可还爽利?”
“好得很,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哥这人,他那身子,刀劈斧砍都留不下点印记的。”
“那就好。”江玉燕呢喃了两句,就连忙低下了头。
可她再怎么掩饰,也没逃过同样都是女人的徐妙云。
“说起来,锡兰山那边过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贴没贴春联,有没有放炮仗。”
说起这个,朱棣一拍大腿:“我前些日子让人专门备了两艘船的年货给他们送去,虽然那边人少,没京城这么热闹,但该有的一样也都没有少。”
与此同时的锡兰城。
衙门院子里摆了十几张大桌子,下到士兵代表,上到留守锡兰城的一众千户,还有张成、郑和等人全都聚在了这里。
朱圣保站起身,举着杯子:“这杯酒,敬我们还在前线的弟兄,敬在万里之外的亲人,也...敬我们自己,这一年,辛苦了。”
众人齐齐举杯,共饮了一杯。
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朱文正拉着蓝玉和李文忠开始拼酒,徐达则和张成聊着锡兰山的规划。
朱圣保坐在主位,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心里既欣慰,也有些感慨。
第74章 京城重地,严禁私斗!
要是玉燕也在,该多好啊。
他忽的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过年,那时候玉燕才到宫中没几年,还是个害羞的小姑娘,站在婶婶后边,悄悄摸摸的抬眼看他。
一晃到现在,都这么多年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欢呼声,是开始放烟花炮仗了。
朱圣保收回思绪,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远处,修路的黑奴营地也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他们同样也在过年...虽然他们过年不是现在,但朱圣保还是给每个人多了一碗粥一条鱼。
可朱圣保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
正月初三,朱棣正式开始处理政务。
这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各地送上来的折子。
其中一份是六扇门呈上来的,报告了最近江湖上的动态。
折子里,郭不敬写了,自从六扇门成立以后,江湖上确实消停了不少,但最近又有些反弹的迹象。
有些江湖人觉得朝廷管得太宽,于是私下串联了起来,想在京城搞点什么事情。
朱棣看着折子,眉头越皱越紧。
“传郭不敬来。”
太监连忙应声,脚步匆匆的就出了乾清宫。
半个时辰后,郭不敬神色匆匆的进了乾清宫。
“陛下。”
“坐。”朱棣没抬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报告朕看了,你说江湖人又开始有了动作,具体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主要是些小门小派,还有些散人,他们觉得六扇门管得太严了,让他们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所以就想抱团闹点事儿。
但那些大门派还没什么动静。”
朱棣点了点头:“那就不足为惧,具体说说,他们在闹些什么?”
“具体还不清楚,但根据线报,他们或许是在密谋着要搞件大事,给六扇门一个下马威。”
“下马威?他们倒是敢想。”朱棣冷笑了一声。
“陛下...要不要。”郭不敬将手伸到脖子前做了个手势。
“不急。”朱棣摆了摆手:“他们想闹,那就等他们闹起来,到时候一次性一网打尽,也正好给六扇门立立威。”
“是。”
郭不敬退下后,朱棣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背着手就朝着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徐妙云正在绣花,见他进来,手里的针线也放了下来:“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朱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对了,嫂嫂那边怎么样?”
徐妙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是很好,整天就闷在殿里,话也不多说,我这几天常去陪她,但...好像与我也没话可说一样。”
朱棣也跟着叹了口气:“大哥不在,她心里难受。”
“是啊,我昨天还跟她说,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想着新年刚过,街面上怕是进了些新货,就想着去买些新布匹,见识点新玩意儿,她也答应了,说明儿跟我一起出宫去转转。”
“出宫?安全吗?”朱棣皱了皱眉,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出宫,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可见着嫂嫂这番模样,朱棣也是于心不忍。
要是再这么郁郁寡欢下去,等大哥回来,嫂嫂说不准都病倒了。
“应该没事吧?京城可是咱们的大本营,还有这么多锦衣卫暗中保护,六扇门也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朱棣咬了咬牙,年关刚过,那些江湖人应该不会在这时候想着闹事吧?
这要是闹事,那等大哥回来,这些人...还有自己...
不行就多安排点锦衣卫?
“行!明儿个我让锦衣卫先行,你带着嫂嫂尽量不要往那些客栈驿馆去。”
到了第二天,天气难得放晴,徐妙云和江玉燕换上了身便装,坐着小轿子,带着七八个侍卫就出了城,暗地里还有数名锦衣卫随行。
街面上今儿人不算多,两人坐着轿子先是逛了逛绸缎庄,买了些没见过的料子,又去了首饰铺,看了些新到来的首饰。
江玉燕没什么兴致,只是跟在徐妙云的后面听着她叽叽喳喳。
轿子行至一街口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身旁侍卫一听这声音,马上停住了脚步,然后轻轻敲了敲轿窗:“娘娘,前头有人打架,咱们绕路吧?”
徐妙云刚要吩咐,就见那两个江湖人越打越激烈,打着打着竟然开始朝着轿子的位置来了。
在距离五十步左右的时候,从路边冲出了几个六扇门的捕快,拦在了两人面前。
“住手!京城重地,严禁私斗!”
可那两个江湖人根本不听,手中刀剑劈砍。
“六扇门?什么东西,也配管老子?”
说着,用刀的那个反手就朝着捕快劈了一刀。
捕快连忙拔刀格挡,但此人势大力沉,这一刀竟把这捕快劈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另一个用剑的也趁这机会出手,一剑直戳另外捕快的胸口。
就在快要刺中的时候,暗地里蹲着的锦衣卫冲了出来,一掌就把长剑拍飞。
紧接着就是数名锦衣卫将两人围了起来。
这几个锦衣卫不同于普通的缇骑,为首的是个身着青色团领衫,上绣熊罴的锦衣卫千户,其余几人的袍子上也绣着彪。
那两个江湖人见到锦衣卫出手,非但不怕,反而还更兴奋了。
“锦衣卫也来了?正好!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朝廷的走狗究竟有多厉害!”
说着,两人就打算联手朝锦衣卫杀去。
锦衣卫的实力不弱,但对面的两人也不是庸才,放在江湖上,那也算是一等好手。
锦衣卫面对两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下。
打着打着,战场又开始朝着马车移动。
侍卫连忙护住马车:“往后退!”
江玉燕坐在车里,掀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打斗,心中郁郁之火愈发浓郁。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两个江湖人还在这里闹事。
殿下在外边拼死拼活,为了大明安定,这些人倒好,在安稳祥和的大明活得好好的,不知道感恩不说,还要给朝廷添乱,还要破坏殿下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
为什么不是他们出海?
感受到轿内压抑的气氛,徐妙云连忙拉住江玉燕的手:“嫂嫂,别生气,咱们先...”
话还没说完,江玉燕就已经掀开了轿帘,冲出了轿子。
徐妙云伸手想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嫂嫂!”
朱棣安排的侍卫也吓坏了,连忙就要拦:“王妃!危险!”
可他们哪里拦得住,冲出轿子的江玉燕轻轻一晃就出现在了数十步之外。
那两个江湖人见到来了个女子,先是愣了愣,然后嗤笑了一声:“怎么?朝廷没人了?让个娘们儿出来了?”
江玉燕头上的簪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脸色狰狞,看着煞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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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线写完了才注意地点错了,地点太多乱了一下,但是无所谓了,非洲线已经写完了,下次注意
第75章 小吉VS江玉燕
“你们,是想闹事?”
手持长刀的汉子咧嘴笑了笑:“是又怎么样?小娘子,你管得着吗?”
江玉燕没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只手,搭在了两人的脑袋上。
那两人直到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才发现。
两人作势就要砍,可结果手中武器刚举起来,就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内力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空虚的感觉。
他们身体里的内力,跟破洞了的气球一样,正在飞速流逝。
不对,不止是内力,还有生命力。
“你...你是...什么人...”手里拿着长刀的汉子手上一个不稳,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江玉燕没回答,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用修炼就能获得这么精纯的内力。
这门功法,还是当年殿下巡视天下所得,后来被自己打开,殿下就让自己试着修炼了一番。
结果这些年自己就一直沉心修炼,练着练着,就发现这门功夫好像就是为自己专门准备的一样。
无他,太顺利了,现在连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强。
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她手里的两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眼神空洞,面如枯槁,如同死后被放在盐堆里好多天一般。
江玉燕松开手,两人的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六扇门的捕快、锦衣卫和徐妙云全都呆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没见过内力高深的武道高手,宫里,大内高手无数,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功夫。
江玉燕缓缓转过身,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眼神之中满是疯狂:“还有谁!
还有谁敢在京城闹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皇宫之中的朱棣等人,也听到了这如九幽之下传出来的声音
“殿下不在,你们就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们了?就以为,你们可以将殿下打理有序的大明,搅得天翻地覆?”江玉燕漂浮在京城上空,头发都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她脑后飞舞。
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有些阴沉,散落在周围的云也开始变黑,聚在了她的头顶,如同一只眼睛一般死死的盯着整个京城。
那些聚在京中的江湖人听到这些话,连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当他们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景象。
“妈呀!那是什么玩意儿?”
“眼睛中间站着的...是个人?是不是朝廷的人?”
“他娘的!装神弄鬼!”
原本在乾清宫批折子的朱棣听到声音,连忙招来太监,结果太监一进殿,就跟见着鬼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此情况,朱棣也知道是出了大事,折子一丢,三两步就冲出了大殿。
来到殿外,他同样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但,他也看到了风暴中心的那个人。
“快!去镇岳殿,请小吉!立刻清空京城街道!锦衣卫立刻接管所有街道!”
站在殿门口瑟瑟发抖的太监连滚带爬的冲出了乾清宫,朝着镇岳殿冲去。
就在太监去请小吉的时候,风暴中心的江玉燕消失了。
紧接着,在各客栈、驿馆中的江湖人士,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
待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着身旁原本嚣张的同伴,竟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一具具干尸。
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只要是对朝廷心怀不满之人,刹那间便消失在了这世间。
徐妙云坐着轿子追了一路的影子,却什么都追不上,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最终还是小吉赶到,在一客栈屋顶拦住了江玉燕。
“师祖母,收手吧。”
江玉燕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她心中虽有诸多郁结之气,可面前的人她还是认识的:“小吉,让开。”
“师祖母,您杀的人够多了,再杀下去,小师祖回来会担心的。”
提起朱圣保,江玉燕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更加残忍了起来。
“他们趁着殿下不在,竟敢胡作非为,该死!”
“师祖母,该杀也不该是您来杀,朝廷有六扇门,有锦衣卫,再不济,小师祖过些时日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他自会处置,而不是...
您这样,会乱套的。”
江玉燕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乱套?现在不是早就乱套了?
殿下在外边拼死拼活,他们却在大明疆域内逍遥快活,还敢闹事,我不杀他们,如何对得起殿下!”
说着,她就要往脚下的客栈冲去。
小吉叹了口气,他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事到如今,只能动手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客栈楼顶打了起来。
江玉燕的武功很是诡异,移花接木防不胜防,但小吉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武当高徒,还常年侍奉在张老头子身旁,内力精纯世间少见,加上被朱圣保训过之后,苦练了多年的身法。
闪转腾挪之间,江玉燕一时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况且两人都有些顾忌。
江玉燕清醒时待小吉如亲人一般,她也知道不能下死手,小吉也知道师祖母的重要性,所以...
所以两人打得很是克制。
但即便如此,动静也是不小。
两人从屋顶开始打,脚下的客栈打得四分五裂,然后打到城外。
一个掌风呼啸,一个剑气纵横。
城外一座小山都给削平了。
两人从早上打到晚上,轰隆声连绵不绝,整个京城今夜都没得好觉睡。
一直到次日清晨,江玉燕才露出了破绽,小吉抓住这个机会,一指点了她的穴道。
江玉燕身子一软,直直的就倒了下去。
小吉连忙接住她,叹了口气。
小师祖啊小师祖,您这再不回来,朝中怕是要出大事了。
宫中,朱棣一夜没睡,听着锦衣卫一次次来报,最终死亡人数统计出来了。
“所以,到底死了多少人?”
“江湖人士七十八人,还有三名百姓。”纪纲低垂着脑袋:“共计八十一人,其中江湖人士都...确实有案在身。”
“嫂嫂呢?”
“王妃娘娘被小吉道长点了穴,送回镇岳殿了。
道长说,王妃娘娘是思念殿下过甚,加上看到江湖人士闹事,心中郁结之气..”
朱棣听着,揉了揉太阳穴。
他自然是知道嫂嫂对大哥的感情,也知道这些年嫂嫂过得有多不容易。
为了大明,为了朝廷,嫂嫂和大哥付出太多太多了,就连孩子...都未曾有过。
现如今,闹出这样的乱子,那些个酸儒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传旨!就说江湖人聚众闹事,试图冲击王妃车驾,被锦衣卫与六扇门就地格杀。
细节...不必多说,让目击者守好自己的嘴巴,误伤的百姓,需要多少赔偿,去内帑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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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非洲篇才发现地址错了(锡兰山是印度这边,但是我最开始查地图的时候懵了下,就把非洲写上来了),但是无妨,已经拿下了东岸,后面非洲也基本没戏份了(81章开始返程)。
第76章 弹劾江玉燕
“还有,加强京中戒备,让六扇门的人加强巡查,所有进出城的,全都给我查清楚了,若是有案在身的江湖人,让他们该交代交代,交代不清楚的,关进诏狱!”
“是!”
一大早,还没到上朝的时候,城外的巨响才停歇不过半个时辰,奉天殿广场就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气氛那叫一个诡异。
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时辰一到,朱棣就坐着轿子来到了奉天殿后面,奉天殿内还在叽叽喳喳的。
直到朱棣坐上了龙椅,下方的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只是,礼部尚书这会面色铁青,他身后的几个礼部官员也是低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就一步踏出,站在了奉天殿正中:“臣有本奏!
陛下!昨日京城发生骇人听闻之事!安宁县主,吴王妃当街行凶,滥杀无辜,致使数十人惨死,百姓惶恐不安,整个京城动荡不已!
此等行径,简直骇人听闻!有违天和!且王妃与皇后娘娘私自出宫,不合礼制!臣,还请陛下严惩!”
话音一落,好几个文官也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
“王妃虽贵为皇亲,但当街杀人,已形同魔道,若是不严惩,恐怕会失了天下人的心啊!”
“江湖人士固然有错,那也该由朝廷法办!岂可私刑处置?!”
一时间,奉天殿内叽叽喳喳,大半都是弹劾江玉燕的声音。
朱棣这会正烦心,见着几人这么针对自家嫂嫂,也是有些火大:“说完了?”
殿里安静了下来。
“你说王妃滥杀无辜,可有什么证据?”
“昨日街面上成千上万人都见着了!”礼部侍郎完全没在意这是朱棣给他的台阶,反而梗着脖子嚷嚷:“死者七十八人,皆是江湖人士,其中不乏各门各派的子弟!”
朱棣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在奉天殿中显得尤其刺耳:“你口中的江湖人士,昨日在京中当街斗殴,冲撞了王妃车驾,锦衣卫和六扇门皆有记录。
怎么,要不要朕把卷宗拿来,给你们念念他们都干了什么?”
礼部尚书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纵然他们有罪,也该由朝廷审理!王妃岂可...”
“够了!”朱棣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都冷了下来:“此事朕已然查明,那些江湖人士聚众闹事,试图冲击王妃车驾,形同谋逆!
锦衣卫和六扇门当场格杀,未波及其九族,已经是朕法外开恩了!
至于王妃出宫一事...王妃今日心情不佳,皇后陪同出宫,侍卫随行,从何来说不合礼制?莫非,朕的嫂嫂连出宫散心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重,也是在给江玉燕开脱,同样,也是在给下面站着的人一个机会。
若是识趣,事后降个半职外出养老也就算了,若是不识趣,那...
礼部尚书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但还是咬着牙,直视着上方的朱棣:“陛下!纵有万般理由,王妃当街杀人总是事实!
此事在京中已经传开,百姓议论纷纷,若朝廷不给个说法...”
“说法?”朱棣站起身,缓缓走下陛阶,一步一步走到朱圣保圈椅前:“你,要什么说法?!”
他伸出手,搭在了圈椅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即日,本王就给吴王去信,届时,等吴王回京,你们亲自去问他,到时候看吴王给你们什么说法!
吴王想怎么办,朕,没有丝毫意见!”
说完,他直勾勾的盯着礼部尚书:“现在,还有谁有意见?”
整个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吴王是什么人?当年靖难,吴王就舍得拨数十万大军,给当时的燕军打得死伤无数,当时的建文帝逼死自己的叔叔,吴王就敢在宫中公然格杀侍卫,然后冲击乾清宫,掌掴建文帝。
现在是他妻子出了事儿,谁还敢多嘴。
“既然没意见,那就退朝!”朱棣深深的看了户部尚书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龙椅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对了,死伤的百姓,一切费用和赔偿,皆由朕的内帑出,一切以最高规格,毕竟是皇室对不住他们。
但是,礼部,你们管好自己该管的事就好,不该管的,别管,否则,到时候别说朕不近人情。”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礼部大小官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等朱棣走后,殿内开始叽叽喳喳。
有人幸灾乐祸:“尚书大人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谁说不是呢,吴王殿下还在外头打仗,这时候弹劾王妃...倒还不如趁早致仕,或许届时殿下回来还能饶了一命。”
“出征的可不止是吴王殿下,曹国公父子、靖江王父子,还有陛下的老丈人和娘娘的胞弟可都在,前些日子赵王不也去了...也不知道这几位回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自求多福吧各位,这些日子还是老实点。”
回到乾清宫,朱棣坐在御案前,提着笔准备给大哥写信。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都要斟酌好久。
‘大哥见字如晤,京中一切安好,就是近来江湖有些不太安分,不过都只是些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近日嫂嫂思念大哥得紧,时常念叨...’
写到这,朱棣停下了笔,思索片刻,把时常念叨给涂黑了,在后面改成了‘身体尚好,就是精神有些不佳。’
不能写严重了,不然大哥知道了该召集了。
‘非洲东岸若定,大哥与徐...我那老丈人,还有二哥三哥可先行回京。
之后的非洲战事,可交由蓝玉、允恭、九江、铁柱和高燧几人处理,允恭几人年轻,也该独当一面了...’
写完,朱棣拿着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才用火漆封好,递给了身旁的太监:“八百里加急,送往锡兰宣慰使司。”
“是。”
太监捧着信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乾清宫,朱棣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脑袋。
这信送到锡兰宣慰使司,最快也要两个多月了,等大哥收到信,怕也是三月的事情了。
但愿...这期间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坐了会,朱棣才站起身,朝着镇岳殿赶去。
殿里,江玉燕半靠在窗上,眼神空洞。
徐妙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安抚着她。
张妍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粥,粥都快凉了。
胡尚仪从殿外端着小吉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这番情景,轻轻的叹了口气:“王妃娘娘,该喝药了。”
江玉燕没有反应。
徐妙云接过药碗,摸着碗边的温度。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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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是重温星汉灿烂的时候写的,风格就有点点偏
第77章 事情发酵
“嫂嫂,喝点药吧,对身子好。”
江玉燕这才转过头,但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药一眼,最后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嫂嫂...”
“妙云,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徐妙云眼睛都红了:“嫂嫂,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了,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玉燕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朱棣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外。
“嫂嫂。”
江玉燕抬头看向他,勉强着笑了笑:“老四来啦。”
朱棣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嫂嫂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爽利?”
“还好,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我们是一家人,再说了,那些江湖人本就该死,我倒是觉得嫂嫂杀得好,杀得对。
要不是六扇门动作慢了,也轮不到嫂嫂出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但是江玉燕自己知道,这话不过是安慰罢了。
“老四,我...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会呢嫂嫂,你一点都没错,大哥在外征战,是为了大明,嫂嫂在京城,也是为了大明。
我已经给大哥写了信,让他尽快了结非洲那边的事情,等大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团聚。”
江玉燕点了点头,眼泪又要往下掉,徐妙云见状,连忙把手里的药碗递给了胡尚仪,从袖袋里抽出帕子就给江玉燕擦着眼泪。
朱棣在镇岳殿又待了一会,嘱咐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出了镇岳门,纪纲凑了上来。
“从今天开始,所有入京的江湖人士,六扇门都必须严查,底细不清楚的,一律不准入城。
必要时候,京师大营可以配合六扇门行动,加强巡逻。”
“是!”
“还有,给郭不敬更大的权力,必要时候,那些底细不清的,可以直接投入诏狱,要是反抗的,可以就地处死。”
“陛下...”纪纲有些犹豫了,六扇门才组建不久,就给这么大的权力...
“这权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棣斜睨了他一眼:“现在是非常时期,嫂嫂不能再受到刺激了,要是再出乱子...
等大哥回来,你能给他一个交代吗?还是说,你打算让朕去顶火?”
纪纲连忙低下了头:“臣遵旨。”
次日一早,京城就正式进入了戒严状态。
六扇门总部,郭不敬接到了朱棣的诏令。
从他接到诏令这一刻起,他的权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不但可以调动六扇门的捕快,还能调动一部分京营士兵。
京城九门,每道门都增派了数十名明里暗里的人手。
“郭捕头,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名京营千户看着城门口排起来的长队,凑到了郭不敬身边,小声问道。
郭不敬摇了摇头:“你没看到前天王妃的样子?要是再让她受了刺激,那就不是京营三千人就能解决的了。”
千户想起前天京城发生的惨状,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就在京城戒严的同时,非洲的战事依旧顺利。
正月十五,孙剌前线。
李文忠站在刚刚搭起来的了望台上,看着身后远处正在修建的道路。
那些黑奴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在监工的鞭策下忙得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李三哥,霭牙思丁那边又推进了三百多里地,预计五月中旬左右就能和我们在奈洛比汇合。”徐辉祖拿着一张地图,一个跃起就来到了李文忠的身旁。
“接下来咱们就继续稳扎稳打,推进两百里,至少要修好一百五十里地才能继续推进,这样,我们才能在攻下奈洛比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建城。”
“是。”
与此同时,锡兰城。
朱圣保还完全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这会正和张成在书房里看着新送来的非洲战报。
“文忠他们已经推进到奈洛比外两千五百里左右,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个月左右就能和霭牙思丁在奈洛比会师了。”
张成点了点头:“殿下,奈洛比建城的材料方面,郑公公也在准备了,差不多也就三个月左右就能全部准备好。
届时,奈洛比一攻下来,马上就可以着手建城。”
“很好。”朱圣保点了点头:“锡兰城的扩建还要多久?”
“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约莫着下个月月中就能完成,到时候锡兰城可以容纳十万人左右,足以作为大明在印度洋的核心据点。”
这个进度,朱圣保是无比满意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惜了,要是小吉在的话可能还可以推算一下京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正月二十,京城之中。
江玉燕屠杀江湖人士的消息,终于还是没瞒住,开始朝着周边各府州县扩散。
虽然有朝廷极力压制,但那天看见的人太多了,消息还是从京城各个边边角角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吴王妃在京城大开杀戒,杀了七八十个江湖人!”
“真的假的?吴王妃都五六十岁了吧?还能动手杀人?”
“当然是真的!我二舅的表侄的相好的弟弟的三外甥就在京城当差,他亲眼看见的,那一具具尸体跟干尸一样,吓死人了!”
“吴王不是出海了吗?王妃怎么会...”
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开始大家都只是实话实说,可传到北方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个味道。
北方,卫辉府。
一个客栈里,几个江湖人凑在一起喝酒。
“听说了吗?京城里的事儿。”
“怎么可能没听说,吴王妃发疯,在城里杀了两三百号人,一挥手就是几十个人化作齑粉。”
“不过要我说啊,杀得好!那些在京城里闹事的本来就是找死,吴王不在,他们就以为朝廷没人了?”
“诶,你这话不对了,你们想想,吴王出海都快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听到这话,他周围的几人都是一惊,连忙朝着周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小声道:“你胡说什么啊?想死别拖上我们!”
“我可没胡说,你们想想,吴王要是没事怎么会出海?吴王要是没事,王妃怎么会发疯?说不定啊,吴王怕是中了毒,还是王妃下的毒。
吴王就是为了解毒才出的海,结果在海外没找到药,消息传到京中,没瞒过吴王妃,结果王妃受不了刺激了,这才发疯的。”
这话一说出口,其余几人都沉默了。
“还有,我听说啊,吴王妃练的是邪功,专门吸人内力精血的,这种功夫,正经人谁练啊?”
“你别越说越离谱了!”
“离谱?那你们说说,吴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消息?为什么王妃突然发疯?为什么朝廷要戒严京城?”
第78章 准备回京
几人都回答不上来了。
类似的谣言,越传越广。
江湖上,一些小门小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此前江玉燕的那一次出手,好似完全没有镇住他们一般。
“朝廷这怕是要赶尽杀绝了!”
“吴王不在,妖妃就敢这么嚣张!要是吴王真死了,那还了得?”
“得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
有蠢笨的,那同样就有清醒的。
“你们疯了?吴王是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了,那天不是有个人拦住了吴王妃?那人实力深不可测,肯定是吴王安排留守京城的!”
“就是!吴王是什么人物?当年殿下横扫江湖的时候,你们老爹都不一定出生了!”
可总会有人不信邪的。
嵩山少林后山山洞。
洞里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要是有人站在洞口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到点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消息都散出去了?”
“散出去了,现在江湖上都在传,江玉燕是妖妃,朱圣保已死。”
“还不够,得让更多人相信才行。”
“师兄的意思是?”
“当年朱圣保来少林,以势压人,强阅我少林秘法,自那以后,各地寺庙香火每日都在减少,佛门势微,此仇,不能不报!”其中一个老僧眼中闪过恨意。
“可朱圣保万一要是没死...”
“他没死更好!我们要的就是他没死,只要到时候他回京,就会发现自己妻子成了江湖公敌,朝廷名声扫地,到时候,看他如何自处!”
“师兄是要逼他现身?”
“只要他敢现身,我们就能联合江湖各派,以除妖妃之名,逼朝廷让步,届时,佛门复兴有望啊...”其中一个面容白净一些的老僧咧着嘴狞笑了两声。
“可江湖各派会响应吗?你们可别忘了,他可是武当高徒,张三丰的亲传弟子。”
白净些的老僧又开口了:“只要我们把火点了起来,自然会有人为我们添柴加瓦,毕竟,江湖上从来都不缺想出名的人,这么一个大好的出名机会,谁会放弃。”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洞里又陷入了宁静。
三月中,锡兰山。
信送到的时候,朱圣保正在书房看张成新画的奈洛比城市规划图。
郑和站在一旁汇报着建材准备情况。
“殿下,石料从榜葛剌采购了不少,木材则是从占城运来了些,其余的工具附件都已备齐,只等奈洛比一拿下,随时可以开工建城。”
朱圣保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奈洛比的位置敲了敲:“这里,未来就是大明在非洲的枢纽,只要奈洛比还在,非洲就还在我们的手中。
所以,城一定要建的坚固一些,路也得修得宽阔,将余下的备用火炮全都推到这里来,势必要保证,这里的防守能力不输于锡兰....”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手里捧着封信,脚步匆匆的冲进了朱圣保的书房。
“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郑和正和朱圣保聊着事儿,听着这慌里慌张的大喊,开口就是训斥。
传令兵只是双手举着信,跪在地上。
朱圣保自也看到了火漆上印着的朱棣二字,也知道了此事要紧。
他摆了摆手,接过传令兵捧上来的信。
八百里加急,非大事极少启用,上一封八百里加急,还是打下锡兰山,往京城去的,这一次...
他将信拆开,字迹是朱棣的没错,只是这字迹比平时的潦草了些,而且删改处也不少。
开头是照例的问候,说京中一切安好,江湖上虽有些小动荡,但不足为虑。
接着就是笔锋一转,提到了江玉燕,还说非洲若定,可先行回京。
朱圣保看着信,心中不安寻到了来源。
玉燕性子向来坚韧,这么多年经历了大小事件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事小情没经历过?怎么可能会突然精神不振。
老四的这封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催他回去。
看着朱圣保拿着信沉默不语,郑和在一旁小心问道:“殿下,可是京城出了...”
朱圣保转过身,将信拍在了桌上:“传令下去,所有在锡兰山的将领,一个时辰以后到正厅议事,不在的,由文书官全程记录,议完以后,发往各处!”
“是!”
郑和连忙领命退下。
一个时辰只不过是几盏茶的时间,时间一到,在锡兰宣慰使司的一众将领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大哥,这么急干什么啊?”
朱圣保没说话,只是将信递给了询问的朱文正。
朱文正接过信,快速的看了一遍,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老四这信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
“京城肯定是出事了。”
徐达接过信看了一遍:“这小子说话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的,这封信...要不是出了大事,他定然不会这般。”
“那还等什么?大哥!我与你一同回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竟敢惹嫂嫂不快!”朱文正一拍桌子就要开始吩咐出港。
朱圣保摆了摆手:“再等等,非洲这边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自乱阵脚。”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文忠现在推进到哪里了?”
“前两日刚收到战报,曹国公现在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奈洛比两千里不到的地方了,那边有个大部落,被拖住了脚步,不过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之后就能完全抵达奈洛比。”郑和连忙上前,禀告了前两日收到的战报。
“太慢了。”朱圣保摇了摇头。
“太慢?”朱文正愣了愣:“大哥,这速度已经很快了,一边打仗一边修路,还要抓黑奴...”
“我等不了了。”朱圣保摆了摆手,打断了朱文正的话:“我要尽快结束非洲东岸的战事,然后...立刻回京!”
说完,朱圣保站了起来,看向下首坐着的众人:“接下来,重新部署!”
他看向徐达:“徐叔,您暂且先坐镇锡兰城,总揽全局,郑和的后勤,张成的全岛及非洲东岸规划,都由您来调度。”
徐达点了点头。
“文正,你去孙剌,暂时统筹从孙剌到奈洛比的陆路补给线,还有黑奴的调动,我会在一个月内拿下孙剌到奈洛比这一条线,你要确保我一拿下奈洛比,黑奴就开始建城,并且要保证沿途的陆路通畅。”
“是!”朱文正站起身应道。
“郑和,建材装船,走海路运到蒙萨,然后逆流而上,送到奈洛比附近。
我不管你怎么运,一个月内,我要在奈洛比见到船!”
郑和连忙躬身应下:“奴婢一定办到。”
第79章 大义灭亲还是与天下为敌?
“张成!奈洛比建城的图纸,你抓紧画出来,不用太过详细,只要能用,其他的后面可以再调整,等本王抵达奈洛比的时候,图纸,要立刻就能用。”
“下官明白。”
说着,朱圣保走到众人身前:“传信给文忠,让他拿下此部落后立刻停止前进,等候我部接手!
等我到前线以后,徐叔和文正在一个月以后也登船,先经蒙萨,我和文忠、孝陵卫在此登船,然后经榜葛剌补给,然后直接回大明。”
他顿了顿:“非洲剩下的战事,交给九江、允熥、铁柱和高燧他们,由蓝玉坐镇锡兰城,告诉他们,稳扎稳打,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稳脚跟,只要大本营还在,非洲就乱不了。”
众人齐声应是。
“都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散去后,朱圣保独自坐在厅中,看着朱棣发来的信。
良久,他才提笔。
‘信已收到,京中事已经知悉,不必太过忧心。
待此信送到之日,我应在占城补给,大约一月后即可抵达京城。
京中以及大明疆域内发生的一切事务,待我回京处置。’
写完,朱圣保将信封好,盖上火漆印,交给了身边候着的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是!”
次日一早,锡兰宣慰使司西港口。
最大的那艘宝船已经停在了这里,孝陵卫八百人已经登船。
朱圣保一身黑袍站在码头上,徐达等人全来送行。
“保儿,路上小心,锡兰城这边我会尽快落实,一个月后,我们奈洛比见。”
朱圣保点了点头:“锡兰城就交给您了,到时再见。”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郑和:“建材的事,务必抓紧。”
“殿下放心。”
朱圣保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船。
宝船缓缓驶离港口,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朝着西北方向极速驶去。
与此同时,大明疆域。
谣言已经如同野火一般烧遍了大明南北各府。
卫辉府那家客栈里的对话,不知道被谁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等传到山西,就变成了吴王妃修炼邪功,吸食了吴王内力,使得吴王暴毙海外,吴王妃发疯,将半个京城的人都屠了个干净。
江湖上,八成的小门小派开始串联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嵩山后山。
这次不是在洞中,而是在洞外,搭起了一个小木屋子,里面坐着的,除了三个老僧人,还有几个江湖上有名的散修,以及两个算得上半个大派的掌门。
“各位都听说了吧,京城的事情。”渡厄念了声佛经,缓缓开口。
一个散修点了点头:“自然是听说了,可那朝廷不但不惩处,反而还戒严京城,打压江湖同道!”
“吴王若是在,那皇帝老儿断不会如此,现在这般行事,只怕...吴王已经是凶多吉少了。”渡厄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轻声念叨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在场众人听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朝廷把咱们一个个收拾了?”
“当然不能等,我们要联合起来,向朝廷讨要个说法!”
“怎么讨?”
“除妖妃!”
“这是造反啊?”
其中一个散修说完造反两个字,小木屋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渡厄三人对视了一眼。
气氛都到这了,停下来可就不好了。
“这不是造反,若是吴王还在,定不会容妖妃祸乱大明,我们这是替吴王行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借不在...甚至是死了的吴王名义,逼迫朝廷妥协。
“可...要是吴王没死呢?”
渡厄轻笑了一声:“若是没死,那自然更好,待他回来,见着自己妻子成了江湖公敌,朝廷名声扫地,他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就是与天下为敌。”
这个计谋不可谓不毒,朱圣保若是大义灭亲个,他们就能重挫朱圣保的内心,要是他与天下为敌...
他们可不相信,朱圣保能把天下江湖人全都杀完。
接下来的短短几日,暗中串联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虽说大门派还在观望之中,但中小门派和散修,却是在各府聚集了上千人。
与此同时,从锡兰宣慰使司西港口出海的宝船,已经抵达了李文忠部。
营地里这会忙得不行,士兵在整顿装备,黑奴在修路,一副安静祥和的模样。
大帐内,李文忠正和徐辉祖等人正在商量下一步的推进计划。
就在几人正商量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朱高燧拍着桌子,大喝一声。
门外候着的亲兵突然冲了进来,指着帐外:“公爷...吴王...吴王殿下到了!”
“什么?”
帐内众人一听这话,连忙站了起来。
“大哥不是在锡兰城?怎么会出现在此?”
李文忠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掀了开来。
朱圣保在小白和陈石均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大...大哥?你怎么...”
朱圣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京城出事了,现在前线由我接手,尽快结束东岸战事,届时,随我回京。”
说完,朱圣保挪了挪椅子,看着身后挂着的地图:“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李文忠走到朱圣保身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距离奈洛比还有一千九百里,按照现在的速度,约莫要五月中才能完全推进到奈洛比。”
“太慢了,将沿途的黑人全部征收,让他们随着大部队尽快修路,下个月月初,这条路必须修通,我带着孝陵卫在前面开路。”
李文忠愣住了:“大哥...你...”
“我们没时间了。”朱圣保抬手打断:“老四来了信,虽然没具体说明,但我感觉不对劲,京中和玉燕,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文忠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孝陵卫为先锋!火炮跟进,沿途遇到抵抗,不用劝降!孙剌到奈洛比一线,全线扫平!”
帐内几人对视一眼:“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前线大营立刻开始动作。
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
孝陵卫八百重骑兵列阵随着朱圣保朝着前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所过之处烟尘四起。
马蹄声犹如天上惊雷一般,隔着数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时,乾清宫内,江湖人士联合的消息,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他看着六扇门送来的密报,脸色难看。
“南北方各府,都有江湖人聚集?”
“是...”纪纲低着脑袋:“虽然还没闹事,但人越来越多,根据朝廷线报,好像...是...少林...在这之中串联。”
“少林...”朱棣冷笑了一声:“当年大哥对他们还是仁慈了,就该一次性把这些秃驴全给踩死!”
第80章 非洲事了
他站起身,在殿里走了两圈:“郭不敬那边怎么说?”
“郭捕头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紧了各府要道,但...人数太多了,六扇门人手怕是有点不够用。”
“从京营再调三千人,暂归六扇门节制。
告诉郭不敬,必要时候,可以就地格杀,一定要记住,不要让这些江湖人进入京城!”
“是!”
而非洲东岸,冲出大明营地的朱圣保,已经见到了第一座部落。
这是个只有数千人的部落,他们早早的就收到了消息,墙头和箭楼上站着无数手持弓箭的黑人。
他们本是不知道的,毕竟明军大营离着数十里地,但朱圣保这一路动静太大了,那马蹄声隔着几里都能听见,犹如耳边炸响一般。
小白在距离部落一百丈(三百米)左右停了下来。
朱圣保抬了抬手,身后八百骑兵齐齐勒住马。
部落箭楼上叽哩哇啦的传出了一阵喊声,随着朱圣保前来的翻译连忙策马上前,听了半天,才回头看着朱圣保:“那个...殿下,他们说,说这里是他们的土地,让我们马上离开,否则...就要把我们全部埋在这里。”
朱圣保没什么反应,放狠话,谁都会:“告诉他们,开城投降的话,本王保证不杀一人。”
翻译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喊了一遍。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一声大吼。
紧接着就是数十支箭从墙那边射了出来。
这些箭射出数十步就掉在了地上,连孝陵卫的边都没够到。
既然不识好歹,朱圣保索性也不再喊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吼!’小白长啸一声,那声音可谓是惊天动地。
下一瞬,朱圣保单手持枪,骑着小白径直冲到了木门前。
一百丈,对小白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两个呼吸之间的事罢了。
部落里箭楼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和朱圣保就已经冲到了木门前。
下一瞬,小白抬起爪子,朝着木门狠狠一拍。
刹那间,木屑纷飞,整扇大门连同这一排木墙都被小白拍得粉碎。
“随我冲锋!”
随着朱圣保一声大吼,八百重骑兵齐齐将身后的长枪拔了出来,然后朝着部落开始冲锋。
这个部落里能正儿八经参与战斗的壮年男子不过两千余人,装备还极差,在面对人均二品且身披重甲的孝陵卫,他们连抵抗都做不到。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跪满了老弱妇孺,这些人抱在一起,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朱圣保从进来后就没再出手,就这么坐在小白身上看着这一切。
直到孝陵卫屠杀结束,他才拉了拉小白的围脖:“不用管,后续会有人来进行交接,我们走!”
说完,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继续朝着奈洛比方向疾驰。
接下来的半个月,非洲东岸的孙剌至奈洛比一线,十八个大小部落遭遇了灭顶之灾。
朱圣保的推进速度和李文忠完全不一样,李文忠比起朱圣保来说克制了不是一点半点。
朱圣保冲锋起来完全不管不顾,任他前面阻挡的是什么,只管一力破之,而李文忠就不一样,他最多也就是莽一点,但打起来还算是有理智,打不过的时候还知道要搞搞偷袭之类的。
自从朱圣保接手非洲东海岸战线后,展现出来的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之前李文忠都会尽力招抚,可朱圣保完全不接受谈判,也不理会战败者的投降。
当然,要是在他抵达之前,或者是他抵达时主动打开大门,那他还会饶对面一命。
当然,大多数部落都选择了抵抗。
于是,孝陵卫的长枪在这半个月里几乎没有停过,十来个部落被屠杀,数万人成为了秃鹫的粮食。
李文忠部远远的跟在孝陵卫的后面,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不过他们的任务也轻松不少,主要负责收编溃散的部落,驱赶一下要逃跑的那些黑人。
蓝玉的位置更是靠后,他主要的任务就是盯着那些黑奴修路。
说是修路,其实就是把孝陵卫开出来的那条路稍微平整一下,砍掉沿途的那些树,填一填那些水沟也就够了。
十来天后,奈洛比。
朱圣保站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看着周围的环境。
一条大河径直从草原上穿过,一眼就看得出来这里的土地肥沃。
不错,是个建城的好地方。
“指挥使。”陈石均骑着马来到朱圣保的身后:“方圆十里已经探查完毕,没有见到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朱圣保点了点头:“扎营,然后派人往上下游查探,寻找一个适合建城的位置。”
“是!”
到了晚上,李文忠率领着骑兵来到了刚扎好的营地。
又过了两日,蓝玉率领的步兵也到了。
就在蓝玉抵达的当天下午,东面的河面上,出现了船队的影子。
郑和站在最前面的宝船上,远远望见岸上飘扬的保字旗和明字旗,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船队靠岸,郑和快步下船,来到朱圣保的面前行了一礼:“殿下,第一批材料已经运到,后面的几批会在三个月内陆续运到,这次随着来的,还有工匠署的各处工匠,届时他们会在奈洛比就地取材。”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奴婢分内之事。”
当夜,奈洛比河边,明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张成将一卷巨大的图纸摊在桌上,一边给周围的人讲解着,一边在图纸上点着各个规划区。
“这只是第一期,若是未来此地能发展起来,可以在城外再扩建外城,最终可以开发成一座不输京城的大城。”
朱圣保看着图纸点了点头:“需要多久?”
张成思索片刻:“若是三万黑奴全力赶工...三个月左右可以完成城墙主体和城内主要建筑,但要完全建成,大概要半年左右。”
“可以,届时奈洛比就交给你们了,到年底我让兵部派别人来接手,你们回去过个好年,等明年过了年再来。”
帐内众人都点了点头。
就在朱圣保在非洲东海岸建城的同时,大明境内,暗流涌动。
嵩山少林后山的山洞,成了这次江湖串联的中心。
三个老和尚以及江湖上有名的散修、中小门派掌门,在这里密谋了一次又一次。
“朝廷禁止江湖人进入京城,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汉子拍着桌子大声嚷嚷:“皇帝老儿不但不惩处那个妖妃,反而接连打压我等江湖同道,这是什么道理!”
渡厄双手合十,口中说出来的话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第81章 那就休怪我纪某人无情
“阿弥陀佛,老衲认为,我等当联合各府散落的江湖通道,前往京城,向朝廷讨要一个说法。”
“讨要说法?怎么讨?”
“请朝廷惩处妖妃,还江湖一个公道,若是朝廷不允,那我等便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大明朝廷,是如何纵容皇亲欺压江湖的!”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大多都点了点头。
三月下旬,京城九门外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江湖人的身影。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这些人只是聚集在城外茶棚或者是客栈等地。
但很快,人就越来越多,到了四月初,九门每门都聚集了上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江湖人打扮各异,有提刀的武夫,也有手持折扇看着弱不禁风的书生。
这些人也不闹事,就是每天都在城门外晃悠,见着进出城的百姓就问京城是不是出事了,吴王妃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可这些百姓哪敢接话,都低着脑袋脚步匆匆。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将火炮推了出来,每个垛口都架上了连发火铳。
乾清宫,朱棣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脸色难看。
“现在城外有多少人?”
“九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千人,而且还在增加。
据探子回报,至少还有十几股人马在来的路上,估计十五日内,总数会突破四千。”
“四千...”朱棣冷笑了一声:“他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
“陛下,这些人现在只是聚集,尚且还未有逾矩之举,若是朝廷先动手,怕是会落下借口...”
“朕知道。”朱棣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郭不敬呢?他怎么说?”
“郭捕头已经加派人手混进了人群,据他回报,这些江湖人虽然来自名门各派,但暗中的串联的来源,基本都指向了嵩山那边,甚至在人群之中,还有不少人在传...”
“传什么?”
纪纲咬了咬牙:“传吴王殿下已遭遇不测,王妃修炼邪功入魔,朝廷有意掩盖真相。”
“放他妈的屁!”朱棣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笔墨纸砚震了一地。
殿内的太监宫女连忙跪在地上垂着脑袋。
“大哥还有多久能回来?”
“按日子来算,信已经在月初送到,殿下回信从锡兰宣慰使司出发到现在已经一月左右,若是殿下收到信即刻动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
若是殿下将非洲东岸战事安排完毕再出发...现在可能还未出发...”
朱棣摇了摇头,大哥定是会回来的,就是看时间长短,自己写的信,大哥从中定然能猜到了京中出事,但...现在非洲东岸战事吃紧...
“太久了,这些人不会等我们这么久。”
这会朱棣有些麻爪了,他甚至都想直接把这些人给抓起来。
但这么做,就是给人落下口舌,也不合情理,别人什么都还没干,自己就抓人,不行...
“明日你去城门上喊话,告诉那些江湖人,朝廷,不会向江湖退步!他们要等,没关系,只要他们不闹事,不进京,朕自然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可要是违背了朝廷法度,朕要他们死!”
纪纲跪在地上连忙应是。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楼子上,一身飞鱼服的纪纲站在了垛口后。
城外空地上,聚集了三百多个江湖人士,一见到纪纲出现,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安静!”纪纲大喝一声,声音传遍全场:“本官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奉陛下之命,在此传话!”
那些江湖人见到面色严肃的纪纲,知道这会不是顶嘴的时候,都安静了下来。
“尔等聚集京城,所为何求,朝廷与陛下都已知晓!
陛下有旨,江湖事,乃应江湖了,朝廷本不该过问,但此事涉及皇室,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然,现吴王仍在海外,暂无法脱身归京,尔等还需耐心等候!届时,朝廷自然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吴王二字一出,城下顿时一片哗然。
“吴王殿下要回来了?”
“不是说已经...”
听着下面的议论声,纪纲大喝一声:“闭嘴!
吴王殿下乃我大明柱石,岂容尔等妄议!尔等若是愿等,朝廷不会对尔等如何,可要是谁敢冲击城门,骚扰百姓...”
纪纲抬手一挥,城楼上数十门火炮伸出垛口,对准了下面的人群,同时,数百名火铳手也将火铳探了出来。
“那就休怪我纪某人无情了!”
楼下鸦雀无声。
这些江湖人虽然基本都是有武艺在身,但面对火炮火铳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依然会本能的感到恐惧。
一时间,无人敢应声。
半晌,才有个书生模样打扮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仰着个脑袋,看着城楼上的纪纲:“纪大人所言当真?吴王殿下真的能回来?”
“尔等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冲击城门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轻功快,还是朝廷的火炮快!”纪纲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那书生缩了缩脖子,退回了人群之中。
见消息传达完毕,纪纲也不再多言,转身就下了城楼。
他一走,城下顿时就炸开了锅。
“咱们等不等?”
“等!为何不等?若是吴王真能回来,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回不来...”
“若是回不来,那朝廷就是欺瞒天下!到时候咱们更有理由!”
人群之中,几个僧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渡厄祖师算的真准,朝廷果然是想拖。”
“随便拖,届时要是吴王回不来,朝廷威信扫地,若是回来...哼,他妻子成了江湖公敌,看他如何自处!”
“可万一他真的回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大义灭亲?那他心境必然受损,武道一途再难寸进,若是与天下为敌?他杀得完天下人么?”
就在几个和尚悄悄说话的时候,一旁站着默默不语的年轻女子悄悄离开了人群,朝着远处悄悄挪动步子。
同一时间,非洲东岸,蒙萨。
朱圣保站在岸边,他身前站着蓝玉等人,而他身后,则是站着徐达等要与他一同回京的将领。
“蓝玉,非洲之事,我交到你手上了,我还是那句话,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只要非洲东岸和锡兰宣慰使司还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在非洲就不会输。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蓝玉点了点头,然后抱拳行了一礼:“殿下,一切小心,非洲有我。”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船。
船队启航,朝着榜葛剌方向极速驶去。
朱圣保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心中不安稍稍减弱了些。
陈石均小心走到朱圣保的身后:“指挥使,进舱休息吧,到榜葛剌还要五六日...”
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石均,你进孝陵卫也快二十年了吧。”
第82章 李文忠!我要你死!
“是的,家父自从洪武年间退下来后就一直以孝陵卫的方式教导下官,在洪武二十八年,下官进入孝陵卫,后一步步打磨自身,在建文元年,下官继承了家父之位。”
“石头啊,当年若不是石头拼死报信,我怕是早就死在了元大都,哪还有今日。”提起陈石头,朱圣保就想到了当年在元大都外,那个老实汉子。
“殿下万寿无疆,与国同休,即使没有家父,殿下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朱圣保摆了摆手:“莫把我看作是神仙下凡,我也就是个凡人。
这么多年了,你爹身体怎么样了?”
“家父身子还算爽利,临出征前我曾去见过,他还整天闲不下来,弄着他那些花花草草。”
“那就好,等回去,我亲自去府上拜访。”朱圣保点了点头。
五月中,京城。
乾清宫里,朱棣正准备用午膳,就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锡兰宣慰使司发来的!”
朱棣连忙站起身,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接过信快速扫过一遍,心中甚是高兴。
他拿着信在殿里转了两圈,整个人都兴奋得抖了起来。
现在在占城,也就是说不过月余的时间,大哥便能抵达京城。
届时,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挥手之间就能解决。
想着想着,他突然一拍大腿:“去镇岳殿!”
镇岳殿,江玉燕已经数日没有下床了,整天就靠在床榻上。
徐妙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嫂嫂,喝药吧,小吉道长新配的,安神静心最是好用。”
江玉燕缓缓转过头,看了眼碗里的药汤,轻轻摇了摇头:“放着吧,我待会喝。”
“光是今天您都待会儿三回了。”徐妙云叹了口气:“嫂嫂啊,您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么能扛得住?届时,等大哥回来瞧见了,还不是要说我这个弟妹的不是。”
听着徐妙云安慰的话,江玉燕却是一点心思都没有,殿下回来这话,这些日子她听得太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嫂嫂!大哥来信了!”朱棣大步走进殿内,三两步就冲到了江玉燕的床榻边,连自己夫人都没打招呼。
江玉燕连忙抬起头,然后朝着朱棣伸了伸手,那封信就凭空平移到了她的手中。
信很是简短,不过寥寥数语,但江玉燕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殿下...真的回来了?”
“是,信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朱棣点了点头:“算算日子,大哥这会应该已经过了占城,正往五虎门去。”
江玉燕捧着信,又哭又笑。
好一会儿,她才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等她哭完了,这才又端起药碗:“嫂嫂,现在肯喝药了吧?”
江玉燕这次没再推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朱棣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几个月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江玉燕喝完药,将药碗递给了徐妙云:“老四,城外那些江湖人...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朱棣的脸色又没这么好看了:“还在那堵着,纪纲前几日又去了一趟,给他们喊了话,让他们等着。
他们倒是老实,知道不可闹事,只是人越聚越多,现在京中九门加起来,也有近六千余人了。”
“六千余人。”江玉燕抿了抿嘴:“是我给朝廷添麻烦了。”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些江湖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欺压百姓、目无法纪,朝廷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这次,不过只是借题发挥,想逼迫朝廷让步罢了。”
说完,朱棣顿了顿:“不过嫂嫂放心,我已经让人把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还有那些江湖人暗中的勾当全都整理成了册,马上用快船送到了五虎门,等大哥到那补给之时就能看到。”
话虽这么说,但江玉燕心中还是忐忑。
她太了解朱圣保了,自己那日当街杀人,虽说都是有案在身的,但毕竟没经过三司会审...
“嫂嫂,你别多想,大哥不会怪罪于你的,他素来都对那些江湖人士多有不满,再说了,那些江湖人士冲撞了你我的车驾,本就是死罪。”徐妙云见江玉燕多有不安,连忙柔声安慰。
江玉燕笑了笑,没再说话。
朱棣又在殿中待了一会,见江玉燕情绪稳定了些,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殿门,朱棣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纪纲,近来京城和嵩山的消息,全部整理成册,送往五虎门,等大哥补给的时候,就要让他看到这些时日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吴王殿下是直接回京,不一定会在五虎门停留...”
“那就在码头等,派锦衣卫在五虎门周围守着,只要一看到大哥宝船,马上送上去!”
“臣遵旨!”
同一时间,海上。
宝船在海上疾驰,朱圣保站在船头,目光始终望着京城方向。
徐达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肉汤。
“保儿,进去歇会吧,这都站了大半天了,海上风又大。”
朱圣保接过碗捧在手里:“徐叔,无妨。”
徐达摇了摇头:“来非洲这些日子,你就没好好歇过,再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京中事务过多,我实在是无心休息。”
正说着,李文忠和朱文正也从船舱里窜了出来。
这几日,这俩人在船上都快闲出屁了,居然在船舱里摆开了棋盘对弈,这会儿怕是下得累了,打算出来透透气。
“大哥,再过几日就到芜湖门了,到那补给完,也就是十来日功夫就能到京城了。”李文忠窜到朱圣保身边,扶着船舷朝着远方望去。
“就是就是,大哥,别这么闷闷不乐的,不如你我下海去看看,谁捉的鱼更多更大?”朱文正一个跃起,坐在了船舷上,咧着嘴笑嘻嘻的看着朱圣保。
可还没等朱圣保说话,李文忠就已经一脚踹在了朱文正的背上,将朱文正踹下了船。
“李文忠!狗东...咕噜咕噜...”被踹下船的朱文正喝了几大口水才浮上水面。
“二哥,你就跟着船游吧,什么时候逮到了大鱼什么时候再上来。”
在海里的朱文正见着船朝前驶去,指着船破口大骂。
“李文忠!我要你死!”朱文正大骂一声,随后运足了内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前方冲去。
等靠近船尾之时,他脚下一个用力,随即整个人高高跃起,然后直直的落在了船头。
见他上来,李文忠笑嘻嘻的就往船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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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实在想看,九点半加更一章,还不快说声多谢大运哥?
第83章 抵达京城
两日后,船队抵达五虎门港。
宝船刚刚靠岸,五虎门李兴就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当时出海时见到的另外两名官员。
“下官官母屿巡检司巡检林贵。”
“下官福州左卫指挥佥事吴永。”
“太平港筹备官李兴。”
“参见吴王殿下!参见各位公爷!”x3
朱圣保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一名锦衣卫缇骑从人群后挤了进来,然后单膝跪地,捧着一本册子。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册!指挥使大人命卑职在此等候,务必将密册交到殿下手中!”
朱圣保接过密册,上面是纪纲亲笔所写的一沓书册,里面详细介绍了这几个月京城发生的一切。
从江湖怀疑吴王出海出征是假,出事是真,到江玉燕当街杀人,再到江湖人聚集城外,要求严惩妖妃,以及少林在这期间所扮演的角色...
越看,朱圣保的脸色就越是阴沉,看到最后,他朝着旁边堆着的箱子猛的一拍,整个木箱瞬间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了出去。
徐达、朱文正和李文正三人也围了过来。
朱圣保将手中的密册递给了他们,三人传阅了一遍,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这些老秃驴,当年大哥去少林阅书那是给他们面子!他们倒好,记仇记到现在不说,还敢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朱文正看得怒从心头起,当即就要朝着京城杀去。
徐达相比起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要冷静些,但也是咬牙切齿:“少林这是想借题发挥,重振佛门,他们算准了你重情重义,若是大义灭亲处置了玉燕,那必然心境受损。
若是护着玉燕,那便是与天下江湖人士为敌,但无论是哪种,他们都得利。”
朱圣保沉默着转过身,抬头看向京城方向。
“传令下去,即刻补给,两个时辰后启程,全速前进,我要在十天内看到京城港口。”
“是!”
命令下达,港口上马上开始忙碌起来。
六月初九,黄昏时分,纪纲在这等了一天了,前两日从五虎门传回消息,吴王殿下已经抵达五虎港,补给两个时辰就匆匆启航回京,算着时日,也就这两天就能到。
所以他来了。
不止是他,还有数十名锦衣卫,以及那顶无比扎眼的轿子。
同时,城门那边,江湖人士的营地已经由小变大,现在已经有了个小村子的模样。
这小村子聚集了总共超过了七千人,个个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夫。
他们从大明各地赶来。
有些人是想来京城露个脸,到时候回到自己老家,那也是可以值得吹嘘的资本,毕竟不是谁都能逼迫当今圣上的。
有些,是被架在了火上,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公正的人,嚷嚷着要陛下给出个说法,严惩吴王妃。
而有些,就是所谓的墙头草。
他们见到这么多人都来了京城,想着法不责众,反正来了也没什么损失,成了自己还能吹嘘一番,不成的话回去就是了。
反正总的来说,这些人都不认为朝廷会把他们怎么样,最糟的,不过也就是被遣散,然后回老家就是。
次日一早,锦衣卫又清空了整个京城港。
纪纲站在码头最前头,身后站着数十个锦衣卫,最次都是百户,这些人个个都站的笔直,目光死死的盯着河道下游。
太阳刚刚升起,河道尽头就传来了一阵阵鼓声和号角声。
纪纲精神一振,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来了!”
鼓声出现,河道上的雾气开始朝着两边散开。
紧接着,一艘比普通宝船大一圈的宝船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旗杆上飘着的是一面巨大的玄底白虎纹保字旗,船头站着的是那道纪纲日思夜想许久的身影。
船队靠岸,朱圣保走下船。
随着他目光扫过,港口站着的众人齐齐挺了挺腰板,就连纪纲都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恭迎吴王殿下回京!”纪纲带头,码头上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朱圣保摆了摆手:“起来吧,京中格局现在如何?”
“现在京中暂且还算稳定,那些江湖人士不敢乱动,京城大营等部也收到了陛下的吩咐,不允许先行动手。”纪纲在前方,引着朱圣保朝着轿子方向走。
坐上轿子,轿夫起轿,朝着京城方向缓缓移动。
小白走在轿子一边,徐达和朱文正、李文忠骑着马在另一边。
在轿子后方,则是陈石均带领着的八百孝陵卫重骑兵。
在城门边,汇聚起来的江湖人士又开始了对进出城门百姓的骚扰。
在人群中,几个少林僧人混在里面,表面上是在闭目念经,实际上却在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城头的动静。
“师叔,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急什么,朝廷越是拖,就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等得越久,咱们的理由就越充分。”
“可弟子听说,昨天开始,锦衣卫就去了码头那边,会不会是吴王回来了?”
“回来又如何?他回来了,总不能把咱们给杀了吧?他未必能把我们全都杀光!与天下江湖为敌,除非他是不打算在江湖上露面了!”
正说着,城头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城头上的士兵个个站的笔直,大炮和火铳都给收了起来,齐齐的望着官道的尽头。
众人朝着官道望去,就见着了一面缓缓上升的玄色保字旗。
“那是...”
“是军队?!”
“不对,你们看那面旗!是吴王!他真的回来了!”
城门口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敲击在众人心头。
城门口的江湖人士都安静了下来,也不议论了,就这么盯着官道。
轿子缓缓行至众人身前,原本落后在轿子后面的小白也缓缓行了出来,做出了捕猎的姿态,缓缓逼近城门。围在城门口的江湖人士下意识的就将官道让了出来。
轿子没有遇到一点阻碍,直接从让出来的通道行过。
在经过人群中间的时候,轿子停了一瞬,轿帘掀开一角。
朱圣保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与多年前在京城驿馆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就是头白了不少。
朱圣保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江湖人,然后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放下了轿帘。
朱圣保这轻轻的一声冷哼还没落地,一声虎啸就响彻了整个京城上空。
站得近一些的江湖人被震得直接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远一点的都被震得气血翻涌,险些没站稳坐在地上。
第84章 夫妻终相见
就连城楼上的瓦片都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与此同时,轿子身后的八百孝陵卫重骑兵齐齐拔枪,做出了个预备冲锋的姿势。
整个城门口,刚刚还蠢蠢欲动的江湖人,这会全都愣在了原地,动都不敢动。
唯一还有的声音,就是离得近一些耳膜被震破的江湖人还在那抱着脑袋哭嚎。
“回宫。”轿子里传出了一道轻笑。
“是!”
轿夫起轿,小白和徐达等人开始朝着城门继续行进,直到消失在众人眼前。
轿子消失,城外的江湖人这才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就是吴王?”
“他真的...一点都没老,看看我等,现在都已经是土埋到脖子的年纪,而吴王,却还如同当年一般,丝毫不见变化...”
“这支队伍...到底是什么怪物组成的...”
恐惧,在人群中开始蔓延,好些原本叫嚣着要个说法的人,这会都沉默了下来。
回京队伍穿过城门,正式踏进了京城。
“纪纲。”
“卑职在。”
“传令,告诉城外那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本王现已回京,他们既然对朝廷,对本王,对陛下有诸多不满,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要说法,本王明日在中山门外,给他们说法!”
朱圣保那有些阴森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纪纲连忙应是,然后转身就朝着城门口奔去。
宫内,镇岳殿。
江玉燕坐在殿里,听到了那响彻京城的虎啸声。
从前两日她就一直在等,连觉也没睡,就这么枯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中。
直到刚听到那声虎啸,她才如梦初醒。
殿下,果然回来了。
当她刚跑到宫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了那顶熟悉的轿子,正稳稳的朝着镇岳门而来。
朱圣保掀开轿帘,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良久,朱圣保才叹了口气,然后从轿中走了下来。
“我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让紧绷了数月的江玉燕彻底崩溃了。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们闹事...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在京城搅风搅雨...”冲到朱圣保身前抱着他的江玉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圣保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事情不怪你。”
“可是...可是我杀了人,还是当街杀人...我...”
“没事,一切有我,即使你不杀,我回来依旧会杀,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他轻轻捧起江玉燕的脸,把她脸上的眼泪轻轻擦去:“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江玉燕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宫道拐角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看去,就见到了朱棣和徐妙云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
“oi!大哥!”朱棣三两步来到朱圣保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你可算是回来了,要是再晚些日子,我可真的要忍不住将城外那些狗养的全砍了。”
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京中所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大哥,那些江湖人...”
“不急,既然我回来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接下来,就是我与他们之间的战争了。
他们不是想见我?我已经让纪纲去通知他们了,明日我会给他们我想给他们的说法。”朱圣保眼睛眯了眯,脸上挂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朱棣和徐妙云看得都齐齐打了个冷颤,江玉燕则看得入了迷。
来到城楼上的纪纲,看着外面那些窃窃私语的江湖人,心中有些好笑,这些人啊,只敢在城外叫嚣,真见着了吴王殿下,连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守城的千户见着他来,快步迎了上来:“纪大人,您这是...”
纪纲轻轻摇了摇头,轻轻一跃就来到了城楼顶上。
城外的江湖人见到纪纲出现,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站在楼顶瓦片上的纪纲,运足了内力,朝着城下大吼一声:“吴王殿下有令!”
城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近千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楼顶的人。
“殿下现已回京,知尔等聚集城外所为何求!
殿下有令!明日,中山门外,殿下亲临,听尔等述说!”
话音落下,城下依旧安静。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扯着嗓子问道:“纪大人,此话当真?吴王殿下明日真的会来面见我等?”
“殿下既然说了会来,自然是会来!但尔等记住,殿下是来听你们说话的,不是来看你们闹事的!明日谁敢放肆,休怪朝廷无情!”
说完,纪纲也不再多言,转身就下了城楼,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城外,江湖人群炸开了锅。
“吴王真要见我们?他就不怕我们闹事?”
“中山门外,那可离着钟山不远,在太祖皇帝面前议事...”
“咱们去不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咱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要个说法?”
“可今日吴王进城那阵势...我怕明日...”
“怕什么?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咱们有理有据,他吴王就算再横,那也得讲道理吧...”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镇岳殿。
朱棣张罗着摆开了好几张大桌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家宴。
徐达、李文忠和朱文正这几家也都来齐了...也不齐,毕竟家里的小崽子还在非洲那边。
朱高炽也带着张妍和朱瞻基来到了殿中。
菜还没上齐,朱文正就开始嚷嚷了:“大哥!快点儿啊,我等得花都谢了!赶紧让这些没见过的土包子开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李文忠捂着脸白了他一眼,仿佛不想认识他一般。
朱圣保也咧着嘴笑了笑,然后对着宫门口站岗的纪纲点了点头。
纪纲会意,转身就出了镇岳门,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几十个太监就抬着一个个箱子来到了镇岳门门口。
纪纲招呼着毛骧和蒋瓛,三人内力外放,附着在箱子上就往院子里走。
箱子打开,没去非洲的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第一个箱子里全是金子。
不是那种经过人工的金锭,是天然形成的金块。
最大的那个金块像一只下山的猛虎一样,足足有三尺高(接近一米),朱棣等人的眼睛都被完全吸了过去。
“这是...天然金?”
朱圣保点了点头:“不过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雄英的,你就别想了。”
朱棣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大哥,你偏心。”
朱圣保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箱的宝石,从小到大,无数的红蓝宝石堆在里面跟不要钱似的。
最上面,最显眼的,是几颗猫眼石,个个都有鸡蛋这么大。
第85章 快快醒来了
“嚯,此物甚是少见,没想到在非洲这等贫瘠之地竟然还能有成色这么好的宝石。”朱棣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招手,示意宫女拿出一颗。
拿到手里后,朱棣端详了许久:“这东西不错,到时候留给瞻基选太孙妃的时候用。”
接着又是一个箱子打开,是一整棵整棵的珊瑚树。
几人正围着这一箱箱的奇珍异宝看着的时候,毛骧几人一人拉着一个笼子走了进来。
这一下子就把朱瞻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他对奇珍异宝没什么感觉,他又看不懂,只觉得好看,现在拉进来的东西,倒是他喜欢的。
有脖子上长满长毛的大猫,也有脖子极长的麒麟,还有浑身都是黑色条纹的天马,甚至还有跟得病似的,全都长满斑斑点点的大猫。
“大爷爷,那个脖子好长的就是书上所画的麒麟吗?”
“那个叫长颈鹿,张郎中专门寻来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动物,只能看,不能骑的。”
“那这个呢?和小白叔很像,但是没小白叔这么大,脖子上还有毛的。”
“那叫狮子,是草原上的百兽之王。”
朱瞻基哪见过这些奇珍异兽,见着什么都很稀奇。
“那大爷爷,我能摸摸它们吗?”朱瞻基转过头,看着朱圣保,但手已经开始朝着笼子边伸了。
“现在不行,这些都是畜生,身上还有野性,等届时被驯服了,牙齿拔了之后你就能摸了。”
听着这话,朱瞻基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刚要收回手,小白翘着个尾巴仰首挺胸的就走到了笼子旁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朱瞻基,对着笼子点了个头。
朱瞻基看懂了,这是让他摸。
但大爷爷才说过,这些畜生还有野性,自己伸手进去会不会被咬...
他朝着笼子看了看。
这一看,就见着了那所谓的百兽之王这会正趴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大爷爷!你快看,那个百兽之王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被小白威胁了只能瑟缩在笼子一角的狮子。
“我看呐,这哪是什么百兽之王,咱们小白才是正儿八经的百兽之王嘛。”
“那可不,狮子在非洲固然很多,可看咱们小白,就是放眼整个世界,那也是只手可数的。”
朱圣保看着邀功一般的小白,实在是哭笑不得:“摸吧摸吧,小白,盯好这些畜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后面你就别想再有吃食了。”
小白看着朱圣保点了点头,还将爪子搭在了笼子上。
有小白守着,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饭桌上。
朱圣保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盒子,递给了身旁的江玉燕。
“这个给你。”
江玉燕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接过朱圣保递来的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颗小号的猫眼石,尺寸比起箱子里的那几颗小了不少,但相比起那几颗奇特了不少。
这颗猫眼石的颜色和其他的完全不同,是从浅棕色变到浅绿色的,和小白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江玉燕将猫眼石拿出来看了看,又转过头看了看在那扒拉狮子的小白。
“在海外找了很久,就这么一颗是最特别的,想着若是什么时候你想小白了,也能见着和它眼睛差不多的猫眼石。”
两人旁边,徐妙云看着这一幕,在桌子底下抬起脚狠狠踩了朱棣一脚。
“哎哟!”朱棣一下子就叫出了声,捂着脚:“你踩我干嘛啊?”
徐妙云瞪了他一眼:“你看看大哥,出门打仗还知道给嫂嫂带礼物,还是这么特别的!
可你呢?你上次用心送我东西是什么时候?”
朱棣噎住了,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
他赏赐下去的,基本都是各国朝贡上来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去什么地方寻找过什么东西。
桌上其他人见朱棣这副模样,都想笑却又憋着笑。
只有朱文正直接笑出了声,还是李文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才停。
这顿家宴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从天南聊到海北,从非洲聊到京城。
仿佛又回到了都还是刚初出茅庐的时候。
饭后,朱圣保背着手慢慢散步到了后院。
小孩儿依旧躺在床上,只是手指已经可以做出持续动作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也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朱圣保坐在窗边,伸手给他理了理头发,掖了掖被角,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了个小盒子。
“这个石头大伯找到了两颗,一颗给了你大伯母,这是另一颗,你悄悄藏好了,别被瞻基发现了,到时候他又要。”
他说着,将小盒子打开,掏出了猫眼石,放在了朱雄英的掌心里。
“快快醒来了...”
这一夜,朱圣保睡了出海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一年多了,不是出海就是打仗,现在终于有点自己的空闲时间了。
次日清晨,中山门外。
天还没亮的时候,其余八门的江湖人士就开始朝着这边聚集了过来。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城外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有些是其余八门的,而有些,则是原本在观望,见吴王真的答应要见面,壮着胆子来的。
中山门临近钟山,乃是京城最重要的一道城门之一,平日里百姓压根不敢靠近这边,如今更是完全戒严了起来。
城头上火炮全都推了出来,火铳手一个贴着一个,城外方圆五里都被清空,由京城大营接手管控。
在朱圣保睁眼的那一刻,城门缓缓打开,由纪纲带领的锦衣卫走了出来,三两下就在城门口搭起了一个木台,台上还放着一把紫檀圈椅。
纪纲一身飞鱼服,腰胯孝陵卫横刀,站在圈椅旁。
在圈椅后面还有一个锦衣卫千户,他手里举着一个绣着五爪金龙的罗伞。
另一侧则是一个手拿着前两年从朝鲜进贡来的白玉聚头扇。
一刻钟后,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朱圣保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到木台上,坐在了圈椅上。
手持聚头扇的锦衣卫连忙将扇子展开,给朱圣保扇着风。
台下众人见朱圣保坐在那个位置上,开始了窃窃私语。
“那就是吴王?”
“这么年轻?不是听说他已经七老八十了吗?”
“你们看,他身上穿的,那是不是五爪金龙纹?”
“你懂什么!我可是听以前的老江湖说过,吴王可是有一件太祖高皇帝亲赐,孝慈高皇后亲绣的龙袍,整个大明独一份的!”
议论声中,有人壮起胆子喊了一嗓子:“吴王殿下!我等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讨个公道!”
第86章 中山门外的屠杀
朱圣保单手撑着下巴,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说。”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一身绸缎袍子,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门派掌门打扮,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弟子。
“殿下!吴王妃数月前在京城当街杀人,连杀我七十八名江湖同道!此等行径,骇人听闻!
可朝廷不但不惩处,反而戒严京城,打压我等江湖人士!我等今日聚集于此,就是为了讨要个说法!
朝廷,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他说完,台下马上响起了一阵阵附和的声音。
“对!讨要个说法!”
“吴王妃滥杀无辜,必须严惩!”
“朝廷必须给我们江湖一个交代!”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杂乱。
甚至还有人喊起了什么妖妃当诛、朝廷不公、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该插手之类的话。
朱圣保就这么静静听着下面吵吵嚷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直到台下众人发现上面没什么表示,渐渐停下了吵闹,他才幽幽开口。
“你们,都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间。
“那几个死了的,六扇门和锦衣卫都有他们的卷宗。
这些人,谁身上没有些许命案,只不过朝廷宽容,没有太过追究。
当日,其中有人竟敢当众冲击本王发妻车驾,王妃当街杀了他们,省了朝廷三司会审的功夫,何错之有?”
台下叽里呱啦了一通,然后有人喊道:“就算他们有罪,也该有朝廷法办!吴王妃当街杀人,就是私刑!就是目无法纪!”
“法纪?”朱圣保轻笑了一声,将台下吵闹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在大明疆域内,私自动手,就已经触犯了大明律!
不管你是几品高手,也不管你是江湖巨擘还是门派掌门,都得受到大明的掣肘,这,是法纪,是大明律!”
他顿了顿,挥手示意身旁扇扇子的停下之后,才继续开口:“若是有不愿意受这大明律约束的,现在就可以上交户籍,离开大明,本王绝不阻拦!”
朱圣保这话一出,台下马上就哑火了。
离开大明?开什么玩笑!
中原乃是武学起源之地,江湖根基之地,去海外?去蛮荒之地?去极北苦寒之地?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见没人接话,朱圣保摇了摇头继续开口:“既然各位都不愿意走,那就乖乖守大明律,守朝廷的规矩!”
“殿下这是要包庇皇亲吗?!就算那些人有罪,也该按律处置!吴王妃动用私刑,就是不对!”
“对!必须给我等江湖同道一个说法!”
“严惩妖妃!”
下面又开始吵吵嚷嚷了起来。
朱圣保皱了皱眉,他今日前来,本是想和他们好好说话的。
可这些江湖人,摆明了不是来讲道理的,而是来逼宫的。
他站起身,拿过身后锦衣卫手中的白玉聚头扇。
“你们要说法,本王给了!
那几个死了的,本王会下令,将他们扔在城外乱葬岗。
这,就是本王的说法,也是本王最大的诚意!”
“殿下这是要以势压人吗?”一个身着白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越过人群,走了出来,指着台上的朱圣保大声道:“我等今日聚集在此,是为了江湖公道!
殿下若是一意孤行,包庇皇亲,只怕引得天下江湖人心寒!”
朱圣保看着台下狂吠的众人,冷笑了一声。
“以势压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白玉扇指了指刚说话那人。
“你说得对。
本王今日就是要以势压人!”
说着,他握着白玉扇的手用力一捏,整把白玉扇中间被捏成了碎片。
“本王不仅只是会以势压人,还会以力压人!”
话音未落,朱圣保的手朝前一挥,那白玉碎片瞬间脱手,一息不到的时间,就出现在了白衣书生面前。
那书生一惊,刚要运起内力抵挡,可还没等他运起内力,数百上千的白玉碎片直接将他正面打得血肉模糊。
他满脸是血的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江湖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吴王可能会发火,也想过吴王可能会与他们争辩,但...谁都没想到,吴王一言不合,当着如此众多的江湖同道之面直接杀人。
而且还杀得这么干脆,这么随意。
那白袍书生虽说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也是个实打实的二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可在吴王面前,连抵挡都做不到...
有几个和他相熟的江湖人士见状连忙扑到书生身旁,哭嚎得那叫一个惨。
朱圣保听着这些哭声,只觉得心头有些烦闷。
“太吵了。”
他一把拔出纪纲腰间的横刀,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了白袍书生的尸体前。
那几个江湖人见朱圣保下来,下意识就要举刀,朱圣保朝前走了两步,肩膀直直撞在了他们的刀上。
结果,长刀崩碎,朱圣保的肩膀撞上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将那人直接撞飞出去了数十丈远,还将沿途的其他江湖人都给牵连了。
朱圣保脚步未停,继续朝着人群中间走去。
其中一个手持长棍的汉子见状,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可还没退出一步,朱圣保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随着朱圣保轻轻一按,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那汉子惨叫了一声,随后就被按跪在了地上,整个肩胛骨和膝盖全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朱圣保松开手,单手持刀站在人群中。
“还有谁,想要本王给一个说法?”
近八千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他...他真敢杀人?!”
“吴王怕不是疯了!他真想在此处,在京城外屠杀我江湖同道?”
“不能坐以待毙了!他武功再高,内力再浑厚,也不见得能把在场的江湖人杀个干净!”
恐惧充满内心,就会转化为疯狂。
数百人拔出各自的兵器就开始朝着朱圣保围了过来。
刀枪斧戟,拳掌指腿,十八般兵器,各式各样的招式朝着朱圣保招呼。
朱圣保单手持刀站在原地,仅是随手一挥,连破空声都没发出。
但,他挥刀的位置,出现了一丝扭曲。
随后,一道完全不带内力的剑气朝着前方开始扩散。
这一剑所过之处,上百人被齐腰斩断。
顿时,惨叫声和哭喊声响彻整个中山门。
可朱圣保不会就此罢手。
他提着这把孝陵卫制式长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朝着一旁挥出一刀。
每一刀下去,地上就会多出少则数十,多则上百具尸体。
第87章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强势镇压
起初还有人在反抗,在咒骂,可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了惨叫和求饶。
朱圣保站在人群中间,周围尸横遍野,满地鲜血以朱圣保为中心,开始朝着四周流淌。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崩溃了。
“别杀了!求求您别杀了!”
一个年轻人扔掉手里的长剑,直接跪在了血泊之中,头用力磕在地上:“吴王殿下!我们错了!我们不要说法了!求您饶命!饶我们一条性命吧!”
年轻人的这一跪,让其他本就崩溃了的江湖人也承受不住,纷纷跪了下来。
“殿下饶命!”
“我们知错了!”
“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萦绕在朱圣保耳边。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江湖人,这会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朱圣保环视了一圈,周围还能发出声音的,还有近六成。
“现在,还有人要本王给你们一个说法吗?”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搭话。
只有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发出的惨叫声。
朱圣保将手中的横刀扔在地上。
这把刀虽说是大明冷兵器制造的巅峰,但朱圣保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在挥出第一刀的时候这把刀本就差点散架,是朱圣保以力托举,才让它撑到现在。
就在刀触地的那一瞬,整把刀裂成了碎片。
这声碎刀的声音,在中山门前,尤其刺耳。
他转过身,走回木台。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往后,在大明疆域内,江湖人,必须遵守朝廷法度!
有案在身的,自己去官府自首,本王允准,从轻发落!
想闹事的,本王在京中等你们,不过下一次,本王可不会再听什么求饶的话!
至于本王的夫人,你们若是想继续非议,没关系,本王的耳目,遍布大明每一个角落,你们若不信,大可一试!”
说完,朱圣保不再看台下众人,转身走向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城内的守城士兵见到城外那一地尸体也吓了一大跳。
城外,余下的近五千江湖人跪在血泊之中,久久不敢起身。
纪纲愣了片刻,也转身就往城中开始跑。
等他进宫的时候,两条腿都还有些发软。
这不是累的,而是怕的。
他也算是个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锦衣卫抄家、诏狱审犯人,还有株连九族,这些他都亲手执行过,可今日中山门外的那一幕...还是让他这个锦衣卫头子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这倒不是说他心软了,而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屠杀。
八千名江湖人士齐齐出手,却连在吴王殿下身上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反而被殿下一人一刀,一柱香诛杀了三千余人。
纪纲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朱棣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今日他实在是静不下心来琢磨折子的事儿,见到纪纲进来,朱棣连忙站起身:“城外现在如何了?”
纪纲咽了口唾沫,努力将心头的恐惧压下:“回陛下...殿下...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朱棣破天荒的给纪纲倒了杯茶:“怎么解决的?说与我听听。”
纪纲喝了口茶,组织了下语言,这下将中山门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朱棣听。
说到朱圣保捏碎白玉扇杀了那白袍书生的时候,朱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后面说到朱圣保一人一刀屠杀三千江湖人的时候,朱棣手都要拍红了。
说到最后,朱棣的脸都差点笑歪了。
“好!好!干得好!
朕早就想这么干了,那帮子江湖人整天仗着自己有点武艺在身就目中无人,朕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只是...
只是朕是皇帝,得顾及名声,得考虑后果,可大哥不一样,他不是江湖人,也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国第一元勋,武当开山祖师的小弟子。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强势镇压!”
纪纲低着脑袋,没敢接话。
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忧,殿下这么杀,会不会引起江湖更大的反弹...
朱棣见他沉默不语,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声:“怎么,纪爱卿,你是觉得杀得太狠了吗?”
纪纲一惊,连忙否认:“臣不敢...
只是,毕竟江湖人士众多,若是联合起来...”
“联合?”朱棣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真的可以联合起来?
江湖是什么?是一盘散沙!今天这个门派和那个门派有仇,明天那个世家和这个宗门有怨,让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呵,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再说了,就算他们真的能联合起来,那又如何?
大哥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告诉他们,朝廷不是拿江湖一点办法都没有,朝廷要管,那就能管得住!若有不服的,朝廷的刀也不是不利!”
纪纲不说话了。
他知道,皇帝说得对,江湖人再怎么横,面对朝廷的铁骑火炮,面对正儿八经的绝顶,也只能低头。
“对了,城外那些尸体...”
“臣在进城之时就已经让郭不敬去处理了。”纪纲连忙接话:“当时他就在城墙上看着,知道该怎么做。”
朱棣点了点头:“告诉他,处理干净些,那些尸体...有家属来认领的,就让他们领走,若是没有家人的,那就扔在乱葬岗。
还有,告诉郭不敬,从今天开始,六扇门给朕盯紧了江湖动向,谁再敢聚众闹事,就给朕扔进大牢里面去好好反省反省!”
“臣遵旨!”
中山门外,郭不敬站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
他今儿早上确实是在城墙上,从头到尾看完了那场屠杀。
起初他还想着,若是吴王殿下应付不来的话,他就带着六扇门的人下去帮忙,可看着看着,他就知道了,吴王这个名号所言非虚。
太祖高皇帝是如此,现在的吴王亦是如此。
他自认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虽然算不上绝顶人物,但去到一府之地,那也是数得上号的。
可看着吴王殿下随手一刀就是上百人,其中甚至还有几位不输他的高手,连一剑剑气都抵挡不住,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一些侥幸活下来的江湖人正在搬运相识同道的尸体。
可尸体太多了,他们搬走的,不过只是寥寥数十人罢了。
“郭捕头...”一个六扇门的捕快捂着鼻子,快步走到郭不敬的身边:“这...这怎么处理啊?尸体太多了些...”
郭不敬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脸涨红,连忙别过脸去:“清点身份,有案在身和无人认领的,全部丢到乱葬岗,记得每天撒一次石灰,有家属认领的...限七天内领走。”
第88章 我大哥可是世上最讲道理之人
捕快犹豫了一下:“那...那些门派弟子呢?”
“一样!殿下今日说得明白,在大明疆域内,就得遵守大明律法!”
捕快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开始安排。
就在郭不敬着手安排之时,城门处冲出来了个脚步匆匆的锦衣卫百户。
“郭捕头,纪大人让下官传话,是陛下的旨意。”
郭不敬听到声音连忙转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臣,六扇门捕头郭不敬,接旨!”
“即日起,六扇门严密监控江湖动向,有聚众闹事者,抓!反抗者,杀无赦!”
“臣接旨!”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圣保在中山门外的所作所为,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大明南北江湖。
最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京城周边的各府州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江湖人士,一听吴王在京城外大开杀戒,吓得连夜收拾行李,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而远一些的,则是纷纷开始了议论。
“听说了吗?吴王在京城外,一人一刀杀了数千江湖人士,其中不乏各府高手,甚至听说,还有三五个小宗师...都被吴王一刀斩成了两段。”
“那简直就是屠杀,我听逃回来的人说,八千多人围着他,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刀下去就是上百条人命。”
“我的娘嘞,不是都说吴王出海了?还说他回不来了?”
“回来了,我可听说了,他已经直说了,江湖人,必须遵守朝廷法度...”
收到消息的,当然不止是江湖人,还有大明疆域内的各大门派。
其中武当的反应最快。
收到消息的当天,武当就直接宣布,所有武当弟子,从今日起严守大明律法。
这命令下得那叫一个干脆,但江湖上那些大门大派却一点也不意外。
吴王乃是武当弟子,是当世绝顶张三丰的亲传弟子,武当作为朱圣保的后台,自然是要第一个响应的。
其他各派的反应就复杂得多。
峨眉、华山等派大多都选择了沉默,他们自然不会明确表态支持朝廷,但暗地里还是加重了几分对弟子的约束。
而其他叫不上名号的小门小派则是有些慌张,他们一没背景,二没绝顶高手,完全没有和朝廷对抗的资本。
于是,有的选择了解散门派,隐姓埋名,有的则是跑去投靠大派,寻求庇护。
有的,则是直接选择了金盆洗手,回老家种地去了。
当然,有怕的,自然就有不怕死的。
嵩山后山。
三渡神僧相对而坐,脸色凝重。
“消息属实?”
“应当是属实的,在京探听消息的少林弟子传回来的消息,武王在中山门外,一柱香时间屠杀三千江湖人士,余下的五千人跪地求饶才捡回来的一条命。”
渡厄捻着佛珠,冷笑了一声:“当真是好狠的手段,当年他来少林强阅我派秘法之时,虽然强势,可也没这么暴虐,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行事却愈发的乖张。
现...竟真敢和江湖撕破脸面。”
“那又如何,我就不相信,他真能把天下江湖人都给杀绝了!”
“可他不在乎,江湖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手中随手可拿捏的玩物罢了,他敢杀三千人,就不怕杀三万人...”
洞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有声音继续响起。
“咱们当初串联江湖人逼宫,是不是...算错了?”
渡厄摇了摇头:“也不算算错,朝廷打压佛门多年,各地寺庙香火衰败,咱们这么做,是为了佛门复兴,同时,也是为了让江湖人见识清楚,吴王,究竟是何种人。
不管他此举寓意为何,我们,总是不亏的。”
“可如今...”
“如今吴王回来了,而且比之当年更为狠辣?
那又如何,咱们做的事情隐秘,他未必知道是我们在背后串联。
况且,就算他知道又如何?”
渡厄说着,笑了笑,如同春风拂过一般。
“我们三人的金刚伏魔圈,可攻可守,在我等三人联手之下,除了武当老不死,百年不见踪影的逍遥子,还有帝师,谁能抵挡。
他朱圣保虽然强势,可当年前来少林之时,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只是抵抗一两招罢了,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等内力精进不少,他...未必还是我等的对手。”
渡难和渡劫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京城,宫中。
这一个月,朱圣保尽待在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
直到...朱棣憋不住了。
“大哥,你这日日都在殿里,也不想着出去逛逛,现在这宫外啊,那叫一个热闹。”
朱圣保笑着给他斟了杯茶水:“江湖再怎么吵闹,也总是会平息下来的,等京城再稍稍安定些,我也就准备出京了。”
“出京?可是去少林?”朱棣似是早有准备,自己大哥可不是肯吃亏的主,他向来都是有理争十分,无理也要辩三分的。
现在少林在后动手动脚,大哥岂会就这么饶过。
“他们既然在后面搞小动作,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
这一次,不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可不会就这么回来。”
“那感情好。”朱棣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放在了桌上:“我记得你有一块,那是老爹给你的,这块,是我给的。
有这两块牌子,大明疆域内,所有卫所,所有官员,皆可调动。
不过也就是这么说说,你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你。”
朱圣保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你如此说,那就是说我独断专横了。”
“谁敢这么说!我大哥,那可是世上最讲道理之人!”
朱圣保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桌上的金牌收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朱棣想着乾清宫摆着的一堆奏折不批不行,这才起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大哥这一去,江湖,至少还能安分二十年。
三日后,清晨,镇岳门门前。
这儿早就稳稳的放着一顶轿子,还有辆马车。
小吉一身道袍,背负太极剑站在轿子旁,毛骧和蒋瓛则是一身便装,腰胯横刀,牵着马在一旁候着。
朱棣带着徐妙云前来送行。
徐妙云拉着江玉燕的手,絮絮叨叨的念叨了好一会:“嫂嫂,路上万般小心,妹妹听闻河南那边早晚有些凉意,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还有吃食,外边不比宫里边,若是吃不惯,可让毛骧他们去找些干净的店家...”
江玉燕反手握着徐妙云的手:“这些我都知道,倒是你,这些时日殿中还望妹妹多照顾照顾,雄英还未醒,虽有二虎夫妇照顾,但难免会有疏漏。”
第89章 四十年前黄明远
“你隔三差五的来看看,若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传太医。”
“嫂嫂尽管放心,雄英也是弟妹子侄,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另一边,朱棣也在跟朱圣保交代着:“大哥,各地卫所我都打过招呼了,你需要什么,到时候直接调取,锦衣卫和六扇门我也都交代过了,各府总捕头和锦衣卫都会全力配合。”
朱圣保点了点头:“京城这边你要多多费心,随时注意雄英那边,我估摸着,也就这几个月了,届时他若是醒了,第一眼见不到亲人,怕是会慌乱。”
“大哥尽管放心便是!到时候我每天都来一趟。”
“还有非洲那边,文忠他们虽然都能打,但毕竟还是年轻了些,难免会冒进,你隔一段时间就去封信,敲打敲打他们。”
“我哪有这闲心。”朱棣笑着摆了摆手:“况且再说了,文忠哥都七十岁的人了,还年轻?”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朱圣保也笑了,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几人又说了会话,朱圣保这才拉着江玉燕上了轿子。
轿夫起轿,朱圣保的超规格轿子朝着宫外方向缓缓行去。
轿子出了京城,开始在官道上缓缓移动。
轿子里,江玉燕靠在软垫上,手里剥着应季水果:“殿下,我们真的要去少林吗?”
“他们既然敢对朝廷,对你我下手,那这笔账,我自然是要与他算一算的。”
“可是那少林...毕竟是千年古刹,在江湖上声望极高,虽然这些年稍有减弱,但也不是寻常江湖门派,若是贸然前去,闹得太僵...会不会...”
“会不会激起江湖抵抗?”朱圣保接过他的话,笑了笑:“玉燕,你觉得江湖是什么?”
江玉燕想了想,斟酌片刻才开口:“是练武之人的聚集地?”
“对也不对,江湖,其实就是一群不想受到管束的人给自己编的一个借口罢了,真要论起江湖,何处不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些人嘴里的江湖,是不受管束,不受朝廷约束的江湖,可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江湖会存在,那是因为朝廷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以至于让他们忘了,再高的武功也高不过王法!
三四十年前我去少林阅经的时候,他们就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们不但没明白,反而记恨至今,这次,就是要让他们彻底明白明白!”
接下来,一路无言。
队伍昼行夜伏,走了十来天,进入到了河南地界。
又过几日,队伍总算是抵达了嵩州地界。
城外三十里,官道上早早的就站着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绯色圆领袍的老者,他胸前身后各缀着一块补子,上纹孔雀。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官员,还有一队卫所士兵。
这些官员,无一不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和嵩州城的重要官员。
为首的老者满头白发,身子有些佝偻。
他站在官道旁,时不时的朝着南边望着,饶是天上太阳毒辣,他也跟完全没注意一般。
“黄大人,您说吴王殿下真的会从这儿过吗?”
老者点了点头:“陛下已经将吴王殿下出巡的消息传到了各承宣布政使司,而且还专门提到河南,而既然是河南,殿下第一站就必定会是嵩州。”
正说着,宫道尽头出现了一顶黑色大轿。
轿子旁边还跟着一头白虎。
“来了!”老者理了理身上的官袍,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去。
队伍在距离众人约莫三丈左右外停了下来。
毛骧策马来到轿窗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轿帘掀开,朱圣保弯腰走了出来。
老者见到朱圣保的那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快步走上前,撩起官袍下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下官,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参政黄明远,参见吴王殿下!”
他这一跪,身后那些官员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些趁着天色还早,想要入城的百姓见到这幅景象,纷纷怔在了原地。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寻常能见到的,那都是些连品级都没有的捕役(也叫捕快,主要负责民间案件,快手是核心的缉捕人员),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重大活动的时候,能见到一下嵩州城的知州。
可现在这个场面,知州都只能跪在人群靠后一点的位置。
朱圣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有些感慨。
他朝前走了几步,伸手将黄明远扶了起来。
“明远,起来吧,都一把年纪了,不用再动不动就跪。”
黄明远抬起头,眼中含泪:“殿下...还记得下官?”
朱圣保点了点头:“本王怎会忘记,四十年前,还是本王亲自点将,点你为嵩州同知。”
黄明远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他身后的官员也跟着站了起来。
“殿下...您还是当年那般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化...就是这头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哽咽。
近四十年了,当年那个在嵩州雷厉风行,斩知州,拔宗族的吴王殿下,容貌还和当年一般年轻。
可自己,已经从壮年步入了暮年,头发全白了,身子骨也不经用了。
“本王还如当年一般,但你老了。”
“下官...已经六十有一了。”黄明远抹了把眼泪:“殿下风采依旧,下官...却已垂垂老矣。
这些年,下官每日都会想起当年殿下在嵩州的雷霆手段,当年若不是殿下,嵩州百姓,怕是早就遭了大难。”
那一场风波,不仅吹散了嵩州的阴霾,还吹到了京城。
也就是从那时起,黄明远下定了决心要做个好官。
四十年来,他从嵩州代知州,做到了现在的三品参政大员,主政河南十来年,从未有过一天懈怠。
“不说这些了。”朱圣保摆了摆手:“今日能再相见,便已是缘分。
你我不要再如此客套了,先进城吧。”
黄明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身处官道,已经将官道堵死。
“殿下请,下官已经在城中备好了住处,还请殿下暂时歇息一番。”
朱圣保点了点头,随后邀请黄明远一同上了轿子。
黄明远起初还有些紧张,这轿子所刻之物乃是皇帝的象征,他一个小小三品官贸然乘坐...怕是有些不妥。
朱圣保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莫要害怕,随我上轿。”
黄明远这才点了点头,踏步走进了轿中。
队伍重新启程,其余官员步行跟在轿旁,那些卫所士兵在前方开路,那些原本在官道上观望的百姓,全都被清到了路两旁。
“那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没看见吗?刚刚跪在最前方的那位可是黄参政!能让黄参政亲自前往嵩州城外三十里迎接的,肯定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第90章 咱们三人联手,天下无敌
“可那轿子见着怎会如此奇怪,竟用黑木(铁力木)做底,上竟还刻着白虎纹,不过虎纹不都是三品武将之属?按理来说,黄参政不该行此大礼...”
“不对!你且看清楚些!白虎纹旁雕刻的是何物!那是五爪金龙纹!”
“你们可还记得,我爹曾与我说过,四十年前有位来自京中的大官,就是坐的五爪金龙轿,当时杀得整个嵩州人头滚滚。”
轿内,朱圣保掀开轿帘一角,看着窗外那欣欣向荣的景象。
嵩州城外,当年何等凄苦,人吃不饱饭,连新犁也买不起。
可现在,满田春绿。
“这里变化可是不小啊。”
缩在角落的黄明远听见,连忙接过话茬:“是啊殿下,自从当年那场大案之后,嵩州上下风气顿时清亮了不少,加之后来朝廷每几年就推行新犁、新种,下官在嵩州大力推广,且兴修水利。
现如今嵩州城,粮食产量比之四十年前,翻了近四番,商税也翻了五番。”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丝毫不掩饰的自豪。
这,是他入朝为官前五年的所作所为,也是他对朱圣保当年知遇之恩的回报。
朱圣保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这都是托殿下的福,当年殿下所作所为,一直在警醒着下官。
下官这些年,无一日敢忘殿下教诲,现如今,下官也快致仕了,能在致仕前再见殿下一面,下官死而无憾了。”
面对这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朱圣保最是头疼。
打吧,又没犯错,自己打他作甚。
骂吧,他这些年做得又很不错,可以说挑不出丝毫毛病。
“你做得很好,河南这些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你有大功。”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陛下圣明,殿下当年打下的基础...”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本王这次来不是为了听你拍马屁的。”朱圣保挥手打断了他。
“那殿下此次前来河南...所为何事?若有需要下官效劳之处,下官万死不辞!”
朱圣保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大事,这次出海,能平安归来,想来应是有天上神佛保佑,既然到了嵩州,自然是要去拜拜佛,求求经的。”
黄明远愣了愣。
拜佛?求经?
这位吴王殿下不是从来不信神佛?
可现在,为何突然说着要拜佛求经...
黄明远哪会相信,这位王爷,心狠手辣可是出了名的,不信神佛也是出了名的。
但是他也很懂事,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明远啊,你今年六十有一了是吧?”
“是。”
“按照规矩,你也到了致仕的时间了吧。”
“是的,按照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下官去年就到了致仕的时间了,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约莫再过两月,下官也就能回到嵩州养老了。”
“你这些年做得很不错。”朱圣保毫不掩饰的夸赞了他一番:“我沿途走来,河南各府州县,民生都还算不错。
你这参政,当得不错。”
“下官只是谨记殿下教诲,才使得河南能有今日的景象。”
“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了,我看啊,若是你还有余力,不妨再辛苦一段时间吧,本王还想给你多加加担子。”
黄明远一个激灵,差点就站了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
“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正好年纪大了,现在北平正在修建宫城,这个担子不小,但本王相信你。”
“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一行人进了嵩州,来到了黄明远安排的一个别院。
这儿是嵩州城位置最好的位置,原本是某个大家族的老宅子,在数十年前那个家族被拔起之后,这个宅院就被留了下来,作为接待贵宾的宅院。
朱圣保在嵩州城住下的消息,在还未到傍晚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嵩州地界。
寻常百姓还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对于那些江湖人,或者说,那些与少林有牵扯的人来说,这消息不亚于一道惊雷。
日头西下,嵩山,后山山洞。
洞内难得的点起了盏灯,三个老僧相对而坐。
在他们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信是从嵩州城里送来的,信上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有些着急。
“朱圣保到嵩州了。
现在住在了嵩州城中。”
渡难冷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摆足了架子,布政使司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我就不信,这小子这次来真是为了拜佛求经的!”
这话说完,三人都有些沉默了。
这种行事毫无顾忌的人,会来拜佛求经?这种话骗鬼呢吧。
“会不会,他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背后串联的事?”
渡厄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我们做得隐秘,而且知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
况且,他们都已经死在了中山门外,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他顿了顿:“再说了,他若是真的发现了,以他的性子,早就调集大军围山了,怎么可能只带几个人来?
看他这阵势,倒更像是...来游玩的?”
“游玩?跋山涉水跑到嵩山来游玩?而且就带这么几个人,就不怕...”
“怕什么?”渡劫连忙开口打断了渡难的话:“怕我们杀了他?你动动你的脑子,他敢就带这么几个人来,无非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轻易动手。”
说起怕,渡难最是有发言权,这么多年,他何曾怕过:“为何不敢?!他再强,也不过就一个人,我们三人联手,金刚伏魔圈天下无敌,还怕了他不成?”
听见两人争吵,渡厄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呢?
杀了他?然后呢?
面对朝廷不死不休的围攻?面对数十万大军的围山?那无数新式火炮把少林轰成平地?还是说,你觉得江湖各派会为了你我,跟朝廷拼命?
你别忘了,他不仅是朝廷重臣,不仅是皇族宗亲,更是武当张老不死的徒弟!”
被渡厄这么一说,渡难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不会,江湖是什么?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到了生死关头,谁管少林是千年古刹。
“那...他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是来拜佛求经的?”
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渡厄才捻着佛珠开口:“这次前来,或许多半是敲打,只要我们识相,他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识相?怎么识相?!难不成要我等跪地求饶才行?还是说想当年那般,老老实实的让他阅尽我少林佛法?
少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重要还是传承重要!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没看明白?在这个世道,这个佛门势微的世道,只有活着,才能有脸面!”
第91章 我是来拜佛求经的
渡难还想争辩,结果被渡劫给拦了下来。
“明日若他上山,我们见机行事,能谈就谈,若实在不能谈...那就再说吧,真到了最后一步,我们也只能往北走,去寻一寻帝师...”
次日一大早,嵩州别院。
江玉燕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朱圣保正在院子里打着拳。
这套拳他可好久没打过了,这些日子整天在外征战,差点都忘了这套在自己昏迷时候练的拳法。
朱圣保握拳,手中隐有雷光闪过。
江玉燕站在一旁,端着盆热水,满心满眼的看着院子里的人。
“殿下,今日真要上山?”
朱圣保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既然来了,那定然是要上去好好‘拜见拜见’的,你在院子里待着,要是觉得无趣的话,也可以在城里逛逛。”
江玉燕摇了摇头:“那不行,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少林是佛门净地,你一个女子...况且,这次去难保不会动手,若是到时候动起手来,场面怕是会有些难看。”
“那又如何?!”江玉燕有些不服:“佛门讲究众生平等,难道还歧视女子?
再说了,你可别小看了我,真动起手来,我未必比你差多少,说不准你还需要我保护。”
说后面这段话的时候,江玉燕难免有些心虚。
她的功夫诡谲,尤其是针对那些内力深厚的高手,但面对殿下这种纯靠肉身力量便能独步天下的,她还真不一定拿得下。
但好就好在,整个天下能走到这一步的,殿下独一档。
朱圣保被江玉燕这些话噎得没话说。
确实,玉燕虽然一直都不显山露水,但光凭最近他听到的当时京城发生的一切,朱圣保就知道,玉燕的武力,在京中,在大明,那也是独一档的。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一同去吧。”
黄明远也早早的赶来,老参政今日连官服都没穿,只穿了身寻常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还在种地的老农一般。
“殿下真要上山?需不需要下官调些卫所士兵随行?嵩山虽是佛门清净地,可...”
“不必。”朱圣保拉了拉江玉燕给他披上的斗篷,随意的摆了摆手:“本王是去拜佛的,带兵做什么?要让别人知晓,莫不会以为本王怕了他们少林。
再说,在少林面前,一个卫所的士兵可没什么大用,除非将一省之地的军士全都调集过来,或许才能让他们用正眼看上一看。”
黄明远嘴角抽了抽,他知道少林底蕴深厚,可听到殿下这么一说,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名门大派。
“那...下官在山下等候,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派人传话。”
朱圣保点了点头,带着江玉燕转身上了轿子。
一轿一人一虎出了别院,朝着嵩山方向行去。
黄明远送到城门口,目送着队伍远去,久久没有动作。
“大人...咱们...真的不跟上去吗?”
“跟什么跟。”黄明远有些无奈的瞪了说话的官员一眼:“殿下说了不用,那就是不用,不要去琢磨殿下的心思,殿下如何吩咐,你如何做就是。
况且,你我跟上去能起什么作用,为殿下挡刀挡箭?有这时间,不如让卫所士兵做好准备,若山上真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围山,护送殿下离开嵩州。”
尽管知道不敌,这件事也必须要做。
吴王殿下的性命,关乎整个大明,届时,若是殿下真出了什么差错,整个嵩州,乃至整个河南,甚至是整个大明,都将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全力保证殿下的安全,即使搭上整个嵩州,也不在乎。
从山脚上山的路不算好走,但抬轿的八人,可都曾是孝陵卫的好手,脚上一点,便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少林山门外,站了一排僧人,为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手持一禅杖,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山道。
“方丈,今日吴王...真的会来?”
老僧乃是少林方丈,四十年前的少林首座,空性。
当年朱圣保上山,就是由他接待,今日,依旧是他。
他点了点头:“会,他来河南,就是为了来嵩州,而来嵩州,无非就是为了我少林而来。”
正说着,山道拐角出现了一顶轿子,随后便是在后方骑着白虎往前窜的小吉。
见着来人,空性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老衲少林方丈空性,恭迎吴王殿下。”
他身后的那些僧人也连忙跟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轿子停下,轿帘掀开,朱圣保和江玉燕携手走了出来。
“空性大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空性苦笑了一声:“殿下莫要取笑老衲了,这么多年过去,老衲已是风烛残年,倒是殿下,容颜依旧,真是令人感慨。”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朱圣保身后的两人。
小吉,武当高徒,手握武当张真人佩剑,一颗赤子心,当世罕见。
那女子...就是吴王妃了吧?这么一看,的确不凡。
经脉之中内力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怪不得,能在偌大的京城之中,短短一两炷香的时间,赤手空拳杀了这么多江湖人士。
“殿下,请进寺中一叙,寺中早已备好了茶点。”空性侧了侧身子。
朱圣保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有劳了。”
一行人走进山门。
少林,比之四十年前,的确是显得破败了些。
就连香客都少了不少。
空性在前方引着朱圣保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僻静些的院子。
朱圣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院子,就是当年自己上山时所小住的那个院子。
院内,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上了好几碟素点心(没放猪、牛油)和一壶茶。
“殿下请。”空性亲自给朱圣保三人斟了杯茶:“这是寺中自己种的茶,虽然比之不得宫中的贡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这老小子如此上道,朱圣保也不好得开口找事,而是静静的喝着茶。
自己,有的是时间。
茶过三巡,空性喝了不知多少杯茶,壶中的茶都淡到快和白水差不多了。
“不知殿下此次驾临少林,所为何事?”
朱圣保这才将手中茶杯放下:“本王亲自前来,是为了前些日子出海,想着能平安归来,定是天上神佛保佑,既然此次到了嵩州,自然是要来拜拜佛,求得一个心安。”
空性愣了愣,但他对朱圣保的话是一点都不带相信的。
上次就说是要来见识佛门圣地,结果没两日,就在少林大闹了一场。
可他面上确实丝毫不显:“殿下有心了,寺中各殿随时为殿下敞开,只要殿下想看,少林,随时为殿下敞开大门。”
第92章 给少林两个选择
“当然,本王也不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还有一事,还望空性大师能够成全。”
听到这话,空性手中一抖,茶水都荡了出来。
又是这句话...
“殿下说笑了,殿下有需要,少林自当尽力满足。”
“好!那本王就直说了,上一次有些匆忙,这一次,本王想好好观观这天下武学宝库中的奇书。”
空性咽了口唾沫,勉强笑了笑:“殿下,这...真不行,上一次,乃是三位神僧亲自开口,已然是破了戒,现如今,殿下还要再观,那就是为难我少林了。”
“少林,竟这点面子都不给本王?”
空性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
当年的教训太过深刻,不给,谁知道这位会闹出些什么乱子,给了,那又是违背了祖师规矩。
就在院中气氛渐渐凝重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后山,传到了院中。
“既然吴王殿下想看,那便看吧。”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空性一听,连忙站起身:“是!”
这道声音,朱圣保记得清清楚楚,三渡神僧之首,渡厄神僧的声音。
“三位神僧,终于肯露面了?”
渡厄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殿下既然来了少林,不如来后山一叙吧,想来,殿下的目标,应该也不是我少林武学吧。
既如此,不如移步后山一叙。”
“正有此意。”
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了身:“空性大师,是本王亲自前去,还是大师前方引路?”
空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山方向,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殿下莫要开老衲玩笑了,请随我来吧。”
一行人出了院子,穿过各殿、堂,往后山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三位神僧就在里面,老衲...就不进去了。”空性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三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朱圣保看着空性那跟逃一般的身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竹林。
来到竹林中的空地,木屋前三个老僧盘膝而坐。
朱圣保走到空地中间停下了脚步。
渡厄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吴王殿下,多年不见。”
“三位神僧,别来无恙,没想到三位隐居数十年,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苟延残喘罢了,到时殿下,这些年权倾朝野,威震天下,做了许多常人所做不到之事,实在是令人钦佩。”
这话听着倒是客气,就是话里带着些刺。
可朱圣保丝毫不在乎,自顾自走到石桌前。
“三位可知,本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说是来拜佛求经,为阅少林秘法。”
“那自然是说与外人听的,可三位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王到底是为何而来。”
渡厄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朱圣保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本王今日前来,只想问三位一句话,少林,是不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与朝廷作对?”
木屋前又陷入了沉默。
渡劫和渡难两人纷纷看向渡厄。
渡厄捻着佛珠,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此言差矣。
少林乃是清净之地,向来不问世事,更不敢与朝廷作对。”
“不敢?那京城外所聚集的八千余人,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串联?那些散布谣言,煽动闹事的人,又是受谁的指示?”
渡厄面不改色,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一般:“殿下所言,老衲丝毫不知。
少林弟子向来以慈悲为怀,从不过问江湖是非。”
“好一个从不过问。”朱圣保冷笑了一声:“那本王再问一句,江湖各大门派,是否应该遵守朝廷法度?”
这次渡厄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若是应下,那日后,少林就再也不是世人心中那般超然物外的千年古刹,若是不应,那朝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渡难却没这么多心眼子,只见他冷哼了一声。
渡劫刚想开口喝止,却听渡难已经嚷了出来:“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朝廷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江湖人练武,为的就是快意恩仇,为的就是行侠仗义!朝廷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得了寻常百姓,却束缚不了江湖儿女!”
“快意恩仇?行侠仗义?”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杀人放火也叫快意恩仇?欺男霸女也叫行侠仗义?
渡难大师,你口中的江湖,就是这般模样?”
“你!”渡难瞪着朱圣保,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渡厄挥了挥手:“坐下!”
渡难使劲瞪了朱圣保两眼,这才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
渡厄这才又看向朱圣保:“殿下,江湖与朝廷,自古便不同路,朝廷要的是安定,江湖,要的是自在。
这两者本可以相安无事,何必强求要一致?”
“因为天下只有一个大明。
在大明疆域内,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大明的规矩,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江湖豪杰,亦或者佛门高僧,没有例外!”
他看着前方坐着的三人,轻轻笑了一声:“若是少林想要超然物外,可以,交出寺中田产,解散僧兵,从今日起做个诵经念佛的和尚,朝廷,绝不过问。
可,若是既要又要,要享受朝廷庇护,又不想遵守朝廷法度,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后山的气氛,突然就紧绷了起来。
蒲团上的三人,神色各异。
许久,渡厄才开口:“殿下,能否再放宽些?江湖人习武,脾气难免暴躁,些许冲突,实在是在所难免,只要不出人命,朝廷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这些年各地寺庙香火日益减少,朝廷能否适当放宽些限制?允许寺庙多购置些田产,多收些信徒?”
这回轮到朱圣保诧异了。
这渡厄,当真是不要脸皮,竟还敢在自己面前讲这等胡话。
“不可能,本王此前没为难少林,已经是开恩。”
“竖子!”渡难已经忍到了极限,猛的站起了身,指着朱圣保就开始嚷嚷:“我少林遵从,那是给朝廷面子!若是不遵从,你又当如何?!”
朱圣保看着他这般跳脚,也不诧异,而是看向了渡厄和渡劫两人。
结果两人连丝毫动作都没有,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不遵从者,本王也给少林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敕额和寺籍册,离开大明。
第二,本王也不介意,让这千年古刹,化为灰飞。”
“小子,欺人太甚!”渡难听着,身形一闪,冲到了朱圣保的面前,接着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宗师擦到非死即伤,大宗师,也得掂量掂量。
第93章 三面包夹之(芝)势(士)
可朱圣保还没动作,一旁的江玉燕已经平移到了朱圣保的身前,不闪不避,以掌对掌。
然而两掌相接之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天动地般的威势。
渡难手中聚集起来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将手抽出,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分毫。
“你...”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力正在流失。
从交手到现在,不过仅仅三两息的时间,自己的内力竟然被吸走了近三成。
“妖女!”渡难大喝一声,哪还顾得上什么招式章法,左手以掌变拳,朝着江玉燕的面门就砸去,同时右手也立刻变拳,朝着旁边猛的一挥,硬生生将手从那股吸力中挣脱了出来。
吸力消失,渡难连着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随即抬起,死死的盯着江玉燕:“果然是妖妃!竟敢修炼如此邪门的功法!”
而躲过含怒一拳的江玉燕,则轻飘飘的回到了朱圣保身侧,轻笑一声:“大师此言差矣,殿下曾与我说过,功法并无正邪之分,人心才有善恶。
大师刚刚那一掌杀气腾腾,正好,我的功法,专门针对那些对殿下有杀气的。”
她说的轻巧,可渡难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等邪功,放眼整个江湖也是闻所未闻的。
但他也没太过放在心上,这等功法被吴王妃学去,自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对于朱圣保,他还是有信心的,这人虽说行事乖张了一些,但为人还算正直。
这一点,就算作为敌人的他,也是佩服的。
就在他呆愣的时候,朱圣保这才缓缓站起身,朝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江玉燕的身前。
“少林,是定了心的,要与朝廷为敌?”朱圣保看着渡厄,幽幽开口。
渡厄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看身后显然吃了亏的师弟,又看了看朱圣保身后的江玉燕,这才叹了口气、
“少林并非想与朝廷为敌,但...如今这般局面,似乎...也别无选择了。”渡厄双手合十,对着朱圣保拜了一拜。
“别无选择?本王可不止给了你们一个选择,可你们,却是一直都在走错路。”
“朝廷法度未免太过严苛!江湖人难免争强好斗,些许冲突就要抓人下狱,长此以往下去,江湖哪还有什么血性可言!”渡劫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渡厄的身后。
“血性?”朱圣保摇了摇头:“真正的血性,应当是参军报效国家,是让大明之外的国家听到大明二字就吓得发抖,而不是恃强凌弱、目无法纪!
渡劫大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理应是知道这些道理的。”
渡劫被这话噎住了。
确实,正儿八经有血性的少年郎都投了军,现在江湖上的这些,无非就是些想要以武力超然物外,或者想享受力量带来的便利而不想去那生死线上搏杀的人罢了。
他是知道的,但...少林毕竟作为江湖魁首之一...
“本王最后问一次,少林,是遵守朝廷法度,还是...不遵?”
嵩山后山,顿时风云四起,原本晴朗的日空变得阴沉了起来。
这话也直接点燃了渡难心中的怒火。
“竖子狂妄!”
渡难从渡厄身后猛的窜了出来,直接扑向了朱圣保。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
朱圣保丝毫不避,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直到渡难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他已经能感受到吹过来的风。
就在渡难的手掌快要拍中朱圣保的时候,朱圣保总算是有了动作。
他侧了侧身,随后伸出手,抓住了渡难拍过来的手。
“渡难大师,你...退步了。”
话音未落,朱圣保的肩膀就撞在了渡难的胸口。
渡难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倒飞了出去。
渡厄连忙伸手扶住渡难,手中内力流转。
“殿下可真是好功夫,比之当年,进步了不少啊。”
朱圣保轻笑着点了点头:“大师过奖。
现在,你我之间能好好对话了?”
渡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少林千年声誉,不能毁在老衲的手里。”
他看向一旁的渡劫。
渡劫点了点头,扶着渡难站起身。
三人身子一晃,就已经摆出了三面包夹之势(芝士)。
“金刚伏魔圈?三位神僧,这是料定了能吃定了本王?”
“殿下试试便是,我少林绝学,定能让殿下满意!”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出手,如同三尊怒目金刚一般,将朱圣保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这一击,饶是新晋的陆地神仙,都得掂量掂量,寻常大宗师,擦着碰着就是个死。
可朱圣保哪是一般人。
只见他手搭在石桌之上,一个用力,整个人便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三位神僧,不如,吃我这一招!”
朱圣保短暂停留在了空中,双手握拳,拳上雷光闪过。
“这一招,普天之下,还未曾有人见识过,今日,三位神僧可要好好开开眼!”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嵩山。
在寺中各处的僧人,纷纷抬起头,朝着后山的方向望去。
朱圣保人在半空之中,双拳合拢,朝着下方的三人猛的砸下。
“给我,砸!”
这一拳不似那些有着高深内力的大家流派,而是简单且直接的一砸。
下方的渡厄三人,现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座大山一般,那股压力,令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毕竟保儿哥真的扛过一座山)
“顶住!”渡厄大喝一声,三人同时催动内力。
下一刻,朱圣保的拳头砸在了三人内力组成的防御之上。
‘轰!’一声巨响响彻天际,数十里外的嵩州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兄弟三人齐齐望向朱圣保的拳头,却看见那自练成以来,从未被打破的气墙,今日竟出现了裂痕。
“怎...怎么可能?这等力量,难不成已经超过了帝师?达到了真正的天人之境?”渡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这才哪到哪,朱圣保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朱圣保落在地上,双拳上那电光更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拳握得更紧,整只手臂都似鼓胀了几分。
随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速度并不快,或者说,慢到寻常年轻人都能轻松躲过。
可拳上的威势,却是牢牢锁定了三人。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丝丝裂纹,天空之中的乌云开始落下一道道落雷。
下一瞬,拳头砸在了气墙之上。
‘轰!’又是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过后,气墙没有出现裂纹,而是...
直接如同瓷器一般碎成了无数碎片。
渡厄三人如同遭到了无法抵抗的巨力一般,直直的倒飞了出去。
第94章 少林封山
三人摔在地上,想起身,却如何都爬不起来。
场中寂静了下来,只剩风呼啸,雷落地的声音。
朱圣保收回拳,走到三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人。
“现在,朝廷能不能凌驾少林之上?”
渡厄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先是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师弟,两人这会躺在地上,一个捂着胸口大口呕血,一个捂着一只手臂,血跟不要钱似的从指缝中流出来,将僧袍都给染红。
“能...”渡厄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殿下神功盖世,老衲...服了。”
“服了?只是服了?”
渡厄闭上眼,良久,才重新睁开:“少林,愿意封山闭寺,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
朱圣保摇了摇头:“不够,若只是这般的话,未免也太过轻松了。
打今日起,江湖上,朝廷见到一个少林弟子,就杀一个,少林若是还想在背地里搞些什么小动作,那下一次,本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若是少林从此安分守己,朝廷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所收上来的香火钱,需给朝廷六成,这个,你们做得到吧?”
渡厄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能...”
“那就再好不过。”朱圣保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收回你们在各地的弟子,到下个月,若是本王还听说有少林弟子在外行走,那本王,到时候会再来拜访一次。”
说完,朱圣保也不待三人回答,带着江玉燕和小吉就朝着竹林外走去。
走出几步,朱圣保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渡厄一眼,然后大步离去。
朱圣保不是没有屠了少林的势力,而是少林在江湖之中地位特殊,信徒之多,在元廷掌控这天下之时,少林就是天下第一大派,就连四叔,都曾是少林的弟子,虽说只是个杂役弟子。
如果自己贸然灭佛,牵连甚广,届时,整个江湖势必会分崩离析,那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场面。
渡厄活了这么多年,自是从朱圣保的那一眼中看出了朱圣保的意思。
他又何尝不知,现在少林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能够再次崛起,至少,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除非,等朱圣保彻底死去,或许少林还能再次崛起。
但...自己怕是等不了了,此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老,而且武力还愈发精进了。
木屋前,已经是一片狼藉,还有三个重伤的老僧人。
渡劫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朱圣保几人离开的方向,口中喃喃:“师兄...我们...输了...”
渡厄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是输了,但...不是输给了朝廷,而是输给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天才如过江之鲫,而他,又是世间顶尖的天才,任何天才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蜉蝣一般...”
“那我少林千年古刹,真的要听他号令封山不出?”渡难捂着软趴趴的手,艰难站起身。
“不然呢?你我三人,可有把握接他第三拳?你没见到?他那拳法甚是怪异,一拳比一拳力大,若是等他打完了这套拳,我少林,可还能有活口。”
渡难不说话了,他也是武道大家,最是知道朱圣保拳法的厉害。
刚才那两拳,已经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堑不可逾越。
“传令吧。”渡厄缓缓站起身:“即日起,少林封山,召回所有在外的弟子,违令者...逐出少林!”
朱圣保前脚刚离开少林,后脚,少林就敲响了钟声。
钟声,传遍了整个嵩山。
空性站在宝殿前,听着钟声,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少林,终究还是向朝廷低头了。
当天下午,少林正式宣布封山,所有在外的弟子被紧急召回。
少林寺门禁闭,谢绝了一切香客。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嵩州地界,然后,朝着大明南北各府州县传去。
“听说了吗?少林封山了!”
“真的假的?少林可是千年古刹,怎么突然就封山了?”
“自是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就在嵩州,昨日他见着少林天气突变,随后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没多久,少林就敲了钟,还往外传了消息!”
“是因为吴王吗?听说昨日吴王上了少林...”
“除了他还能有谁?昨日早上吴王上的山,下午少林就封山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但...肯定没发生什么好事。”
紧接着,嵩州周围,也开始收到了消息。
如果说之前朱圣保在京城连杀三千人,还只是让他们感受到恐惧,那这次的少林封山,就是彻底让他们相信,江湖,永远逃不开朝廷的管控。
连少林这种千年大派都低头封山了,其他门派还有什么资格跟朝廷叫板?
而风暴中心的朱圣保,此时已经继续上路。
离开嵩州这天,天气极好。
朱圣保的轿子出城的时候,黄明远带着之前的官员,一路送到了城外十里。
黄明远站在官道旁深深行了一礼,直到轿子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直起身。
“大人...吴王这一走,少林那边...”
“少林那边,该如何就如何,从今天起,嵩州乃是河南,都少了件麻烦事,你们...也该好好治理地方。
殿下这次来,对河南还算满意,可若是以后你们谁要是出了岔子,本官...”
他没说完,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谁还不是个人精。
从河南到湖广,近千里地,寻常百姓得走上近半个月才能到,朱圣保一行人走走停停,面见了无数沿途官员,也走了五六日才到武当山地界。
这日午后,队伍终于抵达了青徽镇。
七八十年前,青徽镇还只是个小村子一般的镇子,四十年前,青徽镇也只是个百来户的小镇子,可现在...
小吉骑在马上,看着大变样的景象,差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这还是青徽镇嘛?”
朱圣保掀开轿帘,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愣了愣。
记忆里,四十年前的青徽镇,也就是普通镇子,有些地方连青石砖都没有。
而现在,镇口立着座三丈高的大牌坊,上面还写着青徽福地四个大字。
牌坊后面是一条比当年宽了不知多少的青石板街,两旁坐落着无数的店铺。
从客栈到酒楼,从茶馆到药铺,甚至...连铁匠铺都有。
街面上各色各样的人,除了本地的百姓,还有许多挎刀佩剑的江湖人士。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成群结队在镇中逛着。
“这儿好生热闹。”江玉燕凑在朱圣保的身边,看到了轿窗外的镇子。
朱圣保点了点头:“是啊,当年,这里还只是个受到山匪骚扰的小村子,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周围数百里最大的一个镇子了。”
第95章 物是人非青徽镇
他看着当年小白最喜欢吃的那家烧鸡铺子,这会也变成了一家三层楼的大客栈。
队伍缓缓朝着镇子里行进。
这顶轿子的规格实在是太过扎眼,一行人刚进镇子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还在镇口的百姓全都让到了两侧。
“那是什么轿子?看着好生奇怪...”
“还有那头白虎...怎会这么大。”
“等等,白虎?我好像听我爷爷说过,七八十年前武当有位小道长,身边就跟着一头白虎...”
“不是听说那个小道长去了京城投亲?后来还做了什么大官?可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是早都不在了...”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挣脱了自己母亲的手,三两步就跑到了轿子前,看着轿窗里朱圣保的脸。
“你...就是他们所说的武当小道长吗?”
话音一落,人群中就挤出来一个妇人,一把将他拽了回去,还捂住了他的嘴:“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说完,她连忙对着轿子拜了又拜:“贵人恕罪,孩子不懂事...都是胡言乱语...”
轿门帘掀开,朱圣保从轿中走了下来。
他来到小男孩的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七八十年前,我的确是武当的小道长。
不过现在,我应该算是老道长了。”
小孩有些奇怪的看着朱圣保的脸:“老道长?可你看着一点都不老啊?”
这话引得那些本来还没太注意这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确实,朱圣保怎么看都只是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哪里像八九十岁的老人一般。
旁边有个年纪大些,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死死盯着朱圣保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一般:“您是...朱小道长?”
朱圣保站起身,朝着说话的老者看了过去:“你,认识我?”
“认识!四十年前您来的时候,我就和这小郎差不多大,现如今,老朽已是垂垂老矣了。
听家父说过,当年若不是武当和您,青徽镇,哪能有今日。”
他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跪。
朱圣保连忙扶住了他:“不必如此,青徽镇能有今日,都是你们自己勤勉,与我无甚关系。”
正说着,镇子里的江湖人也开始朝着镇门口汇聚而来。
“这是...吴王?他身边那位,不会就是前段时间在京城大开杀戒的吴王妃吧?”
“少林封山的消息刚到这,他后脚就来了武当...这是要做什么?”
“你真不知道?吴王是武当弟子,回师门看看怎么了?”
面对这吵吵嚷嚷的场面,朱圣保实在是有些难以招架。
“殿下,咱们还进镇吗?”
朱圣保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摇了摇头:“不进了,我们直接上山吧。”
一行人离开镇子,踏上了上山的路。
这条路,还和当年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停了下来一样。
小吉最是高兴,和小白在山道上一个追一个逃。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众人才行至山门前。
见有人上山,守在山门前两个中年道士并没有太过在意。
武当山每天上山来的香客和求道的,何止百人。
可当他们看到在最前面跑着的一人一虎的时候,还是愣了愣。
“师...师叔?”
“弟子见过师叔!”
小吉在前面跑着,如一阵风似的从两人中间跨过,小白也完全不搭理两人,蹭的一下就窜了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刚要进山禀报,就见着了后面缓缓行来的四人。
“弟子见过太师祖!”
朱圣保走到两人身前,点了点头:“不必多礼,掌门在吗?”
“在!掌门太师祖正在紫霄宫中,弟子这就去通报。”
朱圣保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认识路。”
说完,他就带着三人穿过了山门。
继续朝前走,沿途遇到了不少武当弟子。
有些是最近四十年才收的年轻弟子,他们基本都不认识朱圣保,只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当然,也有些年长的弟子,他们自然是认出了朱圣保。
这些人,无一不激动万分,纷纷对着朱圣保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太师祖!”
“太师祖,上次一见,四十年过去了,太师祖还是风采依旧啊!”
朱圣保一路走一路点头,等走到广场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小师弟回来了吧?”
“定然是的!除了他,还有谁能把小白给带到这儿来。”
听到声音,朱圣保抬头看去,就见着了一群人从殿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头发黑白参半的中年人,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形各异的中年人。
这些人,都是武当真正的核心,同样,也是朱圣保的师兄们。
“小师弟!”俞莲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朱圣保的手,上看下看:“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年也不见你。”
朱圣保笑着行了一礼:“师兄,若非师弟不想回来,而是朝中事务实在繁忙。
这些年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朝中变化何其之大,师弟实在是脱不开身。”
“无妨,师兄也只是念叨念叨,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俞莲舟拍着朱圣保的肩膀:“但再忙,也要记得多多休息,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的视线投向了朱圣保身后的江玉燕:“这位,就是弟妹吧?”
江玉燕朝前走了一步,对着俞莲舟行了一礼:“江玉燕见过掌门师兄。”
俞莲舟点了点头:“好啊!早就听说小师弟娶了个贤内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毛骧和蒋瓛两人。
两人见此,连忙行礼:“晚辈毛骧(蒋瓛),见过俞掌门。”
俞莲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既然是跟着小师弟一同来的,那就都是自家人。”
寒暄过后,一行人开始朝着紫霄宫走去。
沿途遇到的武当弟子越来越多,还有许多来武当求道或者是观光的江湖人人士。
那些江湖人远远的看着。
“那就是吴王?看着的确如传闻一般年轻。”
“他身边那位就是吴王妃吧?听说前些日子可杀了不少人。”
“武当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点都未出现衰败之势啊...吴王竟真是武当弟子。”
一行人来到紫霄宫前,殿门大开,一眼就能看到正中的真武大帝神像。
俞莲舟引着一行人走进殿中。
真武大帝乃是武当的灵魂,若是没有真武,就没有现在的武当。
照例来说,武当弟子,见真武就要拜真武。
可当朱圣保要行跪拜之礼时,俞莲舟却拦住了他。
“小师弟,你就不必拜了。”
朱圣保愣了愣,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把自己逐出师门了?
“为何?”
第96章 小白偷袭张三丰
俞莲舟摇了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这是师父专门交代过的。
“师父交代的。
他说,武当上下,谁都可以拜真武大帝,就算是陛下前来,也可以拜,但,唯独你不行。
这是师父原话,具体原因,我也不知...”
朱圣保皱了皱眉,师父行事向来神秘,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告诉弟子的。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对着真武大帝的神像躬身行了一礼。
而江玉燕、毛骧和蒋瓛三人则与朱圣保不同。
他们虽说不是武当弟子,但此刻来到真武大帝神像前,依然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之礼。
拜完真武,俞莲舟又带着几人在紫霄宫中转了转,给朱圣保说了些这些年武当的变化。
周围无数来往弟子,虽对朱圣保好奇,但都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场景,朱圣保顿感心中担子放下了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朱圣保才望向后山的方向:“师兄,你若有事可先去忙,我打算去后山看看师父。”
俞莲舟点了点头:“师父一直在山崖那儿,你认得路,我就不陪你们夫妻俩去了,晚些时候,我让人把饭菜送到你的小院子里去。”
“小院子?”
俞莲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他说过:“之前你大婚的消息传回来,我就着手把你的小木屋给扩大了,那棵老树也划进小院子的范围里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有劳师兄了。”
两人从紫霄宫走出,朝着后山的方向缓缓行去。
毛骧和蒋瓛,则是留在了广场。
一方面,两人不是武当之人,原本两人连紫霄宫都不能靠近的,还是沾了朱圣保的光,这才有机会一睹紫霄宫真容。
另一方面,两人也想和武当弟子切磋切磋,毕竟,吴王就是从武当出来的,虽然后来也练过其他门派的功法,但根基,依旧是武当一派的。
从紫霄宫到后山山崖这条路,朱圣保无比的熟悉,他从九岁就在这了,待到了二十岁。
加上常年住在后山,可以这么说,武当后山,能比他更了解的,也就那个不着调的师父了。
还有蹿到了前面冲进林子里的小白。
两人一虎走了一刻钟,才看到那座有些突兀的小院子,还有里面那棵长得极好的老树。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后,就开始朝着山崖方向行进。
又走了一刻钟,两人才看到前方的山崖。
山崖边上,坐着个白眉白发的老者,正在那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干什么。
但看着他手边放着的半个西瓜,朱圣保就是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到。
小白本在树林里追鸡逗鸟,见到那个背影,它也不乐意在林子里了。
从林子里窜出来的小白,伏低了身子,悄悄咪咪的朝着山崖边上的身影摸了过去。
这是它少有的偷袭姿势,小时候它就爱这么玩,就算从来都没成功过,但它还是喜欢偷袭那个总说它是孽畜的老爷爷玩儿。
张三丰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在那摇头晃脑。
小白想着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是名震非洲的第一坐骑,这次,怎么的也能得到点战利品了吧...
它瞅准时机,后腿一蹬,十几丈的距离,眨眼便到。
就在小白的前爪刚要碰到张三丰后背的那一瞬间,张三丰的身子突然跃起一丈多高。
小白眼睛陡然睁大,然后...
直直的冲下了山崖。
朱圣保和江玉燕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小白再怎么说,那也是宗师级,虽然平日里很不着调,但真要打起来,放眼大明,生死搏杀能胜过它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几个呼吸后,山崖下面的平台上才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后就是小白有些不满的低吼声。
吼了两声,小白也不上来了,扭头就冲进了林子里,找它那些伙伴玩去了。
张三丰这才缓缓落地,三两下啃完了手里的西瓜,在身上擦了擦后才转过身来。
“来了?”
朱圣保快步上前,对着张三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弟子拜见师父。”
江玉燕也连忙跟着行礼:“玉燕见过师父。”
张三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不错,看着果真般配。”
说完,他还略有深意的多看了江玉燕一眼。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以他世间绝顶的修为,自然是能察觉到江玉燕经脉中内力的特殊运转方式。
那功法运转有些诡异,按常理来说,修炼此等功法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异常,可看江玉燕的气息,中正平和,并没有什么邪气。
既如此,他也就放心了,至少,眼前这个小姑娘不是什么魔头。
“坐。”他指了指身旁的石头。
朱圣保点了点头,拉着江玉燕坐了下来。
“师父,我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问问...”
张三丰捻了捻沾上西瓜汁的胡子:“我知道,是为了你那侄儿所来的吧?”
“是的,雄英最近每日都能有些动作,虽然可能仍是无意识之举,但比以前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弟子前来,就是想问问师父,他这般状况...还要持续多久...”
张三丰叹了口气:“当年我去看那孩子的时候,他体内生机几乎已经断绝干净,若非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吊住了最后那口气,怕是早就...”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那口气虽然微弱,但也给他续了一命,这些年无数奇珍异宝温养,那口气也被慢慢养了起来。
要清醒的话,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你且再耐心等等。”
听到这话,江玉燕眼睛都红了,转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雄英从小就是个懂事孩子,加上自己和殿下也一直都没有子嗣,这些年,两人一直都把雄英当成亲生孩子看待。
自己孩子生病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江玉燕每次想到,心里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朱圣保心中也是激动,但他面上倒还算得上平静:“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
张三丰摆了摆手:“无妨,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张三丰就转变了个话题:“这次去少林,和那三个老和尚交手,可试出了自己实力的深浅?”
朱圣保摇了摇头:“三渡神僧联手使出来的金刚伏魔圈虽称得上是可攻可守,但实际对上绝顶...还有些不够看...弟子甚至连全力都没使出来,他们就败在了弟子手中。”
张三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三个小子,太过自信了。”
第97章 师徒PK
“他们总认为三人联手就能横行天下。
却不知,这天下从来都不缺英雄豪杰。
他们三人,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说着,张三丰站起了身:“来,让我这个老头子考校考校你,看看,这些年你有多少长进。”
朱圣保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站起了身。
江玉燕连忙退到了三十丈外,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当世两位绝顶高手的切磋,寻常人百年都难得能见到。
张三丰站在原地,双手摆出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
看似随意,可江玉燕眼中看到的却完全不同。
张三丰在那,眼睛看得到,但是感受不到,似乎,他和此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处处不见他,处处都是他。
朱圣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
他会的,可不只是那一套拳法和枪法,他在武当十几载,加上后来巡查天下,他又阅尽天下各派武学。
虽说身无内力,但他的体魄,可为当世第一。
加上那似妖孽一般的悟性,现在的朱圣保,已经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
其中就涵盖了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
第一拳递出,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有的只是朱圣保拳头所过之处所产生的波纹。
老头子不慌不忙,两手一动,轻轻一拨。
这一拨,看似寻常老人一般,但实际上,这就是太极中最精髓的地方,四两拨千斤,寻常陆地神仙,面对这个状态的张三丰,基本可以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可朱圣保的力气,已经不是寻常陆地神仙能比拟的。
这一拳虽然没有直接打中老头子,但也擦过了他的手臂,发出了一声轻响。
老头子身子晃了晃,脚硬生生把脚下的石头踩出了一个坑。
“好小子,多年不见,力气又见长了。”
朱圣保没说话,举起拳头就朝着老头子打去。
这一次,老头子终于退了一步。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悬崖边上交起了手。
朱圣保的进攻向来都是属于大开大合的,不管是拳法、掌法还是指法。
从武当一派的功夫,打到少林一派,接着又是华山等等等等。
虽然没有内力,但每一次进攻都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
老头子也没留手,一招一式都牵引着世间大道波动。
江玉燕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看得出来,张真人不管是武学修为还是内力,都已经是这世间的绝顶,已是常人竭尽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每一招都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而殿下这边,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以纯粹的力量打破眼前的所有东西。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了数十招。
山崖边,狂风大作,两人交手产生的动静跟惊雷似的,传遍了整个武当山。
“这是什么声音?要下雨了?”
“不对,似是有人在交手...”
“后山不是武当禁地?那不是只有张真人的住所?有人擅闯了?还遇上了张真人?”
有这疑问的,多半都是香客和年轻弟子,他们纷纷抬起头,望向了后山方向。
而年龄大些的弟子,虽然惊讶,但也没太惊奇。
上一次太师祖回来的时候不也和祖师打了一场,只是没有这次动静这般大罢了。
正说着,后山方向又传来了一声巨响。
崖边,老头子突然变招,从防守,转变成了进攻。
只见他双手画了个圈,整个武当周围的天地都被他调动了起来,开始朝着朱圣保裹挟而去。
朱圣保顿时只觉得周围变得有些粘稠,身上,跟托了一座大山似的,行动都迟缓了几分。
朱圣保正疑惑,老头子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右手化掌,印向他的胸口。
朱圣保不闪不避,左手化拳,直直的迎了上去。
拳掌相撞,这次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拳掌分开,两人齐齐朝后退了两步,在地上踩出了好几个坑。
老头子可不是什么讲江湖道义的人,立刻欺身上前,趁着朱圣保还没站定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老头子内力疯狂运转,整个武当上空都似乎扭曲了一瞬。
“嚯,臭小子该减减肥了!”
朱圣保被抓着手腕,还不明白老头子想干什么,但...
下一刻,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随即,朱圣保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老头子!你这是想玩死我是吧?”朱圣保人在半空中,大喊了一声。
老头子却一点都不急,笑嘻嘻的看着他:“别和我装了,就这么点高,掉下去连皮都不会破。”
朱圣保不说话了,任由自己往下掉。
直到掉了百来丈,朱圣保看见了小白先前待的那个平台,这才身子一扭,双脚稳稳的踩在了台子上。
下一刻...
‘轰!’
那个平台整个从山崖上裂开,然后开始往下掉。
?
见状,朱圣保不再犹豫,迅速跃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直直的冲上了天空。
在下面树林里的小白看着朝它砸来的平台,心中想起了不好的一幕。
它来不及多想,扭头就开始跑。
等跑出了平台的范围,小白朝着山顶呲了呲牙,然后前爪伸出来,插进了崖壁里,开始朝着山顶狂奔。
来到山顶的朱圣保,有些无奈的看着老头子。
老头子也不尴尬,哈哈大笑了几声。
“小子,不错不错,你现在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就是比起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差什么...而且,看你这番样子,定然是还没出尽全力。”
朱圣保拍了拍身上的灰,咧着嘴笑了笑:“在师父面前,弟子哪敢全力出手。”
“你这一身力气,真是千古未见,假以时日,怕是能一拳把我这武当山给打碎了。
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至刚易折,一味的使用这种能力而不修身养性的话,日后,定然会出大问题。”
朱圣保点了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二人正说着,崖边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到小白两只前爪搭在了崖边,然后一个跃起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随后,小白趁着两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直直就冲向了旁边的一棵树下,那儿是老头子刚坐过的位置,树下面还放着半拉西瓜。
“孽畜!你敢!”张三丰大喝一声,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小白的头顶。
小白挨过这么多次揍,已经有了自己的经验,它一口将西瓜咬进嘴里,然后猛的一窜,在拳头落下的瞬间,刚好窜出了老头子的攻击范围。
等窜出去以后,它还转过头看了看老头子,然后咬着西瓜直接冲进了一旁的林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被小白这么一闹,老头子也没了和朱圣保交流的心思。
第98章 离开,北方出事
“滚吧,你们俩就没一个省心的。”
回到院落,朱圣保推开窗户,散了散味。
“这儿倒是清净。”江玉燕在屋里又转了好一会。
“那可不,我在这住了好些年,这儿乃武当禁地,平日里除了师父和几个师兄,还有小吉,其他人是不被允许上来的。”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俞莲舟和一众师兄,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有酒。
“老幺!快!摆桌子!吃饭了!”
饭菜上桌,众人围桌而坐。
几人边吃边聊,虽然多半都是几个师兄在念叨着这些年武当的变化,朱圣保时不时的插句嘴,但这个氛围却是少有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俞莲舟突然叹了口气:“老幺,你这次来武当,应该不止是为了看看师父和我们吧?”
朱圣保放下酒杯,一桌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他。
“师兄倒是看出来了。”
“少林的事情,现在在整个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江湖,不能超脱在朝廷之上,这是朝廷的底线,但...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我明白。”俞莲舟点了点头:“武当这些年,一直都在约束门派弟子,这些你也都是知道的,但...江湖上鱼龙混杂,出去游历的弟子难免会沾染上些不好的脾性。”
“出门在外,这是在所难免的,这些都是小事,但...他们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自觉的去交代清楚,朝廷对自己交代的,都会网开一面。”
俞莲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朱圣保能做到的最大尺度了,若是对武当太过放纵,那日后其他门派该当如何?
相比起少林,给武当的约束其实已经很是轻松了,甚至跟几十年前的差别并不算大。
众人就这么吃吃喝喝到了半夜,俞莲舟等一众师兄才起身朝着山下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圣保就在山上住了下来。
这几天,每天早晨他都要到山崖边和老头子念叨念叨,到了中午,又得折返回山下,在紫霄宫和一众师兄叙旧论道。
偶尔兴起了,也会指点指点那些日后可以被委以重任的弟子。
虽然他没有内力,但是他对武学的理解,已臻化境,往往看那些徒孙耍上两招,就能指出关键所在。
到了第五天,朱圣保在武当住下的消息终于在江湖上传开了。
“听说了吗?吴王在武当山上住了好几天了!”
“他不是刚把少林逼得封山了?怎么转头就去了武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吴王本就是武当弟子,还是张真人的亲传,他回自己师门,有何不可?”
江湖本就喜欢八卦,尤其钟爱这些小道消息。
于是,消息传遍的时候,江湖上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
有人猜朱圣保这是要扶持武当压制少林,有人觉得他只是单纯的回师门看看。
当然,也有人难免会揣测这其中的深意,毕竟这位吴王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但只有朱圣保和当事人知道,他来武当,一方面确实是想回来看看,另一方面,则是要让江湖知道,朝廷,并非是要与整个江湖为敌,虽然朝廷并不害怕和江湖为敌,但他这一举动向江湖传递的信息也很明显。
那就是只要守规矩,朝廷自然就会网开一面。
第六天下午,朱圣保和江玉燕提着两个食盒,悄悄地摸上了山。
崖边,老头子这会正躺在崖边树上晒着太阳。
夫妻二人提着食盒走到树下的时候,老头子还在张着嘴打呼。
“老头,别睡了,再睡等会我可就要把这山下买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烧鸡给吃完了。”
听着有吃的,老头子一下就坐了起来。
“哪呢?哪有吃的?”
朱圣保这才笑着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在了地上。
老头子手脚并用的从树上爬了下来,抓起烧鸡就开始吃。
“老头子,明儿我就要下山了,京中还有诸多事务。”
老头子摆了摆手:“你忙就去忙你的事儿就成了,我这老头子什么时候想去尝尝京里吃食的时候会去找你的。”
说着,他把油乎乎的手伸进了自己怀里,掏出来了个小布包:“喏,这个你带着回去。”
朱圣保接过小布包打开,发现里面就几颗小药丸躺在里面。
老头子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这是固元丹,虽然没有那些起死回生或者一粒下去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但固本培元还是可以的。
你那子侄要是醒了,每日服一粒,对恢复有些好处。”
听着这个功效,朱圣保也知道,这东西,绝对的世间少有。
他小心的把小布包折了起来,然后塞进了怀里:“多谢师父。”
“你小子,得了便宜就叫师父,没便宜就叫老头子。”老头子白了他一眼,随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拿着滚吧,以后没事儿少来,本就没什么存货,每次你来我还得搭上点东西。”
辞别了老头子,朱圣保又折返回了小木屋。
次日一早,山门前,朱圣保和俞莲舟等师兄辞别以后,带着四人一虎就下了山。
山下,朱圣保的轿子早早的就候在了这里,他也没进镇,青徽镇,早已不是六七十年前,甚至四十年前的青徽镇了。
现在的青徽镇,是江湖的青徽镇,不是武当的青徽镇。
轿子的轿帘落下,朱圣保和青徽镇,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队伍昼行夜伏,一路朝着京城方向移动。
等行至安陆州附近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几匹快马。
在靠近轿子的时候,马上的人一个翻身,然后跪在了轿子前。
“卑职锦衣卫缇骑,参见吴王殿下!”
轿帘掀开,朱圣保顺着轿门的位置望了出去,望见了跪在地上的人。
“何事?”
那缇骑从怀里取出了一封密信,双手捧着呈到了轿门前。
“北方战事出了纰漏,淇国公丘福兵败,十万大军折损七成!”
朱圣保接过密信,打开看了看。
这位淇国公他是知道的,当年靖难的时候,他与朱能、张玉一同夺取了北平九门。
后来,虽然没有太多仗要打,但此人也一直都没有闲着,一有时间就到京城大营。
怎么,现如今竟连小小的鞑靼都打不过了?
看着信,朱圣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瞧了。
若是正常发挥,丘福就算是败了,也不至于会死伤这么多将士,可如今,却是连命都白白丢了去。
原来,是轻敌了。
同一时间,京城,乾清宫。
朱棣将手里的军报朝着地上砸去,一边砸还一边怒吼。
第99章 指定北征主将
“丘福这个蠢货!朕再三叮嘱他,让他不要轻敌!不可冒进!可他竟把朕的嘱咐当成了耳旁风!”
殿内的其余文臣武将全都跪在了地上,兵部尚书金忠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息怒...淇国公也是求胜心切,这才中了鞑靼人的诱敌之计...”
“求胜心切?朕让他率领十万大军出征,还给他配备了最新式的连发火铳,他倒好,一见到鞑靼骑兵就上了头!竟舍弃火铳不用,非要跟人家玩什么骑兵对冲,结果呢?
十万大军在北方折了七万!”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御案:“倘若他稳扎稳打,鞑靼部岂会是他的对手?!”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才有人小声地开口:“陛下,当务之急是善后,剩余的三万兵马正往后撤,需尽快派兵接应,以防鞑靼乘胜追击。”
朱棣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旨!命大同、宣府两镇总兵,即刻率兵出关接应,再调集三...五万人北上,驻防居庸关!”
“是!”
“还有,彻查此次北征详细经过,朕要知道,丘福到底是怎么败的,军中是否有人通敌!”
“臣遵旨!”
安陆州的朱圣保,此时也开始加速行进。
对于北边的战事,他其实也有所预料,丘福此人近些年来,确实是有些懈怠了,他本想,这次最多也就只是吃两场败仗。
可结果,这丘福虽然不太聪明,但也还算有点骨气,知道战死沙场比败阵而归来得光荣。
三日后,朱圣保的轿子,急匆匆地冲进了京城。
当轿子抵达午门前的时候,小黄门(小黄门就是低等太监,只有做到顶上了才能被称为太监)连忙迎上了轿子。
“大爷,您总算回来了,陛下前几日发了好大的火,这会正在乾清宫呢,这几日啊,饭都没吃好,您快去看看去吧。”
朱圣保掀开轿帘应了一声。
轿子直入皇宫,穿过道道宫门,停在了乾清宫和镇岳殿前的广场上。
朱圣保走下轿子,独身一人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院子里,小黄门在这摆了两张躺椅,朱棣正躺在其中一张上晒着太阳。
听着宫门外传来的声音,朱棣眯了眯眼,朝着宫门瞅了瞅。
“哟?大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边玩高兴了舍不得回来了。”
朱圣保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朱棣的旁边躺了下来。
“怎么不是呢?在外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顾自己高兴便是。”
朱棣有些无奈,自己何尝不想出去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可他贵为皇帝,实在是无法脱身。
“说说吧,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朱棣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丘福率军出塞以后,起初还算顺利,在胪胊河一带击溃了几股鞑靼游骑,但随后,不知他从哪来的信心,竟轻敌冒进,深入漠北追击。
鞑靼太师阿鲁台佯装败退,将丘福引进了埋伏圈,数万大军在开阔地遭遇了鞑靼主力骑兵冲击。
最致命的是,丘福这个狗东西,为了求快速取胜,竟然把火器营留在了后方,结果前军在鞑靼骑兵的冲击下损失惨重。
等到火器营赶上来的时候,战局,已经无法挽回。”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现在北方局势如何?”
“阿鲁台气势正盛,扬言今年秋天要南下劫掠,瓦剌那边倒是安静,马哈木那小子还派遣使者前来,说什么要协助大明讨伐逆贼。
哼,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罢了。”
“所以,你想御驾亲征?”
朱棣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朱圣保:“大哥,此战若是不能雪耻,鞑靼和瓦剌就会认为大明势弱,日后,就会有更多的部落会南下,袭扰大明边疆。”
朱圣保也明白此战的重要性,但...他对鞑靼和瓦剌,其实已经不太放在眼里了。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他现在要的,是整个世界。
所以,他难得的持了一次反对意见。
“老四,鞑靼部和瓦剌部确实很是烦人,但你的目光,不能永远盯着草原,你的目光,应该看向更高更广阔的地方。
去草原...你再想想吧,依我之见,完全可以让高煦带兵出征,效果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现在文忠他们还在非洲,需要朝廷这边时常协助着。”
朱棣沉默了。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知道,但鞑靼现在气势正盛,他不敢保证高煦去了,能够掌控局面。
“大哥...”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需多言。
现在高燧已经在非洲走上了正轨,高煦作为二哥,岂能落在弟弟下方,你同他这般大的时候,不也已经带兵出征了?
还是说,你觉得他还不足以担此重任?”
“不可能!他是我朱棣的儿子!怎可能连个阿鲁台都比不过!”
“既如此,此事就不必再议了,也让高煦出去历练历练,不要总让他待在京城,免得养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朱棣有些无力地躺了回去,自己儿子自己最是了解,小老二的性子,是随了自己,他定不甘心久居人下,更何况是被弟弟给超过。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明日我就下旨,让高煦做此次北征主将。”
朱圣保点了点头:“也顺带再发一道吧,高燧出去也有些时日了,那些水师将士们也都想家了,现在非洲战局明朗,不如择一批水师士兵过去,将前一批的换回来,让他们回来过个好年。”
说着,朱圣保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此前在非洲的时候,我允诺封张成为万舆侯,此事也一并了结了吧,省得他心里念叨着。”
朱棣愣了愣:“不是,大哥,这些事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现在才告诉我,要不这个皇帝你来当得了?”
“少给我装模作样的,自己想偷懒就说,别在这给我阴阳怪气的。”
朱棣撇了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被戳穿了...
“行了,听去迎我的小黄门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我实在是没那些心思,心里头堵得慌。”朱棣摆了摆手。
“走吧,去我殿中,你嫂嫂在武当弄了些京城这边没有的野味和野菜什么的,等会让光禄寺做了,让你也尝尝我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好东西。”朱圣保一把就把躺着不愿动弹的朱棣给提了起来。
被提起来的朱棣只能丧着个脸,跟在朱圣保的身后,慢慢地朝着镇岳殿的方向挪。
与此同时,坤宁宫。
原本还在担心的徐妙云,在收到朱圣保进宫的消息,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只要大哥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那就都不再是问题。
第100章 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母后,既然大伯回来了,那父皇那边...是不是就没这么着急了?”张妍坐在徐妙云下首,端着杯茶。
徐妙云将头靠在椅背上,轻轻点了点:“既然大哥回来了,那此事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就揭过去。
大哥那人,说睚眦必报都是夸奖他了,他就是个无理都要辩三分的人,现在拿了鞑靼把柄,不让他们好好出出血,这事儿怕是了不了了。”
这话徐妙云敢说,那是因为他们几人都是朱圣保带大的,张妍?
这话她也只能听见也装什么都没听见。
接话?她一个小辈,敢在这时候接长辈话,跟着吐槽另一个长辈么?别说她现在只是太子妃,就算是以后真当了皇后...那大伯也是朱家的老祖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起来。
尚宫局,胡善祥就已经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那身素色的宫装。
她虽说没有品级,但再怎么说,她姑姑也是胡尚仪,虽说她没有自己的小院子,但她住的地方,也比普通宫女好上不少。
梳洗完,胡善祥挪着步子,来到了前院。
这儿早早的就点上了灯笼,胡尚仪站在院子里,低声给身旁的宫女交代着什么。
这儿名义上是尚宫局的院子,实际上,却是六局二十四司的权力中枢。
胡善祥站在廊下,没敢上前,就这么在那看着那些年纪比她大上不少的宫女在那低着脑袋,听着胡尚仪训话,时不时的点点头。
约莫过了一刻钟,胡尚仪交代完事情,那几个宫女躬身退下以后,胡善祥这才小步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姑姑。”
胡尚仪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错,衣裳穿戴整齐。
等会你不必在局里待着了,与我同去坤宁宫当值。”
“是。”胡善祥心中一喜,连忙应是。
坤宁宫,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寝宫,能去那里当值,是宫中多少宫女想都不敢想的。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记住我教给你的规矩。”胡尚仪转过身,双手搭在腰间,朝着外边走,一边走一边低声给胡善祥交待着:“到了坤宁宫,眼睛只能看自己脚底下,耳朵只能听该听的,嘴巴除了回话以外,别的半句多的都不要说。
主子没问你话,你就当自己是个摆件,知道吗?”
“明白。”胡善祥跟在胡尚仪的身后,低声应是。
两人穿过宫道,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两人在沿途遇到了不少宫女太监,这些人,见到胡尚仪都恭恭敬敬的行礼,而胡尚仪,则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一点不带停顿。
这一幕,看得胡善祥心中羡慕不已。
来到坤宁宫,胡尚仪递上牌子,小黄门没有阻拦,当即打开了宫门。
胡尚仪点了点头,领着胡善祥就走进了坤宁宫。
这儿比胡善祥想象中还要大,她从来没来过这儿,她常待的,也就是六局二十四司,还有之前在后宫里那些教她规矩的女官、太监住的地方。
院子里,这会正有几个宫女在打扫着卫生,见到胡尚仪进来,几人都停了下来,连忙对着胡尚仪行了一礼:“胡尚仪。”
“娘娘起身了吗?”
“起了,这会正用早膳呢。”
胡尚仪点了点头,带着胡善祥来到了大殿外。
她朝着胡善祥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在殿外候着,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胡善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真把自己当成了个摆件一样。
她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那些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但听不清里面的具体内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瞅着天上都开始有了鱼肚白,殿门才打开,几个宫女端着食盒走了出来。
胡尚仪从殿中退着走出来,来到胡善祥的身旁,头也没回:“进去吧,把茶具撤了,换新茶。”
“是。”
胡善祥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大殿。
殿中,徐妙云坐在主桌,手里端着杯有些温了的茶,下首,张妍坐在那手里拿着本账本在那翻看着。
胡善祥不敢多看,低着脑袋来到桌边,开始利落的收拾用过的茶具,换好茶具斟好茶水,又退到了门边,垂着个脑袋。
“这孩子就是你那侄女?”徐妙云呷了口茶,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小姑娘。
“怎么不是呢?母后啊,您可是不知道,这小姑娘,那可叫一个聪明,也懂得规矩,前几年,瞻基下学的时候,还在宫道上遇见了她,回来就给我念叨,还说什么小姑娘见着他就跑。”张妍手里翻着账本,还腾出了一只手捂着嘴轻笑了两声。
胡尚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胡善祥一眼。
太子妃这话,明着说是夸赞,可暗地里,每句话都是在打她这个尚宫的脸,就差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了,说她这个尚宫教不好自家孩子。
“回禀娘娘,这孩子叫胡善祥,现年刚满十二岁,规矩还有些不太熟,妾(六局二十四司是女官,不是无品级的宫女,无品级的宫女才自称奴婢,女官在皇后面前自称妾,在皇帝面前称臣)就待在身边教教。”胡尚仪躬了躬身,对着上首的徐妙云笑了笑。
徐妙云又抬眼看了看胡善祥。
这小姑娘站得笔直,就是头垂得有点低了,只能看得见半张脸:“不错,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
接着,她又转头看着张妍:“你呀你,我看这孩子就很不错,瞻基那小子你这个当娘的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在北平的时候就喜欢捣鼓那些蛐蛐。
要我说,那些玩意有什么好玩的。
现在到了京城,见过了小白,倒是不玩那些蛐蛐什么的了,喜欢上了练武,练武也就罢了,见过那些什么狮子什么的,又开始嚷嚷着想玩什么狮子。
我看,你就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别养成了个骄纵的性子,以后要是吃了大亏,你这个做母亲的,怕是讨不了好。”
张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于朱瞻基,她是实在是没什么好法子。
这小子仗着有父皇的撑腰,整天天不怕地不怕的。
“母后,您就别说儿臣了,还不是父皇喜欢他,给他撑腰。
照我说啊,不行就问问大伯那边,哪天把他丢进孝陵卫里去磨磨性子也就好了。”
“要是你舍得,晚点我就去殿里问问大哥,只是到时候去了,你别觉得委屈了他就是。”
“那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允熥弟弟不也是早早的就去了,现在不也待得好好的,还成了大将军。
我啊,不求这孩子成什么大将军,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第101章 他的功绩,并非你我能够评价
正说着,天色已经开始大亮了起来。
殿门外脚步匆匆的走进了一个小黄门:“娘娘,太子妃,陛下已经移驾奉天殿,早朝就要开始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对着身旁的张妍说道:“今儿早朝要议北征的事情,此事事关重大,咱们也跟着听听消息。”
张妍将手中的账本合上,抬起头来:“母后觉得,父皇会怎么决断...”
“此前陛下与我说过,他想亲自出征,本来都打算下旨开始准备粮草了,结果大哥回来了。
大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否了他亲自出征的决定。”
“父皇亲自出征的确不妥,朝廷里这么多骄兵悍将,那还用得着他亲自上阵。”
正说着,殿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朱瞻基一身绫罗袍子,大步走了进来。
在临进殿门的时候,他还特意转头看了看一旁垂着脑袋的胡善祥。
“奶奶,娘亲。”朱瞻基走到殿中,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怎的今日有空来奶奶这了?平日里不是最不愿来了,还说奶奶这很没意思。”徐妙云笑眯眯的看着被点心噎着的朱瞻基。
朱瞻基端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两口,这才红着脸朝着徐妙云嚷嚷:“哪有啊奶奶,平日里整天都要去夫子那学习,还要练武,孙儿我是真没空。
今日来还是孙儿专门请了一天假,想着多日未来奶奶这了,就想着今日来给奶奶请安。”
徐妙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平日里不知道来看看奶奶,今日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奶奶吧?”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才不...好吧,其实有点事。
奶奶,我想出宫去玩...”
“出宫?你今天脑子里又发什么疯了?我可先告诉你,这几天你爷爷心情可不好,你这个时候要是出宫,被你爷爷知道了有你好受的。”张妍在一旁,连忙出口喝止朱瞻基想要继续往下说的话。
“而且你大爷爷回来了,你今天要是出去了,万一你大爷爷要考校你的功课,到时候找不到你,说不定以后就不教你武功了。”
听到这话,朱瞻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那我不去了,等会我要去找白叔玩,之前大爷爷带回来的狮子,一直都不听话,我要让白叔去教训教训它!”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早朝如期举行。
朱棣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昨日与大哥商议以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兵部尚书金忠左看右看了一番,见没人出来,他这才大步一跨,来到了殿中央,将丘福兵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殿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交流声。
“陛下!”文官队列走出了一个朱棣有些眼生的官员:“淇国公轻敌冒进,致使十万大军折损七成,此乃大罪!虽淇国公已殉国,但其麾下将领,监军官员,皆应该严查!”
“臣附议!”
朱棣摆了摆手:“今日早朝,不是为了定罪的,现在要议的,是接下来如何应对鞑靼。”
殿中安静了片刻,夏原吉这才走出队列。
他所想的,就是稳扎稳打,先稳固边防,再谋北征之事。
“陛下,陈艺伟当务之急是稳固边防,增派兵力驻守宣府、大同等地,待来年再议北征之事。”
“夏尚书此言差矣!”武将那边,持有的是和文官这边完全不同的态度。
朱能走了出来:“现如今,鞑靼气焰正盛,若是此时退缩,岂不是向鞑靼势弱?我们应当趁其懈怠之际,发兵讨伐!一雪前耻!”
“成国公,打仗不是儿戏!粮草,军饷,辎重,哪一样不要钱?现,我大明国库虽然充盈,但也不能如此无节制的挥霍!”
两人各执一词,奉天殿内,很快就分成了两派,文官,大多都主张防守,而武将这边,则大多都主张主动出击。
两帮人在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听他们吵吵嚷嚷了一刻多钟,朱棣才摆了摆手。
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丘福北征失利,致使我大明将士折损七万余人,此乃国耻。
朕本想亲征漠北,以雪前耻,但朕的大哥却告诉朕,孩儿们若是总待在京中,只会养成废物,朕也认为吴王说得在理,所以...”
他顿了顿,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无所事事的朱高煦。
“汉王!”
朱高煦原本在发呆,听着声音连忙回神,然后大步走出:“儿臣在!”
“命,汉王朱高煦为征北大将军,率京师三千营,共五万精锐,携五千支连发火铳,即日整军,年后开拔!前往居庸关整合败兵,北征鞑靼!”
殿中顿时又开始了叽叽喳喳。
武将中,有些人认为汉王出征颇为合适,毕竟从靖难时期,朱高煦就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战场上,颇为勇武。
而文官这边,却认为汉王出征,颇有不妥。
汉王虽然勇武,但朝廷,比汉王勇武的何止一人,远的不说,卫国公、信国公,这些人谁不是沙场老将,再者说了,就算这些人不愿去,这不还有吴王?
草原上现在都还流传着当年吴王打穿草原,封狼居胥,枪杀王保保的传奇故事,甚至还有人说,若是草原南下,长生天之鞭会再次抽到草原勇士的身上。
“陛下,汉王虽勇猛,但北征之事事关重大,鞑靼气盛,是否...再斟酌斟酌?”
“斟酌什么?丘福败了,难道我大明就无人了?汉王是朕的儿子,朕得兄长真传,汉王得朕真传,怎么,你们,是不相信朕,还是不相信朕的兄长!”
站出来说话那个文官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身旁的同僚给拉了回去。
朱棣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朱高煦的身上:“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朱高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届时,儿臣定将阿鲁台的首级带回,献于御前!”
朱棣一拍扶手:“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朕,在京中,等你凯旋!”
散朝后,众臣退出奉天殿,朱高煦走在最前头,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几个交好的武将连忙围了上来,纷纷道贺。
“恭喜殿下,此番定能大展身手!”
“就是!让那些鞑靼人见识见识咱们大明的厉害!”
“说得对!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大明,不止是吴王殿下能让他们害怕!我看啊,汉王殿下也不比吴王殿下差嘛!”
原本气氛挺好,这话一说出来,朱高煦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诸位,有时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大伯乃是我大明朝的支柱,他的功绩,并非你我能够评价。
下次若是再让本王听到这种话,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义了。”
第102章 吃瘪的汉王妃
说完,朱高煦对着几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奉天殿。
这点插曲完全影响不到他的心情。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大哥是太子,三弟又在海外开疆拓土,就他自个不上不下的,整天在京中无所事事。
现在好了,有了兵权,有仗打,这一次,是他朱老二的主场!
出了宫,朱高煦直奔汉王府。
回到府中,朱高煦大笑着就冲进了练武室。
这个屋子是他专门打造的,墙边摆满了武器架和靶子,还有些石锁木桩之类的,屋子里只有点墙上小窗户透进来的光。
“拿刀来!”
守在里面的侍卫连忙递上长刀,朱高煦接过刀掂量了一下,然后猛的朝着前面一劈。
在他前方的木桩瞬间变成了两半。
朱高煦手中不停,拿着刀一刀又一刀,把前方的七八个木桩全都劈成了两半。
劈完,他将手中的刀一丢,直直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王爷这是遇着什么喜事了?”汉王妃闻声而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哈哈大笑的朱高煦。
“父皇命我为征北大将军,率三千营北征,年后出发!”
“当真?陛下真让王爷去?”
“千真万确!”朱高煦从地上爬了起来:“本王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机会了!
此战若胜,日后...”
他话没说完,但韦氏却是知道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之前太子身体不好,赵王又远在海外,若是此刻汉王立下赫赫战功,未必未来没有机会。
但...现在太子的身子...
但这话不可说。
“王爷定能旗开得胜,那些鞑靼,怎可能是我们王爷的对手。”
“那当然,区区鞑靼而已,当年大伯带着老爷子打穿鞑靼,现在,本王也能!”
韦氏一听这话,笑得眉眼弯弯:“我相信王爷。
对了王爷,妾待会想去宫中一趟...”
“去宫里作甚?”
“就是去走动走动,明年王爷就要出征了,于情于理,妾也该进宫去给嫂嫂走动走动。”
朱高煦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就是瞅着自己有可能争一争那个位置,要去给嫂嫂显摆显摆呢。
这些都无所谓,都是一家人,显摆显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妾身知道。”
韦氏换了身衣裳,兴冲冲的就进了宫。
东宫,张妍正在院子里看着武学先生教朱瞻基练武。
“哟,嫂嫂今日好雅兴。”韦氏走进殿门,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妍抬起头,见着她这身打扮,心里也猜出来了七八分:“弟妹来了,坐。
瞻基,快给二婶请安。”
朱瞻基连忙将手中的长刀放下,对着韦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侄儿见过二婶。”
韦氏朝着他点了点头笑了笑,然后走到石凳上坐了下来。
“嫂嫂真是好福气,瞻基这般聪慧懂事。”
张妍笑了笑,没有接话:“弟妹今日怎的有空到我这东宫来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王爷要出征了,心里头高兴,就想着来跟嫂嫂说说话。”
“高煦出征,是朝廷大事,弟妹高兴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嘛。”韦氏端起宫女递上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王爷这些年一直待在京中,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若是此战得胜,说不定回来以后,还能被老爷子委以重任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表示再明白不过。
若是汉王此次立下大功,太子之位未必不能争一争。
张妍笑着听她讲完,然后才幽幽开口:“弟妹说得是,不过我啊,这儿也有个消息,不知弟妹想不想听一听。”
韦氏愣了愣,随即笑眯眯的拉着张妍的手:“嫂嫂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都是一家人,尽管说与我听便是。”
“今日早晨,我来给母后请安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上早朝,我可是听说了,此前老爷子原本是打算御驾亲征的,是大伯劝住了老爷子,说让父皇留在京中处理朝政,正好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要出去历练历练,这才轮到了二弟。”
这话一出,韦氏脸上的笑容一僵。
张妍可不在乎她的脸色,这都上门来嘲讽了,自己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伯说了,二弟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不能总待在宫中。
还说三弟在非洲也走上了正轨,我们家‘太子’现在也在京中做得不错,就是老二,整天在京中无所事事,这老二落在老三后头,怎么的也不好看。”
韦氏手中端着的茶杯晃了晃,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本来想着,今天来就算嘲讽不了,那也能好好露把脸,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太子妃说得是...王爷确实该出去历练历练...”韦氏笑着回应张妍的嘲讽,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行了,弟妹今天来要说的也说得都差不多了,我也累了,弟妹还是早点回去吧。”张妍站起身,朝着韦氏挥了挥手。
韦氏脸都要被打红了,哪还坐得住。
“嫂嫂,那我就先走了,日后弟妹再来宫中陪嫂嫂说话。”韦氏连忙起身告辞。
就在韦氏出东宫的时候,吃完饭的朱高煦,也来到了镇岳殿。
没办法,心情太好了,不受点打击心里不得劲。
一进镇岳门,朱高煦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把金豆子,见着殿里的宫女就是一把。
“拿着拿着,都拿着,沾沾喜气。”
那些宫女哪敢接,连忙推辞,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
“让你们拿就拿,今儿个本王高兴!”
他就这么一路撒着金豆子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没人,只有小吉一个人在树下打坐。
听见脚步声,小吉的眼睛睁了开来。
“汉王来了。”
“小吉道长,那个...我大伯呢?”
小吉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小师祖这会在后院呢。”
朱高煦点了点头,抬脚就要往后院走,可还没跨过月门,就被两个宫女给拦了下来。
“汉王殿下留步,后院是殿下专门吩咐过的,没有经过允许,谁都不允许入内。”
朱高煦愣了愣,在这京城,还有他去不了的地儿?
但他也没为难两人:“本王是大伯的好侄儿,进去说句话都不可以?”
“规矩如此,就算是陛下来了,没有殿下的允许...也...也都不允许入内,还请汉王见谅。”
话都这么说了,还被拦,朱高煦也有些恼了。
在京城,在大明,敢拦自己的,除了自己爹娘和大伯,还没谁敢这么拦他。
他正要发作,后院就传来了朱圣保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宫女这才侧身让开,朱高煦瞪了她们俩一眼,抬脚就往后院走。
第103章 心乱了的朱棣父子
还没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从袖袋里掏出了两小把金豆子,塞到了宫女手里边:“拿着,本王赏的,别说本王偏心。”
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下了金豆子:“谢汉王赏。”
朱高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穿过月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很多,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那座明显和宫中不搭的楼阁,还有那一汪池水,小白这会正在池子里扎猛子。
接着,他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屋子。
他朝着屋子里望去,就见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三丈高的虎形金正摆在床边。
朱高煦走进去,就见到了朱圣保和江玉燕正坐在床边,床上还躺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大伯,大伯母。”朱高煦老老实实地对着朱圣保和江玉燕行了一礼。
“坐。”朱圣保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凳子。
朱高煦坐下,眼睛却一直瞟着床上躺着的孩子。
“大伯...那是谁啊?怎么躺在这?难不成...是您的孩...”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而是问起了今早的朝会:“听说你今日在朝会上领了北征的差事?”
“是!”朱高煦老老实实的坐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口:“这都多亏大伯,要不是大伯,父皇哪舍得放弃亲征的想法。
等年后,侄儿率军北上,定要那阿鲁台好看!”
“有志气,不错。
但,打仗不光是靠有志气就可以的,丘福怎么败的,你知道的吧?”
“知道!轻敌冒进,舍弃火器优势,与鞑靼骑兵对冲,这才中了埋伏。”说起打仗,朱高煦难得的正了正神情。
“知道就好,你性子急,打仗的时候容易上头,这次,若是因为你上头误了事,以后你就在京中,或者是哪个藩地去,做个闲散王爷吧。”朱圣保没有看他,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床上的朱雄英身上。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大伯既然说出来了这个话,那自然就不会只是吓吓他。
若是这次出征,自己真的上了头,贻误军机,到时候自己怕是连京城都回不来,就算回来了,八成也是要被发配去边疆当个不管事的王爷。
“对了,这个。”朱圣保指了指床上的孩子:“按照年纪...你应该叫他三哥。”
“三哥?”朱高煦愣了愣:“我哪来的三哥?我大哥是太子,我是老二,老三在非洲...”
可想着想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椅子都给带倒了。
被带倒的椅子并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椅背动了动,然后又立了回去。
朱高煦想起来了,小时候他听老爷子说过,如果大伯还在的话,或者是大伯家老大还在的话,他们这些人,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藩王。
大伯家的大儿子,在大伯这儿,不就是老三么?
九江哥是老大,铁柱哥是老二,眼前这个,就是老三。
“他...一直在这里吗?”朱高煦不知为何,总觉得喉咙有些干。
“当然,这里是他的家,他不在这在哪。”
朱高煦不说话了,他就这么站在那,看着床上那七八岁的孩童。
尽管这个孩子实际年纪比他还大。
他,才是真正的嫡长孙,若是他没有昏迷,若是他醒了,这大明的皇位...还真说不准是谁的。
他是正儿八经的长子长孙,是刚出生就被爷爷定为皇长孙,是背后站着眼前这位大伯的。
甚至...自己老爹在还是世子的时候,也是眼前人的背景,他是最标准的太子党,也是太孙党。
当然,这个太孙是眼前这个人,而不是被大伯一纸诏书废帝的朱允炆。
又在屋子里待了会,朱高煦这才起身,浑浑噩噩的走出了镇岳殿。
今儿的太阳有些大,晒在身上还有些烫,可朱高煦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他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躺在床上孩子的身影。
他本该是大明第三代中最最尊贵的人,本该是坐在东宫,坐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的皇太孙,甚至是皇帝。
如今,他却躺在那不知何时能醒。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原本因为要出征而高兴的,可现在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如果自己打了胜仗回来,这位三哥醒了...若是他要争皇位,那自己在外拼杀,又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三哥一醒,大伯和老爷子就是夹在中间最难做的。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马蹄声和呼喊声将他拉了回来。
“二叔?”
朱高煦回过神,连忙抬头看去,就见着一小黄门牵着匹马,马上坐着朱瞻基,他手里还拿着把木枪。
“瞻基啊,怎么跑这儿来了?”朱高煦勉强扯起一个笑容。
“今儿下学了,我就来找爷爷玩儿,这会正要回东宫呢。”朱瞻基一个翻身,就从马上蹦了下来:“二叔,我可听说了,您要去打鞑靼了?”
朱高煦点了点头:“等年后就去了。”
“真厉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打仗。”
朱高煦勉强的笑了笑,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来军中,给二叔当副将!”
“说定了!”
“说定了。”
看着朱瞻基离开的背影,朱高煦摇了摇头,心里更乱了。
他甩了甩头,抬脚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殿内,朱棣这会正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文渊阁送来的折子。
听到脚步声,他将脑袋从折子后面探了出来,见到是朱高煦,他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怎么?不去准备北征的事宜,跑来朕这儿,是有什么事儿?”
朱高煦沉默了一下,然后跪在地上行了一礼:“儿臣恭请陛下圣躬金安。”
“朕安,起来吧。”朱棣头也没抬,拿着笔在折子上勾勾画画。
朱高煦站起身,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朱棣更奇怪了,这老二平日里整天咋咋呼呼的,今儿怎么这么沉默。
受到什么打击了?还是说撞着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朱高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爹...父皇,儿臣刚从镇岳殿出来。”
“哦?”朱棣挑了挑眉,抬起了头:“见着你大伯了?他都给你交代了些什么?”
“大伯没交代什么,只是...
我见到了三哥...就是标伯的孩子...”
话说完,殿里安静了下来。
朱棣脸上的笑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朱笔放下,靠在了椅背上,没有说话。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上面沉默的朱棣。
“父皇,儿臣想问,雄英三哥...他...还能醒吗?”
朱棣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端起茶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第104章 被混合双打的朱高煦
“若他醒了,我们该如何自处?”
这些年,朱棣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雄英昏迷不醒,是最好的状态,他争不了,自己也不用去想这个问题。
可若是醒了呢?皇位,天下谁人不想坐,谁人能不心动?
可他是大哥的儿子,是自己老爹最爱的孙子,甚至喜爱到...在他刚出生就被下旨定成了皇长孙。
而且,他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老二问出来了,自己再不回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父皇?”见朱棣沉默,朱高煦开口叫了一声。
“老二,你...先说说吧,你是什么想法?”
朱高煦抿了抿嘴,犹豫片刻,然后伸出了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一下,算是触到了朱棣的霉头了。
朱棣猛的站起身,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紧接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走到了龙椅后面,取下来挂在那里的横刀。
他将刀拔了出来,尽管过去了这么久,这把刀还是这么锋利。
朱高煦见着朱棣这个动作,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爹!爹!我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朱棣冷笑了一声:“朕不知道你是何人,但,现在就从朕儿子的身上下来!如若不然,朕马上活劈了你!”
朱高煦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爹啊!我真是你儿子!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我再也不说了!”
朱棣咧了咧嘴,提着刀就冲向朱高煦:“这种玩笑都能开出来,朕,也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是你的堂兄,是你大伯视如己出的孩子!你大伯为了大明朝,到现如今都没有一个子嗣!
朕实在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朱高煦一看自己老爹脸上的狞笑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他也不傻,一个后仰,然后转身就跑。
但殿里就这么大点地儿,再跑又能跑去哪儿。
况且现在的朱棣,虽说年纪不小了,但那一身功夫,可不是开玩笑的,内力之浑厚,就是放在军中,现在也是排得上号的。
朱高煦没跑几步,朱棣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刀背用力的拍在了他的背上。
“哎哟!”朱高煦惨叫一声,直接就摔了个狗吃屎。
殿外的小黄门听着里面的惨叫声身子一抖,连滚带爬的就往坤宁宫跑去。
殿里的朱棣给朱高煦来了一下还不解气,转身又拿起了刀鞘,噼里啪啦的就抽在了朱高煦身上。
“这些话你都敢说,等以后,是不是就要问老子什么时候死了?!”
“不敢了!不敢了!”朱高煦在地上抱着脑袋滚来滚去的求饶:“爹!饶命啊!儿子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那就说明你心里真有这种想法!”朱棣越听越火大,左手刀鞘,右手刀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这种话也是能随口说的?今天朕不打醒你,明天,你怕就真的敢动手了!”
他说着又要继续,朱高煦连忙滚到一边,然后看了看门边,终于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娘啊!你快来啊!我爹要打死我啊!”朱高煦扑到门边站着的徐妙云脚边,抱着腿就开始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就是那些红印子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怎么了?一进院子就听着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的?”徐妙云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朱高煦脸上的眼泪。
朱棣用手里的刀指着朱高煦,另一只手扶着脑袋:“你自己问这个逆子!”
徐妙云将视线看向抱着自己腿的朱高煦:“怎么回事,给娘说说?”
朱高煦抽抽噎噎的,说也不敢说。
见他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说,朱棣一把将刀丢在地上,指着朱高煦:“这个逆子,他竟然...”
他刚要说,突然又想着现在人多耳杂。
“纪纲!现在,乾清宫五十步内,不允许任何人出现!”
“是!”
等纪纲走出去,朱棣这才继续说道:“这个逆子,他竟然想杀了小老三!”
“小老三?他不是在非洲吗?他干啥了?”
“我说的是雄英!这个逆子竟然为了不让雄英威胁到我们这一支,居然想杀了他!”
听着这话,徐妙云脸上的疼惜也渐渐淡了下去,随即变成了凶狠。
‘啪!啪!’接连两声脆响。
朱高煦有些委屈的捂着自己的脸:“娘!我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孩他爹,把刀捡起来!”
朱棣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愣。
“我让你把刀捡起来!”见朱棣没动作,徐妙云又大喊了一声。
朱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砍死他!砍死这个逆子!竟敢手足相残!”徐妙云指着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朱高煦。
朱棣拿着刀,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徐妙云一把将刀夺了过去,作势就要往下砍,朱棣连忙上前拦着:“算了算了,亲生的,没必要没必要。”
徐妙云也没真想砍死这个不孝子,她只是气,气这孩子怎么会想到手足相残这种办法。
越想越气,她还不解气的踹了朱高煦两脚。
朱棣搀着徐妙云走到一边坐下,这才看向缩在墙角的朱高煦。
“雄英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
他懂事,听话,也没有那些皇族子弟身上的骄纵之气。
他懂事之后,就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叔叔当成会威胁到他的王爷来防备,每次见了,都会乖乖的叫叔叔伯伯。”朱棣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不管他会不会醒,他都是你标伯的亲儿子,是我的亲侄子。
伤害他,我做不到,他,也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情。”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若是真的醒了,到底会不会对亲人出手还真不一定。
“但如果他真的醒了,想要拿回这江山...我也不会拱手相让。
他要争,那就真刀真枪的来做过一场,我赢了,不会伤害他,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王爷,我都答应,同样的,我们要是输了,我也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我这个四叔。”
朱高煦依旧不说话,他其实还是有些理解不了,这个从未谋面的三哥,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家老爷子这么矛盾。
朱棣和徐妙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朱高煦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畏畏缩缩的站在门边。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出征的事情,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大伯既然说了让你去,那你就不能让你大伯失望。”
“是...”朱高煦忍着痛,对着朱棣和徐妙云行了一礼,然后一瘸一拐的挪出了乾清宫。
第105章 解开心结的朱棣
就在朱高煦走出去后不久,一个小黄门才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口:“陛下,娘娘,该用晚膳了...”
朱棣看了一眼徐妙云,然后摆了摆手:“没胃口,撤了吧。”
“可是...”
“撤了。”
“是...”小黄门不敢再劝,躬着身子就退回了院子里。
这一晚,朱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全都是雄英小时候的模样,虽然现在也是这个模样,接着,他就想起了高煦那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知道,老二绝对是有这个心,暂时没这个胆,但...老二说的那些话,还是跟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要是雄英真的醒了。
他,该怎么办?让?还是不让?
徐妙云被他翻得也有些睡不着,索性直接坐了起来。
“你还是在担心雄英醒了以后的事儿?”
朱棣点了点头:“嗯...妙云,你说,雄英醒了以后,想要这江山,我该怎么办?”
“那你先问问自己,你想不想让?”
朱棣自然是不想让的,他花了这么些年的时间,用了无数将士的性命才换回来了这个位置。
他,不想让,也不能让。
他如果让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怎么办?那些支持他的文臣武将又该怎么办?
徐妙云也看出来了他的纠结:“既然你不想让,那不让便是。
但你也要想清楚,大哥视雄英如亲子一般,大哥若是想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谁也拦不住,不管是你,还是我,甚至就算是我爹他们,谁都拦不住。”
这话说到了朱棣的心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到时候要是大哥一意孤行,想要雄英当皇帝,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拦得住。
自己老丈人和那些叔叔?拉倒吧,大哥跟他们亲儿子一样。
文正哥,文忠哥?更拉倒吧,且不说他们跟大哥的关系,就说他们的军事武功,什么不是大哥教的。
还能靠谁,靠自己手底下那些跟着自己靖难的将士?
怕是不出一个回合,这些人就得去地下长眠了。
“所以...”徐妙云笑了笑:“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问问大哥?
大哥既然让老二见了雄英,说明他就没想瞒着,你去问问清楚,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棣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雄英肯定听大哥的,只要大哥点头,这个皇位就是自己的,如果大哥不点头,那自己争也争不过啊。
思及此,朱棣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两下就套上了件袍子。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我去找大哥!”
“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哥怕是都睡下了!”
“那我不管,今儿要是见不着大哥,我睡不着。”说着,朱棣打开殿门,噔噔噔的就跑了出去。
外边守夜的小黄门被吓了一跳,连忙接过后面出来的徐妙云手中的大氅。
“陛下!陛下您慢点!”
朱棣却跟听不见似的,大步朝着镇岳殿的方向跑去,,。
那几个小黄门跟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跑。
来到镇岳门前,朱棣挥退了值夜的侍卫,抬手就梆梆梆的砸门。
毛骧这会正在宫门旁的值房里打盹,听着声音,他连忙站起身,打开了一扇小窗户,朝着外边看了看,这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单薄的朱棣。
“陛下...您这是?”
“别废话,先给我开门。”
毛骧点了点头,连忙将宫门给打开。
“我大哥呢?睡了吗?”朱棣跨过宫门,朝着大殿方向一边走一边问。
“殿下现在应该已经歇下了...”毛骧跟在朱棣身后:“陛下,要不您明日再来?这大晚上的...”
“等不了了...算了,你还是问问吧,要是已经睡着了,那就不要打扰了...”朱棣想了想平日里看着脾气挺好的嫂嫂,又想了想前些日子大开杀戒的嫂嫂,最终还是补了一句。
要是睡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
毛骧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朱棣坐在石桌上,风吹来,悉悉索索的。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朱圣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江玉燕。
“老四来了?怎么的,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心事?”
江玉燕看了看身着单薄的朱棣,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女吩咐了一句:“去,取件大氅来。”
“不用不用,我不冷。”朱棣连忙摆了摆手:“大哥,我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进来说。”朱圣保转身朝着屋里走。
三人进了大殿,宫女点上灯,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朱圣保在主位坐下,喝了口热茶。
朱棣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了好一会,他才憋出了一句:“大哥...雄英他...要是醒了...”
“醒了怎么了?”
“要是醒了,他...会不会来争这个皇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
“老二给你说他见着雄英了?”
朱棣点了点头:“他回去就问我,要是雄英醒了,我们该如何自处...”
“你怎么说的?”
“我说,若是雄英想争,那就全凭本事,我赢了,不会伤害他,他赢了,我也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可...这话说出来我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大哥,你告诉我,若是雄英醒了,他会不会争...”
朱圣保看着朱棣,忽的笑了。
“你笑什么啊?!我这都快愁死了,你还在笑!”
“我笑你想得太多。”朱圣保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老四啊,你觉得皇位很诱人吗?”
朱棣愣了愣,难道不是吗?这天下,能抵挡住这个诱惑的,一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皇帝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际每天都要早起上朝,看不完的折子,处理不完的政务,还要平衡朝中各派势力,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你当了这么几年的皇帝,应该深有体会了吧。”
朱棣苦笑了一声,怎么不是啊,整天要面对这么多官员,还有破事一大堆,甚至还有些递折子来就是为了问自己吃没吃...
不过还好,这些折子递不到自己面前。
“雄英那孩子,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太苦了。
我更希望他醒过来以后,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关在深宫之中,每天对着成堆的折子发愁。”
朱棣怔住了。
“再说了,你现在的位置,是四叔指定的,他临走前给我留的密诏,不就是让我择一明君?那我既然指定了你,那也就代表了四叔也选择了你。
老四啊,你是四叔的儿子,是我的弟弟,是雄英的四叔。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雄英不会跟你争,你也不用防着他。
等他醒了,他依旧是那个你我记忆中的孩子。”
朱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第106章 取名芙蓉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大哥...”
朱圣保抬手,打断了他要煽情的话:“行了,回去睡觉吧,这大晚上的在外面跑,也不怕吓着人。”
“我不回去,今儿我就要在大哥这儿睡了。”
“都多大个人了,还耍赖。”
“多大也是大哥的弟弟。”
“行了,肉麻死了,滚吧,记得让毛骧去坤宁宫给妙云说一声,让她别等了。”
这一晚,朱棣睡得十分踏实。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阳光照进屋内,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朱棣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镇岳殿的客房里。
他懵了好一会,这才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昨晚和大哥聊到半夜,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杞人忧天。
大哥说得很对,一家人,何必说那两家话,雄英要是醒了,肯定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现在什么时辰了?”
“陛下,现在已经辰时三刻了,殿下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早朝已经让太子殿下代为主持了。”宫女在门外应了应声。
朱棣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皇帝,还要上早朝。
来不及多想,起身迅速抹了两把脸,套上衣裳就冲出了房门。
一到院子里,就看到了抱着小白脑袋在晒太阳的朱圣保。
“大哥!”
听见声,朱圣保将手中的闲书放了下来:“睡醒了?精神可好些了?”
“好多了。”朱棣走到朱圣保的面前,呲着个大牙笑嘻嘻的看着他:“昨晚多谢大哥开导。”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朱圣保伸手接过一旁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起了就吃早饭吧,今儿早朝有高炽,你就别去了,多让年轻人锻炼锻炼。”
朱棣点了点头,坐在了石凳上。
宫女端来早饭,两碗热腾腾的炖羊肉面条,配上几碟小菜。
朱棣却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在乾清宫,不管是早午饭还是晚饭,那都讲究排场,一顿饭夹了几筷子菜,吃了什么菜,多看了几眼什么菜,全都被记了下来,反而还没有在这这么自在。
在这里,就跟没人把他当皇帝一样。
两人就这么坐在石凳上,一人端着个碗,腿搭在石凳上秃噜着面条。
“对了大哥。”朱棣往嘴里扒了口面条:“昨儿晚上毛骧去坤宁宫报信了吧?妙云没担心吧?”
“去了,今儿一大早妙云就让人把你的龙袍送了过来。”
朱棣笑着点了点头。
用过早饭,朱棣背着手一晃一晃的就回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一样,看那些文武百官都顺眼了不少,当然,该发的脾气还是一样的会发。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腊月。
京城里也开始有了年味,街面上的店铺全都挂起了灯笼,人挤人的。
这段时间,江湖上倒是安静了不少,少林封山的消息传到各府州县以后,各门各派都收敛了不少。
虽说私底下还是会有些小摩擦,但至少,明面上,还是没人敢聚众闹事了。
临近过年,宫中也开始准备过年,六局二十四司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从朱棣离开镇岳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这期间,朱棣下了好几道圣旨。
一,是命汤和、汤鼎父子,还有耿炳文等人率领三万水师出海,前往非洲,接替在那作战的将士,让他们回来过个年。
二,则是督促各部加紧调集粮草军械,为明年朱高煦北征做准备。
可以这么说,现在整个北方边疆各卫所的粮食,足够鞑靼部吃五年都吃不完。
腊月十八这天,在六扇门听汇报的郭不敬,接到了镇岳殿的传召。
这位六扇门的元老心中忐忑不已,跟在小黄门的身后一路穿过宫门,来到了镇岳门前。
站在这,他竟有些不敢往前走。
那道宫门和别的宫门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道宫门,没有小黄门出入,全都是宫女。
跨过宫门那一刹那,郭不敬身上的汗毛就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个习武之人的本能预警,说明这周围,至少有一个以上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
他抬眼看去,院子有好几个人。
二虎站在石桌旁,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老妇人。
毛骧和蒋瓛两人在树下低声说着什么。
小吉趴在小白的肚子上晒着太阳。
江玉燕坐在石桌旁,和孝慈高皇后曾经的贴身侍女玉儿聊着什么。
这几个人里,除了玉儿他能看透,其他几个...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
尤其是之前在京城发狂的吴王妃,还有...在那头白虎身上晒太阳的那个小道士。
见郭不敬进来,蒋瓛对着毛骧点了点头,然后迎了上去。
“郭捕头来了,这边请,殿下在殿里等你。”
郭不敬连忙拱了拱手:“有劳蒋大人了。”
殿内,朱圣保正拿着本闲书坐在主位看着,听见郭不敬的脚步声,朱圣保抬了抬眼,然后随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卑职参见吴王殿下!”郭不敬先是跪在地上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朱圣保指的椅子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吴王接触,上一次,只是远远的看了看,这次他才发现,这位王爷看着,实在是太过年轻了点。
“不必紧张。”朱圣保将闲书放下:“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最近江湖有没有稍微安分些。”
郭不敬不由得挺直了身子:“回殿下,自从少林封山以后,江湖各派都收敛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冲突,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做得不错。”朱圣保点了点头:“江湖能这么快安静下来,六扇门功不可没,这一年,辛苦你了。”
“殿下过奖,都是分内之事。”
“不过还是不能松懈,江湖人习性难改,虽然表面是服了,但心里可未必是服气的,六扇门还是要盯紧些,尤其是年节期间,京城人多眼杂,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卑职明白,现已加派人手巡查,各城门也都增加了岗哨。”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临近年节了,郭捕头家里人可都接来京城了?”
郭不敬愣了愣,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在,三个月前卑职就把家人都接来了京城,想着离着近些,好照顾。”
朱圣保点了点头:“郭捕头成亲了吧?”
提到家人,郭不敬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卑职成亲至今已经三年了,上个月刚得了个女儿,前几天才给她取好了名字,叫芙蓉。”
“清水出芙蓉,不错不错。”
第107章 众人返京
“既然有了家室,以后就尽量坐镇京中吧,江湖上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多跑跑,你在京中,我放心。”
“谢殿下体恤!”郭不敬心中一暖,作势又要跪。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的了。
你这一年做得很好,本王也该有所表示。”朱圣保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违反大明律,本王可允诺你一个要求。”
郭不敬怔了怔,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赏赐。
金银?说实话,他家并不缺钱,加上朝廷俸禄和陛下的赏赐,他现在应该也算是小有家产,虽然比不上那些豪绅富商,但随便去到哪个县,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官职?他好像也没太大的兴趣,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好歹也是京官,未来多的不说,四品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四品什么概念,三法司之一的副手,可以参与到影响全大明朝的决策中去。
这些,他都不缺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中山门看到的那一幕。
一人一刀,使得整个江湖瑟瑟发抖。
那样的实力,不正是他所求的吗?
回过神来,他试探着询问:“殿下,卑职...想请殿下指点一二...”
他这话说得有些忐忑,眼前之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前力压江湖,后压得武道魁首少林封山,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就算只是一两句,也够受用终生了。
可朱圣保却摇了摇头。
郭不敬心中一沉,有些失望。
也是,吴王是什么身份,哪有闲工夫指点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捕头。
然而,接下来朱圣保说的话,却让他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不是本王不愿教你,而是本王身无内力,你的惊涛掌以内力催动,本王指点不了。”
郭不敬的眼睛都差点瞪突出来了。
没有内力?怎么可能?中山门外那一战他可是亲眼所见,一刀下去,数十人上百人被拦腰砍断,这种力量,没有内力怎么可能做到!
朱圣保看出了他的疑惑,耐心的为他解释:“本王确实没有内力,从小到大,本王凭借的,不过是一身蛮力罢了。”
郭不敬被这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内力,仅凭肉身力量就能达到那般境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习武至今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凭借纯肉身力量碾压天下高手。
不过朱圣保也不是完全拒绝了他,而是朝着殿外喊了一声。
“小吉。”
原本晒着太阳的小吉一下子就蹿了起来,三两步就冲进了殿内。
“小师祖。”
“你陪郭捕头过两招,指点指点他。”
小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郭不敬拱了拱手:“郭捕头,请。”
两人来到院中站定。
郭不敬看着眼前人,想起了当时王妃发狂的时候,就是和眼前这位道长在城外打了一晚上。
能和宫中少有露面的高手过招,郭不敬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摆开架势,使出了看家的本领。
小吉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惊涛骇浪!”郭不敬双掌拍出,小吉单臂一划,直接将他的进攻路线转移到了身侧。
郭不敬丝毫不急,紧接着又使出了好几招。
“排山倒海!”
“沧海横流!”
...
“大浪淘沙!”
郭不敬使出了惊涛掌的前八招,每一招都被小吉单手化解。
越往后,郭不敬心中越是惊骇。
这,就是真正的顶尖高手的实力?
而且这还只是吴王殿下身旁道长的实力,若是殿下亲自出手...
打完一套,郭不敬退回先前站的地方,看着小吉。
小吉对着他笑了笑:“郭捕头这一套掌法,看着倒是颇为眼熟,不知...”
“风雷掌。”殿中传来了朱圣保的声音。
小吉恍然大悟,当即摆开了架势,噼里啪啦的就打了一套风雷掌。
这套掌法,刚中带柔,掌风如同微风拂面,风中却又隐隐有雷声响起。
郭不敬看得眼睛都直了,风雷掌和惊涛掌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但风雷掌更为完美,刚柔并济,比他的惊涛掌高明了不止一筹。
“郭捕头的惊涛掌,应当是从武当风雷掌中衍生出来的,虽是衍生,但却少了武当特有的刚中带柔,所以,一味追求刚猛,反倒落了下乘。”
郭不敬如醍醐灌顶,他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所练的惊涛掌有些缺陷,但一直不知道缺陷在哪里。
现在小吉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明白了。
“还请道长指点。”郭不敬对着小吉深深鞠了一躬。
小吉也不藏私,既然是小师祖说了指点,那自己自然是倾囊相授。
更何况,武当风雷掌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武学,郭不敬能练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若是能把这门武学带到没人达到的高度,那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将风雷掌的要诀一一讲给了郭不敬听。
郭不敬听得如痴如醉,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时辰。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还望你不要辱没了此门武学。”
“多谢道长指点,在下受益匪浅!”郭不敬又对着小吉行了一个大礼。
到了腊月二十三,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这些日子六局的人,在宫中到处蹿,今天不是这个贵妃的寝殿要打扫,明天就是那个美人要打新的床榻。
朱棣这几天心情也很好,北征的事情安排妥当,老二整天泡在京营里操练,江湖也消停了下来,朝中虽然事情很多,但有文渊阁和高炽帮衬,倒也有条不紊。
更重要的是,非洲的船队要回来了。
腊月二十五,京港。
今天天气极好,港口外边早就站满了人,码头上,文武百官,一众京中将士全都聚在了这里。
码头边早早的就搭起了个木亭子,朱棣和朱圣保分坐两边,再外,就是徐妙云和江玉燕两人。
就在两兄弟闲聊的时候,码头边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喊。
“回来了!看到船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了远处的江面上,数十艘大船正朝着码头缓缓驶来。
船队缓缓靠岸,一行人从船上下来。
为首的是徐达,身后跟着朱文正两兄弟和蓝玉,再后面,就是徐辉祖和李景隆两兄弟,以及张成、朱允熥。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吴王殿下!”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朱棣咧着嘴迎了上去,走到徐达的面前。
“老头,这一路还顺利吧?”
“既然回来了,那自然是顺利的,不然此刻陛下能在这里见到我?”徐达见着这个女婿就有些头疼。
第108章 加封国公
朱棣被这话一噎,自己这老丈人,一直都看不上自己。
虽然不是真的看不上,但时不时的顶自己两句还是有些难受,不过大事上,自己这便宜老丈人还是知道顶自己的。
“不管怎么样,徐叔,这一次还是辛苦你们了。”朱圣保站在朱棣身侧,对着徐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不碍事不碍事,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徐达将手搭在朱圣保的肩上,笑眯眯的对着他说道。
很明显,他对朱圣保的态度就好了不少。
毕竟此前,他也曾想过要将自家丫头嫁给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
其实也不止是他,不管是常遇春还是其他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此前每次让马嫂嫂去搭搭桥,都被这小子给回绝了。
就因为如此,他的心肝宝贝才让朱老四娶了去。
朱棣看着如此受欢迎的大哥,心中也不恼。
毕竟就如大哥所说所做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但他还是撇了撇嘴以表示自己不爽。
朱文正见着,先是对着朱棣拱了拱手,然后才笑嘻嘻的凑到他的身旁。
“怎么了小老四,这是吃醋了?”朱文正将手搭在朱棣的肩上。
“没关系,想哭的话,二哥的肩膀,随时为你敞开。”
朱棣有些无奈,这个二哥什么都好,没大哥那般严肃,比三哥好接近,就是这张嘴,实在是太没个把门的了。
“二哥,你我本就是一家,怎来吃醋一说,大哥自小就是一家的掌中之宝,长大又是你我几兄弟的靠山,怎么?你是觉得大哥担待不得我那老丈人的喜爱?”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朱棣还故意将声音放大了几分。
周围的几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文正脑袋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现在很想掐死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弟弟。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永远是你弟弟,弟弟是你最忠心的仆人,你可莫要因为这黄口小儿的挑拨而影响了你我兄弟间的关系!”朱文正连忙开口补救。
朱圣保自然不在乎弟弟们的这些打闹,他和徐达两人并肩而行,徐达给他讲着自他离开非洲后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非洲方面,已经将奈洛比城建了起来,已经开始朝着内陆发起了进攻,我们以奈洛比为点,全面进攻周边一千里的所有部落。
现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不少的土地,你汤叔现在接手,应该会暂时休养一段时间,待他理清楚非洲的战局,届时应是稳扎稳打。”
朱圣保听着,朝前走着。
“汤叔到非洲,其实还算是比较合适,我们在非洲的战事就是需要一个稳重之人把控。
非洲太远了,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实在是难以救援,只有汤叔去,我才放心。”
徐达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说你稳重吧,你敢冲在最前头,说你莽撞吧,为了图谋非洲之事,你可以用两年时间,却只图谋非洲东岸。”
朱圣保也轻轻笑了笑:“徐叔,并非是我莽撞,非洲战事,若是我在,那便是最稳重,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我不在,只要是能取得战果,不管大小,那对我来说,都是胜利。”
“以前我从未曾想过,我们竟然能将鞑子赶出我汉家土地,后来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做到从未有人做到的事情,出海开疆这件事,我以为要几百年以后才能做得到。”
听着徐达的感慨,朱圣保站定了身子,转过头看着码头上那密密麻麻的大船。
“徐叔,一两百年前谁能想过火器会运用到这个地步,可现在我们不仅做到了,而且还在改良。”说着,朱圣保的视线转移到了站在凯旋队伍后面的张成身上。
“这个小子还有不少秘密,我们尽量争取,在五十年内能挖出来多少,就挖出来多少。”
说完,朱圣保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轿子。
徐达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
张成的秘密,说实话,他并不在意。
别看这些火器什么的很是厉害,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其实就如同孩童玩具一般。
众人寒暄了一阵,朱棣就领着大家回宫。
码头上的将士,则是交给了专管的官员负责。
回到宫中,奉天殿内早早的就备好了宴席。
朱棣和徐妙云坐在上首,陛阶上是朱圣保夫妇和朱允熥三人。
再下方,就是此次归来的一众高级将领。
最后方,才是留守京中的文武百官。
众人落座,朱棣端起酒杯站起身。
“今日,朕在此设宴,是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功臣接风洗尘!
这一趟非洲之行,诸位出生入死,为我大明拓土无数,功在千秋!
诸位,共饮此杯!”
殿中众人齐齐举杯:“共饮此杯!”
朱棣将杯中酒饮尽,坐下后对着身旁的宣旨太监点了点头。
太监站了出来,他身旁还跟着个小黄门,手上端着一盘子的圣旨。
太监拿起最上方的圣旨,高声宣读。
首先封赏的,是普通的水师士兵和普通将领。
这些人,每人晋升一级,赏银二十两起步。
第二个,就是张成。
轮到他的时候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很多官员其实并没有见过此人,只知道此人是工匠署的郎中,出海前也没上过几次早朝,也不和他们这些同僚接触。
但见陛下和吴王都对着他点了点头,他们便知,此人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张成,献《万舆图志》、新式火器,更随军远征,屡次立下奇功,今,特封万舆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张成连忙出列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虚,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几年,他从一个讨饭吃的乞丐,一路走到了如今的万舆侯,靠的,全都是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不过好就好在,他遇到了朱圣保,也幸好,朱圣保信任他,如若不然,他早就被人当成妖人给烧了。
下一个,朱文正。
“靖江王朱文正!加封靖国公,增禄千石!”
朱文正出列谢恩,他本就已经是靖江王,现在加封国公,也算在常理之中。
他此前并没有参与过太多的战斗,在建国之前,他经历的基本都是些小场面,最大的,也就是洪都之战。
建国以后,他除了去喝花酒,就是成天的往宫里跑。
朱元璋想给他封国公都不知道如何封。
难不成给他封个喝花酒国公?那自己下去了还不得被老爹和大哥的白眼给翻死。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下来,一搁置,就是几十年。
现在好了,非洲一战,总算是让朱棣找到了个由头,当即就把国公位给了他。
第109章 卫王朱允熥
下一个,李文忠。
“曹国公李文忠!加封岐阳王!增禄千石!”
大明朝的异姓王其实并不算多,李文忠以国公之位加封王爵,其实已经可见他的功勋之高。
当然,他也同样的,朱元璋对朱圣保最不满的,其实不是什么莽夫行径,而是他将这些弟弟一个个都带得懒得不行,沐英还好,朱文正和李文忠这俩人尤其。
可干可不干的,绝对不干,可饶可不饶的,绝对不饶。
很多时候,朱元璋想找理由封赏这几兄弟,往往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像朱圣保,好几次朱元璋都想大肆封赏,可就是没有理由,最后也只能是暗地里悄悄的给,要么就是直接让他去自己内帑随意挑选。
接下来,就是徐达。
他的封赏其实在情理之中,他是魏国公,又是当今皇后的父亲,陛下的老丈人,怎么封,那都是合适的。
“魏国公徐达!加封中山王!增禄千石!”
压轴的,是蓝玉。
“梁国公蓝玉!增禄三成!”
太监的声音响起,殿中众人又沉默了。
不是因为这个封赏太高,而是太低了。
朱棣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有些好笑的站起了身,接过了宣旨太监手中的圣旨。
“你这些年待在孝陵卫,多少是委屈了些,但那是太祖高皇帝的决定,朕无法反驳。
但此番非洲征战,你,功勋卓着,朕加你俸禄三成,并,由宗人府宗人令准许,废除太祖高皇帝对你的惩处,允许你离开孝陵卫,重新入军中担任要职!”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开始悉悉索索了起来。
宗人令下令废除太祖高皇帝对蓝玉的惩处,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那些年纪大的老臣倒是没什么动作,那两人斗来斗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经常就是今日太祖高皇帝做了决定,明日吴王就进了乾清宫,当天太祖高皇帝就收回了自己做的那个决定。
但年轻的那些就不一样了,他们认为太祖高皇帝做的决定,一个小小的宗人令,没有资格去质疑,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去废除。
当即就有人想跳出来,却被身旁的同僚给拉了回去。
“你急什么?”
“此事不合礼法!一个宗人令,有何资格废除太祖高皇帝的决策!”
拉人回来的那文官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收声!你可知宗人令是谁?”
被捂住嘴的年轻官员摇了摇头。
“是坐在上首的吴王殿下,当年吴王殿下敢在太祖高皇帝的面前叫板,甚至敢拍桌子砸东西,现不过只是废除一个小小的惩处,就是太祖高皇帝在,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年轻官员这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而焦点中的蓝玉,此时却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过会有赏赐,而自己已经是封无可封,再封,那就是异姓王,而异姓王,他万不敢想。
他姐夫常遇春是异姓王,那是因为功劳足够大,资历足够老,他?一个有罪之人,异姓王是完全没有一点可能的。
而离开孝陵卫,重入军中,又是他这么多年盼了又盼,想了又想的事情。
现在,竟成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大的跪拜礼。
“罪臣蓝玉,谢陛下!”
上首的朱棣和朱圣保相视一笑。
“行了,这么多年过去,太祖高皇帝早就已经不再计较你此前的作为,但还望你记住,是大哥开口保下了你,若是再犯,你亲自来找大哥请罪,届时,不管大哥如何惩处,朕与太祖高皇帝,还有开平王,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臣必不会再犯!”蓝玉对着上首两人又是一拜。
接着,就是这场封赏的大轴。
“朱允熥!”
朱允熥懵了懵,还是被江玉燕用手戳了戳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下陛阶,来到百官前列。
“侄儿在!”
“你此番随军出征,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
大哥在世之时,最是疼爱你和雄英,按理来说,你应该早早的就要封王,但雄英久久未醒,太祖高皇帝和朕,以及大哥,都想暂时缓缓你封王的时间。
但现在,你立下的战功,让朕不得不封,加上雄英醒来之日已近,再不封,朕也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现,朕封你为卫国公,赐卫王府!”
朱允熥站在殿中,有些手足无措。
“四叔,侄儿...侄儿不愿...”
朱棣皱了皱眉:“为何不愿?”
“若是大哥醒来,侄儿自然是愿意的,然,现在大哥依旧昏迷,侄儿实在无心接受封赏...
还请四叔,收回赏赐...”
说起朱雄英,朱棣也有些无措,他将目光看向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朱圣保。
朱圣保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走到朱棣身旁,接过圣旨。
“朱允熥听旨!”
朱圣保的声音,在奉天殿内久久回荡。
朱允熥打了个激灵,连忙开口:“侄儿在!”
“封你为卫王,可有意见!”
“有...没有...”
朱圣保点了点头,背着手,拿着圣旨一步一步走下陛阶,坐在了朱允熥的面前。
“雄英那边,听师傅说,应当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你不必为了他而拖累你自己,他是孩子,你也是孩子,你们俩其实在大伯的心中,无甚分别。
镇岳殿,永远是你们俩的家,我知你不愿封王,此前为你封王的圣旨,我压了又压,现在你的战功已经足够,大伯再压,那便是对天下人的不公平。
有功之人,为了亲族关系就不封赏了,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封王,不是一定要你外出就藩,你也可以跟大伯一样,留在京中,大伯和你四叔,都不会说什么的。”
朱允熥跪在地上,看着眼前待他同亲子一般的大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前封王的时候,是他拒绝了,他不想离开京城,所以大伯将爷爷和四叔要给他封王的想法压了很多年,现在自己若再不懂事,日后,怕是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
“侄儿答应!”
封赏完毕,宴席继续。
奉天殿内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响成了一片。
徐达等洪武时期就在了的老将凑在一起,靖难时期的将领凑在一起,文官方面也是,按照各自的派别凑在一起。
这个局面,是朱棣乐于见到的。
作为皇帝,和平时期的朝廷,如果是铁板一块,那他这个皇帝就是个空壳皇帝。
酒至半酣,朱棣晃晃悠悠的来到朱圣保的桌前坐下,举着杯子。
“大哥,这一杯,弟弟理当敬你,若是没有你,绝无今日的大明。”
朱圣保举杯和他碰了碰:“大明不管有我还是没我,都会存在,这一切,是四叔,是标弟,是你努力的结果。”
宴席一直持续到半夜,出宫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这一年,大明疆域再次扩大,国力比之去年,又跨了一大步。
第110章 年节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宫中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也不止是宫中,应该是整个京城。
京城里,所有有手艺的摊贩,全都被召进了宫,他们要做的,就是为马上到来的年节做准备。
这一次的宫宴规模之宏大,从端门开始,经午门,过内五龙桥,到奉天殿,总长约两里地的宫道,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这一路张灯结彩,宫道两边摆满了无数的摊位,从吃食,到游戏摊,从杂耍到歌舞台,什么都有。
数千小黄门和无数宫女两班连轴转,甚至好些人两三天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宫宴,不仅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全数受邀,就连各衙门的正副官员也都在邀请之列。
甚至,就连大明朝各士绅豪族,也都在一个多月前就收到了朝廷发的请帖。
宫中,奉天门前,胡尚仪双手搭在腰间,她正在指挥着宫女太监做着最后的检查。
在她身旁,还站着个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尚仪大人,各处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一个小宫女快步走到胡尚仪的面前,低着脑袋禀报。
胡尚仪点了点头:“好,记住,今儿宫宴,所有的吃食都不收费,各摊位的宫女不得和前来参会的宾客起争执,若是有冲突,立刻上报。”
“是。”
到了午时四刻,宫门缓缓打开。
最先入场的,是大明各地前来的士绅豪族及其家眷。
这些人,大多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番受邀入宫,既是荣耀,也是一次机会,所以个个都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要是能够被哪家的贵人看上,那就是一飞冲天,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就是皇宫啊...光是这开放的宫道就比我们家都还大...”
“看!那儿有舞龙的!”
“嚯!那是火铳?这不是军中才有的吗?怎么还给搬到这儿来了?这是能让我们玩的吗?”
紧接着入场的,是能赶来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相比起那些士绅豪族,这些官员就要沉稳得多。
但其家中年轻一辈见着此景,还是兴奋的紧。
特别是那些世家小姐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生怕谁落在了谁的后头一样。
对于她们来说,今天不仅是个热闹的日子,更是相看人家的好机会。
对这些文武百官来说,能往上攀一攀,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要是攀不上,那也还是要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才好。
不然若是找了个还需要娘家扶持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补贴多少出去。
而所有世家子弟里,最骚包的就是岐阳王世子李景隆。
他和朱守谦本应该压轴出场的,可这个骚包在家里待不住,一听今年的宫宴与往年大有不同,连自己老爹都不等了,直接奔到靖江王府,把还在等自己老爹的朱守谦给薅了起来。
他们到承天门外的时候,文武百官才刚要入场。
这两人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家里老一辈官职高一点的,还敢上去攀谈两句,甚至还能跟在两人身后,官职低点的,连搭话都没资格。
“世子爷,听说您二位前些日子去了海外?那边是何等景象?”
“世子爷!这些日子您不在,秦淮河的清倌儿可都想你得紧,好些都瘦了一大圈儿了!”
“世子爷,怎么就您两位来了,两位王爷呢?”
李景隆一边应付着叽叽喳喳的这些公子哥,一边顺着人流朝着宫里走。
两人就这么在一群公子哥的簇拥下走过了承天门。
提前到场和没有看到两人的莺莺燕燕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两人。
毕竟这两位可都是未婚的年轻俊杰...也能算是年轻,毕竟他们都是练武的,活个一百多岁实在是太过轻松,要是有奇珍异宝辅助,两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你还真别说,岐阳王世子看着可真像个读书人,毫无武将之气。”
“靖江王世子也不错啊,看着就是老实人。”
“我可听说了,岐阳王世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出海之前就经常去那些寻花问柳之地。”
“那有什么的,这可是岐阳王世子,虽不同姓,但也是皇室旁支,更何况,岐阳王可正值壮年,就算是世子爱玩了些,成亲之后,定然不会再像这般的。”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到了两人耳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
继续往前走,时不时的就会有官员上来打招呼。
“世子爷,您这今年也该成家了吧?岐阳王就没催您?”
“还不急,再等等,万一缘分就到了,到时候,各位一定要来。”李景隆抱着拳应付着这些人。
接下来入场的,就是那些老牌武将们。
这些多半都是品级不高但年纪不小,或者是在靖难中发挥了一定作用的武将,他们相比起前面进来的文武百官,有一定的天然优势。
再往后,就是一众国公王爷,徐达一家子、常家、李文忠和朱文正等人都在这一批,他们是要到奉天殿去的。
他们所过之处,人群自动的就让出了一条路。
穿过端门,经过午门,来到内五龙桥,这儿可比外面好玩多了。
不仅有教坊司的清倌人在跳舞,还有玩摔跤的。
一群武将子弟这会正在摔跤场角力,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奉天殿广场上,文武百官都聚集在这里。
有些围成一团吟诗作对,有些拿着自己珍藏的画作与同僚讨论。
“这宫宴,可真热闹,前几年可从来都没见过。”
“别说你了,我等也从未见过,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你来的时候也见着了吧,我估摸着,怕是有七八万人。”
正说着,太子一家来了。
朱高炽和张妍带着朱瞻基从东宫出来,直接就来到了内五龙桥,他们的身份特殊,自然是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恭请皇太子殿下圣安,恭请皇太子妃殿下圣安,恭请皇长孙殿下圣安。”
面对这些行礼的官员,朱高炽微笑着点头示意。
一出来,朱瞻基那颗躁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他可早就听说了,这次宫宴,还有火铳可以玩。
“爹,娘,我想去玩火铳!”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待会你爷爷和你大爷爷来了,你可要记得过来请安。”张妍笑着摆了摆手。
朱瞻基嬉笑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朱高炽和张妍则走向奉天殿,他们要在那里,等候这次宫宴最具分量的嘉宾。
此时的奉天殿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此前提到的那些人全都按序坐在了殿中,就连张成的位置都朝前靠了不少。
第111章 京城烟火
就在众人闲聊的时候,后门,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朱棣和朱圣保两兄弟肩并肩从后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徐妙云和江玉燕。
四人都只是穿着常服,没有穿那标志性的衣裳。
见到四人进来,殿内的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恭请陛下圣躬金安!”
......
朱棣坐到龙椅上摆了摆手:“免礼免礼,今日是家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都坐都坐。”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宫女开始上菜。
这些菜虽说都是些家常菜,但不管是食材择选,还是做工,都追求一个精致好吃。
看着外面热闹的一幕,朱棣有些感慨。
“自建国起,到现在,这算是最大的一次宫宴了,这一次,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朝,是何等的繁荣昌盛。”
徐妙云坐在他身侧,她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身旁这老东西整天就在这神神叨叨的。
“整天也不知道你在感慨些什么,我要和嫂嫂出去逛逛去。”
见提到自己,江玉燕也有些坐不住,她本就不是很喜欢这种场面,一听妙云要出去逛逛,她看了看朱圣保,见朱圣保点头,她连忙站起身:“走。”
紧接着,张妍也站了起来:“母后,大伯母,我也去。”
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将目光看向上首的朱棣和朱圣保两人。
“罢了罢了,去吧,都去。”朱棣单手扶额摆了摆手。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走出了奉天殿。
他们一走,朱棣也就坐不住了。
“大哥,咱们也出去逛逛?今日这么热闹,咱们可不能只看他们热闹。”
朱圣保看了看殿里跃跃欲试的众人,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朝着后门出去,从小道来到了奉天殿广场,混进了人群之中。
这一出去,两人才发现外面的热闹程度,远超两人的想象。
内五龙桥这边,猜灯谜的摊位大排长龙,那些文官家的公子哥们有很大一部分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在一众世家小姐面前露个脸。
角力场这边,大多都是那些看对方不顺眼或者是不服输的那些武将家的公子,一个个的卯足了劲,就是为了在这种场合下表现表现。
最热闹的,还是摆着火铳那边。
这儿摆着十几支固定好的老式火铳,虽然里面装的火药少,打不死人,但胜在声音响亮。
这些公子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能出风头,又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危险的东西。
论才艺,那诗词歌赋会的人太多太多了,而这个,那些不会武艺的公子哥就最是合适。
两人在各区逛了逛,从吃食区逛到歌舞台。
所过之处,那些年纪大的认识两人的,隔着老远就开始准备行礼,朱棣悄悄的摆了摆手,示意今日乃是普天同庆之时,不必多礼。
而在那些年轻的世家公子、小姐眼中,这两人只是两个穿着不错的父子...或者是叔侄?
其中就有几个世家小姐围在了一起,一边低声议论,一边瞟着不远处的朱圣保。
“那位公子是谁啊?看着好年轻,而且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家...”
“不知道,没见过,不过能来宫宴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要不...去问问?”
“你去?”
几个姑娘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有个胆子大的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请留步...”走到两人面前的姑娘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小女子冒昧。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朱棣指了指自己,刚要开口,那姑娘就看向了他身旁的朱圣保。
“我问的是这位公子。”
朱圣保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我姓朱。”
姑娘眼睛一亮,又行了一礼:“原来是宗室子弟,不知公子是哪位王爷府上的?”
朱圣保没有回答,朱棣却在一旁要替他发言。
可他还没说话,一个中年人就小跑过来,先是对着两人躬了躬身,这才拉着姑娘往后走。
“爹!”
“回去!”那中年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分说的扯着自己女儿往后走。
等走远了,那姑娘才有些不满的抱怨:“爹!你干什么啊?那位公子...”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旁边那是谁?
那是吴王殿下和当今陛下!”
那姑娘愣了愣:“吴王??可...可他看着这么年轻...”
“吴王殿下容颜不老!自大明开国之时,吴王殿下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且不说吴王殿下已经成亲,就算是没有成亲,那也不是寻常人可以肖想的!”
那姑娘撅了撅嘴,没有再说话。
逛了一圈,两人回到了奉天殿。
徐妙云和江玉燕三人已经回来了,不知正在谈着什么,笑得很是灿烂。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外面那些小姑娘呢。
有几个世家小姐,为了接近九江和铁柱,什么招都使出来了,有个小姐走到九江边上,说什么都站不稳,这一摔吧,就往九江怀里摔,结果九江压根不吃这一套,转身就跑,人怎么说也是个世家小姐,就这么直接摔在地上。”
朱棣听着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九江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一点都不着调,怎么今儿倒还正经起来了。”
“守谦哥也好不到哪去,前头有个小姐,人家想和他学两手武艺,他倒好,真跟人切磋起来了,三两招就给人打得鼻青脸肿的,结果人哭着跑了,他还在后面追着问人家怎么不打了。”
这话一说出来,殿内还在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谈笑间,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
宫宴上的热闹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还越来越热闹了起来。
灯笼全都点亮了,歌舞表演开始在各处上演。
子时将近,一众国公王爷开始登上午门。
这里早就准备好了桌椅茶点,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看到整个烟花表演。
朱棣夫妇和朱圣保夫妇坐在正中,朱高炽一家和朱文正、李文忠一家分坐两侧,其他皇亲国戚坐在核心圈之外。
子时四刻一到,第一朵烟花冲上夜空。
烟花照亮了整个京城,那些在宫中和没在宫中的,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整个京城,响起了无数的欢呼声。
紧接着,就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的烟花从整个京城各处升起。
城楼上,朱棣转过头,看着腻腻歪歪的大哥和大嫂,又看了看身旁的徐妙云。
心中感慨万千。
一家人都在,自己有了孙子,还将大明带到了一个新高度。
众人举杯,在烟火的映照下,一同饮尽杯中酒。
烟花表演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的时候,宫宴,也接近了尾声。
第112章 朱高煦出征
宫宴结束后的几天,京城,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之中。
但此时,一道诏书却从宫中发了出来。
正月初四,诏书贴满了京城各处。
诏书上罗列了数条鞑靼部罪行,从擅杀大明朝使者到屡次袭扰大明边疆。
这道诏书言辞激烈,差点在诏书上就问候了阿鲁台的祖宗十八代。
同时,诏书上也宣告了,命汉王朱高煦率军出征,讨伐逆贼。
诏书一出,京城震动。
虽然百姓早就知道朝廷不会就此罢休,但诏书的正式颁布,还是让不少人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丘福兵败至今不过半年,十万大军折损七成的阴影,还笼罩在众人头上。
朱高煦接旨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棣看着他,心中虽有期待,但,担忧也丝毫不少。
这个儿子勇武有余,但谋略不足,而且容易意气用事。
“老二,此番出征,莫要猛追猛打,一切以稳重为主,若有不对,即刻退兵。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切记。”
“儿臣明白。”朱高煦嘴上应着,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鞑靼?一群丧家之犬罢了,当年被赶到草原龟缩了这么多年的狗,现在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自己虽说比不过当年的老爷子和大伯,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吧,打你一个小小的鞑靼部,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到了正月初十,清晨。
京城外十里,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三千营的五万骑兵列阵,朱高煦一身甲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在大军最后方。
朱棣和朱圣保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军的背影。
“老二,此去北方,切记,一定要稳扎稳打,丘福之败,就是败在轻敌上,你若是重蹈覆辙,朕...饶不了你。”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托!”朱高煦在马上对着朱棣抱了抱拳。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朱高煦点了点头。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随后拔出了腰间的横刀,转过马头,横刀一挥。
“出发!”
大军开拔,五万铁骑缓缓向北移动,直至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朱棣久久望着大军消失的方向。
“大哥,你说老二能行吗?”
“能,只要他不莽撞,不上头,阿鲁台应该是没办法抵抗的,但...
要是他上头了,那就说不准了。
不过,栽个跟头也无所谓,这对他来说,未必就是件坏事。”
朱棣也点了点头。
这话其实说得没什么问题,在这种不是决定性战役前,失败一次两次,并不算什么坏事。
毕竟,百战百胜这种事情,真的太少见了。
饶是自己老爹,自己老丈人,他们谁没败过。
自己认识的人里,唯一能称得上百战百胜的,也就自己大哥一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二月二十五就来到了。
这一天,朱高煦率军抵达居庸关。
他抵达的时候,关内三万残兵早就整顿完毕。
这些是丘福兵败以后撤下来的将士,现在士气正是低落的时候,但见到陛下次子汉王亲至,这些人眼中还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王爷!末将已按兵部指示,将三万人重新整编,补齐装备,只是...只是士气还需重新提振...”残兵之中的一个将领来到朱高煦面前,将整编的情况告知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看了眼关内将士,朗声道:“丘福败了,那是他轻敌,那是他不知道火器的重要性!
但现在,本王来了!来,就是要带你们一雪前耻!我们,要让鞑靼人知道!我大明的铁骑,会踏碎他们的家园!”
残兵先是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雪耻!雪耻!”
四月初一,大军正式进驻胪朐(qu)河。
这里是丘福兵败之地,河岸上还看得到此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到处都是折断了的兵器和破损了的甲胄。
朱高煦站在河岸边,沉默了很久。
“王爷...”朱高煦副将策马来到他身后:“此地不详,我等还是...”
“就地扎营。”朱高煦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传令全军,祭奠阵亡将士。”
当晚,胪胊河岸边就燃起了无数的火把,朱高煦率领一众将士在河边祭奠,告慰亡灵。
“诸位将士,你们的仇,本王来报,届时,本王定将阿鲁台的首级带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到了四月初三,大军正式进驻平漠镇。
这里已经深入到了漠北腹地,朝四周望去,全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朱高煦这次没有轻敌冒进,而是命大军在此休整,同时还派出了无数的斥候,侦查鞑靼的动向。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是好的。
鞑靼可汗这会就在斡难河南岸,兵力不多,也就三万来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毫无防备。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高煦一拍桌子:“好机会!
传令!明日开拔,直扑斡难河!”
可他的副将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怎么想怎么奇怪。
“王爷,鞑靼人狡猾,这...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就算是诱敌,本王也要打!鞑靼可汗在眼前,本王不可能就让他这么放着!若是能擒杀了他,那此战,就胜利了一半!”朱高煦这时候哪还记得出征前老爷子交代过他的,一定要稳扎稳打。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斡难河,直接将鞑靼可汗直接拿下,然后一路向着西北,再拿下阿鲁台。
届时,自己一定能够力压大哥,成为新的太子。
四月十三,斡难河南岸。
朱高煦率领的三千营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直接出现在了鞑靼大营外。
鞑靼可汗仓促应战,但明军已至身前,现军心涣散,阵型还没展开,就遭到了明军铁骑的冲击。
朱高煦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所过之处,鞑靼骑兵连抵抗都做不到。
三千营的精锐紧紧跟随在朱高煦的身后,如同当年孝陵卫跟在朱圣保身后一般,凿开一个口子,其余的骑兵就迅速扩大战果。
喊杀声震天动地,鞑靼部很快溃败,鞑靼可汗见势不妙,连辎重都不要了,带着手下亲卫就开始渡河逃窜。
似乎是想效仿当年天下第...第二奇男子一样,用一根木头渡黄河。
见他要跑,朱高煦手中马鞭一扬:“追!”
可他身旁的副将这会又窜了出来,挡在了朱高煦的身前:“王爷!穷寇莫追!此地已经是漠北深处,若是我们中了埋伏...”
“怕个蛋啊!”朱高煦瞪了他一眼,手中马鞭一扬,抽在了副将的马上,马受惊,直直的就冲了出去。
“现如今,鞑靼可汗已经是丧家之犬,此时不追,要待何时?!”
第113章 遭受伏击
说完,朱高煦大吼一声,率先冲出了阵型。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五千轻骑。
众人渡河追击,但鞑靼可汗熟悉地形,七拐八拐的就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朱高煦率军追击了一天一夜,发现实在追不上后,这才悻悻的回到营地。
四月二十一,一则消息传到了朱高煦部。
肃州回回阿剌马牙发动叛乱,诛杀了肃州都指挥刘秉谦等人,占据了肃州城。
同时,还联合了赤斤、沙州和哈密等地方势力。
收到消息的时候,朱高煦正在草原上闲逛。
“王爷,咱们要不要回师,先将肃州叛乱平定,届时再徐徐图之...”
面对副将的忧虑,朱高煦缓缓地摇了摇头:“区区叛乱,地方卫所自然能够平定,我军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击溃鞑靼主力。
若是现在回师,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朱高煦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肃州叛乱的背后,肯定有鞑靼的影子。
这,是鞑靼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是他们当真回师,岂不是正中了鞑靼下怀。
于是,朱高煦果真就按兵不动。
四月二十八,明军终于在飞云壑找到了阿鲁台部。
其实最开始朱高煦是不知道的,还是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确认了是阿鲁台部。
同时,他也知道了,阿鲁台在这里布下了重兵,打算凭借飞云壑的地形来阻击明军的脚步。
“王爷,此地易守难攻,不如我们先扎营,摸清楚阿鲁台部的底细,到时候再徐徐图之...”
副将的话还没说完,朱高煦就已经将刀拔了出来。
“传令,全军进攻!”
此时的朱高煦俨然已经上了头,完全不管不顾。
明军如同潮水一般开始朝着阿鲁台部冲去。
阿鲁台部占据着有利地形,明军一出现在攻击范围,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就跟不要钱一般的朝着明军射去。
可三千营也不是寻常的骑兵,而是大明精锐骑兵。
这些箭矢,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很快,三千营就顶着箭雨,冲垮了阿鲁台部的第一道防线。
三千营最前方,是朱高煦,他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每一次劈砍,都有一名鞑靼将领被斩于马下。
阿鲁台见势不妙,一点都不犹豫,带着残余士兵掉头就跑。
朱高煦这会已经杀红了眼了,哪还管别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阿鲁台。
“追!”
明军一路追击,将阿鲁台都给赶出了飞云壑,紧接着,又往外边追出去了两百多里地。
直到再也看不到阿鲁台残部的身影。
“王爷!不能再追了!”朱高煦的副将策马上前,一把拉住了朱高煦座下战马的缰绳:“我军现在已经深入漠北数千里了,粮草已经跟不上了!
而且此刻将士也疲了,若是再追,怕是会发生什么变故啊!”
朱高煦望着阿鲁台逃走的方向,心中不甘。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就给丢掉了。
但看着身后那些疲惫的将士,朱高煦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甘,最终也还是点了点头。
“就地扎营,休整三日!”
朱高煦下了命令,打算三日后开始往后撤。
可三天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探马来报,阿鲁台残部现在在阿鲁土剌河一带休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天赐良机,若是不趁此次机会将其全歼,日后,他定会成为我大明祸患!”
朱高煦站在案桌后面,手里拿着传回来的密信,看着下面的一众将领。
众将领面面相觑,他们此时已经深入漠北,粮草也只剩下半个多月的了。
此时若是还要再往西,恐怕粮草不足以支撑这次战斗。
“王爷三思啊!阿鲁土剌河已经靠近极北之地,再往北,那就是苦寒之地了,我军孤军深入,若是遇到埋伏...”朱高煦的副将跪在地上,拼了命地想要劝朱高煦往后撤。
“本王岂会不知?!”朱高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但战机稍纵即逝,阿鲁台乃是鞑靼太师,若是能擒了他,鞑靼十年内将没有任何力量威胁到我大明疆域。
此等机会,谁愿意错过?!”
见朱高煦心意已决,众将也不敢再劝。
五月初六,明军开拔,开始朝着阿鲁土剌河进发。
越往西北走就越显得荒凉。
这一路上,草木越来越少,风刮在身上也越来越冷。
虽然是五月,但天气却一点都不见好,颇有一种大战来临的感觉。
五月初九,阿鲁土剌河近在咫尺。
这条河,是从贝加尔湖分出来的,在狼居胥山和胪胊河合流,最终到达捕鱼儿海。
岸边,三三两两地营帐孤独地矗立在那。
“王爷,不对劲,太安静了。”
朱高煦看着岸边那几顶破旧的帐篷,心中警铃大作:“撤!”
但已经晚了,自他们到达阿鲁土剌河的时候,就已经中了阿鲁台的计了。
四面八方开始响起号角声,无数的鞑靼骑兵从各处冲了出来,将明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骑兵,哪里有一点残部的样子,这分明就是鞑靼的精锐骑兵。
“中计了!”
朱高煦看着还在源源不断朝着己方冲来的骑兵,咬了咬牙:“结阵!准备突围!”
三千营士兵迅速结阵,长枪向外,火铳在内。
但鞑靼骑兵却一点都不急,就这么围着他们。
“他们...在等什么?”
朱高煦有些奇怪,这些鞑靼人是要做什么,围而不杀?这可不是鞑靼人的做派。
但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远处,阿鲁台骑着马,来到了一个丘陵上头,看着下方的众人。
“汉王,上次一别,已是数天,本太师今日送你的大礼,你,可喜欢?”
朱高煦看着远处的阿鲁台,牙都要咬碎了。
这老东西,也太奸诈了。
他从马鞍边上将弓取了下来,对准阿鲁台,挽弓搭箭。
阿鲁台咧着嘴笑了笑,然后手猛地朝前一挥。
顿时,箭如雨下。
朱高煦也没了要射杀阿鲁台的心思,手中弓往马鞍边上一搭,抽出长枪,带着部下就开始往南边突围。
那些原本围着他们的鞑靼骑兵,也开始慢慢收紧包围圈。
“撤!朝着大同府的方向撤!”朱高煦挥枪挡住了几支冷箭,率先朝着包围圈的薄弱点冲去。
明军向南突围,一路血战。
等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七万多士兵,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
“不对,看这个阵势,不应该会在包围圈留下这么个薄弱点给我们突围。”一口气冲出来两百里的朱高煦,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确实太过蹊跷,这个突围点不仅防守薄弱,而且...他们竟然完全不打算追我们...”
正说着,远处,三个人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第114章 前元帝师,八思巴
为首的是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老者,面容枯瘦,眼中似有莲花流转。
他就这么赤着双脚,走在草原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朵莲花。
抬起脚来的时候,那朵莲花又会凭空消散。
仔细一看,他的脚并没有踩在土地上,而是踩在距离地面一寸就盛开的莲花上。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这个老光头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了一座巨大的佛国,宛如背负着一座生活着数十万人的大城一般。
佛国之中,有无数人影闪过,有些人影盘腿而坐,双手合十。
有些人影,手持各种佛门武器,似怒目金刚一般。
整个草原,回荡着佛国中传出来的诵经声。
而在这老秃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同样是光头。
其中一个手持金刚杵,脑袋上凹下去了一块,看着就凶神恶煞的。
另一个有点胖胖的中年人,则手持禅杖,面色和煦。
两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绝顶高手。
“来者何人?!”朱高煦从地上爬了起来,厉声喝道。
老秃子双手合十,停在了十丈之外,微微一笑:“贫僧八思巴,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八思巴?
朱高煦想了想,随即脸色一变。
前元帝师,陆地神仙八思巴,曾让作为大明第一的巅峰战力,北征军右副将军的大伯折戟沉沙的北元帝师。
到现在他还记得,北平城外那条不知多长的沟壑,还有那明显不应该出现在那的那座大山。
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没死,甚至...还出现在了这里。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了马鞍边上。
“本王,乃是大明汉王,大明皇帝次子,朱高煦!”
八思巴点了点头:“原来是汉王殿下,皇室直系,甚好,甚好!”
他眼睛亮了亮,连带着身后的佛国都亮了几分:“汉王殿下,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
“等我?”朱高煦皱着眉头,手已经搭在了弓上:“等我作甚?”
“想请殿下在草原暂时住上些时日。”八思巴脸上的笑容不减:“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放肆!本王乃是大明亲王,岂是你想留就留的?给本王滚一边去!”
八思巴没有让开的动作,反而还慢慢朝着队伍逼近:“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贫僧为何在此?”
“本王没兴趣知道!滚开!否则...”
“否则如何?殿下难不成真以为,凭你身后这些残兵败将,能奈何得了贫僧?”
朱高煦不说话了,他知道八思巴说的是实话,这是当世能排到前五...甚至是争一争前三的陆地神仙。
且不说他,他身后那两人看着也不简单,至少...自己是看不透,所以,他们至少是宗师...甚至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光是在这两人面前,自己就没有多少逃走的机会。
但,自己是大明亲王,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
见朱高煦不说话,八思巴又走近了几步:“贫僧好意相邀,殿下还是从了吧。”
“从你大爷!”朱高煦一把扯下马鞍边的弓,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这一箭,直指八思巴的面门。
这一箭,朱高煦用了十成十的力,速度极快,寻常小宗师根本不敢硬接。
可八思巴连一点动作都没有,他身后那个手持禅杖的喇嘛抬手一抓,就将那支箭给抓在了手中。
朱高煦脸色一沉,自己的这一箭原本是打算能稍微打乱一下他们的脚步,可没想到,那八思巴还没动作,那胖喇嘛就轻松接下了。
“殿下何必动怒,贫僧只是想请殿下在草原暂住些时日,等该来的人来了,贫僧自然会放殿下离去。”八思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笑容。
该来的人?
朱高煦心中狂震。
他想方设法设下了这个套,就是为了引...最开始应该是想让自己老爹上钩,可没想到来的不是自己老爹,而是自己。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一家子应该就不是他的目标。
能让他这么兴师动众的,那也就只有...
“你想引我大伯出来?”
八思巴笑而不语。
朱高煦明白了。
眼前这老秃子不敢进大明。
他猜想的其实也差不多,八思巴确实不敢进大明疆域。
且不说有明面上的天下第一张三丰,还有朱圣保,当年朱元璋建国,朱圣保原本必死的局面,八思巴就一直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有龙气加持,才让朱圣保反败为胜。
还有,前两年草原上突然冒出了个白袍人,自己虽然没和他碰过面,但那股气息,他感觉得出来,那个年轻人,比自己强上不少,而且看他的行进路线,分明就是去往大都的(元大都,北平)。
那就说明,现在光是自己知道的,叛贼疆域内至少有三个陆地神仙。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乱逛的逍遥子。
八思巴就是这样想的,他也知道,自己若是进了叛贼疆域,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是,在草原上,尽管大元覆灭已久,但龙气还未散尽,他有那个自信,朱圣保若是来了,他定能与他一战。
而眼前的朱高煦,就是诱饵。
“做梦!”朱高煦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大喝一声,然后翻身上马:“全军听令!冲锋!突围!”
朱高煦身后的明军霎时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吼声,然后跟在朱高煦身后,向着南方发起了冲锋。
八思巴叹了口气:“冥顽不灵,和那个小杂种一样,明知死局,还要做些无用功。”
说完,八思巴身后的两个喇嘛动了。
手持金刚杵的那个喇嘛直接化作了一道金光,直直地冲进了明军阵营。
金刚杵每一次挥舞都附带着无尽的内力,每一次挥舞,周身数十丈内的明军都被直接打碎。
手持禅杖的喇嘛缓缓踱步到明军阵前,手中禅杖点地,随即地面开始震动,紧接着就是土地裂开,那些明军骑兵冲锋势头正盛,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迎接他们的,就是深不见底的裂口。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两个大宗师对普通士兵,就跟大炮打蚊子一样。
一刻钟过去,三千营的精锐就已经折损了大半,只剩下三四千人护着朱高煦向南突围。
朱高煦看得目眦欲裂:“撤!向南撤!”
八思巴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的叹了口气,随即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着那些听不懂的经文。
紧接着,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日空突然乌云密布,云层中,一只巨大的佛掌穿透云层,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只佛掌,足足有两里长,将朱高煦等人完全覆盖在了攻击范围内。
朱高煦抬头看着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第115章 无力的朱棣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了。
大伯当年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难道,真是天上神佛?
佛掌缓缓压下,速度不快,但避无可避。
明军将士拼命催动马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这股威压实在太强,那些马早就已经两腿发软,根本跑不了。
“王爷快走!”朱高煦的副将见朱高煦呆愣,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将朱高煦拉了下来,然后朝着最近的逃离点用力一推。
被推出去的朱高煦愣了愣,然后看了看头上的佛掌,掉头就跑。
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也不能救。
他是八思巴的目标,若是他被抓住,死的,就不只是这么些人,到时候,可能还会牵连到朝廷,大伯、老爹,他们肯定会来。
只要自己跑掉了,八思巴就拿自己没办法,大不了以后草原不来了就是。
下一刻,佛掌落下。
‘轰!!!’
地动山摇。
烟尘散去以后,原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深数丈。
三四千名骑兵,现在仅剩下三五人还能站着。
他们,是八思巴故意留下来的活口。
朱高煦被压在佛掌边缘,浑身是血,两条手臂软趴趴的,很显然,这两只手的骨头已经碎了。
但他还是清醒的。
现在正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八思巴。
“为...为什么不杀我...若是你杀了我,或许我大伯和我爹都会来,到时候,岂不是更称了你的意?”
八思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了你,朱圣保那个小畜生就不会来了,留你一条命,那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贫僧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自洪武元年起,一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想再与朱圣保一战,但朱圣保很少离开大明,即使离开,大多时候也都在海上,或者是贫瘠之地。
而草原,是最好的战场。
他这次,要将元廷龙气,尽数归到自身,来和朱圣保做过这最后一场。
若是他赢了,那鞑靼就能接过朝廷大旗,日后或许还有可能能重新入主中原。
若是他输了,草原各部,只能生生世世被叛贼压一头。
“把这位汉王带下去,让阿鲁台好生照料着,若是他死了,阿鲁台也不必再活下去了。”八思巴对着面前的两个弟子吩咐了一声。
“是。”
两个喇嘛来到朱高煦身前,一人一边就给他架了起来。
朱高煦还想挣扎,可身上伤势太重,只能任由两人摆布。
幸存的几个明军士兵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八思巴转过头,看着他们:“回你们京城去,告诉朱棣和朱圣保,汉王在贫僧手上,想要人,就让朱圣保亲自来草原!”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记住,只准朱圣保一人来,若是带着大军前来,或者是请张三丰之流助拳,到时候,他只能带回去一个尸首分离的汉王!”
那几个士兵听到这话哪还敢留,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南方开始逃。
八思巴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期待。
二十天后,草原上的风,还是吹到了大明疆域。
那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士兵,现在正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地朝着大同城狂奔。
这些日子,他们没日没夜地走,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点泥水,终于,在二十天后,几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同城。
他们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来到的大同城,将怀里那沾满血的密报塞进守将的手里之后,几人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大同城城门口。
当夜,三队锦衣卫从大同城疾驰而出,马不停蹄地朝着南边的京城奔去。
十天后,京城,皇宫。
乾清宫里,朱棣正拿着折子看着。
窗外吱吱吱的蝉鸣,扰得他实在打不起精神。
他将手中朱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汉王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伺候在身侧的小黄门连忙应了声:“回陛下,尚未有军报传回。”
朱棣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
他端起茶,想了半天,还是没喝,反而是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现在日头正好,宫墙都被太阳照得金黄。
看着看着,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殿门外,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甚至第一次违反了宫中的规矩,没有等到宣召,直接推门而入,然后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信封已经被血染红。
“大同府急报!汉王殿下...出事了...”
朱棣看着信封,就知道一定是出事儿。
他快步走到纪纲面前,一把抓过密信,三两下拆开信封。
当他看清楚信上的内容的时候,脸色十分的难看。
密信写得很是简短,但关键的信息一个不少。
汉王部在阿鲁土剌河遭遇鞑靼精锐主力埋伏,损失惨重,在后撤途中,遭遇前元帝师八思巴及其弟子,八万北征军,全军覆没,汉王重伤被俘。
前元帝师指名道姓,要吴王殿下孤身前往草原换人,若带大军或请武当张真人助阵,便会送还汉王尸首。
看完密信,朱棣猛地一拳砸在了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八思巴!你这个老杂种!”他咬着牙,艰难地从嘴里蹦出这么几个字。
纪纲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把这大明江山交给老大,然后自己点齐兵马,御驾亲征,把整个草原从西到东全部犁一遍。
但是,他不能,他是皇帝,而且若是他去了,老二就真的没有了活命的机会了。
朱棣坐回龙椅,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了心里的冲动。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是!”纪纲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殿内,现在只剩下了朱棣一人,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密信。
八思巴,那个几十年前就能让大哥在北平身受重伤的老东西,现在指名道姓要大哥亲至草原,是何居心?人尽皆知。
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
不去,老二必死无疑,而且从此以后,大明北疆将永无宁日。
鞑靼会像附骨之蛆一样,没完没了的骚扰,劫掠大明边境。
届时,边疆百姓将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吃不好睡不好,成日提心吊胆。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
这是阳谋。
朱棣闭上眼睛,靠在龙椅背上,他现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当年靖难,不管是什么境遇自己都没怕过。
登上皇位,面对百废待兴的江山,他也没怕过。
可此刻,他只觉得无力。
第116章 火炮洗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小黄门的声音:“陛下,该用膳了...”
“撤了。”朱棣连眼睛都没睁开。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去镇岳殿,请吴王过来,就说朕有急事,别的不用多说。”
“是...”
小黄门脚步匆匆的离开乾清宫,一路小跑着来到镇岳门前。
镇岳殿,朱圣保和江玉燕刚吃完午饭,朱圣保正在亭子里拿着本闲书看着,江玉燕坐在一旁切着西瓜。
“罗贯中这老小子写的三国演义确实不错,赵子龙我是看出来是谁了,但是这吕布,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江玉燕一边切着西瓜一边笑了笑:“殿下,看这闲书里写的吕布,武力超群,辕门射戟,很明显就是写的你啊。”
两人正说着,宫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殿下,陛下那边派人来请,说是有急事。”
朱圣保从藤椅上坐了起来,将闲书放在了一边:“急事?老四又和谁置气了?”
“奴婢不知,但来传话的公公看着很是慌张。”
朱圣保皱了皱眉,站起了身,对着身旁的江玉燕低声说了说:“我先去看看老四,你在家里等我。”
江玉燕点了点头,将西瓜中间那一块塞进了他的嘴里。
前往乾清宫这一路上,小黄门都低着个脑袋脚步飞快,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到了乾清门外,守门的侍卫见着,连忙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将宫门打开。
朱圣保点了点头,直入乾清宫。
推开殿门,殿里有些昏暗。
朱棣站在御案后面,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一动不动。
朱圣保走到下首坐定,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水,这才看向上首的朱棣:“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朱棣这才转过身来。
朱圣保看清他的脸,心也沉下去了几分。
朱棣的脸色十分难看,不是生气那种难看,而是焦虑和愤怒。
“大哥...”朱棣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他拿起御案上的密报,走到朱圣保面前,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朱圣保接过密信,展开看了起来。
当他看完信,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半晌,他才放下密信,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朱棣:“什么时候的消息。”
“八百里加急,十天前从大同府送回来了,算上军报送到大同府的时间,老二出事...至少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一个月,八思巴这老东西,倒是会挑时候,偏偏在北征的重要节点。”朱圣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或许,阿鲁台本就是八思巴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过去。
他原本的目标,或许并不是高煦,而是你,若是你御驾亲征,被他拿下,不管我去不去,他都有得赚,可拿着高煦,他有点摸不准了,所以才留了人传回密信。”
朱棣有些无力地坐在朱圣保的旁边:“大哥,不论如何,你...不能去,这摆明了是个圈套,八思巴就是冲着你来的,当年在北平城外他没能杀了你,现在...就是要补上这一刀。”
朱圣保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我们可以大军压境!”朱棣见朱圣保这样,也知道他有了想去草原的想法,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朱圣保,还是要说服他自己。
“我们可以调集全部火炮,把草原从头到尾全部轰一遍!我就不信,他八思巴能躲到天上去!”
“然后呢?”
“然后...”朱棣被这话问得一滞。
“火炮洗地,你知道要多少炮弹吗?
把大明一年的岁入全部换成火药,够不够?轰完了,草原没了,高煦呢?且不说火炮伤不伤得了八思巴,就说他要是铁了心要藏起来,普天之下,没有谁能够找得到他。
或者说,他要是干脆在火炮开始洗地的时候,直接杀了高煦,怎么办?”
朱棣不说话了。
“草原太大了。”朱圣保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扇一扇地给推开。
“八思巴不是傻子,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设套,就一定是有把握,能让大军找不到他。
或者说,能在大军合围之前杀了高煦,然后给大明朝一个重创。”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朱棣有些急了,三两步就冲到了朱圣保的身后:“大哥!你是我大哥!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下去以后怎么跟老爹,跟大伯和爷爷他们交代!”
“老四...”朱圣保转过身,看着朱棣通红的眼睛。
“高煦,是你的儿子,是大明的汉王,也是...我的侄儿。
八思巴点名要我去,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去,高煦才能有一线生机,同样,也只有我去,这件事才能彻底了结。”
朱圣保走到地图前站定,拿起棍子在地图上点了点,所点的位置就是阿鲁土剌河。
“这次不去,高煦回不来,鞑靼也会仗着有八思巴撑腰,变本加厉地骚扰我大明边疆,届时,大明将永无宁日。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去。”
“可是...”朱棣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我去,不一定是,但我不去,高煦必死,北方必乱。
你是皇帝,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比我清楚。”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朱圣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我...我跟你一起去...”
朱圣保转过身,看着朱棣:“你是皇帝,作为皇帝,就是要坐镇中枢,我走了,你再走了,京城怎么办,全都交给高炽?朝里那些文官武将,短时间不会出问题,时间长了,谁敢保证不会出问题。”
朱棣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双手撑在御案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好,你去!但我有个条件。”
“说。”
“将孝陵卫全部带上,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可以...牺牲他们。
无论如何,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朱圣保点了点头:“好。”
“还有。”朱棣越过御案,来到朱圣保身侧,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到时候我让徐老头和文正、文忠哥、蓝玉和允熥他们全部北上。
从宁夏卫到大同府全线布防,一旦草原有变,大军即刻北上,荡平草原。”
朱圣保看着成长起来的弟弟,笑了笑,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听你的。”
可朱圣保的这个笑容却让朱棣鼻子一酸,差点就没绷住。
“什么时候走。”朱棣将脸别过,闷声闷气的问道。
“越快越好,最晚明早,最快今天。”
第117章 朱圣保离京
“事不宜迟,拖得越久,高煦在漠北就越危险。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声张,你先与徐叔他们沟通好,明日早上,朝堂上就说徐叔他们是去北疆换防,准备迎接汉王回京。
不能因为这件事引起他们的恐慌。”
“我明白。”朱棣点了点头。
回到镇岳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江玉燕还在院子里等着,那个西瓜被剥了皮,整整齐齐的码在碟子里。
见到朱圣保回来,江玉燕连忙迎了上去。
“老四那边什么事啊?这么急。”
“高煦在草原出事了。”朱圣保也没瞒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玉燕听完,沉默了片刻:“这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八思巴指名道姓要我一个人去,你跟着,他会对高煦不利,而且...
有些事情,是我和他之间的,这必须做个了断。”
江玉燕睁着个大眼睛看着朱圣保,她知道轻重,只是伸手拉住了朱圣保的衣袖:“那你要小心,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高煦的命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朱圣保看着她眼里逐渐升腾起来的水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在家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和雄英,等我回来,到时候,我把八思巴的脑袋带回来。”
江玉燕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一碟子西瓜端到了他面前:“都切好了,吃完了再去。”
朱圣保笑着坐了下来,用竹签叉起西瓜吃着。
江玉燕就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一直黏在朱圣保的身上。
吃完西瓜,朱圣保起身去了后院。
他来到朱雄英的床前,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好孩子,等大伯回来,希望到时候你能在院子里等大伯。”
看了朱雄英一会,朱圣保又来到了镇岳阁。
推开门,那杆枪直直地立在一楼中间。
朱圣保走上前去,枪杆入手,原本通体黝黑的长枪上竟开始有暗红色花纹流转起来。
朱圣保拿着枪,随手耍了个枪花,整个镇岳阁竟凭空刮起了一阵微风。
他提着枪,走出了镇岳阁。
小白已经从前院来到了后院,站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揉了揉它的脑袋:“走,咱们俩去报仇去。”
小白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呲了呲牙,然后一个转身,朝着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圣保翻身骑上小白,对着聚在前院的几人点了点头,然后一拍小白的脑袋,小白就直直地冲了出去。
宫道上的侍卫宫女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再看时,就只看到一个黑袍身影骑着一头白虎,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宫门方向。
钟山,孝陵卫大营。
朱圣保骑着小白,片刻不到就来到了营门外。
守门的士兵看见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猛的挺直了身子:“指挥使!”
朱圣保点了点头:“陈石均呢?让他在值房等我。”
“是!”士兵得令,转身就跑。
待朱圣保来到值房的时候,陈石均已经等在了这里。
“指挥使。”
朱圣保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点齐人马,带足干粮,半个时辰以后,营门外集合,我们...要去漠北,了结了孝陵卫的耻辱。”
陈石均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抱拳:“是!”
接着,他转身就冲出了值房,然后,整个孝陵卫营地,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
半个时辰后,营门打开,八百玄甲重骑兵从营内缓缓涌出。
陈石均策马出列,来到朱圣保的面前:“指挥使,孝陵卫八百人,全员到齐!”
朱圣保扫了一眼这八百张脸,点了点头。
“出发!”
八百重骑兵立刻调转马头,跟在朱圣保的身后,朝着北方,如同一道迅雷一般直直冲去。
同一时间,乾清宫中。
徐达、李文忠、朱文正、蓝玉等人全都被召进了宫。
朱棣将事情说了一遍,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八思巴那老杂种还活着?!”朱文正第一个跳了起来:“那老杂种这么多年没露头了,这会倒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徐达脸色也很是凝重:“此事非同小可,八思巴既然敢现身,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保儿就带着孝陵卫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朱棣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凝重:“所以我要你们即刻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驻扎在北方边疆,一旦草原有变,即刻出兵接应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大哥和老二回来。
若是发现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那...那就荡平草原,”
“可八思巴说了,只准大哥一个人去,若是我们大军压境,他会不会对高煦不利...”
“所以大军不能明着去。”朱棣站起身,走到徐达身前,对着徐达行了一礼:“老岳丈,这一次,还是要劳烦您了,还望您能再出一次山,为了我,为了高煦,为了大哥。”
徐达站起身,拍了拍朱棣的肩膀:“高煦是老子的外孙,保儿更是老子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保儿老爹待我如亲弟弟一般,保儿,就是老子的儿子!”
朱棣点了点头,继续接下来的安排:“那就这么说定了,岳父为主将,文正、文忠哥为副将,蓝玉和允熥为先锋,你们分批出发,以换防、操练为名,悄悄进驻宁夏卫、大同府和万全都司三地。
千万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让鞑靼的探子察觉到一点消息。”
几人齐齐起身抱拳。
“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朱棣看着几人,深吸了一口气:“此事事关高煦性命,也关乎北疆安宁。
诸位,拜托了。”
“臣等必竭尽全力!”
“去吧。”朱棣摆了摆手。
五人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殿内,又只剩下了朱棣一人。
他走到窗边,遥遥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第二天的早朝,宣旨太监就在奉天殿上宣布了这道圣旨。
殿内,一众官员神态各异,有些官员觉得此举有点太过大张旗鼓了,迎接汉王,何至于用这么大的阵仗。
有些官员眼中则是晦暗不明,昨日吴王急匆匆的出了宫,到现在都没回来,紧接着就要调兵去北疆,怎么看,这事都怎么奇怪。
但看着龙椅上的朱棣和一众国公王爷脸色都很难看,这些人也知道,不能在这会撩拨胡须。
官道上,朱圣保骑着小白,领着孝陵卫,一路向北疾驰。
小白的速度极快,孝陵卫的战马也只能堪堪跟上。
一路上,众人遇城不入,遇镇不停,只在驿站补充干粮和水,然后继续赶路。
到河南地界的时候,天上突然开始乌云密布。
第118章 八百就八百!
这个月份的雨,来得极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雨就打在身上了。
转眼之间,天地一片白茫茫。
朱圣保骑在小白背上,雨顺着他的衣裳往下淌,。
他抹了抹脸,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场雨,下得真大。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陈石均扯了扯身上的甲胄,里面的贴身衣服都被淋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六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碍事,我们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往前又跑了十来里地,雨就开始渐渐小了。
等出了河南地界的时候,天上乌云散开,太阳重新升起。
队伍中除了朱圣保,其他所有的全都是内力高手,上一刻身上还在淌水,下一刻,雾气升腾,直接将身上的衣裳烘干。
又往前走了十来里地,陈石均朝前看了看,看到了个在村口的茶棚:“指挥使,前头有个茶棚,要不咱们歇歇脚,也让兄弟们理理马。”
朱圣保看了看天色,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士兵。
“行,歇一刻钟,大家都喝点茶水。”
这个茶棚说是个茶棚,但实际就是个简陋的茅草棚子,里头摆着四五张破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见着这队玄甲骑兵,他手里的茶壶都差点吓得掉在地上。
“军...军爷...喝茶?”
陈石均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丢了过去:“烧上几锅热水,茶我们自己有,再去弄点草料喂马。”
“好嘞好嘞!”老汉接过银子,暗地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去打水烧水去了。
朱圣保在棚子外头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了块肉干啃着。
陈石均蹲在他旁边,也拿出了块肉干。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后头那些士兵在刷马的声音。
过了会,陈石均将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指挥使,我爹当年...就是在北平城外见过八思巴吧?”
朱圣保动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当年打元大都,你爹是孝陵卫的百户...那时候还不叫孝陵卫,叫镇岳营。”
“他老跟我说那一仗。
说当时您感应到了八思巴的气息,就让他们先走,可结果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了后头轰隆一声,等他们回头看去,就看着八思巴站在天上,手一捞,就捞起了一座山。
您当时...怕不怕?。”
“怕?怕有什么用,怕他也会来。
谁都能怕,但我不能,若是连我都惧战了,这一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当年若不是你爹拼了命的去找徐叔报信,我可能,真就交代在北平了。”
陈石均挠了挠脑袋:“我爹这些年天天都在给我唠叨这事儿,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爹是吹牛的,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我是真信了。
他之前还跟我说,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当年没跟着您一块留在北平城外,他说那会儿您让他们走,他们走了,但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做得很对,那会,他要是留下了,除了多送几条命,没别的用处。”
陈石均没接话,只是闷着头啃肉干,过了好一会,他又接着问:“指挥使,这次...八思巴肯定比当年厉害了吧?”
“肯定是厉害了,而且绝对不止一点半点。”朱圣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噼里啪啦的跟崩豆子一样的声音,然后...一股热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原本还湿哒哒的衣裳,眨眼之间就被热气烘干。
“几十年了,他要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才奇怪。”
“那您...”
“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朱圣保冷笑了一声,当年,自己醒来后虽说不能和他打个平手,但至少也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而现在,自己比之当年不知强了多少。
现在的自己,不说无敌于天下吧,但至少,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天上仙神临凡尘,自己也能真的和他碰一碰。
陈石均听着这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三两口把肉干啃完,站起了身:“指挥使,一刻钟到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走!”
队伍重新上路,一路向北。
过了河南,进入山西地界,官道越来越窄,孝陵卫众人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是完全不停歇。
也好在,孝陵卫的战马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才能经历这么艰难的跋涉。
算着日子,众人从京城出来至今,已经八九天时间了。
照这个速度,明后天也差不多就能到宁夏卫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午后,宁夏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城墙上值守的千户远远地看见一支骑兵疾驰而来,他正要命人戒备,就看到了为首那头巨大的白虎。
“开城门!”在军中,你可以不认识皇帝是谁,但是你不能不认识大明朝第一任大都督是谁,毕竟他的画像,早就在各个卫所流传了几十年了。
朱圣保率军入城,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卫所衙门。
宁夏卫指挥使知道朱圣保要来,所以他早早地就等在了衙门口,见到朱圣保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去:“末将参见吴王殿下!”
朱圣保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士兵下马:“补充干粮和水,立刻!
战马喂最好的草料,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是!”指挥使不敢多问,连忙命人去办。
朱圣保则带着陈石均等百户进了衙门,在正厅,摊开了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朱圣保指着地图上宁夏卫的位置,然后划过,指向了阿鲁土剌河:“再往北走四五天,就是阿鲁土剌河,八思巴既然放人回来,那在这的,要么是他本人,要么就是他留下的记号。”
陈石均看着地图,皱了皱眉:“指挥使,咱们要不等一等徐帅他们?按时间算,约莫二十天左右,徐帅的大军应该也能到边关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等不了了,高煦在草原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八思巴这老东西,等的就是我,若是带着大军前去,他肯定会先杀了高煦,届时,就是北疆要遭受无休止的骚扰。”
“那咱们这八百人...”
“八百就八百!八百人,足够了!”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风中起伏。
马蹄踏过草原,将草地都夯实了几分。
越往深处走,人烟就越是稀少,虽说偶尔能远远地见着稀稀拉拉的牧民帐篷,但那些人见着这支骑兵,早早地就带着牛羊躲开了。
五天后,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朱圣保勒住小白:“到了。”
第119章 我随你一同断后
陈石均环顾四周,没看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这就是阿鲁土剌河?”
“嗯。”朱圣保从小白身上跳了下来,走到河边捧水洗了把脸。
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休息,现在经过河水这么一激,精神都好了几分。
洗完脸,他站起身,顺着河岸往上走。
走了约莫两里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掌印,两里长,数丈深,边缘焦黑了一圈,掌印范围里的草全都没了,地下的泥地也都干裂了。
朱圣保抓起土,先是搓了搓,然后又闻了闻。
这个味道,他永远也忘不了,一股子佛门密宗的味道。
孝陵卫的众人跟了上来,看见这掌印的时候,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石均看着掌印,脸色白了白:“这...就是天下绝顶的实力?”
朱圣保站起身点了点头:“是,这就是天下一掌可数的绝顶。
这还是他没有全力出手,若是全力出手,这个范围还能扩大十倍。”
这是孝陵卫的众人,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世间绝顶的实力。
朱圣保朝着四下看了看,很快,他就看到了,掌印边缘有块土地,明明不是攻击范围,但那里的草却全都枯死了。
待他走近,就看到了。
那里是用禅杖写出来的六个字。
乌布苏诺尔湖。
这老小子是生怕自己找不到啊...
陈石均这会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那几个字。
“指挥使,乌布苏诺尔湖在哪呢?”
“在西北方向,离这...还有四五天的路程。”
“这是陷阱吧?不然他怎么可能会给我们留地址。”
“当然是陷阱。”朱圣保翻身上虎:“他知道我会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会去,所以,他肯定会在乌布苏诺尔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往里面钻。”
“那咱们...”
“无论如何,汉王,都不能在草原。”
队伍继续朝着西北行进。
四天后,乌布苏诺尔湖,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乌布苏诺尔湖是一个巨大的湖,湖边,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里。
朱圣保勒住小白,眯着眼睛朝着湖边看。
最中间,有一顶巨大的帐篷,无比的显眼。
帐篷前面,是一面大纛,上面绣着无数的密宗经文。
而大纛顶上,这会正绑着个人。
距离太远,朱圣保有些看不真切,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朱高煦。
“看见没?”
陈石均策马来到朱圣保身旁,定眼看了看:“看见了,旗杆上绑的确实是汉王殿下。”
“还活着吗?”
“在动,应该是活着的。”
朱圣保心里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还能救。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陈石均又定眼看了好一会,这才神色凝重地转过了身:“至少有七八万人,外围至少四万骑兵,而且在大帐门口,似乎...还有几个疑似小宗师,甚至是宗师境界的人。”
“阿鲁台和八思巴这俩老小子,这是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啊。”朱圣保笑了笑:“八思巴倒是会算,先用这些人耗咱们一波,他再出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咱们怎么打?”
朱圣保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次,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歼敌,所以毫无顾忌的冲杀,不利。
但这等防守,不正面对抗,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听我号令,待会你们随我冲锋,救下人后,立刻往后撤。
我...断后。”
众人皆是一愣。
“指挥使!”
“听我说完。”朱圣保抬手止住了陈石均的话:“第一次冲锋,我们的目的就是救下汉王,不要做别的。
待救下汉王以后,你们立刻护送他到宁夏卫,剩下的追兵...交给我。”
“不行!”陈石均有些急了,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我爹当年就没跟着您留在北平,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能让您单独面对!”
朱圣保看着他开始红了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当年你爹虽说没有和我一起面对,但也是他,才有了现在的我。
现在汉王有难,护送人手少了,我不放心。”
“那我们可以分为两队,一队护送汉王回京,另一队...”陈石均转过身,看着排列整齐的队伍。
“吾等自从加入孝陵卫那一天,就知道此生唯一的使命是什么。
吾等唯一使命,就是与吴王同生共死!”
陈石均说完,队伍里就传来了整整齐齐的低吼声:“同生共死!”
朱圣保看着众人,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幽幽叹了口气:“好!救下人后,分成两路,一路两百人,随我断后,另一路六百人,护送汉王回京。”
陈石均还想说什么,朱圣保已经调转虎头,没再看他们。
“孝陵卫成立至今已五十年有余,在这期间,从太祖高皇帝亲兵营更名为镇岳营,又到了现在的孝陵卫。
从成立那天起,孝陵卫就只有一条命令,那就是保护大明,保护皇族,现在,陛下次子有难。
而我们面前,是鞑靼的八万精锐,前元帝师,陆地神仙,还有八思巴的两个大宗师弟子,以及不知道几个宗师高手。
这一仗,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朱圣保眼中精光爆闪,天空中乌云开始汇聚。
“那又如何!”
朱圣保说完,下头有人低笑了一声。
“我等入孝陵卫以来,就没打过好打的仗!若是仗仗都好打,那还要我们作甚!”
“对啊!”
听着这些话,朱圣保也笑了笑:“还是老规矩,我打头阵,你们随后,救下汉王以后,兵分两路。
现在你们几人先商量好,谁与我一同断后,商量好,即刻冲锋!”
包含陈石均在内的四名百户对视了一眼。
四人都想断后,但...名额只有一个。
陈石均对着三人抱了抱拳:“三位兄弟,这次机会,可否放给弟弟,当年家父未能和指挥使同进退,已经留下了遗憾,若今日弟弟不能与指挥使同进退的话,家父若是知道,定要让弟弟吃不了兜着走。”
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样不想让,但这小子都将自己老爹搬出来了。
“既然如此,陈兄,还望你照顾好指挥使,若是指挥使出了什么差错,待到回去,我们三人,定会好好与你沟通一番。”
“我身死无妨,但指挥使不能,在下定会保护好指挥使。”
等几人商量好,朱圣保这才转过身。
“都商量好了?”
四人点了点头,陈石均策马走出一步:“指挥使,我随你一同断后。”
朱圣保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过多细问。
“既如此,那也就不废话了。”
第120章 吾等与殿下同生共死!
朱圣保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低吼一声,然后迈步向前。
八百重骑紧随其后。
随着众人速度加快,声势也越来越大。
湖边营寨里,鞑靼士兵自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随着号角响起,营门打开,五万骑兵齐齐涌出,在营外摆开了架势。
大帐内,八思巴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在他身前,阿鲁台恭恭敬敬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八思巴睁开了眼,眼中莲花流转:“来了!”
阿鲁台愣了愣:“帝师,您是说...”
八思巴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朱圣保来了,这会正朝着大营冲来。”
阿鲁台开始紧张了起来。
朱圣保居然真的来了,他,当真不怕死?
“帝师,那...那咱们按计划?”
八思巴轻轻点了点头:“按计划,我倒是要看看,几十年过去,朱圣保到底还有没有当年的本事。”
湖畔,朱圣保一马当先,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鞑靼军前。
朱圣保单手握枪,眨眼之间,双方就对撞在了一起。
对撞的瞬间,朱圣保手中长枪横扫。
枪锋所指之处,人马俱碎。
而他根本不停,直直地朝着旗杆方向猛冲。
孝陵卫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直接插进了鞑靼军阵之中。
“拦住他!”鞑靼军中传来了一阵大吼声。
数百鞑靼骑兵迅速从两侧包抄了过来,试图截住朱圣保。
然而,朱圣保手中长枪轻轻一扫,一侧的鞑靼骑兵就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小白也没闲着,冲锋的时候,还能腾出爪子来朝着周围挥舞。
转眼之间,朱圣保就已经来到了大纛前五十丈的位置。
就在这时,在大纛下的八人也动了,几个闪身,八人就冲到了朱圣保的身前。
为首的三人气息浑厚,一举一动都似浑然天成一般。
后面的五人则锋芒毕露,普通人直视一眼,都觉得双眼有些刺痛。
“朱圣保,此路不通!”为首的一名宗师抬手,拦住了朱圣保和孝陵卫。
朱圣保扯了扯小白的围脖,停在了八人面前:“八思巴那老不死的,就派你们几个来送死?”
“狂妄!”那宗师大怒,手中弯刀一挥,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朱圣保的头顶。
朱圣保不闪不避,手中长枪抡圆了,直接朝着头上的人砸去。
那宗师连忙举刀格挡。
刀枪相撞的瞬间,那名宗师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的时候,他还喷出了一口血。
等到落地的时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另外两名宗师被这一手震得愣了愣,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么好的机会,朱圣保可不会放过。
他看准了其中一名宗师,然后用力一投,镇岳枪直直地朝着那名宗师射去。
眨眼之间,第二名宗师,直接被射穿了身子,还被长枪带着直接钉在了地上。
朱圣保笑眯眯的看着还在朝着自己冲来的第三名宗师,五指摆出了个虚握的动作,镇岳枪跟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直直的飞了回来。
在宗师来到身前的时候,朱圣保已经将枪纂握在了手中。
随后,朱圣保随手一砸。
最后一名宗师连人带刀都被砸成了两截。
那五名小宗师直接被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
可朱圣保手中的长枪已经脱手,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爆射而去。
下一瞬,长枪直接贯穿一人。
朱圣保手指微动,长枪开始调转方向,朝着第二人飞去。
连杀三人后,长枪朝着朱圣保飞来。
在飞过朱圣保的时候,朱圣保抓住枪纂,然后高高跃起,顺势一砸。
“给我砸!”
话音一落,朱圣保就已经砸在了地上,原本跑在前头的那名小宗师,直接被砸成了碎肉。
最后那名小宗师直接被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朱圣保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枪。
长枪刺穿他的喉咙。
鲜血一股一股的从洞口涌了出来。
大纛周围,无数尸体堆在这里,孝陵卫的重骑兵围成一个圈,在周围冲杀。
朱圣保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径直走到大纛下,抬着头看着上面被绑着的朱高煦。
“高煦在吗?还活着吗?”
听着喊声,朱高煦艰难地睁开了眼。
当他看清下面的人时,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朱圣保知道,这是在叫他快走。
可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就这么走了。
接着,朱圣保抬手一枪。
那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朱圣保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往下掉的朱高煦。
“大伯来了,没事了。”
朱高煦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大帐,用力摇了摇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
“大伯带你回家。”朱圣保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将他往后一抛。
“带汉王回家!”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孝陵卫百户齐齐跃起,接住了空中的朱高煦。
入手,才发现,朱高煦现在浑身滚烫,气息也极其微弱,两条手臂虽然经过治疗,但内力一探,还是发现双手经脉已经碎完了。
“指挥使!汉王...”
“带他走!”朱圣保落地,翻身骑上了小白:“按计划行事!”
抬着朱高煦的两名百户咬了咬牙:“是!”
孝陵卫立刻分成两路,六百人那一路,护送着已经昏迷的朱高煦,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剩下的两百骑调转马头,在朱圣保身后重新列阵,他们要将朱高煦送到安全地带。
鞑靼军阵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开始朝着孝陵卫包抄过来。
朱圣保冷笑了一声,拉住了小白的围脖,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
“大明朝吴王朱圣保在此!谁敢放肆!”
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战场。
包抄过来的骑兵身下的战马都被这一声大吼吼得直接停在了原地。
趁着这个空档,护送朱高煦那一路的骑兵已经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了鞑靼军的眼中。
朱圣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一次来草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争。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一百多人。
这些人大多身上都带着伤,有几个甚至都能从破损的甲胄缝隙看到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怕死吗?”
“怕个球!”
“吾等与殿下同生共死!”
朱圣保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看向开始慢慢合围过来的鞑靼骑兵。
“诸君!随我冲锋!”
一百多玄甲重骑兵大吼一声,跟在朱圣保身后,开始朝着鞑靼骑兵冲去。
这一冲,便是腥风血雨。
朱圣保一虎当先,长枪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他不是不想使出全力。
可若是在这就用了全力,届时八思巴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带着身后这些人回家。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第121章 你老了
朱圣保带着一百多孝陵卫在鞑靼军阵当中冲杀了七八个来回。
长枪每挥一次,就有几十人被拦腰截断。
小白在他身下,爪子一挥,又是十几人被拍飞了出去。
但是,鞑靼骑兵实在是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跟野火烧不尽的野草一般。
“指挥使!”陈石均策马来到朱圣保的身后,他手中的长枪已经钝了,身上还挨了好几刀,虽说都不致命,但往外渗着血,看着很是骇人。
可陈石均是谁,陈石头的儿子。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人太少了,他们一围起来根本杀不完。”
朱圣保一枪扫飞了围过来的几十个骑兵。
他当然知道杀不完,七八万精锐,就算是站着不动让他们冲杀,那也得杀上好一阵子才杀得完。
但他现在不能撤,必须给护送高煦的那队人多争取点时间。
“再撑一会,等护送高煦的人走远些...”
话还没说完,鞑靼大营中就传出来了一阵诵经声。
声音不大,但转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在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感觉心中一阵平和,好像没了什么杀戮的欲望。
众人齐齐看去,就见到了八思巴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老喇嘛今天换了身衣裳,暗红色的僧袍上用金线绣满了密宗经文,这是他受封国师的时候穿的衣裳,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二次穿。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穿。
他就这么赤着双脚,一步一步的朝着朱圣保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莲花,抬起脚时,莲花又消散。
而随着他走动,周围数百里的天空开始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云层之中,似乎还有无数黑影在其中穿梭。
朱圣保定眼看去,那哪是什么黑影,分明是一条条黑龙。
就跟当年自己昏迷的时候看到的一般,只是当时自己见到的是金龙,而这,是黑龙。
从体型上看,好像都差不多大。
朱圣保思索片刻,很快就琢磨了过来。
当年进入自己体内的,是大明朝新生的龙气,而这里的龙气,是已经覆灭的前元龙气。
至于为什么差不多大...一个新生,一个将死。
那些黑龙在云海里穿梭翻腾,待到云层遮天蔽日,厚到完全看不到光线的时候,那些黑龙开始朝着八思巴冲去。
随后,一条条的没入了八思巴的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连带着身后那座佛国也开始变大,从最初的数十丈到上百丈、近千丈。
佛国里,无数人影盘腿而坐,口中诵经。
随着佛国变大,诵经声也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陈石均看着天上黑龙盘旋的这一幕,脸色大变:“指挥使...那是?!”
“前元的残余龙气。
这老东西,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陈石均咽了口唾沫,他感受到了八思巴那边传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待到八思巴走到战场中央站定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然攀升到了巅峰。
朱圣保能清晰感觉到八思巴体内那如海一般的内力。
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八思巴这老东西的生命力,正在以极其细微的速度流逝。
很慢,但确实是在流逝。
这老东西...是在燃烧生命?
按这个速度,估摸着也就还有个把两个月的活头。
但前提是...没有大肆调动内力。
若是不计损耗的调动内力的话,可能...也就三五天?
而在八思巴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是额头上凹下去一块的喇嘛,手持金刚杵。
他看着朱圣保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样,恨不得把朱圣保生吞活剥了。
另一个则是胖喇嘛,手持禅杖,面色和煦,可那眼神,没有一点怜爱世人的慈爱感。
最后一人,是阿鲁台,这位鞑靼太师此刻已经是脸色发白。
很显然,他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紧张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朱施主,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模样。”
朱圣保咧嘴笑了笑:“你倒是老了不少,怎么,当年没打死你,现在又赶出来送死了?”
八思巴也不生气,淡淡一笑,全当没听见。
可他身后那个额头凹陷的喇嘛不愿意了,握了握手中的金刚杵就要上前,却被八思巴抬手止住。
“当年大都一别,贫僧时常都会想起施主。
施主那一击,差点要了贫僧的命,以至于,这几十年来,贫僧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还有机会能与施主一战,该是何等光景。”
朱圣保不知当年那一击是什么意思,但他之前大概也猜到了点。
当年那个神殿中的人离开后不久,然后自己就被找到送回了京城。
想来,应该是自己昏迷以后,那人暂时接管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击退了八思巴。
甚至,还差点打死了八思巴。
可朱圣保会说实话吗?
自然是不能的。
他从小白身上跳了下来,将长枪插在地上:“现在机会来了,但很可惜,你老了。”
八思巴摇了摇头:“老的,不是贫僧,而是大元的气数。
但今日,贫僧就要借着这草原上最后一点龙气,与施主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八思巴身上的气息开始爆发。
以至于,他身后的佛国都凝实了几分,仿佛有一座真正的佛国一般。
但,朱圣保也感受到了,他寿元的流逝速度,加快了。
“值得吗?
为了杀我,竟然连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
八思巴双手合十,笑了笑:“值得,杀了你,逆明就少了一擎天之柱,草原各部,才能有喘息之机。
贫僧活了近两百年,够本了。”
朱圣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八思巴双手合十,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朱圣保。
接着,他手掌抬起,身后佛国释放出了亮眼的光芒。
天空中的乌云还在剧烈翻滚,云层之中,一只覆盖了方圆十来里的金色佛掌探了出来,开始朝着下方的战场缓缓压下。
佛掌所过之处,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这一掌若是落下,莫说朱圣保和孝陵卫,就连下方数万的鞑靼骑兵,都在攻击范围。
但八思巴显然不在乎。
在他眼中,这些鞑靼士兵的命,不过只是用来消耗朱圣保的筹码罢了。
而且,他并不认为,这一掌能拍死朱圣保。
当年不行,现在...大概也是不行的。
“退!”朱圣保大喝一声,随后双脚一蹬,地面瞬间炸开了一个大坑。
朱圣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冲天而起。
他手中长枪高举,枪尖直指那只压下来的佛掌手心。
第122章 你做好必死的觉悟了吗?
陈石均和孝陵卫的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圣保化作一道黑影,撞向金色佛掌。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瞬,枪尖和掌心对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传遍了方圆数十里。
随后,众人只看见那只巨大的金色佛掌以掌心为起点,出现了裂纹,而后,迅速朝着周围蔓延,只是眨眼之间,就遍布了整只手掌。
紧接着,佛掌破碎,化作了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了半空中。
而朱圣保则以比冲上去更快的速度砸回地面,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数丈深,十来丈宽的大坑。
“指挥使!”陈石均目眦欲裂,抬脚就要往朱圣保方向冲过去,可刚踏出一步,就被身旁的士兵死死拉在了原地。
“别去!指挥使定然不会有事!”
话音一落,烟尘散去,朱圣保咳嗽了两声,撑着长枪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抹去了嘴角流出来的血,然后抬头看着坑外的八思巴:“老杂种,就这点本事?
当年你还能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老杂种,你不会是虚了吧?退步了这么多?”
八思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刚才那一掌,他虽说没有出全力,毕竟是为了试探朱圣保的真正实力,但至少也用了七八成力道。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大宗师能够抵抗。
或者说,就算是张三丰那个老不死的,挨上一下也得不好受一段时间。
可朱圣保只是吐了口血,看这情况,怕是连轻伤都不一定算得上。
这小杂种,比当年强了不止一筹。
就在朱圣保跃到坑外的时候,八思巴身后的两个喇嘛动了。
手持金刚杵,额头一个大坑的喇嘛眼里的怒火都快化作实质了。
他额头上那个坑,就是当年北平一战,眼前这个人给自己留下的耻辱。
这么多年了,这道伤疤不仅成为了他肉体上的耻辱,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小畜生!纳命来!”他举着金刚杵,直接化作了一道金光,扑向了朱圣保。
另一名手持禅杖的胖喇嘛也没闲着,一步数丈,朝着朱圣保的侧翼冲来。
小白看着额头有坑的喇嘛,低吼了一声,然后四爪用力,化作一道白光直接迎上了他。
虎爪和金刚杵撞在一起,爆发出了无数火花。
陈石均见状,立刻将钝了的长枪扔在地上,抽出了横刀:“孝陵卫,结阵!拦住那个拿禅杖的狗杂种!”
一百多名孝陵卫迅速结成冲锋阵型,开始朝着胖喇嘛冲去。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不过陈石均这个一品,其他的,大多都是二品三品。
但他们现在面对的却是大宗师。
可他们没有一点退缩。
陈石均冲在最前头,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甚至,开始学着他爹以前那样,直接燃烧体内生机,短暂的触碰到了小宗师的门槛。
而他身后的一百多人,也开始纷纷效仿。
他们知道,自己这些人根本挡不住大宗师多久,但...能多抵挡一息,指挥使那边就能多专注对抗八思巴一息。
“杀!”
孝陵卫大吼着冲向胖喇嘛。
胖喇嘛眼中闪过轻蔑,手中禅杖轻轻一挥,一道金光横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陈石均顿时倒飞了出去,连带着,还有数十名孝陵卫的骑兵也跟着倒飞了出去。
陈石均还好,虽说飞了出去,但也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而其他人就惨了,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浑身骨头尽碎,落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息。
陈石均飞到一半,手中长刀插在地上,又飞了近十丈才停下。
紧接着,他一个鹞子翻身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胖喇嘛继续冲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波、第三波进攻。
每一次冲锋,都有十多人倒下。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孝陵卫就死伤了五六十人。
朱圣保看在眼里,心中怒火升腾。
他手指动了动,坑里的镇岳枪如同被丝线拉扯一般开始朝着朱圣保爆射而去。
朱圣保伸手,一把抓住枪杆,紧接着,手中紫黑色电弧闪过。
那电弧开始朝着枪身蔓延。
不多时,紫黑色的电弧已经将整把镇岳枪都包裹了起来。
八思巴看到那些电弧,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气息...是当年那个!
当年在大都外,朱圣保明明已经是濒死之人,却突然站了起来,而且一击重伤了自己,那股气息,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敢忘。
那股气息,明显不属于人间,那是天上神只的气息。
而现在,这股气息又出现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真实存在的。
“老杂种,当年既然逃了,你就该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等死,而不是整天不安分。”朱圣保握紧长枪,紫黑色电弧愈发耀眼:“现在又跑出来兴风作浪,那...你做好必死的觉悟了吗?”
话音一落,朱圣保就暴射而出,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八思巴身前。
然后,朱圣保双手握住枪杆,朝着八思巴横劈而去。
八思巴身上金色梵文流转,整个人如同佛祖降临一般。
就在他刚用双手格挡的这一刹那,朱圣保的长枪已经砸在了他的手上。
紧接着,八思巴手上的梵文直接被打得消散在空中,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朱圣保未停,转身就朝着孝陵卫的方向冲了过去。
胖喇嘛这会刚用禅杖砸飞了几名孝陵卫,忽然感觉到身后有风袭来。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杖横扫过去。
禅杖与长枪相撞的瞬间,胖喇嘛脸色大变。
一股完全抵抗不了的巨力顺着禅杖传来,紧接着禅杖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长枪去势不减,直接将胖喇嘛劈成了两半。
胖喇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瞬,他的上半身滑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朱圣保收回长枪,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过身望着冲回来的八思巴。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正在与小白缠斗的瘦高喇嘛见到自己师弟被杀,顿时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来,却被小白死死缠住。
小白虽然不是大宗师境,但皮糙肉厚,这么多年又受到龙气滋养,加上天材地宝跟不要钱似的当饭吃,一身筋骨硬得离谱。
瘦高喇嘛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了它。
而八思巴,他看着地上弟子的尸体,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平复了心情,缓缓抬起手,双手合十。
紧接着,身后光芒大作,诵经声越来越大,如同数十万僧侣一同诵经一般。
诵经声开始朝着周围扩散。
五十里...一百里...五百里...
第123章 漫天神佛
到最后,诵经声传遍了整个草原。
不仅护送朱高煦的孝陵卫听见了,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宁夏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望向了草原深处。
“朱圣保,今日,贫僧必要将你超度!”八思巴怒喝一声。
紧接着,他伸出手,朝着朱圣保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之间就化作了数万道金光,如同雨点一般朝着朱圣保及他身后的孝陵卫笼罩而去。
这些金光每一道都如同大宗师的一击,若是落在了孝陵卫身上,那基本就等同于死刑。
“退后!”朱圣保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开始旋转,将射向自己的金光尽数挡下。
枪身与金光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但,他能护住的人很少,以前是,现在也是。
金光落下,如同刀子切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就将孝陵卫的玄甲切开。
霎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是短短数息之间,又有数十人倒下。
陈石均的左肩直接被贯穿,整只手臂掉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内力附着横刀,用还在的右手挥刀劈开了另一道射来的金光(改变方向),扭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大吼:“将受伤的兄弟都拖到后面去!”
剩余的数十人迅速靠拢,将重伤倒地的同袍拖到了队伍最后边,然后...齐齐拔刀,挥刀格挡。
但金光太多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倒下的,不只是孝陵卫的士兵,还有鞑靼士兵,就连阿鲁台,都在这次无差别攻击中被波及,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朱圣保将孝陵卫的惨状看在眼里,心中怒意翻腾。
他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离开枪杆,手上光芒大作。
“老杂种!我要你死!”朱圣保怒吼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暴射而出。
下一瞬,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正朝着八思巴冲去。
那些光点打在他身上,除了能打碎衣服以外,再也没造成一点伤害。
看着逐渐靠近的朱圣保,八思巴瞳孔微缩。
这小杂种,果然已经成长到了无法忽视的高度。
“留你不得!”他眼中闪过决绝,单手虚握,手中凝聚出了一把金刚杵。
“小杂种,吃老子一杵!”说完,八思巴用力一掷,金刚杵如脱缰的野马一样,直直地射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不闪不避,以拳对杵。
相撞那一瞬,天地黯然失色。
随后就是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草原。
八思巴的金刚杵被直接打碎,朱圣保也倒飞了回去,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八思巴双眼一瞪,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着那些听不懂的经文。
随着诵经声响起,他身后的佛国虚影开始变化。
佛国中的人影开始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怒目金刚和护法神将。
漫天神佛!
但,唯独缺少了天部护法之首。
其余的虚影手中都拿着各种佛门兵器,个个脸色凶狠,完全没有寺庙中的慈眉善目。
“小杂种,接老子这一招试试!”
八思巴双手张开,他身后的无数金刚、神将齐齐冲出,无数兵器朝着朱圣保攻来。
朱圣保在坑内站定,双手握拳,死盯着劈下来的兵器。
在第一把兵器快要劈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似乎被什么推了一下,整个人平移了一丈,随后,他转过身,一拳砸在了落空的兵器上。
手持兵器的金刚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
祂感觉到了自兵器上传来的巨力,这股巨力上的气息,很是熟悉,根本不是人间所有。
下一瞬,祂的兵器连同祂这个虚影,都化作了漫天光点。
原是朱圣保跃起,一拳砸在了祂的脑袋上。
朱圣保落下,站在坑底,冷眼看着天上众神。
众神眼中的朱圣保此时已经变了个模样。
在他身后,是一个高坐神座之上的男子,三目怒睁,头戴虎头冠、身着玄色连环锁子甲、手持紫金鞭、腰悬斩妖剑。
祂三眼齐睁,扫视了在场众神。
被他扫视过的一众金刚、护法,纷纷别过了头,不敢对视。
此时,祂们也知道了,为何下面那小子会这么奇怪,明明无法修炼,却又不老不死,甚至那拳头打神还这么疼。
虽说祂们降临到此的都只是虚影,但那也是陆地神仙境,虽说可能会削弱不少,那也不是寻常陆地神仙能够抵抗的。
随着朱圣保身后的虚影冷哼一声,八思巴召出来了一众神将,齐齐消散。
看着消散的众神将,朱圣保懵了一瞬,待他回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八思巴也懵了,他就看到朱圣保一拳打碎了一个虚影,然后那些虚影看了看他,就这么就没了?
不对,难不成是那个小杂种耍了什么花招?
他还想催动,可不管他怎么呼唤,佛国都再也没法化作神将。
既如此,那便不需要了!
八思巴将整座佛国没入己身,随后,整个人的气息再度拔高。
现在的八思巴,俨然有了天下第一的实力。
只是,那飞快流逝的生命力,让他知道,这个状态,最多还能维持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拿不下眼前的小杂种,那大元,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来不及多想,八思巴立刻发动攻势。
他双手张开,一双刻满经文的金色大手从他双臂延伸出来。
他随手一捞,方圆五十里的草地被他捞了起来,另一只手在草地上一抹,草地就变成了金灿灿的金刚杵。
然后猛的砸向朱圣保。
朱圣保完全抛弃了躲闪,直接举起手,硬抗住了这一击。
待到众人看去,只能看到金刚杵砸下去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比之前还大的坑,朱圣保站在坑底,浑身是血。
“小杂种,你若是就此认输,自尽于此,或许,我还能留你那些远在集庆家人的全尸。”
在八思巴看来,朱圣保此时,已经是他手中随意玩弄的玩物了,但事实...果真如此?
浑身是血的朱圣保一把将身上破烂的衣裳扯掉,露出了满身的伤口。
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定眼一看,那血不似寻常人那般的鲜红色,而是淡淡的金色。
“狗杂种,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当年你想要我死,我没死,现在你又想要我死,那且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竖子狂妄!”八思巴怒极反笑,手中攻势不减,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劈。
而这次,他的金刚杵却再难寸进。
朱圣保挡下了这一招。
“我说了,这一次,赢的,只会是我!”朱圣保半蹲着,双手举着金刚杵缓缓站了起来。
第124章 这把,稳了!
强忍着疼痛的陈石均定眼一看,朱圣保原本花白的头发在此刻变得全白,在他周身,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朱圣保对着八思巴咧嘴笑了笑:“打够了吧?到我了!”
朱圣保双手举着那根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刚杵,双臂猛地用力。
“给老子起!”
一声暴喝响起,朱圣保全身开始发力,硬是将那根遮天蔽日的金刚杵硬生生抬了起来。
八思巴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愕,这小子,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但紧接着,就是怒意升腾。
他将另一只手搭在了金刚杵上,开始加快了攻势。
巨大的金刚杵一下接一下地朝着朱圣保砸去,每一下都势大力沉,砸得地面不断震动。
朱圣保被砸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坑越来越深。
整个坑底,到处都是朱圣保体内爆射出来的血。
很快,机会来了。
八思巴往下劈的时候,朱圣保抓住了这个机会,右拳紧握,紫黑色的电弧在拳头上噼里啪啦地响。
就在金刚杵到头顶的时候,朱圣保不退反进,一拳轰向了杵尖。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遍周围十几里地。
那根凝聚了方圆五十里草原,被佛力淬炼成的金刚杵,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断。
前半截,直接飞出去了数里远。
八思巴握着只剩半截的金刚杵,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朱圣保动了。
他脚下地面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八思巴面前。
还不等八思巴反应,朱圣保就一拳砸向了他。
八思巴刚抬起双臂打算护在胸前,下一瞬,一股完全无法抵挡的巨力就穿过了缝隙,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八思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飞出去十几里开外,砸在了草地上。
朱圣保乘胜追击,开始朝着八思巴的方向狂奔。
而八思巴,当他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胸口明显凹下去了一大块。
“咳...咳咳..”八思巴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又吐了几口血。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内脏怕也是受了伤。
这小杂种的力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常人就算是练到了陆地神仙,肉身力量也该有个极限。
可朱圣保刚才那一拳,哪里像是人力能打出来的?
就在他愣神期间,朱圣保,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朱圣保已经跃上高空,一记飞踢,直踢八思巴面门。
可八思巴到底是活了多年的老怪物,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见朱圣保跃起,他立刻朝后一个闪身。
‘轰!’
朱圣保一记飞踢落空,踢在了地上,直接踢出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
可他也不是战斗小白,脚刚落地的瞬间,一个闪身就贴近了八思巴,随后,一记鞭腿,扫向了八思巴的脖颈。
八思巴抬手格挡。
两人各自倒退了数步。
紧接着,两人再度交手。
两人都舍弃了所有的武学套路,用最原始的拳脚对打。
两人在方圆百丈左右闪转腾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大地震颤。
短短三五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近百招。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但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八思巴的大弟子,终于摆脱了小白的纠缠,朝着朱圣保冲来。
见朱圣保正与八思巴缠斗,他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金刚杵直接朝着朱圣保的后心刺去。
“小杂种,我要你死!”
这一击来得极其突然,时机也很刁钻,正是朱圣保和八思巴对过一招的空白时期。
而朱圣保,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都不回,反手就是一拳。
打完一拳,他又集中了精神,全力应对身前人。
那瘦高喇嘛朝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碗大的血洞正往外冒着血。
“你...”瘦高喇嘛张了张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达玛巴拉!”八思巴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嘶吼。
被朱圣保随手击杀的喇嘛,不仅是他的大弟子,更是他的亲侄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当年他将年幼的侄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了几十年,看着他从小喇嘛一步步成长为大宗师...
可现在,竟被朱圣保一拳打死。
八思巴心神大乱。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被朱圣保抓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肘用力砸在了八思巴的太阳穴上。
八思巴被砸得一个踉跄,眼前一黑。
他忍着恶心想要后退,朱圣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乘胜追击!
朱圣保欺身上前,双臂化作残影,一息之间,打出了近百拳。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八思巴的身上,从额头打到面门,从喉咙打到胸口,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八思巴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梵文早就被打得消散,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勉强护住了要害,但...护住了这里,就护不住那里。
就在朱圣保全力出手的时候,八思巴怒吼了一声,随后在漫天的拳头中,精准地抓住了朱圣保的手腕。
“小杂种!给老子滚!”他双臂发力,将朱圣保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朱圣保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地的时候两只脚直接插进了地里,滑出去了十几丈才停下。
他甩了甩被捏得有些麻的手,狞笑一声,继续冲向八思巴。
冲到八思巴面前,他抬手就是一拳,直打面门。
八思巴抬手格挡,却没注意到朱圣保出拳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动了动。
远处。
插在地上的镇岳枪晃了晃,然后静悄悄的飞了起来,绕了一个大圈,朝着朱圣保激射而来。
朱圣保知道,这把,稳了!
他的拳头也开始跟不要钱似的往八思巴身上招呼,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八思巴果然没注意,开始和朱圣保对轰。
两人彻底舍弃了防御,开始了最原始的搏命。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
你踢我一脚,我捅你一指。
鲜血飞溅,骨裂声从未断过。
几十招过去,两人都已经是遍体鳞伤。
朱圣保左臂断了,软趴趴的垂在一旁,肋骨至少断了五六根,每次呼吸的时候都带着嗬嗬嗬的声音,很显然,已经插进了肺里。
在他脖子上和肩膀上,还有好几个血洞,是被八思巴用手指戳出来的。
八思巴同样也好不到哪去,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曲着,胸口凹下去了好几个坑,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最要命的伤口,是腹部的,朱圣保以掌为刀,在他腹部用力划了一下,连肠子都能看到。
第125章 又是这一招?
两人,此时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在此时,镇岳枪到了。
它在朱圣保的控制下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了八思巴的身后。
此时八思巴的全部心神都在朱圣保的身上,根本没有察觉。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
‘噗呲’
一声轻响,八思巴身体一僵,缓缓低头。
一截枪尖从他的胸口刺出,黑色的枪身沾满了暗金色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朱圣保,眼中闪过错愕。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张开了嘴,只涌出了大口大口的血。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燃烧了大元最后的龙气,燃烧了自己的寿命,甚至,不惜将整个鞑靼部的精锐当做炮灰。
可,还是输了。
但,他不甘心!
八思巴眼中的错愕变为狠毒。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小杂种一起死!
“嗬...嗬嗬...”八思巴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音,随后,左臂缓缓抬起,掌心对着朱圣保。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体里仅存的那些龙气,乃至寿元,开始疯狂的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自掌心升起。
那股气息之强,已经超越了人间的范畴,甚至已经触及到了另一个层次。
就如同当年朱圣保昏迷后那般,甚至,犹有过之。
朱圣保脸色陡然一变,想要后退。
可八思巴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掌中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光能穿透那道光柱。
朱圣保被锁定,避无可避!
朱圣保瞳孔猛缩,他知道躲不开了,只能硬抗。
他咬着牙,举起还能动的手,想要横在胸前。
可他刚举起手,那道光柱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朱圣保被轰得倒飞了出去,胸口一个大洞,淡金色的血正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这伤和洪武元年在北平城外受到的伤一模一样,就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朱圣保砸在地上,划出了三丈才堪堪停下。
他躺在地上,胸口那个大洞触目惊心,甚至,还能看到里面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只是,这个跳动弧度非常的微弱。
“哈...哈哈...”八思巴见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杂种,又是...又是一样的伤...你...终究还是...要死在...贫僧的手里...”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生机迅速消散。
原本就枯瘦的身体,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直至...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就这么被镇岳枪插着,站在地上。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朱圣保。
死不瞑目。
这位纵横草原百余年,曾让大明开国第一战力的朱圣保都差点陨落的前元帝师,就此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朱圣保躺在地上,胸口剧痛,但还好,他还没有昏迷。
和当年不同,这次,他还能保持清醒。
这些年,梦里见到的那些金龙,好像在每时每刻的滋养自己的身体,所以再受到一次这种伤,对自己来说,好像已经完全不是致命伤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以一种跪坐的姿势维持自己的身子不倒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八思巴的尸体,长长的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话音落下,方圆一百里内开始下起了大雨。
这是上天在哭?
哭什么?哭八思巴死了?
朱圣保并不奇怪,一个陆地神仙死了,本就是天大的事,更何况,年轻时候的八思巴,也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他也有理想抱负。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远处,简单包扎了伤口的陈石均见着这边战斗停止,立刻带着还能动的几十个兄弟往这边赶。
他们体内的内力已经完全枯竭,经脉也都断得差不多了,而且马也都死完了。
他们只能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小白的动作快得很多,他本就没有受到太多伤害,虽说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但都是些皮外伤,休养两天就能恢复。
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小白就冲到了山坡上。
它看着朱圣保跪坐在地上,身前身后一大摊冲刷不掉的血,胸口还有个大洞,当时就愣住了。
“嗷呜~~~”小白悲鸣了一声。
它以为朱圣保死了...
它走到朱圣保身边,围着朱圣保转了几圈,又用脑袋蹭了朱圣保的脸好半天。
“别...别蹭了...”朱圣保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还没死...”
小白听见声音,虎躯一震,连忙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朱圣保,眼珠子瞪得老大。
似乎,是为了确定朱圣保真的还活着。
确定了以后,它又想凑上来。
“停...”朱圣保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全都是血。
他费力的抬了抬手,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那滩血,然后在小白的脑袋上写了个回字。
“去...去找最开始撤走的人...”朱圣保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得厉害。
“让他们...尽快回来...”
小白听懂了,它瞅了瞅朱圣保胸口上的大洞,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往这边艰难行走的陈石均等人,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护送高煦回京的那一队,这会应该是走出来百来里左右,以小白的脚程,一刻钟左右应该就能追上。
看着小白消失在视线之中,朱圣保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顿时,他就觉得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硬撑,但伤势太重,最终,他还是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另一边,陈石均等人还在艰难前行。
众人互相搀扶着一个拖着一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战场中心走。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轻一点的,断了骨头,经脉寸断。
重的,比如陈石均,一只手消失不见,浑身碎了不知道多少块骨头,下半生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自由行动,若是运气不好...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他这会还能走,全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众人,终于靠近了朱圣保和八思巴交手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圆里的地面,就像被火炮犁过一遍又一遍似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还有一眼看不到头的大沟。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间的战斗。
大宗师之下,靠近就是个死。
陈石均咽了口唾沫,压下心里的震惊,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朱圣保。
“指挥使!”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第126章 返回救援
冲到朱圣保身旁,陈石均颤抖着将手伸到了他的人中。
还有气!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有气。
他又看了看朱圣保胸口的伤口。
那个洞触目惊心,可以直接透过伤口,看到朱圣保背后的枯地。
但奇怪的是,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只是其他地方,还在时不时地往外渗血。
地上那一大滩雨水都冲刷不掉的血,是朱圣保昏迷以前流的。
“快!把指挥使放平!”陈石均大吼一声。
几个还能动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将朱圣保平放在地上。
有人将身上还算干净的衣裳撕了下来,想要包扎伤口。
可看着那个贯穿了胸膛的血洞,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怎么包啊?”
陈石均咬了咬牙:“先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都处理了!把所有的止血药都拿出来!”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
他们随身携带的伤药本来就不多,此前自己用掉了一些,现在剩下的全都倒在了朱圣保的伤口上。
药粉洒在伤口上,很快就被渗出来的血浸透。
看着,很是骇人。
很快,伤口就有了好转的迹象,血慢慢地被止住了。
紧接着,陈石均开始给朱圣保做着包扎。
做完这些,几人都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石均看着身边这些弟兄,陷入了沉思。
断后的时候两百人,到现在,还能动的,加上自己,不过三四十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个个都已经是残废了,而且内力全失,经脉全断,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继续上马冲锋了。
但...没人后悔。
他们救回了汉王,还见证了指挥使和当时为数不多的陆地神仙之间的战斗。
而且,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还能动的人,全都分配到了新的任务。
能动的,全都去周围警戒。
动不了的就在朱圣保周围坐下,抓紧时间休息。
草原上的风大,吹过战场,容易将血腥气带起来,到时候要是招来了狼群,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他们要在这守着,直到大部队回来。
远处,小白这会正在草原上狂奔。
它的速度极快,直接化作了一道残影。
它记得最开始离开的那队人的方向,顺着味道和记忆,一路向南。
果然,一刻钟以后,它追上了护送朱高煦的队伍。
那队人正在草原上疾驰,三名百户分在前中后,六百名骑兵护着正中间的一辆没有顶棚的马车,车上躺着昏迷的朱高煦。
小白从后方追了上来,在见到队伍的第一时间就大吼了一声。
‘吼!’
队伍立刻停下,三名百户循声望去,见到了小白独自追来,心中都是一沉。
“白大人?您怎么...”
小白昂了昂头,示意自己脑袋上有个字。
三名百户都看到了这个回字,对视了一眼。
“掉头!回去!接应指挥使!”
“可汉王这边...”
见有人犹豫,其中一名百户当机立断:“一队继续向南,其余人,随我回去接应指挥使!”
“是!”
队伍迅速分作两路,一路两百人护送马车继续南下,另一路四百人调转马头,跟着小白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夕阳下,两支队伍背道而驰。
一路奔向生路。
一路重返死地。
马蹄在草地上疯狂踩踏,天色越来越暗,渐渐的,草原上升起了雾气,视野都变得模糊。
但还好,前头还有小白带路,它认识路。
凭借着记忆和气味,小白直直地朝着来路往回冲。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马蹄的声音和风声。
每个人心里都绷紧了。
指挥使让小白独自追来报信,一定是出了大事。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
月明星稀。
众人的视线尽头,出现了火光。
在昏暗的草原上,那几点火光显得尤其显眼。
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了,是七八个火堆围成了一圈。
火堆中间,还有人影晃动。
“到了!”领头的百户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小白率先冲了出去,呜哩哇啦的就朝着朱圣保冲去。
火堆旁,陈石均挣扎着站起了身。
虽然没了一只胳膊,身上也缠满了布条,站也站不稳,但他的腰还是直的。
“王百户,刘百户,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王百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石均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陈石均一番,又看了看火堆周围那些互相靠着背的伤兵。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很疲惫,或者是痛苦。
他们并不是觉得疼而痛苦,而是,以后再也不能修炼,战场,与他们再无任何关系。
“指挥使呢?”
陈石均侧了侧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指了指火堆中间。
那里用破碎的鞑靼大帐搭起来了一个简易帐篷。
这已经是他们这一个多时辰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并非他们不想多搭几顶帐篷,而是实在没办法。
王百户走到帐篷前,蹲下身掀开了帐篷一角。
火光映照下,照亮了帐篷里的景象。
朱圣保躺在一层用棉布堆起来的简易小床上,身上盖着几件破烂披风。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布条几乎缠满了他的身子。
但,两名百户,还是看出了胸口那微微凹陷下去的布条。
“伤得这么重...”两名百户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你想象得重。”陈石均来到王百户身边,坐了下来:“胸口被八思巴打穿了,肩膀、喉咙,到处都是打穿的血洞,手骨头也碎了,要不是指挥使身体好,怕是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王百户沉默片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现在天已经黑完了,草原上风又大,还冷。
若是寻常时候,这时候赶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不仅指挥使身受重伤,还有几十名兄弟受了重伤,贸然赶路,怕是还没到宁夏卫,这些兄弟就都撑不住了。
“现在天黑,不能赶路,我们就地扎营,等天亮再赶路。”
四百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去周围警戒,有人去鞑靼大营拆那些木架子回来生火。
他们是带了行军帐篷的,虽然简陋,但至少遮风挡雨没什么问题。
草原上的晚上很冷,加上才下过雨,风一吹,吹得人直发抖。
几个还能动的伤兵帮着添柴火。
火堆一下子就多出来十几个。
亮起来以后,回来接应的士兵马上开始紧急处理伤兵的伤口,能用内力封住或者是修复的,绝对不吝啬,若是不行的...那就把刀洗干净,烤红了直接贴在肉上止血。
“陈百户,吃点东西。”王百户在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了肉干递给了陈石均。
陈石均的伤口是他亲自处理的,耗费了无数的内力,才让陈石均的伤口没有恶化。
第127章 大军抵达宁夏卫
陈石均接过肉干,用牙齿撕下一小块慢慢嚼着。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汉王殿下那边暂时没什么问题,在路上检查过了,就是两只手的经脉断了,虽然被接上了,但后续可能没现在这么方便,上战场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精神也有点问题,想来应该是被吓到了,休养些时日应该就能好了,现在正往宁夏卫那边送。”
陈石均点了点头:“指挥使的伤太重了,得赶紧送回京城,京城那边...得报信,得让陛下知道,宁夏卫那边也要让他们尽快赶来接应。”
王百户点了点头:“行,你口述,我来写,你随着指挥使一同断后,最清楚情况。”
陈石均没有推辞,往后一靠,靠在了马鞍上,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缓缓道来。
王百户取出纸笔,就着火堆的光亮开始记录。
旁边的刘百户也凑了过来。
“在抵达乌布苏诺尔湖的时候,我部与鞑靼八万大军对峙。
指挥使率领八百孝陵卫发起冲锋,斩杀三名宗师,五名小宗师,救出汉王殿下...”
陈石均说得很慢,但条理清晰。
从如何救下朱高煦,又是如何分出六百人护送汉王南撤,两百人留下断后。
说到鞑靼大军是如何围杀、孝陵卫又是如何在军阵之中冲杀。
说到八思巴与朱圣保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他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那些自己没亲眼看见的,他一点没说。
比如朱圣保具体是怎么杀的八思巴大弟子,比如八思巴死前说了什么。
但,战场上的惨状、指挥使重伤,八思巴和阿鲁台的尸体,他一点都没漏。
王百户越写手越抖。
他知道这一战很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艰难。
就这么短短一两个时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两百断后的孝陵卫,几乎全员战死,仅剩的三四十人,个个残废,指挥使重伤濒死。
敌人那边,前元帝师八思巴、鞑靼太师阿鲁台被击杀,鞑靼八万精锐全部覆灭。
这个战果,无疑是极其辉煌的。
但同样,代价也很大。
“最后,八思巴被指挥使一枪穿胸,但在临死前,八思巴疯狂反扑,一掌打在了指挥使胸口...将指挥使的胸口都打穿了...
指挥使身受重伤,八思巴化作干尸...死了...”
王百户将目光从信纸上移了上来,看着眼前的陈石均:“这些...你都亲眼看见了?”
陈石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那时候还在鞑靼营地前,没有见到实际情况。
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这些...都是我们根据现场情况推测的。”
王百户深吸了一口气,将战场情况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鞑靼八万大军全军覆没,阿鲁台毙命,八思巴身死。
孝陵卫断后部队伤亡惨重,指挥使吴王朱圣保身负致命重伤。
“写完了。”王百户放下笔,将信纸拿起来折好,装进了两个信封里。
一封写着宁夏卫指挥使亲启,另一封则是陛下亲启。
他将两封信分别交给了两个孝陵卫的士兵:“到宁夏卫的,立刻让宁夏卫总兵官陈懋派兵前来接应,并且准备好马车、大夫、伤药。
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必须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明白!”
“记住,信在人在,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信送到!”王百户对着前往京城的士兵叮嘱了一番。
“百户放心!”那士兵抱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京城门口!”
两名骑兵调转马头,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堆旁,又安静了下来。
“你说...指挥使能撑到京城吗?”待骑兵走远,刘百户忽然开口。
可没人回答。
陈石均看了看帐篷里一动不动的身影,重重点了点头:“能,指挥使可是世上第一奇男子,他做成了多少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一次...也一定会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很没底。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
孝陵卫轮流值守,其余人抓紧休息。
伤兵们身上疼得睡不着,但没人叫喊出声,都在咬着牙硬撑。
陈石均靠在马鞍上,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微微亮了起来。
“天亮了。”王百户站起身,活动活动了四肢:“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孝陵卫的士兵立刻开始忙活,几个士兵从鞑靼大营搜集了些材料,给朱圣保搭了个简易马车,这个马车,比朱高煦那个高级多了。
不仅三面挡风,而且还有顶棚。
“慢点!慢点!”陈石均一只手挥舞着,指挥着众人。
虽说只有一只手,但气势一点都不弱。
队伍开始出发,马车走得很慢,不求速度,只求平稳。
四百余人护送着马车,缓缓向南而行。
走到土坡上,众人这才看清了昨天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放眼望去,方圆十几里没有一块好地,到处都是深坑,大得有数丈宽、小的也有一丈左右。
地上到处都是沟壑,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犁犁了一遍。
更远处,还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焦黑。
还有无数碎成渣的旗帜、折断的兵器、到处散落的尸体。
饶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孝陵卫,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王百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看了,抓紧时间赶路。”陈石均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队伍加快速度,以一天百来里地的速度朝着京城行去。
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不能快,若是颠簸了,很有可能会加重朱圣保的伤势。
与此同时,宁夏卫。
徐达带着大军刚进城。
一进城,徐达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街上三五百姓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徐达看着前来迎接的宁夏卫指挥使和宁夏总兵官,低声问道。
指挥使脸色凝重:“国公爷,昨日...草原上似是出了大事。”
“说清楚!”
“昨日午后,整个宁夏卫都听到了诵经声,声音很大,像是从草原深处传来的,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还有天色,原本晴朗的日头,一下子就开始阴了下来,乌云密布。”
徐达和朱文正、李文忠、蓝玉、朱允熥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沉。
诵经声,天象异变。
这,明显很不对劲。
莫非,是八思巴全力出手了?
能让他全力出手的,除了先前来的朱圣保...还能有谁。
“后来呢?”
“后来...声音停了,天也晴了。”指挥使摇了摇头:“派出去的探马还没回来,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还不知道。”
第128章 大军赶到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宁夏卫短暂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徐达带着大军开拔出城。
数万骑兵浩浩荡荡的,开始朝着阿鲁土剌河方向前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圣保此时并不在阿鲁土剌河,而是在乌布苏诺尔湖。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八天的时候,徐达大军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阿鲁土剌河。
他们,自然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掌印,还有那个标记。
乌布苏诺尔湖。
“保儿他们去了乌布苏诺尔湖。”徐达看着地上的字,沉声道:“看样子,之前宁夏卫听到的诵经声,应该就是从那传出来的了。
这老东西,功力究竟有多深厚,竟然能引起整个草原异象。”
“这老杂种,光是看地上这个手印都看得出来,怕是早就恢复了,甚至...可能更近了一步。”李文忠神色凝重,若是八思巴真的更近了一步,大哥...怕是危险了。
“不行,现在就去!万一大哥真出了点什么事儿,草原上,无论是哪个部落,一个不留!”朱文正大手一挥,作势就要往乌布苏诺尔湖冲去。
徐达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你和文忠带着一万骑往回走,然后从宁夏卫两百里外开始朝着乌布苏诺尔湖进发,我带着蓝玉和允熥从这里进发。
两路并行,万一保儿他们正好返程,你们正好能遇上,若是没有遇上,那我们就在乌布苏诺尔湖汇合,到时再做打算。”
两人点了点头,立刻点齐人马,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当天,宁夏卫,两名骑着快马的孝陵卫来到了城门口。
他们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完了。
送信的孝陵卫士兵被拦在了城门下。
“宵禁时辰已到!不论是谁,都不能进城!若是要进,待明日一早!”值守的千户站在城楼上,手搭在腰间长刀上,看向城下的两人。
下方的骑兵高举令牌,朗声回应:“孝陵卫急报!事关吴王殿下!速速开门!禀报宁夏卫总兵官!”
上方的千户定眼一看,令牌上的的确确是孝陵卫三个字,下方两边还雕着一个明,一个朱字。
他不敢耽搁,连忙下令将城门打开,然后一路引着骑兵开始朝着卫所衙门冲去。
宁夏卫总兵官陈懋这会正在处理军务,见守城千户急急忙忙冲进来,他面色不虞道:“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
那千户连忙跪在地上:“将军...孝陵卫传信来了...”
陈懋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前几天,中山王和卫王几人着急忙慌地朝着阿鲁土剌河行进,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现在孝陵卫来了,那...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孝陵卫的两人就冲了进来。
两人对着陈懋躬身行了一礼。
陈懋并没有多想什么,孝陵卫乃是吴王亲卫,按道理来说,不受除了陛下和吴王之外其他任何人的掣肘,就算是兵部尚书都没资格插手。
甚至,就连太子和太孙要进孝陵卫,那都得经过吴王殿下点头。
其中一位孝陵卫士兵朝前走了两步,将手中密信放在了陈懋的案桌上。
“吴王殿下在乌布苏诺尔湖救下汉王殿下,并且遭遇前元帝师八思巴,殿下连斩五名小宗师,三名宗师,两名大宗师,以及...前元帝师八思巴和鞑靼太师阿鲁台。
但,孝陵卫断后部队两百人与陈百户,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吴王殿下身受重伤,现陷入昏迷,奉陈、王两名百户之令,前来宁夏卫求援。
殿下那边,需要药材,需要大夫。”
陈懋一边听着,一边拆开信看着。
越听,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吴王的实力,他不在京中也听说了不少。
一人一刀屠杀无数江湖人。
现在却重伤昏迷。
此事若传回京中,被陛下知道了...整个大明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陈懋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这事儿,可真不是个好差事啊。
别看他是宁阳侯,但在这些人面前,什么侯爵伯爵,跟寻常人最大的区别只有一个。
要找寻常人的麻烦还要找个理由,要找自己的麻烦,连理由都不用找...
若是自己救援不及时,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八成就要担负起全部的责任。
可吴王殿下是为了整个大明北方安定去的,自己不救,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救!传令下去,召集宁夏卫军中的所有大夫,带上所有伤药,明天一早,朝着乌布苏诺尔湖方向行进!必须保全吴王殿下的性命!”
“是!”
孝陵卫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到了第十五天,朱圣保一部和护送朱高煦一部,终于在亦集乃汇合。
这儿有个河谷,王百户等人打算在这里休整半日,然后一鼓作气,直达宁夏卫。
朱圣保依旧昏迷,伤口没有恶化,而且开始慢慢恢复。
刚扎下营,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
“敌袭?!”王百户拔出长刀,退到朱圣保的营帐旁,看着地平线。
但很快,散出去的探子回来了:“百户!是自己人!看旗号...是靖江王和岐阳王部!”
陈石均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经脉寸断,受了重伤,早就已经撑不住了,这些日子,虽有内力一直温养,但...经历了一场大战,马上就开始朝着宁夏卫进发,身子早就不行了。
虽然不致死,但回去了之后,最轻都要躺个一年半载的。
王百户一把扶住要倒下去的陈石均,两人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
队伍在营前停下,朱文正和李文忠立刻翻身下马,三两步就走到了营帐前。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营帐周围那些浑身都是伤的孝陵卫士兵。
还看到了,只剩一只胳膊,还要人扶着才能站稳的陈石均。
“大哥呢?”
陈石均指了指马车,嘴哆嗦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指挥使...指挥使他...”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心里一沉,迅速冲到营帐前。
他们想掀开帐帘,心中却又有些忐忑。
良久,朱文正心一横,一把就给帐帘掀开了。
掀开以后,两人都见着了帐内躺着的朱圣保。
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
陈石均看着帐内,叹了口气,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从如何救下朱高煦,到如何断后,再到朱圣保与八思巴死战,以及后面推测的那些,八思巴大弟子偷袭被杀,八思巴临死前的反扑...
第129章 宫中封锁消息
“八思巴那个老杂种!”朱文正恨得咬牙切齿。
大哥从下山到现在,只受过两次伤,还都是濒临死亡,这两次还都是栽在八思巴这老杂种手里。
王百户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旁边招了招手。
两名孝陵卫士兵连忙捧着两个木盒走了过来。
木盒打开。
一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一颗已经完全干瘪了的脑袋,眼窝深陷。
另一个盒子里的脑袋则还是如同刚砍下来的一样,非常的新鲜。
朱文正见过阿鲁台的画像,所以他看都没看那颗新鲜脑袋,而是死死地盯着那颗干瘪的脑袋。
他看了很久,然后...一脚踹在了盒子上。
“老杂种!死了便宜你了!”
盒子被踹飞,脑袋从盒子里滚了出来。
朱文正还不解气,又要上前踩,被李文忠拉住。
“行了行了,人已经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哥。
而且,这老杂种的脑袋还有用,这会你给踩碎了,等大哥醒了,看大哥怎么收拾你。”
朱文正喘着粗气,很显然是气急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走进营帐里,坐在朱圣保的身旁,沉默不语。
李文忠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大喊一声:“传令下去!全军掉头!护送吴王殿下回京!
再派一队人,去乌布苏诺尔湖告知大将军,就说人找到了,我们直接回京,不用汇合了。”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一万多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开始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陈石均和那些受伤的孝陵卫士兵也被扶上了马车。
他们,一直都是靠着意志力强撑下去的,现在两位王爷来了,心下一松,大半都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京城。
天还未亮,城门还未打开,一骑快马就从官道尽头狂奔而来。
马上的骑兵满身的尘土,脸上,身上全都是干得发黑的血迹。
就连马,都跑得开始口吐白沫,四条腿一边跑一边抖。
“开门!开城门!”嘶哑的吼声在城外响起。
守城门的千户愣了愣:“来者何人!此时还未到开门之时,城外等着!”
“孝陵卫!八百里加急!事关吴王殿下与汉王殿下!速速开门!”孝陵卫士兵勒住马,马前蹄高高扬起,随后重重栽倒在地,口鼻喷血,已然是被活活累死了。
孝陵卫士兵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挣扎着站起身,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黢黢的令牌。
令牌上的孝陵卫三个字,守城千户是认识的。
他连忙下令打开城门,然后冲到孝陵卫士兵面前,伸手将他扶着:“快!直送宫中,面见陛下!”
两名士兵连忙上前,架起快要瘫过去的士兵就开始往宫中狂奔。
乾清宫里,朱棣一夜未眠。
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昨日还没看完的奏折,自己那老丈人这会怕是已经到了阿鲁土剌河,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夜里常常睡不踏实。
总是会做噩梦,梦到大哥浑身是血的站在草地上,开口说些什么,自己却总是听不真切,待自己靠近,大哥就又走远了,自己一直追,大哥一直走。
无论自己怎么喊,大哥就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想着想着,殿外传来了低声的提醒:“陛下,该用早膳了,用过早膳该上早朝了。”
“撤了。”朱棣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大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有些发白:“孝陵卫...孝陵卫八百里加急!”
朱棣猛的站起身:“人在哪?!”
“就在殿外,内力枯竭,怕是要躺上一年半载。”
“快传!”
两个小黄门架着人走了进来,到御案前,小黄门刚一松手,那士兵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此时他已经是脸色发白,胸前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十五天,八千多里路,他换了五匹马,基本没合过眼,此时,俨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陛...陛下...”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已经被染黑了的信,双手捧起:“乌布苏诺尔湖...急报...”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咳嗽了两声,每咳嗽一声,就往外吐了口血。
咳嗽完,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朱棣顾不得其他,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过信,然后三两下撕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只看第一行,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信上很是详细,几乎是将抵达乌布苏诺尔湖的全部事情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
看到最后那‘现急需接应’,三名百户口述的时候,朱棣直接僵在了原地。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了,为何近几日总会做噩梦,原来原因在此。
“陛下?”纪纲站在一旁,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
朱棣猛地回过神来,弯腰捡起信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静:“立刻...封锁这个消息,乾清宫内所有人...”
朱棣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此事定不能让嫂嫂知道,否则...”
纪纲愣了愣,大开杀戒他没什么感觉,他想的是,这事...真的,能瞒过镇岳殿的那位?
“陛下...这怕是瞒不住...吴王妃她...”
“瞒不住也得瞒!你莫不是忘了?要是让嫂嫂知道了此事,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朱棣不敢想,若是嫂嫂知道了此事,还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封锁不利消息,就说...就说大哥在草原大捷,歼敌八万,诛杀了前元帝师八思巴,以及鞑靼太师阿鲁台。
现...正在返程途中,不日将会抵京。
还有,让锦衣卫马上动起来,在南方各府,收集所有治伤良药,不管谁手里有,都给朕交出来!江湖人士、世家大族、文武百官,谁敢藏私,以谋逆论处!”
“这...他们怕是会有意见...”
“有意见?”朱棣冷笑了一声:“谁有意见,让他来朕面前亲自与朕说!”
“是!”纪纲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
宫中,迅速开始调动了起来。
太医院的太医被紧急召集了起来,锦衣卫也开始到处跑,宫道上脚步声就没有停过。
江玉燕这几日也睡不踏实,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是什么事。
今日一早,她睡不踏实,索性起来修剪修剪花草。
听着外面持续了半个时辰的脚步声,她总觉得奇怪。
若是寻常时候,这也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大军正在边疆调动频繁,殿下也在草原生死未卜。
第130章 江玉燕发现
加上这几日,她总梦见殿下。
殿下浑身是血,跪在地上,任凭怎么喊叫就是没有反应。
想到这,她修剪花草的手也停了下来。
“去问问,宫里今儿出了什么事。”
在她身边侍候着的宫女连忙应声而去。
与此同时,朱棣,也来到了坤宁宫。
徐妙云正在用早膳,一见到朱棣这副模样,就知道定是出事了。
“怎么了?是不是北方出事了?”
朱棣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徐妙云身旁,端起桌上的粥,久久不语。
“你倒是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高煦...”
朱棣摇了摇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高煦被绑到了乌布苏诺尔湖,已经被大哥救下来了,虽说受了些伤,但命保住了...”
听见自己儿子没事,徐妙云也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
“难道说...是大哥那边?”
朱棣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并不打算瞒着妙云,毕竟...他还想让妙云去镇岳殿吸引一下嫂嫂的注意力。
“凌晨,收到了孝陵卫传回来的密信,大哥...又受伤了。
所幸的是,暂无生命大碍,而且八思巴和阿鲁台尽数伏诛。
但...大哥昏迷不醒,我想,若是嫂嫂知道了,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若是你待会儿得闲的话,去镇岳殿看看嫂嫂吧,尽量不要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徐妙云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镇岳殿,出去打听消息的宫女也回来了。
“娘娘,奴婢问了几处,都说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太医院在清点药材,说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
江玉燕陷入了沉思。
太医院清点药材,需要锦衣卫配合?需要召集这么多太医?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从宫门处,跑来了个宫女。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江玉燕转过头,看向宫门处。
徐妙云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嫂嫂,在忙呢?”
江玉燕放下手中的剪刀,笑着对着徐妙云点了点头:“妙云来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来找嫂嫂说说话。”徐妙云走到江玉燕身旁,很自然地就挽住了江玉燕的手。
“嫂嫂这几日气色看着可不大好,可是没休息好?要不等会我叫两个太医来给嫂嫂看看?”
“这几日夜里总做梦,睡不踏实,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徐妙云精神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了:“梦到什么了?”
“梦到...”江玉燕想了想这几天梦到的那些事,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里坐了下来,宫女端上来茶水点心。
徐妙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宫里宫外的事儿。
聊了半个多时辰,徐妙云才斟酌着开口:“对了嫂嫂,老四让我跟你说一声,草原那边传来消息了。。
说是大捷,高煦救出来了,大哥这会正带着人往回赶呢。”
听到这个消息,江玉燕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的消息?”
“就今儿早上,说是歼敌八万,还把那个叫什么八思巴的给杀了,还有阿鲁台,现在北方草原上再也没有能威胁朝廷的了。”
徐妙云说完,突然发现江玉燕沉默了下来,还直勾勾的盯着她,把她盯得心里直发毛。
徐妙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了两声:“嫂嫂...怎么了?”
“妙云。”江玉燕收回目光,双眼无神的看着桌面:“你跟我说实话,老四是不是让你来稳住我的?”
徐妙云脸色一变,是被人戳穿了心中所想而想掩饰的尴尬:“嫂嫂你说什么呢?”
“你说得太细了,若真的是大捷,老四会亲自来告诉我的,而不是让你来。”江玉燕站起身,走到亭边:“而且,以前殿周围,可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多锦衣卫,今儿怎么突然变多了?
是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她转过身,看着徐妙云:“告诉我,是不是殿下出事了?”
徐妙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
江玉燕心里一沉。
“今天早上,孝陵卫有人回京,直接去了乾清宫,然后老四就下令封锁消息,还让锦衣卫在周边府州县搜罗伤药。
别的老四没有多说,只说让我来陪陪你,让你别多想。”
江玉燕身子晃了晃,差点就摔倒,还是扶着柱子才站稳。
“伤药...”看来,自己做的梦,真的...
思及此,江玉燕连忙转身,朝着宫门就开始冲去。
“嫂嫂!”徐妙云连忙跟在江玉燕背后跑:“你去哪儿啊?”
“乾清宫,”江玉燕头也没回:“我要见老四!”
“嫂嫂你等等,老四他...”
“不等。”
江玉燕脚步很快,三两步就来到了镇岳门前,徐妙云追在后面,却完全跟不上。
江玉燕的轻功不算有多高明,但胜在内力极其深厚,就算不会轻功,那也不是寻常人能企及的。
乾清宫前,值守的侍卫见江玉燕冲过来,连忙阻拦:“吴王妃,陛下有令,今日不见...”
“滚!”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硬拦,也不敢不拦。
正僵持着,乾清宫宫门打开,朱棣站在宫门前,看着宫门外发生的一切。
“嫂嫂...”
江玉燕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老四,告诉我,殿下怎么了?”
朱棣别过头,避开了江玉燕的目光:“大哥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轻伤?”江玉燕惨然一笑:“轻伤需要封锁消息?需要锦衣卫在镇岳殿周围守着?还需要锦衣卫搜罗天下伤药?
老四,你莫不是以为嫂嫂好糊弄?”
“嫂嫂,我真的...”
“朱棣。”江玉燕抬手打断了他,这也是江玉燕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给朱棣身上的汗毛都吓得立起来了。
虽说江玉燕没有带过他们,但...长子如父,长嫂如母。
大哥带大了自己这些弟弟,还一直在给自己这些不成器的弟弟擦屁股,在某种方面,大哥...和亲爹也没太大差别。
“告诉我实话!若是还要骗我,我立刻北上,我...自己去草原找。”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嫂嫂,长长叹了口气。
瞒不住了。
两人和后面赶来的徐妙云走进了乾清宫。
朱棣将信递给了江玉燕,沉默的看着她。
江玉燕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读到后面,不知怎的,屋里好像下雨了,信纸都被打湿了。
读完信,信纸上的墨迹已经被晕染开来。
第131章 朱圣保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朱棣:“信,是什么时候送出来的。”
“十五天前,送信的孝陵卫日夜兼程,到京城的时候,已经严重透支,只剩半条命了。”
“十五天...”江玉燕喃喃了几句。
这十五天,殿下到底该有多疼啊。
想到这,她就再也呆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走。
“嫂嫂!”朱棣连忙拉住她:“你去哪?”
“北上!”江玉燕轻轻一甩,就挣开了朱棣的手:“十五天,殿下还在路上,我现在出发,要是快的话,能在半路就遇上他。”
“嫂嫂,从京城到草原,几千里路,你一个人怎么去?就算你轻功再好,内力再深厚,可你终究只有一个人。
你要去,我不反对,我马上安排锦衣卫随你一同前去,路上...”
“所以我要尽快。”江玉燕打断了他:“老四,别拦我,你知道拦不住我的。”
朱棣张了张嘴,最终闭上眼,转过身。
是啊,拦不住,这普天之下,能真正拦住她的,估计...一掌之数。
此前嫂嫂就已经很厉害了,去年在京中发生的惨案,让嫂嫂又往前踏了一步,现在...小吉怕也拦不住了。
江玉燕知道,朱棣这是默许了,她也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出了乾清宫。
来到殿外广场,她深吸了一口气,体内内力流转,周身开始泛起青光。
下一刻,江玉燕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爆射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朱棣沉默着走到御案后坐下,伸手揉了揉脑袋。
这事情,怎么都赶一堆了。
“纪纲,派人跟着,不管跟不跟得上。
若是遇上了,只要没什么事,就不必露面了。”
纪纲站在殿门前点了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两天后,宁夏卫外五百里。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日就能到宁夏卫了,到京城的话,怕是还要半个月...”李文忠策马来到朱文正身旁。
朱文正看着前头的路点了点头:“是啊,大哥的伤虽然稳住了,但还是要尽快回京。
宫里有最好的大夫,还有那些药材,只有尽快回去,才能尽快让大哥恢复过来。”
正说着,前头撒出去的探子回来了:“王爷,前方二十里,有宁夏卫的接应部队,带了大夫和药材。”
朱文正精神一振:“让他们就地扎营,我们马上加快速度,与他们汇合!”
队伍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后,与宁夏卫的接应部队汇合。
带队的,是宁夏卫的一名副将,带了十几名军医和几大车的药材,所以来得慢了些。
这会,队伍刚刚扎下营帐。
“末将参见两位王爷!”副将见到以朱文正带头的队伍,连忙小跑上前:“奉陈总兵之命,特来接应吴王殿下。”
“免礼。”朱文正摆了摆手:“大夫呢?快来给我大哥看看。”
几名大夫连忙上了朱圣保的马车,检查了一刻多钟,这才走出马车:“两位王爷...吴王殿下的伤势...很是奇怪。”
“怎么说?”
“按理来说,胸口被贯穿,已是伤及心脉,就算当时没死...也难捱长途跋涉...
可殿下不但没有...伤口还在自行愈合,虽然慢,但确实在恢复,而且...殿下之前似乎...也受过一样的伤?”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至少看现在,大哥没有生命危险了。
“能加快治疗吗?”
“治是能治,但加快治疗...现在还是得慢慢来,殿下这伤,寻常的药材,可能作用不大,伤口太大了,主要还是靠殿下自身恢复。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能是稳住伤势,不让伤口恶化,剩下的...就看殿下自己了。”
“那就稳住,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是!”
有了宁夏卫的接应,队伍的速度快了不少。
两天后,大军正式抵达宁夏卫。
不过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里换了马车,补充了粮草和药材之后,立刻继续南下。
刚出城,队伍前头就出现了个人。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见到来人,跟炸毛的猫似的,头发差点就立起来了。
“嫂...嫂嫂?!”两人连忙翻身下马行了一礼,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头发散乱的女人。
江玉燕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直直地朝着最大的那辆马车走去。
队伍分列两侧,注视着江玉燕。
来到马车前,她掀开轿帘,钻了进去。
马车里,朱圣保依旧在昏迷,但脸色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
江玉燕在朱圣保身旁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可朱圣保毫无反应。
队伍继续向前,江玉燕就这么坐在他身边,坐了三天,滴水未进。
所有喂水、擦身子和换药这些事情,她都亲力亲为。
朱文正本想劝她休息休息,她也只是摇头。
在抵达南阳府的时候,终于,朱圣保的眼皮动了动。
江玉燕一直在关注着,在朱圣保眼皮动的一瞬间,她就凑到了朱圣保的脑袋边轻声呼唤:“殿下?殿下?”
朱圣保缓缓睁开眼睛,随即大口喘了两口粗气。
他双眼有些无神的朝着左右看了看,看到江玉燕的时候,他还愣了愣。
直到看清眼前人,他才回过神来:“玉燕,你怎么来了?”
江玉燕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别说话了,你伤得太重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朱圣保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胸口剧痛,无奈之下,只能点点头。
他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老四...告诉你了?”
江玉燕抹了把眼泪:“我自己猜的,他们可瞒不住我。”
朱圣保咧着嘴笑了笑,他想抬起手摸摸眼前人的脸,可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虽然损失不少,但,收益同样也很大。
不仅以伤换命,换了阿鲁台这个让大明头疼的人,还换了他背后的人。
八思巴那个老东西,不要命了的时候还真难搞。
江玉燕握住朱圣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就好好躺着,我们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再有几日就到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高煦呢?”
“高煦现在在后面的马车上面,他已经恢复很多了,伤得不重,就是吓着了,到时候回去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就又能跑能跳的了。”
听到这话,朱圣保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次北上,不仅是为了彻底了结八思巴,还要将高煦带回家。
现在,两个目的都达成了。
江玉燕看朱圣保陷入了沉思,也不打扰,而是伸手掀开了轿帘:“去给两位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殿下醒了。”
守在车旁的孝陵卫士兵一听,连忙透过缝隙往里瞅。
第132章 你,在害怕什么?
见朱圣保真的睁着眼,一下子就睁大了双眼。
“指挥使醒了!指挥使醒了!”两人朝着队伍前头冲去,一边冲还一边大喊,惹得沿途众人纷纷回头。
队伍前头的朱文正和李文忠听到后面传来的叫喊声,连忙回头,就见到两个孝陵卫的士兵正朝着这边赶。
“何事如此着急?”
“指挥使醒了!我们瞧得真真切切!”
两人一听这话,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马车冲去。
来到马车前,从掀开的轿帘缝隙中看去。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软垫上的朱圣保。
虽然此时他脸色十分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大哥!”朱文正跳上马车,蹲在轿门前,看着里面的朱圣保,声音哽咽。
李文忠也松了口气,咧着嘴笑得很是开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老没毛的,纵使再是厉害,不也被大哥钉死在了草原上?”
朱圣保轻轻笑了笑,稍微坐直了些:“莫慌,现在已经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就算是他...活过来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此时的自己恢复越来越快,体内力气也无比地充盈。
若是在大明境内,就算是在宁夏卫,自己也能硬扛八思巴的临死反扑而不受重伤。
可这老杂毛太鸡贼了,知道在大明境内自己很有优势,所以专门将战场挪到草原上。
在那,他有优势而自己没有。
但所幸,自己这么多年从未懈怠,加上一直在成长的肉身,自己,还是能在他的主场,将他拿下。
“现在我们到哪了?”
“现在在南阳府,再走五日左右,就能到京城了。”
正说着,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几骑锦衣卫快马加鞭而来,在队伍前勒住马缰。
为首那百户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回城队伍中段赶去。
来到马车前,几人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马车轿门口的朱文正和站在轿窗旁的李文忠。
“卑职参见靖江王、岐阳王!”
李文忠点了点头:“着急忙慌的,所为何事啊?”
“卑职奉纪指挥使之令,前来追寻王妃娘娘,追至此,特前来询问,两位殿下是否见到王妃娘娘。”
朱文正侧了侧身子,让出了条缝隙。
那几名锦衣卫定眼一看,就看见了轿子里正睁着眼看着他们的朱圣保和江玉燕。
“卑职参见吴王殿下!参见王妃娘娘!”
朱圣保轻轻抬了抬手:“起来吧,是陛下让你们来的?”
“是!”几人起身,肃立在马车前:“陛下自接到草原战报以后,整日休息不好,王妃娘娘知道消息后,急忙出宫,陛下不放心,特命我等护送。
然,娘娘功夫实在高深,我等拍马也赶不上。
现,殿下醒转,实乃天佑大明!卑职这就快马回京禀报!”
“去吧。”朱圣保点了点头:“回去告诉陛下,我暂无大碍,不日便可抵京。”
“殿下,是否需要卑职等护送殿下回京?宫中太医已...”
“不必,我与大军同行便可。”
“是!”
几人对着朱圣保抱了抱拳,然后退着来到马边,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等锦衣卫走远,朱圣保这才转头看向还蹲在轿门口的朱文正。
“高煦呢?”
朱文正将头探出去,看了看后面的马车:“在车里躺着呢,这段时间精神头一直都不太好。”
“把他叫来,顺便把八思巴的脑袋也给我拿过来。”
朱文正愣了愣:“要那玩意儿作甚,又干巴又丑,拿来垫桌脚都嫌难看。”
“让你去你就去,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甚。”
朱文正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名孝陵卫的士兵捧着个木盒子来到了轿窗边,将盒子捧进了轿子里。
江玉燕接过盒子,放在朱圣保身边。
朱高煦也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换了身干净的,只是整个人看着十分萎靡,眼睛底下还有一大圈的乌青,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走路的时候,肩膀都是不自觉的内缩。
待他走到轿门前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
朱高煦犹豫了一下,这才踩着踏板,钻进了马车。
这辆马车比他的宽敞些,但他一进来就缩在了门边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
朱圣保没说话,只是伸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木盒里,一颗干瘪的人头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这么些天过去,这颗脑袋还如刚死去一般,看着是那么的栩栩如生,甚至,就连那脸上的欣喜都还看得出来。
朱高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一颤,汗毛都立起来了,整个人直接往后缩成了一团。
朱圣保伸手放进盒子,大手放在头上,直接将头拿了出来。
随后,他就这么随手一抛,直接将人头丢在了朱高煦的脚边。
“啊!”朱高煦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想掀开轿帘往外跑,却被江玉燕用内力封住轿帘,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掀动不了分毫。
“拿...拿开!大伯母!让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面!”
江玉燕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却被朱圣保轻轻摇头拦下。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朱高煦在那哭哭啼啼的声音。
良久,朱圣保才缓缓开口。
“当年在北平城外,我如现在的你一般,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朱高煦的哭声停了下来。
“那时候我也害怕,我怕,若是我抵挡不住,在我身后,就是刚刚建国的大明,百废待兴,若是让他跨过北平城,去到山东,那...此前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将功亏一篑。”
他指了指朱高煦脚边的脑袋:“可现在,这颗让大明如鲠在喉数十年的脑袋,就躺在你的脚边。
这一次,是我赢了。
我可以输一次,输一百次,但我只要赢一次,那我就能一直赢下去。”
朱高煦慢慢抬起脑袋,看了看那颗人头,又看了看朱圣保,嘴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输一次,怕一次,都不算什么,也不丢人。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可是世上若是还有这样的人...”
“有,据我所知,这世上跨过这一步的,只有三人。
一位,是我的师父。”朱圣保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
“第二个,就是八思巴,他的脑袋就在这。”朱圣保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人头。
“这第三嘛,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在哪。”
他看着朱高煦:“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朱高煦愣住了。
第133章 朱圣保抵京
“做你该做的事,走你该走的路。
只有一直低头走路,日后,才能抬头望天。
做人做事,需一步一个脚印。”
朱高煦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马蹄声。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爬起来,不再缩成一团,而是换了个跪着的姿势。
“侄儿...明白了。”
“明白了就出去。”朱圣保摆了摆手:“把盒子带上。”
朱高煦看了看人头,咬了咬牙,伸手将那颗人头捞起,放进了木盒子里,然后盖上盖子,这才抱起盒子退出了马车。
这一次,轿帘一掀就开。
等他下了车,江玉燕才幽幽开口:“殿下,这么说,是不是太狠了些...”
“不这样,他走不出来,他自小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这一次,八思巴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不破,不立。
若是解开心结,日后,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是解不开,此生,再难寸进。”
江玉燕叹了口气,她知道,这话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队伍继续南下。
两天后,锦衣卫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乾清宫里,朱棣看完密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把信递给了一旁的徐妙云:“大哥醒了。”
徐妙云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醒了就好,比上次可快多了。”
“是啊。”朱棣站起身,在殿里走来走去:“看来大哥这些年,确实不一样了。”
他走到床边,望着外面的宫墙,沉默了片刻。
“算算日子,再有三天,大哥他们怕也就能抵京了。”
说着,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小黄门连忙走到门边垂着个脑袋听宣。
“传旨,三日后不开早朝了,朕要率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出城三十里迎接朕的大哥回京。”
侍候在门口的小黄门连忙躬身:“是!”
“还有,让光禄寺准备些酒水吃食,就当是出去...消夏了。
百官可以携家眷同行。”
“遵旨!”
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宫。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京城各大门就开始陆续打开。
一辆辆马车从各处汇聚到一起,等候在城门口。
文武百官互相打着招呼,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是迎吴王殿下回京,殿下是何时出京的?怎你我连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可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两日听说的是,吴王去草原办一件大事,可具体是什么,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漏出来。”
“照这么看,战果应当是不小的,不然陛下也不会出城三十里相迎。”
城外三十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
朱棣夫妇乘轿而行,后面跟着朱高炽一家、汉王妃、朱高燧夫妇,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和家眷。
今日天气正好,草地上已经支起了黄罗伞盖,文武百官的家眷,则是带着家中侍女,支起了一个个简易帐篷。
各府的女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处,年纪小些的孩子们在草地上到处跑,有些在骑马射箭,有些在吟诗作对。
这么一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郊游的意味。
朱棣今日也有些兴致,拉着徐妙云,带着朱高燧和朱瞻基,一人骑了一匹马,在草地上撒欢。
看着北方的官道,徐妙云策马来到了他身旁:“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按脚程算,估摸着要到傍晚了。”朱棣拉住马缰,看着天上的日头。
看着下方挽弓搭箭的那些孩子,朱棣心中也甚是痒痒。
好多年了,他好久都没有再用过弓箭了,当皇帝之前还能用用,当了皇帝,大明朝开始飞速发展,弓弩,已经开始慢慢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去,取把弓来!”
他身后的几人都愣了愣。
“快去啊!愣着做什么。”朱棣转过头,有些没好气地看着朱高燧。
朱高燧看了看自己老娘,又看了看自己老爹,伸出手指着自己:“啊?我啊?我去?”
“不是你,难不成还要老子去?”
朱高燧哦了一声,调转马头,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马鞍上还别着把弓。
朱棣接过弓,放好箭袋,看着数十丈外才立起来的数个靶子。
“不是老子吹,就这个距离,闭着眼都能打中!”
朱高燧在后头撇了撇嘴,朱棣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怎么?还不信老子?
咱们老朱家,谁不是神射手,莫说这三十来丈了,就算是一百丈,老子也能射中!”
说完,朱棣一夹马腹,开始围着草场绕圈子。
看着三十丈外的靶子,朱棣挽弓搭箭。
手一松,箭射出。
下一瞬,箭就出现在了箭靶上。
整支箭尽数没入箭靶,只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怎么样,老子是不是没吹牛。”朱棣转过头,看着不远处一脸无奈的家人。
玩乐中,日头渐渐偏西。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几道大旗。
当头一道,是朱字旗,紧接着是李字旗。
最后一道,是一面玄色为底,金龙盘绕,白虎护卫一旁的保字旗。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文武百官及家眷开始整整齐齐列在官道两侧。
朱棣这一大家子站在官道中间。
队伍缓缓行至跟前,朱文正和李文忠率先下马,来到朱棣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朱棣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朝着后方的马车走去,他知道,这哥俩,是看在文武百官都在场的面子上才给自己这么点面子。
若是文武百官不在,这俩哥哥,指不定会怎么开自己的玩笑。
一家人来到马车前。
轿帘从里面掀开,朱圣保半靠在车里。
“大哥!”朱棣用手扒拉着轿窗,往里看着。
朱圣保点了点头,作势就要起身下马车。
朱棣连忙对着江玉燕摇脑袋,江玉燕伸出手,轻轻将朱圣保拉了回去。
“大哥,你就在里面好好躺着便是,你我是一家人,何需讲这些虚礼。”
朱圣保也没再坚持,又靠了回去。
“嫂嫂也是,明知身后有锦衣卫护送,还跑这么快,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的,大哥还指不定怎么训我。”
看朱棣这副模样,朱圣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叫她不要着急,可她偏不,就是喜欢对着干。”
江玉燕被这么一打趣,红了红脸,别过了头去。
见嫂嫂害羞,朱棣也没再打趣,而是又朝着里面望了望:“对了大哥,高煦呢?”
朱圣保比了个在后头的手势:“在后头的车里,前些日子吓坏了,这两天精神总算是好些了,但还要再养些时日。”
第134章 镇岳殿晚宴
朱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大哥说了问题不大,那就是问题不大,若是后面老二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老二的问题,不是大哥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文武百官,声音传遍全场:“朕的大哥舟车劳顿,需回宫休养,今日消夏,到此为止!
诸位爱卿,一同回城!”
“臣遵旨!”
队伍开始调转方向,朝着京城行进。
朱文正和李文忠重新上马,护在朱圣保的马车两侧,朱棣和徐妙云坐着马车行在最前头,文武百官跟在后头,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回到宫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镇岳殿里已经摆开了几大张圆桌。
朱棣夫妇、朱高炽一家等一众朱氏一族的几乎全部到齐。
朱圣保被江玉燕扶着坐在了主桌。
待他一坐下,朱棣就凑了过来:“大哥快与我说说,草原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密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好多细节都只能靠猜测。”
朱圣保喝了口参茶,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高煦被绑到乌布苏诺尔湖,八思巴给我留下了记号,我带人去救,他就在那等着我。”
他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如何冲破包围,救下朱高煦,又是如何分兵撤退,再到如何与八思巴死战。
他说得很是平淡,但听的人却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说到最后与八思巴搏命那一段,朱高炽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良久,李文忠才喃喃:“这老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这次,他是真的死透了。”朱文正咬着牙狠狠道。
江玉燕伸手,轻轻握住了朱圣保的手。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看向朱棣:“老四,这次能回来,还多亏了孝陵卫的弟兄们。”
朱棣自然知道朱圣保接下来想说的那些话。
确实,这一次,若是没有孝陵卫,自己家老二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大哥,也不知道还要在草原上待上多少时日。
“大哥,你尽管开口,弟弟无有不允。”
朱圣保点了点头:“断后的两百人,几乎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只有三十来人,个个重伤,经脉全断,这辈子...应该是没有机会能再上马了。”
殿里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陈石均,石头的孩子,那小子为了保护身后的弟兄,不仅被削去了一臂,而且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多少。
要不是他此前拖住八思巴的小弟子,或许,还真会给我造成些许的麻烦。”
朱棣点了点头:“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此次北征,孝陵卫有功,而且是大功。”
他看向在座的众人:“明日早朝,我会下旨封赏,陈石均...当居首功!其余人,皆有封赏!”
朱高炽听着自己老爹这话不由得愣了愣:“父皇,这...会不会有些太重了?八百人全部封赏,朝中...怕是会有非议啊...”
“非议?”朱棣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随手一泼,如同利箭一般,直接在宫墙上打出了好几个坑:“谁有非议,让他来与朕说!
告诉他们,他们要是有谁能孤军深入漠北数千里,协助诛杀前元帝师,阵斩鞑靼太师,歼敌八万,朕也给他们封侯!”
朱高炽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朱圣保笑了笑:“老四,别这么大火气,高炽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八百人全部封赏,确实有些太过扎眼了。”
“扎眼又如何!
这个江山,是朱家的江山!要不是有一众叔伯相助,有大哥在前头后方顶住最大的压力,有这些拼死效忠的将士,他们,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
所以,封!必须封!”
他侧了侧脑袋,看着朱圣保,想听听他的意见:“大哥,你说怎么封?”
朱圣保摇了摇头:“你是皇帝,你决定就好。”
朱棣点了点头,随即想了想:“战死的,入孝陵,追封为正六品卫所百户,世袭罔替,活着的...也是正六品百户,其余人,从六品副百户。
这都是世袭罔替的虚职,只享受待遇,没有实权。
毕竟,他们此生也出不了孝陵,所以要实权也没什么用。”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事他不能开口。
他知道,他若是开口,老四真就无有不允,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可不会饶过朝廷。
“且允许他们及其后代在京师行走无阻,见官不拜。
免除他们及后代的徭役赋税,家属全部安置在钟山脚下,届时在山脚划块区域,让他们在那生活。”
朱圣保听完,点了点头:“一切都按你说的办。”
“好!就按这么办,陈石均封忠勇侯,世袭罔替,明日早朝就下旨!”
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朱文正和李文忠又开始讲草原上的所见所闻。
就在两人吹牛的时候,朱高煦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知道是仔细打扮过的。
看着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惊恐不安了。
他走到朱圣保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伯。”
朱圣保看着他,点了点头:“想通了?”
朱高煦点了点头:“多谢大伯为我开解。”
朱棣在一旁,看着自己好儿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啊,这次若不是你大伯,还不知道你要在草原上待上多少时日,回来了也不让你大伯安心,还劳烦你大伯拖着个受伤的身体来为你开解。”
见儿子露出愧疚的神态,朱棣也有些于心不忍,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你做得也很不错了,虽然有些损失,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朱高煦跪在地上,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爹,此次出征,儿子犯了轻敌冒进之罪,儿子恳求爹,治儿子的罪吧!
不然...儿子心中不安!儿子愧对阵亡将士!”
朱棣看着这个儿子,心中宽慰了不少。
至少,此次出征,让他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此次出征的损失很大,大到京师三千营全军覆灭。
但,所幸,也是因为他的失败,让大哥有了机会,将草原上最大的一颗钉子拔出来。
“好!既然如此,那便罚你,去慰问慰问那些死去将士的遗孀吧,记住,是每一个,必须确保他们能得到最好的慰问,若是有谁在中间做些见不得光的...”
“那儿子亲手送那些老鼠上路!”
朱棣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总算是有点作为皇子的模样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第135章 准备封赏
来到乾清宫的朱棣,在偏殿坐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口的小黄门吩咐了一句:“传翰林院今夜值守的学士来,再把尚宝司、礼部、户部和兵部的值守官员都叫来。
对了,还有黄俨。”
小黄门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沉沉的天空。
“没听清?”朱棣抬了抬眼。
“是!奴婢这就去!”小黄门回过神来,一溜烟地就往殿外跑。
而此时的镇岳殿。
朱文正正扶着门框往外走,他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还没醉之类的话。
李文忠在后头拽着他的腰带,硬是把他拖出了镇岳殿。
朱高炽夫妇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朱瞻基,轻手轻脚地上了轿子。
朱高煦最后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还转身朝着朱圣保又行了一礼,这才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朱棣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睡意。
他还在琢磨,到底要怎么封,怎么赏,才能让这些为国征战的将士不会寒心,又不会给文武百官留下把柄。
想着想着,殿门外传来了小黄门的声音。
“殿下,翰林院胡广,胡学士、礼部况钟郎中、兵部柴车郎中、户部林挺郎中已到,现在正在殿外候旨。”
殿门口站着的太监小声开口。
殿外,翰林院值守学士胡广这会正在整理自己的帽子,他一收到消息,火急火燎的就来了,连帽子都戴歪了,这会正在理帽子。
户部的值守郎中林挺是在吃宵夜的时候被拉过来的,手里这会都还拿着半块饼子,吃也不是,不吃又可惜。
这饼子啊,就得趁热吃,要是凉了再热,就有些咬不动了。
四人走到提前到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尚宝司卿身侧,几人站成了一排,脸上尽是茫然。
“让他们进来。”朱棣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传到了殿外四人的耳朵里。
四人鱼贯而入,齐齐跪了一地。
朱棣开门见山:“深夜召诸位爱卿进宫,是为了商议吴王此次北征之功,以及孝陵卫八百将士封赏的事宜。
事情紧急,需要连夜敲定,明日早朝便要宣旨。”
殿内的六人面面相觑。
翰林院学士胡广率先开口:“敢问陛下,吴王殿下此次北征...具体战功如何?”
“诛杀前元帝师,当世少有的陆地神仙八思巴,阵斩鞑靼太师阿鲁泰,全歼了鞑靼八万精锐。
现在,鞑靼部已灭,北方,再无大患。”
殿内安静了下来。
几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歼八万精锐,还有那纵横天下的陆地神仙。
他们虽然年纪都不小了,但这个战果,他们很是清楚。
“臣明白!”柴车最是知道这次北征能为大明带来什么。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今年已经六十来岁了,在太祖皇帝手底下当过差,也在建文皇帝手底下当过差,到现在,已经三朝了。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而户部侍郎则是个老实人,他还没等朱棣开口就先问了:“敢问陛下,封赏规模...”
“孝陵卫两百人断后,几乎全军覆没,活下来的三十七人个个重伤,经脉全断,这辈子再也没办法上马了。
而提前撤退的,也都是受吴王的指派,执行了别的任务,所以,这一次封赏...从活着的开始封赏,一直封到已经殉职的。”
朱棣往后靠了靠:“胡广,你来拟旨。”
胡广出列,小黄门在一旁的书案上铺开圣旨。
“旨意分为两道。”朱棣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道,封赏孝陵卫百户陈石均,在此次北征中,断后阻敌,身负重伤而不退,斩杀敌方将领多名。
朕意,封他为忠勇侯,世袭罔替,享受侯爵俸禄,见官不拜。”
胡广抬起头看了朱棣一眼,没敢搭话。
忠勇侯,世袭罔替。
一个百户,一步封侯?
“第二道,孝陵卫阵亡的将士,全部追封为正六品卫所百户,世袭罔替,灵位入孝陵。
幸存将士三十七人,同样封为正六品卫所百户,世袭罔替。
其余五百多名将士,封从六品卫所副百户。
这些受封者,皆免去其本身及其后代的徭役赋税,可在京师行走无阻,见官不拜,其家眷安置在钟山脚下,由工部建造宅邸,户部拨安家银钱。”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直接安静了下来。
说到这个,礼部侍郎是真有点坐不住了,全都封赏...可是从来都未有过的。
他朝前挪了半步,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陛下,八百人全部封赏,这...在大明朝从未有过先例...”
“那就从今天起有先例了。”朱棣的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兵部侍郎倒是务实得多,直接问道:“陛下,那这些受封将士的军职可要授予实权?”
“不授,皆为虚职便可,只享受俸禄待遇,无调动卫所之权。
孝陵卫是吴王私兵,他们平日里出不了钟山范围,要实权也没用。”
兵部侍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户部侍郎在心里算了算,这才朝前走了走:“陛下,钟山脚下安置八百余户家眷,宅邸、安家银、后续钱粮...户部这边...”
“你直接说要多少。”
“约莫第一年要近三十万两,后续每年约三万两左右。”
朱棣点了点头:“从内帑出,国库的钱,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有大用处。”
户部侍郎一下子就跪了下来:“臣谢陛下体恤!”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胡广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圣旨的草稿已经完成,掌印太监接过,仔细看了之后,又捧给了朱棣。
朱棣扫了一眼,递了回去:“就照这样吧。”
“是!”
掌印太监捧着圣旨退到侧殿,亲自撰写。
他掌印多年,知道什么活要紧,什么活可以适当放放。
这道圣旨,天亮之前必须盖上玺印,一刻都耽误不得。
这边刚抄完,工部那边就将忠勇侯的腰牌也赶制了出来。
尚宝司有现成的腰牌,只用刻上字描上金就行。
几个宫内工匠轮番上场,倒也极快。
同时,尚宝司的尚宝司卿已经开始准备将封赏装箱封存。
“行了,都回去忙活吧,到时候早朝的时候再说。”朱棣站起身,摆了摆手。
夜色深了。
翰林院、礼部、兵部、户部的值守房里,灯火通明。
这一夜,京城六部,无人入眠。
就连早早歇下的那些郎中、尚书都被薅了起来,全都蹲在自己的案桌后头听着那些下属的需求,虽然大多无非都是些和哪个部门协调的杂事。
但...至少他们的态度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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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发了,sorry
第136章 封赏开始
清晨,天还没亮,奉天殿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深夜各部连夜加班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但具体是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翰林院、礼部、兵部和户部值守的官员被叫进了宫,紧接着就开始准备些什么东西。
“听说了吗?昨天吴王刚回来,整个六部全都忙了起来,就连陛下都好像一夜没睡。”
“这次吴王出去,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陛下连夜赶工?”
正说着,奉天殿殿门打开,朱棣高坐皇位上。
文武百官依品级高低而入,随即站定。
朱棣的目光扫过殿内。
今儿早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啊?
想来,应该是昨天晚上的消息漏了出去。
思及此,他索性不再藏着掖着,开口就直接说了出来。
“朕之大哥,于数月前率军北征,于乌布苏诺尔湖歼灭鞑靼八万精锐,阵斩前元帝师八思巴、鞑靼太师阿鲁台。
至此,北疆大定,草原,再也没有能袭扰我大明边疆之部落,此乃社稷之福!”
殿内陷入了寂静。
百官面面相觑。
朱棣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接着说:“孝陵卫八百将士,随吴王深入漠北,浴血奋战,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今,特封赏!”
宣旨太监捧着圣旨走了出来,手中圣旨缓缓展开,有些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很长,宣旨太监念了好一会才念完。
但,所有人都听清了圣旨的内容,尤其是那一句,陈石均,封忠勇侯,世袭罔替。
而且,不止是他,就连其余孝陵卫都封了。
奉天殿,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有人下意识的就想迈步出列,可还没迈出来,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
这会出去凑热闹,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还是有人没被拉住。
一名礼部的给事中没忍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了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朱棣看着他,没有说话。
跪在殿中的礼部给事中硬着头皮,还是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陛下!陈石均不过一介百户,在此前并未有过太多功绩,今日突然封侯,还是世袭罔替,与祖制不符啊!
况且,八百人尽数封赏,是否...太过泛滥,此举,恐怕有损朝廷威仪!”
朱棣冷眼看着下面的人。
他知道,很多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孝陵卫断后两百人,战死一百六十三人,这些人,可都是三品,甚至是二品的高手,他们本该作为战场先锋,或者是骨干将领培养。
可他们,并没有选择更为安稳的生活。”朱棣站起身,走下龙椅,坐在了陛阶上。
“陈石均,在此战中,断去一臂,浑身经脉寸断,此生再也不能上马,这个资格,够不够?”
那名七品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可知道,这一战,大明朝究竟损失了多少?
这是两百名高手和朕的大哥身受重伤才换回来的,为大明朝换来了百年的安稳!”
殿内鸦雀无声。
这些功绩,是太祖在位的时候都没能完成的功业。
见没人再说话,朱棣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老神在在站着的朱文正。
“宣正使!”
五名正使出列。
宣旨太监手捧圣旨,站在最前头,在他身侧,是礼部侍郎、兵部侍郎、宗人府左宗正朱文正和太子朱高炽。
五人朝着陛阶上的朱棣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奉天殿。
来到殿外,五人翻身上马,锦衣卫开道,朝着钟山方向行去。
百官目送五名正使离去,心思各异。
孝陵卫的大营就在钟山,依山而立,营房虽然朴素,但内里一应俱全,外面有的,里面都有。
这会营中气氛沉闷。
活着的三十七人,全都被安置在了各自的房中休养,他们现在连最基本的提气都做不到了。
好些人躺在床上下都下不来,少有的几个能动的,也都是互相搀扶着才能在营房里走上两步。
陈石均靠坐在窗边的床上,空荡荡的袖管垂在一旁。
他断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不知为何,他时不时地还能感觉到在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五名正使与锦衣卫来到了营门口。
朱文正第一个跳下马,朱高炽紧随其后。
就在陈石均发呆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喧哗声。
“来了!圣旨来了!”
陈石均愣了愣,随即连忙起身,脚步蹒跚地朝着营门口走去。
营门口,五使站定。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声音传遍了整个孝陵卫大营。
“奉天承运...
孝陵卫百户陈石均,临危不惧,断后阻敌,身负重伤而不退,忠勇可嘉,特封忠勇侯!世袭罔替!
...”
刚刚赶来的陈石均听到这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身旁的士兵连忙扯了扯他:“百户!侯爷!接旨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单膝跪地:“臣...领旨谢恩!”
宣旨太监连忙上前几步,将他扶了起来:“侯爷,可别!您现在有伤在身,不必行此大礼!
陛下特意嘱咐了,让您注意身子,好生休养着,陛下可还说了,届时,他和吴王殿下、汉王殿下亲自前来看您。”
陈石均捧着圣旨和腰牌,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身后,追封阵亡将士的名单正在宣读。
一百六十三个名字,一个一个的念过去。
每念一个,就有人痛哭流涕。
这些痛哭的,不止是孝陵卫的弟兄们,还有被接过来的烈士遗孀。
朱高炽站在队伍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小黄门低声道:“这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后续的安置务必妥当,若是有难处,可报到东宫,亦或者,直接报到大伯那里去。”
身旁的小黄门连忙应下。
接下来就是入孝陵,那一百多块灵位被请进了孝陵,由朱高炽亲自上香,礼部侍郎念诵祭文。
紧接着,就是对幸存将士的封赏。
三十七人,一人搀着一个,来到了五使面前。
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正六品百户的腰牌和文书。
虽然,他们大多都只能坐着,或者是被人搀着,但每个人接过文书和腰牌的时候都把腰杆挺得很直。
最后的是其余的六百人。
从六品副百户的腰牌实在是赶不出来,但文书是准备好了的,由兵部的人统一登记发放。
整个封赏仪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日头高照。
朱文正走到陈石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是个汉子,你也是,干得很不错。”
陈石头愣了愣,咧着嘴笑了笑:“当年我爹就是您和指挥使手下的人,现在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没落了他的脸。”
第137章 此举如同另立一个小朝廷
朱文正沉默了片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打算?”
“养伤。”陈石均看了看自己没了的一只手:“待伤好了以后,若是指挥使还需要我,那我可以继续发光发热,要是不需要我了,我就回家,回家去种地。”
朱文正点了点头:“万事都不用担心,有我,有陛下,有大哥。
日后若是你想留在孝陵卫里,有你这么个高手培养新来的,我们自然是高兴的。”
陈石均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有真的想回家种地,对他来说,孝陵卫就是他的家。
从自己出生到现在,家里就什么都没缺过。
缺钱?每年指挥使都会大把花钱到孝陵卫及其家眷上,谁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孝陵卫营地里有无数的名医,随时都能来诊脉,要是缺什么药材之类的,指挥使也会去到处搜罗。
所以,对他们这些出生就在钟山附近的子弟来说,孝陵卫,就是他们的家。
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家呢。
远处,朱高炽正在和户部郎中说着什么。
想来,应该是让他们随时注意着山脚正在建的工地和孝陵卫的家眷。
同一时间,镇岳殿。
张成已经在殿外等了一刻多钟了。
他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熬了很多天的成果。
他本来是可以直接进去的,可在宫门口的时候听说吴王受了伤,这会正在睡着,他也就没打扰,老老实实的等在宫门口。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待到手中的茶都喝完了,宫门里才走出来一个宫女:“万舆侯,殿下请您进去。”
张成点了点头,将挎着的布包取了下来,拿在手中,亦步亦趋地跟在宫女身后朝着殿内走去。
殿里很是安静,朱圣保靠在软榻上,旁边坐着江玉燕,她手里还拿着本闲书看着。
见到张成进来,朱圣保抬手挥了挥。
“坐。”
张成行了一礼,坐在了朱圣保的身旁。
“先前听纪纲说,这些日子你都没有休息好?”
张成心中一紧,自己这是...还在被监视着?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是朱圣保的人了,就不会...
想着想着,他额头上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朱圣保轻笑了一声:“不用太在意,我们没有恶意,纪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的你在大明比什么都要重要。
平日里你想做什么照常做就是,若是没什么需要,或者是没有遇到危险,他们不会出来打扰你。”
听到这话,张成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朱棣为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而不顾一切的拿捏自己。
现在朱圣保这么说了,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才想起来这里所为何事。
他从布包里掏出了一卷宣纸放在软榻旁的桌上。
朱圣保没有看图,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成:“说吧,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张成咽了口唾沫:“殿下...下官...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可以来一次大动作。
这几年改进的火铳也好、定装弹药也好,就连万舆图也好,下官都觉得是小打小闹。
这些东西,虽然能让朝廷更强,但其本质,还是在原来的道路上,只不过稍微快了些罢了。
下官想做的,是三百多年以后的人要做的事情。”
朱圣保来了精神,坐直了几分,拿起了那一卷宣纸。
图纸上面画的东西很奇怪,像车,又没有马拉。
而且比马车长,一节一节的,像船一样。
“这是?”
“这叫火车。”张成指着图纸上节节相连的长车道:“这个不需要马、不需要牛,靠蒸汽来驱动,一列车可以拉八十到一百石粮食。
而且可以日行数百里,半个时辰就能跑三十里地,十天不到就能从京城到北平。”
朱圣保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第二张纸。
张成指着第二张纸,对朱圣保说道:“殿下,下官管这个叫马克沁,被称为世界上第一款全自动机枪,四百多年以后才会出现,现在...下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但这把枪的实际战斗力极其的恐怖,可以在一秒之内,打出两百发的弹药,千步之内,人马俱碎。
在实战对敌中,一百挺这样的机枪,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
说着,张成自己都激动了起来:“殿下,这些都是...下官这段时间的设想。
真要造出来的话,大明,将会带领世界完成第一次真正的工业革命!”
殿内安静了下来。
朱圣保看着手边的图纸,良久,才开口。
“你需要什么?”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讲到了重点。
“第一,工匠署要完全独立出来,脱离各部,成为完全直属陛下的官署,要有属于自己的资金专属权,各部不得干涉。
要有完全的人事自主权,可以自由招募、培养工匠,不受限制。”
朱圣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下官需要铁矿、煤矿和铜矿的直管权,暂时...可能需要三处铁矿,两处煤矿和一处铜矿。
不是要开采权,而是整座矿场都由工匠署直管,矿场所有的产出,工匠署自行支配,多的,入国库。”
他说完这个条件,朱圣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独立出去的工匠署,可以自行招募工匠,还有自己的铜铁煤矿...
想着,张成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头:“第三,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现在...下官还不知道要多少,但殿下,这绝不是几万两,几十万两就能办成的事。”
他说完,将手放了下来,盯着地面,等着朱圣保的回答。
朱圣保也沉默着。
张成很清楚,一个部门有人,有钱,有矿,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当权者的承受范围,这已经是一个小朝廷了。
但,这些东西,他必须要,如果没有,他不知道工业革命到底要多久才能真正的推动。
所以,他必须争一争,若是成了,那自己就是开创一个时代的人。
若是不成...那就只能徐徐图之了。
可朱圣保一直沉默着,让他心中也开始没了底。
他原本想,朱圣保很可能会不同意,但应该也不会完全拒绝,至少在他看来,第一条和第三条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第二条嘛,或许还能有点商量的余地。
可现在,朱圣保沉默着不说话。
良久,朱圣保终于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不是给我说了我就信你的,你要的东西...太多了。”
张成跪在地上,沉默良久。
“殿下,下官...拿不出什么担保之物,下官只能保证,工匠署独立以后,所有的账目皆可向陛下,向殿下公开。”
第138章 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不管是每一文钱的去向,还是矿场的产出,殿下和陛下,都可以随时派人核验,若是下官有半点私心,殿下随时取下官的项上人头。”
朱圣保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起来吧,若是我不信你,你现在早就在城外的乱葬岗了。”
他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宣纸上:“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懂,但未来既然有人开了这个先河,那我就相信,这些东西,定然是有用的。
而且,你之前改进的火铳,献上的舆图,确实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的。
你说要走在世界最前头,我相信你能走出来。
大明开国至今,已经数十年了,当年我们什么都没有,也将前元覆灭,现在有了这些家底,我们,自然是有得起试错的成本的。”
张成一听,也知道这事差不多稳了。
他将头磕在地上,心中激荡:“下官,必不负殿下信任!”
朱圣保摆了摆手:“你且先回去,把你说的这些都写下来。明日散朝以后,你再来一趟,届时陛下也在,到时候你亲自向他禀报。”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张成深深叩首:“下官明白!”
张成走后,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
朱圣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中,除了他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火车、真正的连发枪、铁甲船......这些东西,要是真的能造出来,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不出来,但是他知道,张成说的这些话,不是假的。
他之前所说的、所想的,都已经做到了,那么,现在他说的,绝对不会是假的。
他是真的见到过这些东西,甚至是见到过更先进的东西。
江玉燕端着杯参茶来到朱圣保的身边:“殿下,在想什么呢?”
朱圣保睁开眼,接过参茶:“想那些图纸。
你说...几百年后的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江玉燕笑着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但我知道,肯定没有我的日子好过。”
朱圣保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你啊你,就会哄我开心。
不过...我也想不出来,但张成说的那些,我想,应该不假。
不管是连发火铳,还是定装弹药,甚至是改进火炮,这些东西以前都是没有的,都是从他来了以后才有的。
以前哪有人会想过火铳还能连着打,弹药可以先装好。”
江玉燕没接话,她不懂这些,她只知道,现在的生活,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以前她觉得谁都靠不住,自己就只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自己可以不择手段。
可后来,自己又遇到了眼前人,也学到了足以自保的武功,还嫁给了他。
这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心愿。
朱圣保继续说,江玉燕双眼发亮地盯着他。
“他说这些东西,在几百年以后都已经被淘汰了。
那几百年以后的东西,得有多厉害...”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殿下就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
朱圣保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妻子,心中甚是温暖。
但...正事最重要。
“去乾清宫,请陛下来一趟。”
守在殿门口的宫女应了应声,连忙转身离去。
朱棣来得很快,他这会本来就在乾清宫看文渊阁批阅过的奏折,一听是大哥的召唤,折子也不看了,双手一推就跑来了镇岳殿。
一进殿,他就看见了案桌上放着的一堆图纸。
“大哥?这啥啊?你还学着画画了?怎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朱圣保闭了闭眼,他这会实在是没有心思和这臭小子闹:“这都是张成送过来的东西。”
朱棣走到朱圣保身旁坐下,拿起最上面的图纸看了看。
那辆没有马的火车画得很详细,就连轮子下面的铁轨都给画出来了。
“这是...车?”
“他说叫火车,不用牛马,靠蒸汽驱动,一节车厢能拉一百石粮食,日行数百里。”
朱棣拿着纸的手顿住了。
近一万八千斤,还只是一节车厢。
“还有这个。”朱圣保抽出了第二张图纸:“真正的连发火铳,扣住扳机不动,一息之间,可以射出两百发弹药。
若是以两百人为一队列阵,千军万马不可敌。”
听到这个,朱棣抬起头来,看着朱圣保。
说实话,他不是很相信,世界上真的能有这种东西?
莫不是张成那小子见大哥好骗,来调侃大哥的吧?
朱圣保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还有铁甲船,船身覆盖铁板,火炮装在旋转炮台上,不仅不惧怕敌方的火炮,而且还不惧风浪。”
朱棣将手中的图纸放下,沉默了好一会。
“这些东西...真的能造出来?他需要什么?”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说能,但是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
他把张成所需要的东西讲给了朱棣听。
朱棣听完,没有立刻应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老树。
这棵树已经很多很多年了,饱受摧残,若是没有大哥的细心照料,怕是早就死了。
“大哥,他要的这些,要是给出去了,风险很大。
有钱、有人、有矿,还能自己造东西,要是他有二心...”
“我相信他,他来的这几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他有二心,在造火铳的时候就能动手了。
而且,他要是想捞钱,这些年他弄出来的每一样东西,要是拿出来与我们换金山银山,我想...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拒绝。”
朱棣点了点头,又走回来坐下。
“若是要做这些,阻力会很大。
那些门阀世家,还有那些老儒生,最怕的就是事情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工匠署要是真弄出来了这些东西,他们怕是会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毕竟,他们最怕的就是变化,变化快了,他们就跟不上了,跟不上,就会被新人顶下去”
朱圣保冷笑了一声:“我是老了,但还没老到连人都杀不了!
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谁敢挡在大变革的面前,谁就是朝廷的敌人!对于敌人,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打断他们的狗腿。”
朱棣也笑了,大哥就是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
他又拿起图纸看了看:“火车要是能造出来,那以后运送粮草,就不用人挑马驮了。
边疆的各卫所,也就不用担心断粮了..”
“还有军情传递,几百里地,一天就能到,而且还能让百姓得到好处。
若是以后大面积推广铺设开来,日后百姓、商贾要到各地交易,至少能省去大半的时间,还能保证安全性。”
第139章 准备推动工业革命
朱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就试试吧,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
朱圣保点了点头。
“先让工匠署独立出来,脱离六部,钱的话...现在国库扩了又扩,已经堆不下了,这次也正好划出去。
如果能做出什么东西来,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做不出来,那也无妨,就当是试错了,以后...总能成功的。”
他站起身,把图纸放了回去:“待他明日来了,我们再行商议一番,若是没有问题,不日,我就下旨,让各部协助。”
“好。”
朱棣走到殿门口,又回过头:“大哥好好养伤,这些事有我,有高炽。”
朱圣保笑了笑:“去吧。”
次日早上,刚散朝,朱棣连衣裳都没换,直接来了镇岳殿。
他到的时候,张成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见朱棣坐着肩与而来,张成连忙跪下行了一礼。
“行了,朕知道你们那不兴行此大礼,以后在镇岳殿见着朕,就不必行礼了。”朱棣随意地摆了摆手。
来到殿内,朱圣保已经靠在软榻上等着两人了。
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那一沓图纸。
“说吧。”朱棣走到朱圣保身旁坐下:“朕昨日就听大哥说了些,今天,朕还想听听,所以,把你的想法,从头到尾,仔细给朕说一遍。”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将图纸摊开。
“陛下请看,这是火车。”张成指着最上面的图纸,开始给朱棣讲。
从火车靠蒸汽驱动,靠铁轨运输这些又讲了一遍。
说到载重的时候,他还专门提了一嘴:“一列火车,可以拉数节车厢,每一节车厢都可以装一百石粮食。”
张成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说得口干舌燥都没停。
朱棣听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说它不用牛马,那他靠什么走?”
“靠蒸汽,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能推着轮子转,只要一直烧,它就能一直走。”
朱棣点了点头,这东西只能在平地上跑?
“是,最好是平原,地势越平越好。”
“那局限性太大了些,北方还好些,若是南方多山区域,那这东西的作用就太小了。”朱棣轻轻摇了摇头,这东西好是好,但有局限性。
“我们可以开山,在山里打个洞,让车从洞里穿过去,也可以绕行,遇到河还可以搭桥。”
朱棣愣了愣,这...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啊...
但他也知道,若是真的弄成了,那整个大明疆域内,将会彻底改变。
接着,张成又讲到了真连发火铳。
他拿起图纸,指着上面的圆筒。
“这个是连发火铳的进阶版,在未来,这个叫机枪,而这,正是后世第一款全自动机枪。
在后世,这款机枪一问世,就彻底改变了世界的格局,骑兵,将不再是战场上来去自如的王者,而是可以随意屠杀的牛羊。”
朱棣的眼睛直接就亮了。
“那要是用来守城...”
“固若金汤。”张成看着朱棣点了点头:“只要弹药充足,只要枪管不热,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而且这个射程比火铳高得多,这个,可以打到四里外的目标,最大射程,可以到六里地外。”
朱棣的眼睛更亮了,这东西,完全可以弥补普通士兵战力不足的问题。
虽说可能对于大哥这类人没什么效果,但至少,能很有效地杀伤敌方普通士兵。
毕竟,这个世界,普通人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接着,张成又指着第三张图。
“铁甲船,这种船表面覆上铁板或者钢板,还能将火炮固定在旋转炮台上,这样的话,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击。
而且,上面覆上铁板,可以抵挡敌方的火炮进攻,加上蒸汽机,还能以蒸汽推动,不仅可以节省人力,速度还比现在的宝船快上不少。
有了此船,大明船队可纵横四海,无往不利。”
......
接着,张成又讲了不少东西,比如蒸汽抽水机、蒸汽锤、珍妮纺纱机、焦炭炼铁法等等等等。
待他讲完,殿内安静了下来。
朱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你说得这些,要多久才能造出来?”
张成摇了摇头:“微臣不知...现在这些都只是个设想,若是要付诸实际...可能三五年...十多年...
而且,现在只是有了初步的构想,实际需要多少银子、具体要怎么做、要试多少次才能成功...一概不知。”
朱棣笑了笑:“你这小子,倒是实诚。”
张成低着头,没有说话。
朱棣看向朱圣保:“大哥,你说呢?”
“试!失败了无非就是花些银子,而且还能知道那些路是走不通的,可要是成功了,大明,就站在了世界之巅。”
朱棣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张成:“你那些条件,朕都允了,工匠署独立出来,由朕直属,财权、人事和矿场,朕都给你。”
张成愣了愣,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朱棣笑着摆了摆手:“朕给你三年的时间,三年以后,朕要见到你所说的那些东西,哪怕只是一样,哪怕只是个雏形。
若是见不到...你应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张成连忙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银子从国库出,朕会让户部给你单独列账,人手你自己招,工匠署那些人不够就招新的,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矿场这边,待会朕会召见户部和工部,到时候朕让他们给你协调。
总之,就一句话,大哥信你,朕就信你,若是你辜负了大哥对你的信任,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朕都能把你抓回来。
你要是做成了,朕同样不会忘记你的付出,届时,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张成连忙磕头,跟捣蒜似的:“臣记下了!”
朱圣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笑:“行了,起来吧,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工匠署搬迁、匠人招募、矿场接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可够你忙活一阵了。”
“是!”张成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捧着画退出了殿。
等他走后,朱圣保才开口:“三年...是不是稍微紧张了点。”
“不紧,如果时间长了,他们怕是会开始磨时间了,到时候,且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去,只有给他们点压力,才知道得快点干活。”
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大哥,你说...他那些东西,真的能弄成吗?我怎么心里这么没底啊...”
“不知道,但是他之前弄的那些都成了。”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第140章 二十八年快得很,弹指一挥间
第二天,一下早朝,朱棣就召来了户部尚书夏原吉和工部尚书,来到了乾清宫偏殿。
两人一进殿中,就见到了朱文正坐在朱棣的下首,手里端着杯茶正慢悠悠的坐着。
朱文正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吴王胞弟,吴王不在之时,他所代表的,就是吴王的意思。
现在吴王正在养伤,而靖江王又出现在了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要么是经过吴王首肯,要么,就是吴王想要做的事情。
果然,两人一进殿,朱棣就开门见山,把工匠署独立的事情说给了两人听。
夏原吉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工匠署现在就已经是个烧钱机器了,要是独立出去,没有了户部的遏制,那花钱还不更是如流水一般。
这钱从哪来,不都是从户部来?
从他这拿钱,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
“那个...陛下,户部这边每年拨多少银子...”
“朕会让张成把预算拿上来,初期的话,可能每年需要一百万两左右。
你也记一下,工匠署每年预算一百万两,等预算超了再报上来,没有的话,直接批了就是,不用管他在做什么,也不要追问。”
夏原吉一听这话,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
看着倒下去的夏原吉,朱棣一点都不慌。
他当然知道,这老小子就是在装,这又没多少钱,拿出来,连伤筋动骨都不算,最多叫擦破点皮。
现在非洲那边进展顺利,每年从那运来的金子都是按船队来算的,加上倭国的银矿,加上各国的岁贡,现在大明每年已经可以收到快五千万两的岁贡了。
这是何其恐怖的一个数字。
一百万两一年,说实话,对现在的大明来说,真的一点都不多。
毕竟...国库现在每年都要扩建,已经堆不下了。
“你也别给朕摆出这副样子,等研究出来了,东西肯定是会普及到百姓之中的,届时,不但方便了朝廷,还方便了百姓。
要是收上些钱,这些肯定也是要入国库一部分的。”
听到这话,夏原吉才悠悠转醒。
他扶着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一脸茫然:“陛下...臣,刚才听着工匠署要研发些新东西,一时激动,这才晕倒了过去。”
朱棣看着他,一脸无奈。
见户部有了不小的收获,工部尚书也有些坐不住了,但他很是直接。
“陛下,工匠署独立了,那工部这边...”
“工部可以派人去学习,工匠署造出来的东西,工部可以优先采购,工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请工匠署帮忙。”
听到这个保证,工部尚书也放下了心来。
朱文正坐在一旁,翘着个二郎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块糕点吃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工匠署即日起从工部分出,署衙搬至钟山原工匠署仓库。”
两位尚书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行了一礼:“臣遵旨!”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里外外都热闹了起来。
先是工匠署从工部独立出来的消息,在六部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先是户部侍郎跑去找夏原吉,哭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还说什么,以后工匠署的钱不经审核了,那指不定还得花出多少银子去。
然后就是礼部的那些老儒生,他们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说些什么工匠之流竟然能脱离六部之类的,甚至还有人写了折子,准备参工匠署一本。
但这些折子递上去以后,文渊阁连看都没看就直接丢在一旁落灰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若是让陛下自己做决定,怕是还得拖上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决定下来。
那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呢?好难猜啊...
与此同时,钟山脚下也热闹了起来。
工匠署的新衙署,就在孝陵卫大营的边上。
这一次,直接将孝陵卫隔壁到之前造火器的仓库连接了起来,现在重新整修之后,变成了一排排的院子。
工部也派了人来,按照张成的要求,建起了无数的炉子、各种仓库之类的、
京城及周边的各府州县,又贴上了无数的告示。
工匠署,再一次大范围的招募工匠。
上一次大范围招募,还是在工匠署刚成立的时候。
就算是加造火器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大范围招募,最多也就是从民间调用一批。
现在,总算是被找到了机会。
前来面试的人,那叫一个多,简直就是人山人海。
在原本的工匠署衙署这边,排起了数列长队伍,队伍最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子,张成坐在正中,在他两边,坐着的是各处的主要工匠。
说起张成,其实他对这些只能说是略懂一二,就连很多学徒都比他知道得多。
但是架不住他的理念先进,只要提出理念,知道大致方向,他就有信心,能让大明朝的工匠造出来他想要的那些东西。
这一次招募,张成想的就是招募一批学徒,可以自己培养,当然,如果有熟练工人,那自然是更好的。
“张郎中...你说让俺们这些只会打铁的人来坐在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张成身旁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老工匠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头皮发麻。
“你啊,你这个想法可是要不得,现在不分什么三六九等了,大家都是人,不要因为你是打铁的,就觉得低人一等了。
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正是你这种人才嘛。”张成随意地摆了摆手,他是受过现代教育的,最是知道人人平等...恩...平等。
“况且再说了,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他们做得成?做不成嘛,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在炉子边上的人才能做得到?”
他身旁的几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再说了,你们把你们的功夫都交给他们,不也是相当于当了老师?到时候逢年过节什么的,他们还得提着东西来看你们哩。”
听着这话,他身边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边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镇岳殿里。
朱圣保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了。
现在他已经能下地独立行走了。
一能走,他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后院。
二十八年了,他很少有不来的时候,只要是在京城,在宫中,哪怕是走不了的时候,也要人抬着他来后院看看。
来到屋里,他坐在了窗边,看着床上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朱圣保心中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
“雄英啊...二十八年了,允熥现在也长成大人了...”
第141章 朱雄英苏醒
“你现在要是见着他,怕是都认不出来了。
还记得大伯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张成吗?他这几天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说是要搞些什么工业革命?
大伯老了,也听不懂,但是我相信他肯定能做出来,你要是醒着,肯定也会想去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朱圣保继续说:“允熥前几日也回来了,现在他也长大了,整天就呆在孝陵卫里,也不知道瞎忙活些什么。
你爹要是还在,见着允熥这样,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湖。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
二十八年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起身...
忽然,床上的人轻轻抬了抬手。
朱圣保愣了愣。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朱雄英的手看了好一会。
直到...那只手又动了动。
“雄英?”朱圣保轻轻唤了一声。
可完全没有回应。
就在他又以为是寻常那般无意识动作的时候...
朱雄英的眼睛睁开了!
朱圣保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眼睛,经过了二十八年,终于,又睁开了。
还是那般纯净,如同二十八年前一般。
朱雄英的眼珠缓缓转动,茫然的看着屋顶。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目光呆滞,眼神涣散。
“雄英?”朱圣保轻声唤了唤,声音都有些发颤。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直愣愣的望着屋顶。
朱圣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
“雄英,是我,我是大伯。”
朱雄英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床边坐着的朱圣保,qi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慌张。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朱圣保转过头,朝着外头喊了一声:“玉燕!快来!”
江玉燕这会正在外院晒太阳,听见朱圣保的声音不对,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屋外头。
“殿下,怎么了?”
她看向屋内,就看到了睁开眼正看着她的朱雄英。
江玉燕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捂着嘴,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大伯母,待他如亲子的大伯母,此时哭成了个泪人。
可是...为什么要哭呢?自己醒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江玉燕来到床边蹲下,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吓着他似的,就这么将手悬在了半空中。
“雄英,你...真的醒了...”
朱雄英看着江玉燕,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梦里很乱,发生了很多事情。
醒来的时候,就见着大伯坐在自己的床边。
大伯看上去还和之前一样,只是那头发全都白完了,大伯母眼角也有了细纹。
这是怎么了?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急,你刚醒,慢慢来。”朱圣保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
朱雄英努力了好一会,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很轻很细,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大...大伯...
我...我睡了多久了...”
朱圣保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能说出来。
他要怎么说?
说你睡了二十八年?说你从八岁睡到了三十六岁?说你醒来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你爷爷也死了很多年?而且你四叔还当了皇帝?
他说不出口。
“没睡多久,你就是生了场病,昏睡了些日子。
现在醒了就好好养好身子,你生病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朱雄英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大伯的头发怎会全都白了,要是什么都没发生,大伯他们怎会如此激动。
他偏了偏脑袋,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还是小小的,跟自己昏迷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也是小小的。
可...怎的,大伯母怎么老了...
见他还在迷茫,朱圣保转过头,朝着外头唤了一声。
一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去,让二虎他们,去把人都叫来。
允熥、文正、文忠、徐叔他们,全都叫来,让二虎他们去告诉他们,就说雄英醒了。
宫里的,你去告诉老四和妙云他们。”
宫女点了点头,退出了后院。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朱雄英躺在床上,眼睛定定地看着朱圣保:“大伯...我做了个噩梦...”
朱圣保心头一紧,这孩子不会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我梦见...”朱雄英的眼里忽地有泪水涌出。
“我梦见我爹和我娘站在东宫门口朝我招手,我要去找他们,他们转身就走了,我喊他们,他们也不理我。
我去追,可怎么都追不上。”
朱圣保沉默了。
“我还梦见爷爷和奶奶了,我梦到他们都走了,还有好多人在哭,哭得好吵好吵,爷爷他们躺在一个大盒子里,闭着眼睛,我叫他他都不理我...”
朱雄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梦见,允炆当皇帝了,然后四叔来了,带了好多兵,把允炆赶走了,后来允炆也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我梦到大伯也受伤了,在一片草地上,胸口一直在流血,我怎么喊你你都听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朱圣保,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大伯,这个梦好长好长,我醒不过来,我一直想醒,一直都醒不过来。
现在醒了...可我怕...我怕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
朱圣保看着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说这些都是假的?
可这些都是真的。
他握着朱雄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雄英...那个梦,已经过去了。”
朱雄英看着他,泪眼蒙眬:“过去了?”
“你醒了,就过去了。”
朱雄英挪到床边,躺在朱圣保腿上,嚎啕大哭:“大伯...我好害怕...”
“不怕,有大伯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吉到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相拥而泣的伯侄俩。
“雄英,醒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松开朱雄英。
小吉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眼前的孩子:“雄英啊,可还记得我?”
朱雄英抹了抹泪和鼻涕,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小吉道长。”
小吉咧着嘴笑了笑:“对咯,我先给你把把脉。”
朱雄英看着朱圣保,有些吃力地抬起手伸了出去。
小吉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内力缓缓探出,开始在朱雄英身体里游走。
过了好一会,小吉才睁开了眼。
“小师祖,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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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第142章 培元丹
“他的身子和之前并没有
太大的区别,只是有些虚弱,养些日子就好了。”
朱圣保松了口气。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
当时老头子不是给了些丹药吗?说是叫什么...培元丹?还说雄英醒了之后给他吃几天就好了。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连忙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个白玉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七颗丹药。
定眼一看,这丹药呈淡金色,上似有祥云流转一般,不管是不是懂行的,都能看出来这丹药的不凡。
小吉自然也看出来了。
“小师祖...这?”
“这是上次回武当的时候,老头子给我的,说是什么培元丹?说是对雄英有些好处。”
小吉走到朱圣保身旁,伸手从白玉盒子里掏出了一颗培元丹仔细瞧着。
“嚯,太师祖这是下了血本了,瞧这成色,看这花纹,宋师祖要是知道了,那还不得肠子都给悔青了,这成色的丹药,他想要一颗太师祖都不一定会给他。”
朱圣保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老头子给他的东西都不会差。
镇岳枪是这样,这培元丹也是这样。
朱圣保拿起一颗丹药,送到了朱雄英的嘴边:“张嘴。”
朱雄英乖乖张开嘴,朱圣保将药丸丢进了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吃着有一股子蜜丸中药的味道。
说难吃吧,也不好吃,但说好吃吧,那又绝对算不上好吃。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了下去,很快,温热的感觉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大冬天的泡了个温泉一般。
朱雄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一下子就红润了,就连喉咙都被润过了一般。
“好舒服...”
朱圣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屋内四人转头看去,就见到了朱棣和徐妙云正朝着这儿小跑。
这两人一进门,就见到了床上躺着的小孩儿。
“雄英!”徐妙云小跑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孩子,眼睛顿时就红了:“雄英,你醒了!”
朱雄英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困惑。
这个人他认识,是四婶,可这才多久啊,四婶怎的老成了这般模样,虽然看着和年轻时候差别不是很大,但头发白了些,脸上也有了皱纹。
“四婶子...”
徐妙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蹲在床边,握着朱雄英的手,声音都哽咽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四婶子一直都在盼着你能快快醒来,常姐姐要是还在的话,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雄英昏迷的时候,自己才二十二岁。
如今,雄英依旧如八岁孩童,而自己,已经年近五十了。
“雄英啊...”他来到朱雄英身旁,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还认得我是谁吗?”
朱雄英看着他,点了点头:“那自然是认得的,我还记得,前几年四叔还时常带着我玩。
只是四叔,你瞧着怎么也这般老了。”
朱棣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朝着朱圣保的方向望了望,见朱圣保对他摇了摇头,他也知道了,这孩子,记忆莫不是还停留在当年坠马的时候...
“四叔太忙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所以看着老了些。”
“四叔,那你累吗?要不要歇上几天,等到时候我与你一同去跑跑马,打打猎?”
听到孩子这话,朱棣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乖巧懂事。
“好!待你好起来了,四叔陪你去跑马打猎,咱们一起去!”
朱雄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后面又看了看。
似乎,是没看见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大伯。”他轻轻仰了仰脑袋,看着朱圣保。
“允熥呢?他莫不是没有好好听学,这会被留堂了?”
几人都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很明显,这次来的人更多了。
院外,几道人影从不同的方向掠来,落进了镇岳殿的后院。
朱文正是第一个来到的,后头跟着的是李文忠。
“雄英!二伯的好侄儿!”朱文正三两步冲到了床边,看着床上的孩子,咧着个大嘴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文忠站在他身侧,也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来到的,就是徐达和常茂一行人。
“哎哟喂,好雄英,爷爷还以为你要等爷爷咽气了才舍得睁眼哩。”徐达笑着走进了屋里。
他是看着朱家三代成长起来的,从跟着朱元璋起兵,到见着朱圣保这一辈成长到足以守护大明,甚至带领大明走向盛世,再到朱雄英出生,他也是见证着朱雄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太孙的。
这个孩子他一直都喜欢得紧,每次见着自己都会甜甜的叫徐爷爷,比自己家的,不知道乖了多少。
如今二十八年过去了,这孩子,终于醒了。
而后面走进屋里的常茂,连手都不知道放哪。
他算是最开始收到消息的,可为何来得这么晚。
那是因为他一收到消息就冲到了府中库房,他想着自己这外甥醒了,自己肯定得带上些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去哄一哄。
可看来看去,却是没有什么能入得了眼的东西。
无他,都太俗了。
自己老爹还在的时候就是个俗人,库房里尽都是些俗气玩意儿。
看他那把枪就知道,虎头湛金枪,人家的是叫这个名字,而自己老爹那把,是真的搞了一大坨金子给雕成了一个虎头弄在上头。
怎么看怎么俗气。
也就是姐姐没被养成这么个俗气性子,不然啊,怎么会有雄英这么个麒麟儿。
思来想去,他挑了件稍微不那么俗气的东西。
这一挑,就让他落在了后头。
“雄英!舅舅的好外甥!快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了!”常茂手里捧着个盒子大步走到朱雄英的身前。
朱雄英看着眼前老了些的舅舅,虽然心中有些难受,但还是忍了下去:“舅舅!是不是宫外头的什么稀奇玩意儿?”
常茂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个东西可是咱们府上最最宝贵的东西之一了!
你外公用的那虎头湛金枪本来是想留给你的,可被你大伯给要了去,送给了允熥。
舅舅想了想,那东西也不适合你,太俗气,不如舅舅手里这个。”
说着,常茂还拍了拍手上的盒子。
“舅舅,可否打开来让我瞧瞧?”
常茂咧了咧嘴,一把扯开了盒子上的布。
待他打开盒子,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143章 常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常茂啊,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给常叔的开平王印带来作甚?你府中若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给哥哥说一声,哥哥的库房随你挑选。”朱文正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不着调,但也没不着调到这个地步。
常茂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明所以:“朱二哥,为何这么说?我府上金银珠宝应有尽有,可那些太过俗气,就这个,是我觉得最宝贝的东西之一了,好看,还不俗气。”
朱棣也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你且先退一边去吧...”
“就是就是,若是常叔泉下有知,定上来将你也带下去。”李文忠在一旁抱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就在众人嬉笑的时候,镇岳殿,也迎来了最后的两人。
蓝玉和朱允熥收到消息,连马都没骑,一路施展着轻功就来了。
两人为了省事,走的甚至都不是寻常路。
平日里,不管是谁都是要走城门进城,城中更是严禁武夫使用轻功之类的,除非有令在身,才可特殊对待。
可今日,两人都管不了那么多,一路从钟山大营直接飞驰到了宫中镇岳殿。
两人来到,屋子里众人齐齐回头望去。
然后...都默默地分开了一条路。
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朱雄英陷入了沉思。
前头那个他认识,那是舅姥爷,是外婆的弟弟。
以前舅姥爷最喜欢自己了,还说要带自己出去行军打仗,要带自己打到捕鱼儿海,打到狼居胥山,还要带着自己在草原上跑马。
可后面一点的那个人...
自己不管怎么看,就是看不出来是谁。
但感觉很熟悉,就跟认识了很久一样。
“舅姥爷!你来啦?!”朱雄英伸出手,朝着蓝玉招了招。
蓝玉应了一声,来到床前。
“咱们家英哥儿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舅姥爷等你醒可是等了好久了,你要是再不醒,舅姥爷都快上不动马了。”
朱雄英愣了愣:“舅姥爷,我不是才睡着了几天吗?怎的都说等我好久了?”
众人都不说话了。
朱雄英也发现了尴尬的气氛,连忙看向屋门口不敢进来的朱允熥。
“这个哥哥是...”
众人还是不说话。
朱允熥站在门口,整理了一番思绪,这才慢慢挪到了朱雄英的床边。
待他走近,朱雄英才发现,他的脸和自己的是那么像。
“哥...我是允熥...”朱允熥红着眼,闷闷的开口。
朱雄英虽说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但听见朱允熥这么说,他也大概回过味来了。
他看着屋内众人的神情。
大伯和大伯母坐在一起,沉默不语。
二伯和三伯别过头,不敢看自己。
徐爷爷低着脑袋叹气。
舅舅和舅姥爷转过了身,手在脸上抹着什么。
他知道,那是在抹眼泪。
看着他们这副神情,他又想到了自己做的梦。
爹走了,爷爷和奶奶也走了。
允炆当了皇帝,结果刚当上皇帝就对那些叔叔痛下杀手,然后四叔被逼急了,带着兵来到了京城,把允炆赶走了。
难道...难道那些都不是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允...允熥?”他看着眼前高高壮壮,和记忆中小时候闷着不爱说话的允熥相比...
“你真的是允熥?”
朱允熥点了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个人,真的是允熥?
可自己昏迷的时候,允熥才四岁,虚岁五岁啊!
现在怎的...都长得这般大,这般英武了...
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他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大伯...我...我睡了多久?”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还有朱雄英的抽泣声。
见没有回答,他又转头挨个问了一遍。
可始终没人回答他。
他想着梦里的画面,身子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眼泪跟下雨时的水螭(chi)首(排水口)一样(本来想写没关好的水龙头,但那时候没有现在这种可以控制水流的水龙头),把药枕都给哭湿了。
“爹!我爹呢?我爷爷呢?”
听见他的哭声,屋里叹气声响成一片。
朱允熥上前一步,想伸手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朱雄英挣扎着朝床角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妙云和江玉燕本想上前哄他,结果还没伸手,就被他躲开。
朱文正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朱圣保抬手打断。
朱雄英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一直在哭,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哑了。
朱圣保坐在床边,没有说话,没有别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孩子。
他想起了朱标。
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弟弟。
想起他小时候倔强地说自己要习武,要保护他的常姐姐。
想起那个长大后温文尔雅的大明太子。
想起他死的时候...那块盖在他脸上的绢帛。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四叔。
那个把他当亲儿子一般的四叔。
想起那个臭脾气,但是心软的老头子,想起他临终前把整个大明交到自己手上的神情。
他们要是知道雄英醒了,该有多高兴啊...
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朱雄英一直在哭,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身子一软,竟直接昏了过去。
众人被这一下弄得直接慌了神,还是小吉连忙上前给他把了脉。
把上脉以后,小吉也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就是太激动,昏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让朱文正和李文忠将朱雄英放平,再盖上被子,这才叫上众人出了屋子。
后院湖边,一群人坐在了草地上。
太阳已经有了西沉的势头,这会的太阳晒着正正舒服。
朱圣保坐在草地上,望着湖面发呆。
湖里,几尾鱼正在湖边游着,也不游远,就在朱圣保几人的面前。
朱文正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将头上的顶髻连同玉簪都给扯了下来丢在了草地上。
“大哥...要不咱们先瞒着?等他身子好些了再说?”
李文忠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他现在刚醒,还受不得刺激,若是突然告诉他,实在是太过突然了。”
朱棣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朱圣保。
朱圣保却摇了摇头:“瞒不住的,他现在已经猜到了,他做了梦...梦到了原本发生的一切...
况且,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他很聪明。
若是要选择,我想,让他自己知道,不如我们告诉他,他是朱家的孩子,是标弟的孩子,我想...他应是承受得住的。”
众人沉默了。
第144章 我帅,还爱民如子
太阳开始渐渐西下。
众人在湖边喝着茶,看着对面的镇岳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家国大事,聊到孩子的教育问题。
聊到日头已经西沉下去,众人这才从湖边起身,回到了屋里。
朱雄英这会还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枕头又被哭湿了。
朱圣保来到床边坐下,轻轻抚着朱雄英的脑袋,没有说话。
屋里很是安静,进来的众人站姿各异。
朱文正靠在窗边,李文忠站在门口,徐达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头朝着后面仰着,差点就开始打呼了。
常茂和蓝玉站在一旁。朱棣和徐妙云坐在桌边,江玉燕端着杯热茶,站在朱圣保的身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床上的朱雄英终于是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起来,他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床边坐着的朱圣保,看见屋里站着的那些人,眼眶又红了。
“醒了?”朱圣保抚着他的头,轻声说道。
朱雄英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朱圣保伸手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朱雄英坐好后,看着屋里的人,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雄英,你想知道的,现在大伯都告诉你。”
朱雄英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大伯。
“二十八年,从洪武十五年到现在,整整二十八年了。
今天,大伯就一点一点全部告诉你。”
朱雄英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果然...是这样吗?
他睡了二十八年。
“自从你昏迷以后,你爹就更少回东宫了,就算回去,也是匆匆看上一眼,后来,我见允熥在东宫待得实在有些不开心,就把他接了过来。
后来你爹奉命去巡视陕西,回来后也没好好休息...就在回来的第二天...
你爹就走了...”
朱雄英想起梦里站在东宫门口的爹娘,那明明很爱他却不跟他说话的爹娘。
“你奶奶...在你爹走后没多久也走了...”
朱雄英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爷爷...”朱圣保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爷爷是洪武三十一年走的。
他走之前,把江山交给了允炆。”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眼泪,又开始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但这次他哭得很是克制,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允炆,自己的弟弟。
梦里那个当了皇帝又被四叔赶走的老三。
“允炆登基后,开始削藩,且动作很是迅速。”朱圣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那些叔叔,一个接一个被废,甚至,你十二叔还被逼得自焚而死。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了乾清宫,和他争执了一番,再后来,我就去到了孝陵,在那住了一段时日。”
说起这段历史,屋里很是安静。
“后来呢?”朱雄英转过头,看向朱棣。
“后来...”朱棣接过话茬:“后来我被逼得实在没了办法,猪食也吃了,疯也装了,没办法只能起兵,以清君侧之名,起兵,靖难。
这一仗打了好久好久,你徐叔、九江哥和柱子哥我都打过了。”
朱雄英看着他,眼神里并没有责怪,而是心痛。
他心痛四叔怎的受了这么多苦,心痛为何一家人会走到这一步。
“四叔快要准备打京城的时候,二哥总算是想通了,瞒着齐泰这些人悄悄跑到孝陵找了大伯,在大伯面前认了错。”朱允熥接过话茬,当时他在,这些事情由他来说,自然最是详细。
“后来大伯出山,总揽了朝廷军政事务,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四叔来。”
朱棣在旁边苦笑了一声:“那一次,我总算是知道了,大哥还是大哥。
我那么一支精锐,连京城大门都没碰到,就被消耗得差点全军覆没,最后还是大哥让铁柱开了城门,这才进得来。”
朱雄英愣了愣:“为什么在将要胜利的时候开城门?”
朱圣保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有些旧了的明黄色绢帛,展开递到了朱雄英的面前。
“这是你爷爷临终之前秘密交给我的,说...若是允炆削藩太过激进,受小人挑拨,德不配位的话...”
朱圣保没说完,但朱雄英已经看到了上面写的那些。
可废帝,在宗室之中择一人,再立新帝。
朱棣凑到朱圣保身边:“然后大哥就选了我。
我想,应当是我长得比较帅,加上爱民如子,所以大哥就选了我。”
众人听着他这话,有些无奈,纷纷别过了头。
“那...”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幽幽开口:“允炆现在...”
“活着。”朱棣接过话:“大哥将他一家送出了宫,送到了凤阳老家做富家翁去了。
时不时的我也让锦衣卫的人去看看,这些年这小子过得还算不错,成了个教书先生。”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再问。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
朱棣看着朱雄英,有些感慨:“雄英啊,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大伯可一点都没闲着。”
朱雄英抬起头。
“好些年前,你大伯就已经东征了倭国...就是以前经常袭扰大明海疆的倭寇那,给倭国打得,现在每年都得给咱们好几千万两银子的岁贡。”
朱雄英愣了愣。
上千万两?
“还有。”朱棣来了兴致,“你大伯让人改进火铳,现在咱们大明的火器,天下第一。
前些年你大伯还带着人出海,打到了什么...什么非洲,就是海的另一边,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地方。
那边每年运回来的金子,一船一船的,你旁边这个虎头金和猫眼石就是从那运回来的。”
朱雄英看着旁边摆着的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装饰品,眼睛瞪得更大了。
“还有...”
“行了行了。”朱圣保打断他,“别显摆了。”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
朱文正在旁边插嘴:“雄英,你是知不道啊,现在咱们可有钱得很。
国库每年都要扩建,银子都堆不下了,还有各种外头见都见不到的奇珍异宝,那是按箱来数的。”
“那...非洲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特别大,那边的人长得也黑不溜秋的...就是...唐朝说的那什么...”徐达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昆仑奴!”常茂终于插上话了,连忙举着手在一边提醒。
徐达猛地一拍手:“对!就是昆仑奴!黑得跟炭一样,记吃不记打的。”
“徐伯伯这话说得,人家那是天生的。”
朱雄英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着屋里这些人。大伯头发全白了,二伯虽然还是那般不着调,但脸上也有了皱纹,三伯的头发也花白了,不过还是很帅。
他们都老了...
第145章 小白!别舔我脸!
“我经历过一次了。”朱雄英看着众人:“虽然是做梦,但那种难过的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所以现在,虽然还是难过,但我已经有准备了。”
屋里的人看着他,心里都不是滋味。
朱雄英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个子小小的,还没到朱圣保的腰。
但他站得却是直挺挺的,一步一步走到朱文正面前,张开手,想要抱抱他。
“二伯,谢谢你来看我。”
朱文正蹲下身来,让朱雄英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辛苦,你醒了就好,咱们日盼夜盼,终于把你给盼醒了。”
朱雄英松开他后,又走到李文忠面前,抱了抱他:“三伯,谢谢你。”
然后是徐达:“徐爷爷,谢谢你。”
接着是常茂。
常茂蹲下来让朱雄英抱住,怀里还抱着那个开平王印,有些手足无措。
“舅舅,谢谢你来看我,但这个印太贵重了,而且还是外公的,我不能要,你收好。”
常茂愣了一下,然后咧着大嘴笑了笑:“行,舅舅听你的。”
然后是蓝玉。
朱雄英走过来的时候,蓝玉已经蹲下来,他伸手抱住眼前这个外甥孙,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舅姥爷,等我好了,你带我去捕鱼儿海跑马好不好?”
蓝玉用力点了点头:“好!舅姥爷带你去!”
最后是朱允熥。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朱允熥比他高太多太多了,他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允熥。”他轻声说。
朱允熥蹲下来,和他平视。
朱雄英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记得你以前才这么高。”
朱雄英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胸口。
朱允熥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哥...”
朱雄英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
我醒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朱允熥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朱雄英走到朱棣面前,仰头看着他。
“四叔。”
朱棣蹲下来,和他平视。
朱雄英看着他,认真地说:“四叔的皇帝做得很好。要是让我来,我肯定做不到这个地步。”
朱棣愣住了。
“我梦见过的。”朱雄英道:“梦里允炆当皇帝,把咱们大明弄得乱七八糟的。
四叔你来收拾残局,把大明治得很好。
若是换作我,肯定做不到这般好,这皇帝...还是四叔当最为合适。”
朱棣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红。
“雄英...”
“四叔别难过。”朱雄英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我醒了,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去跑马射箭了。”
朱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
“好,等你好利索了,四叔带你出城去玩,带你去跑马,去射箭,去打猎。”
朱雄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朱雄英伸出小拇指:“拉钩。”
朱棣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松开手,朱雄英又看向屋里其他人。
朱文正第一个举手响应:“去!二伯给你当护卫!”
李文忠也紧随其后,点着脑袋:“三伯也去,不仅三伯去,三伯还让九江给你当马!”
“那还是你强一点。”朱文正在一旁,默默给李文忠竖起了个大拇指。
常茂拍着胸脯:“舅舅给你牵马!”
“舅姥爷给你背箭袋!”
朱雄英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和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好!”他说,“等我能出去了,咱们一起去!”
屋里的人都笑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黄澄澄的。
朱圣保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他想起了朱标。
想起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弟弟,要是看见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他想起了朱元璋。
想起了那个脾气暴躁又心软的老头子,要是看见雄英醒了,该有多开心。
他们看不到了...
但朱圣保相信,他们在天上,一定能够知道的。
最后,朱雄英挪到了朱圣保的面前,伸手摸了摸朱圣保的胸口。
“大伯,你是这里受伤了是吗?还疼不疼?”
朱圣保轻轻将他揽进怀中:“已经不疼了,这点伤,大伯还不放在眼里。”
“大伯骗人,这么大的伤口,怎会不疼。”
朱圣保笑了笑,没有说话。
良久,朱雄英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大伯...我有些饿了。”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摆席摆席!”朱棣大手一挥,连忙吩咐下去。
光禄寺的早就已经备好了吃食,听到朱棣的吩咐,胡尚仪连忙领着宫女提着食盒走进了镇岳殿。
在前院布好菜,众人这才走出后院。
一出后院,就看到了树下躺着的小白。
“小白!”朱雄英朝着小白招了招手。
小白耳朵动了动,似是没听见,朱雄英又喊了一声,小白一下子就窜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雄英。
‘嗷!!!’小白大吼一声,然后直直地朝着朱雄英冲来。
朱雄英张开双手,笑眯眯地朝着小白跑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白就已经把朱雄英扑倒在地了。
殿里的宫女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朱圣保一行人却是笑看打闹的一人一虎。
“小白!别舔我脸!”
小白将头凑到朱雄英的脸边,朱雄英用两只手死命地抵着。
“好了小白,该吃饭了。”
听着朱圣保这么说,小白才恋恋不舍地抬起了头。
然后...
“小白!别叼我的衣领子!”被小白叼起来往树下跑的朱雄英挥着手大喊。
这顿饭,吃得很是开心。
朱雄英被众人围着,菜都在碗里堆了老高。
夜色渐渐深了。
众人陆续散去。朱文正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李文忠拍拍朱允熥的肩膀,让他好好陪着。
常茂和蓝玉走得最晚,最后是被朱圣保赶走的。
朱允熥没有走,他在镇岳殿有自己的屋子,今儿他打算和朱雄英睡一个屋。
他在床边坐着,陪朱雄英说话。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朱允熥这些年的经历,说孝陵卫,说小白,说张成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
朱雄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
后来朱雄英困了,打着哈欠,朱允熥才替他盖好被子。
“睡吧,哥。明天我再来。”
朱雄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朱允熥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二十八年没变过的脸上。
朱允熥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146章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次日,天还没亮,朱允熥就蹲在了朱雄英的房门口。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蹲在这儿,明明屋里睡着的是自己的哥哥,明明现在身处的位置,是整个大明乃至整个天下最最安全的地方。
可他就是睡不着,心里总有些惦记。
万一哥哥醒了呢?万一哥哥需要些什么呢?
他就这么蹲着,坐着,望着后面的镇岳阁顶上渐渐亮了起来。
月亮还挂在天边,慢慢的变淡。
本来昨晚他是在睡觉的,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哥哥带着他玩,一直都保护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就连来这里,都是哥哥费力把自己背到这里来的。
后来,哥哥就昏迷了。
现在,也该换自己保护哥哥了。
自己从小孩子变成了少年,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可哥哥还是那般模样,小小的一个。
天越来越亮,宫墙上落下了鸟儿,叽叽喳喳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屋里终于传来了窸窸(xi)窣窣(su)的声音。
朱允熥听见,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乱的衣裳。
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了。
朱雄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睡觉时穿的衣裳,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睡眼朦胧的站在门前。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允熥?
朱允熥点了点头,咧着嘴笑了笑:“哥...早啊...”
朱雄英看着他身上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你...在这蹲了多久了?”
朱允熥挠了挠脑袋:“我也就刚到一小会...”
朱雄英盯着他,眼中满是不信。
“你连衣裳都没换,还说刚到?你怎的开始骗我了?”
朱允熥被这话噎得说不出来话。
朱雄英叹了口气,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朱允熥比他高太多了,他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允熥,你蹲下来。”
朱允熥哎了一声,乖乖蹲了下来。
朱雄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般。
“允熥,你听我说,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和好好练武,身子是最重要的。”
“哥...”
“别说话,听我说完!”朱雄英板着张小脸,神情严肃:“你是弟弟,我这个做哥哥的得管着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就得听我的。
以后万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朱允熥低着脑袋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回答:“知道了。”
朱雄英这才笑了起来,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我们吃早膳,吃了早膳去睡觉。”
朱允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朱雄英什么都不听,拉着他的手,一路走到了外殿,来到了饭厅。
这会朱圣保夫妇还没起床,但殿里的小厨房已经将早膳弄好温着了。
两人刚坐下,就有宫女端着托盘上前,开始布菜。
“允熥,你快尝尝这个。”
“允熥,那个菜是什么,怎从来都没见过。”
“允熥,你现在是习武之人,得多吃些,这样才有力气。”
兄弟俩就这么吃了一刻钟。
吃完,朱雄英就拉着朱允熥的手,来到了朱允熥的屋子里,然后把他按在床上。
“你先睡觉,等天亮了我叫你。”
朱允熥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哥哥,心中柔软。
小时候哥哥也是这般哄着自己,现在自己长大了,哥哥还是这般哄自己。
“快别发愣了,赶紧躺下休息了。”朱雄英伸出手,在发呆的朱允熥面前晃了晃。
朱允熥回过神来,乖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朱雄英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还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
看了看熟睡的弟弟,朱雄英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把门关上。
半个时辰以后,天终于亮了。
朱雄英坐在院子里,身旁蹲着小白,
小白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大脑袋正歪着看着朱雄英手里的肉干。
朱雄英坐在汉白玉台阶上,双手用力的扯着一根肉干。
好不容易扯下来了一截,小白张开嘴就吃了进去。
“小白!你慢点吃!”
小白轻轻仰了仰头,把肉干吞进去后才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看了看手里的肉干,又看了看小白。
是啊,小白这么大,这么点肉干...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思及此,他晃了晃手里的肉干,然后朝着天上一抛,小白一个跃起,轻松拿下。
待到小白落地,朱雄英也站起了身。
他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看着已经大亮的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转身朝着朱允熥的屋子走去。
来到屋外,朱雄英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子。
轻轻推开门,朱允熥还在睡。
朱雄英小心地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发现是在真睡,这才又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间。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朱圣保夫妇穿戴整齐的来到了院子里。
“大伯!大伯母!”朱雄英挥着手,快步跑到了两人身前。
朱圣保弯下腰,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伯,小声些,允熥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他。”
朱圣保和江玉燕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让他睡吧,那孩子昨儿个肯定没睡好。”
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任由朱圣保抱着往饭厅走去。
桌上早就摆好了早膳,朱雄英进了饭厅就挣扎着下了地,然后自己爬上椅子坐好。
朱圣保夫妇吃着早膳,见朱雄英没什么胃口,连忙开口询问。
“雄英啊,今儿早膳是不是不合胃口?大伯母让她们重新做一份?”
朱雄英双手放在桌上,轻轻摇了摇头。
“大伯母,我已经用过早膳了,我和允熥一起用的,现在他还在睡觉。”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放心了下来。
接着,朱圣保又伸出手,从袖袋里掏出了白玉盒,取出了一颗培元丹。
“张嘴。”
朱雄英听话乖乖张开了嘴,朱圣保手一弹,下一瞬,药丸就出现在了朱雄英的嘴里。
药丸入口,入口即化。
“好舒服。”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温热感,朱雄英眼睛都眯了起来。
“再吃几日,你的身子也就好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伯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朱圣保和江玉燕用完早膳,朱雄英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椅子,冲出了饭厅。
小白这会在晒太阳,见朱雄英冲出饭厅,它也连忙抬起头来。
“小白!”
小白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第147章 九江和铁柱
朱雄英跑到小白面前,直接扑到了小白的脸上。
“小白,以后我再也不骑马了,那匹马太不乖了。”
小白哼了一声,它当然知道朱雄英为什么会昏迷,就是在校场跑马的时候摔着了。
它轻轻拱了拱朱雄英,把他拱远了一点,然后张嘴咬住他的衣领子,脑袋一甩,直接把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朱雄英坐在小白背上,伸手抓着它的围脖。
小白站了起来,轻轻甩了甩脑袋,然后...
“小白!快!再快点!”
小白加快速度,开始在院子里绕圈子。
朱雄英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镇岳殿。
朱圣保和江玉燕坐在凉亭里,看着院子里撒欢的一人一虎。
“咱们这,很久都没这么吵闹过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院子里确实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以前,雄英昏迷的时候,允熥在院子里也只是练武,安安静静的。
现在不一样了,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跑了好一会,朱雄英也有些累了。
小白似是感受到了,在树下停了下来。
小白趴下,朱雄英从小白的背上下来,小白睡下,朱雄英就躺在它的肚子上,嘴里还叼着根草。
“小白,以后我长大了骑着你出去打猎好不好?”
小白没回答他,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正说着,一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精壮汉子,穿着一身青色绫罗袍子,他身侧跟着的是个温婉的妇人,身上穿着素色的绫罗裙,手里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娃。
后面还跟着两对夫妇,说说笑笑的。
在后面,就是两个身穿锦袍的男子,年纪看着和朱允熥差不多。
一个面容憨厚,一看就很老实。
另一个看着就跟个书生似的,却又不乏英武之气,眉眼修长,一眼就看出有顾盼伟然之姿,还不少那雍容华贵之感。
朱雄英看着几人,手无意识地拉了拉小白的围脖。
小白转过头,看了几人一眼,又躺了回去。
见小白没动静,朱雄英自顾自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请先暂留一步,待我禀告家中长辈。”
几人脚步停住,对视一眼。
“小公子尽管去便是,我等就在此等候小公子。”最后头那个看着跟书生一样的年轻人走出,对着朱雄英拱了拱手。
朱雄英点了点头,转身跑向朱圣保。
朱圣保转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宫门口的几人。
几人对上他的视线,连忙躬身行礼。
“大伯,大伯母。”
朱圣保点了点头,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几人得到应允,这才跨过宫门。
朱圣保低下头,指着几人开始给朱雄英介绍。
“看到那个走在最前头的没有,那是你四叔的大儿子,叫高炽,你叫他高炽弟弟或者胖胖就行。
他小的时候是个小胖子。”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没见过这个人,但是既然是四叔的孩子,那就是自己的弟弟。
接着,朱圣保又指着朱高炽身后的两人:“这两个是你四叔家的老二和老三,不认识没关系,叫弟弟就行了。”
然后,朱圣保又指着后头那个书生:“你看看这个书生的眉眼像谁?”
朱雄英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可不管怎么看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他想起了昨天来的三伯。
“我想起来了!他像三伯!只是没有三伯那么帅。”
朱圣保轻轻笑了笑:“那你说,你三伯的孩子是谁?”
朱雄英猛地转过头,开始朝着书生挥手:“九江!九江表哥!”
听见朱雄英的呼唤,李景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越过朱高炽,冲到了朱雄英的面前。
“雄英!哥来了!”
看着冲到近前的李景隆,朱雄英连忙迎了上去,抱住了李景隆的腿。
李景隆蹲下身来,把他抱了起来:“你可算是醒了,你没醒这些年我们都从打仗游戏打到战场上去了。
我真的当了大将军,铁柱也当了大将军。”
听着李景隆这么说,朱雄英也是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朝着后头望了望:“九江表哥,柱子哥呢?”
听到这话,朱守谦的脚步顿住了。
李景隆在那抱着朱雄英哈哈大笑。
“九江表哥,你笑什么?”
李景隆指着朱守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就是...”
朱雄英的目光越过李景隆,看向朱守谦。
“难道他就是铁柱哥?”
李景隆笑着点了点头,朱雄英连忙朝着朱守谦挥手。
“柱子哥!”
听到这熟悉的呼喊声,朱守谦脸上才出现了笑容。
“柱子哥,怎的你们都来了?”
朱守谦接过朱雄英:“本来我们昨儿就收到消息了,但是昨天大伯他们都在,我们不好来,所以昨儿就没来打扰。
今儿一早算着你起来了,就在门口等着,跟高炽他们一同进来的。”
朱雄英搂着他的脖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凉亭里,朱高炽三兄弟已经坐了下来。
朱瞻基凑到朱圣保的身边:“大爷爷...那个...就是你和我爷爷一直都在说的大伯吗?”
朱圣保点了点头。
“可他怎么这么小啊?看着也就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他昏迷了很多年,身子一直都没长,等以后慢慢养好了就能长大了。”
朱瞻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院子里。
树下,朱雄英已经从朱守谦的身上下来了。
他拉着李景隆和朱守谦的手,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九江哥,柱子哥,这些年你们都在干嘛?”
李景隆嘿嘿笑了笑:“我们已经从玩打仗游戏到真的上马打仗了。”
朱守谦举着手:“我们和四叔都打过了。”
朱雄英愣了愣:“打四叔?”
说起这个,李景隆可就不困了:“你是知不道啊,靖难的时候,四叔起兵,我当机立断,带着五十万大军就去了,差点就把四叔给灭了。
可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李景隆比了个手势:“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把他生擒活捉了,谁知道刮了个大风,功亏一篑啊!”
朱守谦瞅了一眼李景隆,对着朱雄英说道:“后来四叔打到京城,我在城门口拦住了他。
那一仗,啧啧啧,四叔的精锐都差点被我全歼了,最后还是大伯下令,四叔才进来。”
朱雄英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你们现在这么厉害了?
以前我们还在玩打仗游戏,现在你们都已经成了大将军了...”
李景隆挺了挺胸口:“那当然!”
接着,李景隆和朱守谦又开始给朱雄英讲这些日子大明发生的那些变化。
第148章 手里有钱心不慌
“雄英,你可是知不道,现在咱们大明可是厉害了。
国库每年都有数不尽的银子入库,倭国和海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船一船的往京城运。”
李景隆在一旁数着手指头:“现在的京城那叫一个热闹,各地的商贾,海外的商人,全都来这了。
大街上现在什么都有,西域的葡萄干、印度那边的香料,还有倭国的刀剑。
只是我觉得那玩意儿不好使,看着也不如孝陵卫的刀好看,还脆。”
朱雄英听着,心中激荡不已。
“那...街上人多吗?”
“多!尤其是秦淮河那边,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卖吃的、卖玩的、卖艺的什么都有,现在每天都跟过年似的。”
说起秦淮河畔,李景隆跟朱文正年轻时候一样的,那叫一个熟悉。
听着李景隆描述的外面的世界,朱雄英那叫一个向往。
他转过头,看向凉亭。
朱圣保坐在那里,端着杯茶看着他。
朱雄英从草地上起来,噔噔噔的就跑到了凉亭边。
“大伯。”
“怎么了?”
“我想去街上看看。”朱雄英指着树下,正对着他笑的两人说道:“九江表哥和铁柱表哥说外面很是热闹,我都很久没有出去过了,我想出去看看。”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真的?”
“真的,但是要记得,不要乱跑,要早些回来,不要离开二丫头和铁柱的视线。”
朱雄英点了点头:“好!”
朱圣保又将视线转到李景隆两人身上。
两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来到朱圣保身前。
“雄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他。”
“大伯放心!”
正说着,殿里的江玉燕站在了门口,朝着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来到房门口,就见着江玉燕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沓银票。
她先是给李景隆和朱守谦一人塞了五百两,又给朱雄英塞了五百两。
“见着什么喜欢的就买,不够再回来拿。”
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票,李景隆和朱守谦两人都愣了愣,这点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们两家平均每个月的俸禄加上田庄、铺子分红和赏赐,一个月折算下来也就三千来两银子。
这大伯母随手就是一千五百两拿出来了。
果然!果然大伯很有钱!
见他们三人发愣,江玉燕还以为是钱不够,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沓银票,塞在了朱雄英的怀里。
“这儿还有两千两,你自己看着买,不用心疼钱,不够了遣人回来取,或者挂在沈家账上,到时候让人去沈家说一声,就说是你们大伯要的,到时候统一给他们结算就成。”
朱雄英看着怀里的银票,嘴角抽了抽:“大伯母...这太多了些。”
“不多。”江玉燕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二十八年没出去过了,这次出去肯定有很多想买的东西,怀里揣着钱,心里才不慌。”
朱雄英捧着一大堆银票,点了点头。
他将银票塞进怀里,拉着李景隆和朱守谦转身就要走。
“走吧。”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一旁的偏殿门突然推开。
“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朱允熥睡眼惺忪的顶着一头鸡窝就冲了出来。
“你去作甚,赶紧回去睡觉。”
朱允熥摇了摇头:“不行,今日不管你说什么我也要去。”
朱雄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景隆,最后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那你赶紧去收拾收拾,我在这等你。”
朱允熥连忙点头,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凉亭那边,朱圣保呷了口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该打起点精神了,别真以为花钱是让他们过好日子的。”
站在他身旁的二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出了凉亭。
不过盏茶之间,一只乌鸦就从镇岳殿后院飞出,朝着宫外径直飞去。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疑惑:“大伯...”
朱圣保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问题:“没什么,就是让人先去布置一下。”
布置?
朱高炽有些奇怪。
锦衣卫难道不是最合适干这种事情的吗?
可若是安排锦衣卫,何须藏着掖着的。
可他也没有多问。
他知道,大伯身上的秘密很多,就连自己老爹都不知道大伯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朱雄英这边,朱雄英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怎么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越来越磨蹭了,出个门而已,一刻钟都还没收拾好。
就在他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朱允熥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绫罗袍子,头发也重新束过。
打眼一瞧,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你也不知道多睡会。”
朱允熥走到朱雄英面前,咧着嘴笑了笑:“睡不着了,你要出去,我哪还能睡得着。”
朱雄英叹了口气,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腰带:“你蹲下。”
朱允熥乖乖蹲了下来,朱雄英伸出手,把他的领子理了理,又把腰上挂着的玉佩往外掏了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四人齐刷刷地一排,正要往宫门走,就听见了凉亭那边传来的动静。
朱雄英回头望去,就看见了朱瞻基正趴在凉亭栏杆那,睁着眼睛望着他们。
张妍坐在朱瞻基旁边,看着儿子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的朱高炽。
朱高炽接收到自家管事儿的眼神,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端着茶,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小动作,只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想去去就是了,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朝着朱瞻基挥了挥手。
朱瞻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爷爷,当真?”
“我骗你作甚。”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朱瞻基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宫门口冲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张妍一把拉住。
“急什么。”张妍从袖袋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塞进了他的怀里:“拿着,路上别乱跑,跟紧你伯伯他们。”
朱瞻基扫了一眼银票,约莫着有两百多两。
“娘,会不会多了些...”
“不多不多,出去了就好好玩儿,别惹事。”
朱瞻基点了点头,揣好饮片,转身就朝着朱雄英他们跑去。
“等等我!”
朱雄英看着他跑过来,朝着他挥了挥手。
朱瞻基跑到跟前,看了看旁边的小白,有些紧张,毕竟以前他要跟白叔玩,给白叔惹急了就会扒拉自己,自己这小身板,可受不了几次。
小白躺在树下,睁开眼看了他两眼,然后转过身子,用屁股对准了他。
第149章 出宫游记(一)
朱雄英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你在家里好好看家,我一会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白甩了甩尾巴,算是做出了回应。
五人出了镇岳殿,穿过乾清宫前的广场,一路朝着午门走去。
宫门外头,是长安街,这里是六部所在。
再往外走,就是一条宽阔的大街。
这条街和寻常的街道完全不一样,两边种着整齐的槐树,每隔几步就有持枪、持刀护卫值守。
街上连多余的人都看不到几个,只有零星几辆马车路过。
“这里是王府街。”李景隆指着街道一旁的宅子:“那边是我家,再往前是二伯家,再前头是汤叔家和徐叔家。”
朱雄英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些宅子一个比一个大,门口的石狮子一个比一个威武。
有些门口还停着一辆辆马车。
只不过有些宅子是空着的。
“怎的空着好几间宅子?”
“那些是修出来,以后谁要是封王了,直接搬进去就是。”
以前这一片还没这么热闹,那时候这儿还都是谁都能来的地儿,现在王爷多了,再分散在京城各地还是不够便利。
所以,在洪武后期,朱元璋就下令,将宫外
穿过这条街,再往前走一段,热闹的声音就开始朝着几人传了过来。
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一行人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更宽的街道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从布庄到粮店,从杂货铺到首饰铺,还有茶馆酒楼等等等等。
一家挨着一家,根本看不到头。
街上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有穿着绸缎的商人,还有穿着布衣的百姓。
朱雄英站在街口,张大了嘴巴。
“这...也太热闹了吧?”
李景隆笑嘻嘻的摸着他的脑袋:“这才哪到哪,往前走一段,还有更热闹的。”
朱雄英看着热闹的街道,迈步走进了人群之中。
他个子小,在人群中穿梭,不大一会就被挤得差点摔在地上。
朱允熥见状,一把拨开人群,来到了朱雄英身旁,将他护在了怀里。
朱雄英也不在意,眼睛到处瞟着。
“允熥你看!那是什么!”
那支着个摊子,上面摆着各种颜色的小玩意儿,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朱允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琉璃,从海外运来的,只不过这玩意儿现在也没多稀奇了,工匠署那边随手就给弄出来了。
只是现在工匠署正忙着干别的事儿,所以这东西暂时还算比较稀奇,等到时候工匠署腾出手来了,要多少有多少。”
“琉璃?”朱雄英走到摊子前,拿起一个精致的小花瓶望着。
别看这花瓶小,但做工精致,上面还刻着花纹。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笑眯眯的看着朱雄英:“小公子真真好眼力,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西洋货,从海上运来的。”
朱雄英把玩着瓶子,翻来覆去的看。
“这东西多少钱?”
摊主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二两银子。”
朱雄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子银票,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递了过去。
摊主愣了愣:“小公子,这...这太多了些,我这小摊子找不开啊...”
朱雄英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把银票塞回怀里,然后有些恋恋不舍的将小花瓶放回了摊子上。
“那...那我先不要了,等我有了零钱再过来吧...”
说着,他就要走,他身旁的李景隆连忙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摊子上。
“够不够?”
“够了够了!”
摊主拿起银子掂了掂,笑眯眯的把小花瓶装好,双手捧到朱雄英的面前。
“小公子您拿好。”
朱雄英抬头看了看李景隆,又看了看小盒子,笑眯眯的伸手接过:“劳烦您了,大叔。”
“不麻烦不麻烦,多谢小公子照顾生意。”
朱雄英提着小盒子,伸手牵着朱允熥和李景隆,继续朝着前头走。
“九江哥,等会我去换了银子就把钱还你。”
“咱们一家人说这些话作甚,今天要什么,尽管给哥哥说,哥都给你买!”
朱雄英摇了摇头,从怀里又把那一百两掏了出来,塞给李景隆。
“那不行,若是你不收下,那今天我们就不逛了。”
李景隆拿着那一百两有些头疼。
他不是不愿意换,而是自己身上暂时没这么多散碎银子。
就在他找钱庄的时候,后头突然窜出了几名身着朴素的年轻人,腰上别着块小铁牌。
“过来过来。”见着几人,李景隆连忙朝着几人招了招手。
那几人对视一眼,快步来到几人身前。
“把银子都掏出来。”李景隆将朱雄英给他的一百两揣好,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一百两银票丢了过去。
领头那人接过银票,连忙开始招呼着周围几人掏银子。
掏来掏去,总算是凑出了八十两银子,这还是临出来前,在纪指挥使那领的。
“世子爷...要不...这银票您还是拿回去吧...”领头那人又将银票捧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李景隆轻轻摆了摆手,一把夺过几人凑出来的银子:“滚吧,多的就当请你们喝茶了,纪纲那边到时候我会给他说的。”
几人齐齐点了点头,转身就隐入了人群之中。
李景隆拿着银子掂了掂,然后把自己身上带的碎银子也放了进去,一把塞进了朱雄英的怀里。
“拿着花,待会找个钱庄兑点散碎银子就成。”
朱雄英揣着巨款,笑眯眯的看着李景隆。
“走走走!我们去前头瞧瞧。”
朝前走了几步,朱雄英又瞅见了个小摊子,上头是卖面具的。
他停了下来,挑了个半脸老虎面具戴在了脸上。
“瞻基,这个可还好瞧?”
朱瞻基看着眼前矮自己很多的大伯,笑了笑:“自然是好瞧的,大伯这般可爱,戴什么都好瞧。”
朱雄英也笑了笑,他拿起摊子上的另一个面具,递到朱瞻基面前。
“给你,快戴上瞧瞧?”
朱瞻基接过面具,听话地戴在了脸上:“多谢大伯。”
朱雄英摆了摆手,丢下二两银子就继续往前走。
逛了小半个时辰,几人手里就已经提了不少的盒子。
很快,就有几名‘家丁’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接过了几人手里的盒子。
朱雄英对这出现过两次的家丁很是好奇。
“九江哥,他们是...”
李景隆凑到他耳朵边,压低声音开始咬耳朵:“锦衣卫的,他们若是不跟着,真出了点什么事儿,他们可跑不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锦衣卫他是知道的,他昏迷以前,锦衣卫才刚组建起来,他听大伯和爹谈话的时候说起过。
第150章 出宫游记(二)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继续朝前走,前头路边围了一大圈人,里头还传来了阵阵的喝彩声。
“那边是什么?”
李景隆踮着脚瞅了瞅,这才看到圈中心。
“杂耍的,走,哥带你去看看去。”
说罢,李景隆就把朱雄英扛在肩膀上,硬生生挤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中,本来是有些人对他这个举动很不满的,但看着几人身上穿的衣裳,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来到人群最前头,朱雄英就看到了。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拿着把剑往嘴里塞。
剑一点点的从喉咙进去,周围的人也开始发出了阵阵的惊呼声。
朱雄英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杂耍,以前在宫中见到的杂耍从未有这般危险的。
毕竟宫中,除了侍卫能佩刀,其他能带刀行走的,基本都是皇亲国戚,或者身有大功劳的。
这些人从来都不会玩这些江湖把戏。
“他...真的把剑吞进去了?”
李景隆看着嗤笑了一声,这些把戏,他早就不玩了。
“假的,那把剑是伸缩的,有机关的。”
朱雄英坐在李景隆的肩膀上,看得津津有味:“那九江哥,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吞剑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就连旁边的朱瞻基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也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吞剑而不受伤。
李景隆挺了挺胸,颇为自豪:“怎会没有?看看你哥,他身上这身功夫,那叫一个绝。
别说这种剑了,就算是真刀真枪,哥哥也能一口咬碎了咽下去。”
朱雄英听得张大了嘴。
他知道这些年这俩哥哥肯定厉害了不少,可也没想到,能这么厉害。
“可是真的?莫不是九江哥故意蒙骗我?”
“骗你作甚,等会回去,哥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铁齿铜牙。”
“好!”
几人又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临走的时候,朱雄英还从袖袋里掏了几块碎银子丢在了耍杂技那几人面前的碗里。
这一幕,也被人群中的几个人看在了眼中。
往前走,慢慢的就来到了秦淮河这边。
这边人更多,已经快到人挤人的地步,河面上画舫来往穿梭,画舫上,似还有歌声传出。
河两岸全都是酒楼茶馆,以及很多高档店铺,无比热闹。
桥上人来人往,有文人墨客倚栏吟诗,也有跑来这卖东西的商贾。
“这也太热闹了。”朱雄英被牵着在人群之中走着。
人越来越多。
几人走了一会,就感觉身边聚集的人实在是多得有些不寻常。
甚至,还有几个人都快挤到他们旁边了。
朱允熥皱了皱眉头,往朱雄英的身边靠了靠。
就在他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那几个凑过来的人忽然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拉他们的,都是些小商贩,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糖人的。
一边往外拉,一边用手在几人的身上拍了拍。
几人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
无他,几人都有点武功在身上,但这一掌挨了之后,几人都只觉得浑身发软,身上时冷时热。
几人齐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旁多出来的人。
下一刻,几人就被不同的人的手搭在了肩上,然后架着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这些人,怕是活不下来了,就算能活得下来,怕也是在千里之外去了。
他知道有人跟着,从出宫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他们被人关注着,这些人,还都不是普通的高手。
而且这些人还都藏在人群之中,打扮得跟普通商贩一样。
这些人绝不是锦衣卫。
那就只能说明,大伯一直在关注着他们。
但是他也没声张。
大伯既然安排好了,那就不需要他操心什么。
朱雄英则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会正看得眼花缭乱的。
“好多人...”
“这才哪到哪呢,要是晚上来,那才叫一个热闹,河上的画舫一艘接着一艘,灯火通明的,能把整条河都给照亮了。”
朱雄英试着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可没见过的,哪里能想象得出来。
“九江哥,你莫不是常来这儿?”
李景隆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朱守谦站在一旁,默默的拆台。
“他可不是常来,这里的鸨儿就没不认识他的,一见着他,脸笑得跟开花了似的。”
李景隆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来喝茶的!”
“对对对,喝茶,喝一次茶几十两上百两银子!
要不是二伯还颇有家产,不然谁供得起你这么造。”
李景隆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谁说不是呢,岐阳王府,那叫一个有钱。
若是换作寻常的侯爵伯爵家庭,怕是还不一定供得起他这么造。
朱雄英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李景隆有些急了,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逛了许久,朱雄英也有些累了。
李景隆看着旁边的酒楼,心中痒痒。
“走!哥带你吃点喝点去。”
说着,李景隆就带着几人走进了秦淮河最大的一家酒楼。
一进酒楼,酒楼老板就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世子爷吗?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王爷近些日子可好啊?”
李景隆摆了摆手:“好着呢,整天吃得下睡得香的。”
“那感情好,有王爷在啊,咱们大明就犹如有了定海神针啊。”酒楼掌柜一边奉承,一边迎着几人往楼上走。
“今儿咱们还是天字第一号包厢,专门给您留着的,这些日子进京的人越来越多,您的包厢,小的可谁都没让进过。”
李景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你很懂事,以后遇着解决不了的,照例,报我的名字。”
“诶!”掌柜的高兴得腰又弯了几分。
来到天子第一好包厢,掌柜的很是识趣,将茶奉上就给门关了起来,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
包厢内,从窗户看去,正好能看到秦淮河,这个酒楼,是秦淮河上最好的酒楼,而这个包厢,又是整个酒楼最好的包厢,能将秦淮河最热闹的一段尽收眼底。
“九江哥,怎的你和这酒楼老板这么熟稔?”
“这家酒楼是沈家的产业,沈家嘛,又是皇商,在京城做生意,别人可以不认识,这王公贵族家的公子,那可得认得全乎,不然哪天冲撞了,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朱守谦在一旁坐下,手上也没闲着,给几人倒着茶。
“原是如此,这沈家倒是知趣,怪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如此之大。”
“可不止如此,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这沈家背后的,可是大伯,咱们大明排名第一的王爷。”
第151章 出宫游记(完)
“他们讨好的,哪是我啊,分明是大伯,只有他们做到大伯满意了,沈家这个皇商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可若是哪天大伯不高兴了,皇商?不过只是随便就能换掉的工具罢了。”李景隆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对他阿谀奉承是为了什么。
那是因为他爹,因为他大伯。
否则沈家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对待他,光凭他爹?那还不一定够让人家将天字一号包厢给他一直留着。
朱雄英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拉着朱瞻基就来到了床边,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九江哥,这些人,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吗?”
李景隆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有些是,现在的大明,已经是世界上最鼎盛的国家,从海外来的各国使者,或者是前来经商的人,还是很多的。”
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楼下经过的一个黑人问道:“九江哥,那那个黑黢黢的是我们大明的百姓吗?”
听着这话,李景隆一下子就窜了过来。
瞅了瞅下面跟在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身后的黑人,李景隆摇了摇头:“不是,这就是昆仑奴,是那些世家公子圈养的奴隶。
毕竟这些昆仑奴有劲,而且皮实耐造,还是特供,寻常世家可弄不到,谁要是能弄到一个带出去,那可老有面子了。”
“那九江哥你们家有吗?”
李景隆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些玩意儿我在非洲见太多了,杀都不知道杀了多少,还让我圈养在家里?这些人身上的味道贼大,很是难闻,而且记吃不记打的。
这要是放在家里,不出三天就得拖到城外乱葬岗去了。”
朱雄英马上就抓到了重点,连忙转过头:“九江哥,你是说非洲那边全都是这种黑人吗?”
李景隆点了点头。
“雄英啊,你是知不道啊,那边那叫一个艰难啊,不但吃喝没有咱们这边的好,而且还热,那些人又丑。”
“谁说不是呢,那些简直就是些没有开化的原始人,不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他们还真以为咱们是吃素的。”朱守谦放下茶壶,走到窗前。
“不过很快就好了,非洲那边的战事很是顺利,大概再过几年,那边就能彻底平定下来,届时,非洲至少有一半,都能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那另外一半呢?”
“另一半被大伯许诺给了榜葛剌和非洲那些愿意归顺的国家。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的,他们在非洲的所有收入,都得分给大明七成,大明将那些土地的所有权给他们,只要他们按时上贡,那大家都相安无事。”李景隆说着,抠了抠鼻子,然后朝着下方经过的公子哥挥了挥手。
“那若是日后他们有了异心呢?我们当如何解决?”朱雄英思考了片刻,问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李景隆收回手,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大伯是什么人,会是这种吃亏的吗?
他啊,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不但给了他们落后一代的火器,而且还在非洲那边建立起了几个据点,那是咱们大明在非洲的军事据点,若是发现他们有了异心,大明军队,不日就能直捣黄龙,让他们感受到天朝上国的火力。”
“火器?”朱雄英有些奇怪,他昏迷之前,大明的火器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在大战场上发挥威力。
在那个时候,大明的火器,只能作为一个辅助来用。
李景隆和朱守谦这才反应过来,朱雄英没有见到过新式火器。
“就是前几年来了个异人,进了锦衣卫,后来被大伯发现了他是个人才,就把他招进了工匠署。
进了工匠署以后,他就开始改进了火器,现在的火器,威力比以前的大了不少,而且还能连发,火炮也可以连发了。
在现在的大战场上,火器,已经成为了普通士兵的主要杀伤手段。
而我们卖给非洲各国的火器,就是你昏迷前我们使用的那些火器,威力比现在的小不说,一场仗还只能打一两轮。
就连非洲,都是他先发现的,比郑和应该都早了不少时间,甚至还有舆图,整个世界都在那张图上边,只是咱们是看不到咯。
整个大明就两张图,一张在四叔那,一张在大伯那。”
奇人异士,朱雄英来了兴趣。
“那我可以见见他吗?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些东西。”
李景隆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带朱雄英去见,而是张成实在是神秘。
回到京城以后他就呆在工匠署或者自己的府邸,从来不见别人。
当然,他们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打扰他。
他们都知道,张成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就是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张成这个人,现在就已经在朱圣保那挂上了名字。
谁要是莫名其妙的跑去张成那闹,不出盏茶的时间,就得被请到宫里去喝茶。
但这茶到底喝不喝得进嘴里就不知道了。
“那我回去问问大伯,到时候若是大伯同意,我想去工匠署去瞧瞧。”
在酒楼歇了一会,几人又开始逛了起来。
太阳渐渐西下,街上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少。
秦淮河边反而更加热闹了。
有些画舫已经点上了灯,里面的乐器声传到岸边,朱雄英听着,目光一直在河上扫视着。
正瞧着,一个人在人群中接连闪了几次身,定睛一看,那人在人挤人的人群中,竟完全没碰到过一个人。
那人来到几人身前,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公子,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些奇怪。
李景隆看着来人点了点头:“知道了,怎的这么点小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那人笑了笑,语气神情恭敬却不显卑微:“世子爷玩得高兴,寻常人自然是不敢来劝的,但大爷这会儿还在家里等着,若是回去晚了,大爷怕是会不高兴了。”
朱雄英这会也反应了过来。
在宫里,能被称为大爷的,也就自己大伯了。
可这个人自己却从未见过。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告诉大伯,我们马上就回。”李景隆对着他摆了摆手。
那人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等看不见人了,朱雄英这才转头看着李景隆:“九江哥,这人是谁啊?”
“纪纲,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此前还以为他是大伯的人呢。”
“他这是来提醒咱们该回去了,若是晚了,到时候大伯怕是会罚咱们了。
你说他是大伯的人吧...确实也没什么问题,上一任指挥使蒋瓛,上上任的毛骧,他们不都是大伯的人嘛,锦衣卫指挥使致仕以后进镇岳殿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第152章 杀尽天下百万兵 身后长枪血犹腥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几人见天确实也开始慢慢黑了,也没了想继续逛的心思。
几人转过街角,这儿停了辆马车。
李景隆拉着朱雄英和朱瞻基就上了马车,朱允熥和朱守谦接过马夫的位置,开始挥鞭赶马。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径直行进,穿过街道,穿过王府街,穿过长安街。
进入皇宫,马车在镇岳殿门口停下。
朱雄英第一个就跳下了车,手上还提着那个小盒子。
朱瞻基跟在他身后,脸上笑盈盈的,李景隆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这车坐得实在有些憋屈,他总觉得有些小了,还是大伯的轿子坐着最得劲,不仅能坐还能躺。
“大伯!我们回来啦!”朱雄英人还未进殿,声音就传进了镇岳殿里。
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和江玉燕聊着些什么,一听见声音,抬头就见到了朱雄英手里提着东西朝着他小跑过来。
“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玩得连家都不知道回了。”
朱雄英快步跑到凉亭里,爬上朱圣保藤椅旁的石凳上乖乖坐着,然后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今天在宫外的所见所闻。
“九江哥今儿带我看了好多东西!秦淮河那边太热闹了,有耍杂技的,还有卖琉璃瓶的,还有好多好多人!”
他一股脑的把今天见着的事全都说了出来,那个吞剑的,卖琉璃瓶的,自己是怎么给多了钱的,还有黑黢黢的昆仑奴和沈家酒楼,天字第一号的包厢。
朱圣保也不打断他,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配合着他发出一两声惊呼声。
等他说完,朱圣保才给他倒了杯参茶。
“以后出门在外,可万不能将自己身上有多少钱露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子。”
朱雄英懵了懵,点了点头,接过茶,喝了好一大口。
他不知道大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大伯一定不会害他。
“大伯,我听九江哥说你去过非洲,那这么多年你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朱雄英双手捧着茶杯眨巴着眼睛看着身旁的朱圣保。
这个问题一出,凉亭里安静了片刻。
朱瞻基和李文忠、朱守谦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虽说比朱雄英知道的多,但其实也没多太多。
而对于他们出生以前的事情,其实了解得没有这么多。
朱圣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一躺,整个人都窝进了藤椅里,抬起头,看着已经暗下来了的天,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
“我已经记不清了。”
朱雄英愣了一下:“怎的会记不清了?”
“从至正十五年下山,到现在,算算也有五十六年了。”
五十六年。
朱雄英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才发现,刚好比自己昏迷的时间长上二十八年。
“我还记得,我下山以后打的第一场仗,就是和你外公一起打的。”
“我外公?”
“对,常叔,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吴王亲侄、武当高徒,别的,完全不足以让人多看一眼。
所以,那一次出征集庆...也就是现在的应天,我给常叔当副将,我们第一次进攻的地方,就是江宁,也就是那一仗,在军中,我能拿得出手的,就不只是那些虚名。”
朱雄英听得入了迷,没有说话。
“后来...打的仗越来越多,杀的人也越来越多,就都记不清了。”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朱雄英,轻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光是我亲手杀的,大概有一二十万了吧,不是我亲手杀的...”
朱圣保顿了顿:“那就更多了,从洪都之战到北上伐元,再到东征倭国、西下非洲,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百万总是有的...可能还会更多些。”
朱雄英和他身旁的朱瞻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亲手杀的?
上百万?
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太祖皇帝的那句诗。
杀尽天下百万兵,身后长枪血犹腥。
朱雄英以前不懂,明明将身后长枪换成腰间长剑更为合适,为何会是长枪。
现在他知道了。
“大伯,那杀这么多人...你会难受吗?”
这个问题把朱圣保还给问住了。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武当,当时山下闹了山匪,经常在周围的村子里烧杀抢掠,他们求到山上,那次是我下山...
那时候会难受,后来慢慢的就好了。
但是我如果不杀那些人,死的就会是咱们的人,就会是大明的百姓。”
朱圣保伸出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若是我不去做,别人去做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朱雄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
“大伯,你真厉害。”
夜色渐深。
李景隆他们告辞回去了,朱允熥也领着朱雄英回了房间,朱瞻基被张妍给接了回去,今儿在外头疯玩了一整天,张妍可得好好问问都遇着什么事儿了。
过了会,朱圣保也打算起身休息的时候,宫门口脚步匆匆来了个宫女。
“殿下,陛下来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朱棣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朱棣来到朱圣保身旁坐下。
“这么晚了过来,是有啥事儿。”
朱棣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
“我们去后头走走?”
朱圣保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院,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湖边。
这会明月高悬,湖面平静。
两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朱棣看着湖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雄英现在醒了,以后...怎么办?”
朱圣保没有说话。
“总不能一直瞒着,且不说瞒不瞒得住,雄英那边,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这么聪明的孩子,肯定也能感觉到,宫里这些人对他的态度。”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按照祖制,雄英才是当皇帝的不二人选,他是大哥的长子,是父皇的长孙,正儿八经的嫡长。
现在我在这个位置上,朝堂上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
“那些个酸儒,无非是想拿祖制说事罢了。”朱圣保嗤了一声:“那又如何,你手里有四叔给你的遗诏,登基,名正言顺,他们能挑出什么理来。”
“那世家呢?”
“世家?”朱圣保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那自然不会管他们,可他们要是不老实...想着接触雄英。”
第153章 朱圣保欲请辞吴王
“那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这些世家大族,不过就是些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罢了,现在没管他们,那是因为他们还有用,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没用了,不过就是些随手可以清理的垃圾罢了。”
朱棣很明白朱圣保的意思。
世家,不能没有朝廷,若是没了大明,没了朝廷,世家不过眨眼之间就会覆灭。
而大明,要是没了世家,只会比现在更好。
朱棣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不要瞒着...我倒是觉得,他醒了,还是可以给他个名分,就这么一直悬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想怎么定?”
朱棣想了想,吐出了两个字:“封王。”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封号呢?”
朱棣沉默了片刻:“我今天拉着老大、老二和老三仔细探讨过,我们想的是,宋、魏、梁这三个。
宋国乃是春秋正统,而且前宋乃是汉家文脉的鼎盛巅峰,雄英是大哥的长子,原本的皇太孙,这个封号与他,我觉得,甚是匹配。
魏国,乃是战国七雄之首,战国初期的天下霸主,雄英的外公是常叔,舅姥爷又是蓝玉,将门血脉,封魏王,也算合适。
“梁...通‘良’,寓意平安顺遂,希望他以后的日子能够平平安安的。”
朱圣保听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都不太好。”
朱棣没有追问,大哥既然说不太好,那就是不太好,不管别人认为有多好,那都不好。
“那大哥有什么想法?”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湖面。
点点光亮从草丛里飞起,落在朱圣保的手上。
朱圣保终于开口:“我认为,最好的封号是吴王。”
?
朱棣愣了愣。
“大哥...”
“我是四叔的亲侄儿,这个吴王名号,是四叔当年亲封的,雄英是标弟的儿子,是四叔的嫡长孙,我把这个封号还给他...也算是,把四叔的恩宠还给了标弟这一脉。”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哥说得有道理。
吴王,本就是自己老爹建国之前的封号。
父皇登基以后,这个封号就给了大哥,大哥得这个封号,是因为他是整个朱家的核心之一,也是自己老爹最信任的人。
如今大哥把这个封号又让给雄英,也算是名正言顺。
可是...可是这是大哥的封号。
吴王这个名号,跟了大哥几十年了。
“可是大哥你呢?你把吴王让出去了,你怎么办?”
朱圣保摆了摆手,咧着嘴笑了笑:“一个封号而已,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必须要有的。”
朱棣摇了摇头:“那不行,大哥你是朱家的长子长孙,是咱们这一辈的大哥,若是你都没有封号,那成了什么样子?”
他站起身,在草地上踱了几步。
“这样,我先回去,和高炽他们再商量商量,定能有个合适的方法的。”
朱圣保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朱棣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转过头:“大哥,你先别急着做决定,等我消息。”
说完,朱棣大步离去。
从镇岳殿出来,朱棣走在宫道上,身旁跟着几个小黄门。
“去,把太子、汉王和赵王都给叫来。”
“陛下,这会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此时已经是深夜...”
“让你去你就去!”
小黄门连忙跪在地上,应了声是,然后退着出了乾清宫广场。
一刻钟后,收到消息的朱高炽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穿上衣裳。
“老爷子那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朱高炽任由宫女给他系着腰带,头也没回地回道:“这哪知道去,老爷子的想法,除了大伯,谁还能知道啊。”
“这倒也是,不过老爷子这么晚让你过去,怕不是什么小事,你待会还是少说话为好,不然说错了话,我们母子两个可都要跟着你一起倒霉。”
朱高炽系好腰带,理了理衣领子:“我知道的,多听多看少说话,能不多嘴就不多嘴。”
说完,朱高炽推开房门,大步走出。
又过了两刻钟,三兄弟在乾清宫前广场碰了头。
“老大老三,你们俩说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这大晚上的,他不睡也不让咱仨睡?”朱高煦慢吞吞的走到两人身侧,伸手捂了捂嘴。
看着他打哈欠,朱高炽和朱高燧也不由得跟着打了个哈欠。
“不造啊,他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万一是半夜自己看折子看得无聊了,想拉我们仨来陪他也说不准。”
“想这么多干什么,直接进去啊!”朱高煦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走到殿前,推开殿门。
见三兄弟来,朱棣坐在御案后头,抬了抬头,没说话。
三兄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殿中。
见良久没有动静,朱高煦轻轻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御案后头的老爹。
“爹,怎么了?这么大晚上地把我们叫来。”
“你们大伯说...打算请辞吴王,让雄英继承王号。”
三兄弟齐齐一愣。
朱高煦朝前一步:“爹!这怎么可以!大伯的吴王可是爷爷亲封的!”
“是啊爹,大伯若是突然辞了吴王,朝野上下怕是要动荡!这个封号可是跟了大伯几十年了,这突然一换...他们莫不会以为宫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朱棣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好笑。
这三兄弟,平日里怎么都都看对方不顺眼,可在这种事关朝堂的大事上,倒是知道拧成一股绳。
“此事你们大伯已经下定了决心。”朱棣靠在椅背上,看着下头的三兄弟:“不过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吴王这个封号,本来就是老爹给他的,雄英又是你们的大哥,是你们爷爷的嫡长孙。
给他,也没什么问题。”
三人沉默片刻。
朱高炽先开口了:“大伯...是真的为雄英哥好,这个封号确实最为合适,太祖长孙,懿文太子长子,得吴王封号,名正言顺。
朝野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大伯呢?大伯怎么办?!”朱高煦一下子就急了,大伯对他来说,那就是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朱棣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着急。
“你大伯的想法,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改变,所以...
我想,他既然想辞去吴王封号,那不如...想想再给他个什么封号罢。
此前你们三人所想的宋魏梁,都不太适合,那原本是给雄英备选的,给你们大伯,不合适。”
殿中三兄弟都点了点头。
不一会,朱高煦突然举起手,大步走到中间:“爹!我有个想法!”
第154章 吴王换明王
“说!”
“大伯乃是我大明柱石,有大伯在,那大明就会稳如泰山,既然如此,不如封为...明王?”
这话一出,朱高炽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十分难看。
“胡闹!老二你简直就是胡闹!
哪有以大一统国家的本国国号为封号的?!纵观汉家历史数千年,从未有过!”
“没有过我们就不能开个先例?”朱高煦有些不服气:“大伯是什么人?是大爷爷的亲儿子!是我们朱氏一族的长子长孙!
更何况,封号对大伯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若是大伯有想要继位的想法,你以为还能轮到咱们家?
怕是连爷爷都只能给大伯腾位置!”
“老二!慎言!”坐在上首的朱棣见两个儿子越说越过火,连忙怒喝一声:“作为晚辈,怎可随意妄议长辈!
更何况,那还是你们的爷爷、大爷爷,还有你们的太爷爷!”
朱高煦听着这话,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在地上:“是儿臣妄言,但儿臣所说,句句发自肺腑!”
朱棣摆了摆手,没有太过计较。
站在朱高煦身旁的朱高燧也在一旁小声地念叨。
“其实也不是不行啊,爷爷当年就给大伯破了好多例了,这奉天殿,何时听说过有除了龙椅以外长留的其他椅子。
而且大伯身上的衣裳和轿辇,上面可都有五爪金龙纹,这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而且老爹之前也说过了,爷爷还在的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可都是大伯直接监国的,标伯都得排在后头。
我看爷爷早就把大伯当亲儿子看了,老爹也是大伯一手带大的,咱们出了事儿,也是大伯劳心费力救的。
我倒是觉得,明王这个封号,大伯当得起。”
朱高炽自然听到了,他何尝不知道。
他刚想张嘴说什么,朱棣就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想起了小的时候,自己总在镇岳殿里到处玩,大哥(朱标)他们与自己一同读书习武。
他想起了大哥带自己从捕鱼儿海打到狼居胥山,在那封狼居胥。
他想起了大哥这么多年为大明朝南征北战,放弃了太多太多东西。
“你们的大伯,是我大伯的亲儿子,是朱家的长子长孙,老三说得不错,如果当年他要是有想法,这皇位根本落不到我们这一脉。
你们爷爷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念叨,就算是到最后已经不行了,都还是在念叨着你们大伯。
我想,明王这个封号...你们大伯完全当得起。
那所谓的从未有过先例...便以此刻为先例吧。”
朱棣这么决定了,朱高炽也知道再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他其实也并不反对封明王,在他看来,封什么都不为过,但是他怕那些文官集团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老爹都这么说了,那文官集团,便再不足为惧了。
毕竟太祖高皇帝在位时期,就已经破了这么多例了,再破那么一两...十次八次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儿臣遵命!”三兄弟齐齐叩首。
回到东宫的朱高炽,此时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眼瞅着天都要开始微亮了,他索性也不再睡了,就这么在院子里开始打起了太极。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张妍也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件大氅就来到了朱高炽的身前。
“怎的?老爷子这大晚上的叫你们去,是为了什么?”
朱高炽一边打着拳,一边回应着张妍的话。
“这不是雄英堂哥醒了嘛,白天的时候老爷子就和我们商量过,看怎么给英哥儿个封号,昨儿晚上老爷子就去了大伯那儿,给大伯说了说。
可谁曾想,大伯全都给驳了,甚至还说要请辞吴王封号,打算将这封号给英哥儿。
这不,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把高煦和高燧都给叫上了,让我们去他那议事。”
“最后议出来了个什么结果没有?”
朱高炽停了下来,接过宫女捧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
“议出来了,老二提着想让老爷子给大伯封个明王,老三也跟着掺和。
我想着吧,以国号为封号,实在是有些不合乎礼制,但老三他们说得也没错,大伯实非常人,不但功劳稳坐开国功臣第一,而且还为大明朝做了不知道多少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完全无法忽视。”
张妍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你在老爷子面前,直接反驳了老二老三?”
朱高炽点了点头。
张妍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啊你,老二老三说得也没错啊,你怎的就糊涂了?居然在老爷子面前直接反驳。”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这啊,你就想错了,你真以为老爷子不知道?他也在衡量,我所反驳的,都是那些个酸儒文官会提出来的问题,若是我不提,这个王号还不一定能安在大伯头上。
老爷子虽说能够强压下去那些反驳的声音,可堵不住悠悠众口,但此前有了爷爷开了先河,老爷子若不遵守礼制,他们也说不出来什么。
毕竟,太祖皇帝那一朝,可还犹在眼前,那些人这会还埋着呢。”
张妍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她虽然了解一些,但完全比不过那些在这上面深耕多年的老狐狸们。
第二天一大早,下了早朝,朱棣就又双叒(ruo)来到了镇岳殿。
“大哥。”来到凉亭,朱棣坐在石凳上,和朱圣保一同看着草地上疯玩的一人一虎。
“想好了?”
朱棣点了点头:“雄英那边,就按大哥的意思,封吴王。”
朱圣保点了点头。
“昨儿晚上,我和老大他们又商量了一次...还是决定,还是要给大哥一个封号,这个封号,绝对是独一档,从来没有过的。”
朱圣保转过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明王。”
“明王?”
“对。”朱棣看着朱圣保:“大哥乃是朱家的核心,怎能连个封号都没有。”
“这是谁的主意?”
“高煦提出来的,高炽和高燧也都没有意见。”朱棣给朱圣保斟了杯茶,还往他那边推了推:“大哥,我知道这个封号极其不同,但要说谁当得起,我觉得...除了你,再没谁能当得起。”
朱圣保正要抬手拒绝,朱棣就将他手按了下来。
“大哥,要论功绩,整个大明没人能比过你,论奉献,这些年你因为咱们大明朝付出了多少,弟弟我心中最是有数。
况且,老头子当年就给你破了这么多例,现在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了。”
见朱圣保还想说什么,朱棣连忙拍着桌子:“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亲自拟旨,择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
说完,朱棣转身就跑,完全不给朱圣保反悔的机会。
第155章 深夜密谈
回到乾清宫,朱棣往御案后头一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伺候着的小黄门心中明白,陛下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又在吴王殿下那讨着什么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依品级站定,等着朱棣临朝。
今天的气氛,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昨儿一下早朝,就有好些人收到了消息,说陛下昨儿凌晨连夜召见了太子、汉王和赵王三兄弟议事。
一直议到临近早朝才散去,至于议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可听说了?昨日凌晨陛下把汉、赵两王都叫进了宫。”
“可不是,听前晚巡街的说了,他们亲眼见着汉王出的门。”
“这大半夜的,能是什么事儿啊?”
就在百官讨论的时候,太监的声音响起,随后朱棣从后殿走出,在龙椅上坐定。
群臣跪拜,万岁声响彻大殿。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平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让百官奏事,而是直接开口。
“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告知诸位爱卿。”
殿内安静了下来,文武百官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事儿,多半是和刚才他们所讨论的事情有关。
“太祖高皇帝嫡长孙,懿文太子长子朱雄英...已于日前苏醒。”
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一会,随后,就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朱雄英?
谁?
年轻的,或者是后提拔起来的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年长点的官员低声解释,他们这才知道,朱雄英到底是谁。
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懿文太子的长子,刚出生就被定为了皇太孙,接受到的教育也都是完全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甚至,当时的唯一一个武将集团,淮西党,也都是他的靠山。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头的一切。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放出来,朝堂内外,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雄英昏迷了二十八年,从洪武朝到建文朝,再到现在的永乐朝,多少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认识他的人根本没几个了。
下头的百官,谁都不知道,这位醒来的懿文太子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改变朝堂格局?
文官那边,几个洪武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现如今朱雄英醒了...
几人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朱棣,又低下头去。
武将那边,淮西的老将谁都不在,来的都是些新贵,他们大多都是洪武年间跟在淮西老将手下的副将后代之类的,现如今淮西老将纷纷致仕,他们,就挑起了淮西武将集团的大梁。
“雄英...到底是哪位啊?此前不是只听说懿文太子之子只有建文和卫王吗?”
“我不造啊,没听说过。”
“等会出了宫,咱们不如去中山王府问问?他们定是知道的。”
“对!到时候看中山王他们的意思,若是他们不表态,那咱们也不要乱动。”
他们大多都不认识朱雄英,对朱雄英也没什么感觉,但他们都知道,前头的那两位,可都还没说话。
李景隆和朱守谦两人,一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另一人正伸手捅咕他。
要是凑近了,肯定能听到,朱守谦正一边捅咕一边低声叫着他。
“九江哥,别睡了,等会被四叔看到免不得你要挨罚了。”
见两人这般模样,淮西新贵的心里头也就有了数了。
朱棣自己提拔的那些武将则更直接,他们想的就是,陛下没意见,他们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唯独从世家走出来的官员,眼珠子转了又转。
朱雄英苏醒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朱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多说,摆了摆手。
“退朝。”
早朝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走出奉天殿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茶馆里、酒楼里、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京城城边上的一个院子里,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人聚集在这里。
“朱雄英醒了。”
“听说了,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
“没死才好,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太祖嫡长孙,懿文太子长子,按照祖制,他才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这话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下意识地还是压低了声音。
“朱棣不是一直都标榜自己遵太祖遗诏、守太祖祖制么?现在朱雄英醒了,他可是太祖皇帝亲自定下来的皇太孙,是法理上最根正苗红的嫡长继承人,这个身份,哪怕朱棣手握遗诏,也无法彻底否定!”
另外几人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
那人冷笑了一声:“那当然是借用一下他的身份,逼朱棣让步。
这些年,朱家人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你们心里都有数!
虽说大力发展了商业,但商税有多重,我们还能有多少赚的?凭什么要分出这么多利益去给那些贱民!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世家,可还有得了活路?”
“可...那只是个孩子...”
“孩子才好,孩子什么都不懂,才好说话啊。”那人站起身,背对着众人:“若是此事能成,那我们还能延续不知多少年,若是不成,你我也不要沾手这事,他朱家想找我们麻烦,也找不到。”
与此同时,镇岳殿里,朱雄英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会正骑在小白的背上,手上拿着把木枪到处跑。
朱圣保坐在凉亭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笑。
“今儿早上,老四把雄英醒了的消息放出去了。”江玉燕端了些水果、干果,走到朱圣保身旁坐下。
朱圣保点了点头。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那些...会动歪心思的人...”
朱圣保抓起一颗核桃握在手中,轻轻一捏,核桃壳被捏碎,手张开,核桃仁完好的躺在他手心。
“动歪心思?我还怕他们不会动歪心思。”
夜幕降临,镇岳殿的后院的镇岳阁,灯火通明。
徐达等人到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起来。
“这么晚了叫我们来,是有啥事儿?”徐达几人推门而进,就见到了坐在镇岳阁一楼深处的朱圣保。
“今天老四也在早朝上说了,雄英醒了,这事儿...他们应该早就告诉你们了吧。”
徐达几人寻了位置坐下,都点了点头。
今儿一下了早朝,淮西的新贵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进了徐达府中,将早朝上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事儿是我和老四共同的决定。”
第156章 杀他全家
“雄英醒来,不可能一直瞒着,而既然不能瞒,那就要给他个封号。”
徐达等人都点了点头,默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和老四商量了一下,我决定...请辞吴王。”
几人都是一惊。
“你说什么?”
“我决定把吴王封号让给雄英。”
徐达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好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既然你想好了,那徐叔也就不再劝了,只是你自己...没了封号也说不过去。”
“老四那边已经给我准备了个新的了,只是...暂时保密。”
徐达伸出手,指了指朱圣保,哭笑不得:“你小子,行吧行吧。
今儿你叫我们来,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对,我虽说不在乎什么祖制,但雄英不行,所以这次请辞,需要经过奏请,然后三辞三让,所以我想,在二次上书的时候,你们能一起联名上书。
这样,那些个守着祖制的人,才挑不出毛病来。”
徐达点了点头,他虽然也不喜欢所谓的祖制规矩,但事关雄英,这事也马虎不得。
他们这些武将出身的,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但雄英不行,他的存在,本来就很特殊,若是被人拿到了把柄,风言风语都能让他崩溃。
“好,待你第二次上书的时候,我们定会联名上书。
待会回去,我就给高煦他们也通个气,到时候一同附议你的奏请。”
朱圣保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看着身后挂着的长辈画像和桌上摆着的灵位。
“无论如何,雄英都得平平安安的,若是有人敢从中阻挠...”
“那就杀他全家!”常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对!杀他全家!”脾气暴躁的蓝玉和只会喊对对对的朱文正也站了起来。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各位了。”
第二天一大早,宗人府就送出了两封请辞奏疏。
一封奏疏从宗人府直接送进了宫门口的文渊阁,另一封则是送到了礼部。
奏疏写得很是明白。
吴王封号乃是太祖高皇帝在位时力排众议所封,自己继承此封号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如今侄儿朱雄英苏醒,理应授予亲王爵。
他是懿文太子嫡长子,太祖高皇帝嫡长孙,吴王封号,理当归还懿文太子一脉。
看到这封请辞奏疏的时候,文渊阁的一众大学士面面相觑。
吴王请辞?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事,而是事关皇室宗亲,朝廷第一亲王的大事。
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把奏疏送进了乾清宫。
朱棣接过奏疏,看了一眼,看得眼皮直跳。
别看大哥平时不着调,这真的到了要讲规矩的时候,写得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将奏疏放下,对门口候着的小黄门吩咐了一声:“去,去镇岳殿把吴王请来。”
小黄门应声而去。
不过一刻钟以后,朱圣保就来到了乾清宫。
他到来的时候,朱棣手里还拿着那封奏疏。
朱圣保进门后,门口候着的小黄门连忙把门关上。
“大哥,你这是...”朱棣见到朱圣保,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声音。
朱圣保走到朱棣下首坐下,轻轻摆了摆手:“行了,别装了,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朱棣尴尬地挠了挠头笑了笑。
“那行,那我就给驳回去了,过两天你再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朱棣这才拿起笔,在奏疏上批了几个字。
“大哥!吴王封号乃是太祖高皇帝亲封,我这个做儿子的,怎可擅改太祖成命?此事,断不可行!”朱棣一边批字,一边大声嚷嚷。
“不行!朕是皇帝,朕说不行就不行!你先回去歇着吧!”朱棣批完字,抬起头来,笑嘻嘻的看着朱圣保。
他还放低了几分声音:“大哥,你先回去歇着?待过两日再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站起身,将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到殿门前,伸手拉开殿门,话都没说就走出了大殿。
而朱棣,则是在殿中怒吼了一声:“滚进来!”
小黄门连忙小跑进了殿中,跪在地上。
“去!让翰林院拟旨,昭告宗室!”朱棣指着扔在桌上的奏疏,对着下头跪着的小黄门大吼。
小黄门战战兢兢的跪到御案前,捧着奏疏,又跪出了大殿。
很快,宣旨太监就捧着圣旨来到了镇岳殿,在镇岳殿门口宣读了一番,又来到了宗人府。
朱圣保乃是宗人令,递上去的奏疏,也是从宗人府送出来的,所以圣旨,理当在宗人府也宣读一次。
宗人府收到圣旨,当即存档,并昭告到了在京中的一众皇室宗亲。
吴王请辞,陛下驳回,并且两人还在乾清宫大吵了一通。
这件事,就这么借着圣旨,传遍了京城各官员府邸。
三天后。
朱圣保再次上书。
文书递到文渊阁的时候,一众大学士头皮发麻。
他们原本以为朱圣保上次和朱棣大吵了一架之后,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想法,可谁知,这才几天啊,吴王就又上书了...
几人还是不敢怠慢,大致扫过一眼就匆匆将奏疏送到了乾清宫。
朱棣拿着奏疏,眼皮子直跳。
大哥这写得,那叫一个言辞恳切,要不是自己知道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差点还真就相信了。
“去!再把吴王给朕请来!”
“陛下...吴王殿下今天早上就出了殿了,这会...好像在宫中闲逛...”
朱棣愣了愣,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无妨,等会吴王回来的时候把他请到殿中来。”
“是!”
与此同时,朱圣保这会正牵着朱雄英在宫里闲逛。
两人从镇岳殿出来,按理来说直走几步就是乾清宫,可朱圣保偏不去,而是从后左门出来,走过谨身殿,穿过华盖殿,从中左门出来,在文楼那左转,来到了东宫。
然后又从东宫直下,经过八宝库、文华殿和文渊阁,从左顺门来到内五龙桥。
看着桥下小河里游着的鱼,朱雄英有些奇怪。
“大伯...咱们是要去哪啊?”
“去乾清宫。”
“可乾清宫不是就在镇岳殿门口吗?怎么我们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大伯今天想在宫里散散步,怎的?走累了?”
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上来。”朱圣保蹲下身,示意了一下朱雄英。
朱雄英刚想摇头。
“快上来。”
“好!”朱雄英扑到朱圣保的背上,双手环着朱圣保的脖子。
朱圣保站起身,用手兜着朱雄英,然后慢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穿过右顺门,走过武英殿,来到奉先殿殿前。
朱圣保背着朱雄英在这里看了很久。
第157章 演技派
这里,有朱氏一族的祖先灵位。
看了许久,朱圣保才继续往前,在右后门那转身,来到乾清宫门前。
这一路,朱圣保和朱雄英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这一路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棣已经在里面等得都快睡着了。
他已经在这里琢磨了半天的演技了,都快成演技派了,这会大哥来了,终于,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朱圣保背着朱雄英走进殿,朱棣一下子就坐直了。
“大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朱圣保将朱雄英放了下来,转身关上了殿门。
“陛下!雄英乃是臣之子侄,亦如同臣之亲子,吴王封号,唯有太祖嫡长孙才可受封,臣...恳请陛下允许!”
朱圣保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拉着朱雄英走到朱棣下首坐下。
这儿早就摆上了糕点干果,还有一壶参茶。
“大伯?吴王不是爷爷封给你的吗?怎你要让给我?”朱雄英捧着参茶,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圣保。
“嘘,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听着就是。”说着,朱圣保往朱雄英的嘴里塞了块点心。
“大哥!此举甚是胡闹了!此封号乃是太祖高皇帝亲封,怎能随意更改受封之人!”朱棣一边说,一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来到了朱雄英的身旁。
“雄英啊,这点心可好吃?”
朱雄英将口中的点心咽下,点了点头:“甚是好吃,和小厨房做的点心有诸多不同,总觉得有些偏北方的味道,但是又不缺南方的味道。”
“那当然,小厨房的厨师可都是你爷爷在的时候从光禄寺抽调过去的,口味和我从北平带来的厨师做的确实有些不同。”朱棣轻轻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脸,笑眯眯地笑道。
“若是你喜欢,四叔每天都让人送些到殿中可好?”
朱雄英摇了摇头:“不必了四叔,殿中的吃食侄儿吃习惯了,这点心什么的,偶尔吃一吃还好,时间长了,侄儿还是习惯不了。”
朱棣在朱雄英的另一侧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甜白釉鸡心杯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朱雄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去,就见着朱棣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哥!什么都不必说了!此事休要再提了!”
就在此时,殿外小黄门敲响了殿门。
“陛下,中山王和靖江王来了。”
朱棣和朱圣保对视了一眼。
“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打开,徐达和朱文正一同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殿中,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和一旁坐着的三人。
“哟?这是已经演上了啊?”来到近前,朱文正压低了声音开始吐槽。
朱棣白了他一眼:“二哥,你要是没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朱文正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不成,我今儿来就是来看戏的,若是戏没看到就回去,那不是亏了?”
三人都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陛下!这是臣等联名签署的文书,还望陛下能够再思量思量!”徐达可没忘记正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
朱棣接过,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私人印章。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大明战神、朱棣的老丈人徐达,一个,是洪都定鼎之战的主将,吴王朱圣保的亲弟弟朱文正。
下面还有汤和、蓝玉、冯胜、傅友德、李文忠、常茂等一众大明顶级勋贵的名字。
甚至,还有以太子朱高炽为首、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的签名私印。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可行,还请陛下多多思量!”
“臣附议!”
朱棣看着他们,又丢了一个甜白釉鸡心杯在地上,然后才用一种疲惫却又洪亮的声音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容朕再思量思量吧!”
说完,朱棣还扯出了块绢布,将点心包起来,塞到了朱雄英的手里。
“雄英,带回去吃,吃完了记得给四叔说,到时候四叔让人做好给你送过去。”
朱雄英乖乖地点了点头,将绢布包塞进了怀里。
“行了,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朱圣保站起身,牵起朱雄英的手。
“四叔再见,过两日我再来看你。”朱雄英被朱圣保牵着往外走,还不忘对着朱棣挥手。
朱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这孩子,越看越可爱,越来越懂事了。
比自家那三个,不知道好多少。
两天后,奉天殿朝会。
文武百官站定,气氛却很是诡异。
这几天,朱圣保和朱棣在乾清宫发生的一切,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尤其是前两日,朱圣保带着朱雄英在宫里转了一圈,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之后不久,乾清宫就传出了砸东西的声音。
朱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上朝前收到的从宗人府送来的奏疏。
“前几天,朕之大哥,吴王接连两次上书,请辞吴王封号让予太祖高皇帝嫡长孙朱雄英。
朕原本是不许的,但吴王执意如此,甚至还与朕在乾清宫发生了争吵。
不仅如此,宗人府、一众国公亲王,甚至就连太子、汉赵二王都一同联名上书,附议此事。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就有人站出来了。
不出所料,又是礼部...
“陛下,吴王殿下封号乃是太祖高皇帝亲封,臣以为,此事不可。”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接着,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陛下,朱雄英乃是太祖高皇帝嫡长孙,懿文太子长子,按照祖制,确实有资格享亲王爵,但...吴王封号已有归属,何不另封他号?”
朱棣还是没说话,直到下面的人一个个把话说完。
“吴王请辞两次,一众开国元勋与宗人府、亲王联名上书一次,就在刚刚,宗人府又上书了一封。
朕...思虑再三...”
他顿了顿:“准奏!”
殿内立刻开始了叽叽喳喳。
朱棣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吵闹。
“朕之大哥,功盖寰宇,德配天地,乃是我大明之柱石,岂可无封号?朕思索再三,特...
封朕之大哥,前吴王朱圣保为...明王!”
明王?
以国号为王?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大殿内久久不绝。
“以国号为王号?!这...”
“此举从未有过先例啊!”
礼部几个官员脸色大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朱棣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以国号为王号,自古未有,明王此号,实在是于理不合!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一落,又有人站了出来。
第158章 改封明王
“臣附议!国号乃是一国根本,岂能用作王号?此例一开,恐会后患无穷啊!”
“臣附议!”
一时间,站出来的文官越来越多。
朱棣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他们。
他既不说话,也不制止。
就在大家激烈讨论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奉天殿内响起。
“你放你娘的屁!”
众人抬起头,就看见了朱高煦大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队列最前头,转过身,目光挨个扫过文官。
“从未有过先例?于礼不合?后患无穷?”
朱高煦冷笑了一声。
“那我问你!本王大伯的功绩,可曾有过先例?”
那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官员闭上了嘴。
“我大明朝建国之前,集庆之战,先登破城斩将拿了个遍!
定国之战前,我大伯率领两万士兵对抗陈友谅部六十万,坚守洪都八十五天,重伤陈友谅座下第一大将,为后来的鄱阳湖之战创造了巨大的优势。
鄱阳湖之战,我大伯一枪囊死张定边,且为太祖高皇帝割下了当时最有力竞争者陈友谅的人头!
洪武元年,还是我大伯,率领八百孝陵卫,在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使得前元分不出手来对付当时在山东攻坚的中山王!且在太原城外,我大伯击溃天下第二奇男子王保保!
同年,我大伯率领孝陵卫抵达北平城外,在此地,遭遇了前元帝师八思巴,当世少有的陆地神仙!我大伯以一己之力,扛住了八思巴的攻势,拿下了北平,即使因为伤势过重昏迷数月,也从未有过怨言!
这些,够不够?!”
朱高煦指着一众文官,大喝一声。
“后来!倭国屡次袭扰我大明海域,是谁从大明不远万里去到倭国,打得倭国年年上贡,每年进贡数千万两到我大明朝!是谁?!
此后不久,北征草原,从捕鱼儿海一直打到狼居胥山,封狼居胥!而且在狼居胥山下,斩杀了前元残部中最有威胁的王保保!
再到后来,下西洋,又是谁,横扫了半个非洲大陆!如今,每年从那边运回来的一船船金子,你们谁没拿到过?!
就在几个月前,又是谁,千里奔袭进了草原,诛杀最有威胁的前元帝师八思巴和鞑靼太师阿鲁台,且全歼了整个鞑靼部。
你们告诉本王,是谁?!”
朱高煦的声音在奉天殿接连响起,说得下头众人都低下了头。
“你们刚才说,明王封号于礼不合。”朱高煦冷笑了一声:“行啊,那你们来说说,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有资格拿这个封号?”
没人敢接话。
“你说有没有?”朱高煦伸出手,指着此前最开始开口的礼部官员。
那人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那你们呢?说!有没有?”他又指向其他几个附和的人。
那几人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朱高煦转过身,指着陛阶上那把孤零零的紫檀木圈椅。
“诸位可知这把椅子的来历?”
所有人抬头望去。
那是奉天殿里,除了龙椅之外,唯一一把常放在这的椅子。
少有的几个老臣知道这把椅子的来历,虽然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早朝了,但...这把椅子,犹如一座山一般横在他们面前。
后面提拔上来的人不是很清楚这把椅子到底什么来历。
“这把椅子,是太祖高皇帝在建国之前就放在这里的,当时,这里还是吴王府,建国之后,这把椅子依旧在这里。
遥想当年,这把椅子还是太祖高皇帝和懿文太子一同挑选的木头,两人亲手雕刻出来的,上面的软垫,乃是孝慈高皇后亲手缝制!上面还绣着五爪金龙!
你们告诉本王,这...算不算违背祖制!”
殿内鸦雀无声。
“太祖高皇帝在世时,若是听到你们这么说本王的大伯,你们要是能活到明天,那本王给你们跪下!”
朱高煦说完,冷哼了一声,退回了队列之中。
那些文官一个个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谁都不敢再开口。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制止的想法。
这些话,他说,不行,让一直都以莽夫示人的老二来说,刚好!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应声。
“退朝。”
当天下午,武英殿,朱棣亲自提笔写下了两道诏书。
一道,是为朱圣保改封明王。
一道,是为朱雄英晋封吴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吾之长兄朱圣保,乃是太祖高皇帝长兄之嫡传正脉,从至正十五年至今,吾之长兄,开国定鼎、百战安疆,护佑我朱氏宗庙社稷数十年。
昔年,太祖高皇帝以自己称帝前的吴王封号亲授于吾之长兄,数十年来,吾兄忠心天地可鉴,吾兄,既是朕的左膀右臂,更是大明的柱石。
如今吾兄接连上奏,请辞吴王旧号,请求将此封号转授给吾之子侄,懿文太子之嫡长子朱雄英。
朕多次驳回,不予准许,但,兄长心意愈发坚定。
如今,朕特顺兄长所愿,允准辞去吴王封号,但,兄长为大明奉献颇多,朕,今日特改封兄长封号为明,所有礼遇,再加一等!’
写完后,朱棣直接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加盖玺印,然后立刻将圣旨抄送宗人府和六部。
自此刻起,朱圣保的封号正式改封为明王,在宗室之中,地位位于诸王之上,仅次于皇帝。
与此同时,工部收到了圣旨的第一时间,立刻开始加急督造明王和吴王的金册金宝、私印令牌。
尤其是明王令牌,最是讲究。
不仅要特别,还要能防伪。
这可把工部难倒了。
但,此事对宫中高手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一块块令牌送到镇岳殿,由江玉燕灌注进内力。
届时,手用力握住令牌之时,一种轻微的刺痛感会从令牌传到手心。
内力传到令牌之上,令牌上的五爪金龙白虎纹会微微发亮。
而且每一块令牌都有专属编号,无论是唯一一块堪比如朕亲临的明王正令,孝陵卫的军令,还是当初朱圣保给刘伯温、可交由锦衣卫获得庇护的令牌。
这每一块令牌,可都有专门的编号。
整个京城,都因为朱圣保改封之事,陷入了忙碌之中。
册封大殿的前一日。
太庙。
百官齐立。
朱棣率领朱圣保和朱雄英来到太庙祭拜。
三人站在仁祖淳皇帝和太祖高皇帝的灵位前,焚香祷告。
“皇祖淳皇帝在上、父皇在上,儿臣朱棣,今日率大哥与雄英前来告庙。
大哥请辞吴王,让与雄英,儿臣另封大哥为明王。
此乃宗室大事,今,特来禀告父皇与皇祖,望父皇与皇祖在天之灵,保佑我大明昌盛!”
第159章 世家动作
朱圣保跪在他身后,看着前头的灵位。
他,是现在整个皇室,为数不多还能记得爷爷长什么样的。
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就是宁愿他们自己饿着,也要让自己和文正文静吃饱。
到现在,那个小老头的模样,还刻在自己心底。
若是此刻他们还在,见着雄英醒来,可不知道有多高兴。
接下来的两个月,京城那叫一个热闹。
先是朱雄英苏醒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接着是吴王请辞,改封明王的消息接连不断的往外冒。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现在都顾不上那些才子佳人了,就连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给停了,全换成了大明开国前的那些事儿,听得茶客们一愣一愣的。
同时,这些消息,也通过加急渠道,传遍了大明的两京一十四省。
就连要在海上漂个把月才能到的榜葛剌和锡兰宣慰使司也都收到了朝廷的消息。
倭国、女真、朝鲜、占城、暹罗...一个个藩属国的王子,带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开始朝着京城这边赶。
这其中,最积极的,当属倭国王子。
他出来前,可是被足利义满好好交代过的。
此时的足利义满,已是风烛残年,可事关朱圣保,他却无比的清醒,逮着自己儿子足利义持讲了又讲,交代了好半天才放人。
足利义满心里也很是清楚,只要那人还活着,只要他不高兴了,屠国灭种,不过只是一两句话之间的事罢了。
当年倭国惊天一战的时候,足利义持还没出生,但这么多年,他听朱圣保的传说听了很多遍。
朱圣保,在倭国,俨然已经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代表。
足利义持小时候每一次听都会害怕,可长大以后,却是每一次听心中都会激荡不已。
他很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明吴王...现在是明王了。
来到京城的时候,他还专门在驿馆焚香沐浴,然后才穿着一身新衣裳,来到鸿胪寺门口等着。
他来得是最快的,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递上国书,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这些,都被鸿胪寺卿看在眼中。
“贵使何必如此着急?”
足利义持完全没有把自己摆在王子的位置上,连忙对着鸿胪寺卿鞠了一躬。
“明王殿下威震四海,下国岂敢怠慢?本来此次应是下官父亲前来,可下官父亲此前受了些风,实在是经受不住海上风浪,所以特遣下官前来。
在出海之前,下官的父亲还特意嘱咐多次,一定要赶在其他国家之前,向明王殿下献上贺礼。”
见足利义持说官话这么流利,鸿胪寺卿也没太奇怪。
现在的大明官话,已经开始在全世界流行。
所有大明的藩属国,都已经早早地开始学习大明官话。
鸿胪寺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当然知道倭国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当年明王殿下东征倭国,差点将整个倭国屠了个干净。
截止今日,倭国才将将缓过劲来。
第二个抵达的,是女真使臣,董山。
他们比倭国人还要直接,直接拉着上百匹上等马,数张虎皮、黑狐皮和无数的人参在鸿胪寺门口等着。
“听闻明王殿下甚是喜欢黑狐皮和人参,这些黑狐皮和人参,都是我们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亲手猎、亲手采摘的,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将这些东西,献到殿下跟前。”
鸿胪寺卿朝董山身后望了望,果然,那无数个小盒子里放着的,全都是品相极好的人参,一看就是百年起步的。
“这些东西,你们先收回去吧,待到册封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
消息传得越来越远,京城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南方的世家大族,终于坐不住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偏远地方的茶馆酒楼有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洪武爷的嫡长孙,很快就要封吴王了!”
“那可不,那可是洪武爷最喜爱的亲孙子!”
“如今他醒了,就封个吴王...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这样的话,从偏远之地开始流传,慢慢的,传到了京城,又从京城,朝着大明疆域各地传去。
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朱雄英才是大明正统,朱棣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反正也就是说说,而且法不责众。
锦衣卫则是把这些话一条条地记了下来,送进了乾清宫。
朱棣看完,冷笑了一声,这个局面,他们早就料到了。
“这些狗东西,胆子倒是不小,竟想用民意来裹挟朕。”
他并不在意,命人将密报送进了镇岳殿。
朱圣保拿到密报,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将密报随意丢在了一旁。
朱棣知道后,也只是笑了一声,他知道,大哥定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只要不闹到雄英面前,他就巴不得这些人再蹦跶一点,蹦得越高越好,届时...那就能一网打尽。
“纪纲,调动各地锦衣卫,顺着现在有的线索摸下去,我要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找到以后,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盯死他们!”
“是!”
那些世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朱雄英那边实在是太难接触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出宫,咱们想接触都没办法啊!”
“那怎么办?”
“那就等,我就不信了,他真的不会出宫!而且再说了,不是还有朱允炆吗?他在凤阳教书,总不会也不出门吧?”
“你的意思是...”
“只要他说一句,朱雄英才是太祖原定的继承人,只要这话一传出去,朱棣就算有遗诏,那也得掂量掂量!”
几人眼睛一亮。
“好主意!”
然而,当他们的人赶到凤阳,找到朱允炆的时候,却直接碰了一鼻子的灰。
朱允炆穿着一身棉布袍,披着件大氅,手中拿着卷书,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几个衣着光鲜的说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首那人连忙点头:“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您一句话,天下人都会知道,朱棣的皇位...”
“够了!”朱允炆将手中的书砸在了他的脸上,把那人砸得鼻子直冒血。
“当年我在位的时候,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可没少给我添堵!我给你们减免了多少赋税,可你们呢?
现如今我退下来了,你们倒是想起我来了?”
为首那人抹了抹流下来的鼻血:“公子...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朱允炆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既已经退了下来,这些事,我也就不愿再掺和。
陛下,做得很好,你们若是想借我的名义来打击皇室...
我可都记下了你们的样子。”
第160章 册封大典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院,将门关上。
任凭那些人怎么敲门,都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当天夜里,一封密报,就从朱家祖宅送出,朝着京城送去。
朱棣收到密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允炆这孩子...终于是懂事了,知道那些人该防,哪些人是自家人。
自相残杀,总归是不好的。”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入了冬,天上开始飘雪。
京城的雪不算大,但是也将京城给淋白了。
京城内外的百姓也都从家里走了出来。
这些年,虽说不是很富裕,但是每年都有不少的余粮,到了冬天,还能给家里人一人做件袄子。
这些年的冬天,过得倒也还算不错。
至少能吃饱了,比起前元统治时期的饿殍遍地,现在的大明朝百姓,虽说还达不到三天两头就能吃顿肉,但月把割点肉解解馋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册封大典的日子,就定在今天。
奉天殿外,落下来的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殿内,放着好几个火盆,殿内外,两幅景象。
殿内,文武百官、宗室诸王、开国功勋、各国使臣,站满了奉天殿。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些人,心里头那叫一个感慨。
自己登基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过。
“宣太子少师!”
太监的声音响起,太子少师姚广孝缓步走进殿中,来到陛阶之上,接过圣旨。
姚广孝这人,虽说上早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个和尚出身,成为了朱棣的第一谋士,靖难之役的首功之臣。
他亲自来宣旨,足以见得今日之事的分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今日特改封兄长封号为明,所有礼遇,再加一等!”
念完,姚广孝将圣旨合上,接过另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懿文太子长子朱雄英,天资聪颖,乃我朱氏麒麟儿!
今封吴王,以承太祖恩泽,以续懿文血脉!”
念完,姚广孝合上圣旨,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响起。
“跪!”
文武百官、宗室诸王、开国功勋、各国使臣齐刷刷跪了一地。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朵都麻了。
朱棣坐在龙椅上,等他们叩完,这才起身,走下龙椅。
他来到朱圣保的面前,接过太监捧着的金册金宝,双手递到朱圣保的面前。
“大哥。”
朱圣保接过金册金宝,朝他点了点头。
金册是纯金的,上面刻着改封圣旨的全文,金宝,则是朱圣保的明王大印,纯金铸的,上面蹲坐着一只老虎,虎身上缠着一只五爪金龙。
朱圣保接过金册金宝,朝他点了点头。
接着,朱棣转过身,看向旁边站着的朱雄英。
今儿朱雄英穿了一身尚服局新裁出来的亲王服,小小的一个,裹在袍子里,看着有些紧张。
朱棣看着他,心里有有些不好受。
这孩子,若是没有昏迷那二十八年,现在,也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了。
可惜了...
朱高炽接过太监捧着的吴王金册金宝,走到朱雄英的身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英哥儿,这是你的。”
朱雄英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金册金宝,学着朱圣保的样子,伸出手,接过。
金册金宝比他想象的要重些,两只手捧着,差点没捧住。
礼成。
朱棣回到龙椅上,摆了摆手。
“今日大喜,设宴奉天殿,与诸卿同乐!”
奉天殿里,觥筹交错,无比的热闹。
朱雄英坐在朱圣保旁边,面前摆满了各种吃食,天南的海北的,就连非洲那边的也有。
各国的王子轮番上前敬酒。
首先上来的,就是倭国的足利义持,他端着酒杯,来到朱圣保身前,先是躬身行了一礼。
“明王殿下,下官是扶桑南王足利义满之子,此次前来,乃是受家父所托,家父近日身体不是很爽利,若非如此,家父必定亲自前来。”
朱圣保端起酒和他轻轻碰了碰:“足利义满啊,可是有很多年没见了,若是有机会,下次待他来到我大明朝,本王让宫中名医,为扶桑南王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这些年,虽然偶有摩擦,但总体来说,做得还算不错。”
足利义持双手捧着酒杯连连点头:“是是是,此前家父管理不当,致使有段时间岛上百姓做了些错事,后来殿下去信,家父这才知道岛上百姓对大明朝做了诸多错事。
待我回到岛上,等家父身子稍微好些,下官再与家父一同前来赔罪。”
足利义持心中有些激动,若是自己老爹真的能来大明朝,续上一命,那扶桑,就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掌握在足利一家手中。
即使这样可能会导致扶桑只能生生世世做大明的狗...
但...那又如何?做狗丢脸?
是,确实很丢脸,但也要看做谁的狗,这可是大明,当世第一朝。
“无妨,只是,本王不想这种事情还会发生,你,应该能做到吧?”
足利义持连连点头:“殿下,若是还有下一次,下官及家父...一同前来大明朝赔罪!任杀任剐!”
朱圣保饮尽杯中酒,朝他笑了笑:“不至于,我与足利一家,永远都是盟友。”
接下来来敬酒的,则是朝鲜和占城等藩属国。
他们的态度,和倭国区别不大。
当年朱圣保下西洋的举动,给他们都好好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原来,在寻常的战争中,火器,竟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
再后来,朱圣保在草原诛杀前元帝师,更是让他们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凭一己之力覆灭一国的人。
最后来的,是榜葛剌的王子,赛佛丁。
这次他来,不但是为了汇报非洲战事的进程,也是为了留在京城,学习这边的东西。
“明王殿下,上次一别太过匆匆,此次下官前来,不仅是为了向殿下汇报非洲战事进程,还为了...能留在大明朝,学习一些先进的东西,希望届时下官返回榜葛剌的时候,能为榜葛剌带去些先进的思想以及技术。”
赛佛丁端着酒,双手捧杯,对着朱圣保深鞠了一躬。
朱圣保与他碰杯:“无妨,大明与榜葛剌本就是盟友,你来了,那住下就是,届时我让人安排安排,京中,你大可去得。”
赛佛丁听得连连点头,脸都要笑歪了。
“下官,多谢殿下成全。”说着,赛佛丁就坐到了朱圣保身旁。
“殿下,下官出海之前,非洲战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现在整个非洲南岸已有一半被大明水师拿下,榜葛剌方面也已拿下非洲北方三分之一的土地,这其中还有诸多小国加入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第161章 耍赖的朱棣
朱圣保点了点头:“不错,看来自我离开以后,你们没有懈怠,如此甚好。”
“殿下安排之事,榜葛剌不敢懈怠。”
朱圣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年轻人,此前在自己部下的时候,虽然不算出彩,但是也敢打敢杀,而且颇为好学。
不管是张成,还是文忠,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
待赛佛丁走后,朱雄英这才在朱圣保身旁小声开口。
“大伯,怎的他们来了都先来拜见你,不是应该先去拜见四叔吗?”
“你四叔不喜欢这些礼节,正好女真和倭国、榜葛剌都和我熟悉些,所以他们自然是来拜见我。”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有些不明白。
现在四叔是皇帝,这些藩属国使臣来,理应先拜见皇帝,可这些人,放着皇帝不管,来拜见一个王爷。
若是这是在他朝,已经可以定为谋反了,可这是在大明朝。
朱家所有人都知道,大伯最是没有私心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为了朱家。
要真说起来,大明朝内谁都可能谋反,就连汉赵二王都可能会谋反,但唯独大伯不会。
即使他自己说要谋反,四叔怕也只会笑嘻嘻的给他披件龙袍。
看着不远处角落里坐着的光头和尚,朱雄英有些奇怪,这个光头,到底是谁?
先前就是他宣读的圣旨,要知道,宣读圣旨,可不是谁都可以的。
“大伯,那个老和尚是谁啊?”
朱圣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闭着眼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姚广孝。
“那是你四叔的军师,在靖难的时候,他可出了不少的力气,可以说...他就是你四叔麾下最聪明的谋士。”
朱雄英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姚广孝。
姚广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宴席散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朱圣保将朱雄英扛在肩上,和江玉燕朝着镇岳殿走去。
在跨过镇岳门的时候,朱雄英抱着朱圣保的脖子,问了个有些招笑的问题。
“大伯,你是明王,我是吴王,你说咱们俩谁大一些?”
朱圣保和江玉燕相视一笑。
“那自然是你更大一些。”
“当真?”
“自然,吴王可是你爷爷用过的封号,肯定是比我这个明王大的。”
朱雄英听着这话,虽然知道是哄自己开心,但还是很高兴。
册封大典之后,圣旨开始朝着两京一十四省发去。
同时,京城乃至整个南方茶馆酒楼,不和谐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洪武爷的嫡长孙封吴王了!”
“什么吴王,那可是洪武爷亲自指定的皇太孙!”
“小声些,你莫不是要我等被杀头?”
“小声什么?我说的不对?洪武爷在的时候,那可是把那位当继承人来培养的!本来按理来说,懿文太子登基之后,那位就是太子,可谁知...
现在那位醒了,只给个亲王...怕是不太合适啊...”
“要我说,这事儿啊,肯定会寒了洪武爷的在天之灵啊!”
类似的声音,在南方各个角落悄悄流传了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被锦衣卫给记了下来。
纪纲把奏报送到镇岳殿的时候,朱圣保和朱棣正因为一盘棋而争得面红耳赤。
“大哥!你是我大哥!让让弟弟怎么了?不过就是悔一步棋罢了,你我兄弟之间还讲这些?”
“你已经悔了三十二次棋了。”朱圣保捏着黑棋,一脸无奈的看着对面快要急得跳脚的朱棣。
朱棣也不觉得尴尬,对着朱圣保双手合十:“大哥,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在第十二次的时候你就已经说过了。”朱圣保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朱棣叹了口气,坐回了石凳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纪纲来了。
朱棣见着纪纲,跟见了亲人一样,接过纪纲捧上来的密信,看了看桌上的棋盘,又看了看手中的密信。
然后...
朱棣一把将棋盘掀翻,将密信放在了桌上。
“大哥,先说正事,此局,算我们平手,待来日,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说完,他也不管朱圣保的脸色多难看,自顾自地看着密信。
看完以后,他本想朝着身后靠去,结果靠了个空,还是纪纲在一旁连忙扶着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世家那些人,还是忍不住了。”
朱圣保接过密信,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就跟扔垃圾似的,将密信随意扔在了一旁。
“继续盯着罢。”
“是!”纪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棋子,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着急,他们既然想跳,不妨让他们跳得再高些,既然他们想接触雄英,那就尽管去接触,届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好杀他们全家。”朱圣保将手中黑棋扔在地上,正好落在了地上最后一个缺口处。
白棋被围死,大局已定。
转眼,时间就到了冬月。
京城越来越冷了。
这天一大早,朱棣、朱文正和李文忠就凑到了镇岳殿里。
此时朱圣保正陪着朱雄英在暖阁里看着闲书,朱圣保颇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雄英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才八岁,但是也到了学武的年纪了。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培养。
他不知道雄英以后想做什么,他也不知道雄英能走到哪一步。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暖阁门打开了。
朱棣、朱文正和李文忠三人窜了进来。
“大哥!可要出城踏踏雪?钟山那边梅花开了,景色正好,冬猎很是合适。”
“是啊大哥!不如咱们挑个好日子,带着百官家眷和士绅豪族一起?全当是年前散散心了。”
听着朱棣说的话,朱圣保何尝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无非就是,见那些世家迟迟没有动静,故意给他们创造机会罢了。
若是他们此次没有抓住机会,那以后...朱棣还真不好再给他们创造机会了。
可若是他们抓住了这次机会,那...
要出去踏雪探梅的消息一传出宫去,整个京城都开始热闹了。
陛下出城踏雪,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毕竟这可是难得能与皇族一同出游的机会,此前宫宴之类的,还有好些女娘可都还没到岁数。
加上现在皇族格局变化,不仅吴王又往上走了一步,就连懿文太子嫡长子,那也出现在了大家视线之中。
就算是不能攀上什么关系,去露个脸,总也是好的。
于是,文武百官纷纷开始准备了起来,带上家眷,带上家中侍女,带上弓箭,准备好好玩上一玩。
第162章 祭祖
冬月十七,京城难得放晴。
一大清早,京城各主干道就排起了队,尤其是王府街,那一长队的马车,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随着宫中众人上轿,队伍开始缓缓朝着宫外行去,来到王府街,队伍再次壮大。
从王府街出来以后,从各个路口也驶出来了无数辆马车,汇聚在了王爷队列后头。
最前头的,是纪纲带领的锦衣卫,和郭不敬带领的六扇门。
现如今,郭不敬已经成为了六扇门的缉拿总顾问兼任京城总捕头,若是再要往上,那可就是六扇门总顾问了。
现在六扇门走上了正轨,纪纲这个总顾问,已经开始渐渐放权,只待一个机会,郭不敬,就可以正式接手六扇门,成为六扇门总顾问,而要再往上...那就是正式进入三法司,成为大理寺右少卿。
基本来说,郭不敬的六扇门总顾问这个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个机会,若是此次出游没有出错,那也会给郭不敬记上一功,虽说不是什么大功,但也总比没有好。
绵延数里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约莫半个多时辰,队伍停在了钟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紧挨着一个玄武湖,湖边还有一座巨大的皇庄。
这座皇庄,就是当年朱圣保短暂居住过的地方,后来朱棣上位后,疯狂的扩建,到现在,已经有近三千亩地了。
队伍停下来,开始朝着庄子里搬着东西。
太监宫女忙前忙后,把带来的吃食摆好,武将这边已经开始活动筋骨,准备待会在玄武湖周围跑跑马射射箭。
文官这边,则是各家公子小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吟诗作对。
最兴奋的则是孩子们。
好些孩子从未来过钟山山脚,也不知这里的雪竟会这般大。
于是,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
朱圣保等人在皇庄里休息了片刻,然后便收拾,开始往山上走。
踏上石阶,朱圣保此时只觉得这条路无比的长。
那上面的,是他的家人,见家人的路,总是漫长的。
他就这么牵着朱雄英的手,走在最前头,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话也不说,就这么沉默着。
走了两刻钟,一行人,终于站在了孝陵门口。
守陵的侍卫见到一行人,连忙打开门,跪在地上。
朱圣保牵着朱雄英,走过神道,来到殿中。
殿中,烟雾缭绕。
正中的供桌上,摆着无数的灵位。
朱圣保站在灵位前,沉默了很久。
“雄英,跪下。”
朱雄英在朱圣保身侧乖乖跪了下来。
接着,朱圣保也带头跪了下来。
在他身后,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整个大明朝朱氏皇族的所有人,全都跪在了钟山孝陵。
接下来的流程,就不像往日祭祖那般隆重,只是一人磕了些头,和长辈们谈了会话,烧了烧纸。
出孝陵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朱圣保和江玉燕一人牵着朱雄英的一只手,开始慢慢地往山下走。
“大伯,你说爷爷能看见我吗?”
“自然是能的,你爷爷肯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着你。”
“那他知道我醒了吗?”
“你今日都来到了这里,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我想,你爹、你娘、你爷爷奶奶,肯定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小声呢喃:“那就好。”
回到山脚的时候,庄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湖边架起了不知多少顶帐篷,摆上了桌椅,关系好的家眷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在桌上摆上了满桌的吃食,桌下还有暖炉暖着身子。
年纪稍大点的孩子,则是凑在一起,谈论着风花雪月。
小一些的,在雪里疯玩。
朱雄英一下山,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从旁边的山林里窜出来了一道白影,直接冲到他的身前趴下。
“小白!”朱雄英张开双臂,扑到了小白的脸上。
“小白,你身上怎的这么暖和,竟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小白用爪子扒了扒他揪着自己耳朵的手,将他扒到了一旁。
朱雄英却不依不饶,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小白的背。
“怎么可能不暖和,虎有纯阳之体,乃是百兽之王,小白更是王中王,别说他身上暖和了,就是待在他周身一丈内,那都是暖和的。。”朱文正扯了扯身上的大氅,这待在小白的身边实在太热,披着大氅,总觉得有些不太爽利。
朱瞻基站在一旁,心中艳羡不已。
此前他要和白叔玩,白叔都不带搭理他的,可在大伯面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自己是什么人,当今大明朝的皇太孙,未来的太子!
“去!给我牵匹马来!”朱瞻基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了一声,然后就开始搓着手等着。
白叔不搭理自己那又怎样,自己的马,未必比白叔差到哪里去!
很快,侍卫就牵着一匹枣红马来到了朱瞻基的身前。
这匹马本来还昂首挺胸的,可一来到小白不远处,直接就蔫了下去。
原本朱瞻基还觉着这匹马很是神骏,可现在这么一比...
“爷爷!你送我的这匹马到底是不是千里马?怎的如此萎靡?你莫不是觉着我小,就故意骗我?”
朱棣看着一脸不忿的朱瞻基,扒着朱圣保的肩膀,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爷爷可从未骗过你,它本就是一匹千里马,只不过啊...这千里马,再怎么说,它也是马,既然是马,那在你白叔面前,自然是会害怕的。”
朱瞻基手上捏着缰绳,有些羡慕的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转过头看着他,对他灿烂一笑:“瞻基!走!我们去跑马!”
朱瞻基收回视线,心中竟有些愧疚,方才,他竟然想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大伯明明如此可爱伶俐,而且心思纯净,自己,竟会有这般想法,实在是太不该了。
“好!”朱瞻基看着不远处的朱雄英,灿烂一笑。
看着这一幕,朱圣保几人心中也是感慨。
家族和睦,是他们一直都想,并且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现在,整个家族全都拧成了一股绳,不管是未来的储君,亦或者是昏迷了二十八年的朱雄英,甚至...就连远在凤阳老家教书的朱允炆,都拧成了一股绳。
此前,豪族接触朱允炆当晚,朱允炆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楚,并且写了密信,通过锦衣卫,直接传回了京城。
现在他从皇位上退了下来,反而还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现在大哥苏醒,最坐不住的,不是洪武旧臣,他们有大伯在头上压着,自然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第163章 他们完全不知道大伯的恐怖
也不会是建文旧臣,他们大多都是知道的,自己是自愿退位让贤,而且大伯还有爷爷的遗诏。
那最坐不住的,自然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他们,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当年,这些个世家大族,就敢弄出伪后案来,现如今,还不定疯狂到什么地步。
毕竟,那可是一年数百万两的利润,若是成了,他们就能在大明朝内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可...他们莫不是忘了...
大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若只是贪心些银两,没有害人性命,那大伯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将目标对准了皇族中人...
那...上一个有这些想法的,现在已经一家子都在地下团聚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伪后案中,大伯不仅一次诛杀八万人,甚至还在奉天殿,在爷爷面前大开杀戒。
甚至,还到了后宫,亲手缢死了一名贵妃。
而且,那名贵妃还和皇奶奶有八九分相像。
大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管是从前,还是后来自己当了皇帝。
当年自己当了皇帝,大伯都敢动手杀了宫中禁卫,甚至...敢在乾清宫掌掴自己。
视线回到钟山。
朱雄英已经和朱瞻基骑着各自的马...还有虎,来到了湖边。
“瞻基!快看!”朱雄英盯着湖面上已经薄薄结起来的一层冰。
“咱们可以在冰上跑马吗?”
朱瞻基愣了愣,跳下马,走到湖边摸了摸冰面,然后伸出脚踩了踩。冰面咔嚓一声,然后直接破了一个大洞。
“好像...不是很行...”
朱雄英也从小白身上跳了下来,踩了踩。
随后,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本来还说在冰面上跑马...
还是算了吧,有些危险。”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站在湖边,眼巴巴的看着冰面,满脸都是想玩却又不敢玩的表情。
在他们周围,还有好些个公子哥,有些,是朝中官员家的,若是他们能攀附上这两位当中的一位,至少...可以保家族数十年无忧,若是攀附不上,那也混了个脸熟。
有些,则是世家的公子哥,他们到此的目的,并不全是为了攀附,而是...有些其他的想法。
这些个公子哥们,凑在一起,那就是一道少见的风景。
那些小姐围在不远处,一个个笑眼盈盈的望着这边。
但望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整个大明朝,年轻的小公子里,还有谁能比这两位有分量。
朱圣保等人在最外围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
“这两孩子莫不是想在冰上跑马?可这天气,还是不够冷啊...湖上都还没冻上。”朱棣看着不远处被围在中心的朱雄英和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孩子想玩,那玩玩也不是不行,你们在这个年纪,不也是如此?整天叫着要玩这个玩那个的。”
朱圣保说着,对着江玉燕点了点头。
江玉燕迈步向前,在经过外围人群的时候,江玉燕的手轻轻挥了挥,人群不由自主的就分出了一条路。
“此人是谁啊?怎...我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
“不知道啊,但看来的方向,好像是陛下那边...”
“你们说...会不会是吴王...明王妃?之前不就有传言说明王妃在京城杀了好些江湖高手?”
江玉燕可不在乎别人如何想,自顾自地从人群通道中走到朱雄英的身旁。
“想去冰上跑马?”江玉燕蹲在朱雄英身旁,伸手摸着他的头。
朱雄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是想,但现在冰还没冻好,实在是有些危险。”
江玉燕笑了笑,然后站起身,看着朱瞻基:“瞻基也想去吗?”
朱瞻基乖巧地点了点头:“想!”
江玉燕理了理两人身上的大氅,随后伸出手,掌心对着湖面,五指张开。
紧接着...整个湖面上空,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了一般,乌云开始汇聚,原本晴朗的日头,霎时间变得阴沉了起来。
但...这个范围很小,仅限于湖面之上。
紧接着,就是鹅毛一般大的雪开始往下落。
湖边,以江玉燕的位置为中心,开始飞速冻结。
有些还没冻起来的湖面,不过眨眼之间,就被冻得结结实实。
越冻越远,越冻越厚。
最后,整个湖面都被冻起了五尺厚的冰层。
这一幕,三人周围的那些公子小姐,以及皇庄里那些文武百官和士绅豪族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公子小姐这会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他们都是各家的掌中宝,见识过很多的高手,甚至...有好些家里还养着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高手。
可他们从未见过能以一己之力改变天地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手就这么一挥...这么大一座湖直接就给冻了?”
“难怪...难怪明王殿下这些年所向披靡...原来身边竟还有这等能人...”
江玉燕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对她来说,这些人,和猪狗唯一的区别,大抵就是,若是她把这些人全杀了,殿下定会生气。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周围的那些声音,一点都没传到朱雄英的耳朵里。
他此时只知道,大伯母真的很厉害。
待他朝前两步,站在湖水与岸边的交界处,他伸出了脚,在冰面上踩了踩。
冰面纹丝不动。
接着,他整个人直接站了上去,在冰面上直接蹦了起来。
“大伯母!这冰可是够厚了?”
江玉燕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已经够了,冻了五尺多了。”
五尺,那岂不是可以跑马了!
他站在冰面上,对着朱瞻基招了招手:“瞻基!快来!”
朱瞻基早就按捺不住了,牵着马就小跑到朱雄英身旁。
“大伯!来我俩比试比试?”
朱雄英看了看缓缓踱步而来的小白,又看了看面前准备上马的朱瞻基,用力点了点头:“好!若是你赢了,我屋子里的...
非洲送来的大琉璃石头我就送你了!”
那颗石头朱瞻基心动了好久了,之前他见着过,若是将那颗琉璃石放在太阳底下,可以看到七彩的颜色。
“一言为定!若是我输了...爷爷赏给我的玉珊瑚树我也送给您!”
“一言为定!”朱雄英翻身上虎,动作一点都不拖沓。
朱瞻基也连忙骑上了自己的马。
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始在冰面上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湖面上传了很远,远到湖边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公子也看得眼热,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若是能被这两位看中的话,那是最好的,若是没被看上,那不还有这么多大人和小姐么,不管被谁看上都是不亏的。
第164章 拓木弓
可这么贸然跟着,怕是会惹得贵人不快。
就在一群人想去却又不敢去的时候,分出胜负的两人回来了。
朱瞻基骑着的枣红马虽然是千里良驹,但跟小白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小白前爪一扒拉就能窜出去数丈远,枣红马在后头连小白的屁股都看不到。
来到人群前头的朱瞻基,迫切地想找回点面子。
白叔他比不过,但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虽说这些人家里都有点小钱,也都有自己的马,但是和自己的比起来,那又不是一个层次了。
“喂!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朱瞻基拉住缰绳,看着眼前的这些公子们。
为首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狂热。
“走!”
“可光是这么跑马好没意思...不如我们来比射箭?”朱瞻基看着开始朝自己这边奔来的一群人,对着身旁的朱雄英说道。
朱雄英会是会射箭,但是没有很系统的学过,大伯让他先养好身子再学武,可都这么久了,应该也可以了...吧?
他看向人群后头的朱圣保,见朱圣保对他点了点头,朱雄英一手抓着小白的围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挥了挥。
“去取弓来!”朱瞻基对着刚近到身前的不知道谁家的公子吩咐了一声。
那人丝毫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朝着皇庄里奔去。
不过片刻不到,他就带着数十名侍卫骑马而来。
“让开!都让开!这是太孙殿下和吴王殿下的弓!”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来人怀里抱着两把短弓疾驰而来。
众人连忙让开,这家公子来到朱瞻基两人身前,翻身下马,捧着两把弓直接跪到两人面前。
“两位殿下,弓取来了!”
朱瞻基看着这人如此识趣,很是满意。
“不错不错,待会跑马,你就跟在我身边。”
“是!”
两人接过弓,拉了拉弓弦,不错,很是趁手。
余下的那些公子,各自从侍卫手上接过弓,也学着朱雄英和朱瞻基的样子拉了拉弓。
侍卫搬来好几个靶子,立在了湖中间。
朱瞻基一马当先,一拍马屁股,顿时,枣红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朱瞻基虽然贵为皇太孙,但毕竟也有武艺在身,骑马射箭对他来说,甚是轻松。
朱雄英虽然多年没有练武,但他昏迷之前还是练过一段时间,射箭虽算不上有多厉害,但姿势准头什么的也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可那些公子就不一样了,武将家的还好,虽说大多都娇生惯养,但骑马射箭,十八般兵器,多多少少都接触了不少。
但那些文官家的公子和士绅豪族家的就差太多了,这些公子哥大多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让他们跟着跑跑马还行,毕竟为了耍帅,这些人可没少花时间在学骑马上面。
可要让他们跟着玩射箭什么的,那就是为难他们了。
于是...冰面上的氛围开始诡异了起来。
湖边,几人看着这一幕,也有了些兴致。
朱棣转过头看着朱圣保:“大哥,不如我们也玩玩?自从登基以后,弟弟我可好多年都没上马射箭了,也不知道现在生疏了多少。”
朱圣保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玩的,况且再说了,没马没弓,怎么玩?”
说起这个,朱棣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大手一挥,侍卫便牵着马、捧着弓来到了几人身前。
最前面的一匹马和一张弓很明显不同于别的。
看着朱圣保疑惑的目光,朱棣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大哥,别说弟弟没想着你,这匹马,这么多年搜罗到的乌骓马里,可就这么一匹是最完美的,说日行千里,那可都算是贬低它了。”
朱圣保转头看着这匹马,的确,光是看样貌和体型就和别的马有诸多区别。
接着,朱棣接过一把弓,递到朱圣保面前。
“试试?”
朱圣保接过弓掂了掂,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把弓比别的弓重了不少。
“这东西,一看就不普通吧。”
朱棣咧着嘴,笑嘻嘻地。
“给大哥弄的弓,自然不会是凡物。
先说这弓身,乃是千年的拓木,这玩意极其少见,而且就算有,都有可能出现十拓九空的情况,这还是在云南的沐晟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光是这一把弓弓身,可就用了差不多三棵千年拓木。
而且,弟弟还让宫里的高手用内力温养了好几年,所以才能达到现在这种近百石的拉力,只是每用一次都得让内力高深的人温养些时日。
再说这弓弦,这可不比弓身来得轻松,是女真那边,董山那小子送来的,说是什么...一头活了百来年的虎的那啥来着...
对了!虎筋!这么多年了就弄出了这么一把弓,也不知道趁不趁手。”
朱圣保拿着弓,随手拉了拉,整把弓顿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很显然,这把弓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一百石的弓,别说寻常士兵了,这天下就没几个能纯靠肉身力量拉开,更别说这么轻松了。
这个磅数的弓,内力深厚的不屑用,想用的内力又没这么深厚,拉都拉不开。
朱圣保感受着这个力道,虽说轻了些,但...
这已经是小老四能弄出来最好的弓了。
“弓还不错。”
朱棣咧着嘴笑了笑。
“那咱们试试?”
朱圣保点了点头,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箭。
挽弓搭箭。
朱圣保的目标是湖对面的一棵树叶都枯完了的树。
朱圣保轻轻眯了眯眼,随即松开手。
箭离弦而出,速度之快,寻常人完全看不清,唯有朱棣几人还能勉强看见那支箭。
就在他们眼巴巴等着箭射到树干的时候...那支箭,在半空中一下子就炸开了,箭矢破碎的声音在整个湖面上空响起。
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像...劲使大了...”
朱文正笑得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站都站不起来。
“大哥,你这是射箭还是炸箭啊?”
朱圣保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接过了一支箭。
这次他长记性了,控制好了力道。
箭破空而出,这一次,速度更快。
下一瞬,湖对面的枯树树顶,一片枯叶被射穿,钉在了后头的石头上。
整支箭全部没入石头,只留箭尾还在外头。
这一次,没有嘲笑,朱圣保身后的几人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圣保这是没有一点内力,纯靠极致的控制力,使得箭矢能够射出数百丈。
朱文正这会也笑不起来了。
大哥这十八般兵器精通一点不是吹的啊?
这边沉默着,湖面上却玩得很是开心。
朱雄英和朱瞻基两人一前一后,一人射左一人射右。
第165章 打猎
朱瞻基还是比朱雄英多吃了几年饭,准头还算不错,朱雄英的准头就差了些,偶尔还会脱靶两次。
而朱圣保这边,几人骑着各自的马,来到了皇庄背后。
“先前下山的时候我就瞧见了,林子里有好些可以打的猎物,想来,怕是老四弄进来的吧?”朱文正策马走在朱圣保身旁,笑嘻嘻的看着前头林子里闪过的黑影。
“既然出来要跑马,那肯定要打猎,既然要打猎,那就不能没有猎物,现在猎物已经有一批来到了我们眼前,如果它们识相,现在就应该赶紧逃,然后把脑袋埋进土里,祈求不要被我们找到。”朱棣也来到朱圣保身侧,嗤笑了一声。
朱圣保怎会不知朱棣的意思,可听着这话,他也只是淡淡笑了笑:“他们若是真的识趣,也不会被聚到这里来了。”
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三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
朱圣保和朱棣两人相视一笑,齐齐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不过是感慨感慨。”
“有什么好感慨的!出发!打猎!”朱文正大手一挥,率先策马冲出。
几人说说笑笑,策马就冲进了林子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说得上号的武将。
皇庄这边,那些不会骑马射箭的文官们就三五成群的聚在庄子里头,烤着火盆,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陛下和明王殿下他们这是去打猎了?”
“可不是,刚看着一群人往山里去了。”
“这大冷天的,也不嫌冻得慌。”
“你懂什么?他们那几位可都是武道造诣极高的,别说这儿了,怕是去到北方苦寒之地都能脱了衣裳下水冬泳。”
......
“今天的阵仗可是不小啊,京城里但凡是有点头脸的人可都来了。”
“是啊,刚才瞅了一圈,光是咱们认识的都不少。”
“那些个士绅豪族来的也不少啊,听说有好几家是特意赶过来的。”
“谁说不是呢,明王殿下改封,吴王殿下册封,这可是今年最大的事儿了,能来的谁不想来露个脸,若是被那几位里的谁看中了,那不就是扶摇直上了。”
冲进树林里的几人,才刚没跑出去多远就遇到了第一头鹿。
朱文正眼疾手快,立刻挽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鹿的后腿。
鹿子吃痛,头也不回的就开始往林子深处跑去。
朱文正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也有些挂不住脸了:“是这弓不好使,太轻了,还有树挡着了...”
李文忠嗤笑了一声:“对对对,弓不趁手、箭太轻、有点困、有点冷、有点不在状态。”
“你懂什么!打猎就是为了玩儿的,它逃了就说明它命不绝于此!”
李文忠别过头,全当没听到朱文正的嚷嚷。
朱文正在这没讨到好,转头看向朱圣保。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被盯上了,哪还有逃得了的说法。”
说完,朱圣保将箭搭在弓上,随手一箭射出。
箭爆射而出,射穿过了几棵一人才能抱住的树,直直地没入那头鹿的脑袋。
朱文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被穿透的那几棵树直直地倒了下来。
一行人就这么在林子里转悠,谁发现了猎物,抬手就是一箭。
侍卫跟在后头,只要是被射死的猎物,就有人立刻上前拖走,送到庄子里交给光禄寺的厨子收拾。
玄武湖上,朱雄英正和朱瞻基两人带着两批公子在跑马射箭。
湖边的小姐们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又亮。
“吴王殿下骑的可是白虎?”
“是老虎,还是白的,可威风了。”
“想不到吴王殿下年纪轻轻就能驯服一头白虎,可太厉害了。”
“我听说是明王殿下的白虎,这头白虎来头可不简单,我听我爹说这头白虎自开国之前就跟着明王殿下了,后面明王殿下到处征战,身下坐骑就是这头白虎,到现在...好像已经五十来岁了。”
“照你这么说,吴王殿下那必然是明王殿下培养的继承人了?若真是如此,也不知日后会是谁嫁给吴王殿下,那可真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太孙殿下也很厉害,他骑的那匹马也很不错啊,甚是神骏,怕就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一群世家小姐们在湖边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眼神在人群中来回扫视着。
湖面上,朱雄英和朱瞻基的比试也快来到了结尾。
朱瞻基骑在马上,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朱雄英跟着也是一箭,只是这一箭稍微偏了些,射在了靶子边缘。
“大伯,你这不行啊。”朱瞻基咧着嘴,来到朱雄英身旁:“再这么下去,那颗琉璃石可就是侄儿的了。”
朱雄英有些不服输的哼了一声,随后继续挽弓搭箭。
只是后面的每一箭都很难靠近靶心,最近的,那也射在了靶心边缘。
最后还剩三箭的时候,从旁边凑过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身穿锦袍,披着大氅的少年,看着也就比朱瞻基稍微大两岁。
那人满脸堆笑的来到朱雄英的身旁:“吴王殿下,在下苏州周家的周文彬,见过殿下。”
朱雄英一把抓住小白的围脖,转头看向来人:“有事?”
周文彬翻身下马,对着朱雄英拱了拱手:“方才在下见殿下射箭姿势有些不对,正好在下略懂些箭术,若是殿下不嫌弃,在下可以帮帮殿下。”
朱雄英愣了愣,以为他说的是帮自己赢朱瞻基,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此次骑射本就是玩耍,输赢并不重要,若是输了,那也只是我技不如人,待日后多练练,我自己找回场子就是。”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往前凑了一步:“殿下,在下说的帮忙,可不是这个帮忙。”
朱雄英看着他,有些不明白。
周文彬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最近的人都有三五丈,这才小声开口:“殿下,您才是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懿文太子的长子,按理来说,这大明的天下,本来该是您的。”
朱雄英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周文彬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胆子大了些,挪到了小白的身侧:“当年太祖高皇帝还在的时候,可是把您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后来您昏迷了,这才...
现如今您醒了,却只封了个吴王,这...这实在是不公平啊!”
另外几名公子哥也凑了过来,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您才是正统啊,当今那位...说到底不过是占了您的位置...”
“殿下若是有意,咱们这些人家,可都是殿下最坚定的盟友!”
第166章 朱雄英发火
朱雄英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人。
“你们说什么?”
那几个公子哥还以为朱雄英心动了,连忙接着往下说:“殿下,您放心,我们几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族,但是在江南说话也还是有点用的,更何况,可不止是我们几家,到时候,只要您一句话...”
话还没说完,朱雄英手里的弓就已经抬了起来,箭尖顶在周文彬的眉心。
周文彬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难看:“殿...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朱雄英眼中全是怒火,将弓弦都给拉满了:“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周文彬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摆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在下也是在为您抱不平啊!”
“为我抱不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本王抱不平?”
说着,他就想松开握着弓弦的手。
另外两个公子哥连忙在一旁摆着手开口:“殿下息怒啊,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这边一闹,周围的那些公子哥也注意到了这边。
朱瞻基一回头,就见着朱雄英这副暴怒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策马来到朱雄英身旁。
“大伯,怎的了?”
朱雄英还没说话,小白就低着头甩了甩身子,将朱雄英从背上轻轻甩了下来,然后弓着身子,从朱雄英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呲着一口大白牙,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吼。
周文彬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有一个直接被吓得坐在了湖面上。
几人想跑,却又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对,箭就射过来了。
朱瞻基见到这架势,也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连忙转过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声:“都散开!别看了!”
说完,他又对着不远处的侍卫招了招手:“看着这几个人,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他们离开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们!”
接着,他转过身轻轻按了按朱雄英手里的箭:“大伯,不管他们该不该死,也不是你能动手的。
你先不要冲动,我这就去请大爷爷和爷爷过来。”
朱雄英看了看那边吓得都快尿出来的几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朱瞻基,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弓往下放了些。
那几人见状,也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庆幸,朱瞻基就指着几人大喝一声:“你们几个,在这站着!动一步...杀无赦!”
说完,朱瞻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皇庄方向冲去。
湖边的小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朱雄英拿弓对准了人,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紧接着就看到朱瞻基骑着马急急忙忙的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庄子外头,一排蹲着嗑瓜子聊天的官员也都觉察到了不对劲,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踮起脚朝着湖中望着。
朱瞻基一路狂奔,穿过皇庄,来到后头的林子边上。
林子里,朱圣保几人正玩得起劲。
那把拓木弓在朱圣保的手中,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每一箭射出都会有一只猎物被射穿。
这不,朱圣保刚又射死了一头六七百斤的野猪。
朱文正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大哥,你这准头实在是太吓人了些,这野猪少说都得六百多斤了,你可倒好,就这么一箭就没了。”
朱圣保没搭理他,而是看着不远处正逃跑的一头鹿。
他抽出箭来,瞄准。
朱棣在一旁也有些意动,在朱圣保箭射出去之前,他弓上的箭,就已经射了出去。
结果...这一箭直接射到了鹿的小腿上。
那头鹿的小腿被射穿后,速度不减反增,三两下就蹦了出去。
“这都没射中要害?”朱棣嘟囔了一声,一夹马腹就要往前追。
就在他刚要冲出去的时候,朱瞻基骑着马冲了过来。
“大爷爷!爷爷!”朱瞻基来到几人身后,勒住马,喘着粗气:“不好了!大伯那边出事儿了!”
朱圣保松开手,手里的箭直直射出,下一瞬,众人就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后就是一声闷响。
待他转过头来,就看着满脑门子是汗的朱瞻基。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朱瞻基上气不接下气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那几个人跟大伯说了什么,等我看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大伯拿着弓对着他们,白叔好像也生气了。”
朱圣保和朱棣对视了一眼。
看来,猎场里的这些猎物有些忍不住了。
朱棣调转马头,来到朱瞻基身前:“那几个人是谁家的,可知道了?”
朱瞻基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摇了摇头:“不认识,看着甚是面生,应该是外地来的。
这会我已经让侍卫看着他们了,您二位...要不还是快点?”
朱圣保将手中的弓放在马鞍上挂着,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招了招手。
“文正,你去孝陵卫,调集人马,告诉他们,只要这里发生了什么动静,立刻下山。”
“大哥...至于吗?”
“去。”
朱文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一拍马,朝着孝陵卫大营奔去。
“文忠,去外大营,调集兵马,将整座钟山围起来,没有命令,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李文忠点了点头,立刻拍马朝着外大营方向赶去。
“沐英,回城,去京师大营调兵入城,从现在开始,整座京城,只许进不许出,若是有人想强闯,就地格杀!”
“弟弟领命!”沐英一句都没多言,立刻拍马离去。
朱棣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了数,今天,看来就能彻底了结这些盘踞在华夏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跟着打猎的那些官员和士绅,对候在一旁的纪纲吩咐:“你,立刻回城,将之前盯着的那些家族,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控制起来,如果跑了一个,用你的脑袋来抵。”
纪纲连忙点头应下。
“陛下,那罪名...”
“谋逆!”
纪纲咽了口唾沫,连忙跪下领命,然后连马都没骑,施展着内力,带着几个锦衣卫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安排好后,朱圣保和朱棣两人策马朝着湖边奔去。
朱瞻基有些不明所以的四处看了看,然后连忙跟上。
那些跟着打猎的官员和士绅见到这个阵势,心里头都打起了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经过庄子的时候,见到几人朝着湖边赶去,庄子里的人也都起了好奇心,跟在几人身后朝着湖边去。
湖边,朱雄英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几人。
第167章 手足无措的周家父子
那几人一动都不敢动,站在那腿都是抖的。
周围的公子们早就退得远远的了,生怕被牵连。
不多时,人群分开,朱圣保和朱棣策马穿过人群,来到了湖中间。
朱雄英看见朱圣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可他没哭,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朱圣保。
朱圣保翻身下马,走到朱雄英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把他手里的弓拿了下来,扔在地上。
“箭不能对着人。”朱圣保轻轻揉着朱雄英的脑袋:“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拿武器对着无辜人,知道吗?”
朱雄英抿着嘴,点了点头。
朱圣保蹲下身子,看着朱雄英的眼睛:“告诉大伯,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朱雄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朱圣保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大概知道了。
但他也没追问,而是给他身上的大氅收了收,把他给裹紧了:“行了,没事儿了,一切都有大伯。”
说完,朱圣保站起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笑了笑:“都是孩子闹着玩,没什么大事,大家该玩什么玩什么。”
然后,他又对着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世家公子摆了摆手:“你们也散了吧,待会让你们家中长辈一起到庄子里用膳。”
那几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连滚带爬的往庄子跑。
朱棣在一旁看着,心里自然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
朱圣保将朱雄英抱了起来,放在小白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虎。
“走吧,先回庄子里,待会光禄寺那边应该也收拾好了,咱们吃了饭再说。”
朱雄英靠在朱圣保怀里,有些不解:“大伯,你不想知道他们跟我说了什么吗?”
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大伯已经都知道了,既然大伯知道了,那大伯待会就好好罚罚他们好不好?”
朱雄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老老实实的抓着围脖。
庄子里头,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官员,还没走出几步,就见着朱圣保几人开始往回赶了。
这些人索性也就不去了,又回到了庄子外头,一个个抓着把瓜子在那磕着。
“刚才湖那边是怎么了?我瞅着吴王殿下都生气了?还拿着弓对着人了?”
“不知道啊,离得太远了,看不真切。”
“陛下不是和明王殿下都过去了?这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知道啊,不过那几个人是谁家的?可有人认识啊?”
“看着面生,怕不是京城的,应该是外地来的那些商贾家的吧...”
“那就奇怪了,外地来的还敢在京城惹事儿?”
“有钱呗,这些人家里可都是延续了几百年的,人可看不上咱们这些从种地的爬起来的。”
“是啊,咱们可都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当年要不是明王殿下力排众议,将学堂建到各府州县,咱们这会怕还在家里头种地哩。”
正说着,朱圣保几人已经从庄子侧门进了庄子后头,这里是私密的,只有皇族里的人能进来。
要是走大门,指不定又要被那些嚼舌根的怎么议论。
后头,江玉燕和徐妙云、张妍等人正在暖阁里聊着天。
这几人凑在一起,从来都不会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谈论的大多都是朱圣保朱雄英这些日子又做了些什么。
“嫂嫂,大哥这些日子可恢复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女真进贡来的那些东西里头,我可瞅见了还有好几根千年人参,那可是好东西,等回去的,我让人送去殿里,你们拿着泡水喝。”
“不用了,那些东西殿里多得都堆不下了,现在殿下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雄英的身子也差不多养好了。”
正聊着,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声音。
几人披上大氅,从暖阁里走出来,就见着了朱圣保正抱着朱雄英从小白的背上下来。
朱棣跟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玉燕连忙迎上去,从朱圣保怀中接过朱雄英。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湖上发生什么事了?”
朱雄英抿着嘴,不说话。
江玉燕也不急,伸手把他大氅上沾着的雪粒子给拍了下去。
“走,我们进屋子里,里头暖和,别待会受风了。”
朱雄英闷着脑袋,任由江玉燕牵着他往暖阁里走。
在暖阁里坐了好一会,朱雄英才凑到江玉燕耳边,瓮声瓮气的开口。
“大伯母...刚有人跟我说,说我才应该是皇帝...
是四叔占了本该是我的位置...
还说他们几家愿意帮我,只要我点头...他们会马上拥护我...”朱雄英抬起头,睁着个大眼睛看着江玉燕。
“大伯母,我没点头,我拿箭对着他们了,但是大伯说不能对着无辜的人...
后来大伯带我回来了,大伯说他都知道了,说待会会罚他们...”
提到朱圣保,江玉燕心中的火也散了几分。
既然殿下说了会罚他们,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们...先想好怎么活过今天吧!
就在江玉燕安慰朱雄英的时候,庄子外头,那几个被朱雄英用箭指着的公子哥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各自长辈的身边。
周文彬跑到一个身披大氅,正和周围人说笑的中年人身边。
这时候他脸还是白的,腿也还是抖的。
“爹...”
周老爷一瞅他这副模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连忙对几人拱了拱手,然后拉着自己儿子就往人少的角落里走。
“怎么回事?刚才湖上发生什么了?”
周文彬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老爷听完,脸也一下子就白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抬手就想给周文彬一个嘴巴子。
可手刚举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停住。
虽说这儿没太多人,可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了,肯定会被看到,到时候,不是更扎眼?
他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让你别乱说话!别乱说话!你当那是谁啊?啊!
那可是朱家的嫡长孙!你当朱家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古至今抱团的皇族里数一数二的!”
周文彬心中很是委屈,明明是他爹让他去接触朱雄英,怎的这会又这番模样。
“爹,不是您说...说要找机会和吴王接触接触么...”
“我让你接触接触,没让你说这些要命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文彬这会更慌了:“爹...那...那怎么办啊?!”
周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发现确实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第168章 请客吃饭
“待会见到陛下和明王,什么都别说,听我说!咱们认罚任打任赔!只要能活着回去...”
话还没说完,其他几家的家主也凑了过来,脸色同样十分的难看。
几人凑在一起,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苦涩。
几人本以为这会是个机会,可谁能想到...
朱雄英,这个昏迷了二十八年的太祖高皇帝嫡长孙,居然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还有朱允炆和朱允熥,这兄弟三个,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想法?
那可是皇位啊,古往今来,数不清的人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倒在路上,而这三兄弟,距离皇位就一步之遥,可他们几人,就真的一点没兴趣。
朱允炆当年退位就让多少人看不懂,现在朱雄英还是这副模样。
可他们在不在乎是一回事,自家孩子说的那些话,可全都被听去了。
几家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对策。
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几人只能硬着头皮,等着待会好好出点血。
若是能用钱解决,那大不了几家凑凑,不管多少都给,若是要挨打,那就立正等着就是。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光禄寺那边,已经做好了吃食,庄子里已经开始搭桌子了。
李文忠和朱文正也回来了,两人安排好了外头的事情,这会也赶了回来。
朱棣和朱圣保两人坐在大殿的主位,李文忠父子、朱高炽三兄弟和朱守谦分坐两侧,朱文正则坐在朱圣保的对面,背对着大门。
朱雄英和朱瞻基这些孩子,则是被江玉燕和徐妙云这些女眷带到了后殿。
这也是朱圣保的吩咐。
这顿饭,注定吃得不会安生。
“大哥,外大营和孝陵卫都安排好了,钟山现在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孝陵卫也在山上等着了,只等你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把这儿踏成一片白地。”
朱棣和朱圣保端着茶点了点头。
庄子外头,那些官员和士绅豪族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会正三三两两地往庄子里走,准备入席。
光禄寺的人端着菜肴开始走菜。
什么红烧鹿筋、清炖狍子、炙烤野猪肉、金箔肉丸,还有好几道北方和西洋的菜,在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
待菜上完桌,朱圣保看了眼桌上的菜,对着候在门口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连忙小跑上前,对着朱圣保和朱棣拱手躬身。
“陛下!殿下!”
“去,把刚才在湖面上的那几位公子,还有他们家里的长辈,都请到这儿来。”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朱文正这才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没猜出来。
同样的,李文忠也没猜出来。
“刚才那几个小子,是南方世家的,他们在雄英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
朱圣保放下茶杯,看了眼朱棣,没有说话。
朱文正和李文忠可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了朱圣保是什么意思。
想通了,朱文正脸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那几个狗杂种,老子看他们真的是活腻了!”
李文忠和朱守谦、朱高炽三兄弟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大伯,那几个是谁家的?”李景隆坐在一旁,小心举着手问道。
“好像是苏州周家,还有京城周边府州的几个大家。”
朱高煦听得直接就坐不住了,一拍桌子,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大伯!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就把这些杂种给剁了!剁多细,您尽管开口!”
朱棣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喝了一声:“坐下!”
朱高煦有些不甘心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朱高燧凑到他身旁,小声安抚了他几句:“二哥,你先别急,大伯肯定是有安排的。”
“我不急?大伯可是视英哥儿如己出,那几个杂种,竟然敢跟英哥儿说些有的没的,大伯要是不剁了他们,老子也让他们走不出京城!”
朱圣保没有搭理他。
在他心中,这些人,此时已经是死人了。
他们这些人,不可能能活着走出钟山,而外面的人...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下去等钟山的人。
不过盏茶的时间,侍卫就领着十几号人从庄子外头走了进来。
领头的就是周老爷,后头跟着周文彬,还有另外几个家主和他们的儿子。
庄子外院那些文武百官和外头那些不知道事情的士绅豪族见到这一幕,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庄子里看着。
“诶?那不是周家的吗?怎的被领进了殿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要进去受赏了?”
“不知道啊,看着不像啊,你没看他们的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你别说,还真是,一个个脸都白了。”
“该不会是因为刚刚湖上边的事儿吧?明王殿下不是说了么,那只是孩子玩闹...”
“嘁,这你也信啊?明王殿下那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睚眦必报,无理尚且还要辩三分,有理那是要杀人的,你真以为这几家能好好走出来?”
这些是看得明白的,而看不明白的,则眼中带着艳羡,以为这几家是要被贵人看中了。
而那几个家主心中,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一行人跟在侍卫身后,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地朝着大殿走去。
进了大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几人虽然没有太高深的武道在身,但也知道,这绝不是炭火的温度,而是...
气血沸腾,影响了周围的温度!
眼前坐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武道高手...不对,还是有那么一个的。
但其他人,可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人物,甚至还有整个大明、整个天下排得上号的武道高手。
其气血充盈,使得整座大殿都温暖如春一般。
几人一进大殿,门就被关了起来。
现在整个大殿里坐着的,全是朱家的男丁。
那几十号人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退不出去了。
朱圣保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摆了摆手。
“都来了?坐吧,不必拘礼。”
周老爷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朱文正旁边空着的几把椅子,一下子竟有些手足无措。
朱文正头也没回,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椅子:“坐这。”
周老爷连忙陪着笑,带着几位家主坐了过去,屁股还都只敢挨着半边凳子。
后头那些公子小姐,找不到地儿坐,就只能站在几位家主身后,一个个的低垂着脑袋,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侍卫端上茶来,放在几人面前。
朱圣保笑眯眯的将视线从一众家主脸上扫过。
第169章 不是,你们真吃啊?
那几个家主被朱圣保盯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刚才在湖上,孩子们闹了些不愉快,是吧?”
周老爷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明王殿下!都是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在下已经教训过了...”
另外几个家主也连忙跟着跪下。
“是啊是啊!草民等一直拥护朝廷,拥护陛下,拥护明王殿下!”
“只要朝廷能好,草民等做牛做马都绝无怨言啊!”
朱圣保听着,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若是朱元璋还在,见到这模样,肯定会在心里暗戳戳地骂一声笑面虎。
可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还以为朱圣保当真不在意。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
跪在地上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几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坐回凳子上。
朱文正也笑眯眯的看着几人,只是这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周老爷被朱文正盯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应着朱文正。
“靖...靖江王...您这么看着小人...”
“唉,没事没事,吃饭吧。”朱文正收回目光,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摆了摆手。
周老爷连忙赔着笑点头。
刚夹起一筷子菜,他才发现,除了他们几人,没有一人动筷。
周老爷连忙将筷子放下,哭笑着看着朱圣保。
“殿下,在下几家,世代忠心,太祖高皇帝登基之前,小人家中还为朝廷贡献了一份力呢...”
朱文正听着,脸上有些不耐的随手拿起了周老爷的筷子。
“只要朝廷能好,在下几家,万死不...”
话还没说完,朱文正拿着筷子的手就往一旁随手一插。
筷子直接插进了周老爷的喉咙,头在下巴下头,尾穿过了脖颈,从后头穿了出去。
周老爷瞪大着眼睛,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抽。
其余几个家主都呆在了原地,他们完全没想到,朱文正,居然敢当着陛下和太子的面直接动手杀人。
那些个公子和小姐吓得腿都软了,有两个直接吓得瘫在了地上。
朱文正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吃饭就吃饭,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啊?”
说完,朱文正笑眯眯地看着剩下的那几个家主,朝着几人抬了抬手:“吃饭啊,冷着干什么?菜都要凉了。”
那几个家主看了看地上还在抽抽的周老爷,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朱文正。
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头顶。
“吃啊,愣着干什么?光禄寺的厨子们可忙活了一天了,今儿吃的这些菜可都是陛下和我大哥我们亲自打猎打来的,别浪费了。”
朱文正说着,朱圣保还很配合地夹起一颗金箔丸子送进嘴里。
几个家主对视了一眼,哆嗦着手拿起筷子,开始疯狂往嘴里塞吃的。
可还没吃几口,朱文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你们还真吃啊?”
那几个家主愣住了,嘴里的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朱文正随手抓起一小把筷子,看都没看,直接往旁边一扔。
四五根筷子从朱文正手中飞出,一根根的直接插进了那几个家主的喉咙。
眨眼之间,又倒下了三个世家家主。
剩下的两个家主这会脸都白了,身子抖得不行。
那些个公子小姐站在后头,见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就要叫。
可还没等他们叫出声,后头就窜出来了几个锦衣卫,一手捂嘴,另一手拿着刀架在几人的脖子上。
那几个公子小姐被吓得浑身发软,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朱圣保夹起一块野猪肉做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这玩意儿...还行,虽说比家养的猪肉好吃些,但是也好得有限。
咽下红烧肉,朱圣保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擦了擦嘴,还用茶漱了漱嘴,这才开口。
“本来想着,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这次也就不拿你们如何了。
可你们倒好,还真是不怕死啊。”
还活着的两个家主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脑袋在地上疯狂磕着。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草民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啊!”
朱圣保摇了摇头,手把玩着一枚箭头。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要死了。”
他将箭头放在桌上:“吃饭吧,就算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然若是你们下去了,见着了本王的四叔,还不得如何编排本王。”
那两个家主抬起头来,看着朱圣保,眼神里满是绝望。
“你们家里人这会已经开始上路了,若是你们不去,他们在黄泉路上,岂不是太过孤单了?”
那两人手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们所谓的计划,所谓的暗中联络,早就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所做的一切都十分隐秘,可殊不知,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被人家盯死了。
那两个家主惨笑了一声,对视了一眼。
两人本想求饶,可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看着笑眯眯坐在那里的朱文正和朱圣保。
他们知道,求饶,没用了。
朱圣保放下茶杯,看着几人。
“怎么了,没胃口?”
那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朱圣保也不在意,继续拿起筷子,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菜。
过了好一会,那两个家主终于放弃了挣扎。
两人惨笑了一下,从地上磨蹭着爬了起来,坐在了凳子上。
见他们还是不动筷子,朱圣保也不在意,慢吞吞地吃完了饭。
然后,朱圣保摆了摆手。
锦衣卫立刻上前,把那两个家主和那几个公子小姐全部拖了起来。
死的拖脚,活的架胳膊,拖着就要往侧门走。
刚要出门,朱圣保的声音,就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埋就不用埋了,正好也让太祖皇帝看看,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我朱家的人。”
那几个公子小姐吓得身子一抖,刚想哭嚎,结果就被锦衣卫一刀柄砸在了嘴上,满嘴是血。
这一招,还是锦衣卫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每一个进了锦衣卫的人要学的第一招,不是如何审讯,也不是如何抓人,而是打人先打嘴,要跑先打腿。
等那几个人被拖出去了,朱文正这才夹起块肉送进嘴里。
“大哥,外头那些人怎么处置?”
朱圣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去吧,名单锦衣卫那里有,这些人...不必留了。”
第170章 锦衣卫抓人
朱文正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庄子外头,那些士绅豪族正吃着饭,议论着刚被叫进去的那几家。
“怎的还没出来?这可进去不短的时候了。”
“莫不是真的被封赏了吧?”
“嘿,这老周运气够好的啊....”
就在众人叽叽喳喳的时候,朱文正带着几个侍卫打开了殿门。
朱文正背着手,一副天老大自己老二的表情走了出来。
在他身前,还有两名锦衣卫展开一本长长的文书,上面写着很多人的名字。
他带着人越过庄子里的百官,来到庄子门口,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诸位!”
众人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对着朱文正躬身行了一礼。
朱文正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咧嘴一笑:“刚进去那几家,暗中勾结西洋人,试图颠覆朝堂,现已伏诛!
同时,他们在京中,以及各地的家眷家产,也开始了彻查!”
这话一出,在场的士绅豪族都愣在了原地。
伏诛?
那几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这就没了?
和西洋人勾结...西洋人现在就是明王的一条狗,谁不知道啊?
可靖江王都这么说了...难不成,这其中另有隐情?
还没等他们细想,朱文正又开口了:“可他们还有同党!”
朱文正说着,摸着下巴,目光在人群中扫着。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心里头都是一跳,连忙低下脑袋,生怕被牵连。
数完了人,朱文正猛地大喝一声:“拿下!”
声音响彻整座钟山。
朱文正话音一落,山上,即刻传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了山上冒出了一股子玄甲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骇人的气势。
紧接着,围在外围的士兵开始朝着庄子合拢过来。
锦衣卫也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跃上了墙头,跳上了树梢,个个目光阴狠地盯着下头的士绅豪族。
在场众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刚才还在吃饭,怎么突然就...
“都别动!”站在墙头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大声喝道:“奉陛下旨意,捉拿谋逆同党!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朱文正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士绅豪族,笑得更开心了。
“抓!”
锦衣卫的人立刻冲进人群,开始捉拿。
那些士绅豪族想跑,可外头已经被围死了。
若是从庄子里突破...庄子门口站着的乃是大明排得上号的狠人,里头还有不知道几个惹不起的。
且不说外院的那些武将,就说殿里的,一个杀得草原连连叫苦的白马亮银枪李文忠,一个马上皇帝朱棣,还有一个...一手覆灭前元、鞑靼,并且凭一己之力诛杀陆地神仙的朱圣保。
冲向庄子...那和自刎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刎或许还能死得松快点。
而反抗的...锦衣卫压根不搭理,你要反抗我就后撤。
反正孝陵卫闲着也是闲着,见着反抗的,立刻纵马来到反抗人的身前,然后抬手便是一枪,直接将反抗者一枪囊死在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数千士绅豪族及其家眷,就被抓得只剩下千余人了。
那些被抓的人哭爹喊娘的,有喊冤枉的,也有求饶的,自然,还有吓得已经尿了裤子的。
然,锦衣卫可不管这么多,一个个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提着头发就往外拖。
剩下的千余人,站在原地,腿都软了。
朱文正坐在庄子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剩下的人。
“本王的大哥说了,留下的诸位,还劳烦回去仔细想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他希望,下一次与诸位见面,不会是今日这番景象。
诸位,应该不会让本王的大哥失望的吧?”
那些剩下的人连忙跪在地上点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朱文正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身就回了庄子里。
外头,锦衣卫的人押着那数千人开始往外走。
皇庄后殿。
朱雄英正跟朱瞻基几人吃着饭。
外头的动静他们没听到,但是听到了朱文正那一声大喝。
朱雄英抬起头朝着外头看了看。
“大伯母,外头是怎的了?”
江玉燕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你大伯在惩罚他们呢,待他们知道错了也就好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伯既然惩罚了他们,那自己也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外头那数千人被拖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暗了下来。
朱瞻基在一旁扒拉着饭,有些奇怪的看着朱雄英:“大伯,那几个狗东西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朱雄英看着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见状,朱瞻基也不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不说就不说,反正大爷爷肯定在收拾人了。”
俩孩子聊着的时候,朱文正也回到了殿里。
朱文正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筷子就开始刨饭。
“大哥,都办妥了,剩下的那些人我都敲打过了,以后...他们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棣在一旁往自己碗里夹着菜,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纪纲那边这会应该已经开始拿人了,有沐四哥在京城,应该是没人能跑出去的。”
与此同时,京城。
一场大清洗正在全面展开。
锦衣卫全部出动,按着名单开始抓人。
名单上的人,不管家中有何背景,不管掌握着哪一城的经济命脉,全部依照明王的命令,抄家抓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纪纲亲自带队,从城南开始,一家一家的砸门。
“开门!锦衣卫办案!”
纪纲站在周府门前,单手搭在横刀上,冷眼看着前头砸门的锦衣卫。
门刚打开一条缝,门口围着的锦衣卫就一拥而入。
“你们做什么?这可是周家的宅子!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周家?”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冷笑了一声:“抓的就他妈是你们周家!你们老爷刚才在钟山已经伏诛,现,我等奉旨捉拿谋逆同党!
全部带走!”
周家管家愣了愣,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群锦衣卫直接按在地上。
“老实点!动一下给你头砍了!”
宅子里,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想跑的,刚翻上墙头,就被外头看守的锦衣卫一箭射死。
反抗的,刀才抽出来,就被三五个锦衣卫直接乱刀砍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在名单上人府中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豪族家中的财产全部抄没,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入国库,带不走的那些个没这么值钱的瓶瓶罐罐,或者是不好拆卸的桌椅床榻,则是直接砸了。
第171章 十五岁的胡善祥
搬完以后还没完,那些被破坏得实在多的府邸庄园,直接被推平。
有些住在这些豪族周围的百姓听着声音,探出头来看。
“这是第几家了?”
“不知道啊,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昨晚大半夜的都还在抓人呢。”
“那些可都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家啊,就这么...就这么就没了?”
“嘘!小点声儿,你不要命了?”
京城的人抓得差不多了以后,锦衣卫的缇骑骑着马,身后拉着一长串被押着的人。
有些是穿着锦衣华服的各家老太爷,有些是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小姐,还有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公子哥儿。
街边的百姓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些可都是有钱人,街角那边开了好几家铺子那家的公子都在里头啊?怎的就被抓了?”
“听说是谋逆,想造反。”
“造反?这些有钱人莫不是疯了?这太平盛世的造什么反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杀得挺好,那些人里有好些平日里可都是欺男霸女惯了的,早就该杀了。”
京城这边抓人的同时,南方的各府州县也开始了行动。
苏州、杭州、徽州、扬州...
那些在当地作威作福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短短数天间,全都被抄了家。
有些地方的官员都还没反应过来,锦衣卫就已经把人都给抓完了。
这场大清洗,持续了很多天才彻底消停。
等到消停下来的时候,那些盘踞了数百年上千年的世家大族,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那些,大多都龟缩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
此前,洪武朝的时候,朱元璋其实就有想彻底清除世家大族的想法。
可在那时候,朝堂之上,世家大族的影子还在笼罩着。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推进学堂的建设,以至于现在的朝堂,从以前的五五开,变成了现在的二八开。
很多寒门子弟,或者贫苦人家的子弟,开始走上朝堂。
虽然在他们身后也有很多世家的影子,但是,比起那些年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转眼之间,就要过年了。
腊月一到,整个大明都忙活了起来。
今年的年节,和往年大不一样。
这是朱雄英昏迷二十八年后的第一个年节,所以从上到下都很是重视。
宫中六局一司的更是忙碌,不但要给各殿的贵人量尺寸,还要加急赶制新衣和研究过年吃些什么。
今年过年的安排,徐妙云全权放手,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张妍。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小到宫里各殿的布置、各殿妃子的赏赐、还有各宫女太监的赏赐,大到为朱高炽准备慰问士兵、伤残士兵及其家眷需要的东西。
还要为朱高炽准备那些要到宫外去探望长辈们的礼物,这些全都要她来操心。
这些日子张妍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得起来,一直忙到夜都深了才能歇下。
朱高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想帮忙又帮不上,这些日子他也要随时在文华殿里待着,那各地送上来的折子,还有如何封赏,可都要他来点头。
他其实也不想干,可自己老爹也不愿干,这些事儿理所当然地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于是,帮不上忙的朱高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你别转了,我没事儿。”张妍一手拿着账本子,一手连忙把朱高炽往外推:“你去忙你的,这儿我还能扛得住。”
朱高炽被张妍推到门口站着,他看了看宫门口,又转头看了看殿里忙得不行的张妍。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朱高炽还是转过身走进了殿内。
“我还是帮帮你吧,算账这一块,我还是不错的。”
张妍瞪了他一眼:“你帮我?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文华殿那些堆起来的折子吧,你要是不赶紧看完,到时候老爷子可饶不了你。”
朱高炽讪笑了一声,挠着脑袋朝着文华殿去了。
这些日子,胡尚仪也忙得不行,胡善祥已经十五岁了,现在已经开始接手部分胡尚仪的事情。
现在的胡善祥年纪虽然还不算大,但是已经有了胡尚仪的几分影子,做事虽然偶尔还会出点小错,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干脆利落。
那些个小宫女小太监见着身着白色宫装的胡善祥,心里头都会有些发怵。
“善祥姐姐来了,快把这些东西都归整好。”
“善祥姐姐,您看这窗花贴得可还行?”
胡善祥背着手,看着眼前这些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宫女太监。
“这次年节可得仔细些,若是被姑姑发现了哪儿做得不对罚了我,到时候,我可就要罚你们了。”
那些个宫女太监连忙应是。
胡善祥身后跟着的宫女轻轻捂嘴笑了笑:“善祥啊,我看你现在越来越有胡尚仪的模样了,你看把那些小姐妹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胡尚仪来了。”
胡善祥有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心眉,若是这次年节出了事,别说姑姑饶不饶得了我们,就是太子妃也饶不了我们。”
心眉在一旁连忙点头:“我怎会不知,就是这么一说嘛。”
正说着,一个脚步匆匆的宫女跑了过来。
“胡姐姐,胡尚仪让您去镇岳门一趟,胡尚仪在那等着您了。”
胡善祥点了点头,转过头:“心眉,你要好好盯着些,万不能出岔子,不然到时候你我都不好交待。”
心眉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胡善祥也没多说,她也知道心眉这人的性子,说多了,她还烦。
来不及犹豫了,胡善祥提起裙摆就开始朝着镇岳门的方向跑。
待她来到镇岳门的时候,却没见到胡尚仪的身影。
她踮起脚朝着殿里望,就望着胡尚仪正陪着江玉燕在外院逛着。
“今年这殿里还是布置的热闹些吧,但是也不要太扎眼,殿下不喜欢那些,该挂的灯笼挂上,该贴的窗花贴上便是。”江玉燕走在前头,胡尚仪微微弯着腰跟在后头。
“下官明白。”
“殿里的赏赐你们就不用管了,不用你们六局二十四司操心,只是需要给下头的人做几身新衣裳,缺什么,你直接来殿里说,需要什么直接取就是。”
胡尚仪有些为难,她在来之前,太子妃就已经说过了,镇岳殿里年节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由国库里来出,这王妃这么说...
自己倒夹在了中间。
这实在是有些难做。
胡善祥这时候也走进了外院,来到了胡尚仪的身后。
听着江玉燕这么说,胡善祥看了看胡尚仪那有些不好看的脸色。
第172章 心惊胆战的胡尚仪
“王妃娘娘,往年殿里的赏赐都是由宫里统一发放的,若是这次由殿里自行发放...太子妃娘娘那边...”
听着这话,胡尚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是想到了什么,而是这死丫头居然在这里胡乱开口。
她狠狠地瞪了胡善祥一眼,然后对着江玉燕躬了躬身,连忙找补。
“王妃娘娘,陛下的赏赐是陛下的心意,陛下念殿中各位辛劳了一年,想着多给些赏赐。”
江玉燕转过身,多看了胡善祥两眼,然后才摆了摆手:“无妨,待会你回去给妍儿如实说就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会计较的。”
胡尚仪低着个脑袋应了声是。
江玉燕又带着两人在外院看了看,这才坐回到亭子里。
“年节要来了,不管是陛下还是殿下这些日子都忙得很,这些事情,还要你们多上上心。”
“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胡尚仪站在江玉燕身旁,给她添着茶。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从后院,冲出来了个孩子。
胡善祥最先看到,之前出宫踏雪的时候她远远瞧见过这个孩子,也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吴王殿下。”
朱雄英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江玉燕身旁,抱着江玉燕的腰,仰着小脸。
“大伯母,大伯是在四叔那里吗?我今日早课都已经学完了。”
江玉燕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大伯这会在你四叔那,那边在准备要如何慰问边关将士,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去跟着学学看看。”
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胡尚仪笑过之后,又朝着后院方向喊了一声。
“小白!走了!”
听着声音,小白从后院踩着猫步就走了出来,来到朱雄英身边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脑袋。
朱雄英抓着小白的围脖,小白就势趴了下去,朱雄英一个翻身就骑在了小白的背上。
“走!我们找大伯去!”
小白嗷了一声,驮着朱雄英就窜了出去。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还有毛骧和蒋瓛两人。
这两人可太清楚了,在这宫里,最要保护好的不是江玉燕和朱圣保,也不是朱棣这位皇帝和朱高炽这位太子,而是这个洪武帝的长孙。
见孩子离开,江玉燕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这孩子,才恢复没多久就开始疯玩。”
“吴王殿下还小,爱玩也是正常,况且这天下太平,我们图的不就是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嘛。”胡尚仪在一旁看着朱雄英离开,朝着江玉燕笑道。
“是啊,殿下他们做的这些事情,不就是为了百姓,为了这些孩子。”
这话胡尚仪没有接,这种话,这些人谈论没事,而要是自己跟着接了,那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给自己安个妄议国事的名头,那自己可就走到头了。
又在殿里谈了会,胡尚仪才领着胡善祥出了镇岳殿。
刚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胡尚仪就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胡善祥。
还没等胡善祥反应过来,胡尚仪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太子妃娘娘那边,也是你一个贱婢能说的?”
胡善祥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说话,直挺挺的就跪了下去,连脸都不敢捂。
“王妃娘娘乃是太子妃娘娘的大伯母,她们要如何,与你我有何干系。
你要是再这么不知道说话有个把门的,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的祸事!”
“可我...就是不想看您为难...”胡善祥低垂着个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
胡尚仪叹了口气:“这宫中赏赐,是皇后娘娘说了算,太子妃是代为管理后宫赏赐,王妃娘娘若是觉得不用赏赐了,提一嘴就是了,太子妃娘娘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你倒好,这么一开口,倒是显得太子妃娘娘专横了。”
胡善祥跪在地上,抽抽嗒嗒的。
“待会与我去东宫,与太子妃娘娘讲清楚此事,万不能让两人生了嫌隙,不然,你我都活不了。”
胡善祥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
胡尚仪看了跪在地上的胡善祥一眼,没有叫她起来,自顾自的朝着东宫方向走。
胡善祥见姑姑离开,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在胡尚仪身后走去。
来到东宫,胡尚仪领着胡善祥走进殿中,张妍这会还在看着文书。
“太子妃娘娘。”胡尚仪领着胡善祥对着张妍行了一礼。
张妍头也没抬,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胡尚仪不敢坐,就这么侍在一旁。
“你来了,正好我还想让人去找你。”张妍将手中的文书一摊:“这各宫宫女的赏赐,还得你来给我斟酌斟酌。
这赏赐啊,多了少了都不行,要是多了,老爷子那边说不过去,可要是少了,这些小丫头又要叫喊。”
胡尚仪微微笑了笑:“那不如...就按孝慈高皇后定下来的规格来办?皇后娘娘也是这么办的,只是在原本的规格上加了一两成。”
张妍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不错,那就按照这么办吧。”
她将文书放下,转过头看着胡尚仪:“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胡尚仪朝后退了一步,带着胡善祥就跪了下来。
“下官...是来请罪的。”
“哦?”张妍来了些兴趣,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
“先前下官到镇岳殿与明王妃娘娘商议今年殿中的赏赐,王妃娘娘那边说今年殿里的赏赐不必走宫中规矩了,下官还没来得及回话,这死丫头在一旁见下官语塞,就不知死活地替下官答了话。
下官想着此事事关王妃娘娘和太子妃娘娘,一从殿里出来就领着这个死丫头来给您先说说。”
说完,胡尚仪将脑袋磕在地上,胡善祥也有样学样。
“下官,请太子妃娘娘降罪!”
张妍看了看胡尚仪后头的胡善祥,又看了看胡尚仪,捂着嘴轻轻笑了笑。
“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孩子说的话算不得数的,更何况,这小丫头也是担心你。
大伯母他们那边要如何赏赐就随他们去吧,你只管听话就是,后头若是大伯母还有什么吩咐,你一并照办了就是。”
听着这话,胡尚仪心中松了口气。
太子妃这边她并不如何担心,皇后娘娘那边也不如何担心,毕竟她跟了皇后娘娘数十年,多少还有几分情谊在,皇后娘娘也不会拿她如何。
就是这明王妃娘娘,她和明王妃也只能算有些交集。
来到京中这些年,她实际和明王妃接触,不过也就一年寥寥数次罢了。
若是明王妃要追究责任,太子妃和皇后娘娘,未必会为了她们两人去得罪明王妃。
第173章 变脸大师
但所幸,太子妃娘娘和明王妃娘娘都是好人,没有计较这么多。
这段时间朱瞻基也忙得不行,不但要跟着翰林院的先生们读书,还要习武,甚至还要跟着朱高炽去探望士兵和去给宫外的那些长辈们送礼。
天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了才能回东宫。
今儿去汤家府上,明儿去常家府上,后天又要去徐家府上。
一趟一趟的跑,礼物一车一车的送。
徐达见着他,那叫一个高兴。
“瞻基来啦?来来来,快坐下,让太姥爷瞧瞧可长高了些?”
朱瞻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太姥爷,这是我爷爷让我给您带来的年礼。”
徐达看都没看那一长串小黄门手里提着的礼物,而是看着眼前的外曾孙。
“你爷那小兔崽子咋不自己来?”
“我爷爷这些日子可忙,整天拉着大爷爷在他殿中议事,只有雄英大伯才能进得去,我爹都不行。”
徐达捻着胡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临近过年了,边关将士们的赏赐可得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你要是不愿意去送礼了,不如就留在太姥爷这,太姥爷明天带你上街上去逛逛?”
朱瞻基坐在徐达下首,接过侍女端来的茶:“太姥爷,这还有下一家等着我呢,我二爷爷和三爷爷那都还没去,若是晚了,到时候家宴上两位伯伯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我。”
徐达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这俩小兔崽子敢!
若是你被他们俩欺负了,尽管来找你舅舅,让你舅舅...额...找找你大爷爷,让你大爷爷去收拾他们。”
朱瞻基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本来在中山王府只待半天的朱瞻基,硬生生多待了好几个时辰。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雄英也没有闲着。
朱圣保带着小吉来到了镇岳阁下方的私库。
随着私库的门打开,里头的景象彻底出现在两人面前。
什么千年人参、何首乌、灵芝、雪莲...
还有各种叫都叫不出名字的药材,在这里堆满了好几个仓库。
“这些药材,你看看有哪些能用的,给雄英打熬打熬身子,那些可以服下的,就给他服下吧,你看着配就是了。”
小吉点了点头,看着这些药材,咂了咂嘴。
“小师祖,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在武当也不多见。”
小吉这话并不是说武当的存货就没这么多,而是这些东西不管放在哪个门派,或者说世家大族,那都是极其珍贵的。
武当之前的存货也不少,但听其他师祖说,自从小师祖上山以后,那些存货大多都被太师祖取了出来,用在了小师祖的身上。
这么看来,小师祖这是要全力培养朱雄英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吉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不但每天要根据朱雄英的身体情况来增减药材用量,还要用内力给他疏导经脉。
第一次泡完的时候,朱雄英就觉得自己身子和以前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力气大了些,甚至还觉着现在这个天气都没这么冷了。
而朱雄英修炼的内力,则是由小吉和江玉燕一同引导。
修炼的功法,是朱圣保和小吉、江玉燕一起琢磨出来的。
从当年巡视天下收集天下武学开始,朱圣保就一直在琢磨自创武学这件事。
琢磨了几十年,加上小吉和江玉燕在一旁辅助,到如今,总算是差不多了。
这几门武学,是朱圣保这么多年的心血。
其中,有三本是最为核心的,另外三本,则是可以在皇室中大面积推广的。
第一本,乃是《皇极内修秘要》。
这门内功,融合了天下内功武学,不但对各派内功有着天然的克制,而且在大明疆域内,受到大明国运影响,还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最为骇人的是,这门功法没有具体的上限。
大明疆域越大,国力越是强盛,那学此法者,内力就越是深厚,寿命就越是悠久。
而且此前不管修炼什么功法,都可以转修此法。
甚至,就算不是朱家血脉,也能修炼此法,只要是受大明龙气庇佑、滋养的人,都可以修炼此法,只不过没有这么大的增幅效果。
也就是说,徐妙云、江玉燕和小吉等人,也是可以修行。
此法之恐怖,闻所未闻。
第二门,则是《皇极通义总集》。
此法涵盖了拳脚、掌指、擒拿、点穴等所有无械武学。
里头收录的,是朱圣保这么多年来收集起来的天下各门各派徒手功夫所融合起来的精要。
随便流传出去一门,哪怕只是一门半部,都足以让天下炼体武夫疯狂。
第三本,《皇极兵武秘典》。
这里头收录了全武林兵器武学的核心,每一门流传出去,那些专练此法的人,都可以凭借此法修炼至此道宗师,甚至登峰造极也不是不可能。
这三本的正本,早在前些日子去钟山踏雪的时候,就被朱圣保放在了孝陵里自己的陵墓中。
那个地方,最不起眼,也最是安全。
且不说那里的防守有多严密,就单说朱圣保还在人世,就没有人会去他的陵墓。
毕竟,没有钻地龙会去一个活人的陵墓。
朱圣保拿着这六本小册子,坐在了亭子里。
“毛骧,去告诉老四,待他忙完了过来一趟。”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乾清宫跑。
朱棣这会刚下朝,刚提起笔打算批折子,就听到了毛骧来报。
他也顾不得其他,笔一丢就朝着镇岳殿开始跑。
跨过镇岳门,走进院子,朱棣一眼就看到了在亭子里的朱圣保。
“大哥!大哥!”
朱棣跑到朱圣保面前,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端起朱圣保的茶就开始灌。
“毛骧说你找我?”
“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说说。”
“大哥尽管开口便是!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客气。”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朱家,是不是应该有些属于我们朱家的功法...”
话还没说完,朱棣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抱着朱圣保的大腿。
“哥啊!你真是我亲大哥啊!弟弟早就想说了,到现在,咱们修炼的还都是别家的功法,虽说这也没什么,但那总归是别家的东西啊!咱们自家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啊!”
朱圣保被他抱着腿,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先松开。”
“我不得!你不知道啊,弟弟心里苦啊,我也让那些人试过,可不管怎么试,弄出来的要么就是一看就是残次品,要么就是只能到一二品的,那些东西要来有什么用啊!”
朱圣保被他吵吵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连忙将手伸进怀里,将那六本小册子掏了出来。
第174章 让你儿子回来吧
“我也没说不给你啊,你连话都没听完...”
朱棣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
“那什么...给我吧?”朱棣坐回凳子上,一脸风轻云淡地伸出手。
看着给自己表演变脸的老弟,朱圣保实在是无法将他和一国之主联系在一起
“是,臣这就将臣这几十年的心血交给陛下。”说着,朱圣保站起了身,双手将小册子捧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接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小保子,你很不错。”
朱圣保对这个弟弟实在是无奈。
从小他就跳脱,长大了还是,到现在都当了皇帝,还是一样的不着调。
朱棣拿起册子翻了翻,这不看不得了。
一看,瞳孔紧缩。
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大哥...这...都是你整理出来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棣拿着册子,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啊,不但汇聚了百家之长,还能利用百家之短。
现在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能让朱家延续千年,就算以后你我兄弟二人都不在了,只要大明疆域还在,那大明,朱家,都还能一直站在世界最前头。”
朱圣保何尝不是这个想法。
只是,这功法出来得太慢了些。
若是早些年...四叔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的与天同寿了...
可当时的这些功法还有诸多错误,自己,实在是不敢赌。
若是赌对了,四叔或许能延寿一段时日。
可若是赌错了...四叔就算是即刻了断,那也要遭不少的罪。
但所幸,自己还是弄出来了。
至少,小老四他们能用得上。
高炽他们,还有雄英他们和文正他们都能用得上。
朱圣保陷入沉默,朱棣这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朱圣保回过神来,朱棣也刚好看完。
他有些不舍地将三本核心秘法放回桌上:“大哥,这三本...还是放在你这里吧,你这儿比我那安全。”
朱圣保点了点头,朱棣又拿起了桌上摆着的另外三本。
《百家内修秘要》《百家拳脚总纲》《百家兵武总录》
这三本,朱棣看完以后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并不是说这三本不强,这三本同样是世间最最顶尖的修行秘法。
可和前头那三本比起来,那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三本...我让人抄写一份,到时候放入皇史宬(cheng),朱氏皇族子弟可以随意修习。”
朱棣将三本非核心秘要放回桌上:“核心的,则...由各脉嫡系修行,每一脉选出接班人,入宫中,由镇岳殿亲自教导。”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功法虽然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但若是流了出去...那后果,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大哥,既然现在有了自家的东西,那明儿我让高炽他们来学学?”
朱圣保实在是无奈,不是他不想教,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内功心法...可能只有靠你们自己摸索,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没有内力。”
“...”朱棣这才想起来,大哥一直都是没有内力的,他之所以这么强,靠的都是他的肉身力量。
“那...”朱棣摸着下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诶?”朱棣伸出手,比了个一。
“有了!小吉道长不是还在?还有嫂嫂,他们都参与了编纂,肯定也知道该如何修炼。”
朱圣保看着眼前的小老四,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他。
都当皇帝的人了,遇到什么事儿都还只知道找大哥。
“罢了罢了。”朱圣保对着他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到时候让他们来吧。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们这一家子。”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没办法,谁让你是大哥呢,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
朱圣保幽幽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朱棣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这才捧着那三本百家秘要走了。
而那三本核心武学,朱棣则是没有带走。
还是那句话,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是皇宫没错,可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非镇岳殿莫属。
若是连镇岳殿都不安全了,那这天下就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朱棣走后没多久,朱圣保就让毛骧去把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三人叫了过来。
三人住在宫外的王府街,离皇宫也就一条街,所以来得很快。
不过两刻钟,三人就在镇岳殿门口站着了。
“大哥!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朱文正率先走进大殿,在走进亭子之前,还特意伸手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雪粒子。
朱圣保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下再说。”
三人一坐下,就看到了桌上的三本秘要。
“哟嚯,这是新写的闲书?”朱文正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
越往后翻,他的眼神就越是凝重。
翻到一半,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朱圣保。
“大哥...这...”朱文正这会激动得声音都带着颤音,手也在发抖。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东西,这是这些年我和玉燕,还有小吉一起琢磨出来的东西。”
三人一人拿着一本秘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此法...若是我们还能修炼...大宗师境,将不再是一道天堑,而是一条可以随时跨越的小沟,甚至...陆地神仙也不是不可能...”
朱圣保端起茶杯,笑着对几人摇了摇头。
“若是你们三人不能修炼,我也就不会让你们来了。
你们修炼了几十年了,都走上了自己的路,此法虽强,但让你们散去内力重新修炼,无异于本末倒置了,所以...
此法不但可以作为主修功法,还能作为辅修功法。
修炼此法,不但可以辅助你先前修炼的功法,还能使得有朱氏血脉的得到国运增幅,以及延年益寿。”
朱文正听完,猛地一拍桌子:“好!不愧是大哥,真替弟弟想啊。”
朱文正和李文忠都不担心,大哥都说了,只要有朱氏血脉,那都可以尽情地修炼。
但...沐英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罕见的出现了落寞的神情。
朱圣保看着这个从小就很努力的弟弟,轻轻笑了笑:“不过啊,有些人也不用太难过。”
沐英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
“大哥,你就快说吧,再等会,老四怕不是都要哭出来了。”
“受大明龙气滋养、庇护着,同样可以修炼,虽然可能比起朱氏一族要弱上一些,但,增幅同样也很巨大。”
沐英听着这话,脸上激动难掩。
“大哥,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此法太过惊世骇俗,我想...”李文忠拿着册子,看了看身旁的朱文正和沐英。
第175章 一桶药水一万两
“我们尽量还是掩着点,若是此法流传了出去,实在是太过危险。”
朱文正和沐英都齐齐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不要再拖了,你们先试试?”
三人对视了一眼,凑在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三人都是武道高手,只看一两遍就已经能完全记住了。
三人记下以后,立刻散开,在草地上坐着,开始试着运行此法。
不过运行了两遍,三人就已经可以流畅运行起来。
三人能如此之快,自然不是因为此法太过简单,而是三人都是天才。
能跨过一品和小宗师的,就没有一个是庸才,基本都是人才,而能从小宗师跨过宗师的,无一不是天才。
而眼前这三人,自然是远远超过了天才的范畴,称一声奇才也不为过。
朱文正练完一遍,只觉得浑身气血沸腾,此法比以前修炼的武当心法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大哥,我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爽过。”
接着,李文忠和沐英也相继睁开了眼,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大哥,此法竟真的如此神奇,不过运行了两个周天,我身上那些以前留下来的暗病都减少了些许。”
朱圣保看着三兄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在这之前,都不知道此法到底有多厉害,此前说的那些,都没有经过实际的检验。
但现在看来,此法已经达到了他所预想的效果。
“明日开始,你们都可以来殿里修炼,顺便...也可以把孩子们带上。”
朱文正和李文忠对视了一眼,心中激动。
他们所做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嘛,虽然平日里和孩子总是针锋相对,但那又何尝不是一种爱。
沐英想着,心中有些酸涩,他不是不想孩子,只是...他答应过义父,要一直守着云南,后来自己回来了,这事儿又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脑袋上。
非诏不得返京。
朱圣保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
“到时候把你孙子带回来吧,家里总得有个孩子才会热闹些。”
沐英听完,连忙抬起头来,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弟弟,多谢大哥!”
“等过完了年,让你们家老二带着沐斌回来吧,云南,就交给春儿吧,有他在,云南那边出不了事。
到时候你亲自去一趟,正好可以口头将皇极秘要传授给春儿,他是长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沐英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三人又在殿里待了会,直到夜色渐黑,才匆匆离去。
从这天起,镇岳殿,就成为了皇族嫡系的聚集地。
每天早朝之后,朱高炽三兄弟连自己家都不回了,噔噔噔的就来到了镇岳殿。
现在的朱高炽,练武也有一段时日了,看着已经是个精壮汉子了。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兄弟,则本来就有武艺在身,而且还都不是庸手,现在知道在大伯这能学到完全适配自家人的功法,这两兄弟,比谁都热情。
尤其是朱高煦,他此前本就吃过一次大亏,现在更是卯足了劲,若是以后再输一次,怕是真的会无颜面对家中父老了。
既然朱高炽来了,朱瞻基自然是也要跟着一起来的。
现在十来岁的朱瞻基,正是开始修炼的好时候。
还有李文忠父子和朱文正父子,加上沐英,这五个人也恨不得天天都往这跑。
朱棣时不时的也来,来跟着练一早上,又回去批折子。
这段时间,镇岳殿从早到晚都热闹得不行。
小吉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叫苦不迭。
他不但要看着朱雄英和朱瞻基,还要给朱雄英配药浴的药材。
“小师祖,我一个人教这么多,哪教得过来啊?”
“谁让你全教了?文正他们都已经走上了合适的路,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哪还用你教?
你要教的,不过就是雄英和瞻基罢了。”朱圣保举着棋子,琢磨了好一会才放下。
小吉闻言,也不管,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那药材呢?泡药浴的药材总得我配吧?还要熬药,你是知不道啊,熬药得随时盯着,哪有这么多时间啊?”
朱圣保手中的黑棋换成了白棋,他举着棋子,头也没回:“你配好药材,到时候从太医院调两个太医来盯着不就行了?”
“你也不怕谁学了去...”小吉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
“且不说他们知不知道配比,就算是他们从锅里算出来了配比,也看出来了是哪些药材...但,那又如何?
整个天下,能凑齐这么多药材的,除了这里,还有谁能行?
五十年前师父那倒是有,可全都被我给泡完了,现在要凑齐这些奇珍异宝,除了各大派,再没有人能够凑齐,而且...
他们可舍不得把这些救命的药材花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上。”
小吉坐在地上,仔细琢磨了好一会,这才站起身。
是啊,自从出了小师祖这么个奇人以后,这些名门大派哪家没有试着培养过。
大家都妄想培养出第二个能以肉身力量独步天下的人。
可谁成功过?
一家都没有,甚至还白白浪费了不少的奇珍异宝和时间精力,甚至还将自家最有希望的那些天才给白白的埋没了。
现在的小吉才算好受了些。
自己只用配好药材,然后将药材交给来殿中的太医便行。
自己也不用慢慢算着时间熬药,最多就是在朱雄英泡药浴的时候用内力辅助就行。
而这些日子里,朱雄英天天泡药浴,最开始的时候吧,还觉着新鲜的很,可时间一长,就开始有些烦了。
“小吉叔,能不能不泡了?天天泡,实在是有些无聊得紧。”
小吉正在给他配着明天药浴要用到的药,听到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起。
“殿下,你可知道这一桶药水值多少钱?”
朱雄英摇了摇头,这不就是一桶中药么?能值多少钱?三十两?五十两?一百两总够了吧...
那自己身上还有钱,是不是可以用钱...换一天不用泡澡?
“多少钱?”
小吉竖起一根手指。
朱雄英眨了眨眼睛:“一两?还是一百两?”
小吉摇了摇头,将头抬了起来:“这里头最普通的辅材是三百到五百年的人参,偶尔也会有一千年以上的人参。
而这人参的价钱,是和年份挂钩的,一年的人参一两,五百年的就是五百两,而且这些人参只能泡一次。”
朱雄英听着,嘴巴慢慢张大。
“这还不算其他的药材,什么千年灵芝、何首乌、雪莲什么的,若是加上那些,这一桶药水,至少上万两,有时候还更多。”
第176章 朱圣保做保
听到这话,朱雄英眼睛都瞪圆了。
上万两?就这么一桶就要上万两?
怪不得人人都说学武只有有钱人家的公子才能学,寻常人根本学不起。
试想一下,谁家能为了打熬身体一天花出去数百上千两,哪怕是世家大族,怕是都不会这么舍得。
他一屁股坐回桶里,老老实实的继续泡着。
“那...那我还是继续泡泡吧。”
小吉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的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大年三十就近在眼前。
腊月二十九这天,街上就已经很热闹了。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街上人山人海。
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在街上到处跑。
今年的收成和去年差不多,但由于每年在减少的赋税,使得百姓们过年的时候能有更多的余钱。
不但减免了种地百姓的赋税,还一直在加快基建建设,所以使得这些年,大明一年一个样。
虽然今年经过了一次世家大清洗,但,年节一到,还是比往年热闹不少。
世家,永远都不会缺的,清洗了一批老的,就会出现一批新的。
而今年给朝廷上贡的,不但有各国的使臣。
还有各地大大小小的世家。
这些世家,都遣了家中小辈送来了礼物。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明面上,是给朝廷,给新封王的朱雄英送礼。
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是在表忠心。
那些世家被大清洗了一遍,现在剩下的,都吓破了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而给朱雄英送礼,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意思。
那就是,他们对朱雄英没有任何恶意,他们完全肯定了朱雄英的吴王封号。
礼物被一车一车的送进镇岳殿,朱圣保却连看都没看,管它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全部收到外库。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京城里全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灯笼。
宫里就更不用说了,从午门到奉天殿,再到后头的御花园,到处都挂上了灯笼,贴满了窗花。
宫女太监忙进忙出,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一大早,朱圣保就在镇岳殿里召见了张成和郭不敬。
“明王殿下。”张成一进殿,就对着朱圣保下跪行了一礼。
朱圣保摆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
张成谢过以后,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朱圣保,心里头有些忐忑。
自从他接下了工业革命这件事情以后,才发现,这件事,真正做起来,比口头上难太多太多了。
很多东西,不是知道些理论知识,知道些原理就能造出来的。
从材料、工艺到精度,每一样都是一道坎。
到现在,他弄出来的东西也并不算多。
焦炭代替木炭,这个是成功了的,使得大明的铁器质量提高了不少。
灌钢法也弄出来了,使得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还有水力锤锻,造兵器一个人打的话不但费时费力,而且每一锤都很不稳定,水力锤锻就不一样了,源源不断,而且力道又大,省时又省力。
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
最重要的是,他弄出了标准化铸造。
现在工匠署造东西,有了一个统一的标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了。
可这些东西,跟蒸汽机、马克沁比起来,差得太远太远了。
张成心里头都有些没底,他不知道朱圣保会不会对他失望。
看着张成这般模样,朱圣保笑了笑,亲手给他添了杯茶:“怎么?怕我骂你?”
张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殿下,我就是...就是觉得进度太慢了些。”
“慢?我倒是不觉得。
你那些东西,我都看了,焦炭代替木炭、升级到灌钢法、水力锤锻和标准化铸造,这些东西...虽然不像你说的蒸汽机那般惊世骇俗,但对现在的大明来说,也很是不错了。”
张成听着,眼睛都有些红了。
“本王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你能弄出来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在此之前,我们从未研究出过这些东西,现在从无到有琢磨了出来,若是换了别人,定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张成原本以为朱圣保会失望,会责怪他进度太慢。
可没想到,朱圣保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还肯定了他的成果。
朱圣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年去,你那些东西,我打算推广到大明各处。
以后,工匠署统一制定标准,以后再造东西,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这样,就不会出现某一处造的东西与别地的质量不同这种情况。”
张成听着,连忙站起了身来,对着朱圣保躬了躬身:“殿下英明!”
朱圣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本王知道,你心里头有些憋屈,想着赶紧把那些东西弄出来。
但,这事情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下官,多谢殿下体谅!”
朱圣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行了,就在这待着吧,待会家宴开了,你与我同去。”
张成坐回去,心里头感慨万千。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朱棣这些人对他这么放纵,不是因为他是未来人,能给大明带来多少好处。
这些东西,现在不会出现,但几百年后英国同样会出现,而照这种扩张速度,恐怕,到时候英国早就是大明的地盘了。
况且,现在的大明,有无数的高手,后世工业革命出现的东西,可不一定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杀伤。
所以,他知道,朱棣他们对他这么放纵,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朱圣保。
是朱圣保在为他做保。
所以上到皇帝,下到锦衣卫,都尽可能地忽视他。
如若不然,弹劾他的折子,怕是都多到可以用来烧火做饭了。
就是因为有朱圣保为他做保,朱棣才会把他的过错都轻轻放下。
朱圣保走出大殿,张成站起,对着朱圣保深深鞠了一躬。
过了不久,郭不敬也姗姗来迟。
郭不敬进殿的时候,就见着了张成正和朱圣保正在亭子里下棋。
郭不敬走上前去,先是对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才看向棋盘。
这棋...怎的如此奇怪?
怎么凑齐了五颗就赢了?
他将目光投向张成,发现张成正冥思苦想,于是又将视线看向朱圣保。
朱圣保对他微微一笑。
“此乃五子棋,数千年前就已经开始流传。
只不过,我们一直都认为围棋才能够最大化地展现一个人的大局观,而忽略了五子棋的存在。
其实,五子棋也极为有趣,随时随地就能玩,不必局限于棋盘棋子。”
第177章 父慈子孝
“路边随手捡几颗石头,甚至用手指在地上画图案都是可以的。”
郭不敬看着棋盘,点了点头。
张成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身旁站着个人,他下意识地就点头。
可当他看清此人脸的时候,莫名地愣了愣。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像...朱棣?可又还是能看得出差别。
见张成有些疑惑,郭不敬当即开始自报起了家门。
“这位...大人。”郭不敬其实也没见过张成,虽说去年家宴都是在华盖殿,但两人一个在一个角落里,隔着老远,加上人又多,没见过也正常。
“下官乃是六扇门缉拿顾问郭不敬,还未请问大人...”
张成连忙站起身,对着郭不敬也行了一礼:“在下乃是工匠署郎中,张成,久仰郭顾问大名。”
“行了,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了。”朱圣保对两人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身侧的石凳子。
郭不敬坐下后,就开始给朱圣保讲着今年一年六扇门所取得的成绩。
张成在一旁听着,看着。
郭不敬...六扇门...
难不成...
张成灵光一闪。
郭不敬?
未来的六扇门总顾问,从四品的大理寺右少卿?
这不就是武林外传里头的郭巨侠么?
若是真的有郭巨侠,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郭芙蓉,有白展堂?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今年六扇门这边怎么样?”
“回殿下,今年六扇门的捕头捕快已经发展到了各县上,确保一县至少有一捕头一捕快。”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对这个进度还算比较满意。
“做得不错,今年要继续,要完全确保大明朝内的各府州县都要有六扇门的人在,一定,要保证江湖人士不能大规模作乱。”
郭不敬站起身,对着朱圣保抱拳行了一礼。
“下官明白!”
朱圣保点了点头:“必要的时候,六扇门可以请求锦衣卫的支援,到时候我会让纪纲通知到各个卫所的。
你也通知下去,若是遇到实在棘手的,一定要尽快上报,不要拖着。”
郭不敬心中大喜,连忙应下。
这个承诺,可是极其重要的。
现在的六扇门办案,时常会撞着那些本地捕头捕快没把握的事情,而且那些大多都是距离直管府远,而距离附近府近的。
而跨府调人,需要极其多的手续,锦衣卫也不一定会管。
现在有了这个承诺,在某些方面,可以大大减少六扇门的麻烦。
朱圣保交代完了以后,自然也把他留了下来。
“待会一块去华盖殿,一同参加家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的时候,华盖殿那边就准备好了。
朱圣保的玄底五爪金龙白虎纹轿辇也进了殿中,停在了院子里。
朱圣保换了身衣裳,带着江玉燕、小吉、朱雄英和朱允熥上了轿子出了镇岳殿。
郭不敬和张成两人跟在轿子后头,步行前往华盖殿。
华盖殿里,灯火通明,殿里摆了好几张桌子。
主位上空无一人,此时朱棣正带着朱高炽和朱瞻基在奉天殿应付那些官员。
见朱圣保进来,李文忠三兄弟直接就站了起来,来到了朱圣保的身边,一人拉一只手,还有一人抱着他的腰。
“哥!去我那桌,铁柱说他想你得紧!”
“放屁!哥!你别听他的,他最是会吹牛,去我那!”
“其实我是不想来的,而且去哪一桌不是都一样么...咱们坐的不都是一桌嘛...”
朱圣保被三人拉着,实在是有些头疼。
年轻的时候,这三个也不这样啊,怎么年纪大了,反而还更像小孩了。
朱圣保轻轻一抽身,就从三人之中挣脱了出来。
“可别了,我有自己的位置。”
说着,朱圣保还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位置。
三人见此,有些泄气。
朱圣保走了,但朱雄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景隆和朱守谦两人窜到朱雄英身旁,一人架着一边就将朱雄英给拖走了。
“雄英,走走走,他们玩他们的,哥哥们带你一起。”
朱雄英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架到了单开出来的一桌。
“我给你说,他们这群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尤其是我爹,就是闷罐子,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李景隆将朱雄英架在凳子上坐着。
“可是我觉得三伯挺好的啊!看着又儒雅,我听说以前好些姑娘喜欢他。”
李景隆嗤了一声:“你听他们吹吧,我爹我还能不知道?
你是知不道啊,雄英,哥哥这些年过得那叫一个惨啊,你听说过老子打儿子还带用招式的?
没有吧,我爹就是!什么黑虎掏心、大象踢腿,甚至连猴子偷桃都使得出来,我看啊,他分明是奔着要我死去的!
哥哥现在很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
朱雄英听着,视线不自觉地往主桌那边看去。
李文忠这会正和朱文正、沐英两人凑在朱圣保的身边不知说着些什么,看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三伯...真的是那样的人?”
“雄英啊,哥哥不会骗你,你相信哥哥。”
朱雄英琢磨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握成了拳。
“九江哥,你放心,有我在!”
说完,朱雄英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噔噔噔的就往李文忠身边跑。
李景隆还以为朱雄英要给他报仇,翘着个二郎腿就打算看好戏。
可看着看着,怎么有点不对劲了...
“三伯,九江哥说你打他是吗?他还说你不把他当儿子,他还说他不是你亲儿子。”朱雄英来到李文忠身旁,伸手拉了拉李文忠的袖子。
李文忠本来和朱圣保聊得好不好的,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还有些不高兴,结果转过头来看着朱雄英,脸一下子就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可听着朱雄英嘴里说出来的话...
朱文正在一旁笑得直捶桌子,沐英这个老实人也笑得趴在了桌上。
李文忠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看着朝着自己慢慢逼近的老爹,李景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头也不回地就开始往殿外冲。
身后,传来了李文忠的冷笑声。
“乖儿砸,来,到爹这里来。”
李景隆转过头,就看着自己老爹一步一闪身的紧紧跟在自己背后。
“妈呀!鬼呀!”李景隆一见自己老爹这个阵势,立刻加快了脚步。
“雄英啊!雄英!你可害惨了哥哥!”
“乖儿砸,别跑了,来爹这,爹好好关爱关爱你!”
“你不追我就不跑!”
“好!”
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声音,李景隆余光一瞥。
不对!还真不追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
可就在他回头的时候...
第178章 我七十多两的衣裳啊!
李文忠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他的头顶。
“乖儿子,来吃爹一记爱的铁拳!”
李景隆反应不及,还未来得及躲闪,就被李文忠一拳砸在了脑袋上。
顿时,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李景隆就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雄英,你害苦了我啊!
李景隆被打晕以后,李文忠并没有像常见的父亲那样把他扛回去或者背回去,而是...一只手拉着李景隆的腿就开始往回走。
李景隆被李文忠拖着,上半身在地上肆意扭动,在经过台阶的时候,李景隆的脑袋还在台阶上砸得砰砰响。
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被拖进来的李景隆,有些手足无措。
“二伯...四伯...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朱文正和沐英,这俩这会正笑着,听到朱雄英的这话,朱文正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
“没有的事儿,你三伯这是和九江玩儿呢,他们总这么玩,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
而且再说了,你可别看你三伯下手狠,九江这小子脑袋也硬着呢,被打两下不会出事儿的。”
朱雄英转过头,看着李景隆,心中有些不忍。
李文忠拖着李景隆直接来到先前他们坐的那一桌,随手就将这位岐阳王世子扔在了地上。
朱雄英看得眼皮直跳,朱守谦可就不管这么多。
只见他大步朝前,三两步就来到了李景隆的身旁蹲了下来。
紧接着,朱雄英就看到朱守谦的手高高扬起。
随后...
‘啪!’
一声脆响在殿中响起。
朱守谦双手抓着李景隆的肩膀开始使劲摇晃。
“九江!你醒醒啊!吃饭了!”
吃饭?
李景隆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吃饭了?”
朱守谦看着李景隆,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那个啥...九江,你的脑袋...还有你的背...”
李景隆有些奇怪,怎的今天铁柱说话这么奇怪?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对!怎么这么疼,而且还肿了?!
难不成我摔了一跤?也不应该啊,谁摔跤会摔到头顶啊?
还有铁柱说的背,背咋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
不对!怎么感觉有点凉凉的?
他急忙让宫女搬来了两面镜子,透过镜子,他看到了自己背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
“天杀的!谁啊!我七十多两的衣裳啊!”
李文忠在桌边听着李景隆的惨叫声,脑袋上冒出了无数的黑线。
这狗东西,竟如此奢侈!自己穿的不过也就二三十两的!
想着,他又要站起来去好好关爱关爱这个儿子。
可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就被朱圣保一把拉坐了下来。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这狗东西,身上穿的用的,竟如此的奢侈,那可是五十两!咱们小时候要是有五十两,外公他们何至于饿死!”
“不就是几十两银子,不至于不至于。”朱文正揽着李文忠的肩膀,笑嘻嘻的看着他。
李文忠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就在气氛开始热闹的时候,朱棣,带着朱高炽和朱瞻基回来了。
家宴的热闹气氛,来到了高潮。
一直吃到半夜的时候,大家才慢慢放下了筷子。
朱棣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
“不错,光禄寺这次做得不错。”
“做得不错的也不止是光禄寺,不要只想着夸一个,别的就不夸了。”
朱棣听着朱圣保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后也想到了些什么。
这段日子,工匠署那边虽然没有太多的消息传来,但是锦衣卫可没闲着,哪天谁干了些什么,锦衣卫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的。
“去,把张成叫来。”朱棣对着身旁候着的宫女吩咐了一声,宫女应声,快步离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张成就来到了朱棣的面前。
本来他正和郭不敬在说着话的,听到是朱棣和朱圣保要见他,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起身快步就小跑到了主桌这边。
“陛下,殿下。”他来到两人面前,先是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朱圣保指了指旁边的朱棣:“给陛下说说,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张成点了点头,看向朱棣。
“陛下,臣这段时间,主要做了...”
“坐下说,既然是家宴,就不必拘礼了。”朱棣指了指一旁新放下来的凳子。
张成点了点头,顺势坐了下来。
然后,他就开始给朱棣讲着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
从焦炭到灌钢法,从水力锤锻到制定标准化铸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朱棣。
朱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哥在他面前做了好人,自己就不能也做好人。
不然,若是让他觉得谁都对他和颜悦色的,并非好事。
“进度稍微慢了些,你此前所说的那些蒸汽机,还有那个什么马克沁,到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张成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最难的问题,来了。
“回陛下,那些东西...短时间内可能...可能没办法实现,臣脑中虽然有些想法,但是具体实现,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两三年都不一定有很大的效果...”
朱棣嗯了一声,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
“朕知道很难,但...你还是尽量加快些速度,不要辜负了大哥对你的信任。”
张成连连点头:“是!陛下,臣一定不负明王殿下期望!”
公事说完,接下来就该是私事了。
“你今年多大了?”
张成愣了愣:“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八了。”
朱棣点了点头:“二十八,也不小了,可有意中人了?”
“回...回陛下...臣尚未有意中人...”
朱棣笑了笑,摆了摆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你这个年纪,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你们那边的习俗,朕不是很清楚,但在我们这,男子大多都在十六岁就已经娶妻生子了。”
张成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现代,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比比皆是,就连三十多岁还在搞事业的也很多。
他自然是不知道朱棣的真实想法,还只当是寻常的催婚一样。
而朱棣所想的,则是尽早让张成安定下来,届时,在这里有了一个家,他就不信,张成真的舍得放弃一切,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陛下,臣...还想再为朝廷多效力几年,等到一切走上正轨之后,再考虑此事也不迟。”
朱棣笑了笑,完全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等一切走上正轨,骗鬼呢?
————
感冒,腰疼,要死了
第179章 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朕同你说,若是遇到喜欢的女娘,万不可犹豫,犹豫就会失败,战场上如此,情场上亦是如此。
你若是不好意思去与那家人说,你就与朕说,不管是哪家的女娘,只要是还未出阁的,朕都能替你做主。”
张成苦着个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棣也不管他作何感想,朝着一旁招了招手。
“张妍。”
张妍从朱高炽身旁来到朱棣跟前行了一礼:“父皇。”
朱棣点了点头,指了指张成:“待会你和老二老三家的一起商量商量,看给张成这小子琢磨个亲事,帮着操操心。”
张妍看着张成,笑着点了点头:“父皇放心,儿媳记下了,待会我就让老二和老三家的一起琢磨琢磨。”
张成坐在一旁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陛下,太子妃娘娘,臣现在整天在工匠署里泡着,实在是没时间,而且太子妃娘娘每日都忙着宫中事务...”
“没时间没关系。”朱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让太子妃先帮你相看着,若是遇到合适的,成了亲以后,自然也就有时间了。
人呐,忙不完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张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都被朱棣给说完了。
朱圣保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行了,陛下都开口了,你就别推辞了。”
张成这才应下:“多谢陛下,多谢殿下。”
朱棣笑着应下,然后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张妍。
“去吧,跟你姐姐聊聊。”
姐姐?
张成愣了愣,转头看着张妍。
张妍年纪比他大几岁,加上两人都姓张,叫声姐姐,也不是不行。
况且再说了,谁会嫌自己背后的人多呢?
思及此,张成也不再犹豫,连忙站起身,对着张妍行了一礼:“姐姐。”
张妍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走,我们姐弟去一旁说去。”
张成点了点头,与张妍一起对着朱棣和朱圣保行了一礼后,便随着张妍的脚步走向了一旁。
来到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宫女早就把这里收拾干净,摆上了些干果点心。
张妍领着张成坐下以后,汉王妃和赵王妃两人也凑了过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仅在皇后之下的女人。
“张成啊,先给姐姐说说呗?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汉王妃也在一旁笑道:“是喜欢文静的?还是活泼的?”
“喜欢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的?”
张成被三人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张妍笑了笑,也没为难他。
“行,那姐姐们就帮你想想,京城里适龄的官家小姐可不少,若是...都不合适的话,那就往外瞧瞧,反正大明这么大,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汉王妃也点了点头:“怎么不是呢,那些个世家大族,现在可巴不得跟京城里头的人攀上关系。”
张妍托着下巴,开始思索琢磨。
“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娘的,有哪些?”
“户部侍郎家我记着有个小女娘,今年刚到十五岁,听说生得还不错。”
赵王妃一听,连忙摇头:“王家那个我见过,生得是不错,就是性子不太行,有些太过傲气了,不好相处,若是嫁到个软弱人家倒还好,可要是嫁与其他人家,指不定得闹得鸡飞狗跳。”
“礼部员外郎家也有个女娘,快到十六岁了,性子也温和,长得也挺周正。”
“那个我见过,长相不错,性子也温婉,就是家世差了些,他爹只是个员外郎,而且在京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张妍摆了摆手:“家世不是问题,咱们哪讲究这些,你们不看看我,我爹不也就是个指挥使。”
“可这员外郎...也着实太低了些...”
“那开封展家?听说他们家现在在准备入六扇门,展家大小姐现在好像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
“那个不行,性子太过泼辣,一言不合就用他们家的判官夺命笔伤人,这怎么能行?”
三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认真筛选了起来。
张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些宫中贵人,说话一点都不委婉,实在太过直接了些...
他同样也知道,这些人愿意帮他,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一个小小的郎中,虽说权力不小,但何至于让这些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在座这些人,无非是为了他身后站着的人才对他如此和颜悦色。
这边聊得火热,主桌那边也很是热闹。
朱棣看着朱圣保,想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朱棣凑到朱圣保耳边,压低了声音:“大哥,有句话,弟弟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屁就放。”
朱棣看了看大哥另一侧的嫂嫂,琢磨了半天,这才小声开口:“大哥,你和嫂嫂成亲这么多年,怎的一直没个孩子?要不...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朱圣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朱棣。
朱棣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行,连忙开口找补:“大哥你别误会,我就是看着二哥三哥他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这边...”
“我的身子没有问题,四叔还在的时候,四婶就让太医来看过,我也让小吉给我看过,都说身子很好。
玉燕那边,她再怎么说,也能算得上个高手,身子有什么问题的话,她早就知道了,况且,当时太医检查的时候玉燕也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朱棣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那怎么会...”
“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吧。”朱圣保摆了摆手。
朱棣沉默了一会,随即眼睛一亮。
“大哥...那要不我再让太医来给你瞧瞧?或者...试试别的方法?
比如...纳个妾试试?”
话音刚落,朱棣就觉得后背一凉,似乎...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就看见江玉燕笑眯眯的盯着他。
那笑容,怎么说呢,好看,是真好看,倾国倾城那种。
但...总觉得心里头有些发毛。
朱棣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嫂嫂,弟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朱棣怎么会不知道,这嫂嫂要是发起疯来,这京城里,大明疆域内,能压制住她的人,可没几个了。
自己要是真把嫂嫂惹急了,挨顿打还都是轻的。
江玉燕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话都没说一句。
朱棣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连忙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然后...他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桌上。
“醉了醉了,我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80章 福成公主
徐妙云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起身打圆场。
“来人,陛下醉了,将他扶回乾清宫歇着。”
几个小黄门应声而入,来到朱棣身侧,将他扶起来就往外走。
朱棣被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朱圣保挤了挤眼睛。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妙云也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回去。
“大哥,嫂嫂,我先回去了。”
“等等。”朱圣保开口叫住了徐妙云。
徐妙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圣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回去记下来之后,立刻焚毁,焚尽的灰让老四收集起来,送回镇岳殿,不要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徐妙云接过册子,翻开来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徐妙云心神俱震。
《皇极内修秘要》
“大哥...这是...”
“皇极内修秘要的副本,虽然不能让人重返青春,但是至少能多活些时日。
当然,如果能找到些天材地宝辅助修炼,也还是有可能能够年轻不少的。”
徐妙云拿着册子,心中激动不已。
眼看着老四正值壮年,大哥、嫂嫂容颜不老,说不着急肯定是假的。
现在有了这秘法,自己就能多陪老四和孩子们一些日子了。
可这天材地宝...哪有这么好找啊...
“天材地宝你无需担心,这些年镇岳殿收进来的天材地宝...只要是世间有的,镇岳殿都有。”
徐妙云听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那...文静姐那边...”
“文静那边这些年一直都用天材地宝续着命,但...终归是有限的,所以这册子我已经让王克恭取了一份回去,到时候待他们记下来以后,同样会给我送回来。”
徐妙云听完,心中更是高兴。
朱文静对他们这一代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类似于母亲的角色。
虽然有些严厉,但是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很温婉的一个人。
大哥也是,总是如同一个父亲一般,处处为他们着想。
回想小时候,不管是常姐姐还是她,都曾想过若是嫁给大哥会是怎么样的。
毕竟当年的大哥,不仅是整个淮西武将集团的领头人,还是朱四伯和马婶子最疼爱的小辈。
可以这么说,当年的大哥,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大明第二人。
第一人,自然就是朱四伯了。
“大哥,多谢!”
朱圣保摆了摆手:“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对着朱圣保和江玉燕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朱棣夫妇一走,宴会,也就开始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京城里就开始放起了鞭炮。
街上到处都是拜年的、串门的和走亲访友的人。
来来往往。
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的,个个荷包里都塞着不少的压岁钱,都在盘算着今儿上街要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这会儿的宫里头倒是安静。
昨儿家宴吃吃喝喝到半夜,这会大部分人都还睡着。
今天也没有早朝这个环节,所以宫里很是安静。
大家都难得睡了个懒觉。
宫道尽头,值守的锦衣卫百户看着天上飘的雪,搓了搓手。
“他娘的,今儿这天可真冷。”
“百户,待会换值以后,要不去吃点涮羊肉暖暖身子?”
“那感情好啊,老王家那涮羊肉,可是一绝,就是不知道待会换值以后还有没有位置?”
“要不待会我先让外头的先去占着位置?等咱们一换值立马去,应该是还有位置。”
“成!”
正说着,宫道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人抬头一看,就见着一顶四人抬轿子朝着这边赶来。
轿子倒是不大,但是看着就极其讲究。
从石青织金妆花缎铺面的缝隙中看去,还能看到里头金丝楠木的轿身。
这顶轿子,整个大明也就这么一顶。
锦衣卫尤其知道这顶轿子的主人是谁。
轿子旁边还跟着个中年男人,虽然穿着是锦衣华服,但脚下步子却也能看得出来,此人深耕武道多年。
百户看清轿子以后,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对着轿子行了一礼。
“福成公主万安!驸马万安!”
轿窗帘掀开一角,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
“大过年的,辛苦了。”
这道声音有些沙哑,但跪在地上的锦衣卫百户却是头都不敢抬。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对着轿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那中年人挥了挥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了,待会早些换值,若是你们说的那家涮羊肉好吃,记得到时候与我也说说。”
说完,中年人袖袋中飞出来一小块银子。
“赏你了。”
锦衣卫百户捧着银子,头更低了。
“多谢公主,多谢驸马!”
“对了,大哥可在殿中?”轿子刚要继续行进,轿子里又传来了声音。
“明王殿下昨日宴会后回殿,至此时尚未出来过。”
“走吧。”
轿子继续前进。
镇岳殿,今日朱圣保起得格外的早。
他站在大殿前,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玉燕从殿中走了出来,在他身上披了件大氅。
“想什么呢?”
朱圣保裹了裹大氅,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又过了一年。”
江玉燕笑了笑,站在了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看着雪。
没过一会,就有锦衣卫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下,福成公主和驸马来了!”
朱圣保转过头,点了点头:“以后来就不必报了,让他们直接进来就是。”
那锦衣卫点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不一会,一顶轿子就从宫门进来,停在了镇岳门前。
驸马都尉王克恭上前,亲自掀开轿帘,将里头的人扶了出来。
福成公主朱文静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下了轿子。
她今天穿得很是简单,一身深青色袄子,外头披了件大氅,只是这满头的青丝,已经变成了白发,原本光滑的脸,也尽是皱纹。
但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今年七十四了。
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寿中的高寿了。
朱文静站在镇岳门门口,抬头看着上头匾额上写着的镇岳殿三个字,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王克恭搀着她,小声在她耳边说着:“进去吧,外头冷,等会受风就不好了。”
朱文静点了点头,在王克恭的搀扶下跨过宫门,走进了镇岳殿。
刚进院子,朱圣保就迎了上来。
看着眼前的妹妹,朱圣保脚步停了一下。
又老了些,距离过年前见到,到现在,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
第181章 哥哥背你
朱圣保心里头并不好受,但...脸上还是没太多的表情。
至少,在妹妹面前,他是撑起这个家的哥哥。
“来啦?”
朱文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大哥,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大哥!”
朱圣保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
“上来。”
朱文静愣了愣,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两句,似是撒娇一般。
“大哥,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哥哥的妹妹,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就是我背着你,后来咱们来投奔四叔,还是我背着你。
现在能让你再多活些日子,自然,也还是要哥哥背着你。”
朱文静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趴在了朱圣保的背上。
哥哥的背还是这般宽阔安稳,如同五十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自己和二哥在村子里被那刘家恶仆拦住,差点脱不了身,就是大哥如同神兵降世一般,将自己和二哥带了出来。
后来快到滁州城的时候,自己走不动了,大哥也是这样背着自己。
一转眼,五十多年过去了。
朱圣保直起身,托了托她。
“怎的又瘦了,这些日子给你送去的那些东西你到底吃没吃?”
朱文静趴在他背上,悄悄抹了抹眼泪。
“吃了,太多了都吃不完,还好有克恭帮着我一起吃,不然怕是都放坏了。”
“尽管吃就是,没了记得给我说,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
朱文静闷闷的嗯了一声。
江玉燕在一旁看着,心里头也有些感慨。
想她和朱文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朱文静都已经十八岁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而自己那时候才四五岁。
现在,自己还没老,可她却已经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还好,现在有了续命的希望。
四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正走着,后头传来了声音。
“大哥!”
几人回头看去,就见着徐妙云穿着一身练功服,正朝着这边小跑来。
走到近前,她就看到了朱圣保背上的朱文静。
“大姐也来了?”
朱文静从朱圣保肩后探出头来,对着徐妙云笑了笑。
“妙云也来了。”
徐妙云看着朱圣保,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朱文静,心里头也清楚了。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旁边的江玉燕。
“嫂嫂,这是昨儿大哥给我的,我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今日来就是为了还这本册子,顺便想请小吉道长指点指点我。”
“不必这么麻烦了,正好文静也在,一起吧。”朱圣保先对江玉燕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徐妙云笑了笑。
江玉燕知道朱圣保的意思,拿着册子的手微微用力,整本皇极内修秘要如同经过了数千年的洗礼一样,瞬间风化,化作了一团灰,飘散在了空中。
徐妙云见状,一点都不奇怪。
嫂嫂的武功之高深,岂是常人能了解的。
一行人穿过前殿,来到后院。
走过湖边,来到湖对面。
王克恭走在朱圣保身侧,来到镇岳阁门口的时候,王克恭一步踏出,率先推开阁门,随后站在一旁。
朱圣保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里头很宽敞,最里头的最上头,摆着的是淳皇帝和淳皇后的灵位,下头,是朱圣保老爹、朱元璋等人的灵位。
朱圣保把朱文静放了下来,扶着她坐在了正中间的蒲团上。
然后,他走到案前,拿起三炷香,香无风无火自燃。
朱圣保举着香,对着灵位拜了三拜。
徐妙云、江玉燕、王克恭三人也依次上前,给灵位上了香。
朱文静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明明外头是冬天,这阁里,却暖洋洋的,直让人浑身舒坦。
她不知道的是,这里是整个大明龙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不仅是因为这里存放着无数天材地宝和天下武学,更是因为这里还有朱氏一族的灵位。
这些灵位和钟山的完全不一样,这些是朱圣保自己手刻的。
所以对于家中长辈来说,这些灵位的意义,比钟山的大得多。
而这里的变化,江玉燕是知道的。
她修炼这么多年,加上被滋养了这么多年,她对龙气的感应,比谁都敏锐。
这阁里,龙气浓郁得都快凝成实质了。
朱圣保走到朱文静和徐妙云的身前,看着两人。
“准备好了?”
朱文静用手掰着腿,盘腿坐好,徐妙云也席地盘腿而坐,两人齐齐点了点头。
朱圣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
江玉燕坐在两人身后,身上内力开始暴涨,气势开始渐渐飙升。
王克恭最是感受得深,这个嫂嫂的内力,竟磅礴得如大海一般。
自己,就如同一叶扁舟,在这内力的释放中无根飘摇。
“盘腿坐下吧,你也跟着听,跟着练。”
在他意识开始要沉沦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王克恭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盘腿坐下,开始集中注意力听朱圣保的声音。
下一刻,朱圣保的声音响起。
“天地玄黄...”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就有一道看不见的金光从他口中飞出,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体内。
江玉燕能感觉到,这是龙气。
这些龙气随着朱圣保的诵读,化作一条条的五爪金龙,开始滋养着在场众人。
尤其是最前头的两人,朱文静和徐妙云。
两人身子一震,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朱圣保的话运转心法。
随着朱圣保的声音响起,阁外,本就刚开始微亮的天,又变得暗沉了下来。
不知何时开始,以镇岳阁为中心,汇聚起了覆盖整个京城的乌云。
乌云越积越厚,越积越低,开始朝着京城压了下来。
乌云之中,似有若无的有几条金龙在盘旋。
寻常人几乎是看不到的,除了那些很是心细的,倒是也能看到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而宗师以上的高手,则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四条金龙,在云层里穿梭。
云层里头,还有无数紫黑色的雷光时不时的闪过,似乎...在围绕着什么东西。
再上头,没人看到的地方,一道身影高坐神座之上,正一只手撑着脑袋,似在假寐,又似在审视着下方的一切。
在他身后,还站着数十人,个个满脸威严。
而最前头站着的乃是四个造型各异的汉子。
有黑面虬(qiu)髯(ran),头戴铁冠、身披金甲,手持二十四节紫金铁鞭,身骑黑虎的汉子。
有白面如玉、额生竖眼、手持金枪,背后三头六臂法身的汉子。
也有青面獠牙,身骑黑马,手持白玉环的将军。
最后一位是...
第182章 元宵来了
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五缕长髯垂胸,手持青龙偃月刀。
在后头的几位,有赤面三目、身披雷纹麒麟甲、手持令牌的。
也有手持凿子和锤子的、手持钻头和锤子的,甚至还有手持两面宝镜或者背生双翼的。
那一道道紫黑色的雷光,就在神座上坐着的人脚下汇聚,又消散,循环往复。
而这一幕,地上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乾清宫里,刚睡醒的朱棣正打算起床尿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天上的这一幕。
这是...
大哥?
自己还想尿完就换衣裳去找大哥拜年的...
可看现在这样...
算了,这会肯定忙得很。
王府街,一众王爷也同样的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对于这些东西的感知,比朱棣强上不少,更能感受到这股气势的骇人之处。
这些人,都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了宫中。
但,也只是看看,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说是年节,但修炼不能落下,若是落下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朱圣保的一番好意?
宫中,镇岳殿。
镇岳阁里,朱圣保还在念。
一篇秘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遍念完,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朱文静和徐妙云的修炼也步入了正轨。
两人都能感觉到体内那很明显的变化。
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陈年旧疾都在缓缓消散,虽然速度很慢,但能实际感受到。
而且精神也好了不少,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现在都开始清明了起来。
朱文静心中惊喜,想睁开眼看看。
可她眼睛还没睁开,朱圣保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
“不要睁眼,继续修炼。”
朱文静哦了一声,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在朱圣保的诵书声中运转功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朱圣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了。”
朱文静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圣保的脸。
“感觉怎么样?”
朱文静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发梢。
原本白完了的头发,已经出现了根根青丝。
“大哥...我真的...”
朱圣保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
朱文静听着朱圣保所说的话,心中激动不已,眼泪从双眸中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是好事情。”徐妙云侧了侧身,抱住了朱文静。
哭了许久,朱文静才抬起头来,说了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
“大哥...我有些饿了...”
“好!走!让小吉准备准备,也该吃饭了。”
他弯下腰,又打算把朱文静背起来,朱文静却笑眯眯的推开了他的手,然后和徐妙云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出了镇岳阁,来到外院,小吉已经开始在小厨房里忙活了。
朱雄英和朱瞻基两人这会正在老树下打得火热。
见到朱文静和徐妙云互相搀扶着,两人也不打了,披上大氅就跑到了两人身前。
“姑姑!四婶!”朱雄英可不管什么礼仪规矩,直接就窜到了两人中间。
“你们怎么样啦?”
朱文静和徐妙云相视一笑,一人捏了朱雄英的一边脸。
“已经没事了,你看姑姑的头发,是不是都黑了些了?”
朱雄英仔细看了看,果然,原本全白的头发里,多了些黑发。
“是!”
“那等姑姑好了,姑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接下来的日子,朱文静和徐妙云两人每天都来镇岳殿。
早上来,下午回去,雷打不动。
两人虽然才刚开始接触皇极内修秘要,但修炼进度也还算不错。
虽然比不上朱文正、李文忠这些绝世天才,但是相比起普通人,两人的进度还是快了不少。
加上两人每天都在镇岳殿吃饭,小吉给他们和朱雄英、朱瞻基安排的,又全都是些天材地宝。
四人的进度,倒是也算得上突飞猛进。
尤其是朱雄英。
沉寂二十八年,他体内早就积攒了不少东西,既有武当高徒每日梳理经脉的效果,又有无数天材地宝的滋养,因此一开始修炼,与寻常天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这些年,朱圣保攒下来的家底,不可谓不雄厚。
光是天材地宝,就足够几人当饭来吃都吃不完。
再说了,几人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吃。
待到修炼走上了正轨,就不用这么吃了,到时候偶尔服用就行了。
这段时间,朱文静每次进宫,都会给朱雄英和朱瞻基带些宫外头的东西。
什么糖葫芦、捏糖人。
什么都有,大多都是些光禄寺不屑于去做的小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就来到了正月十五。
今天是元宵节,街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就在这天一大早,京城外。
一个白袍人正在慢慢行走。
说他是和尚吧,又是束着发的,说他不是和尚吧,他身上穿的竟然是白色的僧袍。
早上城门刚开,白袍人就跟着人流进了京城,虽说没有路引,可守门的将士却跟没看见他似的。
进了城,他也没有直接要去的地方,就这么在京城里到处闲逛。
若是遇到想吃的吃食,就停下脚步。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抬起头看他一眼,这一眼,如同过去了百年千年之久。
“老板?”
老板回过神来,连忙笑脸相迎:“三文钱一个。”
白袍人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小粒碎银子,扔在了摊子上。
“给我来一个。”
摊主看着那一小粒碎银子愣了愣。
“这位师傅,一两银子...有点太多了些...”
白袍人自顾自地挑了个饼子,摆了摆手,飘然而去。
声音,从他离开的方向传进了老板的耳朵里:“不必找了,留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吧。”
摊主拿着那一两银子,愣了愣。
这...现在的大明哪还有吃不饱饭的人...
这人...莫不是发癔症了?
远去的白袍人哪里知道摊主的想法。
他现在正在街面上走着,遇着好吃的,就随手扔一两银子,遇到好玩的,也跟普通人一样凑上去看热闹。
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最开始的那个摊主,还是后头遇到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记得住他的模样。
就算是刚刚还见过他,或者前一刻还在搭话的人,一转眼,也记不起来了。
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走走停停的。
直到今早,才真正来到大明朝的权力、经济中心。
应天城。
一个早上,他把京城逛了大半,京城里有名的小吃他也都尝了个遍。
直到中午,他才擦擦嘴,慢悠慢悠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来到宫外王府街外。
第183章 金光冲天
这里是寻常人能见到的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里面住着不知多少大明的王公贵族。
可这白袍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朝着王府街一步一步走去。
奇怪的是,这条原本连苍蝇都要被拦下来检查的王府街,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拦他。
他也不奇怪,朝着前头慢慢走去,走到哪家看着气派的,还会停下来评头论足一番。
“这家看着气派,一看这家就很是有钱。”
“这家也不错,这石狮子可不是寻常的石头,没有百来两可弄不出来。”
“嚯,这家更是,靖江王府?这是谁?门口摆着的竟然不是狮子,而是白虎,白虎也就算了,这...口中衔着的居然是白银?
啧啧啧,真有钱。”
走过王府街,就是长安街。
这里,是整个大明朝的权力中枢,不管是六部还是宗人府,全都在这条街上。
这里就没这么多好看的了,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各部的官员。
白袍人摸着下巴,从人群中穿过。
来到了承天门门口。
承天门前的千户正在值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个人...在往这边走?
那人走得倒是不快,但...细看去,一步跨出就是数丈。
那千户揉了揉眼睛,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毕竟,不管是王府街还是长安街,都是戒备森严的地方,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怎么可能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待他再看的时候,白袍人,已经到了跟前。
侍卫愣了愣,朝左右看了看。
左右两边的百户也是一脸茫然。
但!此时容不得他们犹豫!
来人定是来者不善!
那名千户和几名百户立刻警觉了起来,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大喝一声。
“站住!什么人?!”
白袍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千户微微一拜。
“贫僧乃是吴王...明王旧人,还劳烦通报一声。”
千户皱起眉头。
明王殿下旧人?
他看着这人,实在是面生得紧,定然是没见过的。
“等着!我去通报。”
话音一落,他对着身旁的百户点了点头,然后立刻退到宫门口,开始朝着宫内疾驰而去。
那几名百户对视了一眼,开始缓缓朝着白袍人围去,腰间长刀缓缓出鞘。
白袍人看着周围紧张的几人,笑了笑。
“几位施主,贫僧,并无恶意。”
那几名百户却不为所动,直接将长刀抽了出来,对准了白袍人。
“你放屁!哪有和尚不是光头的?饶是姚国师,那也是剃去了三千烦恼丝的!”
“对!更何况,明王殿下多年前就已经下令,禁止少林僧人在世间行走,你?当真是和尚?”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歹人!”
白袍人叹了口气,双手再次合十。
这一次,从他身上爆发出了一阵金光。
金光直冲天际,整个京城有武道在身的,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府街,朱文正这会正在和朱守谦交流武道...
说是交流,其实就是朱守谦单方面的挨揍。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时候,朱文正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这是...”
朱守谦也转过头看着。
“老爹,来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特么当然知道!”朱文正说完,身子一闪,消失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你在家好好待着,若是听到什么不对的,立刻走!”
岐阳王府,李文忠也感受到了这股完全没见过的气息,脸色一变。
“大哥那边出事了?”他将手里的鱼食全部倒进鱼缸,转头对着李景隆嘱咐:“若是待会有不对的,你立刻逃,不要回头,不要回来!”
说完,他也不管李景隆的反应,跃上墙头,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岐阳王府。
沐英、徐达、汤和...一个个大明顶尖的武将,全都从府中跃了出来,开始朝着皇宫的方向赶。
宫里,纪纲这会正在乾清宫外值守。
这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自己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事情做,整天就是守在乾清宫外头,或者当个传话的小厮。
这日子也忒无聊了些。
就在他靠着墙发呆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道金光。
随即,纪纲脸色一变。
“跟我走!”守在乾清宫各处的锦衣卫立刻开始行动起来,跟在纪纲的身后,朝着皇宫外头冲去。
在镇岳殿的毛骧等人,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毛骧和蒋瓛对视一眼,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来人...怕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他们虽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陆地神仙,但是他们也见识过当年江玉燕发火的那般威势,与此时这股气息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在两人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小吉已经丢下了药罐,提着太极剑冲了出来。
“走!”
两人点了点头,跟在小吉身后,朝着承天门冲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承天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朱文正、李文忠、沐英、徐达、汤和这些随朱元璋起兵的淮西老将,还有跟随朱棣起兵的那几个国公爷全都到了。
纪纲也带着锦衣卫把整个承天门围得水泄不通。
但,所有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无他,来人的气势,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这其中感触最深的,是朱高煦。
此人的内力之深厚,气势之磅礴,甚至比当年一把就把自己拿捏住的八思巴还要强上不少。
想着,朱高煦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纪纲站在最前头,手按在刀柄上。
他盯着那个白袍人,想出手试探一番。
毕竟...这里高战力的不少,但高战力里头,职位最低的就是他...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朱高煦一把扯了回来。
纪纲愣了愣,转头看向朱高煦。
此时的朱高煦,脸都白了,嘴也在抖。
“别...别去找死,这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纪纲心里一沉。
他知道朱高煦的脾气,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都能说出来这话,那就说明,来人的恐怖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连忙对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手势一打完,在承天门前的锦衣卫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开始朝着宫里冲去。
有去乾清宫的,也有去镇岳殿的。
乾清宫,朱棣这会正在批折子。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那道金光,但是他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自己都感受到了,二哥三哥还有自己老丈人他们自然也感受到了。
既然如此,自己去也没什么用,有他们在,应该也是能解决的。
若是解决不了,自己去了也是白去。
第184章 李修缘
可当锦衣卫冲进来,把情况一说,朱棣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那人还在承天门前头?靖江王他们不敢动手?”
锦衣卫百户连连点头。
“指挥使本是想出手试探一番,可被汉王殿下拦了下来。
见汉王的模样...似是很紧张,又很慌张...”
朱棣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二哥这种莽夫都不敢出手,那就说明,来人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承受范围。
或许...至少都是和八思巴一个级别的高手。
“传令下去,把皇宫的侍卫和锦衣卫全部调动起来,务必把人拦在承天门外!”
锦衣卫百户领命而去。
朱棣走回御案后头,坐了下来。
调集过去的侍卫和锦衣卫,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大用。
对于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寻常的六七品在他们眼中,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况且,这些人也没有太多,总共就是一千多名大汉将军,一万余名侍卫亲军。
这些人,在陆地神仙的面前,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所靠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人。
而是在镇岳殿里的大哥。
他相信,这会大哥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准备开始有了动作。
若是大哥能解决,那他就不用担心,若是不敌...
那更不用担心了。
连大哥都解决不了的敌人,就算是把整个京城周围的兵马都调集过来,依旧解决不了。
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慌。
镇岳殿这边,朱圣保感受到了那股无比磅礴的气息,心中也是一惊。
这个人,比当时不要命的八思巴还强些。
他站起身来,在他身旁的江玉燕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你就不必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立刻,带着老四和雄英走,不必管我。”
江玉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不管是老四,还是如同她亲儿子一般的朱雄英,在她眼中,都没有现在的眼前人重要。
可对眼前人来说,他们,更重要,甚至比自己还重要。
一个是大明现在的皇帝,只要皇帝还在,大明就还在。
另一个,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跟自己亲儿子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朱雄英是标弟和常家妹子的孩子,而不是自己亲生的。
“放心,只要是在大明朝内,不管来的是谁,哪怕是天上仙神,我都有把握能拦在宫外。”朱圣保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江玉燕的肩膀。
江玉燕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一定要小心。”
朱圣保嗯了一声,带着一旁等候多时的小白直接跃上了宫墙。
“传令下去,宫中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殿中,无令不得出!”
候在镇岳门门口的大汉将军先是愣了愣,随即领命而去。
此时饶是这些品级不高的侍卫也知道了事情的不对劲,对朱圣保这番很是逾矩的命令也顾不得了,脚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赶去。
几个起落间,朱圣保就站在了承天门楼顶。
见到他来,不管是朱文正,还是朱高煦,甚至是毛骧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朱文正抬起头,看着他。
“大哥!”
朱圣保点了点头,站在楼顶,俯视着下方的白袍人。
小白站在他旁边,呲牙咧嘴的,喉咙里轰隆轰隆的。
白袍人抬起头,看着楼顶的朱圣保笑了笑。
就在他笑的时候,一声虎啸,响彻京城。
紧接着,虎啸声越来越近,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头近人高的白虎就出现在了白袍人的身后。
这虎说是白色的也不准确,而是有些发灰。
但体型看着和小白差不多,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那头灰白虎站在白袍人身后,抬起头,目光挑衅的看着楼顶上的小白。
小白哪里受得了这个?
它咆哮了一声,作势就要往楼下冲去。
可还没等它窜出去,朱圣保的手就扯住了它的围脖毛。
“别动。”
小白有些不爽的低吼了一声,乖乖坐回了朱圣保身边。
朱圣保俯视着下面的一人一虎。
“你是何人?来京城,到底有何目的?”
白袍人没有说话,而是双手合十。
接着,他的双手缓缓分开。
就在他手分开的时候,掌心,迸发出了一阵金光。
金光之中,一把鎏金龙头三股杵缓缓出现。
众人脸色大变,立刻如临大敌,纷纷将手中的刀枪对准了他。
随着鎏金龙头三股杵的出现,白袍人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盛。
那股威压,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
朱圣保神色凝重,不知来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不敢赌。
“所有人,立刻后撤!”
“锦衣卫,立刻清空整个皇宫、长安街和王府街!”
“朱文正、李文忠、沐英听令!立刻进宫,护送陛下...护送陛下立刻往后撤!”
话音一落,承天门周围的锦衣卫立刻开始行动了起来。
朱文正等人也开始朝着宫中冲去。
就在众人开始有动作的时候,白袍人开口了。
“不必。”
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贫僧,并没有恶意。”
说这话的时候,白袍人直直地盯着楼顶上的朱圣保。
朱圣保透过他的眼睛,能感受到,这人,真的对自己,对这些人没有一点恶意。
他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众人停下脚步,但手里的刀还是没有收回去。
“此次,我是来找你的。”说着,白袍人将手中的鎏金龙头三股杵对准了楼顶的朱圣保。
“贫僧法号修缘,至于俗家名字...也是修缘。”
修缘?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唯有朱圣保陷入了沉思。
修缘?
修缘?
他思索了半天,这才试探着开口。
“你是不是姓李?”
白袍人点了点头,好似一点都不意外似的。
朱圣保看着他,咧了咧嘴。
然后...他的手朝着旁边一抓。
镇岳殿里,放在镇岳阁里的那把镇岳枪抖了抖,似乎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一般,开始朝着承天门爆射而去。
下一瞬,镇岳枪出现在了朱圣保的手中。
朱圣保单手握枪,看着下方的李修缘。
“这么多年未见,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了凤阳,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说完,朱圣保也不等李修缘回话就高高跃起,双手握着枪杆,朝着下方用力一劈。
李修缘立刻将鎏金龙头三股杵横在头顶。
长枪对上三股杵。
‘轰!’
一声巨响在承天门前响起,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势从两人的身上爆发出来。
在这股威势下,就连承天门楼顶都被震得簌簌的往下掉瓦片。
围在周围的锦衣卫,基本都被震得站都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第185章 早说你们俩关系好啊
朱文正、李文忠这些高手虽说好些,但是也没好得太多,但还是能勉强稳住身形。
待威势散去,众人定睛看去,就见李修缘脚下的石砖已经呈蛛网状裂开,蔓延到了整个承天门前广场。
李修缘咧着个嘴,笑眯眯的看着头顶上的朱圣保。
“好啊好啊,比以前可厉害多了啊。”
说着,他双手往上一用力,将朱圣保震退了出去。
接着,三股杵一记横扫。
朱圣保抬枪抵挡。
‘砰!’
朱圣保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紧接着,就是风景在平移。
在众人眼里,朱圣保被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扫出去了十来丈。
停下来的朱圣保转头看向李修缘,就看见地上被犁出来的两条沟。
李修缘没有停下,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了朱圣保身前。
朱圣保立刻提枪格挡,短短眨眼之间,两人就已经交手了数十招。
整个承天门被打得支离破碎,就连宫门楼子都被打塌了一大半,城墙上的砖石到处乱飞。
但奇怪的是,不管是相隔不远的长安街,还是承天门后头的皇宫范围,都是毫发无损。
那些飞出去的乱石,被朱文正这些人一一拦了下来。
两人对打的时候,小白也没闲着。
两虎就这么战在了一起。
它们都知道各自的主人没有恶意,所以就都没有下死手。
你拍我一爪,我就咬你一口,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打了足足一刻钟,两人才齐齐收手。
李修缘双手又合十,插在身旁的鎏金龙头三股杵瞬间消散在了空中。
朱圣保则是将长枪往后随意一抛,镇岳枪就化作了一道光,飞回了镇岳殿。
两人站在原本气派的承天门前,笑了笑。
“不错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小时候那般壮实。”
“你也不差。”
李修缘哈哈笑了两声,走到朱圣保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文正站在广场边,手里攥着一块飞到自己脸上的瓦,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承天门的门楼子都塌了半边了,这会就勾肩搭背了?
朱文正将手里的瓦片扔在地上,挠了挠脑袋,走到两人面前,对着李修缘行了一礼。
可到了面前,他又卡壳了。
该怎么称呼?
叫大师?可这束着发,也不像和尚啊...
叫道长?穿着的又是僧袍,不像道士啊...
思来想去,朱文正还是决定称呼个兄台。
“这位...兄台,方才多有得罪...”
李修缘转过头,笑着摆了摆手:“也别兄台兄台的了,贫...我叫李修缘,跟小保从小就认识。
你...是文正是吧?当年在孤庄村,你还撒尿活泥巴玩儿的时候,我见过你。”
朱文正脸一红,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李修缘却没在意,而是转头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小保,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混出了名堂来了,明王,啧啧,了不得咧。”
小保?
朱文正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整个承天门前,突然安静了下来。
朱圣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能不能换个叫法...”
李修缘将手搭在朱圣保的肩上,笑嘻嘻的。
“换什么换,小时候不就这么叫的?这都多少年了,早些时候不想着换,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朱圣保叹了口气,实在是懒得和他争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的往宫里走。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头老虎。
小白和汤圆。
汤圆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朱文正差点就笑趴在了地上。
这么大一头老虎,一看就知道不凡,可居然...叫汤圆?
“它小时候长得就是灰白灰白的,看着就跟芝麻汤圆一样,所以就叫汤圆了。”
来到镇岳殿门口的时候,朱棣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他原本是在乾清宫等着的,后来听锦衣卫说大哥已经去了承天门,又听说那边打了起来,后头又说两人边打边笑,朱棣就知道,稳了!
来者一定善!
所以,他就坐不住了,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就来了。
刚到镇岳门门口,就看见朱圣保和李修缘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两人后头还跟着两头老虎,再后头,是朱文正、李文忠、徐达...这一大群人。
朱棣愣了愣。
不是,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先前在承天门外头那要毁天灭地一样的气势,结果就是为了见面吗?
朱圣保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还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这是谁。
“故人,很多很多年前的朋友。”
朱棣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大哥的脾气,若是大哥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若是不想说,自己就算是问了,那也是白问。
一行人就这么走进了镇岳殿。
宫女们端上茶水点心摆在亭子里。
朱圣保和李修缘在亭子里坐下,朱棣恬不知耻的坐在朱圣保地手边...的手边。
两人中间的空位,是留给江玉燕的。
“哟?这是弟妹啊?不错不错,你小子算是捞着了。”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扶额,这是他不愿提起的黑历史。
他确实比李修缘小,虽说也就几个月,但...这是事实。
朱文正等人则是让宫女搬来了小凳子,在草地上排成一排排的,一行人排排坐好,准备听故事。
小白和汤圆则是趴在那棵老树下头,大眼瞪大眼,谁也不服谁。
朱雄英和朱瞻基则是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会也没见着人影。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修缘。
他实在是很好奇,这人到底是谁?
跟大哥是什么关系?
怎么从来没听大哥提起过?
李修缘环视了在场的众人一圈,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朱棣的身上。
“想问什么就问吧。”
朱棣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直到朱圣保点头,朱棣这才试探着开口:“修缘...哥,你和我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李修缘摸着下巴,看着镇岳殿的屋顶,思绪渐渐飘远。
“那得说到七十多年前了。”
七十多年前?
朱棣愣了愣。
那时候,还是前元的天下。
那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他们,就是生活在那个时代。
之前他就听自己老爹和大哥都说过。
在那个时代,别说能吃好吃饱了,有得吃,那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有很多人连吃都没得吃。
甚至,发展到后头,已经是易子而食。
这些事情,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老爹和大哥亲眼所见。
就连大哥后头下山助阵老爹的时候,也都还见到过易子而食。
以及...吃掉那些刚死去的人...
能在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这个时代的宠儿...或者...就是完全抛弃了人性的...人。
第186章 通灵舍利子
而自己老爹和大哥,无疑是那个时代的宠儿,甚至是,宠儿中的宠儿。
一个,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将北元彻底覆灭,建立了一个新的汉家大一统王朝,并且在后头还推行了很多很多的政策,使得现在的孩子都有学上,人人都有饭吃。
一个,自下山之日,就已经是天下数得上号的高手。
再后头,不但以一己之力攻破元大都,为大明军队创造了最大的优势,还以绝对悬殊的人数对比,拿下了倭国、非洲。
若是说老爹是时代宠儿,那大哥...就是力压这一整个时代的人。
“我也是孤庄村的人。”
孤庄村?徐达倒是愣了。
他也是孤庄村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人。
或者说,就算是见过,那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压根记不起来了。
李修缘似是看出来了他心中所想。
“你是村东头的,而我家是村西头的,中间隔着好几里地,不认识,也正常。”
徐达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那时候虽说隔得不远,但是彼时大家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时间去认识隔着几里地的人家。
“那时候,村子里有个教书先生,在村中间打了个棚子,给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教书,我和小保家里穷,上不起学堂,就躲在棚子外头偷听。
我第一天去偷听的时候,就见着棚子外头蹲了个小孩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下写写画画的,我看那小孩儿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脏兮兮的,就给他分了个土饼。
那个小孩儿,就是小保。”
土饼,观音土饼。
在灾年里最后的吃食。
孤庄村还稍微好点,还能吃上掺料的土饼。
虽说是掺料,但也只是些少量的糠、树皮或者野菜草根之类的。
这东西吃下去没有一点营养,唯一的好处,就是吃下去之后,喝水,猛灌水,可以使得土饼膨胀起来,给人一种吃饱了的错觉。
但是很多人吃完了以后拉不出来,好些直接肚子胀的跟大鼓一样,活活把自己胀死。
那些连加料都没办法的就更惨了,长期食用观音土饼,到后头死的时候,整个人都跟萎缩了一样。
所以一直都有个说法,食用观音土者,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朱棣的目光在朱圣保脸上盯了半天。
他没想到,那个时候的老爹他们,居然活得这么的艰辛。
“然后呢?”朱文正在一旁连忙催促,这些他都经历过,所以现在听着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每天都去偷听,听完了就一起回家。
有时候小保要去放羊,我也跟着去,他和重八叔在前头赶羊,我就在后头跟着,隔得远远的,只有他叫我我才出去。”
李修缘有些感慨:“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赶羊的汉子,后头居然能真的驱逐鞑虏,恢复汉室正统。”
朱棣在一旁听着,心里头也感慨。
他爹年轻时候的事情,他可是从小听到大的,可这一段,他从来没听说过。
“后来,大饥荒来了,加上元兵时常来村子里强征民税,村子里就待不下去了,大家都想着办法往外逃。
就是那一次,我和小保彻底跑散了。
他和重八叔朝着西边跑,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被一个老和尚捡走了。”
老和尚?
在那时候,和尚可是很有地位的,就算吃喝有些困难,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若是地位高些的和尚,前元还会多有优待。
李修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那老和尚把我带到了草原,在草原深处,有座寺庙,他...在那养了我好几年。”
“那是恩人啊!”朱高煦坐在下头,连忙举着手回答。
李修缘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恩人?他是想把我炼成通灵舍利子。”
通灵舍利子?
在场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炼这个字,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炼活人!
“通灵舍利子是什么东西?”朱文正有些奇怪,舍利子他知道,炼活人他也知道,但是这通灵舍利子...
“一种邪功,找一个命格特殊的人,从小养到大,待人还活着的时候,用秘法将人炼成舍利子,炼成之后,这颗舍利子不但能保人长生,还能使人功力大涨。”
李修缘似是说得渴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那老和尚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告诉我,我这个人,奇怪得很,明明不信佛,但身上的佛光却是亮得十几里外都看得到,简直就是完美的容器。”
在场众人听着,后背都有些发凉。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在我十六岁那天,他就把我叫到了寺庙大殿里,说要给我剃度。
我跪在佛像前头,他站在我的身后,手按在我脑袋上,说要给我灌顶。
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就在他手要用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个师兄的眼神,分明就不是什么艳羡,而是幸灾乐祸。
随着他的手用力,我就知道了,他是要我死,而不是给我灌顶。”
整个镇岳殿前院霎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文,就连侍候着的宫女也是。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的,眼前金光一闪,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待他发力的时候,我回身就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直接把那老和尚给打死了。”
“一拳...就打死了?”
李修缘点了点头:“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和尚已经是宗师巅峰,若是将我炼成了通灵舍利子,或许就真的到了大宗师,甚至未来未必没有可能冲击陆地神仙。
可他还是被我一拳打死了,就这么一拳,他就魂飞魄散了。”
“后来呢?后来呢?”
“对啊对啊,快说快说。”
李修缘接着说道:“老和尚死了以后,庙里的和尚就都跑了,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当时我本来也是想出来的,奈何当时身处元廷腹地,出来也不知道往哪走。
就算是走了出来,那时候到处都是元兵,我若是出来了,指不定就要被元廷的那些鞑子给围杀。
当时我身上虽然有一身的力气,但...空有蛮力,没有技巧,若是被拖住,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围死。
所以...我就留在了那庙里,修行了些时日。”
“后来呢?接着说啊?”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修炼越来越快,仿佛...好像真的就是神仙转世一般,力气也越来越大,看一遍的东西就能记住,想做什么总能做到。
那时候是洪武元年的时候。”
第187章 若是有书读,我俩说不定都做大官了
“当时按照你们这边的说法...应该是到了陆地神仙境。”
洪武元年就是陆地神仙?
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现在呢?岂不是真的在世仙人了?
“前些年,我在修炼的时候,突有所感,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飘来,我知道,那是你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一定没有错。”李修缘说着,看向朱圣保。
“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就在南边,一个新王朝里。”
朱圣保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下山了,顺着气息往南边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在苦寒之地遇到了一群人,个个穿着皮袄,说是什么大明女真的人,他们给我指了路,我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路回到了大明朝。”
朱棣听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那群人不就是当年做错了事情,被发配出去探路的女真么?
没想到他们居然碰到了李修缘。
得亏修缘哥不是什么坏人,不然就这些女真,可不够他杀的。
“来到大明朝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而是把大明朝走了一遍。
从北平到山东,从云南到四川,每个地方都去看了一遍。
大明朝...比前元好太多太多了。”
他看着朱圣保:“我还回了趟孤庄村,你们家这会可气派了,就是里头住的不知道是谁,说是什么...朱标家老二?
朱标是谁,你弟弟?”
朱圣保点了点头:“标弟乃是我四叔的长子,你见到的是允炆吧,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看着倒是还不错,在村里建了个学堂,整天就在村子里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
李修缘也点了点头,在刚抵达大明朝的时候他就听说过了,前朝乃是朱元璋次孙即位所改国号为建文。
这个孩子,多半就是那个孩子。
只不过,应当是犯了错,被小保给发配回了老家。
小保还是如此的心善。
真好。
“现在的日子,比那时候好太多了,我一路走一路看,百姓都能吃饱饭,到处都是学堂,到处都是读书声。
现在穷人家的孩子也都能上学,也能识字,也能考功名。”
他看着朱圣保笑了笑。
“你说,要是当年咱们俩也能上得起学,这会说不定也是朝里的大官了。”
“你要是想做官,现在也不晚,只管说,想当什么,你我之间不讲究这些。”
朱棣一听,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连忙举起手接话:“对对对!修缘哥要是愿意入仕,不管想做什么官,尽管开口,无有不允!”
朱棣心里头盘算得很清楚。
这人是什么实力?光是在承天门外头的那股气势,就超过了他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小吉还是江玉燕,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如同蚍蜉一般渺小。
而且他与大哥交手之间,两人竟能打个平分秋色。
虽说他对大哥很有信心,但短暂交手之间,事实就是如此,两人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大哥不能修炼的原因。
全凭一身力气,与当世顶尖高手较量而不落下风。
若是待到大哥能够修炼,进度可能会比修缘哥还快也说不定。
要是能把修缘哥绑在大明的船上,那以后...大明真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再说了,这人跟大哥关系这么好,要是能将他留下来,大哥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可李修缘听了,却笑着摆了摆手:“陛下客气了,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和那些苦心钻研的人比起来,我这点学识,实在是拿不出手了,若是届时闹出了什么笑话,倒还惹人笑话。”
朱棣还想再劝,李修缘已经端起了茶杯。
看来...这事儿强求不得了。
正说着,后院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到朱雄英和朱瞻基从墙角探出了两个脑袋出来。
两个孩子先前被江玉燕安顿在了镇岳阁里,听着外头轰隆轰隆的打斗声,心里痒痒的,本来是想出来看看的,但是江玉燕专门嘱咐过两人,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等来等去,等了半天,外头的声音都停了,还没人来叫他们。
这俩孩子就忍不住了,偷摸溜了出来。
结果一出来,就见着一群人在院子里喝茶说话。
江玉燕见着这俩孩子,明显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她把这俩孩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哎呀!把这俩孩子给忘了!”
朱雄英倒是不在意,他知道事情紧急,当时外头那轰隆轰隆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来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朱圣保,迈着两条腿就朝着朱圣保跑了过去。
“大伯!”
他跑到朱圣保身边,抱着朱圣保的胳膊,眼睛好奇地看着李修缘。
然后...他就看到了树下趴着的两头老虎。
小白是他发小他自然是认识的,但另外一头...
那头老虎和小白差不多大,但是毛色发灰,这会正趴在地上,瞪着个眼睛看着他。
朱雄英不知为何,有些害怕的朝着朱圣保的身侧缩了缩。
李修缘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朱圣保和江玉燕。
“这是?”
朱圣保伸手将朱雄英捞了出来。
“我侄儿,我四叔的亲孙子,标弟的长子。”
李修缘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他还以为这是朱圣保的孩子。
没想到,竟然只是侄儿...
“四叔和他爹都走了,我就把他接过来了。”
李修缘思索了片刻:“这不对吧,我看他也就八九岁的模样,现在不是都永乐九年了?我看建文都三十来岁了,怎的他大哥...”
“这孩子之前受了伤,昏迷了二十多年,这些年身子一直没长,醒了以后才开始恢复。”
李修缘看着朱雄英,眼神里多了几分爱惜。
看来,小保是把这孩子当做自己孩子了。
“过来,让伯伯看看。”李修缘伸出手,示意朱雄英过去。
朱雄英抬头看了看朱圣保,待朱圣保点了头,他这才走过去,站在李修缘的面前。
李修缘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
然后,手掌摊开,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搓了搓。
顿时,光芒大盛。
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散去,李修缘的掌心里多了颗小珠子。
这颗珠子只有指甲盖这么大点,但通体晶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他随手从袖子上扯下来一根丝线,手指一揉,丝线变成金丝,上面同样刻着经文。
他将珠子串起来,戴在了朱雄英的脖子上。
朱雄英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向朱圣保。
朱圣保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转回头看着李修缘。
“伯伯,这是什么?”
第188章 吃醋的小白
“一个很便宜的小玩意罢了,只是你可千万要注意,不要给弄丢了,这东西是报平安的。”
“谢谢伯伯,伯伯人真好。”
李修缘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对,叫伯伯没错。”
“伯伯,这颗珠子是什么做的啊?为什么戴在身上暖暖的。”
“这个啊,叫护身珠,戴在身上可以挡灾消难,而且还能温养身子,使得修行事半功倍。”
朱雄英摸着珠子:“能挡什么灾?”
李修缘摸着下巴想了好半天。
“嗯...如果有人想害你,这颗珠子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那要是很厉害的人呢?”
李修缘咧着个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管多厉害的,都能给你挡一下。”
李修缘没有多说,但朱棣等人都很清楚。
这颗珠子,定然不会像他所说这般简单。
不管多厉害的人都能挡一下,那就说明,陆地神仙也能挡。
那就说明,寻常的大宗师,连此物的防御都破不开。
朱瞻基在一旁看着,心中羡慕不已。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求,是求不来的。
这位前辈,平日里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爹,他爷爷,想要求人一次,那都是极难,更别说这位前辈能如此和颜悦色与众人交谈。
李修缘给朱雄英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这才转过头,看着朱瞻基。
“你是?”
朱瞻基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大步走到石桌前,对着朱圣保、朱棣两人行了一礼之后,这才对着李修缘也行了一礼。
“晚辈朱瞻基,见过前辈。”
李修缘点了点头,他并不认识朱瞻基。
在他眼中,不管是一国天子,还是国之储君,和寻常人,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若是他想,即使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他也能一杵扫灭所有对他有敌意的人。
若是他不想,就算是普天之下最强盛的大明朝,也留不住他。
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毫不在意。
见气氛有些微妙,朱圣保在一旁打着圆场。
“这是四叔家老四的孙子,如今的大明朝皇太孙,日后的国之储君,也是雄英的玩伴。”
李修缘这才仔细看了看他。
“来,过来,让爷爷好好瞧瞧。”
朱瞻基点了点头,小心地来到李修缘的身前。
李修缘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扳指。
“这个给你,我观你眉间发黑,想来定是顺心日子太多,使得你锋芒毕露,日后,还希望你能够收敛些锋芒,不然...日后说不得要吃多少苦头。
甚至是...
这个玉扳指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也是我师父身上的东西,我给他炼了之后,打磨了好些时日才弄出来的,虽说没有什么大用,但延年益寿,平心静气这些作用还是有的。”
朱瞻基听着炼这个字,汗毛都差点立起来了,连忙摆手。
“前辈,这怎么好意思...”
李修缘却不管不顾地将玉扳指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拿着,不用有什么心理障碍,这只是个寻常物件罢了,头回见面,总得给个见面礼才行。”
朱瞻基看向朱棣,朱棣一脸欣喜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大宗师被陆地神仙炼成了玉扳指,先别说这玉扳指膈不膈应,就出自陆地神仙这一项就了不得。
朱瞻基见朱棣点头,这才收下,对着李修缘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李修缘随意地摆了摆手,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还在看金珠子的朱雄英身上。
“怎么了?不喜欢?”
朱雄英连忙抬起头,摇了摇头。
“很是喜欢,侄儿知道此物定不是凡物,但...是否有些太过贵重了...”
“不贵重,你是小保的侄儿,也就是我的侄儿,伯伯给侄儿东西,何谈贵不贵重,你安心戴好便是,有此物在身,我与你大伯都能安心不少。”
朱雄英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跑到没人坐的石凳旁跳了上去,抱起茶壶又跳了下来,来到李修缘和朱圣保的中间。
“大伯,伯伯,侄儿为你们添茶。”
“好!好孩子,真是伯伯的好侄儿。”李修缘看着朱雄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对了伯伯,怎的你也有一只大老虎?”
“那只老虎叫汤圆,你若是想与它玩,尽管去便是,它定然是认识你了的。”
“当真?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若是它咬你,你与伯伯说便是,伯伯到时候好好教育它。”
朱雄英一听,放下茶壶就开始往院子里跑。
汤圆见着来人,抬头就想呲牙,结果牙刚露出来,就闻着了朱雄英身上传来的气味。
以及...
远处笑眯眯看着它的两人...
和...
身旁已经趴下来了的小白...
朱雄英来到树下,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汤圆,而是来到小白的身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你先等等,我还没见过汤圆,待会再与你一起玩可好?”
见小白快要开始呲牙,朱雄英连忙开始找补:“你且放心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朱雄英这么说,小白才翻了个身,背对着一人一虎。
汤圆见着小白吃瘪,心里头也高兴了起来,学着小白的样子趴了下来。
“你是让我骑你?”
汤圆点头示意。
朱雄英伸出手,拉着汤圆的围脖毛就开始往上爬。
待他骑稳,汤圆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整头虎直接跃上了宫墙,开始在宫墙上到处跑。
小白在树下,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没眼看...
等孩子走后,李修缘这才转过视线,看着朱圣保。
“行了,就不说这些了,可有什么吃的,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又和你打了一架,早就饿了。”
“去!让光禄寺准备些素吃食...算了,直接让天界寺的姚老和尚让人赶紧做了端来!”朱棣连忙站起身,开始吩咐。
李修缘却摆了摆手:“吃什么素,肉!来肉!”
?
朱棣一行人连忙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你不是和尚吗?怎的开始吃肉了?
“那个...修缘哥,你不是当和尚嘛...”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李修缘双手合十,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是明确了。
李修缘是佛门子弟不假,但他又不是一个完全的佛门子弟。
他从来不在意佛门的三毒和六欲七情,该笑就笑,该怒就怒,随性而为。
朱棣也不在意,和不和尚的对他来说丝毫不在乎。
只要能将人留下来,别说是吃肉了,就算是要当太师他也没什么意见。
“去!让光禄寺的人备膳,全肉!”
宫门口候着的小黄门连忙应声而去。
李修缘站起身,坐在了朱圣保的藤椅上,看着周围的亭台楼阁,看着眼前的小保笑了笑。
“还是回来好啊。”
第189章 朱四叔烤的羊
承天门外头的动静,瞒得过寻常的百姓,却瞒不过那些在京城深耕了多年的老狐狸们。
各府内的家丁立刻出动,四面八方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赶。
待他们来到宫外,就见到了承天门。
或者说...看见了承天门的废墟。
那座象征着大明威仪的宫门,就像是接受了几十门大炮的洗礼一样。
门楼已经塌了大半,城墙上的砖石已经全都散落在了地上,没塌的地方,也全都是裂缝,看着就已经用不成了。
内官监的工匠已经进场了,这会正在承天门上下敲着那些要倒不倒的砖石。
下头广场上,无数的工匠,这会不是搬砖,就是在和泥。
一片忙碌。
而更多的,则是锦衣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承天门围得死死的。
“官爷...这...这是怎么回事?”有胆子大的家丁,凑到锦衣卫身旁,伸出手,手掌里躺着一小沓大明宝钞。(以后就统一用金银代替了)
锦衣卫一扫,就知道这是二十贯大明宝钞,换成银子,二十两。
啧啧,这些人,为了打探消息,真舍得下血本啊。
可他扫了一眼后,就将眼睛别开了。
这钱不收,自己一点事儿没有,可要是收了...
要知道,这事可事关明王,若是被查了出来,自己最轻也得落个斩首的下场,若是重了,最起码都是全家抄斩。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这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就将手按在刀柄上,一句话也不说。
有想进去瞅瞅的,步子刚迈出来,一把刀就横在了面前。
“奉旨清场!擅入者...斩!”
那几个家丁缩了缩脖子,咽着唾沫退了回去。
来了半天,啥也没问出来,就连门是怎么塌的都打听不出来,更别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消息在京城里流传,越传越邪。
有说天降陨石的,也有说地龙翻身的。
还有说太祖显灵的。
但是传得最多的,说是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和明王在承天门外打了一架,把承天门都给打塌了。
这个说法传得最广,也最接近真相。
但...谁会信啊?
明王是谁且先不说,现在的大明,还有对付不了的敌人?
大明现在有无数的小宗师和宗师,就连大宗师也有,虽然不多,但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能在这些人的围攻下打碎承天门?
难不成是陆地神仙?
可知道陆地神仙的百姓都没多少,那些知道有这么个境界的,也知道明王不输于任何一位陆地神仙,加上这么多宗师大宗师,拿下一个陆地神仙轻松至极。
何至于将承天门打成这个样子?
各府的家丁就这么蹲在远处,眼巴巴的看着那片废墟。
宫里,镇岳殿。
光禄寺的人开始流水一般的往里头端着菜。
几十盆菜,没有一个是素的,全都是肉。
什么鸡鸭鱼、猪牛羊,不管是庄子里养的还是野生的全都有。
朱棣坐在凉亭里,看着这一桌子的肉,心里头有些忐忑。
他偷偷瞄了李修缘一眼。
这人到底是和尚还是不是和尚?
刚才说吃肉,这会...该不会反悔了吧?
李修缘自然没有反悔。
他坐在朱圣保旁边,看着这一桌子的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家伙,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肉。”
他抄起一根羊腿就往嘴里塞,看得朱棣在一旁眼皮直跳。
不是,嚼都不嚼?连骨头一起全给吞下去了?
“不错不错,好吃,好些年没吃着过这个味道了。”李修缘嘴里含着一大块羊排,含糊不清的说。
“上一次这么吃,还是朱四叔,他给刘财主家的羊烤了,小保给我带了一小块羊肉,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羊,当时就觉得那叫一个香,这个,和那个一样香。”
朱棣听着,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抄起筷子给徐妙云夹了块肉。
凉亭里坐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
朱圣保、李修缘、朱棣、徐妙云、江玉燕和朱雄英。
朱雄英是被李修缘硬拉进来的,说是要陪着自己这个伯伯吃饭。
朱瞻基本来也想进来,可还没踏进亭子,就被朱高炽一把拽了回去。
这亭子里坐着的,不是皇帝皇后,就是明王明王妃,还有一个太祖嫡长孙和当世少有的陆地神仙。
他这个皇太孙,还不够资格往里头凑。
别到时候凑进去了,给自己这个太子给凑没了就好玩了。
别看自己现在坐得好像很稳一样,老二可一直都在盯着自己这个位置。
也别以为你爷爷真的就这么宠爱你,在他心中,自己和自己这好大儿,其实并不是第一选择。
老二老三都不是。
若是大伯想要上位,随时随地,自己老爹都能给自己身上的龙袍扒下来披在大伯身上。
被拉回去的朱瞻基也不恼,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父母身边,和二叔三叔他们坐在一起。
朱文正和李文忠、徐达、沐英等人则是坐了另外几桌。
整个镇岳殿前院,摆了七八张桌子,热热闹闹的。
正吃着,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着了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鸷(zhi)之气的中年和尚走了进来。
姚广孝!
他原本在天界寺礼佛,听锦衣卫来报,说宫里来了个和尚,还和明王殿下打了一架,他当时就坐不住了,连忙施展着轻功就往宫里跑。
来到承天门的时候,他就见着了那片废墟,心中也有了些数。
能造成这种破坏,而且不波及其他地方的,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
这人,至少都是大宗师。
但...绝不可能。
若是大宗师的话,这人一定不可能能来到承天门。
毕竟,这京中虽然没有太多的大宗师,但两三位是有的,两三位大宗师要拿下一位野生的大宗师,没有多难。
那么,只可能是更高一级的,陆地神仙!
佛道的陆地神仙,他只知道一个,而那一个,他的脑袋这会还在镇岳殿里放着。
所以,知道这次来的是陆地神仙,姚广孝的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步行进了镇岳殿,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凉亭里的李修缘。
然后,他就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佛光。
那佛光之盛,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
从他的视角看去,就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佛光,遮天蔽日。
他自认修行数十载,见过的得道高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人的佛光加起来,也不及此人的万分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走到凉亭边。
第190章 李修缘留下
“臣姚广孝,恭请陛下圣躬金安,恭请明王殿下圣安,恭请皇后娘娘、明王妃圣安。”
“道衍来了?起来吧。”朱棣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知道姚广孝平日里是不吃肉食的,所以也就没有劝他坐。
姚广孝站起身,转向李修缘,深深拜了一拜。
“贫僧姚广孝,见过大师。”
李修缘正将一根牛肋排往嘴里送,闻言连忙抬起头,看了姚广孝一眼。
然后...他将牛肋排连肉带骨咬碎吞进了肚子里,这才仔细看去。
这一眼,就把姚广孝整个人给看了个通透。
“有意思,三教合一?”
姚广孝浑身一震。
他主修佛道,是临济宗第二十一世传人,师从愚庵智及禅师,后来也拜过道士席应真为师,习得道家阴阳术数、天文占卜、奇门遁甲和兵法谋略。
加上儒道,正好三教合一。
可此人,竟只是一眼,就将自己看了个干干净净。
“大师慧眼如炬,贫僧确实修习过道法,但未入道籍。”
李修缘点了点头,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拘谨,我不是什么纯粹的佛门中人,我不信奉任何教派,我所信的,是我之本心。”
他看着道衍,笑了笑:“你也不是纯粹的佛门中人,你只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安稳罢了,说是佛门子弟,却嗜好杀戮。”
姚广孝心中大惊,话都不敢接。
朱棣在一旁看着,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
这老和尚,平日里拽得跟什么似的,也就在自己面前和大哥面前才会收敛,现在...在正儿八经的高人手里头栽了吧?
“行了行了,坐下吧。”李修缘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姚广孝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
李修缘自顾自地一手抓着一块肉啃着,看得姚广孝眼皮子直跳。
饭桌上,气氛越发地热闹。
朱棣喝了几杯酒,胆子也就大了些。
他看了看李修缘,又看了看朱圣保,斟酌了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
“修缘哥...有句话,弟弟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
朱棣一口将杯中酒饮尽:“修缘哥...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李修缘抓肉的手顿了顿,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树:“还没想好,可能要待些日子,也可能...”
他话没说完,但是意思表示很明显。
朱棣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人要是走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修缘哥...要不,就留在京城吧?”
李修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与朱棣本就不认识,要说起来,还没和朱文正的联系多。
至少朱文正和朱文静还是小保的亲弟弟妹妹,这一个堂弟...
切。
朱棣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修缘哥想回孤庄村,那里是老家,落叶归根嘛,我懂。
但是修缘哥,你想,你家的老房子,这么多年没人住了,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就算还在,那也得大修,花银子都不说了,还得费功夫。”
朱棣说着,给李修缘倒了杯酒。
“且再说了,你要是回去了,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哪还在,我大哥虽与你是兄弟,是发小,但大哥现在久居京城,少有回去,你若是一个人回去,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李修缘没说话,自己沉默着喝酒。
朱棣说得很有道理。
当年孤庄村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活下来的,那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唯一的朋友,也就是眼前人。
朱棣见他没反对,胆子也大了些。
“不如就留在京城?
修缘哥若是想种地,钟山脚下有皇庄,到时候把最好的那几块地划给你种着玩,若是你想诵经念佛,天界寺就在那,修缘哥要是去,道衍肯定欢迎。”
姚广孝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双手合十。
“若是大师愿意,贫僧愿将主持职位奉上,自请侍奉在大师左右。”
李修缘摆了摆手。
“我不喜欢那些虚的,我啊,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
朱棣听着这拒绝的话,哪会甘心。
“那修缘哥总得有个住处吧?京城里的大宅子,不管是有没有人的,修缘哥,你随便挑!”
李修缘还想拒绝,朱圣保终于开口了。
这一开口,给朱棣高兴得。
“王府街有套宅子,是离皇宫最近的那一套,也是最大的,是四叔还在的时候赐给我的,一直都空着,但每天都有人打扫,你若是想住,待会让人收拾收拾就行。”
李修缘看着他,没有说话。
“要是不想住在京中,钟山脚下那座庄子也还不错,风景很好,而且安静,能钓鱼能种地,若是住腻了,就两头跑呗。”
李修缘沉默不语。
就在气氛开始尴尬的时候,一个小孩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李修缘身旁。
“伯伯!”
“嗯?”李修缘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朱雄英。
“伯伯,你要是留在京城,我还能时常出去找你玩。”
“雄英想伯伯留下?”
朱雄英点了点头。
“伯伯要是走了,届时雄英就只能每年回去一趟,而且还待不了几天,一年就见几天,那多没意思。”
李修缘看着他,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朱雄英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伯伯,你就留下吧。”
李修缘沉默了好一会。
他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朱圣保。
朱圣保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了,朱雄英又是朱圣保当亲儿子对待的。
四舍五入,这孩子就是自己的干儿子。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行,那就留下吧。”
朱雄英的嘴一下子就咧了起来。
“谢谢伯伯!以后我一定时常出去找你玩!”
朱棣在一旁搓着手,脸都要笑歪了。
留下了!终于留下了!
可这人留下了,得给个名分才行啊...
给什么好?
封王?封国公?
好像都不太好。
且不说修缘哥愿不愿意,就说这两样,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就是拥有赫赫战功才能封赏...
这贸然就封了王或者国公,若是修缘哥愿意还好,朝堂文武百官自有自己和大哥应对。
可要是修缘哥不愿意,嫌弃这要做的事情太多,一怒之下就走了,那自己不是血亏?
可还有什么可封的呢?
要不...国师?
对啊,国师!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站起身来。
“修缘哥。”
李修缘本在逗弄朱雄英,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朱棣对着李修缘深深行了一礼。
“修缘哥愿意留下,是我大明之幸事,亦是弟弟之幸,弟弟想,今日封修缘哥为国师。”
李修缘挑了挑眉。
国师?
他熟啊。
那个死老头子不就是国师么?
第191章 护国妙应国师
“护国妙应国师,不用上朝,不用签署公文,也不用听取任何人的命令和建议,不用管理任何人或者事务...
想住哪里都行,俸禄照发,按照亲王规格来发。”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绝密,不公开品级和仪轨,也不公开你的身份。”
李修缘听完,咂巴了两下嘴。
“你倒是真舍得。”
“修缘哥与我大哥乃是兄弟,那就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就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况且再说,修缘哥乃是当世少有的奇人,我也想,若是修缘哥在,我也能多几分底气。”
“不错不错,你小子倒是耿直。”李修缘大笑了两声。
对此,他毫不意外。
这个战力,不管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那都是争着抢着要的。
且不看八思巴,从元初开始就成为了帝师,被直接绑定在了元廷的大船上。
见李修缘没有生气,朱棣连忙对着宫门外头喊了一声。
“去!去文渊阁,把杨荣给我叫来。”
“是!”小黄门站在宫门口,听着朱棣的声音,噔噔噔的转身就跑。
文渊阁,今天正好是杨荣当值。
小黄门快步走进文渊阁,对着里头正埋头苦干的杨荣躬身行了一礼。
“杨大人,小的奉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前往镇岳殿议事。”
杨荣将头探了出来,看了小黄门一眼。
“陛下召我何事?”
小黄门摇了摇头:“回杨大人,陛下只吩咐了召您即刻入殿,其余的旨意,小的不知,也不敢多问。
但看陛下好像挺急的,杨大人还请快快起身,随小的前往镇岳殿。”
杨荣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跟在小黄门的后头就开始往镇岳殿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他看见不少锦衣卫在巡逻,气氛比平日里紧张得多。
他心中疑惑,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一定和现在要去镇岳殿有关。
来到镇岳门门口,杨荣站在门口,朝里头探了探脑袋。
这一看,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摆着好几张桌子,上头已经坐满了人。
随便一扫,就看到了一群国公爷,再一扫,就是郡王。
甚至,在凉亭外头,坐着的是当朝的亲王,甚至连太子一家都没资格往亭子里去。
他转头看了看小黄门。
“中官,你不一同进去?”
小黄门对着他摆了摆手:“小的就不进去了,陛下有旨,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哪怕是再紧急的事,我等残缺之人都不得入镇岳殿中。”
杨荣心中一惊。
要知道,这些小黄门在宫中行走,所代表的是皇权,是陛下的意思。
可在这镇岳殿中,不管是小黄门还是太监,竟连跨过宫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收了收心神,对着小黄门点了点头,迈步跨进了院子里。
一进院子,他就看到了亭子里坐着的人。
主位,坐着的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旁边是明王殿下和明王妃,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白袍人,正坐在明王殿下身旁,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他认识,是太祖爷的嫡长孙,现在的吴王朱雄英。
最后一位,靖难第一功臣,国师姚广孝。
皇太子殿下和皇太孙殿下,都只能乖乖坐在外头的桌子上。
杨荣正了正衣冠,走到凉亭前头,深深行了一礼。
“臣杨荣,恭请陛下圣躬金安,恭请娘娘、明王殿下、明王妃娘娘、吴王殿下圣安。”
朱棣摆了摆手:“起来吧。”
杨荣站起身,双手垂下,老老实实站在亭子外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看着他,直截了当。
“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朕...打算拟一道旨。”
杨荣连忙从袖袋里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真人李修缘,德行高迈,道法通玄,特,封为护国妙应国师。
俸禄按亲王规格,不设品级,不立仪轨,不参与朝政,不受任何人节制,可择地而居,自由出入皇宫,钦此!”
杨荣听完,久久没下笔。
封国师,还是按照亲王规格俸禄?
不设品级,不立仪轨,不受节制?
这是什么人物?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那白袍人一眼。
那人正低头跟怀里的孩子说着什么,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看着也不像什么文官武将。
就是个普通人...
可...他也知道,能让陛下亲自开口封国,让明王殿下在一旁作陪,让皇太子和皇太孙都坐在外头的人物,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可都记下来了?”
杨荣收回目光,连忙点头:“臣...都记下了。”
朱棣点了点头。
“就在这些,写完直接誊到圣旨上。”
杨荣应了一声,连忙下笔。
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次了,写圣旨,闭着眼都能写了。
但这一次,他写得尤其的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这一封圣旨要绝密,不能外泄一个字,那就得写得简短,写得隐晦。
写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将底稿递到朱棣的手中。
朱棣接过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誊到圣旨上吧。”
杨荣点了点头,正打算去文渊阁誊写,一旁的宫女就捧上来了圣旨。
他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将空白圣旨接过,来到腾出来的桌子上开始誊写。
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写完以后,他又双手捧着圣旨,呈给了朱棣。
朱棣接过,随意一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玺印,亲手盖了上去。
玺印落在了圣旨上,朱棣把圣旨合上,递给了李修缘。
“修缘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大明的护国妙应国师了。”
李修缘接过圣旨,看都没看,随手就揣进了怀里。
朱棣对他这个态度丝毫不意外。
国师?对朝廷能限制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但对这种一个国家都无法限制,只能拉拢的人来说,国师,帝师,都不是什么很有诱惑的东西。
朝廷若是强盛,那么受到供奉的国师、帝师,也能够更加强盛。
可若是朝廷衰落...
例如前元的八思巴。
前元最鼎盛的时候,八思巴也来到了最为巅峰的时期,就连张三丰都得避让三分。
可渐渐的,前元势微,八思巴的实力也随即开始变弱了。
直至被朱圣保一枪钉死在了草原上。
所以,例如张三丰之流,他们就足够的超然物外,纵使国家如何变迁,他都能保证自己的实力不会因为国家的兴衰而起伏。
可杨荣哪知道这些,他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接了圣旨,不但不跪拜,甚至谢恩都不用?
他悄悄地看了眼朱圣保,又看了看朱棣,发现两人一点动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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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章了,本来打算是一百万左右就完结的,现在看来估计要一百二十万往上了,我在想是不是要加快一下速度,还是说就这么写
第192章 明王府、护国妙应国师府
他也只能自己默默震惊。
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方能活得长久。
朱棣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默默发呆,随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
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泄一个字。”
杨荣连忙躬身应是。
当晚,镇岳殿里的灯一直亮到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李修缘就找到了朱圣保。
“不行,我觉得我还是得住在外头。”
“怎么了?宫里待着不习惯?”
李修缘坐在朱圣保身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宫里实在是太啰嗦了些,进门要通报,走路还不能重了,说话也要小声,还有那些宫女太监什么的,见着人就行礼,实在是太啰嗦了。
你是不知道啊,昨儿半夜,我起来想找杯水喝,你这殿里的宫女跟见着什么似的,一个个的生怕我出点什么事。”
朱圣保端起茶笑了笑,没有说话。
宫里头,规矩确实很多,这无法反驳。
况且,已经自由散漫惯了的人,突然被这么对待,确实心里头很不得劲。
修缘能在宫里头住上一晚,已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不知道出去了去哪住...
毕竟,昨儿晚上在宫里头一直玩到半夜,宫外早就宵禁了,出去他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那就去王府街的那套宅子吧,那儿地方大,而且也没这么多的规矩,离宫里头也近,到时候雄英去找你,或者你想进宫也方便。”
李修缘点了点头。
当消息传出宫,传到王府街的时候,那一座座宅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各家各户开始往外头搬东西。
有些纯粹是为了送礼,有些,则是为了拉拉关系。
昨天,大家可都是见到李修缘的战斗力的,他们最是清楚,这人的实力有多强,在明王心中又是何等的分量。
所以,若是关系打好了,届时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有一条比较稳妥的退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不成退路,打好关系总比比搞坏关系好吧。
朱文正一收到消息,就从自己的仓库里搬了一马车绸缎出来。
他所用的绸缎,可都是各地上贡来的,寻常商贾可不一定买得到的。
最骚包的人,送肯定是要送最华而不实的东西。
李文忠则是捂着胸口,扛出了一坛子老酒和自己喂了这么多年的鱼。
这些人全都等在明王府门口,带来的礼物被府中家丁全都挪进了宅子里。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搬着块匾,在沐英的指导下安装。
“二哥,你那边低一点,再高就比原来的匾还高了!”
“三哥!你那边歪了!朝二哥那边去点!”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在梯子上头,被沐英折磨得满脑袋黑线。
“老四,你到底行不行啊!你不行就滚一边去。”
“诶?二哥,怎么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素质啊?”
“素质什么素质,别跟我叭叭,别逼我下来扇你!”
沐英讪讪的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就在这边吵吵闹闹的时候,宫中,朱圣保的轿辇、朱棣的轿辇开始朝着宫外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跨过一道道宫门。
刚到承天门,队伍就停了下来。
朱棣从轿窗看出去,看到了残破不堪的承天门,眼皮子直跳。
门楼子基本都塌完了,虽然内官监忙了一天,但还是有不少散落在地上的砖石。
这么看着,承天门基本是用不成了的。
大概是需要全部推倒,重新修建了。
“这...”朱棣咂了咂嘴,看向旁边的轿子。
李修缘也掀起了轿帘,看着外头的承天门。
朱棣倒不是心疼钱,现在的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是在想,能把破坏限制在这么小的范围,真不愧是陆地神仙。
换成别人,比如说大宗师什么的,要是打成这样,那整个长安街多半都是要跟着遭殃的。
这么看来,修缘哥和大哥,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了。
简直可以说是,妙到毫巅。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长安左街,来到了王府街。
这里是整个京城最气派的街道,两边全都是高门大户。
最为气派的,是刚拐角的这一套宅子。
明王府。
占地之大,前所未有。
三纵九进四合院。(恭王府三纵五进)
三纵,是三座四合院并在一起,分为左中右三院。
九进,是一座四合院从宅子最前头走到最后头的院子,需要经过九道门。
寻常王府,一纵五进就已经足够大了,像朱文正和沐英他们住的就是一纵五进四合院。
而九进,在现在的大明,还从未有过。(其实好像是有的,但是为了显示特殊,就没有)
就算是汉赵二王的王府,也只是二纵七进的四合院,和明王府比起来,那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这是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就建好了的,那时候朱圣保还是吴王,他就想着,若是保儿这小子日后在宫里住得烦了,出宫去住的话,这里就是他的家。
若是保儿不想和文正他们分开,这里再住下文正和文静两家都绰绰有余。
但谁知,朱圣保在宫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这套宅子就这么空了下来。
但每天这里都有人打扫,一草一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此时的明王府门口,聚集起了一大堆人。
见轿辇从拐角处而来,众人连忙行礼。
在离明王府近十丈的时候,朱棣一行人就下了轿子。
来到明王府门口,朱棣抬起头,看着上头挂着的两块牌匾。
明王府这三个字,是他亲笔所写,明王府这块匾的旁边,还挂着一块新匾。
是刚才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挂上去的。
护国妙应国师府。
字是朱圣保写的,牌匾是昨儿晚上加急雕出来的。
这可给工部的人忙坏了,大半夜的,一下子来了个加急。
看着这两块匾,朱棣心中那叫一个安定。
有了这两人,大明,将迎来至少百年的巅峰。
甚至,三五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的大明蒸蒸日上,待张成那边一成功,大明将会更进一步。
一行人在明王府门口谈笑了盏茶的时间后,吉时到了。
鞭炮声开始噼里啪啦响起。
朱圣保两兄弟和李修缘三人并肩走进了明王府。
徐妙云和江玉燕这俩好姐妹携手跟在后头。
再往后,就是朱高炽三兄弟和他们的夫人。
再再后头,那就是朱文正、李文忠等这一众郡王国公和世子。
这些人,都是开国之前就随朱元璋打天下的,是整个大明最核心,最顶尖的权贵。
最后的,就是那些随朱棣一同靖难的国公爷。
王府街街尾,站着不少人。
第193章 礼收了,人不用来了
这些都是没收到请柬,但是知道今日有人入住明王府的文武百官。
不是朱棣不想请他们,而是实在是没必要请他们。
修缘哥的身份本来就要保密,若是让人知道了他,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来烦他。
当然,人没来,礼可一点都没少。
从六部的尚书到各部门的一二把手,全都送来了一车一车的礼物。
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直接把王府街外头都给堵起来了。
他们不知道进去的是谁,但是都知道,能入住明王府的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加上昨日承天门那里的情况,其实不难猜出,此人定与昨日宫门口发生的一切有关。
一行人穿过头宫门,走过二宫门,来到了大殿。
这一纵并不是李修缘居住的地方,他居住的,是在西二区。
众人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来温锅的,这里位置够大,若是在西二区那边,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几人刚坐下,外头就进来了个小黄门。
“陛下,明王殿下,外头来了好些人,看样子是在京中的各级官员送礼品来了。”
朱棣眉头一皱。
这些人他们可没请过,怎的会送礼来?
“今天王府街管控,他们应是进不来,但是也知道了今天有人入住了明王府,虽不知道住进来的是谁,但应该是见着了我们都在,所以准备了贺礼,想着就算见不到人,也能结个善缘。”
朱棣听着,目光投向了朱圣保。
“收下吧,既然都送来了,不收下,岂不是落了他们面子,不过礼收了,人就不必进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看了旁边和朱高燧一起蹲着嗑瓜子的朱高煦。
“老二,你去。”
“得嘞,您就瞧好吧!”
朱高煦将手里的瓜子一丢,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朝着府外大步走去。
来到府外,朝着街尾一看。
嚯,还真是,路都给堵死了。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那些人都遣人送来了东西。
朱高煦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噔噔噔的就来到了街尾。
“诸位,我大伯说了,诸位的心意他领了,贺礼收下,人,就不必进去了。
府中现在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诸位,就到这吧。”
外头站着的众人面面相觑。
“汉王殿下,不知入住明王府的,是哪位贵人?是明王殿下...还是...”
“不该问的别问!”朱高煦看了一眼提问的那人。
那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朱高煦挥了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贺礼接过,又把礼单登记好。
众人看着那一箱箱的贺礼被抬进王府街,心里头跟猫挠似的,那叫一个痒。
明王府里,依旧无比的热闹。
朱文正让人在二宫门里头摆了好几桌酒席,众人落座,觥筹交错。
李修缘被众人轮番敬酒,来者不拒,喝酒跟喝水似的。
朱雄英则坐在朱圣保和李修缘的中间,抱着块卤牛肉啃得吭哧吭哧的。
朱瞻基坐在另一桌,看着这边,眼中满是羡慕。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
朱瞻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爹还能不知道你?无非就是羡慕了。
可你要知道,你大爷爷待你并不薄,只是,你雄英伯伯,从小就在你大爷爷跟前长大,难免偏心,也是正常,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只有尽量的公平。
这一点,你大爷爷做得非常的好,他对你爷爷这些弟弟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谁犯了错,就得挨罚,不管是你爷爷也好,还是你标爷爷也好,向来都是一样的。”
“爹,我只是不知道,为何前辈也如此喜欢雄英伯伯。”
朱高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真以为他喜欢的是你雄英伯伯?其实不对,他没见过你,同样也没见过雄英,只不过,他与你大爷爷亲如一家,你大爷爷对待你雄英伯伯如同亲子,他自然就对你雄英伯伯更为关照。”
“可...”
朱瞻基还想说什么,朱高炽就摇了摇头,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爹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你也是你大爷爷的晚辈。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想法,已经是本末倒置了。
与其去争抢不确定的东西,不如抓住自己手边能抓住的东西。”
朱瞻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去争取抢,不一定能有好结果。
可在眼前的就不一样了,自己只要能抓紧眼前的东西,自己的位置,就能稳如泰山。
且不管自己老爹、二叔和三叔如何针对,他的位置依旧岿然不动。
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老爹知道该抓紧哪些关系,该舍弃哪些不必要的东西。
所以到现在,爷爷都一直在将老爹当做未来的皇帝培养。
所以到现在,二叔三叔都只能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因为他们知道,大爷爷这个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同族之间手足相残。
想通了,朱瞻基的脑子也就打开了。
反正大伯与自己都不会有实际的冲突,日后若是大伯厉害了,那大伯就是自己的靠山了。
四舍五入,大爷爷和前辈,也算是自己的靠山了。
酒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朱棣一行人回了宫,李修缘站在明王府门口,直至众人消失在了街角,才转身回了院子。
也就是从这天起,明王府内就多了不少人。
这些人,明面上是明王府侍卫,实际上,却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人。
那些想要来打探消息的,大多连口都还没开就被撵了出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年节。
今年的年节,比往年更热闹。
到了正月,朱棣就开始忙起来了。
顺天府皇宫的建造,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也是最难的一个地方。
镇岳殿。
这里,是顺天府皇宫的核心,不仅需要更多的工匠,还要完全复刻京城这座镇岳殿的格局,甚至要更大更气派。
这都还不是最难的一处。
最难的,是后头的镇岳阁。
地上九层,地下三层。
地上的都还好,地下的那三层最是难搞。
每一层都要有镇岳殿整座殿这么大,是用来存放那些绝密的典籍和各处搜罗上来的天材地宝的。
而造镇岳殿的工匠,从开工那天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此地,吃住都在里头,完全的与世隔绝。
开建之前,朱棣就下了死命令。
造完以后,参与建造的工匠...
他虽然说得不清不楚的,但是都是人精的朱高炽等人怎会不知。
但他们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意见。
第194章 放缓修炼
镇岳殿,不管在京城的皇宫还是顺天府的皇宫,都是绝密的。
正月十五,朱棣下了早朝就让小黄门将要回府的朱高煦和朱高燧给拦了下来。
“老二老三,收拾收拾,过几天启程,去顺天府。”
“去顺天府做什么?”
朱棣瞪了朱高煦一眼:“你说做什么,自然是督造皇宫!顺天府那边镇岳殿已经快要完工了,你们得去盯着,不能放走一个人。
还有,宫外的明王府也要加急,务必保证能在年底之前完工。”
朱高煦挠了挠脑袋,心中有些不愿。
他喜欢的是打仗,而不是干这种监工的活。
朱棣怎会不知老二的心思,见老二脸上不愿,朱棣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让你去你就去,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朱高煦被说了一通,直接缩了起来开始当鹌鹑。
到了正月十八这天,汉赵二王带着队伍就开始浩浩荡荡的朝着顺天府进发了。
日子继续往前,转眼,就到了七月。
工匠署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殿下!殿下!”
张成来的时候,朱圣保正在院子里看朱雄英练枪。
“殿下,工匠署这边,有进展了。”
“说。”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搅炼炉和水力精密镗床都成了!”(实际要多久不知道,但是有钱有人应该也能弄得出来吧...虽然张成只知道作用和大概的造型什么的)
张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由得放大了几分:“殿下,这两样东西一成,咱们就能造出更精密的零件了,再过些时日,固定蒸汽机应该就能造出来了。”
朱圣保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东西你知道就行,本王也不是很懂,就不添乱了。
总之,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写条子,本王给你批了就是。”
张成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殿下!”
今年的朱雄英,已经十岁了。
看着比大部分的同龄孩子壮实很多。
其实也不意外,小吉每天都给他配药材,那些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往里头放。
朱雄英泡了两年,已经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一样了。
当然,其他的他也没落下。
每天早上起来就一边泡药浴,一边听先生讲课。
泡完药浴,一堂课也就差不多了,然后再跟着朱圣保学功夫。
朱圣保虽说身无内力,但是一身功夫已臻化境,十八般兵器,十八般武艺,任意一样,那放在江湖上都可以开宗立派的。
到了下午,朱雄英又要跟着江玉燕修炼《皇极内修秘要》,晚上,还时不时出宫,在明王府和李修缘修习佛法。
朱雄英本就聪明,修行进度也极快。
到今年,他已经有了四五品高手的实力了。
“大伯!我这一套枪法可学着您一成了?”朱雄英耍完一套枪法,老老实实地站在树下,等着朱圣保表扬。
“不错不错,大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整天在山上追鸡撵狗,你现在有这般进度,已经很是不错了。”
朱雄英听着表扬,嘴一下子就咧了起来。
可朱圣保的下一句话,却仿佛一盆凉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但我想,你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一下速度。”
“为何?修行难道不是越快越好吗?”
朱圣保摇了摇头:“修行之路,向来都不是一片坦途,而是充满荆棘的一条路。
现在的你,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没有经历过挫折,要什么有什么,学什么会什么。
日子长了,以后若是遇到点挫折,怕是会影响到你的心。”
朱雄英眨着眼睛,有些懵的看着朱圣保。
他不太明白。
可一旁的江玉燕听懂了。
这孩子这一生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
他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朱元璋指定为了太孙,日后的太子。
随着年纪长大,对他倾斜的资源也就越来越多,不但有宋濂等人作为他的老师,甚至,就连朱圣保这个大明最有权势的吴王都亲自教导他文治武功。
可以说,朱雄英的前十年(朱雄英虽然三十多岁,但实际清醒的时间只有十年,而且体型没变大,就十岁十年),顺风顺水。
想要的东西,不出两天,那东西就能摆在他的桌上,想学什么,天下文武排得上号的都是他的老师。
受委屈...
受委屈也不太可能,毕竟他爹是当时的太子,他爷爷是当时的皇帝,外公还是大明战神常十万。
自他出生,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标,还有整个淮西武将集团,都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朱圣保就是担心这孩子以后遇到一点挫折就会一蹶不振。
江玉燕蹲下来,捏了捏朱雄英的脸。
“雄英,你大伯的意思,是想让你稍微缓缓,先不用急着修炼内力,而是先将身体打熬好,将武艺练起来,只有基础打牢了,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朱雄英看了看江玉燕,又看了看朱圣保,然后咧起了嘴。
“大伯,大伯母,雄英明白。
现在雄英不够厉害,是因为年纪尚小,待雄英长大了,将地基打牢了,日后我修炼起来才能事半功倍,才能比别人走得都远。
若是我现在就着急着修炼,到后头可能会越来越难走,遇到的挫折也会越来越多。”
朱圣保看着朱雄英笑了笑。
“好孩子。”
时间,最是无情,无论你如何想要抓住它,它始终在往前走。
而对于蹲在顺天府的朱高煦两兄弟来说,这些日子,过得跟蹲大牢没什么区别了。
平日里这俩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最是受不得约束。
可在顺天府,虽说这里什么都有,就连厨子都带了过来,但他们还是觉得太受制约了。
“二哥,你消停会,你这么转悠,给我脑子都给转糊涂了。”朱高燧蹲在宫门口,看着来回踱步的朱高煦。
朱高煦停下脚步,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个屁!在这有些什么好玩的,咱们俩进了这顺天皇宫,到现在多久了,咱俩什么时候出去过,我都要闷死在这里面了。”
“那有啥办法啊,老爷子让咱俩来盯着,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俩回去,不得被老爷子扒皮啊?”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我这不是就发发牢骚么。”
朱高燧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顺天府的镇岳殿,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收尾的阶段。
这座镇岳殿,比起京城的镇岳殿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但往外扩大了不少,而且地基是挖了又挖。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整座镇岳殿,是悬空的。
第195章 小生竟输给了此人
“二哥,我看你啊,还是少发点牢骚,大伯的镇岳殿要是咱俩没盯好,到时候出了问题,我看你怎么办?”
“你少在这唬我,我和大伯那是什么,那是铁打的关系,既是大伯的住所,我定然是仔细再仔细。”
这一年,朱高煦和朱高燧没能回京城过年。
永乐十一年,来了。
今年,京城的雪比往年的更大了些。
朱雄英手持一把精铁枪,站在镇岳殿的院子里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小白和汤圆趴在老树下头,你扒拉我一下,我戳你一下。
朱圣保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个小火炉,炉子上摆着茶壶。
今年朱雄英又长高了些,去年做的衣裳今年就短了一大截。
江玉燕又让人重新给他量身裁衣,做了好几身衣裳,穿上之后,任谁见着他都得夸一声好郎君。
朱雄英耍完一套枪法,收枪而立,转头看着朱圣保。
“大伯,你看我这招耍得怎么样?”
“不错不错,力气是够了,就是速度慢了些。”说着,朱圣保随手捻起一片茶叶,朝着朱雄英轻轻一弹。
朱雄英连忙举枪格挡。
他看见了那片茶叶,但是手却没跟上脑子。
就在他刚举枪挡在胸前的时候,茶叶打在了长枪上。
朱雄英差点被打得一个趔趄。
“大伯,你玩赖,明明说我速度不够,结果还使了这么大力气,我到底是速度不够还是力气不够啊?”
“以后你遇到敌人,他们出手可不会像我这般。”
朱雄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敌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大伯!可否让侄儿试试,侄儿现在到底能不能让大伯满意。”朱雄英单手持枪,枪尖点在草地上。
朱圣保看着眼前的朱雄英,心中甚是宽慰。
这孩子,好在没有因为实力差距就有了惧怕的心理。
“好!那大伯今日就试试,这位传说中的吴王殿下,到底学到了几分皇极通义总集和皇极兵武秘典的精要!”朱圣保作为朱雄英的头号粉丝,自然是要接茬的。
“好!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位传说中的明王殿下,究竟有几分火候!”朱雄英将枪抬了起来,枪尖直指不远处的朱圣保。
朱圣保放下手中的茶杯,一个纵身,就跳到了院子里。
“拿上你的枪!本王不杀手无寸铁之辈!”朱雄英冷哼了一声。
朱圣保随手从树上取下了一节带着枯叶的树枝:“本王的武器,便是此物!”
朱雄英见着,又是一声冷哼:“切,不过凡物而已,怎比得过本王的九天雷霆造化枪!”
说着,朱雄英高高跃起,双手握着长枪,朝着下头用力一劈。
“好!不愧是盛名已久的吴王殿下,此招势大力沉,本王还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接下来!”朱圣保说着,手里的枯枝轻轻一挥,就将朱雄英的这一招给挡了下来。
“若是你力气再大些,或许我还真就挡不住了,可惜可惜,还是差了本王一筹。”朱圣保咧嘴一笑,轻轻地就将朱雄英震飞了出去。
“真不愧是在此道深耕了数十年的明王。”朱雄英稳稳落地,将长枪扛在肩上。
“吴王也不弱,真不愧是少年英雄,若是让你再修行些时日,本王怕是也不是你的对手。”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朱圣保,眼中满是凝重(装的):“老贼!你以为本王真不敢杀你?!”
“让本王瞧瞧,你到底是如何杀本王的!”
“来人!”朱雄英大喝一声,二虎、毛骧、蒋瓛等人齐齐冲了出来,站在了朱雄英的背后。
他们见朱雄英和朱圣保玩得兴起,心里头早就痒痒了,听朱雄英这么一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和朱圣保切磋的机会。
“好小子,竟然还有帮手?!”
朱雄英不听不闻,长枪一指:“拿下他!”
三人齐齐冲出,腰间横刀已经抽了出来。
他们并不怕刀会伤到眼前的人,毕竟...之前的大炮打在他身上也只是打碎了衣裳。
朱圣保单手握着枯枝,看着从三个方向攻过来的人。
“卑鄙小人,竟以三打一,欺我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三人听到这话齐齐一顿。
不是,不管是长相也好,还是身体素质也好,哪看得出来是八十岁的老人啊?
就这长相,出去说是吴王殿下的哥哥怕是都很多人信吧?
就这身体素质,一拳能给脚下的镇岳殿都给打碎了,还老人?
呸!臭不要脸!
三人分为三路,冲向前头站着的朱圣保。
朱圣保手中枯枝轻轻一挡,就将二虎的刀挡在了身前,随后朝后一撤,左右两边的毛骧和蒋瓛手中的刀纷纷落空。
还没给朱圣保喘息的机会,朱雄英已经欺身上前,手中长枪耍得已经有了一丝朱圣保的影子。
那叫一个大开大合。
二虎三人围在朱圣保的身边,时不时地就给朱圣保来上一刀。
朱圣保也不恼,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三人。
见迟迟拿不下,朱雄英也有些急了。
“三位,不可再拖延了!接下来,由本王主攻,你们三人在旁协助,务必拿下此人!”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随后开始认真了起来。
朱圣保一时间,竟被三人缠住。
朱雄英抓住这个机会,朝着朱圣保直刺而来。
待到身前的时候,朱圣保笑了笑。
这一笑不得了,二虎三人皆是齐齐一颤。
完啦!
果不其然,三人刀还没碰到朱圣保的时候,朱圣保手中的枯枝就以直刺变横扫,三人手中的横刀从中间齐齐断开。
随后,朱圣保猛地冲出,冲到了朱雄英身前。
朱雄英正欲收枪,可还没收回去,朱圣保手中的枯枝就已经拍在了长枪上,长枪发出了一声嘎吱声,随后从中间断开。
“小子,看来还是本王更胜一筹啊!哈哈哈哈!”
朱雄英看了看手中的断枪,颓然地坐在地上。
“果然...还是不行吗?”
朱圣保拿着枯枝走到朱雄英身前站定,将枯枝放在朱雄英的脑袋上。
“小子,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吧,若是晚了,本王可就收不住手了!”
朱雄英双眼紧闭,仰起头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人正演着,殿里头就传了脚步声。
“你们爷俩演够了没有?也不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江玉燕从大殿中走了出来,手里头还端着点心。
朱雄英听见声音,连忙把眼睛睁了开来,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三两步来到了江玉燕的身前。
“这位夫人,小生竟...输给了此人...
甚至...就连小生的九天雷霆造化枪...”
第196章 朱棣北巡
江玉燕伸出手,轻轻弹了弹他的脑袋。
“别演了,快去洗洗手,这点心可是小吉花了大功夫弄出来的,里头可加了蜜糖的。”
一听有蜜糖点心吃,朱雄英身上也不疼了,天下第一也不争了,一下子就精神了。
“待会吃完以后记得给允熥也送一份去,他在孝陵卫也惦记得紧。”
朱雄英点了点头:“待会我让二虎叔叔给允熥送一份过去。”
“怎么?不是想试试本王的实力吗?怎的自己就开始吃起来了?”
朱雄英摆了摆手:“天下第一有什么好的,而且再说了,吃蜜糖点心,也能吃成天下第一!”
到了二月,朱棣不知怎的,突然说有想去北巡的想法。
“顺天府那边,现在已经开始收尾了,而且最近几年,瓦剌那边,一直都藏着掖着的,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
马哈木那小子,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现在,我们撒出去的探子连他的长相都还不清楚。”
“所以你就想北巡?那京城呢?你走了,京城怎么办?”
镇岳殿里,朱圣保和朱棣相对而坐。
“京中有高炽,而且还有你,我肯定是放心的,高炽那小子当了十几年的太子了,虽说没有太多的监国经验,但...我想他一定可以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
高炽这孩子,办事稳妥,心思也缜密,虽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现在的大明,并不需要一个善于开辟的皇帝。
现在的大明,已经稳坐了整个世界最强之国的宝座,现在大明所需要的,就是一个仁德、稳重的皇帝。
朱棣同样也是这么想的,他东征西讨了这么多年,打下的偌大江山,不就是为了子孙们能够安安稳稳的么。
这日早朝,快要下朝的时候,朱棣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文武百官正要行跪拜礼的时候,朱棣却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他从御案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下陛阶,来到朱高炽身前。
朱高炽抬起头,看着自己老爹。
朱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这些年,你做的事情,爹都看在眼里。
我想...应该是往你身上加加担子了。”
朱高炽一愣,回过神来连忙摆手:“皇上,您现在正值壮年...”
朱棣伸手,制止了他后头的话。
“爹相信你,就算爹不在,这些事儿你也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朱高炽听着,眼睛都红了些。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待朱棣转身朝着奉天殿后门走的时候,宣旨太监捧着圣旨站在了陛阶上,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太子监国,统摄六部,恩加九锡!
授杨士奇文华阁大学士之职,主管兵部!
授杨荣怀仁阁大学士之职,协理政务!
钦此!”
文武百官全都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就在圣旨宣读完毕的时候,朱棣的脚,刚踏出奉天殿。
听着这山呼万岁的声音,朱棣笑了笑,大步朝前走去。
这皇帝,总觉得有时候当得累。
还是大哥好,成天吃喝玩乐,在殿里带带孩子。
二月十五,准备了多日的朱棣,终于出发了。
大军随行,浩浩荡荡。
朱棣走的那天,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送。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大军渐渐消失在远方。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朱棣的车驾,终于抵达了顺天府。
新皇宫矗立在眼前,朱棣看得心中澎湃。
迁都,并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很多年前他就想过的事情。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将大明重心移到这里来,不仅是为了当年想要告诉鞑靼,大明的京城,就在他们眼前,更是为了将大明的发展重心迁移到北方。
现在的北方虽然过得都还不错,但是相比起南方,还是差了很多很多。
若是长此以往,很有可能又会形成当年南北榜的那种局势。
所以,即使当时有很多人反对,自己还是要迁都。
走进皇宫,奉天殿丹陛已经设起了高台。
朱棣捧着文书,走上高台。
“太祖高皇帝在上,不孝儿朱棣,今告祭天地,新都已成,祈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之后的日子,朱棣开始在北方巡视。
从顺天府一直往西。
一路走,一路看。
鞑靼已经没了,现在的草原,可以说是瓦剌一家独大了。
但是,马哈木那个小东西,这些年一直都躲得很好,基本不出来露面。
就连之前来京城哭穷,都是叫的手底下的人来的。
朱棣从来都不相信这些草原上的人。
马哈木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藏的,这么多年了,每次朱棣想召见他,这小子就称病,还都是那种说不定哪天就要死了的病。
朱棣也不着急戳穿他。
这小子这是防着自己。
防着就防着吧。
自己并不在乎。
只要瓦剌不闹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闹事...
所以这次他北巡,就是想告诉瓦剌,告诉马哈木,他,还是以前的马上皇帝。
他依旧是草原严父...之一。
到了七月,天气开始炎热了起来。
京城。
张成从工匠署一路狂奔,来到了宫里。
看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成,朱圣保倒了杯茶,对着他笑了笑。
“不着急,慢慢说。”
张成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殿下,成了!”
“什么成了?”
“固定式蒸汽机,成了!”
朱圣保并不意外,现在的大明工匠和材料,虽说不及数百年后的现代世界,但是与后来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比起来,应该是差不太多的。
只不过理念差别有些大,但有了张成这个未来人,理念,就不再是问题。
“殿下,有了此物以后,大明的锻造,将会彻底统一标准。
而且,届时要是缩小版的蒸汽机也成了的话,铁路就能开始正式铺设,到时候,大明的后勤能力,运输能力,都能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本王并不懂,所以本王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本王就一句话要说。
你写文书,我批条子。”
张成听着这话,连忙躬身对他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真要谢,也是本王谢你才是。
你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本王相信,一定能改变大明朝,改变这个世界,本王,很希望能够看到那一天。”
张成心中激荡。
他知道,若是没有朱圣保的理解和支持,这些东西根本弄不出来。
甚至,他都不可能能活着见到朱棣。
第197章 谄媚的朱文正
到了十二月,朱棣终于北巡回来。
北巡这些日子,朱棣整个人都黑了些,也瘦了不少。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都跟着回来,两人现在看啥都两眼放光。
在顺天府这段时间,两人真的都快被憋疯了。
成天不是看人修房子,就是看人修房子。
在看到京城的城墙的时候,这俩人差点就哭了出来。
回到宫中,朱棣马不停蹄的就召见了朱高炽,询问了这段时间京中所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京中一切安好的时候,朱棣的心也放了下来。
果然,不管自己在不在,老大都能将这些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次回来,是顺天府的皇宫已经彻底完工了。
所以,迁都的事情,也可以准备提上日程了。”
朱高炽站在下头,想了许久,才斟酌着开口:“皇上,儿臣觉得,此事不急。
现新都虽已完工,但诸多事务还需筹备,贸然迁都,恐会生变。”
朱棣点了点头,确实是,若是贸然迁都,那些世家没有时间准备,那些文武百官没有准备,突然就迁了过去,怕是这些人又会管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
“那依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朱高炽却摆了摆手,这种事儿,他可不敢乱说。
“说,这儿就咱们爷俩,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儿臣想,或许可以在明年年底...”
“说说,为什么?”
“迁都,兹事体大,得给下头的人留足准备的时间,另一方面,也需要给大明朝的藩属国一个反应的时间。”
朱棣点了点头,家里头这老大做人做事一直都非常的稳妥。
“行,既然如此,就依你的便是。
待到届时迁都之后,瞻基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到了该成亲的日子了。”
朱高炽擦了擦脑袋上的汗,这怎么说着说着方向就开始偏了?
“行了,此事我也管不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口子到时候自己商量好,将单子递上来给我和你大伯瞧瞧就是了。”朱棣一挥手,就将此事定了下来。
朱高炽点了点头,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回到东宫的朱高炽,将此事讲给了张妍,张妍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她家里本就是军户出身,她弟弟又在外头做生意,虽说生意不大,但原本大多都在北方。
现在决定好了要迁都,回到北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这择选太孙妃...
现在朱瞻基才十三岁,未免有些太早了...
“此事你与你儿子自己商量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张妍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想再听。
“诶?怎么回事儿啊?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那可是你亲儿子。”
张妍坐在一旁,双眸微闭,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而是现在年节将至,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皇后前好些年就开始不管宫中事务了,这一大堆事儿全都压在自己身上,自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朱高炽见她完全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想法,也不再自讨没趣,晃晃悠悠的就来到了朱瞻基的殿中。
“那个,瞻基啊,在忙啥呢?”朱高炽背着手,跨进殿中。
朱瞻基看着自己老爹,心中一紧。
不对!
“爹,有啥事儿你就说吧。”朱瞻基挪了挪位置,离站定的朱高炽又远了几分。
朱高炽笑眯眯的来到朱瞻基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什么...我刚从你爷爷那出来,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一听?”
朱瞻基一见自己老爹脸上的笑脸,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
“不必了,爹,好消息您自己留着就是了,我没空。”
“诶,你这想法可不行,好消息就是要大家分享,爹自己藏着掖着算是怎么回事。”朱高炽可不管这那的,拉了把椅子就坐在了朱瞻基的对面。
“那什么,你爷爷说了,明年年底迁都之后,就开始着手为你择选太孙妃了。”
朱瞻基有些无奈,他本来是不想听的,可谁知道,自己老爹压根不给自己机会。
“爹啊,我现在才多大啊?就开始准备给我择选太孙妃了...”
“多大你别管,你先给爹说说呗,喜欢什么样的?爹去给你琢磨琢磨?”
朱瞻基扶住脑袋,叹了口气:“爹,我这事儿多着呢,要不你来给我分担分担?”
听着这话,朱高炽猛地就站起来了,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
“那是你爷爷考校你,又不是考校我,你让我分担想什么样子?
那什么,文华殿那边还有好些事儿等着我呢,我先走了,不用送了哈。”
说完,朱高炽头也不回地就跑出了殿。
迁都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京城与整个江南都热闹了起来。
迁都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些世家大族,原本家底大多都在江南一带,听说现在要迁都,立刻开始准备往顺天府迁移家底。
谁都知道,哪好都不如皇城根好。
万一要是去晚了,好地方都被别人占了怎么办?
所以,一时间,从京城到顺天府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一车车的财物,一队队的家丁开始沿着官道北上。
同一时间,朱文正和李文忠被召进了宫。
“二哥,三哥,有件事儿可能...”
乾清宫里,朱棣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看着对面两人,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你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没憋好屁。”朱文正指着对面的朱棣,对身旁的李文忠笑了两声。
“什么叫一肚子坏水,我可是你们弟弟,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么?”
“你可拉倒吧,我啊,最怕你找我了,你一找我准没好事儿。”
朱棣没有接话,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咋的?还要数数啊?”
“三万两。”
“都哥们,你的事就是哥哥的事,哥哥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朱文正连忙给朱棣倒了杯茶,尽管这个杯子是朱文正自己的杯子。
见朱文正答应,朱棣心中有数了,翘起了二郎腿。
“那个什么,朱老二,过来给朕捏捏肩膀先。”
“好嘞!”朱文正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小跑到朱棣身后开始给他捏肩膀。
“皇上,您尽管说便是,弟弟必定全力以赴。”
朱棣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口,润了润嗓子。
“这茶不行啊,有点次啊。”
“老三你怎么办事儿的?没发现皇上喝不惯这茶么?赶紧换去!”
“这不是宫里你自己的茶么...”
“诶?怎么说话的?皇上说茶次,那茶就是次了,去,去大哥殿里,搞点好茶来给皇上尝尝!”
第198章 多少银子?
“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挨揍。
这顿揍要是挨了,那真就是挨了也白挨。”
朱文正也被这话噎住了。
都说长子如父,长嫂如母,这去大哥那打秋风,要是真挨揍了,那还真就是白挨了。
“那什么...”
朱棣摆了摆手:“将就喝了,别去麻烦大哥了。”
听到这话,李文忠在一旁笑得一抽一抽的。
这不你也不敢去么?
“迁都的事情定下来了,国库里的银子和大哥殿里的那些东西,得提前就往顺天府运,不然临时临坎的,太麻烦了。”
“没问题!这种小事儿,交给哥哥,保证一点不漏地送到顺天。”
朱文正这话说得很满。
可当他真的来到国库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多少钱...”
“回王爷,这里的银子细数下来的话一共是两亿七千八百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七十五两白银,还有两千二百五十三万四千五百三十二两黄金。”户部尚书在一旁陪着笑。
朱文正看得眼皮子直跳。
怪不得,怪不得老四那小子这么舍得,一开口就是三万两。
合着...这儿有这么多啊?
光是这些黄金白银,要想一趟运完,就得差不多三万辆马车才行,那得排出去两三百里地。
老四这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可答都答应下来了...
朱文正仰起头,看着天,眼中湿润。
老四误我!
李文忠则在一旁,虽说心中惊讶,但面上却是不显。
“别叨叨了,再叨叨这些也是咱俩的事儿...”
“老三啊,你到底看没看见这里有多少银子啊?”
“看见了又能怎样?不是你答应下来的么,老四把银子都送你家里去了,你这会要是说你不干了,你看老四怎么去大哥那告你的状。”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不就是说说嘛。”
“别瞎念叨了,赶紧的了,大哥那边也还有好些东西,赶紧把这些东西归整好,到时候拉上大哥那边的东西一起走。”
朝廷的东西,由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带领士兵护送。
从京城到顺天府这一路的官道,即刻起开始戒严,虽不限制百姓通行,但这一路上都有骑兵在中间巡逻,但凡发现不对的,即刻缉拿。
而宫中的东西,则是又被徐妙云丢给了张妍。
这会张妍正带着胡尚仪在宫里头到处跑,到处清点。
朱棣怕这个好儿媳累着,还专门拨了肩与给张妍。
连续清点了好几天,张妍总算是稍微有点空闲能够坐下来了。
可坐是坐下来了,但...也只是不用到处跑了。
东宫,张妍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局各殿的册子和账本。
张妍拿着笔,一笔一笔的核对。
胡尚仪则是带着胡善祥在各殿到处跑,清点那些还没清点的物件。
这些东西,大到床榻屏风,小到杯碟碗筷全都要登记造册。
胡尚仪在前头一个个点着,胡善祥跟在后头一笔一笔记着。
“记住,可别记漏了贵人的物件,漏了一样,把你这颗脑袋砍了都不够。”
“姑姑放心,善祥明白的。”
胡善祥穿着一身白色宫装,站在胡尚仪的背后。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姑。
是她一直在保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出头,不让自己被那些贵人看见。
毕竟,虽说皇上上位以后没有大开杀戒,但是她的家人...还是犯了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要说有没有仇,其实是有的,但是说有多大的仇,其实也未必。
当时的确是父亲胡乱说话,顶撞了皇上。
而自己又是被太子爷救回来的,皇上真的不知道吗?其实也未必。
要知道,锦衣卫,无孔不入,这大明朝内,少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要说有多大的仇,真的没有多大,只不过有些怨恨。
但随着时间过去,自己在宫中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要恨,其实也恨不起来了。
同样,她自己也很是清楚,在宫中,越往上,知道的越多,那就越危险。
她一直都记着这个道理,她现在也不想知道那些秘密。
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陪着眼前的姑姑。
“这边清点完了,后殿可还有不少的东西。”胡尚仪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轻时越来越像的孩子,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心思向来都重,一向都很有主意。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只是希望,她能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这深宫里头,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同样,这些日子朱瞻基也没有闲着。
朱棣回来以后,就将朱瞻基带在了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用人,怎么理财,怎么治民。
朱瞻基很是聪明,常常朱棣讲一遍他就能听懂,讲两遍,他就能给出自己的见解。
朱棣无疑是很满意的。
但...这孩子有个毛病,不够理性,时常会感情用事。
朱棣有时候也会骂他几句,但他也不生气,就知道笑着认错。
有错,却又不改。
朱棣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孩子就这么一个缺点,别的做得都很不错,文治武功都能拿得出手。
但,身在皇家,感情是绝对的大忌。
当然,这话朱棣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心虚。
因为他其实也不够理性。
但只要不涉及到大哥和妙云,他就可以保持理性。
但一旦涉及到这两人,他就控制不住。
他并不在乎,一个是如父亲一般的大哥,不管自己捅了什么篓子,不管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哥都会为自己摆平好一切。
一个,是自己的发妻,自己的青梅,为自己生下三个孩子的妻子。
这样的两个人,自己是狠不下心来在他们面前保持理性的。
朱瞻基这个缺点,大概是随了自己。
只不过这个缺点被放大了不少。
这么想着,朱棣也就不怎么骂他了。
随就随吧,反正自己还有好多年且活呢,而且还有大哥,有二哥三哥四哥,真出了什么乱子,也有这么多人在后头。
年底了,朱雄英又长了一岁了。
现在的朱雄英已经有了翩翩公子的感觉了,看着瘦弱,但浑身都是力气。
朱圣保看着日渐长大的朱雄英,心里头很是满意。
等再过几年,这孩子正式开始修炼内力的时候,一定,一定能一飞冲天。
到了大年三十,宫里头照常设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站起身,端起酒杯。
“诸位,明年,我们就要迁都顺天府了,这大抵是我们在京城过的最后一个年节了,来,我们满饮此杯!”
第199章 咱们家到底多有钱
正月,京城的雪还在下,朱文正就拉着李文忠进了宫了。
两人从空荡荡的承天门绕过去的时候,朱文正还特意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
“老三,你还真别说,这内官监的修房子还真快啊。”
李文忠本来在埋头走路,听着朱文正这么一说,他也抬起了脑袋。
崭新的承天门矗立在两人眼前,上头的红砖琉璃顶那么的显眼。
“行了,别看了,大哥还等着呢。”
说着,李文忠拉着朱文正就往宫里头开始走。
镇岳殿里,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睡回笼觉,小白趴在朱圣保旁边,眼睛眯起,看着像是困得不行了一样。
见到两人进来,小白也只是抬起脑袋瞥了一眼。
“大哥!”朱文正走在前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三两步就冲到了朱圣保的身旁,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点都不生分。
“啥事儿啊?”
“过些日子就要往顺天府搬了,我这有些东西得提前往那边运,不然等到后头一堆运,实在有些不方便。”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齐齐点了点头。
这事儿老四年前就给他俩说过了,国库的银子、宫里头的物件和各部的文书分三批往北边运。
这些东西本来就很多,若是加上镇岳殿的东西,三趟怕是运不完。
“大哥你放心便是,那些个金银细软,弟弟亲自给你搬,保证一件都少不了。”朱文正拍着胸口给朱圣保保证,一边拍还一边扯着李文忠一起拍。
朱圣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这殿中,金银细软能有多少。
大多都是些宝钞,正儿八经的金银,整个大明朝疆域内,每一座城,每一个卫所都有。
他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金银细软。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迈步朝着后院走。
朱文正和李文忠对视一眼,跟在了朱圣保的身后。
来到镇岳阁,朱圣保推开门。
入眼的就是朱氏一族的灵位,旁边立着一把黝黑的长枪,香案前头摆着好几张桌椅板凳。
朱圣保没有停留,带着俩傻弟弟就往二楼走。
来到二楼,一排排的木架从地上顶到房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着的全都是一本本书。
朱文正每次来都觉得很震撼。
他来的次数并不少,但每一次来,都觉得大哥真乃神人。
整个大明朝疆域内大半的武学全都在这里。
虽然只是抄本,但也足够令人惊奇。
而且,这些武学没有靠朝廷来收集,而是大哥自己收集了那些最难收集的。
这里头的功法,随便拿出去一本,都能让江湖上杀得血流成河。
要是全放出去,整个武林都会重新洗牌。
“这些都得带走,一本都不能漏,运输途中也不允许任何人打开看。”朱圣保转过身,看着这俩弟弟。
朱文正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大哥听到之前自己说的金银细软是这么的无奈。
原来,这才是重点。
“大哥你尽管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太知道轻重了。
这些东西要是丢了,别说江湖要大乱,朝廷也得跟着大乱。
那些世家大族,门派宗门,哪个不想把这些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对了,还不止是这些,地底下还有些东西。”
朱圣保说着,率先往楼下走去。
三人回到一楼,从一个角落走到了地下。
兄弟俩跟在后头下去之后,眼睛又瞪直了。
这里是一层无比宽阔的地下室。
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排的木架子,木架子上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和罐子。
朱圣保是一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株已经有了些人形的人参。
“嚯?这玩意这么一看,一千多年了吧?”
朱圣保点了点头:“一千三百二十五年。”
“这可是好东西啊,虽说一年参一两银,但是过了五百年的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一年参五两银都有不少人愿意出这个价。”
朱圣保又挨个打开了好几个盒子,里头摆着的无一不是在市面上从未流通的珍稀药材。
朱文正看着,越来越惊奇。
这里头好些东西他都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即使见过,也都是年份不够这么长的。
而这仓库里,这样的东西,他数都数不过来。
朱文正看着,憋了半天都没憋出来一句话。
他知道大哥很有钱,但是从来没想过,居然能有钱到这个地步。
“大哥,你老实给我说,咱们家里到底有多有钱?”
朱圣保扶着檀木架子,想了很久。
“记不得了,自从第一次出征倭国,倭国每年上贡的钱财,都会专门拉一船或者两船到我这,后来出征非洲,每年在那边挖出来的金矿,都有我的一成。”
朱圣保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四叔还在的时候,三两天就要往我这送些东西,有时候是金银珠宝,有时候是别地上贡来的那些奇珍异宝,折算成现银的话...约莫八九千万两是有了的。”
李文忠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直跳。
“大哥,这么多银子,你放哪了?”
“你不知道吗?现在到处都是的日月钱庄,可是咱们家的,那些钱都在钱庄里放着,他们和沈家达成了合作,由我出资,沈家代管。
现在只要有沈家铺子的地方就有咱们家的日月钱庄。
所以,别以为大哥没钱,大哥现在虽不说富可敌国吧,那也是富甲一方了。”
朱文正听得直咳嗽。
之前他就想过,这钱庄的名字不就是大明么?
而且能开得到处都是,可见其背后实力家底之雄厚。
这可不是几十几百万两就能做到的,没个几千万两的身家根本铺不了这么大的摊子。
而且,这可是一块大肥肉,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朝堂中人,谁不想在这块价值数千万两甚至上亿两的肥肉上咬一口。
这背后到底是谁?
可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家,而沈家,几十年前就被大哥指为整个南方的皇商,其势力之大,现在已经遍布到了整个非洲。
当时他还想着,这日月钱庄背后,是不是四叔搞的鬼。
现在看来,四叔哪懂得这些。
他就是个莽夫。
思绪回转,看着眼前的珍稀药材。
“大哥,这些都得带走?不留些在这备用?”
朱圣保点了点头:“都得带走,这边有留下的,虽然没有这些的年份高,但是也够用了。”
朱文正深吸了一口气:“行...行吧。”
从镇岳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咱们...”
“要不还是和老四说说?这么多东西,要是单凭咱俩...怕是有点悬...”
朱文正点了点头。
第200章 麻木了的纪纲
思及此,两人一点都不犹豫,抬脚就开始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批着折子,见两人进来,他将手中的朱笔放下。
“怎的了?不是去大哥那了?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朱文正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了下首。
“怎么了?见鬼了?”
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齐齐叹了口气,然后将镇岳阁里看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朱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
他知道大哥之前搜罗天下武学,他也想过很多,但没想过这么多。
还有那一仓库的天材地宝和日月钱庄...
朱棣揉了揉眉心。
大哥没和他说过这些事情。
但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是自家人,大哥弄了这么多钱,真到有事儿的时候,他相信大哥不会袖手旁观。
朱棣朝着殿外唤了一声,太监就脚步匆匆的小跑了进来。
“那什么,抄送文书到各布政司,日月钱庄乃是大明皇商沈家产业,告知各级官员,日月钱庄的一切需求,在不违反大明律的前提下尽量满足,不得以各种借口为难。”
站在下头的太监连忙应是,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乾清宫。
等人退出去以后,朱棣这才看向朱文正和李文忠。
“这件事,我看不如交给纪纲吧,让他去镇岳殿里头去收拾,你们俩...”朱棣闭上了眼。
这两人他也拿着很是头疼。
“你们俩就负责运送就是了,要多少人尽管开口,到时候我让沿途的各城、各卫所全力协助。”
朱文正和李文忠对视一眼,妥了!
“那什么,老四啊,哥哥们都累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朱文正说完,也不管朱棣回没回应,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在踏出大殿的时候,朱文正还朝着院子里站着的纪纲喊了一嗓子。
“那个谁,纪纲,皇上叫你,好像挺急的,你快进去瞧瞧吧。”
纪纲点了点头,连忙冲到大殿前。
朱棣看着他,想起了大哥殿中的那些东西。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镇岳殿里头有些东西要往顺天府运,你带人去搬,亲自带人,亲自搬,不得超过五人,都得是你信任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得亲自盯着,不能有一点疏漏。”
纪纲愣了愣,连忙应是。
他没有询问是什么东西,去那个地方别说是搬东西了,去当个看门的自己都没意见。
半个时辰后,纪纲带着人站在了镇岳门前。
“你们先在外头等我,待我进去禀报一声,你们再进来。”
说完,纪纲抬脚就往镇岳殿里走。
来到凉亭里,纪纲就单膝跪在了朱圣保的身前。
“明王殿下,奉皇上之命,来镇岳殿搬东西。”
朱圣保对着纪纲挥了挥手:“你让毛骧或者蒋瓛带你去就是了,只是要注意些,那些东西有些金贵。”
纪纲点了点头,退到镇岳门前,将门口候着的两名指挥同知和两名指挥佥事带进了镇岳殿。
五人在毛骧的带领下,朝着镇岳殿后院而去。
来到镇岳阁门前,门一推开,三人就呆愣在了当场。
不是...
这...
定眼一看,大殿尽头摆着一块块灵位。
五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连忙跪了下来,行了五拜三叩之礼,然后才在毛骧的指引下低着脑袋朝着二楼走去。
来到二楼,五人就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都是啥啊?
华山剑法?崆峒七伤拳?武当绵掌?
“这都是这么多年殿下从各派各地收录上来的武学抄本,你们搬的时候尽量小心些。”
纪纲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是这一朝的锦衣卫指挥使不假,他也知道很多皇家和朝廷的秘密。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在深宫之中,还有此等秘辛。
这...怕是将整个天下的武学都给收录起来了吧?
“大人...这...”其中一名指挥同知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纪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头的震撼。
“别愣着了,搬!一本一本的搬,不许翻不许看,也不许问!”
他扫了四人一眼:“要是谁犯了忌讳,到时候别说我不讲情面!”
四人连忙点头应是。
接下来的两天,四个人在镇岳阁里就没有休息。
不是东西多,而是每一本都要小心再小心,虽说这些手抄本现在还跟新的似的,但...谁敢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在场的五个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镇岳殿。
等最后一本搬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大人...你说这些东西...”
“闭嘴,别说话。”纪纲小声呵斥了一声。
就在东西封箱的时候,毛骧背着手来了。
“那什么,纪指挥使...”毛骧站在五人身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地下。
?
“毛大人,您直说就行,我曾是您的老部下,咱们之间...就不搞这些虚的了。”
毛骧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懂事,那我就直说了,下头,还有东西。”
纪纲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地下,当纪纲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天材地宝的时候,他已经麻木了。
“搬!”纪纲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搬,就又是好几天。
五个人的身影每天从早到晚都在镇岳阁和镇岳门来回。
待到彻底搬完的那天,纪纲站在镇岳阁门口,长长的出了口气。
同一时间,朱棣正在乾清宫里安排运送的事情。
他面前摆着好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的写着字。
他打算将这次迁都运送东西分为四批运送。
第一批是镇岳殿的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最为重要。
武学功法、天材地宝,随便丢一件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他把镇岳殿的东西放在了第一批。
他思索了很久,才提笔写字。
三万骑兵随行,沿途卫所全力协同,官道全程管控,每五十里两支百人队巡逻,百里设一卡。
第二批,国库的银子,他算过了,要装完这些东西,三万辆马车是跑不了的。
他有些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有时候有钱,也很累啊。
待他思索片刻,重新拿起笔。
户部牵头,三万骑兵押运,沿途卫所接应。
第三批,就是宫中各宫各殿的东西了。
这一批则是由锦衣卫牵头运送。
这些东西说重要也没多重要,大多都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即使买不到,宫中还有这么多匠人。
第四批就是各部的文书档案。
这一批由各部自己整理运送,兵部负责协助。
当然,这些是自己琢磨的,真要誊到圣旨上,第一批肯定是不能出现的。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既可以将东西运到顺天皇宫,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关注。
第201章 没拴绳的狗
那就是,以提前规划路线为由,让朱文正和李文忠率领三万骑兵走一遍路线。
虽然这样肯定瞒不过那些眼尖的,但是,谁会吃饱了撑的来劫这俩的东西。
这俩是什么人?一个是草原严父之一,杀得洪武朝十万人无敌的常遇春都说“别杀了”的大明儒将李文忠。
一个,是一战成名,奠定了大明防守战标准的朱文正。
而且再再说了,这俩人背后站着的是谁,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的。
说一句血手人屠都丝毫不为过的,正是大明国号为王号的明王朱圣保。
圣旨下发,在接到圣旨的第三天,朱文正和李文忠带着三万骑兵就出发了。
在最前头的,是蓝玉带领的三千轻骑,中间这一长溜的队伍,装着的是镇岳殿东西的马车。
朱文正骑在马上,走在大部队的最前头。
他转过头看了看。
那些马车全都用黑布给蒙了起来,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黑布里头是什么东西。
只有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知道,这百来辆马车里头装着的,是整个大明最值钱的东西。
“二哥。”李文忠策马上前,来到朱文正的身后。
“你瞅瞅这是啥。”说着,李文忠很是神秘的从怀里掏出了块令牌。
朱文正刚要伸手接过,李文忠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干啥啊?看看都不成?不看我怎么知道这是啥?”
“别乱碰,给你看看就得了,别上手!”李文忠将令牌往前头伸了伸,伸到了朱文正的脸前。
“拿远点,再近点就要伸进我脑袋里了。”朱文正有些嫌弃的推了推李文忠的手。
李文忠往回缩了缩手。
朱文正这才看清令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上头刻着一个明字,李文忠将令牌翻了翻,朱文正又看到了令牌的另外一面。
明王亲至。
“我去,大哥把这玩意儿都给你了?”朱文正看着令牌,伸手就想去拿。
李文忠猛地收回手,将令牌揣回了怀里。
“说了别抢,这是大哥给的,说沿途的卫所和锦衣卫,见令牌如见大哥。
大哥还说了,这东西不能给你,你...不靠谱。”
说完,李文忠策马就开始往前狂奔。
“李文忠,你什么意思,又在大哥面前讲我的坏话是吧?”朱文正策马就开始往李文忠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说你什么坏话了?那大哥更相信我,有什么事儿你找大哥去啊,找我干什么?”
“快把令牌给我!不然待会要你好看!”
“我不,说什么这令牌也不可能给你!”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带着东西上路了。
这两人一走,京城里的李景隆就坐不住了。
“我爹走了?”
“回世子爷,岐阳王今儿早上和靖江王带着队伍出城了。”
知道真走了,李景隆连装都不装了,出了府门就直奔靖江王府。
“铁柱!柱子!”
李景隆的声音,在靖江王府门口响起。
“谁啊!竟敢如此称呼我们家世子爷...爷!您来啦!世子爷在院子里头打拳呢。”
李景隆背着手,看都没看门口躬着身子的管家,自顾自的往里头走。
一进院子,果然,铁柱这小子真的在打拳。
“那什么,柱子,二伯和我爹都走了,走呗,咱俩进宫找雄英?”
“可别了,现在雄英整天都在忙着练武,咱俩去不是添乱么?到时候大伯怪罪起来,你扛还是我扛?”
“这不是有哥哥么,哥哥会让你扛?”李景隆将手搭在朱守谦的肩膀上,嘻嘻一笑。
朱守谦被李景隆实在是烦得有些受不了了,只能跟着他往宫里去。
来到镇岳殿,两人就见着朱雄英在那练功。
一会使拳,一会变掌。
“雄英!”
朱雄英收回手,转头看去,就看见这俩哥哥站在镇岳门门口对着自己招手。
“九江哥!铁柱哥!”
李景隆三两步走到朱雄英近前,伸出手按在了朱雄英的脑袋上。
“走!跟哥哥出宫玩去?”
朱雄英刚想开口答应,想了想还是转过头,看向了亭子里坐着的朱圣保。
“想去就去吧,别忘了早些回来,身上要是银子不够的话,去找你大伯母要些。”
朱雄英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里头有过年时候的压岁钱,虽然不多,只有几千两的银票,但是,朱雄英可以凭借自己的吴王令牌在任意一座日月钱庄一次支取不超过一万两的银子。
“我这还有的,年节的时候,你们发给我的红包我都留着的。”
“行,去玩儿吧。”
朱雄英咧着嘴,刚要开口说话,李景隆和朱守谦就一人架着他的一只胳膊将他架了出去。
亭子里,江玉燕刚端着点心过来,刚好看见三个孩子的背影。
“这着急忙慌的是去哪儿?”
“还不是九江和铁柱那两个臭小子,觉着雄英待在殿里闷,想着带他出去逛逛。
不过逛逛也好,都还是孩子,多出去玩玩。”
“那俩孩子,四十来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
朱圣保捻起一块点心,放进嘴中。
“驴儿和文忠在的时候,这俩还知道收敛,现在他俩一走,这俩孩子就跟没拴绳的狗一样,可劲地撒欢。”
江玉燕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说孩子的。”
东宫这边,张妍这会正坐在院子里头疼。
她面前摆着好大一摞册子。
这都是各宫各殿报上来的清单。
有乾清宫的、坤宁宫的,还有东宫的和各妃各嫔殿中的。
张妍揉着太阳穴,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床套被褥都要带?”
胡尚仪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宫女们进进出出的搬着东西。
每搬出来一件,她嘴里就念。
“红木雕花屏风一座,紫檀木书案一张,青瓷花瓶一对,镶金玉如意一个。”
胡善祥站在胡尚仪的身后,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
胡尚仪说一个,胡善祥就记一个。
“记住了,可别记漏,漏了一样,把你这颗小脑袋砍了都不够赔的。”胡尚仪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姑姑放心,善祥明白的。”
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胡善祥自认已经是心中波澜不惊了。
俨然已经有了胡尚仪的三分样子了。
殿里往外头搬出了数不清多少的东西,一个个大箱子摆在院子里,把殿侧的院子都给堆得满满当当的了。
“行了,你到殿门口候着吧。”胡尚仪对胡善祥吩咐了一声后,踱步来到了张妍的身前。
“太子妃,东宫各处的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您看,您这还有什么吩咐?”
张妍随意地指了指桌上的册子。
第202章 挨了一巴掌的胡善祥
“来,你和我一块儿看,这东西太杂了些,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了。”
胡尚仪微微笑了笑,伸手拿起一本册子。
“这是各宫妃嫔的东西,虽然杂乱,但是并不多,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整理起来...也不算麻烦,将这些册子交到各宫手中,让她们自己点点。
若是没问题,到时候按照各宫各殿分好箱,一次性拉到顺天府倒也还算松快。”
张妍点了点头,她这些日子真是忙昏头了。
“还是你这办法好,瞧我,这都昏了头了。
那这样,待会你让人将这些册子送去各宫中,让各宫的自己核对好,若是没问题,那就封箱。”
“是。”
正说着,东宫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胡善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脑袋。
朱瞻基从外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今儿爷爷也不知道咋的,跟他讲了大半天的用人之道,讲得脑袋瓜子嗡嗡响。
一进东宫,他就看见了站在宫门口的胡善祥。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朱瞻基停下脚步,仔细看了好几眼。
不是错觉啊,就是很眼熟。
这会胡善祥正低着脑袋,专心地看着自己的脚面。
朱瞻基想了好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
胡善祥听着声音,想抬头,却又忍了下来。
“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别看你姑姑,我问你话跟她没关系。”
“奴...奴婢叫胡善祥。”
“胡善祥。”朱瞻基呢喃了一句。
“我见过你,当年在宫道上咱俩就见过!而且这几年我也听说过你,听说你从来都不会笑,也不会惊讶,是真的么?”
胡善祥又低着脑袋不说话了。
朱瞻基见她不说话,也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如她们所言,你真的学着了你姑姑?”
见她还是不答,朱瞻基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东宫的这些东西,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镇岳殿里头呢。”
胡善祥还是没有说话。
好东西?普天之下还有哪的好东西能好得过乾清宫的?
“镇岳殿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就是我大爷爷住的那儿,那里头放着的,才是大明真正的宝贝。
这些金银珠宝,连镇岳门都进不去。”
听到这话,胡善祥终于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来看了朱瞻基一眼。
朱瞻基见她有了反应,说得更起劲了。
“我告诉你,镇岳殿里头,随便一株丢在地上的药材,在外头都是五六百两起步的,而且这还是最次的,那些好的,起步都是几千两。
而且这些东西,在镇岳殿里头到处都是,跟白菜似的。”
朱瞻基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镇岳殿确实有很多很值钱的药材,非常的值钱。
但遍地都是就是假的了,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看看这位胡尚仪的侄女,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木头。
而胡善祥听到这些话,则有些惊奇的抬起头来。
“真的?”
就这两个字,让整个东宫前院都安静了下来。
胡尚仪抬起眼,看了胡善祥一眼。
就连张妍都将手中的册子放了下来,转过头来跟着看过去。
胡善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低下脑袋,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朱瞻基也愣了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谁都不说话了。
“瞻基,过来。”张妍重新拿起册子,对着朱瞻基说道。
朱瞻基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张妍身边走。
胡尚仪先是对着张妍行了一礼,然后朝着胡善祥走去。
在经过朱瞻基的时候,她还对着朱瞻基行了一礼。
走到近前的时候,看着眼前还有些发抖的胡善祥。
胡尚仪抬起手。
‘啪!’
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了胡善祥的脸上。
胡善祥被打得一个趔趄。
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哭出来,只能定定的站在那里。
胡尚仪收回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在宫里头当差,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不该出声的时候出声,该打。”
胡善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是...姑姑...”
朱瞻基站在张妍身边,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张妍的眼神制止了下来。
张妍看着胡尚仪和胡善祥,什么话都没说。
她知道胡尚仪这一巴掌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给自己看的。
也是替自己罚了。
胡尚仪打了这一巴掌,自己就不好再罚了。
若是自己再罚,那就是不给胡尚仪面子了。
胡尚仪并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人。
但是,她背后站着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早在北平的时候,胡尚仪就已经是皇后,当时燕王妃的贴身侍女了,她背后站着的,可是当今皇后。
她作为太子妃,虽然在这宫中有偌大的权力,甚至这宫中各殿各宫的妃嫔都归她管辖,但毕竟,胡尚仪终究还是老婆婆的贴身侍女。
自己不管如何还是得给她几分面子。
胡尚仪扇完一巴掌以后,又回到了张妍的面前。
张妍依旧在看着册子,一句话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瞻基站在张妍身边,看着胡善祥,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是宫里头的规矩。
“看什么?有时间不如多看看差什么少什么。”
朱瞻基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册子。
张妍白了他一眼。
这孩子,果然是一点都没说错,太感性了。
过了好一会,胡尚仪才带着抬着箱子的宫女和胡善祥退下。
箱子里的全都是各宫各殿的清单,待会要发放下去的。
临走的时候,胡善祥始终低着个脑袋,没敢看任何人,只看着自己的脚下。
等她们走了,张妍才放下笔,看着朱瞻基。
“知道为什么打她么?”
朱瞻基点了点头:“知道,不该出声的时候出声。”
张妍嗯了一声:“知道就好,在宫里,规矩就是规矩,不懂规矩的人活不长久。
整个宫里头,最不讲规矩的地方是你大爷爷那边,我想,你或许是在那待的太久了,有时候不知道规矩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你大爷爷不讲规矩,那是因为你大爷爷功劳足够高,你太爷爷足够信任他,并且足够的宠爱他,你爷爷他们又是你大爷爷带大的,所以在那里,可以不讲究皇室的规矩。”
朱瞻基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娘知道你心善,但这宫里头,心善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情。
你是皇太孙,要学会分得清场合。”
第203章 我们俩是狗
朱瞻基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接下来的半年,朱文正和李文忠这俩人就没有休息的时候,每天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不拦着我,咱俩能遭这罪?”
朱文正骑马骑得屁股都要成八瓣了,见着李文忠就开始骂。
李文忠也不惯着他,被骂了马上就骂回去。
“你骂我?关我屁事啊?当初是谁答应得这么痛快?老四一说着三万两,是谁眼睛就开始冒光了?是我还是你啊?还给人捏肩捶腿,怎么?谁有钱谁是你大哥?
且再说了,运大哥的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骂?你怕大哥?不怕的话咱俩这趟回去,你去大哥面前骂?”
李文忠的嘴跟连珠炮似的,把朱文正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找大哥骂,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他只能继续骂李文忠。
于是,这半年,应天城里头,只要是看见俩身着甲胄的人从城门口一直骂到王府街的,一定没跑。
前头那个一定是岐阳王,后头的那个一定是靖江王。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朱文正都打算罢工了。
他来到镇岳殿,一屁股就坐在了亭子里。
“大哥,真不行了,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朱圣保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朱文正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就要往下咽。
结果...
“水!水!”朱文正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在前面扒拉。
李文忠在旁边看着笑得差点抽过去。
朱文正接过朱圣保递过来的茶灌了下去,这才缓过气来。
“你是知不道啊大哥,这一趟一趟的,几万辆马车,马都不知道跑死了多少,这沿途的卫所设卡巡逻也得看着,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累啊。”
“快了快了,再来一趟应该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等着迁都的时候一起运过去就行了。”
朱文正叹了口气:“知道了,真是难搞,老四那小子也真是的,就知道给我下套。”
“那谁让你跟个愣子一样往里头钻的?还给人捏肩捶腿的,跟个狗腿子一样。”李文忠在一旁看朱文正抱怨,忍不住出口拆台。
“谁让他下套的,那是三万两啊,我是他哥啊!他就这么对我这个哥哥!虽说不是亲的吧,但和亲的有什么区别?”
俩人又开始吵吵起来。
朱圣保看着俩傻子一样的在那吵吵,也不插话,就这么坐着喝茶。
这么久不见,这俩还是老样子。
吵了好一会,朱文正才想起正事来。
他先是对着小厨房那边喊了声:“那什么,毛骧,给我安排一桌子菜,饿得不行了,我要吃肘子和红烧肉,叫他们快点嗷!”
毛骧应了一声。
然后,朱文正才开始说正事。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顺天的镇岳殿我给你看了,比这儿的还大,而且大不少。
前面和后头还种了好些梅花,简直就是一大片梅花林。
我看啊,老四这小子定然是从四叔那知道的你是冬天生的,小时候家边上又有梅花,想着给你种的。
你还真别说,那小子还算有点心,就是良心不怎么多。”
两人又在殿里坐了一会,吃完了饭,这才走。
而李景隆和朱守谦这半年可是玩得最开心了。
两人三天两头就往宫里头跑,今天拉着朱雄英去城外的皇庄里头去钓鱼,明儿又带着去街上吃小吃,后天又说要去孝陵卫里头,找允熥跑马。
朱雄英也乐意跟着这俩出去玩。
毕竟,三人从小一块长大,虽然自己缺了很大一段的时间,但三人依旧如同手足一般,从未有过隔阂。
“雄英,你这吴王的俸禄是多少啊?”三人坐在街边的馄饨摊上,一人端着一碗馄饨。
朱雄英闭着眼思考了好半天,这才开口:“我不知道啊,俸禄没有到我手里头的,都是大伯母给我存着的,说以后留给我成亲用。”
“不是吧?你以后要是成亲,大伯那不得拿个百八十万两出来啊?咋还把你的给存着?”
朱雄英摇了摇头:“不知道了,反正我也不缺钱花,大伯母三天两头的就给我钱,每个月都会给我好几千两,我都花不完。”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着他。
“大伯母给你多少?”
“好几千两啊,怎么了?”
李景隆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朱守谦。
“柱子,你多少?”
“我爹是靖江王,和你爹是一样的,咱俩也是一样的,都是减半的,我现在是一年四万两,怎么了?”(现在大明有钱)
“什么?凭什么我的才三万五千两!这是歧视!这是不平等!”
李文忠听见朱守谦的俸禄比自己高出五千两,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连带着声音都高了几分,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朱守谦连忙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嚷嚷什么呢?那我爹比你爹俸禄高不是很正常?我爹可是大伯的亲弟弟,而且你忘了?建国之前我爹可比你爹强,那洪都之战不是我爹做的主将?”
李景隆拍了拍朱守谦的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不是,怎么你们俩一个个的都这么有钱?不行,我不平衡了。”
朱雄英和朱守谦对视了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吧。”
李景隆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馄饨,又看了看朱雄英和朱守谦。
“这顿雄英请,下一顿柱子请。”
“行行行,我们请了,看你这啰里八嗦的。”朱守谦按住朱雄英要掏钱的手,自己从怀里掏出了三十文钱放在桌上。
三人吃完馄饨,又在街上逛着。
“雄英,你知不知道,过完年咱们就要迁都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前些日子二伯和三伯回来了,在殿中与大伯说过,还说那边的镇岳殿里头种了好些梅花,肯定很好瞧。
而且二伯还说,大伯出生的时候就是在冬天,家里老房子旁边就有梅花。”
李景隆随手掏了五文钱,从糖葫芦摊子拿了一串,递到了朱雄英手里头:“到时候去了顺天,他们要是能再忙点就好了,就没时间搭理咱们了。”
“你是在做梦,你莫不是忘了,他们可都致仕了,整天没事在家就是遛鸟逗狗的。”
“狗?九江哥,铁柱哥,你们家里养狗了?”说起这些动物,朱雄英就来劲了。
朱守谦指了指李景隆,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说我和九江我们俩...
我爹和他爹在家总说我们是狗,不拴绳子一天就跑没影了。”
朱雄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太阳西下,李景隆和朱守谦将朱雄英送到宫门口就回去了。
第204章 一杯雪梨茶
朱雄英回到殿里头的时候,朱圣保正在亭子里和二虎下棋。
“大伯!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朱圣保抬起头来,对着走进来的朱雄英笑了笑:“玩得可还开心?”
朱雄英点了点头,走到亭子里坐下,看着桌上的棋盘。
“大伯,到时候去了顺天,我们可以去草原上跑马吗?去远些的地方,之前去北平那都是冬天了,除了雪就什么都看不到。”
“好啊,到时候大伯带你去捕鱼儿海,叫上你舅姥爷,之前你舅姥爷在捕鱼儿海一战成名,奠定了梁国公之位。”
“好!到时候让舅姥爷和舅舅一起去!”
半年过去,整个皇宫直接空了大半,还有六部,几乎都被搬空。
张妍坐在东宫院子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终于搬完了。”
胡尚仪坐在张妍一旁,脸上也难得有了些笑意。
她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太子妃辛苦了。”
张妍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都是你们在忙。
诶?对了,我这有些雪梨茶,要不要喝?”
“不敢不敢。”
“喝嘛喝嘛,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们了,若是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到时候别有人在背后说我抠抠搜搜的。”
胡尚仪没有接话,这话她可不敢接。
“雪梨茶?哪有雪梨茶?”
听见声音,张妍就知道了,定是那个整天不着家的儿子回来了。
也不知怎的,怎么每次都是胡尚仪来,这不着家的小崽子就回来了。
朱瞻基大步走进殿中,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胡姐姐也在啊?我听说有雪梨茶可是真的?”
胡善祥想接话,却又怕挨巴掌,只能低下头不说话不看眼前人。
见她不回答,朱瞻基也不恼,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殿中。
“娘,今儿我听学的时候听大伯说顺天皇宫里头,大爷爷的镇岳殿是不是种了好些梅花?”
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儿子,张妍眼中也有了些笑意。
“怎么了?难道你大爷爷有的东西,你都要有?”
“那倒不是,我就想着咱们宫里头是不是也可以种点梅花什么的,不然看着空落落的。”
“行,你殿里头的东西你自己安排,反正啊,你爷爷他们给你的压岁钱也不少,你要种梅花就种吧。”
“得嘞!”听张妍答应,朱瞻基的嘴一下子就咧开了。
“对了,怎的你们俩喝雪梨茶,胡姐姐就没有?”说着,朱瞻基自顾自地端着一杯雪梨茶走到胡善祥的身前。
“诺,别说你没有。”他将雪梨茶递过去,胡善祥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不能接。
接了又要挨巴掌。
朱瞻基看了看目不斜视的胡善祥,又看了看盯着这边看的胡尚仪和自己娘亲。
张妍看着朱瞻基,又看了看胡善祥。
你还真别说,其实两个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胡善祥虽说是个宫女,但不论是长相,还是形态举止都是上上之选。
至于出身...
自己老爹不也就是个兵马副指挥?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成为了燕王妃才得来的这个职位。
再看自己弟弟,那就是个做生意的,这要是放在洪武朝前头,那可是最没地位的。
再看看这俩孩子,看着好像也挺合适的哈。
但...这种事情,自己没有决定的权力,老爷子可还在呢。
“喝吧喝吧,你姑姑不会说什么的。”张妍这话是对着胡善祥说的,但是眼睛却在看着胡尚仪。
胡尚仪被盯着,只能微笑着点头。
“太子妃娘娘都发话了,接下吧。”
胡善祥这才双手接过朱瞻基手里的雪梨茶,然后对着他行了一礼。
“谢过太孙。”
朱瞻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必如此拘束,你我从小就认识,掰着手指头算的话,也算是朋友了。”
胡善祥又不说话了。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不能说。
她就是个宫女,怎么能和太孙攀关系。
这一幕落在张妍眼中,越看越想笑。
“诶,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有点意思?”张妍侧过头,对着身旁坐着的胡尚仪小声开口。
胡尚仪心中一惊。
不对!
“太子妃说的这是哪里话,太孙这是仁善罢了,见不得人受苦。”
张妍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我看啊,未必。
前些年我们家太孙下了学回来,在宫道上遇着你们家孩子,回来就念叨了好久,还说什么见着他就跑。
你可曾见到过太孙什么时候这么挂念过一个人?”
胡尚仪摇了摇头,脸色未变:“那时就是小孩子玩闹罢了,做不得数的。”
张妍看了她好一会,也知道她心中所想。
无非就是觉得入了皇家,就会身不由己,她定然是舍不得。
也罢,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看孩子们自己吧,不过...
以后没必要对她这么紧,她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逼得紧了,反倒不好了。”
“太子妃说得是。”
到了秋天,内廷外朝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紧接着,就是京城里。
街上的人日益减少,铺子都关了不少,连那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茶楼酒肆都冷清了不少。
今年的年节,注定热闹不起来了。
果不其然,今年的年过得格外的冷清。
大年三十,朱棣应付完奉天殿的文武百官,就回到了华盖殿。
坐在主位上,他看着下头的人,端起了酒杯。
“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就在顺天过年了。”
朱高炽坐在一旁,连忙点头:“父皇说的是。”
朱高煦和朱高燧坐在下头,两人低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诶,老三,你说要不走之前咱们再去秦淮河去喝顿酒?”
“拉倒吧,还出去逛,到时候老爷子知道了,怕是把咱俩的狗腿都打断。”
两人正嘀嘀咕咕的时候,朱棣看到了。
“说什么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
“应该不是说咱俩吧?”
“我也觉着应该不是。”
“你们俩是没长耳朵啊,还是没长脑袋啊?”朱棣冷哼了一声。
两人这才确定,就是在叫自己。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行了行了,跟孩子说什么,孩子乐意自己聊就聊呗,你管这么多。”朱圣保笑眯眯的对着下头畏畏缩缩的两人摆了摆手,随后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沓红包。
见到朱圣保这个动作,在座的几人都站了起来。
在最前头的,自然是李景隆和朱守谦两兄弟,这俩年纪没差多少,就排在了第一第二。
后头的就是朱雄英和朱允熥。
再后头就是沐晟和朱高炽三兄弟。
一堆人排好队站在朱圣保面前,挨个磕头,磕得砰砰响,朱圣保挨个发红包过去。
第205章 长多大也是哥哥的弟弟妹妹
朱高煦接过红包,转头就给拆了。
“嚯,大伯不愧是大伯,一出手就是一千二百两的银票。”
“那可不是?大伯可有钱了,你是知不道,我是听说了的,沈家都有大伯的份子在里头,就你我这点家底儿,那在大伯面前就是九牛一毛。”
挨个发完,朱圣保又转过头,看着朱棣几人。
“喏,别说我没想着你们。”
朱棣几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收红包?
“那个什么,大哥,我们都这么大了...”
“长大了就不是弟弟妹妹了?拿着吧。”朱圣保说完,将手里头的红包一股脑的塞到了朱棣几人的手中。
一行人收下红包,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高兴。
大哥总把自己当成孩子一样。
坐回位置上的朱圣保,正要端起酒杯,一摸胸口,才发现多了个红包。
他转头看去,在座的个个手里头都有红包。
不管是朱棣还是徐妙云,朱高炽还是张妍,就连自己身旁的江玉燕和小吉都收到了。
他环视殿内一圈,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
那边是宫中六局的位置,来的人才寥寥十来人,但这些都是从顺天跟着来的,基本都是当时在顺天伺候徐妙云和张妍的。
所以他们来家宴,也是正常。(设定,贴身侍女十几年,加上徐妙云人好,所以来也正常)
那个小姑娘他也记得,是景清的女儿,后来被胡尚仪收养。
之前就见着过,自己还让这小姑娘和女官学习东西,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那什么,胡尚仪家的侄女,让她过来,我瞧瞧。”朱圣保对着身旁的宫女吩咐了一声。
宫女应声而去。
朱棣却有些奇怪。
“大哥,怎的突然关心起一个小宫女来了?莫不是...”朱棣说着,眼神有些奇怪了起来。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正好多年前见过这个小姑娘,当时还是我推荐她去后宫与那些女官们学的规矩,正好今日见着,手里头红包也多了一个。
怎么?你想多要一个?”
朱棣还没说话,徐妙云的手就搭在了朱棣的腰间。
“老四,你这嘴巴是一点都管不住是吗?你以为任谁都与你一样?你要是能学学大哥,我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徐达不说话了。
胡善祥这会本来陪着胡尚仪在吃饭,听着明王召见,她最开始还愣了愣。
“别愣着了,贵人召见,可别误了时候。”胡尚仪坐在她身旁,朝着主桌那边悄悄看了一眼。
“是。”胡善祥应了一声,连忙站起身跟在宫女的身后朝着主桌那边走去。
越往主桌走,胡善祥的心跳得就越是厉害。
那一桌坐着的人,无一不是皇族中人。
寻常宫女一辈子也不一定见得到,甚至,有些妃嫔从永乐元年进宫,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过最前头的那几位一眼。
毕竟,家宴,也分等级。
来到此处的,各自带着的都是家中正妻,谁会带妾进来。
且不看就连陛下,他都只带了皇后,那些后宫里头的贵人,就连贵妃都没资格踏进这里一步。
她能来,全是因为她姑姑是胡尚仪。
若不然,她连在这伺候的机会都没有,哪还能有一张椅子。
走到主桌次位,胡善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
“奴婢拜见明王殿下,明王殿下圣安。”
朱圣保嗯了一声:“抬起头来。”
胡善祥颤颤巍巍地将脑袋抬起来,看着眼前人。
“你是胡尚仪的侄女吧,可还记得我?”
胡善祥沉默了一瞬,脑袋里闪过无数的片段。
“奴婢记得,当年明王殿下开恩,奴婢才有机会在后宫跟随女官们学习。
明王殿下的大恩大德,奴婢从未敢忘!”
朱圣保点了点头:“今日准备的红包多了一个,本来想着带回去的,可思来想去,带出来的东西,哪还有带回去的道理。
这不,正好你也在。”朱圣保将红包递了过去。
“你既是...的孩子,也算是我的晚辈。”
胡善祥看着红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殿下,万万不可,奴婢只是...”
“行了,大哥既然开口,你尽管收下便是,胡尚仪那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朱棣见她有些扭捏,摆了摆手。
“是!多谢殿下!”胡善祥又磕了个头,这才双手接过朱圣保手里头的红包。
朱瞻基在一旁看着,咂巴了两下嘴。
胡善祥捧着红包,正打算往回走,就被徐妙云叫住了。
“你是胡尚仪家的侄女是吧?怎的她从未和我说过?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七了。”
“看着好生俊俏,那小妮子怎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露出来给我们瞧瞧。”
这话一出,胡善祥心头一跳。
若是这个问题答错了,让人知道了她乃是靖难遗孤...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内廷外朝,全都是锦衣卫的眼线。
自她被朱高炽带走,这一路都被锦衣卫盯着。
一直到她十二岁之前,锦衣卫都一直在盯着她。
“回禀娘娘,奴婢自幼愚钝,姑姑也总说我拿不上台面,就让我先在她身旁学习。”
胡善祥正说着,张妍就凑到了徐妙云的身旁。
“我看啊,这孩子倒是不错,生得标致,做事也有章程。”张妍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徐妙云打着眼色。
徐妙云顺着张妍的目光看去,就见着朱瞻基时不时的就往这边瞟。
“既然妍儿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好的,以后胡尚仪来坤宁宫,你也跟着一起来罢。”
“奴婢谢过娘娘。”
“罢了,你先回吧,胡尚仪那边我自会与她说的。”
说完,徐妙云就挥了挥手,然后将耳朵凑到了张妍嘴边。
两人不知道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一边谈还一边笑。
到了正月十六,天还没亮,京城的北门就打开了。
最先出发的是锦衣卫缇骑,这些是负责在前头开路的。
随后的是蓝玉领着的三千骑兵。
再后头就是朱文正和李文忠率领的大部队,之后就是朱棣等人的马车,一直往后的是朱高炽一家以及各宫的妃嫔、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队伍浩浩荡荡,在官道上绵延了几十里地。
朱雄英坐在朱圣保的轿子里,趴在窗边往外头看。
“大伯,咱们到顺天要多久啊?”
朱圣保靠在软垫上,江玉燕往他嘴里塞着水果。
“应该要一个月左右吧。”
“这么久啊?”
“主要是咱们得等着后头那些人,若是不等的话,估计二十天不到咱们就能到了。”
第206章 大哥,快开门啊!
朱雄英哦了一声,又趴回了窗边。
外头的官道上,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路边的卫所士兵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些士兵在看到这顶轿子,以及轿子上冒出的脑袋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朝着轿子行注目礼。
他们都知道,这次迁都的队伍中,并排走在最前头的,只有两辆马车,一辆是陛下的,另一辆旁边跟着头大老虎的,就是大明最为传奇的一个人。
那位的传说,他们是从小听到大的。
看了很久,朱雄英终于累了,打了个哈欠就顺势躺了下来。
这边走得顺利,顺天京城,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家不起眼的古玩行。
后院的密室里,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
地下,还隐隐约约地传来很细小的打铁声。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型健硕,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叫孙愚,在建文时期就是朱棣的亲卫了。
后来朱棣打进...被放进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多年前对他有一饭之恩的景清。
后来景清一家被杀,他带着景清的女儿若为逃出了城,逃到了武夷山,在那里隐姓埋名生活了十来年。
景若薇,不,现在应该叫孙若薇。
她就坐在孙愚的旁边,看着眉清目秀、文文静静的,可眼底深处却是掩都掩饰不住的恨意。
“若薇,都安排好了?”
孙若薇点了点头:“爹,都安排好了,他们进城的这条路线已经完全布置好了。”
孙愚点了点头,他其实不愿掺和进这件事里头来,当年进京他就觉得不对。
当时那个局面,朱棣没有一点胜算,打到最后,人都快死完了,还连城楼都没拿下来。
可谁知,打到最后里头居然直接开门了。
开门就不说了,一直到皇宫,那些人竟然一点要围杀他们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直入皇宫,控制住了五龙桥的文武百官。
再后面,就是朱棣手捧圣旨,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要说这背后没人布局,他孙愚一万个不信。
但能在这种国家分裂中掌控全局的人...
孙愚不敢想。
所以关于复仇这件事情,他原本是不愿参与的,但...若薇这个孩子,他从小带大,已经视为亲女了。
他抽不出来了,只能尽力地去帮助这个孩子。
坐在孙愚另一边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腰间横着把长剑。
他叫聂兴,武夷山聂家之人。
聂家年轻一辈中剑术排名前三之人,聂家家主的小儿子。
在他旁边还坐着好几个人,都是江湖上来的。
“孙叔,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那狗皇帝什么时候到?”
“不急,先摸清楚了京城的情况,朱棣身边高手众多,贸然动手,就是送死。
这段时间你们在京城里多走走,待大概二十来天左右,朱棣的辇车就会抵达京城。”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三天后,古玩行还没开门,店门口就来了几个官差。
“开门开门!”
聂兴连忙将门打开。
“官爷,这是...”
打头的官差走进店里,环视了一圈。
“你们这店是刚开的?”
“回官爷,年前刚开的,卖些古玩字画什么的。”
官差嗯了一声,没有过多为难,转身就走出了古玩行。
“皇上有令,迁都大典要在全城张贴皇榜,你们这店的位置挺好,就在你们门口贴一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红纸。
聂兴愣了愣,下意识就想拒绝:“官爷,这...”
“怎么了?不愿意?“领头的官差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的那几名官差立刻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上。
不行,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
聂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为朝廷办事,自然是愿意的。”
官差冷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到时候,你们可要记得手捧香炉,跪地接驾,记住了没有?”
聂兴连忙点头。
官差走后,聂兴这才愤愤地朝着地上啐了口口水。
什么人啊这是。
队伍又走了二十天,终于,顺天就在眼前!
朱棣实在坐不起了,两个人坐这么大轿子,待着实在是有些烦闷,他索性拉着徐妙云下了轿子,两人跑了好一会马,这才回到队伍。
回队伍以后,他也没回自己的轿子,转头就上了朱圣保的轿子。
“大哥!快开门啊!我来了!”朱棣拉着徐妙云蹲在车辕上,邦邦邦的敲着车门。
“干嘛啊?你自己又不是没有马车,来我这挤什么挤,我这三个人刚好。”
朱棣可不管这啊那的,上手就想把轿门给拆了,但看着上面雕着的五爪金龙和自己老爹亲自题的字,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你别吹了,这轿子是老爷子打的,当时就是按照皇帝规制来打的,能坐几个人,我不清楚?你就是看我年纪小,在这诓我呢是吧?”
里头不说话了,朱圣保实在是不想搭理朱棣。
“大哥,我在外头冻着没事儿,这不,妙云还在外头呢,难不成你要她跟我一起冻着啊?”
里头还是不说话,但朱棣确实一点也不急。
果不其然,话说完没多大时候,里头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门就打开了。
“哟,雄英啊,来,让四叔和你婶子进去,外头太冻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侧了侧身子。
朱棣和徐妙云钻进马车里,明明里头没挂暖炉,却感觉到这里头极其的暖和。
“嚯,还是大哥这好吧,我就说,他这轿子里那叫一个暖和,你还不信。”
朱圣保坐在小桌前,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家人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朱文正开始,好像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唯一一个正常点的,好像就只有沐英算是正常的。
但沐英也没有朱氏血脉啊...
难不成,真的是朱家祖坟出了什么问题?
不行,得找人回凤阳去看看去,别真是冒黑烟了可就完了。
队伍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古玩行。
“这里头的是毒药,含在舌下,若是被抓住,立刻咬碎,此药立刻见效,一定,一定不能给敌人留下活口。”
孙愚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了几颗小药丸放在众人身前。
唯独,少了孙若薇的。
“爹,我的...”
孙愚抬起手制止了孙若薇要说的话。
“你就不必了,你现在还年轻,武学功底还有些薄弱,上去也是送死,保持有生力量,若是这次成了,那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没成...
至少你还是活着的,还能有机会。”
孙若薇看着孙愚,久久不语。
两天后,队伍抵达顺天城外。
这一天,顺天城万人空巷。
第207章 朱棣遇刺
从城门口到王府左街这一路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聂兴他们藏在街道两旁的楼上,只待朱棣的马车一进城,他们就会立刻从楼上下来,杀个措手不及。
孙愚和孙若薇则是站在巷子的背光处,将自己隐藏得很好,不细看,根本看不到这里还有两个人。
朱棣的马车,走在最前头,第二辆,则是朱圣保的轿子。
再后头,就是朱高炽三兄弟的轿子。
而前头的蓝玉部和后头的朱文正部,在即将抵达京城城门的时候就折返,来到了京师大营。
所以现在的护卫队,基本就只有锦衣卫。
朱圣保的轿子里头,朱棣这会正一脸骄傲的看着朱圣保。
“怎么样,大哥,弟弟还是厉害吧?”
朱圣保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你在我轿子里待了这么久了,怎么?你的轿子就这么难坐?”
“大哥,真不是我想待你这儿,那不是妙云怕冷么,不然你以为我会来你这?可恶!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徐妙云正和江玉燕讲着悄悄话,一听这话,她一点面子都没给朱棣留。
“也不知道是谁说想和大哥在一块,我说别来打扰,人不听啊,就说要来,还说如果进不来就给大哥的马车门卸了。
也不知道是谁,看着朱四叔提的字差点就吓得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被戳穿的朱棣一点都不脸红的。
“那咋啦?大哥就是我亲大哥,长兄如父,弟弟和大哥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再说了,雄英也想四叔,是不是啊?”
被点名的朱雄英先是愣了愣,然后看了看气氛有些诡异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又在朱棣的凝视下连忙点头。
“是的,我最喜欢跟四叔玩儿了。”
听到这话,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指着朱雄英,看着闭眼不看他的朱圣保:“看吧大哥,我就说了,雄英会想我,那我怎么会让雄英失望呢?”
朱圣保悠悠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朱家的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弟弟,不能打死。
他在心里头默念了好几次。
打头的锦衣卫开始分开人群,朝着皇宫行进。
随后,一辆由八匹纯色高头大马拉着的一座金丝楠木车厢从城门口进来。
孙愚站在巷子里头,看得眼皮子直跳。
不对!
朱棣的马车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而且...是同规制的。
难道是为了避开这种事情?
也不对,皇室里头,几乎没有人用黑色,不是因为黑色不够庄重,而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整个朱氏皇族都在避免使用黑色的。
而这座轿厢,不但使用了大面积的黑色,而且上面还有皇帝从来不用的白虎纹。
不对,这,到底是谁?
轿子越来越近,孙若薇看着这顶轿子,小声地叫了一声。
“爹...”
孙愚轻轻摇了摇头:“别动。”
马车从巷子口走过,孙愚定定的看着最前头的御驾,想动手,却又有些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街边的三楼突然跳下来好几个人。
他们先是用手弩对着朱棣的马车射了一轮,然后才提着刀剑朝着马车冲去。
街上瞬间乱作一团,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朱高煦反应最快,抽出腰间横刀就朝着前头冲去。
“护驾!”
周围的锦衣卫呼啦啦的就围了上来,把御驾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聂兴那几个人也不是寻常人,几个照面之间就砍翻了好几个锦衣卫。
朱高煦冲上去,当头一刀劈下,聂兴侧身躲过,反手一剑。
紧接着,聂兴身旁两人也朝着朱高煦攻来。
朱高煦迫不得已,只能朝后退两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朱高煦骂了一声,提刀又打算往前冲。
可他刚迈动步子,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声大喊。
“汉王殿下,别打了!马车里头没人!”
朱高煦一愣,回头看去。
果然,锦衣卫掀开的马车车厢里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聂兴也愣住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空荡荡的车厢,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怎么会没人啊?
孙愚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幕,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圈套?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抓起孙若薇的手腕就开始往后跑。
“快走!这怕不是个圈套!”
两人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跑。
街上,聂兴这会还在发愣。
周围的锦衣卫已经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几人围在了中间。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响。
聂兴身旁的六七个人,这会已经被砍翻了两个,剩下的都围在他周围,拼死抵抗。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第二辆马车里头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啊?”
朱棣掀开轿帘,探出个脑袋往外头看。
然后徐妙云的脑袋也探了出来,出现在朱棣的上方。
朱雄英的脑袋也从下方冒了出来。
“四叔,外头怎么这么吵啊?是在过节吗?可年节不是刚过完吗?”
朱棣看了街上那乱糟糟的一团,又看了看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御驾,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不是在过节啊,这是来刺杀四叔的,这么多年了,总算让老子撞见了,哈哈哈哈!”
朱棣正笑着,徐妙云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笑什么啊笑,你还挺自豪?”
朱棣讪笑了两声,看着聂兴在人群中挣扎,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对!就这么打!先围住,不用讲什么武德,这不是玩闹的比试!”
朱棣看着被一刀劈翻的刺客,忍不住想拍手叫好:“对!就是这么打!”
“行了你,别捣乱了。”徐妙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轻喝了一声。
朱棣这才把脑袋缩回去。
虽说他嘴上说着终于遇到刺客了,但...这顺天一直都是老大手底下管着的,虽然这么多年老大很少亲自插手这里的事情,但出现这种情况...
等朱雄英也看完了热闹,朱圣保的声音才传出来。
“拿下吧。”
话音刚落,马车后头就冲出两个人来。
毛骧,蒋瓛!
两人一左一右,手持孝陵卫制式横刀,直冲人群中间的聂兴。
聂兴本在跟几个锦衣卫缠斗,余光瞥到有人冲过来,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剑。
毛骧连躲都没躲,手里头的横刀直接就劈了下去。
刀剑相撞。
聂兴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剑差点就脱手。
他连忙抬头看去,眼前的这个人,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聂家必杀榜第一。
洪武朝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数十年前,就是这人带着一大票锦衣卫冲进聂家,说是奉什么吴王之命,要抄录聂家剑法。
自己爷爷自然是不从,这人就一刀给聂家大门劈碎了,带着人就冲进了聂家,将聂家的武学典籍一本本的抄录走。
从那天起,毛骧的画像就摆在聂家祖祠门口,不管是谁来都要对着他的画像吐口唾沫。
第208章 男的就不能戴花吗?
“是你?!”
毛骧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聂兴看着毛骧,眼睛都红了,提剑就朝毛骧冲去。
毛骧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刀。
聂兴转攻为守,举剑格挡,可毛骧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就这一刀就给聂兴震得退出去了好几步。
耳边,传来的是自己兄弟被屠杀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随毛骧一同上前来的另一位高手,在屠杀他身后的那些弟兄。
聂兴站起身,还想往前冲,毛骧就已经来到了近前,手中横刀猛的一劈。
聂兴连忙格挡,结果,手中的长剑被直接劈断,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的聂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胸口疼得厉害,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毛骧,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使的是聂家剑法吧?”
聂兴抬起头看着他,惨笑了一声。
毛骧低下头,看着他,有些戏谑。
“剑法还行,就是太嫩了点,还没学到你们上上一代家主一半的精髓。
或许,再练个百八十年,你能跟我过两招。
说实话,我并不想放过你,但殿下有令,活捉你,所以,你最好是心怀感激。”
聂兴听着这话,一仰头,一大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就晕了过去。
聂兴背后,他的同伙现在死得只剩下了两个人,还都身受重伤。
毛骧收起刀,转身回了轿子旁,轻轻敲了敲。
“殿下,可以继续启程了。”
轿子里嗯了一声。
队伍继续朝着皇宫进发。
乾清宫里。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头跪着的朱高炽和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员。
大殿内一片寂静,气氛很是压抑。
朱棣冷眼看着几人。
别看他在大哥面前嘻嘻哈哈,在这些人面前,朱棣依旧是大明的皇帝,是上马就能征战的大将军。
“人是什么时候进到京城的,你们查出来了?他们的窝点在哪,查出来了?朕是着实没想到啊,在大明的京城,朕居然会遇到刺客!”
下头跪着的几人连忙磕头。
朱棣站起身,转身背对着几人。
“现在多说无益,查!全城搜捕,朕就不相信了,能安排到这一步,不可能没人接应!”
几人连忙磕头应是。
待到他们退出大殿,朱棣才转过身,看着刚进来跪在地上的朱瞻基。
他屁股撅得老高,脑袋磕在地上。
朱棣看着他这奇怪的姿势,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崽子,你这是干什么?”
朱瞻基趴在地上,脑袋都不敢抬。
“皇...皇爷爷,孙儿想...想求您件事...”
朱棣走下台阶,坐在地上。
“有屁就放。”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孙儿想参与调查此事。”
朱棣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哦?说说,为什么?”
“孙儿...想替皇爷爷分忧,而且...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孙儿成日就待在宫中,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如同允炆伯伯一样,而不管是太爷爷还是爷爷,都是马上皇帝,都有很多的实际经验,孙儿也想学习这一点,所以...”
朱棣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他这么说其实也很对。
不管是老爹还是自己,都是经历过很多的战争才走到的这一步,所以在很多事情上,看事情,会比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多一些见解。
朱瞻基能看清楚这些,朱棣心中很是高兴。
“来,过来吧。”
听见声音,朱瞻基连忙爬到朱棣的面前,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朱棣从怀里掏出了块金牌,丢在朱瞻基的背上。
朱瞻基手忙脚乱的将令牌从背后拿下来。
如朕亲临。
“拿着吧,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不过你要记住,不许大张旗鼓的去查,让纪纲给你准备身衣裳,换上再去。”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是宫里头专门为他这个皇太孙裁的衣裳,要是穿着这身去,别说查案了,在外行走都困难。
“谢爷爷!”朱瞻基又将脑袋磕了下去,然后跪着往殿外退去。
一直退到殿门口,才爬起来转身跑了。
乾清宫外头,纪纲正在这站岗。
“纪指挥使,皇爷爷让你给我准备身衣裳。”朱瞻基跑出来,一把拉住正在抬头望天的纪纲。
他现在很是忧愁。
陛下遇刺,虽然被锦衣卫及时拦下。
但...
御驾可是实实在在的受到了冲击。
这可不是小事情。
真要论起来,给他个杀头的罪名都是轻的。
所以他现在很忧愁。
所以他就没有听清朱瞻基讲了什么。
“太孙,你刚才...说什么?”
“我爷爷说,让你给我准备身衣裳,我要去锦衣卫,我要去查案。”
说着,朱瞻基还把如朕亲临的牌子掏了出来。
纪纲一见牌子,立刻就懂了。
这是要大力培养太孙了啊。
“太孙,这衣裳可能得过几日才行,您看...”
朱瞻基随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现在五城兵马司和我爹都在查着,我也掺合不进去。”
“谢太孙体谅!”
这边在紧锣密鼓的布置,镇岳殿里,朱圣保和江玉燕站在前院的梅花林前头。
现在正值二月,梅花开得正好。
“好看吧?”
“好看。”朱圣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江玉燕的。
不知道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他伸出手,摘下一朵梅花,轻轻别在了江玉燕的发间。
江玉燕愣了愣,低下了头,脸都红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花好看,人也好看。”
江玉燕轻轻点了点头,又往朱圣保身边靠了靠。
院子拐角处,三颗脑袋探了出来。
朱雄英的脑袋在最下头,他看着院子里的俩人,眼睛都瞪直了。
小白的脑袋在朱雄英的上面,它看不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朱雄英在看热闹,便也跟着一起看。
最上头,是小吉的。
“小吉道长,大伯在干什么啊?”
“在给师祖母戴花吧。”
“为什么要戴花?”
“好看呗。”
“那为什么不给我戴?”
“你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戴花吗?”
小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戴是可以戴,就是寻常男子戴花不好瞧。”
朱雄英有些不服气:“谁说的?我又不是寻常人,我戴肯定好瞧!”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也大了几分。
惹得院子里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你们仨躲在那干什么呢?”
朱雄英和小吉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小白不懂,但是见两人要跑也跟着跑,在越过朱雄英的时候,它还用屁股顶了一下朱雄英,把朱雄英顶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朱雄英坐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圣保两人,讪讪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209章 第二好看的小郎君
“大伯...”
朱圣保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不好好练功,躲在那儿看什么?”
朱雄英捂着脑袋,嘿嘿笑。
“大伯,我也要戴花。”
朱圣保愣了一下,然后摘下一朵白梅,别在朱雄英耳朵上。
朱雄英美滋滋地跑到江玉燕面前。
“大伯母,好看吗?”
江玉燕看着他耳朵上那朵白梅:“好看,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第二好看的小郎君。”
朱雄英更美了,跑回拐角,跟小吉显摆。
“你看,我就说我戴花好看吧?”
小吉看着他,憋着笑点了点头。
朱瞻基这边,他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那如朕亲临的牌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毕竟这是纯金的。
而且,这块牌子整个大明朝,只有三块,一块在大爷爷那,另一块,在李爷爷那里,这最后一块,则是在自己的怀里头。
“这玩意可值不少钱啊,就算是融了,那也够在京城里头买间大宅子了。”
朱瞻基嘀嘀咕咕的就往东宫走。
脑子里想的,却是要如何查案。
那些刺客能在顺天城里头埋伏下来,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得先找到他们的窝点,顺藤摸瓜!
且再说了,他们背后若是没人,自己是一点都不带信的。
这些人能够如此清楚行进的路线,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布局?
快到东宫的时候,候在外头的小黄门一见到他,迈着步子就朝着他跑来。
“太孙殿下,胡尚仪来了。”小黄门躬着身子,压低声音凑到朱瞻基的身边。
“胡尚仪来了?”朱瞻基眼睛一亮,大步迈进了东宫。
果然!
胡尚仪这会正站在院子里头指挥着几个宫女搬箱子。
里头装的都是随行带来的那些东西,现在得重新归置归置。
张妍坐在院子里,手里头端着杯茶,看着宫女往殿里头搬东西。
胡善祥则跟在胡尚仪的身后,手里头拿着个小本子,放一样,她就在本子上划一下。
朱瞻基一走进院子,张妍就看到了他。
“过来过来,给娘说说,捡着多少钱了?”
朱瞻基愣了愣,摇了摇头:“我哪捡钱啊?”
“那你脸上这笑从走进来就没停过。”
朱瞻基嘿嘿一笑,走到张妍身旁坐下,也不藏着掖着。
“爷爷给了我个差事。”
“什么差事?”
“查刺客。”
“什么?”
“查刺客。”
张妍原本还笑眼盈盈的,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了。
“你疯了?”
朱瞻基撇了撇嘴:“娘,去查案有什么不行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张妍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在桌上,一声脆响,惊得院子里的宫女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张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那些刺客是什么人?那是要杀人的!
刀剑无眼,你是太孙,你以为那些人会像宫里头的侍卫一样对你?哪一个不对就是要三刀六洞的!
万一有个闪失...”
“娘!”朱瞻基开口打断了张妍的话,声音无比的认真:“太爷爷是马上皇帝,不但在前元的压迫下起兵,甚至还将鞑子赶回了草原,甚至东征了倭国,给大明朝创下了每年千万两的岁贡。
再说爷爷,同样也是马上皇帝,不仅封狼居胥,而且开拓了整个非洲,每年的岁贡,同样不少。
甚至就连爹也是如此,当年在北平守城的时候,爹也是实打实的大将军,为爷爷继位创造了条件。”
张妍听着,沉默着。
她心里动摇了。
“这些,孙儿都没有经历过,大爷爷上战场的时候才二十岁,但是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在武当山下为镇民而战了。
更别说爷爷了,他在我这个年纪,已经随军出征,而且去的还是草原,去面对当时大明朝最强大的敌人。
再看允炆伯伯,他与我一样,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允炆伯伯输了,输得干干净净的。”
张妍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
心中感慨。
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仅个头比自己高了,话里话外,也有了老爷子年轻时的几分风范。
她沉默了很久。
“你长大了,要去,娘也不拦你。
但你得答应娘一件事情。”
“娘尽管说就是!”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冲在最前头,你是太孙,是大明朝的未来。
所以,查案可以,历练也可以,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朱瞻基看着张妍,用力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张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朱瞻基咧着嘴笑了笑,正要起身,余光就瞥见了旁边宫女端着一碟子梅花糕从小厨房走了出来。
这梅花糕是刚做好的,还在冒着热气,上头撒着些碎花瓣。
宫女正要将梅花糕放在桌上,朱瞻基一手就给捞走了。
他端着碟子,站起身就往胡善祥那边走。
“诶?我还没吃呢?你干什么去啊?”
朱瞻基却充耳不闻,端着梅花糕就往前头走。
看着眼前的儿子,张妍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还太孙呢?没见着人家不愿搭理你么?
不过两人看着确实还挺适合的,又是从小一同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稍加培养,未必不能成为彼此得力的助手。
胡善祥这边,她这会正专心地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写着写着,一股香味直冲鼻腔。
她抬起头来,就见着朱瞻基站在了她身旁,手里头还端着一碟子梅花糕。
“太孙殿下。”
胡善祥对着朱瞻基行了一礼,然后又低下了脑袋,继续写着。
“胡姐姐,吃点东西?”朱瞻基把碟子往胡善祥的面前凑了凑。
胡善祥没有动静,她脑子里这会全都是姑姑给她说过的话。
“你是宫女,他们是贵人,你们就不是能有交集的人。”
是啊,他们是这大明朝最有权势的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宫女。
朱瞻基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旁边,一口一口的吃着梅花糕。
“嗯,真好吃,不错不错,好东西。
这应季的东西啊,就得是当季吃,若是过了时候,那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胡善祥站在原地,悄悄咽了口口水。
朱瞻基自然是瞧见了,但是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一边吃一边描绘着这梅花糕有多么的香甜。
胡尚仪在前头指挥着宫女搬东西,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张妍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幕着实有些好笑。
“善祥啊。”
胡善祥身子一僵,连忙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张妍行了一礼。
“太子妃娘娘。”
第210章 心思各异的两人
张妍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不爱吃,你替我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若是好吃,待会让小厨房多做些。”(标准自称是本宫,但是在心腹面前可以自称我)
张妍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真的不爱吃吗?尝都没尝过哪知道自己爱不爱吃啊?
胡善祥听着张妍的话,终于点了头,抬起头看着朱瞻基,但眼神中,有些闪躲。
她捻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
一入嘴,她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朱瞻基凑了过来,两人都快脸贴脸了。
“怎么样,好吃吗?”
胡善祥往后退了半步,将口中的梅花糕咽下去之后,才点了点头。
“好吃。”
“怎么个好吃法?你倒是说与我母后听听啊。”
胡善祥低着头,似在回味。
“此糕有梅花的香气,但是却没有花瓣的苦味,里头好像还加了蜜糖,但是吃着只是微甜,没有掩盖梅花本身的香气。”
“对喽!”朱瞻基一拍手。
“我给你说,这梅花可是用蜜糖腌渍过的,这是云南那边的法子。
大爷爷爱吃那边的鲜花饼,后来宫里就时常做,可做来做去都是玫瑰鲜花饼,后来大家也都吃着有些腻味了,就将这个做法挪到了别的点心上头。”
张妍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她挥了挥手,把身边的一个宫女唤了过来。
“去,让小厨房再做些梅花糕,多做些,我还没吃着,顺便也给乾清宫,陛下那边送些去,再用食盒装好一碟,送到这里来。”
宫女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宫女就捧着食盒和一碟子冒热气的梅花糕来到了张妍面前。
张妍接过食盒,朝着朱瞻基招了招手。
可朱瞻基这会正在胡善祥身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张妍见朱瞻基没反应,不得已出声打断:“瞻基,过来,别站在那碍事了。”
朱瞻基端着个空盘子,朝着张妍这边走来。
来到近前,张妍将食盒放在了他的手上。
“去,把这个给你大爷爷他们送过去,你大伯喜欢吃些甜的东西,正好也让他尝尝咱们这东宫的小厨房。”
朱瞻基提着食盒,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就要朝着镇岳殿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他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胡善祥。
张妍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善祥啊,你陪着太孙一同去吧,正好问问那边殿中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到时候一同采买了。”
胡善祥身子又僵住了。
胡尚仪听着,连忙转过身开口:“太子妃娘娘,善祥做事粗糙,去到镇岳殿中,万一冲撞了明王殿下,怕是有些不妥,不如我...”
“无妨,大伯向来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不用担心。”
胡尚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张妍已经端起了茶杯。
意思很明显了。
她也只能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过身,低声对胡善祥嘱咐两句。
“去到那,少说话,只用记得做事便好,千万记住,不可多嘴。”
胡善祥点了点头,走到朱瞻基身旁,伸手接过食盒,然后跟在朱瞻基的身后,往东宫外头走去。
从东宫到镇岳殿,这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加上现在的皇宫,比应天的皇宫大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朱瞻基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大,走几步就得回头看一眼。
胡善祥跟在后头,低着脑袋,提着食盒,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的精细。
“你走这么慢干什么?”朱瞻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胡善祥。
胡善祥也停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快点快点,大爷爷还等着呢。”朱瞻基催了一声,又转身朝前走去。
胡善祥走在朱瞻基的身后,看着前面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她不是不喜欢朱瞻基,恰恰相反,她早早地就喜欢上了朱瞻基,但...
正如同姑姑所说,两人的差距何其之大,用天堑形容,丝毫不为过。
她就这么跟在朱瞻基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镇岳殿走去。
来到镇岳门前,朱瞻基下意识地就抬脚跨过宫门。
走了几步,这才感觉身后没动静。
他转过头,就看着胡善祥站在镇岳门口,提着食盒,低着脑袋,脚就跟钉在地上了一样。
“进来啊。”
胡善祥没有动作。
“快进来,站在那做什么?”
胡善祥还是有些不敢。
她可是听这里头人的传说长大的,虽说见过几面,但每一次自己都有些害怕。
朱瞻基叹了口气,又走出了宫门:“怎么了?”
胡善祥低着头,声音极小:“奴婢...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大爷爷又不吃人。
但凡是与他相处过的人,都觉得他很好的,你放心便是了。”
朱瞻基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胡善祥,心里头十分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胡善祥的袖子:“走吧走吧,有我呢。”
胡善祥被他拽得往前迈了一步,一只脚踏进了镇岳门。
朱瞻基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背着手大步往前走。
镇岳殿的院子,比应天的镇岳殿大了近一倍不止。
而镇岳殿院子里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大片的梅花林。
胡善祥看着眼前的梅花,整个人都没了动作。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花草树木,但从未见过,如此大片的梅花在同一个地方。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朱瞻基已经朝着亭子走了过去。
胡善祥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亭子里头,朱圣保和江玉燕、朱雄英坐在亭子里赏着梅吃着点心。
朱瞻基走到亭子前,老老实实地对着里头三人行了一礼。
“大爷爷、大奶奶、大伯。”
朱圣保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的胡善祥。
“来了?”
“嗯,母妃让我给您送些梅花糕过来,说大伯喜欢吃些甜的,这梅花糕乃是用腌渍过的梅花做的。”朱瞻基转过身,从胡善祥手里接过食盒打开,将碟子放在了桌上。
胡善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胡善祥,拜见明王殿下,明王殿下圣安、拜见明王妃娘娘......吴王殿下圣安。”
朱圣保随意摆了摆手:“起来吧,镇岳殿里头从来不讲究这些。”
胡善祥站起身,退到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圣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前的朱瞻基一眼。
然后...
朱圣保和江玉燕两人相视一笑。
四人,心思各异。
唯有朱雄英很是热情。
他从碟子里分了块梅花糕,端着来到胡善祥身前。
“胡姐姐?我认识你。”
第211章 梅花剑神
“过年的时候,我大伯也给了你压岁钱!”
朱雄英说着,将梅花糕往前凑了凑。
胡善祥愣了一愣,连忙摆手:“吴王殿下,奴婢不敢...”
“吃嘛,应该挺好吃的。”朱雄英把梅花糕塞到她手里,转身就回到了朱圣保的身旁。
胡善祥捧着梅花糕,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吃吧,在这殿中不讲究那些规矩的,给你什么你接着就是。”江玉燕在一旁笑着开口。
胡善祥这才低着头小心吃着。
“大爷爷,我娘让我问问,你们这殿中可有什么缺的东西,若是有的话,到时候她一同采买了。”
朱圣保正怔怔地盯着梅花林,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想着,是不是可以用这梅花木做把木剑玩玩。
不然出去不是枪就是刀的,实在太过扎眼,可若是用这个就低调多了。
见他出神,几人也没打扰他。
“这殿里头什么都有,暂时就不用采买了,告诉你娘,让她注意一下你奶奶那边就是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
他又在亭子里坐了会,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亭子的时候,他见着梅花开得正好,下意识就停了下来,伸手摘下一朵。
他转过身,走到胡善祥面前。
胡善祥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朱瞻基就把那朵梅花别在了她的头上。
就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朱瞻基往后退了一步:“好看。”
说完,朱瞻基转身就走。
胡善祥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
朱雄英趴在亭子的栏杆上,探出脑袋往外看。
“大伯,瞻基给那个姐姐戴花了。”
朱圣保嗯了一声。
“大伯,你刚才也给大伯母戴花了,还给我也戴了。”
“嗯。”
“为什么男子要给女子戴花啊?”
朱圣保想了想:“因为好看。”
“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朱瞻基走后没多久,二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镇岳门外头。
他脚步匆匆,脸上有些不是很好看。
他来到亭子前,俯下身,在朱圣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圣保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将茶杯端起来,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沉默了好一会。
“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金吾卫的人在队伍进城之前就已经把顺天摸了个遍,那家古玩行是年前开起来的。
掌柜的叫孙愚,原本是陛下的亲卫,后来在陛下进应天的时候叛逃出去的。
他膝下有一女,据周边走访的消息,说是他亲女,但据我们实际探查,此人乃是景清的女儿,原名叫景若薇。”
朱圣保点了点头。
景清这个人他记得,在建文年间官做的不小,就是人有些迂腐。
朱棣进应天的时候,他隔着宫墙都听到了他的骂声。
到后来,老四进了京,他就是第一批必死的人。
但老四也没有赶尽杀绝,放了他两个女儿的性命。
如若不然,孙愚怎能从铁柱防守的应天逃出去?那也太看得起他了些。
对于老四的做法,朱圣保也没有什么意见。
要坐稳那个位置,就得杀人。
杀一批,留一批,赏一批,罚一批。
这是自古以来就留下来的规矩。
至于杀的是谁,留的是谁,朱圣保并不在意。
“还有呢?”
“跟着他的那些人大多都是江湖上的,有好几个是世家出来的,在正阳门大街被毛骧拿下的就是武夷山聂家的人。”
“将古玩行监视起来,不必有其他的动作了。”
二虎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有话就说。”
二虎一咬牙,又凑到了朱圣保耳边耳语了几句。
朱圣保听完,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意外。
“这件事我思来想去,感觉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毕竟,不管刺杀成不成功,他都是直接得益者,不必管他了,他那边也不用盯,我相信他应该是有数的。”
二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二虎,抽空,你找人回凤阳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祖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二虎还是没有说话,这话谁敢接啊?
“行了,问你也是白问,去取纸笔来。”
二虎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不一会,纸笔就摆在了桌上。
朱圣保拿起笔,思索片刻,开始下笔。
字不多,不过七八个字,但他写得很是认真。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递给了二虎。
“拿去吧,送到他府上,只能让他一个人看。
你再告诉他,这京城里,不管谁干了什么,哪怕是昨天晚上谁吃了几个菜,镇岳殿,都有他们的记录,让他,万事多斟酌,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不成,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里,不要再做那些无法实现的梦了。”
二虎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镇岳殿。
朱圣保看着二虎的身影消失在了镇岳门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江玉燕坐在旁边,虽然她将两人的话从头听到尾,但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朱圣保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个孩子,总是不听话,我让二虎去敲打他去了。
若是他懂事听话,胡闹完这一次,也该消停了,若是他不懂事,不愿意听话,那...就让他去非洲吧,去了那里,总该会老实些了。”
江玉燕点了点头,她对这些勾心斗角从来都不怎么感兴趣。
所幸,这宫里头的勾心斗角,从来都没有来到这座大殿。
这里,算是这深宫之中,少有的净土了。
二虎走后不久,朱圣保也站了起来,来到了梅花林。
江玉燕和朱雄英跟在他身旁。
“怎么,还没看够啊?”
“不是,我是想,这么好的梅树,是不是可以做把木剑。”
“木剑?大伯,这宫中刀剑何其之多,怎会想着用木剑了?”朱雄英有些摸不着头脑,木剑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和精铁剑有偌大的区别。
“雄英,你说梅花剑神和剑神这两个名头,哪个更好听一些?”
“那自然是梅花剑神了...”
此时的东宫。
朱瞻基带着胡善祥已经回到了这里。
胡尚仪还在指挥宫女,张妍还是坐在老位置,只是桌子上的那碟子点心肉眼可见的少了好几块。
两人一进来,张妍就见着了胡善祥脑袋上别着的花,还有有些魂不守舍的胡善祥,以及拽的二五八万走在前头的朱瞻基。
“给你大爷爷送去了?你大爷爷可有说什么?”
朱瞻基走到张妍身旁坐下,摇了摇头:“大爷爷说让您顾好奶奶那边就是,镇岳殿里头暂时不需要采买。”
张妍看着胡善祥,点了点头。
此时的宫外,西长安街。
这里依然是一众王爷的住所。
第212章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二虎腰间挎刀,来到了此处。
汉王府中,朱高煦这会正在练武房里头和几个侍卫打作一团。
说是打,其实就是玩罢了。
但也不是真玩,今天朱高煦心情大好,他可是听说了,老大在宫里头被老头子逮着一顿好骂。
所以他这会那叫一个高兴,连带着和侍卫比试都加重了几分力气。
那几名侍卫被他打得节节后退,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来来来,再使点劲啊,都没吃午饭?”
朱高煦一边打一边笑骂,越打越起劲。
就在他打得兴起的时候,门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王爷,宫里头来人了。”
朱高煦这会正在兴头上,哪管得了这些,头都没回。
“谁啊?让他等着!”
“王爷...来的人说,是镇岳殿的...”
朱高煦手里的刀正要往下劈,听到说是镇岳殿来人,手里的刀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把刀随手往架子上一扔,擦了擦额上的汗。
“让他进来。”
侍卫刚要去请,门口就响起了声音。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话音一落,二虎就已经推开了大门,走了进来。
朱高煦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脸。
他走到二虎身前,微微躬了躬身子。
“虎叔,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侄儿一声,侄儿好准备点酒菜啊,你我可很久都没有一起喝酒了。”
二虎摆了摆手:“喝酒就不必了。”
“你们先出去。”二虎对着周围的汉王府侍卫吩咐了一声。
那几名侍卫对视了一眼,没有动作。
“滚出去!”朱高煦转过头,大喝一声。
几名侍卫一听,抬脚就开始往门外跑,跑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等人出去以后,二虎才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递到了朱高煦面前。
“这封信,乃是殿下让属下送来的。”
朱高煦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上头什么都没有,就连折痕都没有。
他有些奇怪,怎的大伯会突然给自己写信?
有事直接让人出来唤一声不就得了,自己进宫去拜见多好啊?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将信封拆开,抽出了里头的信纸。
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朱高煦瞳孔巨震。
他抬起头来,看着二虎。
二虎也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汉王,殿下让属下告诫你一声。
这京城里头,不管谁干了什么,哪怕是昨晚吃了几个菜,昨天路上遇到了什么人,就连去了几次茅厕,镇岳殿都有详细记录。
殿下吩咐了,还请汉王万事多斟酌,莫要自误,若是不成,还请汉王以后...好生在京中做个王爷,不要再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二虎对着朱高煦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练武室。
门打开,又关上。
屋子里就只有朱高煦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头的信,心中一阵狂跳。
大伯,什么都知道了。
刺客的事情,的确是他安排的,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动摇大哥的位置。
不管刺杀成不成功,大哥一定会受到训斥,甚至,丢了太子这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
对于老爷子的安全,他倒是不担心,且不说老爷子自己有多强,就说当时最强的几人之中,就有两个在御驾周围。
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这些人能伤到自己老爹。
最多也就是穿透御驾,让老爹受点小小的惊吓。
可他竟才知道,大伯的势力,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他安排进来的那些人,怕是才到京城就被盯上了,大伯一直没动他们,大概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这次,也是大伯给自己的警告。
这次,是最后一次。
若是自己赢了,那以后这太子是谁,还真说不准。
可要是自己输了,那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自己以后就只能在京城里做个王爷了。
可自己...有些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如何,若是自己真要手足相残,怕是才有动作,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就会被连根拔起。
而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发配到遥远的海外,去做一个土皇帝。
让自己去那些地方,不如让自己死在京城。
看来,只能在规则里面做动作了。
东宫这边,朱瞻基等了三天。
这三天,他每天都要跑到长安右门的锦衣卫去转一圈,天天就是问纪纲衣裳做好了没有。
“太孙殿下,这飞鱼服是织造的,不是裁缝铺子裁的,得多等些时日。”
“我知道,我就是来问问。”
朱瞻基听还没织好,也不久留,转身就走。
到了第四天早上,纪纲,终于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名锦衣卫,一个手里捧着个木盒子,另一个则是捧着托盘。
来到东宫,纪纲先是拜见了太子妃,然后才将木盒子接过,在朱瞻基面前打开。
“太孙殿下,且先看看此腰牌。”
朱瞻基伸出手,从木盒子里掏出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是块黄铜腰牌,一面雕着北镇抚司四个字,另一面,则是掌印副镇抚。
“嚯,正六品官啊,也不小了。”
“那是自然,太孙殿下到我锦衣卫之中,若是官职小了,怎配得上太孙的千金之躯。”
朱瞻基把腰牌塞进怀里,又从另一名锦衣卫手中接过绣春刀。
朱瞻基看了看自己手里头的绣春刀,又看了看纪纲腰后挎着的制式横刀:“纪大人,你这...我这...”
纪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太孙殿下,下官腰间的乃是孝陵卫制式横刀,锦衣卫只此一把,若是太孙也使了这把刀,不出一天,太孙的身份,就会如长翅膀一般,传遍整个锦衣卫。
而且...此横刀,每一把都得登记在孝陵卫,整个大明朝廷里,除了各王爷和下官,再没一把流传在外。
殿下若是想要...或许可以到镇岳殿,与明王殿下商量。”
听着这刀的稀缺,朱瞻基也没了想法。
去镇岳殿问,那要是被爷爷知道了,且还不知道要怎么罚自己。
他将绣春刀挂在腰间,又看向了纪纲。
“还有呢?”
纪纲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皇上吩咐了,让下官在宫外给您置办了一套小宅子,就在澄清坊的堂子胡同,那里离东安门近,从东安门进来,走过东华门,就能到文华殿。
只是那宅子有些小,就是个一进院,但那里清净,里头家具也齐全。”
朱瞻基接过钥匙,在手里头掂了掂。
“太孙,试试衣裳?若是不合身,现在还能改。”
朱瞻基点了点头,抱着衣裳就走进了里屋。
第213章 副镇抚朱瞻基
一件大红织金飞鱼服,料子是顶好顶好的料子,上头绣的飞鱼张牙舞爪的,看着就知道一定是锦衣卫里头的高层。
朱瞻基三两下就把身上穿着的衣裳脱去,换上了飞鱼服。
不多时,门打开了。
大红织金飞鱼服、腰胯绣春刀。
朱瞻基站在门口,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一样,哪还有之前的儒雅公子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少年将军。
张妍站在院子里头,看着朱瞻基出来也愣了一下。
“这还是我那个整天不着调的儿子?”
朱瞻基咧嘴笑了笑,走到张妍面前转了一圈。
“娘,怎么样?”
张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看得直点头。
“好看,比你爹年轻的时候还好看。”她伸出手,给朱瞻基理了理衣裳。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那我比爷爷呢?”
“这有什么好比的?你爷爷当年在这儿的时候穿的是铠甲,天天骑马打仗的,哪有这一身好瞧。”
听到这话朱瞻基更得意了。
张妍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
儿子长大了,已经能出去查案了。
她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去吧,记住答应娘的话,不要冲在最前头。”
朱瞻基点了点头,越过张妍,大步朝着宫外头走。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又转过头来:“娘,以后我就住在宫外头了,等查完这案子我再回来。”
张妍嗯了一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刚走出宫门口的朱瞻基,就碰到了带着胡善祥走来的胡尚仪。
“太孙殿下圣安。”胡尚仪带着胡善祥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胡尚仪,不必如此。”朱瞻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话虽然是对着胡尚仪说的,但眼睛却是看着她后头的胡善祥。
胡善祥感受到他的目光,悄悄抬起头看了朱瞻基一眼。
别说,换了身衣裳确实挺好看的...
朱瞻基见胡善祥看自己,立马将手背在了身后,昂首挺胸的对着胡善祥挑了挑眉。
怎么样,哥帅吧?
给你个机会,追求哥。
可谁知,胡善祥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了头。
朱瞻基发现了她的动作,哈哈大笑了两声,大步朝着东华门走去。
“太孙殿下,这宅子原先是个千户的,后来那人调去了应天,这宅子就一直空了下来。”带路的锦衣卫推开院门。
朱瞻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这几天锦衣卫这边可查到了什么消息?”
“已经有了些眉目,但具体情况还没细查。
他们应该是年前的时候来到的京城,所以我们着重排查了整个京城年前进来的人口,现在最有嫌疑的,大多都在正阳大街一块,大概就十几家铺子。”
朱瞻基点了点头,年前来的人本就不多,在京中开铺子的,就更少了。
他接过锦衣卫缇骑递过来的名单,看了看。
这里头最有问题的,是一家古玩行。
是年前才开起来的,掌柜的叫孙愚,说是从武夷山来的,卖些古玩字画。
可经过调查,古玩行周围的商户和住户却是说,这家铺子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客人,而且他们后院的灯时常亮到半夜。
朱瞻基把名单拍在桌上,翘起二郎腿:“明天就从这家开始。
对了,以后叫我黄大人就行,可不能暴露了我的身份。”
“属下明白!”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瞻基就起来了。
无他,这床实在是太难睡了,硬不说,他整晚都能感觉到从床板下头传上来的凉气。
他穿上飞鱼服,在外头裹了件大氅,挂上绣春刀,搓着手出了门。
他来到古玩行这条街,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找了个馄饨摊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馄饨,多点辣子。”
“好嘞!”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锦衣卫也来到了朱瞻基的周围。
“黄大人。”
朱瞻基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
“老板!再来六碗馄饨!”
“好嘞!”
六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搞不明白这位黄大人是要做什么。
不是查案么?怎么跑这吃起馄饨了?
“别着急,查案有的是时间,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六人点了点头,齐齐围坐在朱瞻基的周围。
朱瞻基吃着馄饨,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古玩行。
古玩行到这会门还没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老板,那边的古玩行怎么还没开门?”
“大人,您这是想要当东西还是挑东西?”
“家里头传下来了些东西,我打算拿着去看看值多少钱。”
听到这话,馄饨摊老板摇了摇头。
“大人,这家...
这家古玩行平日里连门都少有开,您要是有这想法啊,不如去别家看看。”
朱瞻基点了点头。
果然,这家店有大问题。
紧接着,朱瞻基又跟周围的街坊四邻聊了起来。
“那家古玩行啊?年前买的,掌柜的姓孙,看着倒是挺和气的,就是不怎么出来。”
“他还有个儿子吧?我见过,瘦瘦高高的,长得也秀气,就是看着有些像个女娃子。”
“对对对,而且还不爱说话,见人就低着头。”
朱瞻基听着,心里头也有了数。
此时的古玩行里,孙愚正坐在静室里喝着茶,虽然是喝茶,但是面前的茶杯里,一点茶水都没有。
孙若薇来到孙愚身旁,脸色十分难看,
“爹,聂兴他们...”
孙愚自然知道这个女儿要说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会,聂家的人和朝廷向来不对付。
再说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连后头有谁都不知道,招什么?”
孙若薇点了点头,坐在了他的对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吧,看看锦衣卫那边到底是什么动静。
这几天我也出去转了转,试着打探些消息,可...锦衣卫里头实在是太严密了,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
孙若薇嗯了一声,坐在了孙愚的对面。
她正要说话,旁边的大门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锦衣卫查案!”
孙愚和孙若薇脸色齐齐一变。
难道,锦衣卫已经拿到了证据?
不应该啊,聂兴这人,是个完全的硬骨头,而且他对朝廷的恨意,可一点都不是假的。
来不及多想,孙愚连忙开口:“你去开门,我先去下头让他们停下来。”
他快步走到后院,掀开一块被掩藏起来的地板,直接跳了下去。
他不能露面,若是露面了被发现,那就会全盘皆输。
孙若薇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快步走到大门处,将门拉开。
打开门,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打头的那位,身着大红织金飞鱼服,腰间还挎着绣春刀。
第214章 转心壶
看着年纪不大点,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跟个读书人一样。
站在门口的朱瞻基同样在打量着眼前的人。
身着一身素袍,头发也束起来了,打眼一看就是个清秀少年。
可朱瞻基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人是个女的。
不仅没有喉结,而且走路时候步子也很小,手也很小,面容白净,没有一点阳刚之气。
这些细节其实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就是会下意识忽略。
“几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朱瞻基没有说话,昨天领朱瞻基去宅子的那名锦衣卫一步向前,站在朱瞻基身侧:“这位是黄大人,北镇抚司的。”
“例行搜查,配合一下。”朱瞻基扒拉开孙若薇,迈步走进了古玩行。
一走进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下有很轻微的震动传来,非常轻,而且很有节奏。
就在他朝前一步的时候,震动停了。
这个震动,就像是在用锤子敲铁器一样。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小时候就是这个声音,吵得自己睡不着觉。
朱瞻基面不改色,在殿里头转了一圈。
字画、古玩、瓷器什么的全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前些日子皇上遇刺,上头让查查,你们这最近可遇到了什么生人?”
孙若薇摇了摇头:“官爷,我们就只是做好自己的生意,哪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朱瞻基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可谁知,他突然脚下一滑,孙若薇连忙扶住他。
朱瞻基道过谢后,视线往后院看了一眼。
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鹅,嘎嘎乱叫,吵得人头疼。
“养这么多啊?”
“家父养的,他就喜欢吃这些。”
朱瞻基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地下密室打铁,上头养鸡鸭鹅,不但能够扰乱听觉,味道也能让人望而却步。
这一套,实在是太过老套了些。
当年这里还是北平的时候,爷爷就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只不过那时候的规模比这大了不知多少。
这些人,真是...一点消息都不打探的吗?
朱瞻基转过身,在孙若薇的陪同下逛着。
逛着逛着,孙若薇像脚崴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朱瞻基有些奇怪地望着她。
“这位兄弟,这是...怎么了?”
孙若薇脚下微微一动,将踩着的东西往架子下头挪了挪:“没什么,就是脚崴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官爷您要不喝杯茶?”
“喝茶?”朱瞻基来了些兴趣。
“明天吧,明天我再来,正好听说听雨轩的茶不错,孙公子要是有空,可以一起。”
孙若薇愣了愣。
“我...”
她开口本想拒绝,可朱瞻基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朱瞻基带着人转身就走。
在来到门外的时候,朱瞻基突然转身,看着眼前的孙若薇。
这个姑娘女身男相,应是顶好顶好看的,但他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若是胡姐姐扮成男身,应会比这人还好看些吧?
“孙公子...不对,孙姑娘,你扮男人,一点都不像。
哦,对了,那支箭,我看到了。”
说完,朱瞻基转身离去。
几个锦衣卫跟在他后头,开始朝着胡同口赶去。
孙若薇站在店门口,满手都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挪到架子下头的箭,悠悠叹了口气。
居然还是没瞒住。
朱瞻基走后没多久,孙愚就从后院出来了。
“怎么样?”
孙若薇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孙愚听完,脸色有些阴沉。
“走,先去见皇爷,见到皇爷以后再说。”
两人来到后院,钻进了地下的密室里。
密室很大,比上面的铺子还大。
现在里头正有七八个人在打铁,这,就是先前朱瞻基听到的声音。
孙愚带着孙若薇穿过打铁的位置,又走过一条极长的密道,终于,来到了这个密室的最深处。
密室门口站着俩人,都蒙着面,腰间还挎着刀。
“孙爷。”其中一人见到孙愚,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门。
密室里点着蜡烛,光线昏暗。
最里头摆着一把椅子,后头有一束光照在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个人。
这人穿着件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皇爷。”孙愚跪下来,磕了个头。
孙若薇也跟着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样了?”
“锦衣卫来查过了,但是没有查出什么。”
“那就好。”阴影里的人点了点头。
“这个小姑娘是谁?”
“是小人的女儿。”
“让她过来。”
孙愚转过身,朝孙若薇招了招手。
孙若薇走到黑袍人身前,低着头,跪在地上。
她手里还捏着朱瞻基丢在地上的那支箭。
黑袍人抬起头,看到这支箭时,瞳孔猛地一缩。
“箭是哪来的?!”
孙若薇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头的箭,连忙抬起头来:“此箭是在古玩行里发现的,想来应该是刺杀之前忘记带走的。”
黑袍人猛地一拍扶手:“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支箭是不是你们自己打出来的?!”
孙若薇拿起箭仔细看了看。
果然,这支箭无论从工艺还是制式,都比他们造出来的精细得多。
她猛地怔在了原地。
先前事情紧急,她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一细看...
完了,中计了。
黑袍人手一挥,箭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掂了掂。
“既然他让你去,那你便去,想办法接近他,然后,杀了他。”
孙若薇愣了一下。
“皇爷,小女...”
“我说,杀了他,你,没听到吗?”黑袍人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密室,顿时被威势笼罩。
孙愚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去吧。”黑袍人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密室,回到了古玩行里。
“爹,皇爷为什么要我们去送死?那个锦衣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是我们去了...”
“别说了,皇爷的吩咐,照做就是。”
孙若薇还想反驳一下,可孙愚已经摆手了。
“若薇,你要是不想去,爹替你去吧。”孙愚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
孙若薇摇了摇头:“爹,我去,我去还有机会,您要是去了,就一定出不来了。
锦衣卫那边,一定有您的画像,他们,一定是认识您的。”
孙愚沉默了很久,从架子上取下来了一个酒壶。
“这是转心壶,转一下,就是毒酒,转两下就是正常的酒,明日...”
孙若薇点了点头。
“明日我会安排人送上去,你让他喝下,然后立刻回到一楼,爹在一楼安排了人手,他们负责接应你。
若是事情不对,也不要勉强,一切,以你的自身安危为重,千万不要逞强。”
第215章 凤阳出了两个奇人
孙若薇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一大早,文人墨客聚集的积水潭就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听雨轩。
二楼雅间,临窗位置。
朱瞻基换上了一身便装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积水潭上的画舫和唱戏的。
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楼下,走进来了一女子。
身上依旧是一身素袍,但头发已经放了下来,不是昨日那般装男子的模样。
“黄大人。”孙若薇站在雅间门口,对着里头的朱瞻基拱了拱手。
“来了?坐。”朱瞻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若薇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茶壶。
“黄大人约我来,是为何事?”
朱瞻基给她倒了杯茶,没有直截了当说明。
“你可知这顺天在百年前是何等景象?”
孙若薇摇了摇头。
“在百年前,这顺天还是元大都,那时,汉人在中原大地,比之猪狗都不如,后来,凤阳出了两个奇人,你可知是谁?”
孙若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只知其中一位,乃是大明朝开国皇帝。”
朱瞻基将手搭在窗边,微风拂过他的手心。
“四十九年前,另一位奇人来到当时的元大都,他在此遭遇到了前元帝师,两人大战数十回合,将整个元大都打得支离破碎。”
孙若薇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厉害的人?
“顺天府能有现在这般繁荣的景象,与那人脱不开关系,他不但一手主导了大明南北科举,还大力开发了各处荒地,并将学堂普及到县。
再之后,他更是一手策划了靖难...
也不算吧,他手中有着太祖高皇帝的密诏,若是建文德行有失,他可废帝,指定朱氏一族中任意一人为新帝。
而现在的皇上,就是他亲自指定的。”
孙若薇听着,整个人都不由得颤了颤。
她知道,当时那人就在应天城中,朱棣进宫以后,就是拿着一面圣旨出来的。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行刺杀之举?为建文鸣不平?
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在凤阳守着老宅子,既没人限制他的自由,也没人苛待了他,你们若是为了他,那大可不必。”
孙若薇沉默了。
“还是说,你...是靖难遗孤?”朱瞻基朝前凑了凑身子,紧盯着眼前的孙若薇。
孙若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他全看了去。
他朝后靠了靠,轻笑了一声。
果然,靖难遗孤。
这些靖难遗孤,怎的就不能学学胡姐姐那般,老老实实的多好,谁都不会为难他们。
孙若薇正要说话,门口的小二就敲响了门。
小二端着酒进来,将转心壶放在了桌上。
朱瞻基看着这壶,更有兴趣了。
转心壶,宫里头就有,不过就是个装饰,听说里头是有两个装酒的地方,一个可以装毒酒,另一个可以装正常的酒。
可他那时候对这酒壶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有把玩过。
孙若薇可不知道朱瞻基已经发现了,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朱瞻基倒了杯酒。
朱瞻基端起酒杯,正要开口喝,孙若薇突然开口。
“黄大人,可敢跟我打个赌?”
朱瞻基放下杯子,看着她。
“赌什么?”
孙若薇看了看窗户下面,指着下头的画舫:“你从这跳下去,跳到那条船上。
要是你跳上去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可要是你没跳上去...”
“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孙若薇点了点头。
朱瞻基探头看了一眼,从这里到下头河面,大概有近五米的距离,高倒是不高,可若是没有习过武的,跳下去就是个残废。
“好!我接了,若是我跳上去了,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孙若薇点了点头。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一个翻身,直接就跳了下去。
孙若薇连忙探出头去,就看见朱瞻基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画舫上,他这会儿正抬起头看着她。
“孙姑娘,到你了。”
孙若薇咬了咬牙,也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武道天赋不佳,到现在也只是个七品,落在船上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就栽进了水里头。
朱瞻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在了船上。
两人面对面站在船头上,离得很近。
朱瞻基看着她,手跟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小酒杯。
看着这个杯子,孙若薇脸色一变。
这个杯子就是刚才朱瞻基面前的那个。
“这酒...”
“我知道,转心壶嘛,我见过,就是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听说里头暗藏毒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朱瞻基将酒杯朝孙若薇脸前放了放。
“要不,你替我试试?”
孙若薇看着酒杯,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她心下一横,接过酒杯就要往嘴里倒。
朱瞻基轻轻一抬手,就将酒杯打翻在了地上。
“算了,一看这酒就不好喝。”
孙若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酒杯。
“看来,是我输了。”
朱瞻基转身走进了画舫里,随手丢出了一小块银子:“接着奏乐!”
孙若薇见他不搭理自己,抬脚走到朱瞻基的身后:“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朱瞻基随意摆了摆手:“今儿高兴,不说这些。”
孙若薇咬了咬牙:“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可以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朱瞻基这会已经找到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听雨轩一楼对峙的众人。
一方是锦衣卫,一方,则是来路不明的一群人。
“可以,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带我去个地方。”
“哪儿?”
“诏狱。”
“诏狱?”朱瞻基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见那天被抓的人?”
孙若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等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早晨给你答复。”
诏狱位于外皇城大明门旁边、锦衣卫衙署隔壁的西江米巷。
灰墙黑瓦,墙高得连点光都透不进来。
朱瞻基带着扮成男相的孙若薇走到诏狱门口,敲了敲门。
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了一双眼睛。
“什么人?”
朱瞻基将脸凑到小窗前。
“是黄大人啊,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诏狱了?”那名锦衣卫边说边开门。
“过来看看。”
“您可好几天没来过了,怎的,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朱瞻基摆了摆手:“还早着呢,今儿我来是想带个人进去看看。”
“黄大人,您也知道,闲杂人等不得进诏狱,哪怕是纪指挥使都没放人进来的权力...”说着,他还瞟了瞟一旁的箱子。
里头放着的是锦衣卫缇骑换下来的衣裳。
朱瞻基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还放在了他的怀里。
第216章 这小子不对劲
“我懂我懂,请弟兄们吃吃酒。”
“诶?黄大人,外头那位不是新来的锦衣卫么?怎的还不换衣裳进来?”
朱瞻基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衣裳还没裁好,我先找件衣裳给他换上。”
“好嘞黄大人。”
待人走后,朱瞻基走到箱子前,从里头掏出了件衣裳,来到孙若薇的面前。
“换上吧。”
孙若薇接过衣裳,躲到墙后头换了。
出来以后,她跟在朱瞻基的身后,低着脑袋走进了诏狱。
诏狱里头阴冷阴冷的,虽然墙上点着火把,但还是冷。
孙若薇跟在朱瞻基的后头,边走边看。
她在找人,她想知道聂兴他们在哪,她想知道聂兴他们到底有没有开口。
可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人在哪儿。
就在孙若薇正着急的时候,后头拐角,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朱瞻基停了下来,拉着孙若薇就躲到了旁边的岔道里头。
“怎么了?”
朱瞻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背后拐角处,来人的脚步停了。
“汉王殿下,怎的停了?您要提审的人就在前头呢。”
朱高煦转过头,看了看朱瞻基所在的位置。
原来,所谓的黄大人,就是这小子啊。
还跟老子搞这套。
还什么锦衣卫北镇抚司副镇抚使,还黄大人?自己本来今儿来就是想来看看这黄大人到底是何人。
没想到竟是瞻基这臭小子。
看来,这小子是有了些眉目了啊?
看来,孙若薇就是这小子放出来的烟雾弹了,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孙若薇后头的人,也就是自己,以为他喜欢上了孙若薇,愿意为了她破例?
还是年轻了,小子。
老子的把柄会让你抓到?
就在朱高煦沉默的时候,他身后的锦衣卫却是有些待不住了。
这黄大人刚领着外人进来,汉王后脚就来了,这要是被碰上了...
且不说黄大人会如何,自己的小命肯定是不保了。
“殿下,要下官去将人带来?那里头又冷又臭的,别熏坏了您的身子。”
朱高煦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对劲。
难不成,瞻基这小子是带着孙若薇一起来的?
孙若薇可不是锦衣卫的人,要进来何其之难,要么就是瞻基这小子塞钱了。
这样的话,带人进来看看肯定没人会管,但是要是摆在了明面上,那就又不一样了。
“算了算了,本王乏累了,就先回去了。”朱高煦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他还是打算先不和这小子碰上,不然到时候也太尴尬了些。
就在朱高煦转身走的时候,朱瞻基也拉着孙若薇来到了锦衣卫的侧门。
这里常年用锁锁着,两人站在门前,面面相觑。
朱瞻基都在想,要不直接给锁砍了得了。
但是砍了的话,锦衣卫势必会追查,到时候孙若薇的身份必定暴露,纪纲也一定会追查。
纪纲一追查,爷爷不就知道了?那到时候给自己随便安个罪名...那...
就在朱瞻基头疼的时候,孙若薇默默从一旁递过来了一把钥匙。
“试试?”
“这锁可是特制的锁,一般...”
他话还没说完,孙若薇就已经将锁打开了。
“这钥匙你从哪来的?”
“捡的。”
“你放屁!这可是诏狱的钥匙,说!到底是哪来的?!”
孙若薇没有说话。
她哪敢说啊,这是昨儿晚上皇爷给的钥匙,她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但皇爷让她收下,她也只能收下。
“我饿了。”
朱瞻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没说话,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的。
这把钥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有这把钥匙的,除了锦衣卫的高层,就只有自己老爹和两个叔叔,以及...爷爷。
不管是这其中的谁,都说明了这次刺杀事件背后的人,绝对是大明朝高层人物。
孙若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嘴里喃喃:“我饿了。”
朱瞻基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往大明门走。
“我饿了!”孙若薇又说了一遍,声音都不由得大了些。
朱瞻基叹了口气。
孙若薇跟在他身后。
“咱们去哪儿啊?”
“吃饭。”
朱瞻基的小院子里的桌子上,摆上了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
这是从光禄寺送来的,光禄寺离朱瞻基住的这个小院子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孙若薇坐在桌边,埋头吃饭。
这吃相,真的跟一天没吃饭一样。
朱瞻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心思却不由得想到了宫里头的胡姐姐。
胡姐姐吃饭就温柔多了,而且看着就好看。
但眼前这人,怎的和胡姐姐的眉眼如此相似。
难不成...
朱瞻基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头的钥匙,开始一个个排除。
能拿到这把钥匙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
自己爷爷定然是不可能的,老爹也不可能。
纪纲...这人虽然贪了点,但是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该贪的贪,不该碰的,哪怕是放他家里,他都会如实地上报,正因如此,他才能活到现在。
而那四名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他们都在纪纲的严密监视下,而且他们也没有实际动机。
刺杀一事,锦衣卫是最先受罚的,他们四人首当其冲。
所以,他们四人也可以排除。
镇抚司...南镇抚司主管军纪纠察,没有钥匙,北镇抚司虽然专理诏狱,但是同样也没有钥匙,北镇抚司的钥匙在纪纲的手里头。
那么,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孙姑娘,这把钥匙...”
“我说了,捡的。”
“你...”
“能再给我一碗饭么?”
朱瞻基摇了摇头,将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碗朝前推了推。
孙若薇端起碗又开始吃。
朱瞻基将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了孙若薇的面前。
这把钥匙,他不能留,这件事情,也不能闹到爷爷那里去,两位叔叔虽然对这个位置有想法,但是不能背上弑君的名号。
这两位叔叔看不惯自己老爹,总觉得他太过软弱,但两位叔叔对自己却是很好的,而且他们俩...也都知道,在这皇家之中,亲情,是最不能被亵渎的。
所以,这把钥匙不能留在他手里,若是被爷爷知道了,二叔三叔...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这把钥匙最大的作用已经发挥出来了,那就是让自己锁定了这背后究竟是谁。
这件事情,不能扩大,但...可以换一种说法给老爷子说说。
“这把钥匙还你,你拿回去吧。”
孙若薇愣了愣,然后立刻将钥匙抓起来塞回了怀里。
孙若薇吃完饭就走了。
朱瞻基坐在院子里,看向皇宫方向。
还是胡姐姐好,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人温柔好看,说话也温声细语的。
第217章 看清一切的朱棣
不像这个孙姑娘,女扮男装,还满嘴瞎话,动不动就嚷嚷饿了。
此时的乾清宫里,朱棣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几份奏折。
纪纲站在下头,躬着身子。
这些天他可一点都没闲着,锦衣卫在整个京城到处游荡,终于在下午将事情的始末摆在了纪纲的桌上。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些刺客是武夷山来的,在年前到的顺天府,后来在正阳门大街开了个古玩行,接应他们的人,跟汉王府有些往来。”
朱棣嗯了一声,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他早就猜测出来了。
“还有呢?”
“还有...”纪纲犹豫了一下。
“几天前,二虎大人从镇岳殿出来了,去了汉王府,在里头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就走了。
而汉王...在二虎大人出来以后就独自在练武室里头待了一个下午。”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纪纲点了点头,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朱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指敲着龙椅扶手。
看来,大哥应该早就知道了,而且还让二虎去敲打了老二一番。
既如此,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老二是个知道轻重的,这一次的刺杀案,不过就是两兄弟之间的斗争罢了。
争吧,只要不涉及家人自相残杀,那就随便争吧。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出格了...
他不是宗人令,没有资格去处罚,但是大哥可最恨这种为了权力,能对自己亲人下手的人。
若是老二真的犯了糊涂,性命应该能保住,但...废去武功、发配到非洲是跑不了的了。
朱棣摇了摇头,将面前的折子一推:“去告诉文渊阁的那几个大学士,以后小事情就不要再递上来了。”
他相信,老二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不会犯糊涂。
这次斗争,定然会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此时的镇岳殿里。
朱圣保正在月光的照射下,用手磨着一把木剑。
用的是这殿里头最直溜的一根梅树枝干。
江玉燕坐在他旁边,正给他缝补着一件袍子。
也不知为何,这两人和朱元璋夫妇一模一样,都是不管再有钱都能省则省。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铁剑不用,磨这把木剑做什么?
这大明朝如此大的疆域,你要什么剑打不出来,比这好万万倍的剑比比皆是。”
“好玩儿啊。”朱圣保将磨好的木剑举起来,对着月光。
“你看,这纹理多好看。
若是我小时候有这么一把木剑,我现在未必不是梅花剑神。”
江玉燕看着既心疼又好笑:“你啊你,这木剑啊,我看还是给雄英玩吧,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好了。”
朱圣保举着木剑划拉了两下,霎时间,整把木剑光芒大盛,剑上似有金龙流转。
这一幕,朱圣保自是看不见的,但他能感受到这把木剑现在极其的锋利。(锋利V)
他拿着剑挥舞了两下后就将剑放在了桌上,然后伸出手将朱雄英身上披着的大氅往上拉了拉。
“我看你呀,比他爹还像他爹。”
“标弟和常妹子不在了,你我不就是他爹娘么。”
江玉燕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也是一阵柔软。
是啊,他们俩不在了,自己和殿下,不就是雄英和允熥的爹娘么?
“行了,明天让允熥也回来吧,自从进了顺天,他就没有一天回过家,整天就在孝陵卫大营里待着,也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朱瞻基就穿着飞鱼服,拿着一摞文书从东华门进了宫。
“太孙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乾清宫门口,小黄门进去通报之后连忙出来请朱瞻基。
朱瞻基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批折子。
果然啊,文渊阁那帮子老东西,还是得多忙活点,不然一点小事都得报上来,自己看得过来多少。
这文渊阁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见朱瞻基进来,朱棣将手中的朱笔往御案上一放,往背后一靠。
“查得怎么样了?”
朱瞻基跪下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身,将那一摞册子摆在了朱棣的面前。
“爷爷,这是锦衣卫这些天查到的东西。”
朱瞻基正要开始一本一本往朱棣面前推,朱棣就摆了摆手。
“别了,你直接说就行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这些刺客是年前到的顺天,在正阳门大街开了家古玩行做掩护,掌柜的叫孙愚...”
“你说什么?”朱棣坐直了身子。
“孙愚?”
朱瞻基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这孙愚是什么人?”
朱瞻基摇了摇头。
“当年靖难的时候,他做过我的亲卫,在建文四年,我们进应天皇宫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说是要致仕,别的什么也没说,就连致仕也只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这回轮到朱瞻基惊讶了。
按理来说,这人既然知道大明军队的恐怖,那一定不会再与朝廷为敌。
可...
“你继续说。”
朱瞻基收敛心神,继续说道:“孙儿觉得,这只是表面。
能在顺天城里头埋伏下来,并且摸清了队伍进城的路线,还能在正阳门大街安插人手,这背后一定有个身居高位的人在布局。”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儿查过了,那些刺客用的兵器,既不属于军中,也不是外头能买到的。
而且...孙儿在探查古玩行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地下有个密室,里头应该就有炉子,兵器应该是从里头出来的。”
朱棣嗯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朱瞻基犹豫了一下。
“孙儿见到了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诏狱侧门。
孙儿想,能拿到这把钥匙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朱棣又嗯了一声,对这件事并不惊讶。
朱瞻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爷爷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可是事关他自身安危啊。
“爷爷,您...不惊讶?”
朱棣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普天之下,每天都有想杀朕的人,多几个少几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敢动手罢了。
且再说了,你以为纪纲就没查到这些东西?”
朱棣站起身来,走到朱瞻基的面前。
“你要知道,南北镇抚司在锦衣卫里头只能算一个分支罢了。
真正的锦衣卫,可都在各处蛰伏着,这些消息,早就放在了纪纲的桌子上头。”
“那爷爷为什么还同意让我查?”
朱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只靠说是没用的,得你自己去查,去看,去感受。”
朱瞻基点了点头:“孙儿明白了。”
第218章 孙大人,好久不见
朱棣走回龙椅前坐了下来。
“这次你的案子查得还是不错的,爷爷给你记上一功,说吧,要什么赏赐?”
朱瞻基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说到赏赐,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穿着白色宫装,在梅花树下低着头,头上还别着梅花的胡善祥。
可胡姐姐是人,不是物品。
朱棣看着下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朱瞻基,只觉得有些好笑。
“有话尽管说便是,跟爷爷还藏着掖着?”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气。
“皇爷爷,孙儿...孙儿想求您一件事。”
“尽管说便是。”
“孙儿想,以后孙儿的婚事能不能让孙儿自己做主?”
朱棣饶有趣味地看着朱瞻基。
“哦?”
朱瞻基站起身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孙儿知道,到了孙儿这个身份,婚姻大事向来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孙儿不想这样。”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
“你心里有人了?”
朱瞻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这么低着脑袋。
“行吧,答应你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但是有一点,家世一定要清白,你没有你大爷爷那般敢与天下人为敌的本事,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寻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抓到把柄的女娘。”
朱瞻基再次扑通一声跪下。
“谢爷爷!”
“行了行了,滚吧,案子接着查。”
朱瞻基站起来,退到殿门口,又跪下磕了个头,这才转身往外跑。
此时的古玩行里头,气氛十分的压抑,孙愚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孙若薇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看。
“上面来消息了,让我们回去。
这古玩行明天就有人来接手。”
孙若薇抬起头:“回去?回哪儿?”
“回武夷山。”
孙若薇愣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能回去,聂兴他们还在诏狱里头。”
孙愚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他们...只能放弃了,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们即刻启程,返回武夷山。”
“上面?爹,您说的上面,到底是谁?皇爷到底是谁?是建文,还是哪位亲王?”
孙愚没有说话。
孙若薇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了桌上。
“爹,这是皇爷给我的钥匙,您知道这是什么钥匙吗?”
孙愚看了钥匙一眼,摇了摇头。
“这是诏狱侧门的钥匙!能拿到这把钥匙的人,爹,您好好想想,能拿到这把钥匙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孙愚的脸色一变。
“爹,您想想,他把这钥匙给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我们去诏狱救人,可我们要是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孙愚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爹,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我们是什么?是棋子,用完就可以随便丢掉的棋子!”
“别说了!”孙愚大喝一声。
“走吧,先去下头。”
孙愚叹了口气,带着孙若薇下了密室。
密室里,两人来到密室深处,门口这会已经站着了两个人。
孙愚停下脚步,孙若薇抬头看了看。
只这一眼。
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和他们两人一模一样。
“这是...”
“上面安排的人,他们替我们守着古玩行,我们马上回去。”
孙若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和他们长得六七分相像的人,心里头一阵发寒。
在京城里头,他们还有活路,若是出了城,到时候真的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而且,聂兴他们还没救出来。
“我不走!”
孙愚拉着她的胳膊。
“若薇!”
“我不走!”孙若薇一把甩开了孙愚的手:“聂兴他们现在还在诏狱里头,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说着,孙若薇越过几人,伸手推开了密室大门。
里头,正坐着个中年人,手里拿着把折扇,意味深长的看着走进来的孙若薇。
“皇甫先生,我要见皇爷。”
皇甫先生轻笑了一声:“皇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我问你,那把钥匙是怎么回事?”
“什么钥匙?”
“诏狱的钥匙!你们给我们钥匙,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孙若薇说着,将手中的钥匙拍在了桌上。
皇甫先生将折扇放下,恰好盖在了钥匙上头。
“小姑娘,说话做事要讲证据,那把钥匙是你自己拿出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孙若薇一噎。
皇甫先生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们这些靖难遗孤,成天喊着要报仇,真的给你们机会了,又缩手缩脚的。
刺杀不行也就算了,救人也不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孙若薇咬着牙盯着眼前的皇甫先生,没有说话。
皇甫先生转过身,背对着她。
“要救人,你们自己去,救不出来,也别怪皇爷不讲情面。”
就这么一句话,让孙若薇的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
原来,他们竟真的只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么?
就在她呆愣在原地的时候,孙愚从一旁窜了出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回到古玩行里头,孙若薇站在院子里,浑身发抖。
“爹,您听见了吗?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孙愚没说话,他何尝不知道。
这背后站着的人,无非就是二王之一,所为的,也就是影响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可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不过只是一枚最不起眼的棋子罢了,拿什么来和他们斗。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默默收拾着东西。
“爹,要走你走,我绝对不走!我要去救聂兴他们!”
孙愚这才抬起头来。
“你疯了?”
“我没疯,爹,您先走,我去救人,救出来我就回来,救不出来...”
她没往下说。
孙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若薇...”
“爹,您别劝我了,不管怎样,都得把聂兴他们救出来。”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锦衣卫!”
孙若薇和孙愚对视了一眼,脸色一变。
孙若薇快步走到前头,将门打开。
朱瞻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绣春刀,一脸玩味的看着孙若薇。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孙愚上前,将孙若薇护在了身后:“黄大人,小女...”
“孙大人,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十多年前。”
孙愚被戳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对着朱瞻基拱了拱手:“太孙殿下,您还记得在下...”
“当然记得,当年您留下一封书信就走,可在军中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太孙,当年在下离去,实在是身不由己,在下见不得杀戮...
此事在下也颇为自责,但幸得皇上垂怜,没有计较。”
朱瞻基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孙大人,你来到京中的事情皇上已经知晓,这些日子,还麻烦你,暂时不要离开京城。”
第219章 无情的男人
孙愚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走吧。”朱瞻基对着孙若薇仰了仰头。
孙若薇从孙愚身后挪了出来。
这次,朱瞻基要带孙若薇去的,不是诏狱。
而是天牢。
朱瞻基走在前头,孙若薇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道大铁门。
越往里走就越是压抑。
“到了。”朱瞻基在一扇厚铁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天字一号天牢。
门推开,孙若薇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腿都软了。
里头什么都没有,就地上有一床有些脏的被褥和干草。
六面墙全都是厚铁板加固过的,黑漆漆的,一点光都看不到。
只有开门之后从门照进去的光,十分的昏暗。
朱瞻基带着孙若薇走进了天字一号天牢。
走进来之后,孙若薇才发现,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哭声、求饶声,也有骂声和叫喊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天字一号天牢里头格外的响。
她下意识就往后头退了一步。
“害怕了?”朱瞻基的声音响起。
“这...”
“天字一号,整个天牢最大、防守最严密的牢房。”
说话的时候,朱瞻基已经来到了大铁门前,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只是,这脸上的表情,再也没有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钥匙,到底是哪儿来的?”
孙若薇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有哪些刺客,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刺杀皇上?”
还是不说话。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
朱瞻基等了一会,见她还是不说话,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铁门被关上,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了。
那些杂乱的声音,更为刺耳。
她凭着记忆摸到铁门前用力拍着。
“黄大人!黄大人!”
可完全没有回应。
她又继续拍了几下,手都拍痛了,还是没有回应。
孙若薇靠着门,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周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撑不住了,瘫倒在了地上。
一颗珠子,从她衣服里滚了出来。
这颗珠子她随身带了十几年。
是小时候从家里带出来的,本来那次进宫,她以为只是寻常的避难,可谁曾想。
家破人亡,父母双亡。
唯一的妹妹,大抵也死在了那场混乱之中。
这珠子,就是当时自己和妹妹在宫里头滚着玩儿的那一颗。
而此时的宫中。
尚仪局。
胡尚仪站在正厅里,面前坐着个年轻的女子。
这是朝鲜来的,说是为了表达诚意,所以让他们的公主进了大明皇宫,做朱棣的妃子。
这些妃子,其实大多朱棣都不认识,九成九的妃子,唯一见到朱棣的时候,就是刚来的时候。
朱棣这个天朝上国的皇帝,怎么的都得面见一下。
所以这些妃子就只见过这么一次。
其他时候,基本是见不到朱棣的。
平日里若是谁做了什么吃的,想给朱棣送去,那都只能在乾清宫外头,送完了就得回去,根本没机会踏入乾清宫。
过年的时候,封赏也和朱棣没有关系,都是张妍一手抓。
家宴...那就更不可能了,上到皇帝,下到一众王爷,都只能带着正妻参加家宴,这些所谓的妾,只能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在某一位的院子里一起吃饭。
而这个朴妃,是年前来的,但是当时正值迁都,所以就搁置了下来。
今天,胡尚仪就是要教她这宫里头的规矩。
胡尚仪打量了眼前人两眼。
十六七岁,和善祥差不多大,长得倒是标致,就是那双眼睛,怎么看都有一股傲气。
“朴妃娘娘,今日学的是饮酒礼仪。”胡尚仪端起酒杯。
“在这宫里头,饮酒需要双手捧杯,先敬主位,再...”
“我知道。”朴妃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些东西在我们那边也是学过的。”
胡尚仪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点了点头。
“那烦请娘娘示范一下。”
朴妃接过酒杯,单手端着随意比划了一下。
“就这样?”
胡尚仪摇了摇头:“娘娘,需双手...”
“我说了我知道!”朴妃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砸,酒杯里的酒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洒在了胡尚仪的脸上。
胡善祥站在旁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胡尚仪倒是没什么表情,很淡定地掏出手帕,将脸上的酒擦净。
“娘娘,饮酒礼仪乃是宫中最基本的规矩,不管什么场合,饮酒礼仪都是十分重要的,若是连这个都学不会...”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而已,也敢教训我?”
说着,朴妃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胡善祥连忙上前,伸出手拦在了朴妃的必经之路上。
朴妃停了下来,瞪着胡善祥。
“让开!”
胡善祥没有动作。
朴妃抬手就是一巴掌。
胡善祥也不敢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胡尚仪走上前,伸手将胡善祥拉开。
“娘娘,若是您就这么走了,太子妃那边,下官不好交代,届时,若是闹到了皇后娘娘那边,怕是...”
提到徐妙云,朴妃脸色一变。
为什么她只见过朱棣一面?就是因为徐妙云。
传闻,皇上和皇后乃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虽然皇上纳了不少妃嫔,但从来不会在那位妃嫔的殿中留宿。
成天不是在坤宁宫就是在乾清宫。
由此可见这位皇后娘娘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再说太子妃,虽说她是小辈,但是皇后娘娘不管事以后,后宫之事,就全都落在了太子妃的身上。
可以说,在这后宫里头,太子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
提到这两个人,朴妃也不硬气了,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姑姑,不如让我来教导朴妃吧。”胡善祥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胡尚仪。
胡尚仪眯了眯眼,轻轻摆了摆手。
胡善祥退了下去,又给朴妃倒了杯酒,然后...
她低下头,往杯子里吐了口唾沫。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看见。
她端着酒来到朴妃面前。
“娘娘,我们继续。”
朴妃即使再不愿,这会也老实了不少,跟着胡善祥的动作老老实实做着。
待酒喝完,朴妃离去以后,她才伸出手,用力抓着胡善祥的胳膊朝着屋里走去。
“你刚才干了什么?”
胡善祥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般对您...”
“跪下!”胡尚仪一巴掌扇在了胡善祥的脸上,大喝一声。
胡善祥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胡尚仪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根做工精致的木棍。
这是教礼仪用的东西,平日里都只是摆设。
第220章 木剑斩铁枪
‘啪!’
一棍子落在了胡善祥的背上。
胡善祥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脸都憋红了,可什么话都没说,连叫喊都没有。
“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胡善祥咬着牙不说话。
‘啪!’
又是一棍子。
“说话!”
“我不知道!”胡善祥抬起头,流着泪看着眼前将她养大的姑姑。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般对您!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泼您酒?”
‘啪!’
第三棍子狠狠打在了她的背上。
“这宫里头的妃嫔,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贵人,你,不过只是个宫女罢了,也敢在贵人的酒里动手脚,你告诉我,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胡善祥跪在地上,咬着牙,声音里头带着哭腔。
“砍头就砍头,我一人担着便是,可她那般对您,就是不行!”
胡尚仪举着棍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善祥,手举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这孩子...
心思是很重,但是向来都没有坏心思,只是做事有些不合规矩。
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木棍放在小桌上,然后坐到了床上。
“起来吧。”
胡善祥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动作。
“起来。”
胡善祥站起身,走到胡尚仪的面前站着。
胡尚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善祥。
你告诉姑姑,你以后想做什么?”
胡善祥抬起头来,有些不解。
“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可我就想一辈子陪着姑姑。”
胡尚仪摇了摇头。
“一辈子很长的,你以后总是要嫁人,总是要出宫去的,你也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的。”
胡善祥也摇了摇头:“是姑姑把我养大的,我就想一直陪着姑姑。”
胡尚仪叹了口气,从床上走了下来,伸出手,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头全是金银珠宝和宝钞。
“姑姑...这...”
“这些东西,是我从跟着皇后娘娘就开始攒的,一直攒到了现在。”
这些东西若是拿出宫去,少说也是十来万两的东西。
按理来说,她一个女官是断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
但这么多年,六局二十四司每年都在给她送,她也不是白收,每次收了之后,她都要给这些宫女扛事情。
当然,这些钱她也不敢自己全都收下,她不仅要给徐妙云送去五成,还要给太子妃分三成,自己只有两成。
所以这么多年,徐妙云或者张妍都没有挑过她的理,有时候谁要是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都会看在胡尚仪的面子上重拿轻放。
“原本这些东西是我给自己攒的老本,但...我想你也该出宫了,过些日子,姑姑就给你寻个好人家,这些...
就当做你的嫁妆吧...”
胡善祥连忙跪了下来,红着眼睛看着胡尚仪。
“姑姑,我不嫁人。”
“你再说什么傻话,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的。
出了宫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生儿育女,过好自己的日子。”
胡善祥抱着胡尚仪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姑,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我就要陪着你。
姑姑就是我的娘,我要一辈子陪着娘。”
胡尚仪将手放在了胡善祥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镇岳殿里。
梅花开了许久,到现在,花期已经快要过了,每天地上都落满了无数的梅花。
朱雄英站在梅花林前,手里头拿着朱圣保的那把木剑。
他单手持剑,挽了个剑花。
木剑很轻,比他之前使的那些剑啊枪什么的轻很多。
他手腕翻转,一套剑法使完后,收剑站定。
他转过头看向亭子里的朱圣保,眼睛那叫一个亮,很显然,就是个小时候被先生夸奖以后寻求长辈夸奖的小孩子。
“大伯!我这剑法如何?”
朱圣保靠在躺椅上,头都没回。
“还行吧,马马虎虎。”
朱雄英撇了撇嘴,扛着木剑就走到了亭子前头。
“大伯,您就不能夸夸我?”
朱圣保轻笑了一声:“你这剑法,也就刚达到熟练的水平,距离精通都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不过,也还是可圈可点的,再练三五年,或许就能迈入精通了。”朱圣保话锋一转,还是夸了夸这个孩子。
“那大伯,真正的用剑高手,是什么样的?”(入门、熟练、精通、小成、大成、臻入化境)
“真正的用剑高手眼中,一根草,一根枯枝都是剑,随手一挥,精铁剑与枯枝,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根草?”朱雄英愣了愣。
朱圣保伸出手,接到飘下来的梅花。
“草也好,花也罢,在达到化境的人眼中,都没有什么区别。”
朱雄英看着那片花瓣,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剑和一旁武器架上头的精铁剑,有些颓然。
“那得练多久啊?”
朱圣保想了想:“看天赋吧,天赋好的,或许二三十年就能抵达化境,天赋不好的,可能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而且奇遇也很重要,有些人,或许苦练一辈子也只能抵达精通,然后在某一天,一下子就成了天下第一。”
朱雄英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圣保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这孩子也是,太顺了。
但...顺就顺吧,这孩子前些年实在太苦了些,现在顺点也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你这个年纪,能够十八般兵器都熟悉,已经是很厉害的了,有很多人在你这个岁数,连一种都还没入门。”
朱雄英抬起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十八般兵器、十八般武艺你都能熟悉,并且使出来还很顺畅,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了。”
朱雄英听着,嘴都咧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嘴角又弯了下去。
“大伯,您说我练到最后,能到什么地步?”
“你的天赋应该比老四还好些,加上一直在泡药浴,未来应该比你二伯还厉害。”
“当真?那大伯,真正的剑神是什么样的?”
朱圣保没有说话,站起身,接过了朱雄英手里头的木剑。
“看好了。”
朱圣保手持梅花剑,看向一旁的兵器架,上头放着的兵器全都是精铁铸的,可以说坚硬无比。
朱圣保举起木剑,随手一挥。
这一剑很慢,而且连破空声都没有。
但摆在那里的武器架上头的长枪和马槊、长戟齐齐从中间断了开来。
切口十分的平整,如同一根草被锋利的长剑切开一般,一点毛刺都看不见。
朱雄英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木剑连碰都没碰到武器架,上头的武器就跟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这就是斩铁,到达这个境界,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如削铁如泥的宝剑一般。”
第221章 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天牢
“能够斩铁的,都是大成之人,实力可以暂时比肩小宗师。
臻至化境之人,则是全力出手,可斩不断花草树叶。”
说着,朱圣保身上气势一变,整个京城上空,乌云密布。
此时的朱圣保手中拿着的不是木剑,而是一把绝世神兵。
至少,在朱雄英和二虎等人眼中是如此的。
微风拂来,梅花树开始往下簌簌的落下花瓣。
朱圣保举起木剑,一剑劈出,一道波纹横扫而出。
众人连忙看去,就见着波纹打在花瓣上,却连花瓣都没打碎。
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在地上。
朱雄英站在原地,人都看傻了。
那一剑若是实打实的劈下去,能将整个皇宫劈成两半。
可现在连一片落花都劈不碎。
朱圣保将剑一抛,稳稳地插在了朱雄英面前的地里。
“什么时候你能做到斩铁而斩不断花,什么时候你就能到达化境了,届时,你就能单凭剑术抵达宗师境。”
朱雄英捧着木剑,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完完整整的花瓣。
“大伯...您练了多久?”
朱圣保坐回亭子里,又躺了下来。
“我从未练过剑。”
“啊?”
“我从小练的就是枪法,剑术,只不过自己琢磨过罢了,而抵达现在的境界,全都是我看来的。”
“看来的?”
“当年我各地收集武学,到后来,整个江湖的八成武学,尽入镇岳阁,而这些武学,我每一本都看过。
而在我看的时候,这些兵器武学,全都在我的脑子里练了千遍万遍。”
朱雄英站在梅花林口,看着手里的木剑,沉默了好一会。
“大伯...我真的能做到吗?”
“怎么不能?朱家人修炼向来都很有天赋,不管是你二伯三伯,还是你叔叔们,都很有天赋。
只不过你爷爷和你爹、你弟弟,都醉心于皇道,所以荒废了不少,但你四叔不一样,他本就是武将出身,之前就有内力在身,现在即使当了皇帝,也知道皇道,不是上乘。
只有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力量。”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举着剑,又开始练了起来。
时间继续朝前。
这两天朱瞻基过得很是舒坦。
案子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需要查的东西了,这背后的人,算来算去也就俩人,接下来就等着看看是谁就行了。
所以这两天,他就天天都往东宫跑,让小厨房做吃食点心什么的送到胡善祥的院子里。
胡尚仪和张妍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张妍对胡善祥还是很满意的,可这胡尚仪...
在第三天的中午,朱瞻基刚从东宫出来,就有个锦衣卫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天牢里头的那个女的...已经关了两天了,没吃没喝,而且好像还生病了...您看...”
朱瞻基愣了一下。
天牢?
女的?
啥啊?
“就是前几天您关天牢里头的那个女的,叫什么...孙若薇?”
朱瞻基一拍手,抬脚就往宫外头跑。
不对!居然把这事儿忘了!
他本来想的是关个一晚上或者一天就行了的,可谁知道,一回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还活着么?”
锦衣卫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活倒还活着,就是...感觉好像快不行了。”
他脚步加快,来到天牢。
朱瞻基推开天字一号的大铁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会孙若薇正侧着瘫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头发散乱,脸上连血色都没了。
听见声响,她下意识就抬起头来。
可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
“孙姑娘?”
是那个黄大人的声音。
孙若薇想开口骂他,可嗓子这会干得跟要裂开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且她这会浑身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朱瞻基走到孙若薇身前蹲了下来。
确实,这孙若薇看着就跟要死了一样。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满脑门子的汗。
他伸出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嚯,这么烫?这要是晚点就该烧死了吧?
“来人,把她抱出去。”
两个锦衣卫大步走了进来,直接把孙若薇架了起来。
孙若薇迷迷糊糊的,被人拖着往外走。
在经过朱瞻基身边的时候,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
“滚...滚开...”
朱瞻基没有说话,就这么跟在后头,走出了天牢。
出了天牢,外头明明见不到什么阳光,但还是刺得孙若薇眼睛都睁不开。
她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头的空气,就是好啊!
朱瞻基将她带回了堂子胡同的宅子里,让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偏房,又让锦衣卫的人来给她看了看。
锦衣卫的大夫给孙若薇把完了脉,站起身,对着靠在门框上的朱瞻基拱了拱手。
“大人,这位姑娘受了惊吓,又受了些风寒,加上两天没吃没喝,身子有些虚弱。
下官开了几副药,待会再扎几针,养上几天就好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
等到大夫扎完针,朱瞻基才来到孙若薇的床前。
这会的孙若薇不知梦到了什么,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梦话,朱瞻基往前凑了凑,可什么都听不清。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过了好一会,孙若薇才睁开眼。
见朱瞻基坐在旁边,她先是愣了愣,然后偏过头,不看他。
“醒了?”
孙若薇不说话。
“大夫说你受了风寒,得休养几天。”
见她不说话,朱瞻基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在了床头。
“案子查得也差不多了,你这边,暂时洗脱了嫌疑,待你好了,便回去吧。”
听到这话,孙若薇才转过头。
“不怀疑了?”
朱瞻基坐了下来:“也不是不怀疑,只是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棋子罢了,抓了你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而且那把钥匙是谁给你的你都不知道,刺客这边...虽说你们相熟,但是他同样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我知道你想救他,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为什么?”
“就当是为了给你赔罪吧,把你关进天牢里头,本来是想关你一晚上就算了的,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朱瞻基陪着笑,嘴里却没一句实话。
他把聂兴放出去,不是为了抚平心中的愧疚,而是为了钓鱼。
聂兴出去了以后,一定会去见背后的人,到时候让人盯紧了,再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也不对,应该是看清背后的人。
同样,孙若薇在外头的作用,也比在天牢里大。
第222章 嘴这么硬?
虽然这就是个棋子,但是只有在外面,他们才能见到背后的人。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孙若薇看了他好一会。
她不是不知道朱瞻基的真实目的。
若是当真是忘了,大可放她一人离去就是了。
可这黄大人,居然说要将聂兴也放出来。
那么,就说明了他的意图,绝对不简单。
可为何?
孙若薇陷入了沉思。
将他们俩都放走,锦衣卫能得到什么好处,难不成...这次刺杀案的刺客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那他们的目标...
难道是皇爷?
孙若薇抬起头来,有些震惊地看着朱瞻基。
若真的是皇爷,他们...真的敢抓?
皇爷皇爷,在他们背后的人,一定是皇室之中的。
而众所周知,皇室中人,不受任何管辖,他们的唯一领导人,是大明的宗人府。
锦衣卫若是想查皇族,那一定绕不开宗人府。
而宗人府,又是牢牢掌握在皇族的手中。
那这么看,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但孙若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把聂兴救出来,大不了马上出城回武夷山就是了,再也不来京城了。
看着孙若薇沉默,朱瞻基也不愿多待。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
“明天我带你去见聂兴,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第二天一大早,朱瞻基就带着尚还在虚弱的孙若薇来到了诏狱。
大门打开,还是上次那个锦衣卫开的门,只不过这一次,孙若薇没穿锦衣卫的衣裳也能进来了。
昨儿晚上,北镇抚司镇抚使就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管今天朱瞻基要带什么人来,要放什么人走,都不用管,只用听命就是。
朱瞻基带着孙若薇穿过一条条通道,最终,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牢门打开,里头比天字一号要好上不少,至少,这里头看得见点光。
透过光看去,孙若薇就看见了里头被吊起来的聂兴。
这会的聂兴那叫一个惨,全身是伤不说,肩膀上还有两根大铁钩穿过了他的肩胛骨,上面用铁链拴着,直接给挂了起来。
铁钩穿透的地方,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
但地上却是有一大块干了的血迹。
铁钩的作用,并不只是为了将他吊起来,而是阻断他内力的运转,使得他有内力却使不出来。
当然,这一招只对这种寻常的江湖人士有用,对于专注肉身的,比如朱圣保,这铁钩的作用就小得多了,他们的身体坚硬程度,已经不是寻常的铁器可以比拟的了。
再比如朱文正这一类的宗师大宗师。
他们的内力足够强,可以很轻松地就冲碎这铁钩。
但...能被抓住的,都是技不如人的,需要用铁钩穿透肩胛骨来阻碍内力运转的其实很多都用不上,毕竟锦衣卫里头这么多高手。
而铁钩发挥不出来作用的,那就更不用说了,锦衣卫里头除非是指挥同知出手,不然压根拿不下。
孙若薇看着聂兴,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
“聂兴!”
听着熟悉的声音,聂兴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若...若薇...你怎么...”
“我来救你!”孙若薇刚想迈步,就被两名锦衣卫拦了下来。
朱瞻基站在孙若薇身旁,看着聂兴。
“你,想出去么?”
聂兴定定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朱瞻基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聂兴放了下来。
被放下来的聂兴并没有站直,而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同时,由于肩膀上的铁钩被晃动,又开始有点点血液从他的伤口里涌了出来。
“给他松开吧。”朱瞻基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挥了挥手。
那两名锦衣卫连忙点头,作势就要开始往外拔铁钩。
“等一下,用内力护住伤口。”
“是!”
朱瞻基倒不是怕聂兴痛,也不是怕见血,而是若是聂兴因为这个死在了这里,那就有些太不值了。
就算是要死,也得在他彻底摸清楚是哪位叔叔后再死。
铁钩被拔出,那两个血洞即使有内力护着,也难免涌出了不少的鲜血。
聂兴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强忍着。
“行了,你们都先出去,我与他有些话要说。”朱瞻基走到里头,头也没回地对着身后几人摆了摆手。
两名锦衣卫很是懂事地退出了牢房,孙若薇则一动也不动,那两名锦衣卫一看,将她架起来就开始往外走。
“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走!”
那两名锦衣卫却充耳不闻,直接将她架了出去。
待三人都出去了以后,朱瞻基才来到聂兴的面前。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放了你?”
聂兴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心思来思考这些问题。
“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卒子罢了,一个聂家的废物,放了你和杀了你,对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们,就这么区区几个人,就敢来京城行刺,我也奇怪,你们聂家就这么点本事,连我家里的狗都不如,怎么有胆子来行刺的?”
“你说什么?!”聂兴躺在地上,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朱瞻基。
“再说十遍也一样,你连毛大人一招都接不住,还想刺杀?省省吧。”
聂兴咬着牙,眼睛瞪着朱瞻基。
“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聂兴别过头去,不看朱瞻基。
“真不说?”
...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硬骨头。”朱瞻基伸出脚,踩在了聂兴肩膀的血洞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朱瞻基说着,脚上愈发的用力。
聂兴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确实,不会死,但是疼是真疼。
“哟?还真的闭口不谈?”朱瞻基笑眯眯的看着脚下冷汗直冒的聂兴,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罐子。
“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平日里我在外头烤点肉什么的,就喜欢用这个,里头不但有盐,还有辣椒。
也不知怎的,在南方待了些年,就愈发的喜欢吃辣椒了,这一点我和我大爷爷他们很像。”
说着,朱瞻基就将小罐子打开,开始往聂兴的血洞里头倒。
“我大爷爷以前与我说过,家里头很穷,连吃的都没有,辣椒也没有...(辣椒其实这个时候是没有的,但是剧情需要,在建国之前就有了)
所以他们那时候煮野草吃就爱放盐,说是盐吃重了的话就能多喝水,这样一天都能饱,只是当时盐也很少。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这里有很多很多盐。”
聂兴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痛感,整个人差点叫了出来。
看着他痛得发抖,朱瞻基更兴奋了。
第223章 皇爷?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多少东西,只要你告诉我,这背后的人叫什么就行。”
聂兴喘了好几口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朱瞻基。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罢了,孙姑娘那边应该没你这么嘴硬,或许能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朱瞻基话还没说完,聂兴就咬着牙吐出了一个代号。
“皇...皇爷...”
“谁?”
“我没见过他,我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使面对面,他都是身着黑袍,根本看不清脸。
在此之前,我们都是通过书信来往,来到顺天后,我还没见到他,就被你们抓来了...
我只知道,他们称呼他为皇爷...”
“皇爷...”朱瞻基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他一直都在怀疑是二叔或者三叔,现在得到的消息,只不过让他确定了两人其中之一定然是有问题的罢了。
“算了算了。”朱瞻基摆了摆手。
“进来吧。”
孙若薇连忙挣脱锦衣卫的控制,推开了牢门。
她看到了聂兴身上的辣椒和盐,也看到了地上呲牙咧嘴的聂兴和站在一旁一脸玩味的朱瞻基。
她狠狠瞪了朱瞻基一眼,伸手将聂兴扶了起来。
朱瞻基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不小心粘上的灰尘。
“那什么,你们俩待会送他们俩出去。”朱瞻基转过身,对着门口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诏狱。
待走出诏狱,聂兴才转头看向孙若薇。
“那个锦衣卫...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若薇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他说他姓黄,是北镇抚司的副镇抚使。”
聂兴这会脑子终于清醒了,他强撑着摇了摇头:“不对,若他是普通的副镇抚使,绝对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你也知道,我犯的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他说放就放了,而且一直没人拦我们...
他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绝对是你我想象不到的人...”
孙若薇也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朱瞻基的身份不一般,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这种级别的博弈,他们完全没有参与的资格。
此时的东宫,已经开始了择选秀女。
张妍身着凤冠霞帔坐在东宫大殿之中,面前摆着好几本名册。
这选秀女啊,是由她一手操办,虽说瞻基这小子说了,想要自己做主。
可自己做主的意思是不要朱棣来指定,并不是说他想娶谁就娶谁。
张妍看着面前的名册,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些都是礼部送来的名单?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胡尚仪微微躬了躬身子。
“回太子妃,今年是迁都第一年,好些人家都还没安顿下来,所以...”
“我知道了。”张妍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文武百官家的女娘、商贾之家的女娘,再到平民百姓家的,经过层层选拔,摆在这桌子上的,也就只有十来个人。
可她看着这些名单,实在是不满意。
并不是说这些女娘不够优秀,而是...
张妍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
“胡尚仪,你说...善祥这孩子要不要也参选试试?”
听到这话,胡尚仪的脸色大变。
“太子妃娘娘,善祥这孩子从小跟在下官身边长大,性子不够温婉,也不懂得规矩,怕是不合适...”
张妍岂会不知。
这胡尚仪哪是觉得不合适啊,是怕她进了这深宫里头,身不由己啊。
胡尚仪自己就是从小服侍在皇后身边的,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就连改天换地这种事情都经历了。
所以,她不想胡善祥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头来。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就是随便问问。”
胡尚仪低着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即使这个想法是大逆不道。
“太子妃娘娘,下官在宫里头待了十几年了。
这深宫里头是什么样子,下官比谁都清楚。
善祥是下官的侄女,如同下官的女儿一般,下官实在是不忍心...”
说着,胡尚仪就跪在了地上。
“今日之话,句句肺腑,若是下官惹到娘娘不高兴了,尽管责罚下官便是...只求...”
张妍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说这些,我也是深有体会,进了这深宫之中,做人做事就得束手束脚的,很多事情...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
胡尚仪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罢了,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开始吧。”
胡尚仪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吩咐外头的宫女将早就在外等候着的秀女领了进来。
来的姑娘并不多,一个个都穿着素净,跟在胡善祥带领的宫女身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妍坐在主位上,一个个的看过去。
面上不显,但心里头却是琢磨。
这些人吧,模样自然是上乘,就是有些人不是很有规矩,要么就是不够温婉。
就算是有什么都合适的,那八字也和朱瞻基有些不合。
张妍看着下头的人,揉了揉太阳穴。
而此时的胡善祥,站在胡尚仪的身后,看着下头的秀女,心思早就飘远了。
这些人,还不如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想到建文四年的时候,朱瞻基站在自己面前,太子将自己拉到身后,还用袍子将自己盖了起来,不让自己看到那残忍的一幕。
她想到了,这些年每次在宫道上遇到朱瞻基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和自己说话。
她想到了那天,朱瞻基把梅花别在自己头上。
那朵梅花现在还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头。
她想,若是自己当了太孙妃...
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姑姑身边,给姑姑养老,也不用出宫,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是不是,就不用去南三所那边,和太监凑对食...
她去过南三所。
那里头的宫女,好些都是伺候过太祖高皇帝或者懿文太子的。
这些人年纪大了,也出不了宫了,就在那找了个太监搭伙过日子。
好一点的,双方客客气气的。
而有的,则是跟坐牢没什么区别,整日里就待在南三所,闻着那些骚臭味。
她不想自己以后也要去那里。
若是去了那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着那些秀女。
那些人还没她好瞧,规矩也没她这么好。
家世...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世算什么。
她是靖难遗孤,是罪臣之女。
可她在宫里头待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她的身份。
或者说,没有人追究她的身份。
她知道的,锦衣卫的耳目遍布了整个大明,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更何况,当年救下自己的乃是大明朝太子殿下。
第224章 我就是要参加择选
待到回到尚仪局,胡善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胡尚仪的面前。
“姑姑。”
胡尚仪转过身,看着胡善祥。
“我也想选秀女...”
胡尚仪听着,脸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想选秀女。”胡善祥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为选秀女是什么?你当是过家家?”
胡善祥咬着嘴唇,不说话。
“今天的秀女,一个都不合格,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胡善祥摇了摇头。
“因为太子妃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选秀女只是个过场。”
胡尚仪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
“所以,今天的秀女,一个都不合格。
胡善祥跪着来到胡尚仪的面前,伸手抱着胡尚仪的腿。
“姑姑,您帮帮我。
我不想跟太监过一辈子,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尚仪局,看着别人嫁人,看着别人生孩子,我也不想离开您...”
“够了!”胡尚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现在都想当我的主子了?”
她将茶杯放在了胡善祥的脑袋上。
“可得稳住了,要是茶杯翻了,你这小脸可就烫熟了。”
胡善祥跪得直挺挺的,一动也不敢动。
“虽说太子妃确实有想法让你做这太子妃,但你也知道,这些秀女,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你...凭什么跟她们比?”
胡善祥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你以为当了太子妃就能万事大吉了?这宫里宫外的,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以为你坐上去就能一人之下,作我的主子了?”
胡尚仪踱步到胡善祥身后:“善祥啊,姑姑不是害你。
这深宫里头的日子,不好过啊。
姑姑伺候皇后已经几十年了,比谁都清楚。”
胡善祥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委屈。
“可是姑姑,我不想跟太监过一辈子。
我去过南三所,我知道宫里头的人老了以后会怎么样,所以我不想待在那里。”
胡尚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起来吧。”
胡善祥站起身来,头顶的茶杯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洒出来。
胡尚仪把茶杯拿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这件事...姑姑帮不了你,在太子妃面前,我已经拒绝过了,若是此时我再去替你求来这桩婚事,难免会让太子妃轻看了你。”
胡善祥看着胡尚仪,眼泪开始往下掉。
“姑姑...”
“别哭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走吧,走不走得通,都看你自己...”
第二天早上,胡尚仪就把这一批淘汰的秀女名单呈到了乾清宫。
朱棣打着哈欠,随意翻了两下,只觉得有些无趣。
“就这些?”
“回陛下,今年是迁都第一年,好些人家都还没安顿下来,所以...”
“行了。”朱棣摆了摆手:“让各宫也推荐推荐,宫里头的女官到了年纪的,也可以参选。”
“陛下,宫里的女官...”
“行了,就这么定吧,这事儿让太子和太子妃决断就行了,朕听太孙和太子的,他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尚仪低着头,应了一声。
来到东宫,胡尚仪将此事给张妍说了。
张妍听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皇上啊,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一推二五六,全推给了太子。”
胡善祥站在门口听着,心里头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下午,胡善祥就来到了文华殿。
朱高炽正拿着一本折子看着,头也没抬。
胡善祥跪在了朱高炽的面前,也没说话。
朱高炽也没发现她。
良久,胡善祥才磕了个头,叫了声太子殿下。
“我说了,太孙择选太孙妃的事情,去找太子妃就行了。”朱高炽头也没抬,随意地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奴婢...是胡尚仪的侄女,当年是太子殿下救了奴婢,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奴婢从不敢忘。”
朱高炽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胡善祥。
“是你啊,我记得你,当年那个小娃娃。
怎么?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胡善祥跪在地上,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奴婢...奴婢也想参选秀女...”
朱高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什么,善祥啊,这择选太孙妃的事情,我实在是分不开身啊。
皇上亲口答应了,太孙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而且再说,择选秀女的事情也不归我管啊,这得看太子妃的意见。”
胡善祥跪在地上,一脸无措。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你自己去找瞻基吧,他要是愿意,谁都拦不住,他要是不愿意,你来找我也没用”朱高炽摸着下巴,一脸深邃。
胡善祥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找太孙说这事...
她实在有些不敢。
还有就是,太孙虽然有了部分话语权,但这种事情何止事关他一个人。
太孙择选太子妃,事关整个皇室和大明。
“谢太子殿下。”胡善祥对着朱高炽行了一礼。
走出文华殿,站在通道里,胡善祥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到处都是云,但是太阳一点都没被挡住。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朱瞻基。
万一他不愿意呢?
万一他嫌弃她是个宫女呢?
万一他心里头已经有别人了呢?
这几天她可没少听说,在宫外头,太孙和一个女娘走得很近。
而且听说,那个女娘的父亲,是皇上以前的亲卫。
若是那个女娘要参加选秀,机会定然比她大得多...
但她也不甘就这么放弃。
......
徐滨赶到京城的时候,天刚黑,城门刚要关。
他这一路疾驰,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下马的时候,他腿都软了,大腿上也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扶着马鞍站了好一会才站稳,待稍微恢复点,他这才大步走向城门。
来到古玩行,孙愚这会正在静室里头。
见着徐滨,饶是孙愚也不由得身子一顿。
“徐滨?你怎么来了?”
徐滨将背上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好好喘了两口气,喝了一大杯茶,这才开口。
“上头来消息了,说要给若薇定罪。”
孙愚脸色一变:“什么罪?”
“私自接触锦衣卫,聂兴泄露消息。”徐滨压低声音,凑到孙愚的耳旁:“皇甫先生那边应该也收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讨论得怎么样了,我想,估计不出一两个时辰,就得让我们过去了。
依我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离开京城。”
孙愚站起来,在静室里头来回踱步。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来之前,他就百般劝阻,可若薇这孩子,已经被冲昏了头了。
第225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那把钥匙,诏狱的那把钥匙,怎么是让他们去救人的,分明就是让他们去送死的!
“若薇呢?”
“在屋子里睡着,她前些日子受了风,一直没好。”
徐滨沉默了一会,打算去看看孙若薇。
孙愚自是知道若薇对徐滨的感情,所以也没阻拦。
徐滨来到孙若薇屋门前,看着孙若薇在里头坐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若薇...”
听到徐滨的声音,孙若薇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欣喜不已。
“徐滨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滨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子里。
“若薇,你可有好些了?”
孙若薇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还是有些没有力气,大夫说了是前几天受寒有些严重。”
徐滨点了点头,走到孙若薇面前:“你先收拾东西,跟我走。”
“走?去哪?”孙若薇一时还有些摸不清头脑。
“离开京城,回武夷山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只要不在京城,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滨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锦衣卫不是普通人!聂兴也把皇爷交待出去了,皇甫先生就快到了,我们得赶紧走!”
孙若薇一听,正打算起来收拾东西,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若薇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着手拿折扇的皇甫云和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若薇说她有些想家了,就想回家里去看看。”徐滨连忙对着皇甫云和行了一礼。
皇甫云和扒开他,直接坐在了孙若薇的面前。
他将折扇放在了桌上,笑眯眯的看着孙若薇。
“孙姑娘,你和那位黄大人走得很近吧?”
“黄大人?哪位黄大人?”孙若薇明知故问。
“黄大人,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你知道他是谁么?”
孙若薇摇了摇头。
“他姓朱,叫朱瞻基,当朝太孙,朱棣的嫡长孙。”皇甫云和一字一句说道。
孙若薇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黄大人的身份不一般,但是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当朝的太孙。
那个杀了她全家人的屠夫的亲孙子!
她想起了之前朱瞻基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们为什么要行刺?是为建文鸣不平?”
“你是靖难遗孤吧?”
“我大爷爷与我说过,小时候家里很穷...”
她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锦衣卫的副镇抚使,怎么会知道她是靖难遗孤?
原来如此...
“现在知道怕了?”皇甫云和看着眼前的孙若薇,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孙若薇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皇爷,到底是谁?”
皇甫云和没有说话。
“是汉王?还是赵王?”
“你觉得呢?”皇甫云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轻拍了拍手。
七八个人从院子各处冲了出来,个个都是腰间挎刀。
他们将孙若薇的屋子围在中间,抽出了刀。
孙愚见状,一步跨出,腰间软剑出鞘,将孙若薇护在了身后。
“皇甫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的意思,孙若薇私自接触锦衣卫,聂兴暴露皇爷身份,按规矩...”
那七八人见状立刻就要上前。
孙愚手中长剑一指,直接指着皇甫云和。
“我看谁敢?!”
皇甫云和看着孙愚笑了笑:“孙叔,你知道,你护不住她的。”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无论如何,我都要护她周全,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一步,看看我现在到底还有几分实力!”
那七八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上前。
此时的孙愚,俨然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他们不敢确定,孙愚到底会不会拼死保护孙若薇出去。
要拼命和开始拼命,是两个概念,现在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真的要杀了孙若薇,那他们不敢保证,皇甫先生能不能活着走出古玩行。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徐滨开口了。
“皇甫先生,我还有一法。”
皇甫云和转过头,看着他。
“孙姑娘接近过他,现在再接近他一次,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让她再见朱瞻基一次,到时候我安排好人手,我们...一击必杀,这样,朝廷必会大乱,不管皇爷有什么目的,这个机会,都不可能放过。”
皇甫云和看着他,有些讥讽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朱瞻基身边到底有多少高手?”
“知道,所以我们不能硬拼,得让他自己来。”
皇甫云和拿着折扇,思索了片刻,这才挥了挥手。
围着小屋的众人立刻收起刀,退到了院子角落。
“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
“那说说你的计划。”
第二天,安仁草场。
这里有一小块区域是锦衣卫专门练箭的地方。
今天,朱瞻基就在这里。
昨天晚上古玩行发生的一切,都被锦衣卫尽收眼底,所以今天朱瞻基就来到了这里。
他要看看,这孙若薇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站在靶子前五十步,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
只是这靶子上却不见箭头,只留箭身在上头。
“不错不错,看来我的箭法还是那么的超群啊。”
朱瞻基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弓。
这时,一个锦衣卫小跑过来,站在朱瞻基的身后。
“大人,您等的人来了。”
朱瞻基将手里的弓放下,摆了摆手:“带她进来吧。”
“是!”
朱瞻基转头望去,就见着孙若薇在锦衣卫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着靶场走来。
嗯...看着倒是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孙若薇走到朱瞻基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黄大人...”
朱瞻基朝她咧了咧嘴:“病好了?”
孙若薇没有接话,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黄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朱瞻基也没有接她的话:“来,陪我玩两把,你要是赢了,我都告诉你。”
孙若薇点了点头,接过弓。
可这弓她怎么都拉不开。
朱瞻基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你们敢来刺杀,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结果就这?
这已经是石数很少的弓了,锦衣卫百户要想晋升,其中一项便是手握此弓,五十步外十射九中。
可结果...
他还是高看了孙若薇。
就在孙若薇吃力地挽弓搭箭的时候,朱瞻基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是靖难遗孤,也知道你们从武夷山来,年前到的顺天,在正阳门大街开了家古玩行。
你们的人,从进城的那一天起就被盯上了,这段时间,你们见过什么人,去过哪,跟谁接头,锦衣卫里头,都有记录。”
孙若薇的手一抖,一支箭直直射了出去,射在了靶子后头的墙上。
“你以为你们藏得很好?”
第226章 追踪缉捕,天下第一
“你们那间古玩行,底下有个密室对吧?里头有多少人虽然我不知道,但是里头肯定是在打铁吧?
上头还养了一院子的鸡鸭鹅,这招是我爷爷在北平用过的,都几十年前的老法子了,怎么孙愚还在用啊?或者说...你背后的皇爷,信息这么闭塞?”
他走到孙若薇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若薇。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你们吗?”
孙若薇握着弓箭,身子微微颤抖。
“因为你们,只是小卒子,并不能引起我多大的兴趣,我最想要的,是你背后的那个人。
皇爷。”
孙若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只要你说了,我保你和你爹的平安。”
孙若薇看着他,死咬着牙不开口。
朱瞻基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弓。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是汉王?还是赵王?也就只有他们两个有这个动机。
你们父女两个,应该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虽然多年没有上战场,但是一身功夫绝对没有落下。
所以你们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让太子减轻些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届时,他们俩,就是最大的受益人!”
“别说了!”孙若薇猛地挣脱开朱瞻基的手,然后挽弓搭箭,对准了朱瞻基的胸口。
朱瞻基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孙若薇。
“射。”
孙若薇的手抖得厉害,箭尖在朱瞻基的胸口晃来晃去。
“你以为一支箭就能杀了我?你大可一试!”
孙若薇一咬牙,松开手。
箭瞬间爆射而出,朝着朱瞻基直射而去。
朱瞻基后退几步,侧身躲开。
箭从他耳边擦过去,钉在了后头的凉亭柱子上。
孙若薇又抽出了一支箭,拉满了弓。
朱瞻基微微一侧,箭又没射中。
第三支箭的时候,朱瞻基终于没躲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飞过来的箭,手一用力,直接将箭头捏得粉碎。
黑灰从他的手指缝里落了下来,他张开手,一阵微风吹来,将他手里的灰直接吹散。
孙若薇愣在了当场。
“箭头早就换了。”朱瞻基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知道你要来的时候,锦衣卫就连夜换了煤灰箭头。”
朱瞻基随手抽出了一支箭,将箭头拔下来放在了手中。
“看着像不像精铁的?但是这玩意儿一捏就碎。”
说着,朱瞻基手微微用力,整支箭的箭头直接碎成了渣。
“你以为,我真的会给你真的箭?”
孙若薇站在原地,手里的弓掉在了地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戏耍我,好玩吗?”
朱瞻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没打过猎吗?对有把握拿下的猎物,就是要戏耍一番,不但能满足人心,还能消耗猎物的体力。”
孙若薇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行了,带走。”朱瞻基拍了拍手,两个锦衣卫立刻从旁边走出,把孙若薇架了起来。
来到外头的马车旁。
这辆马车是朱瞻基专门安排的。
马车的马夫,也不是熟悉的锦衣卫,而是一些本就犯了罪的人。
朱瞻基把他们捞了出来,告诉他们,只要今天一过,就给他们一个自由之身。
但...朱瞻基走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安排的人,全都被换成了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他轻笑了一声,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在路上走得很慢。
孙若薇坐在车厢里头,手上被绑着绳子,低垂着脑袋。
“你们这些锦衣卫都这么阴险么?”
朱瞻基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说我要放了聂兴,我放没放?我说带你去看他,我带没带?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骗你。”
孙若薇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爹...你亲爹,叫景清是吧,建文年间的时候官做得不小,后来皇上进了应天,你爹不但不降,甚至还大言不惭,在百官面前咆哮。”
孙若薇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朱瞻基。
“所以你也别怪皇上,当年若是你爹和方孝孺不这么犟,你们这些靖难遗孤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马车继续往前。
过了好一会,马车才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大人,到了。”
朱瞻基掀开车帘,被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马车周围已经围上了七八个人,个个手里头都拿着刀,将他围得严严实实的。
徐滨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把剑。
“黄大人...不,太孙殿下,请下车吧。”
朱瞻基看了看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里头的孙若薇,叹了口气。
“行吧。”
他跳下车,背着手,跟在徐滨身后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个密道,朱瞻基跟着徐滨走下密道。
密道里头,人来人往。
朱瞻基坐在一个类似牢房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碗大肘子和一碗米饭。
绑倒是没被绑,他再怎么说也是太孙,就算是死,那也不能被人绑着。
孙若薇站在门口,看着里头正埋头吃饭的朱瞻基。
“你们那位皇爷,什么时候来见我?”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朱瞻基叨了块皮放进嘴里嚼了嚼。
“既然要把我绑来,那就说明要见我的,并不是你们,而有资格与我沟通交流的,也就只有你们的皇爷了。”
孙若薇站在原地,看着胸有成竹的朱瞻基,心里头一阵狂跳。
“对了,这肘子,炖之前最好还是先炸一下,炸出了虎皮再炖,皮能更好吃。”
朱瞻基拿着筷子点了点桌子上的肘子。
“你倒是会吃,这和你们宫里头...”说着,孙若薇猛地回过神来。
宫里,朱瞻基老早就被指定为了太孙,他周围肯定有无数的高手护卫,可今天怎么这么顺利就来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故意被抓的。
“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三瓜两枣的,能将我带到这里来?
还有,要是这世界上有人告诉你,锦衣卫跟车会跟丢,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可都是经过最专业的训练,追踪缉捕,天下第一。”
孙若薇站在原地,脑袋瓜子嗡嗡的。
她想起了徐滨说有办法杀了朱瞻基的时候,皇甫云和那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同样,她也想起了朱瞻基所说的,你们的行踪我一清二楚的时候。
原来真不是吹牛啊?
想着,她转身就跑。
来到院子外边的时候,果不其然,无数的锦衣卫开始朝着院子汇聚过来。
整条巷子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锦衣卫。
她连忙将门关上,回到地下。
第227章 就是你了,二叔!
“爹,外面全都是锦衣卫。”
孙愚脸色一变:“我就知道,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他绑来啊!”
来不及思考了,孙愚将孙若薇往前一推:“你现在马上去放了他,只有放了他我们才能活。”
孙若薇转过头来,眼中满是倔强。
杀父仇人的孙子就在自己手里,就要这么放了他?
她不甘心。
“若薇,别再想着报仇了,你爹你娘死在朱家人手里...那是上天注定的事情,况且现在朱家势力愈发壮大...你...万不能让你爹娘九泉之下都见不到你嫁人生子!”
他猛地推了一把孙若薇,然后转身,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密室里的朱瞻基这会已经吃完了饭,徒手将门上的铁链扯断,走了出来。
如果这位皇爷足够聪明,那就一定不会出现。
这位叔叔如果足够聪明,知道自己被绑,那就一定能猜到自己是故意来的。
三叔...三叔应该没有这个脑子,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二叔。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验证。
若是皇爷真的没来,那就绝对是二叔没跑了。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正好撞见了要来放他走的孙若薇。
“孙姑娘,好巧啊。”
孙若薇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也没追究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你快走吧,这件事情与我爹无关,赶紧出去让他们停手!”
朱瞻基嘻笑了一声:“孙姑娘,你还没告诉我皇爷究竟是何人。”
孙若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从皇爷如何接见她,到皇爷给了她诏狱钥匙,她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朱瞻基听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果然没错。
有脑子却又不是很多,只有二叔了。
“放心便是,这院子里的人,只要不反抗,就都不会死。”
朱瞻基轻轻拨开孙若薇,大步朝着密室门走去。
待他来到院子里头,锦衣卫也纷纷从各处跳了进来。
一百户来到朱瞻基身前,单膝下跪。
“大人!缇骑来报,汉王府和赵王府皆无异动。”
朱瞻基点了点头:“二王两人呢?现在都在各自府中?”
百户点了点头:“两王自昨日起就没有出过府。”
既然是这样,那也就不必多说了。
就是你了,二叔!
不过...怎么会是你啊,浓眉大眼的,自己小时候还成天带着自己出去跑马射箭,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位置,而走到这一步。
他现在很想去汉王府问问,问问二叔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有些不敢,他不知道二叔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万一自己去了...回不来了咋整?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上报给皇上,由皇上来决定该怎么做。
“这院子里的人,都...关起来吧,千万要注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什么...孙姑娘,把她安置在我之前住的小院子里吧,你们亲自守着。”
此时的汉王府,朱高煦坐在练武室里头,抬头看着小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这一次,是他输了。
若是徐滨他们敢动手,不管能不能伤了朱瞻基,自己都还有机会。
若是孙若薇和聂兴死了,自己也都还有机会。
但是没有,瞻基那小子应该猜出来了就是自己动的手脚。
那就代表自己已经暴露在明面上了。
老爷子那边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肯定在二虎来到汉王府后不久就收到了消息吧,只是一直没有动作,就是看自己会做到哪一步。
就在朱瞻基行动的时候,宫中也收到了消息。
朱棣对朱瞻基的做法很是满意,他没有抓着这条线索不放,也没有非要逮住那所谓的皇爷。
同样,他对老二的看法也又上了一层楼。
老二这小子虽然愣,但是在事关家族的事情上,不会发愣,还是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
与此同时,朴妃的院落。
胡善祥站在院子里头,看着心眉从朴妃的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提溜着几个大包袱。
里头都是朴妃不要的那些衣裳首饰。
心眉是尚仪局的宫女,比胡善祥还年长些,平日里就跟在胡善祥旁边,整日里善祥长善祥短的。
胡善祥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好姐妹,平日里有什么话也会与她说。
“你说你想选秀女?”听着胡善祥的话,心眉眉头一皱,忍不住就想嘲讽她两句。
“你疯了吧?你一个宫女选什么秀女?且不说你我的出身如何,现在咱们就是奴才,虽说你背后有胡尚仪吧,但在皇上和太子的面前,胡尚仪和咱们这种人有什么区别?”
“宫女怎么了?宫女就不能当太孙妃了?”胡善祥有些不服气,当即就举了个例子。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的,明王妃娘娘当年也是孝慈高皇后的贴身侍女啊?现在不也是咱们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明王妃了?
甚至皇上和皇后娘娘见到她都得乖乖行礼,在祭祖的时候她所站的位置都是最前头的。”
“那...那是少数!你我就是宫女,你的姑姑是胡尚仪,不是明王妃!”
胡善祥听着她这无赖一般的发言,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她本来想的是和心眉好好沟通沟通,想来寻求一下支持,可谁曾想...
“善祥,从今儿起,咱俩还是少待在一起吧。”
胡善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怎的了?
心眉提着包袱朝前走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善祥,我不想跟想做我主子的人做朋友。”
她走了,胡善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从开始当差的时候就和心眉在一起了,从小有什么事都会与心眉说说。
可现在,两人却仿佛仇人一般。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在宫里头到处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为什么姑姑是那般,心眉也是那般。
自己难道真的错了?真的不该妄想?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镇岳门的门口。
梅花林里头,朱雄英正拿着木剑努力地练着剑法。
胡善祥刚要走,朱雄英就转过了头来。
“胡姐姐?”
胡善祥身子一僵,连忙对着里头的朱雄英行了一礼。
“吴王殿下。”
“胡姐姐,今日怎的有空来这里了?瞻基不在,你若是来寻他的且先进来吧,我让人去唤他一声。”朱雄英对着胡善祥招了招手,笑容很是灿烂。
胡善祥刚想摇头,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磨磨蹭蹭地走进了镇岳殿。
来到亭子前,她先是对着里头坐着的朱圣保和江玉燕行了一礼。
第228章 明王做保
“奴婢拜见明王殿下,明王殿下圣安,拜见明王妃娘娘......”
“起来吧,我都说了,以后在这殿里不必如此拘谨。”朱圣保坐在躺椅上,翻看着这几日金吾卫记录下来的关于朱瞻基和朱高煦所做的一切。
胡善祥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亭子口,没有说话。
朱圣保也没催她,就这么继续看着。
这俩小子还真有意思,一个身在暗处,却没有不择手段的去夺自己想要的位置,一个身在明处,明知自己的对手是谁,却迟迟没有动作。
江玉燕坐在朱圣保的身旁随他一同看着,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但是不知怎的,她的天赋却是极高。
“你说小老二这次输了还会不会继续?若是他们真的争起来,老四那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了吧?”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上次我让二虎去他府上告诫过他了,他应该也知道这一次若是不成,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个闲散王爷。
若是他还是执迷不悟,甚至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下场的,允炆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江玉燕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胡善祥。
“善祥今日来,应该是有事吧?”
胡善祥咬了咬牙,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明王殿下,奴婢想参选秀女。”
朱圣保从文书里抬起头来,和江玉燕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总算是开窍了,前头朱瞻基看胡善祥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今天奴婢擅自前来,是想请殿下为奴婢做保。
奴婢也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但奴婢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姑姑不愿我进到这深宫之中来,但奴婢想,若是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此生还能做成什么。”
胡善祥将脑袋磕在地上:“若是不行也没关系,今日能与殿下与娘娘吐露心声,已是大幸。”
“行了行了,先起来吧。”江玉燕笑眯眯的虚扶了一下胡善祥。
原本还跪着的胡善祥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站了起来。
“你啊你,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是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身世身份,我们是再了解不过的,你的脾气秉性,我们知道的也不比你姑姑来得少。”江玉燕朝着她招了招手。
胡善祥老老实实地走到江玉燕的身前。
江玉燕伸出手将她拉坐了下来。
同时,朱圣保也唤来了在大殿屋顶晒太阳的毛骧。
“去,取纸笔来。”
毛骧应了一声。
不多时,纸笔就摆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朱圣保提起笔,思索了片刻,开始下笔。
字不多,寥寥数十字罢了。
镇岳殿推荐太子妃人选:尚宫局胡尚仪之侄女胡善祥。
此前所有,皆由镇岳殿担保。
写完以后,下头又是朱圣保亲签和明王印。
他拿起纸,吹了吹,将上头的墨迹和宝色印泥吹干。
“拿去吧。”
胡善祥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朱圣保递过来的纸。
这封信意味着什么,胡善祥再清楚不过了。
有了这封信,她那个死了的爹,还有那靖难遗孤的身份以及说不清的家世,就都将不是事了。
有了这封信,就代表她后头站着的将不止尚宫局胡尚仪,还有这大明最有权势,真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明王殿下。
“奴婢谢过殿下!”胡善祥用力将脑袋磕在地上,磕得额头都红了。
朱圣保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吧,若是晚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胡善祥站起身来,捧着信转身就要往外跑。
刚跑没两步,她又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玉燕。
“太孙殿下他...她会不会瞧不上我?”
“他可愿意了,你啊,就是个木头。
再说了,他要是不愿意,你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为你做主。”
朱雄英站在梅花林里,看着渐渐远去的胡善祥的背影,转过头:“大伯,胡姐姐是要嫁给瞻基吗?”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她侄媳妇?”
“嗯。”
离开镇岳殿的胡善祥,脚步很是轻快。
她跑得很快,白色宫装的裙角都往上扬了不少,在经过几个小宫女的身旁的时候,她还不小心差点撞到了人。
她现在可顾不得这么多了,怀里的那张纸跟会发热一样,使得她的心头都火热了起来。
她跑得太急,回到尚仪局的时候,脸上已经全都是汗。
胡尚仪这会正坐在尚仪局的大厅里头,面前摆着茶,但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现在也没心思喝。
她从胡善祥和心眉去朴妃院子的时候就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
前一会心眉回来了,说去到朴妃院子的时候,胡善祥在院子里等,没有同她一起进去。
她一个人收拾了朴妃的东西,出来的时候胡善祥就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她在朴妃院门前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到人,实在是拖不得了才回来。
这话,胡尚仪是不信的。
她见过的牛鬼蛇神,比这小妮子听说过的还多,这么点拙劣的手段...她二十年前就已经不用了。
但胡善祥没有回来是事实,这是无法忽略的事实。
她即使想要重拿轻放,也得等到胡善祥回来了再说。
她就这么在大厅里头等,等了一个时辰,胡善祥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胡尚仪就看到了胡善祥脸上完全掩饰不住的笑容。
这个笑容,她好久没有在这孩子脸上看到过了。
胡善祥走进门,快步来到胡尚仪的面前,行了一礼。
“姑姑。”
胡尚仪这才跟听到一般,抬起头来看着胡善祥。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
胡善祥低着头,没有说话。
胡尚仪站起来,走到胡善祥的面前,斜睨了她两眼。
“我问你话,去哪儿了?”
胡善祥听出来了,姑姑这是真的生气了。
“去...去镇岳殿了。”
胡尚仪的脚步一顿,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去哪?镇岳殿?去那做什么?”
胡善祥咬了咬牙,一撩裙子,直接就跪了下来(大明风华小姨妈),跟一朵在淤泥里盛开的白莲花一般(褒义词)。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纸,捧着跪到了胡尚仪的面前。
胡尚仪有些狐疑。
怎么?一张纸就想让我不要罚你?
她接过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镇岳殿推荐太子妃人选:尚宫局胡尚仪之侄女胡善祥。
此前所有,皆由镇岳殿担保。
下头,是朱圣保的亲签,还有一个明王印。
明王印是整个大明最为奇特的印,上头不仅有金龙环绕,还有白虎侍立在一旁。
第229章 是姑姑也是娘
胡尚仪拿着这张纸,手都在发抖。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要把这些年的担忧和牵挂全都吐出去。
“你,去找明王殿下了?”
胡善祥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胡尚仪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胡善祥,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的想法,是拦住这个孩子,不让她往火坑里面跳。
在这深宫里头待了这么多年的她,比谁都清楚,这宫墙看着是金碧辉煌的,可里头的人,十有八九过得都不舒坦。
可谁知道,这孩子就非跳不可。
她不但要跳,还找了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你坐下。”胡尚仪将纸收入怀中。
胡善祥抬起头,看了胡尚仪一眼,发现姑姑没有责怪的神色,这才站起来坐在了胡尚仪的对面。
“明王殿下还说什么了?”
“明王殿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明王妃...她说,太孙殿下是愿意的,若是他不愿意,明王妃让我尽管去寻她,她为我做主。”
胡尚仪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这个动作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胡善祥点了点头。
“我知道,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还记得,我也并没有怨恨,是我父亲做错了事,太子殿下将我带到了这里,姑姑将我养大,现在有了这封信,我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任何人的把柄了。
不管有谁知道我是靖难遗孤,都不敢在明面上忤逆皇上和明王殿下。”
胡尚仪看着胡善祥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站起身来。
“这宫里头的事,乃至天下事,就没有瞒得过明王殿下的。
太孙三天两头就往你身旁凑,他自然是看在眼中的,所以这次你去求他,他才会给你做保。”
她走到窗前,将窗推开,看着外头宫墙下扫地的心眉。
“这宫里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你觉得自己是个小宫女,没人会在意你,但其实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贵人的眼中。
有人想要你好,比如明王殿下,他们是这天下唯一觉得身份是最没用的人,所以愿意帮你。
当然,也有人不想要你好,你把有些人当自己的知心人,什么事都与她说,但她转头就可能捅你一刀。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些人,以后还是少来往...
待会我去面见太子妃娘娘,若是不出意外,你以后与这些人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胡尚仪转过身来,看着胡善祥。
“在你当上太子妃之前,我会处理掉她,姑姑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姑姑。”
胡善祥连忙跪了下来,跪到胡尚仪的面前,抱着她的腿。
“我怎会怨恨姑姑,若是没有姑姑,善祥早就死在了这宫里头。
我一直都知道她对我并不是真心,但善祥总想,若是我对她好些,再好些,她是不是就能也以真心来待我,但今日,善祥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胡善祥说着,眼泪也流了出来:“善祥此前说过,姑姑就是我的娘,善祥以后不管如何,都是要给娘养老的。”
胡尚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胡善祥的脑袋。
“好了,你先起来吧,我先去面见太子妃,询问一下太子妃的想法。”
胡善祥松开手,跪在地上目送胡尚仪走出了房门。
胡尚仪走出去以后,胡善祥才站起身,看着外头打扫的心眉。
心眉似心有所感,转过头来,对着胡善祥嫣然一笑。
胡善祥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她一下。
东宫里,张妍这会半躺在软榻上,一宫女在她身后给她按着肩膀,另一个则是给她捶着腿。
这选秀女的事情可把她折腾得不轻,礼部那边又送来了一批名单,她一个个看过去,眼睛都要花了。
这些就没有一个满意的。
就在她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外头候着的宫女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太子妃,胡尚仪求见。”
张妍睁开眼,摆了摆手,给她捏肩捶腿的两人就退了下去。
“让她进来。”
胡尚仪走进大殿中,对着张妍行了一礼。
张妍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心里头想是不是那个什么朝鲜来的朴妃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还是她的那个好姐妹安贵妃又有什么意见了?
这俩人啊,也不知道怎的就玩在一块去了。
一个喜欢拱火,一个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愣头愣脑的。
“怎么了?那姐妹俩又发什么牢骚了?”
胡尚仪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双手呈了上去。
“这是什么?”张妍伸出手接过,展开。
看着这封信,张妍眼里头的笑意丝毫都不掩饰。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俩孩子合适,你还不愿意,说什么毛手毛脚,不懂规矩。”张妍看完信,将信纸放在了桌上。
胡尚仪低着脑袋,没有回话。
张妍站起身来,在殿里走了个来回。
她本就想让胡善祥参选,可胡尚仪死活不松口,自己也不好得强求。
虽然自己可以强行让胡善祥参加择选,但胡尚仪背后毕竟还是皇后,是自己的婆婆,自己总不能扬起巴掌打自己婆婆的贴身侍女的脸。
现在好了,大伯亲自开口,即使是老婆婆,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那什么,来人,去文华殿把太子请回来。”
门外头的宫女连忙应声而去。
此时的文华殿,朱高炽正拿着一本折子埋头苦想。
这迁都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他这个太子来把关。
燕山脚下的皇庄、孝陵卫大营,还有工匠署,这些都要新修缮。
尤其是孝陵卫大营和工匠署最是重要,一个是八百可敌八十万的大明最强骑兵,另一个,则是由皇上直管的工匠署,现在大明制造业标准制定者和大明兵工厂。
而且照现在的京城来看,未来可能不出十年,京城就得开始扩建。
这各地的商人都开始往这里来,还有各国派来大明朝做生意的人,人越来越多,别看现在的京城很大,但实际用起来,还是太小了些。
以后可以将京城分为南北城,或者内外城,内城就是现在的京城,外城就围绕着内城建造。
内外城最好的一点,就是不论怎么修,皇宫都处于整个京城的最中心。
现在他就感觉自己要是能分出个三五十个分身,是不是就能轻松点了。
他正想着的时候,外头候着的小黄门连忙跑了进来。
“太子爷!太子妃娘娘让您尽快回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高炽扶额苦笑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这正忙着正事,怎的家里头又出事儿了?
第230章 是景清的女儿吧?
难不成是瞻基的婚事?自己哪有时间去琢磨啊,她决定了不就行了么?到时候往老爷子御案上一放,再看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见见那位选出来的秀女不就行了?
“行了,知道了。”
东宫,朱高炽进门的时候,见着胡尚仪也在,还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
张妍没有说话,将桌上的纸递给了朱高炽。
朱高炽接过来一看。
嚯,好家伙。
“这...胡善祥是吧?我记得,过年的时候大伯不是给过她压岁钱么?
而且她和瞻基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么?我觉着挺好的啊,大伯也满意,我看你这样应该也是满意,那就这么办呗?”
张妍白了他一眼:“重要的是这个么?大伯都说了他推荐,老爷子那里不通个气?别到时候都成亲了老爷子还不知道,到时候看老爷子怎么关爱你。”
想着自己老爹一脸狞笑看着自己的模样,朱高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对对对!我看啊,不如就这会,择日不如撞日嘛,这会老爷子应该也快要用晚膳了,正好咱们就在那边吃了,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说着,朱高炽就拉着张妍往乾清宫走。
胡尚仪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一路想。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胡善祥的时候,那孩子还是满脸的灰,洗了澡才发现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那小姑娘跑到自己床上,喊自己娘的模样。
现在,这孩子都要嫁人了。
都是个大姑娘了。
想着想着,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胡尚仪也红了眼睛。
乾清宫里,朱棣这会正躺在躺椅上,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这些天折子少了不少,文渊阁的那些人,总算是知道什么该往上递什么不该往上递了。
他也难得的清闲了一段时间,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儿,那不如眯一觉,待会带着妙云去大哥那蹭个饭。
诶!美滋滋!
就在他幻想着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小黄门的声音。
“陛下,太子、太子妃、胡尚仪求见。”
朱棣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这三人来,又是为了来问选秀女的事情。
这事情他实在是不想掺和。
自己都答应了那孙子,让他自己做主,这再让自己来定夺,到时候那小子闹起脾气来,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行了行了,让他们进来吧。”
三人齐刷刷地走了进来,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朱棣靠在椅背上,抢在三人前先开了口。
“那什么,选秀女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了,别来问朕了,朕都答应过那孙子了,这事儿他自己做主。”
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张妍走了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纸,递给了旁边的太监。
太监接过,走到朱棣的面前,将纸递给了他。
朱棣有些无奈地拿起纸,心里头一万个不愿意。
这都什么人啊?都说了让你们自己决定,给自己看这个干啥啊?
待他把纸展开...
看到此前所有,皆由镇岳殿担保的时候...
嗯,这个字写得真好!
这话也好,下次我也这么写。
大哥不愧是大哥,之前允炆那小兔崽子让齐泰那狗东西拦住自己,不让自己出京的时候,大哥也是这般霸气。
还说什么燕王出京需要命令?
大哥什么都没说,只写了两个字,就这两个字,就是命令。
谁能违抗?谁敢违抗?
他将纸放了下来,看着下头的三人。
“这...胡善祥是吧,朕倒是记得。”
下头三人齐齐一愣,这一个小小的宫女,怎能让当今天子记得。
“朕记得,她好像是景清的女儿吧?建文四年的时候啊,我带着你们进了应天京城,景清这老小子,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三人听着皆是一愣,尤其是胡尚仪,这会已经害怕得都开始发抖了。
靖难遗孤,真要说起来那应该是十几年前就死了的,怎么能活到今天,而且还就在宫里头。
这要是追究起来...
“最开始我本来是打算杀一批留一批的,但谁曾想,他们就认死理,就觉得允炆那臭小子才是大明正统。”
朱棣说着,又拿起了纸,站起了身来。
“可我也是我爹的儿子,我大哥走得早,大堂哥又不愿意称帝,二哥三哥都是不成器的,我爹和两位大哥不止教训过他们一次了,可他们却是记吃不记打的。
当时我就想啊,如果是雄英醒来,继承了大统,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的也得当个征北大将军,可谁知,雄英迟迟醒不来。
那时候我想,既然雄英醒不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去争一争,夺一夺。
但就是这么一犹豫,这个位置就被一个侧妃的儿子抢了去。
抢了就抢了吧,有大哥在,我想再怎么糟,也就是做个闲散王爷了,应该没有比这更糟的事情了。
所以,我最开始也没想要反抗的,可听说十二弟被这小兔崽子逼得自焚而亡,那是他十二叔啊,文韬武略,样样不差,而且一点都没要想要争权夺利的心思的小十二啊!
后来,大哥进了乾清宫打了那小兔崽子两巴掌的时候,我想,不能继续这样了。
所以我就带着兵,从顺天出发,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打赢了九江,从顺天一路赶往应天。
然后打...被大哥放进了京城。
可谁知,大哥手中竟有我爹当时留给他的密诏,大哥当时曾对我说,若是让我来当这个皇帝,情况会不会和当初那般不一样。
可我都拿着我爹的圣旨了,已经是正统了,这些人竟然还是觉得我得位不正。
但凡他们当时服个软,我也可以让他们继续在京做官,保他们一世平安。
可谁曾想呢,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是硬骨头。”
朱棣走到御案旁,伸手扶着御案,背对着几人。
“当年,高炽把她带走的时候,朕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觉得一个小姑娘,再怎么也翻不了天。
后来,锦衣卫在暗地里盯了她好几年,一直到她十四岁的时候才没有继续盯。
朕想,大人的事情,和孩子是没有关系的,她能活下来,是她的命。”
他拿起纸,又看了看。
“既然大哥说了她合适,那她就是合适的。”他将纸递给旁边的太监,太监连忙捧着纸,又来到了张妍面前。
“只要那孙子觉得合适,那便这么定了吧。”
张妍接过信,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皇上放心,瞻基那边,我这个做娘的自然是会去说的。”
朱棣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三人连忙跪下,对着朱棣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乾清宫。
第231章 割掉舌头都是最轻快的
朱高炽夫妇回到东宫没多久,朱瞻基也就回来了。
他在宫外头忙了一天,不仅把孙若薇安置好了,还把古玩行里头的那些人都关进了诏狱。
现在诏狱里头也忙得不行。
重要人物,比如孙愚、徐滨这种,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那些小卒子就不一样了,一进诏狱里头,那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在外头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就是掐着饭点回来的。
一进东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朱瞻基就看见了张妍这会正坐在正厅里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个笑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次看到这个笑容,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娘...您...在这干嘛呢?”
“什么?我在这里干嘛?”张妍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这孩子...不会真的傻了吧?
“算了,你先过来。”张妍对着他招了招手。
朱瞻基磨磨唧唧的走过去,坐在了张妍身旁。
张妍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看得朱瞻基浑身都不自在。
“娘,到底什么事儿啊?”
“你的婚事不用你操心了。”
朱瞻基愣了愣,随即有些恼火:“什么啊!娘,爷爷可是答应过我的,他说了,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怎么的?他反悔了?我要告状!我要告到大爷爷那去!”
“行了行了,这事儿啊,你告到哪里都没用,你爷爷是说了答应你,但是你大爷爷可没说答应你。”
朱瞻基张着嘴,捂着胸口。
“你大爷爷给你相看了个女娘,我和你爷爷也都觉得很是满意。”张妍憋着笑,故意逗弄着这孩子。
“什么啊!爷爷都说了让我自己决定,大爷爷怎么这样啊!”
见孩子真有些急了,张妍将桌上的纸朝他推了推。
“你先看看吧,这是你大爷爷推荐的人选。”
朱瞻基有些赌气地用力将纸扯到自己面前,然后打开。
镇岳殿推荐太孙妃人选:尚宫局胡尚仪之侄女胡善祥。
此前所有,皆由镇岳殿承担。
朱瞻基原本还用力拿着纸,看到这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就放轻了力道。
他抬起头,看着张妍。
“娘,这...这真的是大爷爷写的?”
“不然呢?这明王印,普天之下除了你大爷爷,还有谁有?”
朱瞻基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张纸。
“大爷爷的意思,是打算让胡姐姐做太孙妃?”
“不然呢?你大爷爷涮着你玩?”
“那爷爷那边...”
“你爷爷说了,只要你没意见,他就没意见。”
朱瞻基捧着这张纸,站了起来,在殿里走了好几圈。
仿佛,这张纸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一般。
张妍坐在那,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意见啊?要是有意见,娘怎么的也得去你大爷爷面前给你拒了。”
“没有!”朱瞻基连忙走到张妍的面前,伸出手在桌子上拍得砰砰响。
“真的没有意见?”
“没...没有。”朱瞻基别过头,不敢看自己母亲那揶揄的笑容。
“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朱瞻基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捧着纸就开始往外跑。
来到院子里,他再也忍不住心里头的欣喜,对着天大吼了两声。
尚仪局中。
胡善祥坐在屋子里,手里拿着那朵干了的梅花,翻来覆去的看。
“善祥,这是什么呀?”心眉从一旁窜了出来,伸手就想拿胡善祥手里的梅花。
胡善祥连忙躲过,将梅花放回了首饰盒里头。
“没什么,一朵梅花罢了。”
心眉却不管这些,伸手就要去扒拉首饰盒。
胡善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是心眉从未见过的。
“我说了,只是一朵梅花。”
心眉有些不甘地收回了手,嘴里还在嘟囔。
“什么意思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小气吧啦的,我还不稀得看呢。”
就在心眉嘟囔的时候,胡尚仪回来了。
见到胡尚仪,胡善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妃娘娘会不会不喜欢她?太孙殿下会不会拒绝了?
胡尚仪走进胡善祥的屋子里,心眉见状,连忙行了一礼。
胡尚仪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桌旁胡善祥的面前。
“姑姑...”
胡尚仪伸出手,轻轻摆了摆。
“太子妃那边已经同意了,也将此事报到了皇上那里,皇上也同意了。
太孙半个时辰前回了东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胡尚仪卖了个关子,胡善祥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心眉在一旁,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此事事关皇上,也关乎太子和太孙。
“姑姑,是太孙不愿意吗?”
胡尚仪摇了摇头:“进尚仪局之前,东宫的宫女来报,太孙...很是欣喜。”
“当真?”
“自然是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胡善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行了,先别哭。”胡尚仪走过胡善祥的身旁,在桌前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说话的时候,还斜睨了心眉一眼。
“既然如此,择选太子妃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待圣旨下来,你就要开始学习礼仪规矩了。
那些规矩,和你之前学的可不一样,万不可行差踏错。
以前,你是姑姑的侄女,犯了错姑姑还能替你兜一兜底,以后你到了太孙府上...犯了错,可就没人能兜得住了。”
胡善祥点了点头。
“还有,不管以后到了什么位置,都要知道自己是谁,这宫里宫外的,无数人都盯着这个位置,你坐上去以后...
千万要记住,万不可被人拿到你的把柄。”
胡善祥又点了点头。
“行了,早些歇着吧,明日开始,你就要开始在宫里头挨个拜访,那些贵人...你迟早都要见的。
尤其是明王殿下和明王妃娘娘,若是此次没有他们两人,你...”
“姑姑,我明白的,若是没有明王殿下和明王妃娘娘,我可能只能一辈子待在这尚仪局里头,做个任人使唤的丫头。”
胡尚仪点了点头,看向一旁低着脑袋不敢看人的心眉。
“这宫里头啊,最怕的不是会犯错的,是怕那些没有眼力见的。
见着人来,不知道斟茶不说,连不该听的话也都听了去。”
心眉听着,这是在点自己呢?
她连忙跪了下来。
“尚仪,奴婢...奴婢...”
胡尚仪端起茶抿了一小口,看着胡善祥。
胡善祥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忍心,刚要上前,胡尚仪就轻轻摆了摆手。
“这宫里头,最忌讳的就是听不该听的,说不该说的,做不该做的。
背后乱嚼舌根子,没被人听见还好,若是被人听了去...割掉舌头都是最轻快的。”
第232章 长大了的胡善祥
心眉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善祥,你可知道姑姑伺候皇后娘娘多少年了?”
胡善祥点了点头:“自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姑姑就侍候在燕王妃身侧了,后来皇上登基,建号永乐,到如今已有二十八年了。”
胡尚仪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二十八年,你可知道姑姑见识过多少明争暗斗?那些在暗地里嚼舌根子的人,姑姑可一个都没忘。
还有那些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刺你一刀的,姑姑也都见得不少。
当时觉得这些手段还有意思,可待姑姑年纪大了起来,才觉着是这么的可笑。”
“尚仪,奴婢没有...真的...”说着,心眉还转头看着一旁老实坐着的胡善祥。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委屈,还有看不清的神色。
胡善祥没看清,胡尚仪却是看清了。
她轻笑了一声。
“正好,这段时间尚衣局那边还缺人手,那些妃嫔娘娘的衣裳可还多着,还有那些宫女太监的衣裳。
这都是马虎不得的,你觉得呢?善祥。”
胡善祥抬起头来,看着胡尚仪,用力地点了点头。
胡尚仪朝着门外头轻轻唤了一声,马上就走进来了两个宫女。
“把她送到尚衣局去吧。”胡尚仪背过身,轻轻挥了挥手。
那俩宫女点了点头,拖着心眉就开始往外走。
“尚仪!胡尚仪!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再也...”
心眉的声音越来越小。
胡善祥看着被拖走的心眉,心里头十分地难受。
心眉算是她在这深宫里头唯一说得上话的玩伴了,可谁知道...
她怎会变成这样。
她知道,自己要坐稳太孙妃位置,一定不能心软。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亲近的人被发配到边缘地带,心里头,难免会有些难受。
“这种事情,在以后只会更常见。”胡尚仪来到胡善祥身旁轻轻道。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召见了朱瞻基。
隔着老远,就见着一俊俏小郎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看着就很精神。
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棣正在吃着早饭。
他的早饭也很是简单,就一碗粥、两个馒头和一荤一素菜。
见到朱瞻基进来,朱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先吃点?”
朱瞻基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了朱棣的对面。
朱棣瞅了他一眼。
这小子今天精神不错啊,一脸得偿所愿的模样。
“说吧,你今天来,应该不是为了专门来请安的吧?”
朱瞻基点了点头,将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孙愚到聂兴,从古玩行到密室,从诏狱钥匙到自己顺势被绑住。
说到最后,朱瞻基犹豫了一会。
“诏狱侧门的钥匙,有的人不多,孙儿怀疑,他们背后的人,极有可能是...”
“那就只有你二叔和你三叔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是你二叔还是你三叔?”
朱瞻基想了想。
“二叔。”
“为什么?”
“三叔这人耿直,心里头是藏不住事的,若真是他做的,定然早就暴露出来了。”
朱棣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虽然这话很不客气,但确实是对的。
老三心里头一点城府都没有,如果这事与他有关,那定然还不等瞻基查到,他就自己暴露了。
而老二这人...就稳重得多了。
“还有呢?”
“没了,孙儿只能查到这儿了,再往下...就不是锦衣卫能查的了。”
朱棣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实诚。”
朱瞻基嘿嘿一笑。
“不过这次你做得确实很不错。”朱棣丝毫不吝啬对这孙子的夸奖。
“不过,有件事爷爷得给你说一说。
刺杀案发生的第二天,你大爷爷就已经知道了背后是谁,并且也做出了相应的举措。
所以你二叔最近老实了不少。”
朱瞻基坐在原位,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知道大爷爷厉害,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厉害。
在刺杀案发生的第二天,饶是锦衣卫都还在到处寻找线索,可大爷爷就已经直接找到了幕后主使。
“爷爷,那二叔那边...”
朱棣摆了摆手。
“案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二叔已经知道错了,你大爷爷已经敲打过他了,以后他也会老老实实的做好他的王爷。
所以,就不必继续查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孙儿明白。”
朱棣吃完早膳,坐回了龙椅上。
“行了,案子的事情说完了,接下来说说你的事情。”
“啊?”朱瞻基愣了一下。
“你大爷爷给你推荐的那个小姑娘,你怎么看?”
朱瞻基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了头,死鸭子嘴硬。
“她...也就那样吧。”
“哪样?”
“就...其实也没多喜欢,她那个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不爱说话,整天跟块木头一样,规矩又多,见着我就跑...”
朱棣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孙子。
这小子,嘴上说一般,实际每一句话都在夸人家。
“爷爷听你这么一说,觉得也不是很行。
这桩婚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待会爷爷就去给你大爷爷说,怎么的都得给你推了这桩婚事。
原本啊,爷爷还打算让你们俩成亲的,可谁知道这小姑娘这么不讨人喜欢。”
“别啊爷爷!”朱瞻基猛地站起身来,一个滑跪就跪到了朱棣的脚边。
“爷爷!我愿意!我愿意!”
朱棣低头看着一脸着急的孙子,脸都要笑歪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喜欢!”
“不是不爱说话吗?”
“那不爱说话也没啥啊,安安静静的,多好啊!”
“不是规矩多吗?”
“爷爷,这宫里头不是最讲规矩了嘛...”
“行了行了。”朱棣轻轻扒了他一下,将他扒到一边。
“你啊你,喜欢直说就行了,跟爷爷还藏着掖着的。”
朱瞻基跪在一旁,咧着个嘴。
“胡善祥这人,爷爷虽然少有见过,但她的规矩好,爷爷也是听说过的。
而且你大爷爷既然亲自推荐,那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朱棣坐直了下身子:“既然如此,这门亲事,朕准了!”
朱瞻基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谢爷爷!”
“行了,起来吧。”朱棣随意地摆了摆手:“去找你娘,让她安排,宗人府那边让你爹去沟通,你大爷爷是宗人令,这件事情还是要他来定夺。
该走的流程不能少,先让那孩子好好学学规矩。”
“是!”
“你宫外头那个...爷爷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征求一下胡善祥的意见,她是你未来的太孙妃,若是她不同意...”
第233章 热闹的坤宁宫
“什么啊爷爷!”朱瞻基一脸无奈。
“那人是孙愚收养的女儿,孙儿对她没有半点喜欢,让她住在堂子胡同里头,纯粹是为了不让她被二叔...
孙儿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胡姐姐一个人!
关于孙若薇的事情,孙儿会与胡姐姐说清楚的。”
朱棣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你可别寒了小姑娘的心。”
朱瞻基自然是知道自己爷爷说的小姑娘是谁,是那个自己喜欢了好些年的胡善祥。
“孙儿明白!”
走出乾清宫的朱瞻基,看着外头开始西下的太阳,心里头有些纠结。
这事儿怎么跟胡姐姐说啊?说有个姑娘住在我宫外头的宅子里,但是我跟她没关系?
这话怎么跟狡辩似的。
这要是说出来,胡姐姐不生气才怪了。
他就这么一路想到了东宫门口都还没想出个结果。
算了,想不明白了,明儿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
胡尚仪就带着胡善祥出了尚仪局。
此时天才将将(将要)大亮,已经有好些宫女太监在宫道上头打扫着卫生了。
两人穿过一道道宫门,无数的宫女太监对着胡尚仪连连行礼。
胡尚仪充耳不闻,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些,她实在没时间去应付。
“抬起头来。”胡尚仪走在前头,头也没回。
胡善祥愣了一下,听话地将脑袋抬了起来。
“你现在是未来的太孙妃,已经不是尚仪局的宫女了。
低头走路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胡善祥嗯了一声,抬头挺胸地走在胡尚仪的身后。
乾清宫门口,见着两人来,小黄门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头就传话出来了,说皇上让她们进去。
乾清宫里头,朱棣坐在御案后头,面前的一小摞折子码得整整齐齐。
见着人进来,朱棣往椅背上一靠。
两人跪在地上行礼。
胡善祥的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一丝不苟。
“起来吧。”朱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两人齐齐站起身来。
朱棣打量了胡善祥一眼。
这姑娘他见过好几次了,只是从来都没有仔细瞧过,今儿这么一看,倒是一点都没撒谎。
长得确实标致,比京中的好些女娘都好看不少。
而且站在那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在宫里头学了不少的规矩。
“规矩学了多久了?”
“回皇上,奴婢自永乐二年起就随姑姑学习宫里的规矩,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
朱棣嗯了一声:“学得不错。”
“谢皇上夸奖。”
朱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胡尚仪:“待会带着她去坤宁宫和镇岳殿都拜见拜见,规矩上面的事情,你要是拿不准,就找太子妃或者皇后。”
胡尚仪应了声是,行了一礼。
“尚衣局那边,尽快让她们加急赶制一下衣裳,过几日册封圣旨下来了,衣裳可不能差了。
还有住处,也要尽快安排好。”
“奴婢明白。”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两人又跪下磕了个头,这才退着出了乾清宫。
走到外头,胡善祥才悄悄松了口气。
“怕了?”
胡善祥点了点头。
“怕什么?”
“怕...怕皇上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胡尚仪看了她一眼。
“皇上早就知道了,你以为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太子带走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盯上了。
只不过...皇上觉得,有些人逃了出来,那是她的命数,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要好好的活着。”
胡善祥一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之前就一直都在说,锦衣卫无处不在,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们的。
今天,她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此时的坤宁宫里头,那叫一个热闹。
安贵妃带着一众妃嫔来给徐妙云请安。
十几个妃嫔跪了一地,安贵妃跪在最前头,脸上画得那叫一个精致,她身后的一众妃嫔。个个都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
只是,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这不,跪了都快一盏茶的功夫了,这些娇生惯养的妃嫔早就腿麻了,可皇后娘娘就是没让起。
徐妙云坐在主位上,张妍坐在她的下首,两人正说说笑笑的。
胡善祥进乾清宫请安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她耳朵里,正好,今天妃嫔来请安,有些规矩,还是得给这些人好好说一说。
两人说笑着,时不时看一眼下头跪着的人。
这些人,徐妙云大多都不认识,这都是朱棣纳的妾,虽然九成九的他都没有临幸过,但和她可没什么关系。
这些人来请安,无非就是想套套近乎,日后能在宫里头活得稍微松快些。
可徐妙云懒得应付这些,所以大多数时候,这些妃嫔来请安的时候,她也是能避就避,平日里她也不召见这些人,能躲就躲。
“来,快给我说说,那臭小子听到是善祥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母后,您是没看到啊,那臭小子最开始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可结果呢,一看到大伯写的保举信,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徐妙云轻捂着嘴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
就在两人说笑时,外头的宫女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胡尚仪来了。”
两人的谈话声一下子就没了。
张妍看了徐妙云一眼,见徐妙云点头,张妍才对着宫女轻轻挥了挥手。
“快请进来。”
胡尚仪和胡善祥跨过宫门,穿过院子,走进坤宁宫里头。
胡尚仪依旧走在前头,胡善祥走在后头。
“皇后娘娘圣安、太子妃娘娘圣安。”胡尚仪带着胡善祥老老实实行了一礼。
张妍看着下头的胡善祥,轻轻侧过头,对着徐妙云道:“母后,你瞧,今天这身看着好瞧吧?”
“确实好瞧,瞻基那臭小子别的不行,眼光确实不错。”
待两人行完礼,徐妙云才朝着胡善祥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瞧瞧。”
胡善祥站起身来,在胡尚仪的示意和一众妃嫔的注视下,来到了徐妙云的面前。
徐妙云拉着胡善祥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瞧。”
“儿臣也是这么觉得,瞻基那小子的眼光向来都不错。”
徐妙云轻轻拍了拍胡善祥的手,指了指张妍旁边的位置。
“去坐那里。”
胡善祥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走到张妍身旁坐下。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胡善祥老老实实说了。
一方面,是为了来请安,顺便学学规矩,另一方面,则是朱棣让她来拜见拜见皇后。
徐妙云听完,笑得更厉害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
“孩子嘛,老实点才好,心思多了,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张妍在一旁附和着,还顺便瞅了一下下头跪着的朴妃几人。
第234章 依次拜见
徐妙云点了点头,又和胡善祥说了好几句体己话,这才转头看向下头跪着的妃嫔们。
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那些妃嫔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有好几个都差点没站稳,还是宫女扶着才站起来。
宫女搬来椅子,一行人坐了下来。
徐妙云又唤来了在门口候着的胡尚仪。
胡尚仪跪在地上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了徐妙云身侧。
徐妙云看着她,语气十分地随意:“这些年辛苦你了,太子妃还年轻,宫里的事情,还多亏了你的帮衬。”
胡尚仪低着头:“奴婢不敢,都是太子妃娘娘操持得好。”
徐妙云也拉起了胡尚仪的手。
“你啊,从小就在我身边,很多时候若是没有你,这后院我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管。”
胡尚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接着,徐妙云又问了几句后宫的事情。
张妍在一旁回答,胡尚仪偶尔补充两句。
谈完,徐妙云又转过头,看胡善祥:“下次来,记得把瞻基那臭小子也带着来,这些日子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整日整日不见人。”
胡善祥低着头,不敢答应。
她这会还不是太孙妃,哪敢应这话,只能小声回答:“奴婢若是碰到了太孙殿下,定会与太孙殿下说说的。”
徐妙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更喜欢了。
她转过头,看着下头那些妃嫔。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说。”
那些妃嫔连忙坐直了身子。
即使心中有诸多不愿,但是,徐妙云是皇后,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这是胡善祥,皇上钦定的太孙妃,胡尚仪的侍女。”
十几个妃嫔齐齐看过来,目光落在了胡善祥的身上。
有的好奇,也有不屑的。
她们大多都见过这个姑娘,可从来没正眼看过。
一个尚仪局的小宫女罢了,饶是胡尚仪的侄女,那也只是个宫女。
即使现在不一样了,但也有人觉着,这太孙妃,不过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孩子罢了。
但无论如何,这会是在坤宁宫。
安贵妃连忙站起身,带着众人行了一礼。
胡善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妃嫔们给她行礼,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几天前,她还是站在下头给她们行礼的那个人。
现在,她是站在上头,接受众人拜礼的人。
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徐妙云留张妍和她们俩吃了饭,又在坤宁宫坐了一会才放人。
“姑姑,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镇岳殿,于情于理,镇岳殿都是要拜见的。”
说起去镇岳殿,胡善祥的心又提起来了。
昨天去的时候,明王殿下给了她那封保举信,可那时候自己是病急乱投医,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自己简直是太唐突了。
两人走到镇岳门门口,胡善祥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朱雄英在梅花林前头练着剑。
此时梅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是新的花苞又长了出来,也不知为何,只要是朱圣保在的地方,这花草树木,就一直会保持在生机勃勃的时候。
见两人进来,朱雄英收剑站定,对两人笑了笑。
“胡尚仪,胡姐姐。”
胡尚仪和胡善祥齐齐对着朱雄英行了一礼。
“吴王殿下。”
朱雄英朝着亭子里头指了指。
“我大伯在里头。”
此时朱圣保正在亭子里和小吉论道。
真论起道来,其实朱圣保还真不一定论得过小吉。
虽然他和小吉他们创造出了不少的功法,而且朱圣保对这些功法的理解也极为高深,但朱圣保一直信奉的都是只要自身足够强大,那便是无敌。
而小吉不同,他涉猎之广泛,一点都不输于当世各绝顶。
而且他有极为难得的赤子之心。
所以...这次论道,最终以朱圣保掀翻了石桌为结束。
胡尚仪和胡善祥来到亭子前,依旧是行礼。
两人在镇岳殿里头没有坐太久,不过只是盏茶的功夫,两人就起身告退。
册封的圣旨是三天后下来的。
这几天,胡善祥的衣裳首饰全都换了。
从寻常的宫装,换成了七翟冠、大红织金大衫。
就连住所也收拾好了。
从尚仪局的单人小房间到内廷靠近尚仪局的一个独立小院子。
院子不大,正房也就三间,厢房两间。
可这个院子,在这宫里也不是寻常人能住的。
院子门口还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太孙妃暂居行殿七个大字。
这是张妍让人挂上去的。
虽然胡善祥的名分定了,但是还没行册封礼,两人也还没有成亲,就只能住在这里。
在这里,既脱离了宫女的身份,又方便胡尚仪日常出入教导。
宣旨太监捧着圣旨站在尚仪局正厅里头,一字一句读着圣旨上的内容。
胡善祥跪在地上,听那太监念了一长串,什么温婉淑德、娴雅端庄之类的。
她没怎么听进去,只记得最后一句。
特册封为太孙妃,择一良辰吉日完婚。
太监把圣旨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胡尚仪站在她身侧,轻轻推了她一把。
“谢恩。”
胡善祥这才反应过来,又跪下来磕了个头:“谢皇上隆恩!”
当天下午,胡善祥就开始搬家了。
“太孙妃,您看这屋子可还满意?若是不行,再往前头点还有一个更大点的院子。”领路的太监躬着身子迎着胡善祥走进了院子。
胡善祥听着太孙妃这三个字还愣了愣。
“挺好的...”
太监走后,胡善祥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床单被褥全都是新的,用手一摸就知道是顶好顶好的料子。
圣旨传到外朝的时候,百官震动。
他们大多都以为这次选秀女,怎么的也得从各家闺秀里头挑一个。
家世好的、模样好的、才情好的,自家女儿哪个不比一个宫女强?
可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皇太孙妃胡氏,尚仪局胡尚仪之侄女,品行端淑、温婉恭敬,特册封为太孙正妃。
自然,这有人是眼红了的。
那些人把折子都写好了,措辞也斟酌又斟酌。
大意是太孙妃人选关乎国本,不可轻率,当从世家大族中择选。
可折子还没递上去,宫里头就流传了一则消息出来。
保举太孙妃的乃是宫里头镇岳殿。
镇岳殿是何处,大家心里都清楚。
大明朝宗人府宗人令,掌管整个皇族的婚丧嫁娶、生杀大权。
明王,唯一以国号为王号的王爷,不但品级位于诸王之上,而且就连皇上都是明王带大的,皇上登基之前为何能在武将里头排上号,还不是之前明王带着皇上杀到了狼居胥山,杀了当时号称奇男子的王保保?
第235章 再见心眉
听说了是明王保举,递折子的人就默默把折子塞回了袖子里头。
谁都知道,明王做的决定,皇上都得思量再三,要是他们往皇上那递弹劾明王的折子,保不准第二天就得全家发配到非洲去。
册封后的几天,胡善祥一直在院子里跟胡尚仪学习规矩。
直到第五天,她才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
今天,她要在胡尚仪的陪同下,开始视察六局二十四司。
这并不是什么规矩,而是太孙妃的名分既然定了,那就得尽快把宫里头的事务熟悉起来。
虽然你不一定要管这些,但是你一定得知道,哪一局哪一司是做什么的,各局各司的负责人是谁。
而第一站,就是尚仪局。
这里是她待了十来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行。
她站在门口,看着上头的匾额。
尚仪局的女官齐刷刷跪倒了一地。
“恭请太孙妃娘娘圣安。”
胡善祥看着那些跪着的人,里头有好几个是跟她一同长大的。
以前,她们叫她善祥,现在,她们叫她太孙妃娘娘。
尚仪局的女官带着她在尚仪局里头走了一圈,给她介绍了各处的事务。
胡善祥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来到她以前住的屋子门口,她停了下来,往里头看了一眼。
里头还跟自己搬走之前一样,也没有新人来住。
她在尚仪局里头转了一圈,在胡尚仪的陪同下走出了尚仪局。
接下来是尚食局、尚宫局。
第二天上午,去的是尚衣局。
尚衣局的女官也是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队伍来,尚衣局的女官连忙上前行礼。
“太孙妃娘娘,胡尚仪,里头请。
太孙妃娘娘的衣裳刚做好,正想着要送到您行殿里头。”
两人跟在女官的身后走进去,在正厅里坐下。
女官让人把衣裳端了上来,一件一件地展开给两人看。
衣裳是大红织金的,上头还绣着凤凰。
胡尚仪坐在胡善祥的下首,微微侧头低声道:“料子你看看可还合适?若是不合适可以让她们接着改。”
胡善祥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以前当宫女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这几天自己天没亮就起来,深夜了才有得休息。
胡尚仪似是看出了她的疲惫,伸手朝着还在说好话的女官挥了挥。
“带我去库房里头看看料子吧。”
女官连忙应下,引着胡尚仪就往里头走。
胡善祥一个人在正厅里,终于能缓口气了。
她站起身来,走出门外,站在院子里。
抬头看着天,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都能照进这深宫里头来。
就在她要转头回去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了一个人来,直挺挺地站在宫墙下头。
“善祥!”
胡善祥转过头,就见着心眉站在角落里,身上穿着一身满是水印的宫装,头发也随意挽着,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跟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心眉,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胡善祥看着她,心里头轻起波澜。
她蹒跚着来到胡善祥的身前,脸上的表情很是急切。
“善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肯定会原谅姐姐的,对不对?
你把我调回去吧,尚衣局的活儿实在是太重了,我每天都得干到半夜,手都磨破了。”
说着,她伸出手给胡善祥看。
果然,一双手全都被泡皱了,而且还有不少磨破的伤。
胡善祥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在她心里,这会有两个小人正在掐架。
一个说:算了,她也不容易,而且两人还是从小就一起长大,帮帮她也没什么,而且还能落得个心善的名声。
另一个声音则是在说:你忘了她那天说的话?你忘了她是怎么贬低你的?你忘了她平日里是怎么待你的了?
心眉见她不说话,又朝前走了两步,脸上满是急切:“善祥,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心眉。”胡善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天你与我说,不想跟想做你主子的人做朋友,我记住了。
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你贬低的宫女了。”
心眉心头狂跳,脸色一变。
“善祥,我那天是胡说八道的,你知道的,我这人嘴笨,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且再说了,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你是了解姐姐的,姐姐没有坏心的!”
“可我知道你不是胡说。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是最清楚的,你想,若是我胡善祥当上了太孙妃,那岂不是压你一头,你自然是不高兴的。
你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个宫女都能去参选太孙妃?”
心眉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胡善祥朝前一步,看着心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头,有哀求也有急切,还有...藏得很深的怨恨。
胡善祥不在乎,她伸出手轻轻将心眉散下来的头发往后别了别。
“心眉,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成姐姐的,可你...从来没把我当做妹妹。”
说完,她转过身,轻轻摆了摆手。
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胡善祥行了一礼。
“太孙妃娘娘。”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两名宫女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一人抓着心眉的一只胳膊就开始往外拖。
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胡善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尚衣局,是为皇上和明王殿下量体裁衣的地方,若是什么人都能到处乱窜,怕是会惹得皇上不高兴。”
两名宫女又对视了一眼,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被发配来做洗衣丫头的,定然是冲撞了这位刚册封的太孙妃。
在这宫里头,谁不知道太孙妃的地位。
皇后娘娘不管事之后,太子妃娘娘就是绝对的权威,那太孙妃,就是第二位。
在这里,你得罪了寻常的女官,那最多也就是挨挨板子,得罪了妃嫔,最多也就是挨完板子然后发配到最脏最累的地方。
而得罪了这几位...想死都难。
两人一人揪着心眉的头发,一人拉着衣领,直接把心眉拖了出去。
心眉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去,这辈子都活得不安生了,挨欺负都是少的。
“善祥!善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心眉的声音在尚衣局上空回荡,越来越远。
胡善祥站在原地,听着声音渐渐消失。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
天还是那般蓝,什么都没有变。
她站了一会,转身走回了正厅。
胡尚仪也正好从后头出来,手里头还拿着一块料子。
“你快来瞧瞧,这块料子不错,到时候可以给你做件秋衫。”
第236章 游园会(不是歌)
“姑姑,我的衣裳已经很多了,倒是您,一年四季就这么几身衣裳,要不这匹就给您用了?”
胡尚仪笑着白了她一眼。
“这都是贵人用的东西,我哪能用。”
“你是我姑姑,怎的就用不得,到时候我给您也挑两匹好料子做两身衣裳。”
胡尚仪将手里头的料子递给旁边候着的尚衣局女官,坐在了胡善祥的身旁。
“都处理好了吧?”
胡善祥懵了一下,点了点头。
胡尚仪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位置越是高,就越是不能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侄女记下了。”胡善祥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胡善祥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各局巡视,就是在行殿里头学习规矩,或者就是在东宫里头跟着张妍学如何管理后宫。
永乐十四年的夏天,江湖上冒出了两个飞贼。
一个叫盗神,一个叫盗圣。
盗神,乃是六扇门必杀榜第一公孙乌龙的徒弟。
听说此人下手极黑,偷东西若是没偷到,会直接下手抢。
抢也不说了,还喜欢杀人。
时常就是偷完东西顺手就给人主家灭门,甚至连小孩都不放过。
他一出名,六扇门就一直追着他不放。
可他轻功实在不弱,这些日子六扇门的人从西边追到南边,又从东边追到北边。
可每次都差那么一步。
而盗圣和盗神倒是不一样。
他是有名有姓的。
白玉汤。
这人身手好得离谱,从南偷到北,从东偷到西,从来都没失过手...应该是没有。
江湖上那些好事的人就给他安了个盗圣的名头。
他偷东西,从来都是为了好玩。
今天看着这家财主为富不仁,当夜就进了他家库房,偷几件宝贝救济救济穷人。
明天要是见着哪儿的贪官不干事儿,第二天这官员的府邸就得少宝贝。
而且这小子有个底线,那就是只偷东西不伤人。
偷来的东西折成银子大多都散给了那些确实穷苦的百姓(虽然少,但确实还是有的),自己只留点零头喝酒吃肉。
在这两人刚出名的时候,他们的身世背景就已经摆在了郭不敬的桌上了。
这不是六扇门查到的,六扇门还没这么强的能力。
这都是锦衣卫发来的。
盗神?郭不敬对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这江湖上想出名的人太多了,三两天就得冒出来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他感兴趣的,是白玉汤。
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白玉汤乃是六扇门密使白翠萍之子。
这孩子他见过一次,是几人分别后不久,白翠萍带着来过六扇门,她本来是想让这孩子入六扇门的。
可六扇门有个规矩,若是家里只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不会被允许进入六扇门。
可谁知道,第二次知道这孩子的消息,竟然是在这里。
“算了。”郭不敬沉默了一会,提笔开始在两幅画像上头写下批文。
盗神姬无命,死活不论。
盗圣白玉汤...只能活捉。
通缉令很快就发了下去。
同样,朱棣也收到了这两人的消息。
两人的详细信息摆在朱棣的桌上,朱棣却连翻开的心思都没有,随手就拿来垫了西瓜。
“两个小毛贼而已,六扇门即使再不行,也不是他们能撩拨的。”
纪纲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朱棣说得没错,两个小贼,跟大明朝偌大的江山比起来,连九牛一毛...不,毛尖尖都算不上。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个月,册封太孙妃的消息从大明朝传到了各地、各藩属国。
两个月后,宫里头举办了迁都以来的第一次游园会。
朱棣很是重视这次游园会。
不仅是为了显摆大明的国力,更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
那就是太孙妃的人选已经定下。
大明朝不只有皇帝,还有太子,还有太孙,一代传一代,朱家,会一直延续下去。
游园会设在西苑,太液池贯穿整个内廷。
从西安门进去,右转经过蚕池,走过紫光阁。
这边是游园会的主场地。
岸边搭着无数的棚子,各国使臣在西苑里头穿梭。
他们来的是最早的,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朝鲜的,也有倭国的,还有暹罗、榜葛剌,以及非洲一众小国的。
太液池上无数画舫来回驶过,上头唱戏的唱着来自各地的戏曲。
无数宫女端着各地各国的水果点心在岸边到处走。
待到日头西下,朱棣终于露面。
銮驾从乾清宫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太液池边。
随行的,有太子朱高炽、太子妃张妍,以及刚见过胡善祥的朱瞻基。
朱瞻基今天难得没穿他的飞鱼服,而是换了一身太孙常服。
他走在朱棣的銮驾后头,昂首挺胸,歪着个嘴。
张妍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实在是觉得有些丢人。
这孩子平日里也不这样啊,今儿这是怎的了?
待她朝前看去...
她知道了原因。
穿着一身大红织金大衫、头戴七翟冠的胡善祥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前头。
朱棣落座之后,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朱棣坐在正中间的看台上,徐妙云坐在他的右边,朱圣保坐在他的左边。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行礼,献上各自从各国带来的礼物。
朝鲜那边的使臣带来的是一匹布,说是用最好的蚕丝,由高丽的王后和公主一起一丝一丝勾出来的。
倭国使臣献上来的,乃是一把黝黑的长横刀,刀身上头还带着波浪纹。(黑刀)
朱棣一一收下,笑眯眯的对着众人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端起了酒杯。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了庆贺迁都之喜,二,则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张妍旁边的胡善祥。
“这,是朕的孙媳,皇太孙妃胡氏。”
各国使臣齐齐看过去。
胡善祥这会那叫一个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胡尚仪坐在她的旁边,笑眯眯的回应着各处传来的目光。
“不用紧张,你是太孙妃,是这大明朝最尊贵的人之一,这些人,都是大明朝藩属国的使臣,你只用把他们看做是寻常的宫女太监就行。”
胡善祥点了点头,对着那些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的目光没有太多在她身上停留。
他们可早就听说了,她是被明王保举上去的。
目光看向朱圣保。
此时的朱圣保坐在朱棣身旁,身着一袭黑袍,上头用金线绣着无数祥云,还有银线绣着的白虎。
看着简简单单的,跟个富家公子似的,手里还拿着把白玉折扇,正和身旁的朱棣小声谈着话。
“老四,那把剑我瞧着甚是喜欢,要不让给哥哥?”
第237章 聂兴刺杀
“大哥,不是弟弟不想给你,而是那把剑...”
“你说你想给我是吗?行,哥哥先谢谢你。”
“...”
看着聊得十分融洽的两人,一众使臣心里头齐齐想到了一个成语。
温文尔雅。
但是这张脸...帅是挺帅的,但是...这些人都知道,这人只是看着温和。
且不看几十年前的倭国,被他从南打到北,屠了整个倭国几十万的武士。
且不看十年前的非洲,整个非洲东岸,在短短一年内,被直接打穿。
且不看前几年的草原。
那天下一掌可数的绝顶,被一枪钉死在了草原上,脑袋这会都还在北安门外头的钟楼上挂着呢。
眼睛,到现在都还没闭上,一直在遥望着他奋斗了一生的草原。
朱圣保看都没看那些使臣,自顾自的和朱棣谈着话。
下头,文武百官区域。
郭不敬坐在这里头的第三排。
他现在已经是六扇门的总顾问了,虽然品级还不高,但是权力极大。
在他身侧,还坐着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
“爹,那个姐姐是谁啊?”小姑娘指着看台高处,穿着华贵的胡善祥。
郭不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忙把她的手按了下来。
“别乱指,那是太孙妃娘娘。”
“哦。”小姑娘收回手,又指了指另一边。
“那那个拿着白玉扇子的人是谁呀?”
郭不敬顺着看过去,就见着正好看过来的朱圣保。
朱圣保对他笑了笑。
郭不敬又将小姑娘的手按了下来。
“那是明王殿下。”
“明王殿下是干什么的?”
“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那他旁边那个挎着木剑的哥哥呢?他怎么挎着木剑啊?他用不起铁剑吗?”
郭不敬望去,望见了坐在朱圣保身旁的朱雄英。
这会朱雄英正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只是眼睛在四处乱瞟。
九江哥呢?怎么见不着人啊?
还有铁柱哥,怎的也没在二伯身旁?
“那是吴王殿下,是洪武朝懿文太子的长子,明王殿下的侄儿。
他手里的木剑...”
郭不敬定睛看去,就见着原本黯淡无光的木剑竟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而且在剑把处,还用银漆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
虽然这把剑不知道出自谁手,但是知道朱圣保身旁那只白虎的都知道,这个符号,就是镇岳殿的符号。
不管是他穿的衣裳上绣着的明纹暗纹,还是孝陵卫的保字旗,上头都有这个符号。
“你可别小瞧了那把木剑,很有可能是神兵利器,寻常的铁剑可比不过。”
小姑娘哦了一声,转过头看着郭不敬。
“爹,那你能给我弄一把木剑吗?我也想要这种可以削铁如泥的木剑,这样追风师兄就打不过我了。”
郭不敬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女儿:“好,明天爹就给你雕一把木剑。”
游园会继续进行。
各国的使臣开始表演节目。
湖面上,是朝鲜的舞女在画舫上跳舞。
岸上,是倭国的乐师在使着各种乐器。
朱棣侧着身子,听得直皱眉。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听,明明都是差不多的乐器,咋从他们手里弹出来就这么小家子气。”
朱圣保也侧着身子:“他们那地方小,所以就偏爱小调,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咱们是大国,讲究平和大气。
而且他们那时常地震,百姓生活很是压抑,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种压抑的民族性格使得他们的音乐变得十分的...凄凉。”
朱棣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轻轻捂了捂一只耳朵。
随着时间过去,游园会,也来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朱棣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些异国的东西,但气氛到这了,他也端起了酒杯:“来!满饮此杯!”
诸国使臣和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齐齐起身,对着上头的朱棣和朱圣保齐齐躬身。
就在众人举杯的时候,人群之中,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太监衣裳,低着脑袋,从人群后头窜了出来。
随着他现身,两支弩箭从他手中的手弩中射出,直奔朱棣的左胸和脖颈。
鼓乐声很大,很多人都没听见这个声音。
第一支弩箭,直接射中了朱棣的袖口,将朱棣的龙袍直接钉在了后头的椅背上。
朱棣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弩箭,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飞来的第二支弩箭。
可惜,弩箭飞到半空的时候,一柄木剑和一把横刀就挡在了朱棣的身前。
最前头的,乃是大明朝汉王,永乐帝次子朱高煦。
他手中横刀直直地劈下,将弩箭直接劈成了两半。
朱高煦收刀,看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个身形削瘦的太监。
太监的双肩还隐隐往外渗着血。
与此同时,坐在朱高煦旁边的朱高燧也蹿了起来。
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冲人群之中。
不过两息之间,他就来到了刺客身前,抬手便是一掌。
这一掌,他虽然留了手,但是也使出了五分的力气。
掌风与内力交缠,打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棚子的柱子上。
柱子砸断,刺客的身形并未停下,而是又滑出去了好几米。
他想起身,还没起来就吐了口血瘫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的锦衣卫立刻蜂拥而上,将刺客围了起来。
随后,刀光一闪,刺客双手双脚经脉被直接挑断。
朱瞻基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刺客面前,定睛一看。
聂兴?
这张脸他太熟了。
当时就是自己放出去的人,后来孙愚他们被抓,这小子不知道躲哪去了。
看现在这样子,这是伤口还没好利索就又来了...
朱瞻基蹲下身来,揪着聂兴的头发,将他的脸露了出来。
聂兴睁开眼睛,看着朱瞻基,咧了咧嘴。
果然,这人真的不是寻常人...
当时他被放出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古玩行,所以他并不知道朱瞻基的真实身份。
待他稍微好些了,打算回古玩行的时候,才发现哪还有古玩行啊?人全都不见了,就连密室都被土埋了。
聂兴当时就急了,身上的伤也顾不得了。
他在宫外头转了十几天,终于逮到了个机会。
他将外出采买的其中一个太监给杀了,换上了他的衣裳,打扮成他的模样混进了宫里头。
进了宫,他才发现这里头和话本子上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每天都有人来查人,他的神经每天都绷得死死的,生怕露馅。
不过好就好在,他杀的那个人是刚进宫没多久的,还没多少人认识。
也就被他这么混了过去。
回到游园会。
朱瞻基看着聂兴,心里头有太多话想说。
第238章 聂家覆灭
这狗东西是自己亲手放出去的,若是他跑回了武夷山,那自己当看不见也就算了。
可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还敢来刺杀。
这不就是说他这个太孙办事不力么?
他照着聂兴的脸来了几下狠的,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了高台下头。
“爷爷,是聂兴。”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有些疑惑。
聂兴?谁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朱圣保。
朱圣保展开手里头的白玉折扇,轻轻扇了扇。
“武夷山聂家之人。”
朱棣这才想起来。
原来是这小子啊?当时不就是这小子刺杀自己么?怎么?这是一次还没玩过瘾,打算来第二次?
朱棣摸了摸下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老实。”
他挥了挥手。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聂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游园会,并没有因为这次刺杀而停下来。
朱棣根本不在乎有人刺杀他,打不过他的,来刺杀他就是羊入虎口。
而打得过他的,却是连皇宫都进不来。
且不说住在西长安街的那些个哥哥们,还有那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修缘。
就说这宫里头,大哥还在呢。
试问这天下,能有哪个刺客可以在两位陆地神仙、数位宗师,乃至大宗师的防守下突破到他的身边。
如果真有这种人,自己马上退位。
游园会继续,朱圣保却是有些兴致缺缺了。
他唤来一旁候着的毛骧,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在白玉折扇上头写了个字,交给了他。
毛骧点了点头,拿着折扇,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游园会半个月后,无数锦衣卫就将武夷山聂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聂家这一代的家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在见到锦衣卫来的时候还有些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当毛骧从锦衣卫后头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聂家必杀榜第一。
当即,聂家家主的眼睛就红了,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毛骧。
毛骧挥退了身旁的几名锦衣卫,双手抱拳,对着天上拜了一拜。
“在下奉明王殿下之令,前来武夷山取你聂家性命。”
聂家家主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抽出剑来就要往毛骧身上劈。
毛骧将腰间别着的白玉折扇抽了出来,朝着头顶的剑横扫过去。
白玉折扇虽然珍贵,但是非常的脆。
但,不知为何,这把折扇,在毛骧的手里,如同天下最坚硬的神兵利器一般。
那把剑砍在白玉折扇上,竟然连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聂家家主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毛骧将白玉折扇展开。
扇面上,只有一个字。
诛。
那就是一把很普通的白玉折扇,但聂家家主却在上头感受到了剑道至强者的气息。
他不再犹豫,转头大喊一声。
“逃!”
“逃?在下可是奉明王殿下之令,若是让你们逃了,回去之后,在下可不好交代!”毛骧说着,轻轻挥了挥手,后头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个个手持手弩,对准了聂家宅子。
“只要是敢逃的,不论男女老幼,全部视为大不敬之罪!即刻诛杀!”
“是!”
聂家家主见状,转身就想独自逃跑。
毛骧冷笑了一声,朝前爆冲而出,腰间横刀,已经出鞘。
就在聂家家主刚跃上墙头的时候,毛骧的刀已经来到了他的后心。
他感受到了,但是他没办法回头。
无他,毛骧手中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之间,武夷山聂家家主,被毛骧斩于聂家大门前。
游园会两个月后,就是朱瞻基大婚的日子了。
这次朱瞻基大婚,筹备了整整两个月,花了近三百万两白银。
大婚流程,由宗人府全权负责。
朱圣保作为宗人令,自然是总操办人。
从婚前六礼到大婚当日的全部流程,从彩礼的清单到宴席的菜单,每一件事都要他过目。
礼部官员递上来的清单,不是太小气了,就是太过奢华。
朱圣保翻开随意看一眼,连否决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给扔回去了。
“重做,太孙的大婚,不能小气,但是也不能太过奢华,一定要保证使用的东西全都是华而不显。”
礼部官员哪敢在朱圣保面前嚷嚷,抱着单子就往外走。
大婚前三天,六礼开始。
朱圣保穿上了那身很久没穿的玄底十二团龙衮服。
这身衣裳,他很久没穿过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觉着这身衣裳挺好瞧,但时间长了,还是觉得越舒服越好。
今天穿上,那是因为这几天不论是以朱家来说还是以朝廷来说,都是个大日子。
这件衮服上头绣着十二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张牙舞爪的,唯独有一头用银线绣成的白虎,自肩上而起,盘踞到腰间,似是俯身下冲之势,仿佛要从袍子里扑出来一般。
这件衣裳就是当年四婶子绣的,后来常妹子和玉燕都往上补了不少东西,老四登基以后,徐妙云也往上添补了些。
上头的白虎,乃是大明朝独一份。
宗人府的仪仗队跟在他身后,有吹唢呐的,有敲锣打鼓的。
一路从镇岳殿出发,走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胡善祥的暂居行殿。
胡尚仪和胡善祥站在宫道上,见着来到的仪仗队,连忙跪在地上。
来到近前,朱圣保翻身从乌骓马上下来,从身旁太监的手里头接过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宫局胡尚仪之侄女胡善祥,温婉淑德、端庄贤良,于两月前封为太孙正妃。
今,特遣大明朝宗人府宗人令朱圣保,行纳采之礼,敬告天地祖宗,缔结良缘。”
胡尚仪磕了个头,双手捧过圣旨。
胡善祥跪在她后头,低着脑袋。
纳采完毕,紧接着就是问名。
朱圣保询问了胡善祥的姓名、生辰八字。
胡尚仪一一答过。
其实这些早就报到了钦天监,今天再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接下来就是问名、纳吉。
到了纳征这一天,最是隆重。
朱圣保带着数百人的队伍,押着价值上百万两白银的彩礼,从宗人府一路抬到了胡善祥的暂居行殿。
胡尚仪带着胡善祥,在行殿门口行了三跪九叩礼。
到发册这天,朱圣保又来了,这次带着金册金宝来的。
之前的胡善祥虽说接了圣旨,但是真要论起来,还不能算是完整的太孙妃。
今天接下金册金宝,在某种含义上,她就已经是真正的太孙妃了。
朱圣保站在行殿门口,宣读册封文书。
“近册封胡氏善祥为皇太孙妃,赐金册金宝!”
胡善祥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金册金宝。
现在的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
第239章 太孙大婚
大婚当日,天还没亮朱瞻基就已经起来了。
宫女太监给他梳洗更衣,换上了衮冕九章服。
这套衣裳他试了好几次了,每一次试穿都要修改,今天,他终于是可以穿出去了。
他站在铜镜前头,左看右看。
“怎么样?”
“太孙殿下英武不凡。”旁边的太监对着朱瞻基躬了躬身。
朱瞻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又理了理衣裳,这才走出太孙宫。
太孙宫外头,三千人的仪仗队已经准备完毕。
朱圣保骑着朱棣给他准备的乌骓马在中段最前头。
朱瞻基骑着一匹白马,跟在朱圣保的身后。
仪仗队从太孙宫出发,绕行京城一圈。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前头是禁军开道,中间是鼓吹乐队,后头是抬着彩礼的。
最后,就是骑着马的宗室诸王。
沿途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个个伸出脑袋看着。
就连沿街酒楼里头的人也都打开了窗户,朝着外头看着。
朱瞻基骑着马在朱圣保侧后方,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他今天心情很好,吩咐着后头的人撒钱撒糖。
铜钱一箱一箱往外撒,喜糖一筐一筐往外头丢。
那些孩子们在地上捡钱捡糖,大人们则是踮着脚看着骑在马上的新郎。
队伍绕城一圈,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沿途撒了近十万两银子的铜钱和喜糖。
堂子胡同。
孙若薇站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那支队伍。
她今天穿得很是素雅,头发也随便往脑后一挽。
她看见了,看见了身着大红衣裳,头戴金冠,骑在马上笑得很是开心的朱瞻基。
他们俩见过太多次了。
古玩行、听雨轩、天牢...
他总是那副样子,笑眯眯的,做事也从来不在乎后果。
但他不管怎么笑眯眯的,看着都没有现在这么开心。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队伍过去,她才转过身。
她恨他吗?定是恨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也没这么喜欢徐滨了。
她在朱瞻基的院子里住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朱瞻基一次都没来过,只有锦衣卫每天来给她送饭,隔几天来问几句话。
到后头,话都不问了,除了送饭,再也没人来过,也没人管她去哪。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让她住在这里。
他并不是喜欢她,而是怕她死了。
她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朱瞻基穿着飞鱼服,站在古玩行的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公子似的。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可谁知道,这人是天底下最难说话的人。
队伍继续前进,开始朝着内廷行进。
队伍来到暂居行殿。
胡尚仪在院子里迎接。
屋子里头,胡善祥今天头戴九翠四凤冠,身着大红翟衣,蒙着红盖头。
朱瞻基走进院子里,先对着胡尚仪行了一礼。
“侄女婿朱瞻基,拜谢姑姑养育之恩。”
胡尚仪连忙伸出手将朱瞻基扶了起来。
“太孙殿下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善祥这孩子,以后就拜托太孙殿下了。”
朱瞻基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推开屋门,朱瞻基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胡善祥,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整理好思绪,在胡尚仪的提醒下,慢慢走进了屋里,来到了胡善祥的身前。
他伸出手,想把红盖头掀开。
胡尚仪在一旁连忙制止:“太孙,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瞻基点了点头,拉起胡善祥的手。
“走吧,大爷爷亲自来了,这会在行殿外头等着我们了。”
胡善祥轻轻点了点头。
朱瞻基就这么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行殿,来到外头。
四名宫女连忙过来搀扶。
胡善祥上了凤辇。
朱瞻基站在凤辇旁,朝胡尚仪又行了一礼,然后翻身上马。
“起驾!”
仪仗继续往前,然后绕了个大圈,开始往宫里头走。
凤辇进了皇宫,经过华盖殿、奉天殿,绕到了太孙宫正门口。
朱瞻基跳下马,走到凤辇前,伸手掀开了轿帘。
太孙宫已经布置好了,里头红烛高照,整个太孙宫里头铺满了红毯。
朱瞻基拉着胡善祥的手,走到了大殿中央。
内侍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朝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祖宗!”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奉先殿的位置拜了一拜。
“三拜帝后!”
两人又朝着奉天殿的位置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了一拜。
礼毕,内侍端上金杯,斟满酒。
两人饮下交杯酒。
合卺(jin)礼毕。
接下来,就到了孩子们最喜欢的环节。
吃席!
婚宴就在太孙宫里头,摆了足足一百张桌子。
每一桌都是按照三千两的规格来办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应有尽有。
开始吃席的时候,朱棣和徐妙云也赶了过来。
朱圣保换了身便装,带着江玉燕和雄英两兄弟、李修缘、小吉坐在朱棣这一桌。
接下来,就是百官朝贺,诸王敬酒,使臣献礼。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痛快,一直吃到晚上才渐渐散去。
婚后第一日,乃是庙见。
所谓庙见,就是由宗人令主持,带领两位新人在奉先殿拜见祖先。
拜见完祖先以后,还要到奉天殿里头去拜见皇上和皇后。
紧接着还要到东宫里头去拜见朱高炽夫妇俩。
这三次拜见,这夫妇俩都收到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
第一次拜见收到的,乃是朱圣保以朱氏宗人令身份,代各位祖先送的。
这一箱箱的东西里头,什么都有,不但有朱瞻基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孝陵卫制式横刀,还有名贵瓷器、金银珠宝等等、
拜见朱棣夫妇收到的,则是徐妙云随身戴了很多年的镯子,以及朱棣赐下的皇庄、黄金等物。
到了第三天,就是回门。
今天胡善祥专门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朱瞻基也换上了常服。
尚仪局门口,胡尚仪早早地就在这里等着了。
见到两人赶来,她先是行了一礼。
“太孙殿下,太孙妃娘娘。”
胡善祥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行礼的胡尚仪。
“姑姑,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胡尚仪微微抬起头,朝着胡善祥笑了笑。
“这是规矩。”
胡善祥轻叹了一口气,拉着胡尚仪的手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头,尚仪局的宫女跪了一地。
看着这一幕,胡尚仪心里头感慨万千。
十五年前那一天。
这孩子来的时候脸上和衣裳上头全都是灰,缩在柱子后头露着半张脸看着自己。
自己当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丐,可洗干净身上才发现,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那天晚上,这孩子跑到她床上叫了她一声娘。
第240章 孙愚出狱
太孙大婚的喜气还在京城上空萦绕,宫里,就传出来了一道圣旨。
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哪朝哪代的皇帝,遇上自己孙子大婚,都得意思意思。
朱棣坐在乾清宫里头,朱笔在名单上头划了好几个名字。
说是大赦天下,那也不是真的大赦天下,那些罪无可赦的,在大赦之前就要把他们解决掉。
不然,若是真的把他们也放了出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而可放可不放的那些,倒是可以放了,那些人要么就是没犯多大罪的,要么就是的确事出有因。
最终,朱棣将孙愚和他后头的那几个名字下头点了点。
“放了吧,关了这么久了,也差不多了,孙愚这老小子,活这么多年了,也是真有些糊涂了。”朱棣放下笔,对着身旁的纪纲吩咐了两句。
纪纲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收到消息后,孙若薇三天两头就往诏狱这边跑。
可凭她自己怎么可能进得去。
等了好几天,诏狱的大门终于开了。
她从天未亮就在这等着了,一直到中午门才打开。
孙若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雅衣裳,头发也挽得很随意,脸上连脂粉都没擦。
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孙愚,他身上还穿着上次两人见面时候的衣裳,头发白了不少,人也瘦了,整个人就跟老了十来岁一样。
踏出诏狱巷子的时候,他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
阳光刺得他抬手挡了一下。
在诏狱里头,就没有能见得着阳光的日子。
“爹!”
孙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孙若薇。
“若薇?”
孙若薇走到孙愚面前,伸手扶住了孙愚的胳膊。
孙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扯着嘴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他在诏狱里头待了这么久,见了太多的生死了。
“若薇...你瘦了。”
孙若薇摇了摇头,没有告诉孙愚自己的真实情况。
自己在堂子胡同里头每天吃得下睡得香的,到现在都胖了不少了。
在孙愚后头出来的,是徐滨。
他比孙愚还惨不少,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都长出了老长,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瘸。
他看见孙若薇,张了张嘴,想叫她。
可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现在都叫不出孙若薇的名字来了。
孙若薇也不在意,朝他点了点头。
在后头,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跟受了多大苦似的。
当然,他们受的苦确实也不少,他们不像孙愚几人这么重要,所以挨点打什么的,也是正常。
几人站在诏狱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温暖的味道(就是太阳晒地的味道),孙愚猛吸了一口。
这味道简直是太好闻了。
和里头那股霉味一比,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走吧,我们先回去。”
孙愚点了点头,带着徐滨等人跟在孙若薇的后头。
诏狱门又关上了。
堂子胡同小院子里。
孙若薇烧了水,让几人洗了澡,换了新衣裳。
孙若薇又去外头的街上买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
坐在桌上的孙愚端起酒一口喝尽,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还是外头舒服啊。”
徐滨坐在孙愚对面,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刨着饭。
孙若薇坐在孙愚的左侧,给两人夹菜。
吃到一半,孙愚放下了筷子,看着孙若薇。
“若薇,收拾收拾,过两天...咱们回武夷山。”
孙若薇夹菜的手猛的一顿,头也没抬。
“爹...我不想回去了。”
“不回去?那你想去哪?”
孙若薇还是低着脑袋,嗫嚅道:“就在京城,哪儿也不去。”
孙愚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这是京城,是龙潭虎穴,是整个大明朝最危险的地方,咱们...咱们能活着出来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想待在这儿?”
“我知道。”孙若薇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孙愚。
“可我不想走了。”
孙愚张了张嘴,转头看着徐滨。
徐滨还在那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
“徐滨,你说句话啊!”
徐滨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不走。”
孙愚叹了口气,他怎会不知徐滨为何不走,自己这姑娘不走,徐滨定然也是不会走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孙若薇说出了一个令两人都惊骇的消息。
“武夷山聂家已经...已经被灭了。
前些日子,京城里头张贴了告示,在游园会当天,聂家聂兴行刺杀之举,结果刺杀并未成功,还使得整个聂家被牵连。
一个多月前,锦衣卫去了武夷山,把聂家上下上百口人...全都杀了。”
孙愚和徐滨都是一愣。
在他们心中,聂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世家豪族,但是聂家高手何其之多。
他们能在武夷山盘踞如此之长的时日,靠的不就是这一手剑法?
怎的...这才过去多久,聂家都没了?
“全都死了?”
孙若薇点了点头。
孙愚颤抖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聂兴那小子,自己找死不说,还连累了全族啊!”
孙若薇坐在那里,眼泪从眼眶滑落,掉在桌上,掉在地上。
孙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若薇,听话,跟爹回去吧,这里不是咱们待的地方。”
孙若薇只是哭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难道还想报仇?你看看聂家的下场!
武夷山聂家何其出名,可在朝廷这座庞然大物面前...却跟一只蝼蚁一般,翻手可灭。”
“我不知道。”孙若薇抬起头,脸上全都是泪:“爹,我真的不知道。”
她恨朱棣吗?恨的,朱棣杀了她全家。
可她也知道,她爹当年确实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了朱棣,而且骂得很是难听。
这换成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留他。
她恨了这么多年,恨到把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
她想起了朱瞻基,那个把她关进天牢里头的人。
他把她当做棋子,却给她看病。
让她住在他的院子里头,却这么久没来看她一眼。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大婚的那天,自己遥遥相望。
她恨他吗?应该恨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起他,心里头都会有自己都不清楚的波动。
“爹,我不报仇了。”孙若薇擦了擦眼泪:“可我也不想走。”
孙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不走就不走吧,爹陪着你。”
徐滨也终于放下了碗:“那我也不走。”
三人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也没人说话。
第241章 火车出现
良久之后,孙愚才终于开口。
“若薇,爹还没问你,这院子?”
孙若薇站起身来收拾着碗筷,头也没回:“这是朱瞻基的院子,当时你们被抓进诏狱里头,他就给我安排了这个院子。
大抵,是怕汉王不留活口吧...”
孙愚被放出来的消息传到汉王府的时候,朱高煦又在练武房里头。
“王爷,宫里头来人了。”门外头侍卫的声音传了进来。
朱高煦手中刀未停:“谁?”
“是锦衣卫的人,送了张字条过来。”
朱高煦将手里的刀一扔,接过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门口。
侍卫递过来一张字条,上头就一行字。
孙愚等人已被大赦,未离京。
朱高煦看完字条,随手就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侍卫退下,朱高煦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地输了。
其实从二虎来汉王府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但是他不甘心,总想着也许还有机会,还能再搏一搏。
可结果呢?搏来搏去什么都没搏到,反倒是把自己弄进了死胡同里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聂兴也死了,聂家也没了,孙愚那些人被放出来了,但是肯定是被锦衣卫盯死了的。
朱高煦叹了口气。
那几个棋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用了。
他懒得管了,赢了又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反正到头来他还是朱家的老二。
大哥还是大哥,老三还是老三。
没意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年节就来了,年节又过了。
还是那般,腊月二十九贴春联,大年三十吃团圆饭。
只是今年的团圆饭多了个人。
往年胡善祥都是贴春联的宫女,今年,她成了坐在主桌上的人。
张妍身旁,胡善祥很是懂事地给张妍和徐妙云夹菜。
这俩也很是喜欢她,都给她准备了不少的压岁钱。
这一幕看得朱瞻基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往年这些压岁钱都是自己的,今年...只有一小半是自己的。
“奶奶,您这不公平,为什么我的只有两百四十两,善祥那儿却有两千四百两。”
徐妙云却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和江玉燕说着话。
朱瞻基见状,连忙跑到朱圣保身旁:“大爷爷,您看!”
朱瞻基翻出袖袋,让朱圣保看里头。
朱圣保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宫女连忙端上来一个托盘,上头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大摞红纸包。
朱圣保拿着红纸包挨个开始发,最开始收到的朱棣和徐妙云都笑嘻嘻的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然后又是朱文正和李文忠、沐英这三兄弟。
依次发完,最后两个的时候,朱圣保发了一个给胡善祥。
朱瞻基在一旁紧盯着朱圣保手里的最后一个红纸包。
朱圣保却没把这个红纸包给他,而是转头给了自己身旁的江玉燕。
朱瞻基见状,一下子就跟泄了气一样。
胡善祥看着他这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她走上前,从自己宫女的手里拿过了几个红纸包,塞进了朱瞻基的怀里。
“这里头啊,是皇爷爷他们给你的压岁钱,还有我给你的,你快些收好。”
朱瞻基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胸口,里头全都是宝钞,这才笑了起来。
还是胡姐姐最好。
开年的第一件事情,朱棣不是上朝,也不是批阅折子,而是来到了工匠署。
这些日子,张成除了迁都的时候出过工匠署,其余时间,就算是年节家宴都没出来过,吃喝拉撒全都在工匠署里头。
衣裳都不知多久没换了,蓬头垢面的。
朱棣到工匠署的时候,张成正抱着一摞册子在那埋头苦干。
听见脚步声,张成连头都没抬,随手一指:“放那就行。”
朱棣也没恼,寻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张成以为是来送数据的人没找到位置,抬头正要说话,就见着朱棣坐在自己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连忙站了起来,正欲跪下,朱棣就把他托了起来。
“无妨。”
被托起来的张成,站稳了身子的第一时间,就是将那些数据说给了朱棣。
朱棣听得实在是有些昏昏欲睡。
“你就直接告诉朕,咱们,到底成功了没有。”
张成用力点了点头:“成功了!”
他将另一摞画册摆在了朱棣的面前,这些都是根据实际制造而画出来的图纸。
朱棣接过,翻开。
第一页画着的东西和当时张成给自己看的火车草图相差不大,都是铁轮子,铁烟囱,线条硬朗。
他又往后头翻了几页,有一个跟大水管似的东西,下头写着马克沁。
“这个就是你当时说的马克沁?”
“是,这就是当时我所说的马克沁,现在已经有了样品,一次可装填数百发子弹,扣住扳机不动,就能一直发射。”
“射速呢?”
“按住不动,一息之间可射出上百发,但是这样很伤枪管,打不了多久就得换枪管,最好的就是控制射速,打一会歇一会。”
朱棣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
“火车呢?”
“样机测试的时候,时速达到了四十里每个时辰,如果到时候铁轨铺设完毕,正式运行的火车,应该能达到五十里每个时辰。”
朱棣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好几步。
五十里一个时辰,从顺天到应天,也就三千多里,按照这个速度,七八天就能到。
而这个速度,若是用海运漕运的话,可能得一两个月。
若是用人...且不说损耗多大,光是这运送一次需要的人手,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转过身,看着张成。
“铁轨呢?也成功了?”
张成点了点头。
朱棣大手一挥:“行,接下来就开始铺设实验路线,你说哪条,递来折子,我批!”
张成眼睛一亮,连忙举手:“皇上!实验路线下官早有想法,一百多里外的开平煤矿,绝对是最完美的实验线路。
这一条路沿途都是平原,军户加上流民施工队,三个月就可以铺设完毕,而且半年内就可以通车。”
“开平煤矿?你是想以开平的煤炭来做火车的后勤?”
“皇上圣明!不管是火车还是蒸汽机、兵工厂都离不开煤炭,开平煤矿的煤炭质量好,储量也足够高,只要铁路一通,短时间内我们就不愁煤炭用了。”
朱棣点了点头:“这事你尽快理出折子来,送到宫里头,要什么,要多少,全部列出来,朕...全都满足。”
“谢皇上!”
“沿途所有府州县,届时朕都会下圣旨,全力协同此事,若是谁敢拖后腿,你尽管来找朕。”
“谢皇上!”
第242章 还是你阴险
从工匠署回来,朱棣没有第一时间就回乾清宫,而是来到了镇岳殿里头。
镇岳殿里头,朱圣保已经听说了朱棣去工匠署的消息。
他估摸着,蒸汽机应该也差不多了,那...大明,也要开始朝着所谓的工业革命迈进了。
朱棣来到的时候,朱圣保正在和朱雄英对练。
朱雄英手里拿着那把梅花剑,朱圣保则是手持一根枯草。
两人这会打得难解难分,朱雄英进攻招式无比凌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朱圣保则是大巧不工,每一招每一式都只是刚刚好,枯草尖刚好抵挡住朱雄英的梅花剑。
绝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朱棣一进来就见着这幅景象,难得的也起了兴致。
他抽出身旁纪纲腰间的横刀,直接冲到了朱雄英的身旁,刀尖直指前头的朱圣保。
“好侄儿,四叔助你!”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朝着朱圣保攻去。
面对这叔侄俩的联手,朱圣保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他将枯草横过来,两人原本是想一人攻一边,可谁知,竟不知道被什么牵引了一般,两人都朝着朱圣保的面门劈来。
朱圣保手里的枯草,被两柄剑劈中。
可这两柄剑竟然不得丝毫寸进,被枯草死死拦在了外头。
朱圣保手中微微一用力,就将两人弹退了好几步。
朱棣收刀入鞘,站在朱雄英身旁,十分无奈地看着身旁的好侄儿。
“你看,我就说吧,你大伯可不简单,咱们俩加起来都是他的对手。”
朱雄英转过头,白了朱棣一眼:“四叔,你什么时候说过了,你不是说你来助我?”
朱棣丝毫不觉得尴尬,将刀扔还给了纪纲:“我刚说的啊,怎么了?”
说完,他也不管朱雄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抬脚就往朱圣保这儿走。
来到近前,两兄弟勾肩搭背的就往亭子里走。
“大哥,刚我不是去了工匠署那边,张成那边已经弄出来了。”
“什么?”
“火车出来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是,大哥,你就这个反应?”
“那不然呢?这本来就是既定的事实,难不成做出来了,我还得跳起来给你鼓个掌?”
朱棣有些兴致缺缺地坐在朱圣保身侧,将工匠署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火车到铁轨,从顺天到开平,从运煤到铺路,说到兴起的时候,他还站起身来,挥着手。
“对了,张成这小子不但弄出来了蒸汽机,还顺手搞出了那个东西...
马克沁,对,就是马克沁,一息之间可以射出上百发弹药,比连发火铳快太多了,到时候,咱们的寻常军队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不管对方是骑兵还是弓弩手,只要马克沁一响起来,全都得趴在地上。”
“若是当时在反元的时候,咱们能有这些东西,何至于打这么久。”
朱棣坐了回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经历过反元战争,但是小时候也见过,当时应天有多忙碌,还有当时大哥和二哥去洪都防守的时候,自己老爹有多着急。
“你今天来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朱棣又点了点头:“我想...现在已经有了火车和马克沁,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欧罗巴那边的战事了?”
“你先说说,你想怎么打?”
“那当然是直接打,大军分两路出发,一路从草原过去,一路从非洲进军,让那些蛮子,见识见识我们大明的铁骑!”
朱圣保实在是无奈,这人啊,一有了些家底,就想开始浪费。
“老四,你知道整个欧罗巴有多大么?”
朱棣愣了愣:“知道啊,我不是也有一份世界地图么?”
“整个欧罗巴,有不小于大明朝的土地,而且那边不像未开化的非洲,他们有国家,有军队,还有城堡,你直接打过去,就算能赢...
你想没想过要多久,你想没想过需要多少条人命来填?”
朱棣不说话了。
“依我看,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不能莽撞。”
“大哥,那你说怎么办?”
“欧罗巴那边太远了,从顺天到欧洲,没有三五个月根本到不了,短时间火车轨道也铺设不开。
我们的军队要是打过去,补给线拉得太长,稍微触点岔子,就是全军覆没。”
朱棣从狂喜之中冷静下来之后,也发现了这些问题。
“所以,我的想法是,徐徐图之。”
“怎么个徐徐图之?”
“第一步,派商队和细作过去。”朱圣保伸出一根手指头:“沈家不是遍布整个大明疆域么,就连非洲的贸易也交给了他们。
不如,现在让他们牵头,以贸易为名,把生意做到欧罗巴去,他们那边现在虽然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是他们的生产力、技术发展肯定没有我们这么强。
让他们去,不但能赚钱,还能摸清楚欧罗巴各国的兵力部署,内斗矛盾,以及城堡分布和地理环境。”
朱棣点了点头。
“第二步,就是在非洲北岸建立前进基地。
那边都是大明的藩属国,虽然各国之间偶有摩擦,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听话的。
大明到他们的地盘上建立前进基地,不但能调停部分摩擦,还能保证他们各国的安全。
现在榜葛剌的领地占了北边的一半,咱们在那囤积粮食、弹药、煤炭以及备用零件之类的,加上中量火炮和守军,那里,就会是天然的坚固堡垒。
更何况,他们,作为先锋军,不是最合适么?只要允诺他们,参战国都可以接受大明的长久庇佑,他们就会是我们最好的先锋军。”
朱棣听着,不由得给朱圣保竖了个大拇指:“大哥,要论阴险,还是你阴险。”
朱圣保端起茶,和他轻轻一碰:“彼此彼此,你我的文治武功同出一脉,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同出一脉也没什么问题,朱棣是朱圣保教的,现在学的武学功法又是保儿哥弄出来的)
其实朱棣很是清楚,自己大哥这么谋划,为的,就是能让大明的子弟不要死在陌生的土地上。
能少死一个,那就能多带回来一个人。
至于那些不认识不熟的,死了就死了,反正和自己家也没什么关系。
朱棣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袍子。
“行,那就按大哥说的办,我让沈家准备准备,即刻出发。”
他走了几步,来到朱雄英身前,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
“雄英啊,加油,等四叔忙完了,到时候带着你二伯他们一起,我们给你掠阵,到时候一定要拿下你大伯,让他也感受感受,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第243章 听话的沈家
二月,天上还在飘着雪,但开平煤矿这边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张成裹着特供的大氅,站在一片平地上头,手里拿着图纸,和身旁的工匠署一众官员大声嚷嚷着。
“从这里开始铺,一直铺设到京城外头,记住!一定要夯实路基,千万不能偷奸耍滑!
这件事情,诸位想必都知道轻重,皇上可亲自过问过了,明王殿下那边也很是关注,若是谁出了岔子,本官不知道怎么罚你们,但皇上和明王殿下可是知道的。”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连忙点头应是。
与此同时,朱圣保也在镇岳殿里头召见了沈家沈茂。
沈茂被锦衣卫带进宫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沈家是不是要挨刀子了。
这一路,一直都心惊胆战的。
来到镇岳殿的时候,沈茂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也不知道前面站着的是谁。
“不知明王殿下召见小人,所为何事,若是沈家有小辈犯了错,殿下尽管处罚便是,沈家绝无怨言!”
站在沈茂面前的朱雄英挠了挠头。
“那个...这位叔叔,你是来找我大伯的吗?他在那呢。”
说着,朱雄英指了指身后的亭子。
沈茂抬起头来,就看见朱雄英腰上挂着的吴王令牌。
“沈家沈茂,见过吴王殿下,恭请吴王殿下圣安。”
沈家,朱雄英是知道的,日月钱庄就是沈家的,而且整个大明疆域内,十座酒楼,就有五座是沈家的产业。
“沈叔叔不必多礼,我大伯在亭子里等你很久了。”
沈茂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又对着朱雄英躬了躬身。
沈茂岂会不知,朱雄英是洪武朝的皇太孙,懿文太子的长子,洪武帝的长孙,大明朝最有权势的明王的侄儿。
他自然是要小心对待。
来到亭子口,沈茂又跪了下来。
“无妨,不必跪了,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沈茂站起身来,小心挪到朱圣保的对面,低着脑袋。
“明王殿下,日月钱庄这边最近一段时间收益还算不错,那些银子已经兑换成了足额的宝钞,随时可以取用。
沈家最近在非洲的生意也都在稳步进行,去年的收益还在整理,想着不日送到宫里给您过目。
在小人进宫前,整理出来的您这部分收益(全部,不仅是沈家,还有钱庄),约莫有八百万两,若是全部整理出来,应该有一千二百万两...”
朱圣保随意摆了摆手,将面前的茶推了推。
“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谈这个,你们沈家做事,我很放心。”
沈茂愣了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还请殿下明示,只要是沈家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朱圣保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凳子。
“你们的船队去了非洲,想必也知道,非洲北岸毗邻欧罗巴,而欧罗巴...
本王也不瞒你,皇上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欧罗巴。”
沈茂心里头又惊又喜。
惊的是朝廷才拿下非洲多久,这就又要开始将枪口对准一个庞然大物。
喜的是,今天明王殿下给自己说这些,那岂不是说明,皇上的意思,是要沈家也参与进来?或者说,是要沈家未来去到欧罗巴做生意?
“还请明王殿下明示。”
“先坐,坐下说。”
沈茂战战兢兢地将半拉屁股放在了石凳上,将石桌中间的茶往自己身前扒了扒。
“皇上有了想要进军欧罗巴的想法,但是我想,若是猛打猛冲,那实在是太不把军中子弟的性命当回事了。
所以我就想,沈家,是不是可以试着把生意做到欧罗巴去。
一方面,可以拓展一下沈家的生意,另一方面,做生意嘛,总是要接触些外来事物的。”
沈茂岂会听不出朱圣保的意思。
这哪是让他们去做生意啊,这分明是让他们以做生意的名号,打探消息才是真的。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且不看几十年前,沈家老祖宗是怎么把沈家从江南首富带到大明朝首富的,还不就是因为攀上了这座庞然巨物。
虽然在当时诸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让出七成利,这七成利何其之多。
可以这么说,在当时,这七成利可以将任何一个家族扶持成新的江南首富。
但沈家老祖宗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说给就给了。
而且这么多年来,沈家也从未断过这七成利,甚至多次在七成的基础上,加上半成。
这半成不归在那七成里头,是单独孝敬皇上和明王殿下的。
所以为什么从洪武朝到建文朝,再到现在的永乐朝,沈家不但没有出现亏损,反而还蒸蒸日上。
加上沈家从来不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官员,也不让沈家子弟参与到朝廷中来。
所以这么多年,沈家都一直平安无事。
思及此,沈茂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家能为朝廷做事,乃是沈家幸事,现朝廷有需要,沈家自然是不敢推辞,也不会推辞。”
朱圣保很满意沈家的态度。
“也不用太过担心,欧罗巴那边现在应该没有我大明朝发展快,到时候军中最新一批的连发火铳,你们可以带去一批,武装好船队。
但是也要记住,你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打仗的,赚钱和安全才是第一位,摸清楚情况,只是顺带。
若是真到了危机时刻,也可以尽情地发挥,要是遇到了打不过的,尽管逃,逃到非洲,整个非洲南部都是我大明朝的疆域,欧罗巴追不追得到另说,就算是追上了,在非洲南岸也不必担心他们能拿你们怎么样。
到时候,记下都是哪些国家、哪些人,待我大明朝大军压境,那些人皆可由你们沈家处置。”
沈茂蹭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又跪了下来。
“殿下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我沈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自谦),但是也不是寻常小国能够比拟的。
现在沈家,已有大宗师三名,宗师十二名,小宗师更是不计其数,若是真到了需要扬我国威的时候,沈家,即使拼死,也不会堕了我大明朝的威严!”
“好!”朱圣保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
“缺什么,尽管与我说,无有不允。”
到了三月,津港,沈家船队从这里出发了。
整整三百艘大船,从津港出发,顺海而下。
船上装满了丝绸瓷器,还有茶叶和银子。
以及从工部领的数千支连发火铳和数十门连发大炮。
这次出海,由沈茂亲自带队。
三百艘大船依次排开,桅杆上的旗子随风飘扬。
旗子上一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明字,另一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第244章 铁路测试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家船队一直在海上漂泊。
沈茂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看着前方出现的黑线。
两个月了,从津港出发,在海上漂泊了两个月,终于,现在终于到了!
非洲北岸!
前往欧罗巴的最后一个补给点,也是大明朝最靠近欧罗巴的盟友位置。
感受着海风裹挟着的燥热,沈茂心里十分感慨。
这边他来过太多次了,之前明王在此征战的时候,自己就把生意做到了这边,当时自己还是个管事。
但现在,自己是沈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己一直跟随在朝廷的后头,自己懂事,自己知道轻重,所以沈家才会将自己扶持到这个位置上。
就在沈茂出神的时候,他身旁的管事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前方:“老爷,岸上有人来了。”
沈茂回过神,抬眼看去。
果然,几艘小船从港口驶了出来,船上还站着士兵,手里头拿着弓箭,皮肤黢黑,手舞足蹈的。
沈茂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摆摆手:“把咱们的旗子亮起来。”
桅杆上,那面绣着明字的旗子渐渐升起,随风而动。
小船上的士兵看清了旗子,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转身划船回去报信,也有人收起弓箭,朝着船队挥手。
他们都是榜葛剌的外聘人员,是海战的敢死队,但是他们也都知道,这面旗子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国家,还是他们整个非洲的债主,是将他们的生命掌握在手中的巨兽。
他们的家乡,有被这面旗子覆灭的,也有被这面旗子统治的。
所以他们最是清楚这面旗子代表的含义。
船队渐渐靠岸,今日正好是霭牙思丁视察的日子。
他在自己的行宫里接见了沈茂,态度很是亲切,脸上笑容都没断过,甚至还亲自给沈茂倒了茶。
“沈先生,从大明来,一路辛苦了,这是你们沈家卖的茶叶,本王也甚是喜欢。”
沈茂双手接过茶杯,他自然是知道霭牙思丁为何态度会这么好。
这位国王,在非洲的名声可不太好。
也不知怎的,他之前在榜葛剌的时候都还不错,但自从来了非洲开始,整个人直接性情大变,不但开始了奢靡,而且对待那些非洲本土人...也实在是有些苛刻。
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因为自己背靠的乃是大明朝廷,是如同神兵天降的明王殿下。
“陛下客气了,小人乃是奉明王殿下之令,前往西边做生意,今路过贵国,就是想补充些淡水和食物,还望皇上行个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霭牙思丁一听是那位的命令,笑得那叫一个热情。
“沈先生要什么尽管说便是,榜葛剌一定全力满足。”
沈茂笑着点了点头:“陛下实在是太客气了,我沈家要的东西,都会以市场价格来购买,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霭牙思丁很是大气地摆了摆手,现在的榜葛剌,那叫一个有钱。
整个非洲...北边加起来都没榜葛剌有钱。
“对了,赛佛丁在大明还好吗?”
赛佛丁,榜葛剌的王子,霭牙思丁的儿子,去往大明学习...说是学习,其实也有点质子的感觉。
但霭牙思丁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儿子在大明一定是能学到真东西的,毕竟当时明王殿下都已经承诺过了。
到时候,好儿子回来之后,一定能与大明朝绑得更紧。
“殿下很好,皇上很是器重殿下,同意殿下在六部学习,并且能够接触部分工匠署的东西。”
霭牙思丁听得嘴都合不拢了。
工匠署他怎会不知,连发火铳和连发大炮的响声,现在都还犹在耳边。
沈茂在榜葛剌待了三天,补充了淡水、食物,又买了几十头牛羊,杀了犒劳了船员。
到第三天早上,船队再次启航,开始朝着欧罗巴继续行进。
霭牙思丁站在港口,笑眯眯的送别了沈茂。
看着三百艘大船消失在海平面上,霭牙思丁沉默了很久。
旁边,霭牙思丁的海军将领小声问道。
“陛下,要不要派人跟着?”
霭牙思丁皱着眉,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跟?你拿什么来跟,我们的船队跟得上?
再说了,就算跟得上,然后呢?你可别忘了,大明的火炮有多强!
你也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片土地上,那是大明朝的天神施舍给我们的。
若是到时候惹得天神不高兴了,你能保证我们和这些黑猴子能够活得下来?”
那将领被噎了一下。
当年他还只是个手底下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官,跟随着大军打到奈洛比。
当时他见到的那副景象,使得他现在都还会梦中惊醒。
人间炼狱。
他顺着奈洛比往下看过,这一路的城寨,全是被一击击碎的,里面的黑猴子,全都是被利刃贯穿的,完全不是火炮或者火枪射死的。
血流成河,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开平煤矿到京城的铁路,也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这三个月,张成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骑着马沿着线路跑。
一百二十里,说长不长,但说短也绝对不短。
但好就好在这沿途全都是平原,不必开山架桥,施起工来倒也还算是顺利。
数万军户加上百姓,分成十几段同时施工,人多的地段,一眼望去全是脑袋,跟蚂蚁似的。
而且这不是无偿的,不但工钱双倍,吃得还好。
白面馒头管饱,顿顿都有肉,隔三差五还杀杀牛杀杀羊什么的。
干活的人虽然累,但是也没人会抱怨。
这些百姓虽然日子好过很多,但是也不是能顿顿吃上肉,好些的,三五天能吃一顿,差点的,十来天才能吃得上。
现在不但每天都有肉吃,而且还能攒下不少的工钱,个个干起活来都贼有劲。
毕竟谁会嫌钱多啊。
当然,这些人到后来,肯定是要被收编的,让他们作为工匠署铁路部的专人。
不然若是再重新培养,那就会将铁路铺设的计划再拉长不少的时间。
而若是把他们收编,到时候扩充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教导五个甚至是十个,这个速度就又不一样了。
年节过去三个月,最后一根铁轨铺完。
张成站在铁轨上踩了两脚。
他看着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路,长长的出了口气。
“开始测试!”
他身后工匠署的官员们现在也一个个胡子拉碴的,连忙去后头准备。
随着时间过去,火车开始轰鸣。
大明朝,正式开始跨入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第245章 火车亮相
接下来的两个月,测试,进行了十几次。
第一次,火车跑了一半就停了。
第二次,跑是跑完了,但是速度太慢了,而且晃得很厉害。
第三次,速度快了,但是刹车不行,还是锦衣卫诸多高手齐齐出力才将火车拦了下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有问题,每一次都要改进。
张成带着工匠们拆了修,修了改,改了再试。
两个多月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次测试。
火车从开平出发,拉着十节车厢,里头全都是煤炭,一路开到京城。
全程一百二十里,火车跑了两个多时辰,时速(按一个时辰计算)稳定在四十里以上,刹车也很好使,锅炉里的水也没洒出来。
张成从火车上跳下来,看着天上还没散尽的黑灰。
“成了!”
测试通过的消息传到宫里头,朱棣高兴得连批阅折子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日子定了没有?”
张成站在下头,躬身答道:“回皇上,钦天监看过日子了,这个月月底,正好是黄道吉日。”
朱棣坐在龙椅上,一拍扶手:“好!到时候朕一定携百官来看看。
到时候你准备准备,朕想亲自坐上去试试。”
这火车一开通,他这个做皇帝的肯定是要上去试试的。
不然等以后铁路大面积铺设了,一提起来,他这个做皇帝的都还没坐过火车,算怎么回事?
自己去的话肯定是要叫上大哥和嫂嫂。
那大哥和嫂嫂去的话雄英和允熥肯定也得去。
妙云也要去,那老大老二和老三家里人也要去。
大哥去二哥和三哥四哥不去的话到时候自己肯定又要被唠叨,光是唠叨其实不咋,就怕这俩半夜偷摸来下黑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那个便宜老丈人也得去,不然妙云指不定要唠叨多久。
“那什么,张成,你那火车一节车厢能坐多少人?”
“回禀皇上,第一列挂了八节车厢,每节车厢能坐二十八人,一共能乘坐两百人左右。”
朱棣点了点头:“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张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成啊张成,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
张成连忙跪在地上:“臣不敢,都是皇上和明王殿下支持,才能有得今天。”
朱棣很满意他的态度。
即使成功了,也不会将功劳一人揽下。
他坐回龙椅上,看着下头的张成。轻轻点了点头。
火车正式运行的这一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京城外头的火车站就站满了人。
这座火车站是铺设铁轨顺道建起来的,占地数十亩,站台是青石砖铺的,上头还搭着无数的木棚子,为了就是遮风挡雨。
最先到踏到站台上的,乃是一众皇族。
一堆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看着那条黑色的铁轨。
朱文正腰间别着把长刀,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跟个土匪似的。
李文忠走在他旁边,一脸嫌弃,恨不得离他三里远。
沐英走在两人后头,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憨厚人。
来到铁轨旁,朱文正蹲了下来,用腰间的剑敲了敲。
听见当当当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李文忠。
“老三,这玩意真是铁的。
这么多铁,得多少钱啊?”
“不知道。”李文忠摇了摇头:“反正不是你出钱,你操什么心。”
朱文正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沐英。
“老四,你说这玩意到底稳不稳,别跑着跑着散架了,到时候你可得保护好哥哥。”
“那是自然的,弟弟我一定保护好二哥,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一定会把二哥护在身前。”沐英还是那么笑眯眯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朱文正寒了心。
护在身前?那不就是躲在我身后?
好你个老四,也跟着学坏了。
就在三兄弟玩闹的时候,徐达和朱圣保也来了。
徐达这致仕以后吧,整天活得那叫一个滋润,不是逗猫逗狗就是在家打打太极什么的,精神那叫一个好。
今天他穿着一身灰袍子,脑袋上还戴着顶帽子,看着就跟个乡下老财主一样。
“保儿啊,这玩意真的能跑?别是打趣我这个老头子。”徐达站在铁轨旁边,伸出脚轻轻踩了踩。
“跑是肯定能跑,只不过应该不是很快,我听说一个时辰也就能跑四十多里,比骑马也快不了多少。”
待到朱棣来后,后头的文武百官也都走了进来。
从六部尚书,到文渊阁大学士。
从都察院的左御史,到三法司的各一把手。
从五军都督府各左都督到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学士、太常侍卿、太仆侍卿、鸿胪寺卿等等等等。
还有一众家眷和各级官员,这些都是没有上去的资格的,但是能够在最近距离观看的。
一大堆人,都快把站台给站满了。
“这玩意是路?上头怎么走啊?”
“工匠署的人说能跑,应该是能跑的吧?毕竟工匠署出来的东西你们也都知道,不管是连发火铳还是连发大炮,那可都是咱们真的见过的。”
“我听说测试的时候,从开平到京城也就不到三个时辰。”
“那也够快了,咱们坐轿子没有两天可到不了。”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鞭炮声在耳边炸响。
随后就是火车从开平方向缓缓驶来。
最先传来的是声音,轰隆轰隆的,跟打雷似的。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了天上一股黑烟升起。
再然后,就看到了那个铁疙瘩。
火车越来越近,最后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从四周喷出了一股白气,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给朱文正还吓了一跳。
“我去,这玩意儿还能喷气?”
张成从火车上跳下来,小跑到朱棣面前跪下:“禀皇上,火车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检阅!”
“准!”朱棣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和徐妙云直接上了火车。
后头的人依次跟上。
朱文正上车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说什么铁疙瘩不靠谱,说不准跑着跑着就散架了。
李文忠在他身后,懒得搭理他,伸出手就给他推了进去。
朱高炽和朱瞻基两人分别扶着张妍和胡善祥上了车。
胡善祥在踩上车厢踏板的时候腿还有些软,朱瞻基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不必害怕,以后我多陪你坐坐,待铁路覆盖整个大明,我带你一起出去到处走走看看。”
走进车厢,这里头的布置很是讲究。
最前头的这一节车厢是专门给皇族准备的,从座椅到脚下的地板,全都是外头见都见不到的东西。
而且窗户也比别的大很多,上头还镶着玻璃,能够很清楚的看着外头的景色。
第246章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里的位置和别的也不同,别的都是一人一个座位,一排分左右,一边是两个位置。
而这节车厢,是一圈椅子,在椅子前头,还有一圈桌子(中间空的那种,可以走人),跟会议室似的,桌上还放着茶水点心。
朱棣一屁股坐在最大的椅子上,他还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伸出手朝着朱圣保挥着:“大哥!这儿!快来!”
朱圣保伸手轻轻拍了拍江玉燕的手,指了指另一边坐着的徐妙云。
“你去和妙云一起,你们姐妹俩一起有话好说,老四这边定然是有什么要与我商量,待会谈完了我来找你。”
江玉燕点了点头,坐在了徐妙云的身边,姐妹两个见着这完全没见过的东西,觉得很是新奇。
张成站在车厢中间,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看着这么多大佬,他现在紧张得全身都是汗。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朱棣唤了他一声:“张成。”
张成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朱棣和朱圣保拱了拱手:“臣在!”
“开始吧。”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车头的司机喊了一声:“开车!”
火车缓缓启动。
先是一声咣当声,然后整辆火车晃了一下。
朱高炽手里头的茶杯都差点飞了出去,张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朱高炽拍了拍胸口:“嚯,这玩意怎么跟地震似的。”
张成知道众人心中有疑惑,连忙开口解释:“皇上、诸位殿下,这是刚启动的时候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摩擦,是正常情况,待跑起来就好了。”
火车开始朝前移动,越来越快。
车窗外头的景色开始倒退。
朱瞻基看着外头飞速后退的景色,叽叽喳喳的和身旁的胡善祥说着话。
胡善祥看着眼前还跟个孩子一样的朱瞻基,笑眼盈盈。
朱雄英则坐回了江玉燕的手边,也在看着窗子外头。
现在那把梅花剑已经成了他的贴身兵器,恨不得睡觉都带着。
之前就听说,大伯的那把枪似乎是有灵性,不管隔着多远,只要大伯招招手,那长枪就会落在大伯手里头。
而大伯又身无内力,那肯定就是长枪有灵性。
他看着外头倒退的景色看了好一会,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朱圣保。
“大伯,这火车以后能开到凤阳吗?这样允炆以后过年就能来了,而且我们如果想回老家也可以回去。”
朱圣保回过头,看着他:“当然是能开到凤阳的,待试验完了,你四叔肯定是要再规划铁路的。”
说着,朱圣保用手顶了顶旁边有些不情愿的朱棣。
朱棣实在不想再见到朱允炆,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小十二。
但大哥都说话了,自己也不能不表态。
“行,晚点四叔看看铺到哪,如果路线允许咱们就修到凤阳去。”
朱文正翘着个二郎腿,看着窗外。
“这也太慢了点了。”
李文忠坐在他旁边,吃着点心懒得搭理他。
而徐达就不一样了。
他深耕行军布阵多年,最是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保儿,这东西要是用来运兵,那...”
朱圣保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徐叔,这东西要是用来运兵,不但可以以最快速度抵达我们要去的地方,而且在这段时间士兵也能得到休息,不必经过风吹雨打。
到时候到了地方下车就能打仗。”
徐达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这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
“老头,还不止这些。”朱棣在一旁指了指窗户。
“你看着琉璃,透亮吧?以后运兵的车厢,外头可以装上铁板,里头架上马克沁,那就是移动的堡垒,对面的火器打不穿咱们的铁板,咱们的马克沁一开火就是几十条命。”
“当真?”
“自然是真的,就是不知道张成有没有带着那玩意。”
朱棣转过头,看着角落里头坐得板板正正的张成。
“张成,马克沁带了吗?”
张成被点到名,连忙站起来:“带了一挺,在前头。”
“抬过来。”
张成连忙转身窜进了车头。
不多时,他就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挺从未有人见过的火器。
这玩意比火铳大不少,枪管也很粗。
张成把马克沁抬出来,拉起窗户,将枪架在了窗户边上。
朱棣见着,当即就要伸手去扣扳机,张成连忙拦下。
“皇上,等一下,得先把子弹链挂上。”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条长长的子弹链,挂在马克沁的侧面。
“皇上,这后坐力有些大,要不还是臣来...”
“不用。”朱棣轻轻一拨,将他拨开,然后双手握住枪把,对准了外头正在倒退的树。
下一瞬,按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出来,声音大得跟打雷一样。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
车窗外头的荒地上,一棵碗口这么粗的树被直接拦腰打断。
远处的大石头上,子弹打出了一个个大坑。
车厢里头的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
朱高炽手里的茶杯这次是真的飞了出去,连张妍也没抓住。
朱棣打了一梭子,松开扳机的时候,枪口还在冒着白烟。
“好,好东西。”
徐达看着这枪的火力,看得眼睛都热了。
有了这玩意,普通士兵也能成为以一当百的存在。
到时候,若是三人组成交叉射击组...那...纵使千人骑兵冲来,都无法冲过这道防线。
“保儿,这玩意儿...能不能多造一些,若是多一些,我们以后行军打仗,是不是就能少一些伤亡。”
“自然是能的。”朱圣保点了点头:“只要有钱有人,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火车继续往前。
后头几节车厢里,百官也在议论。
“你们还真别说,这火车比马车还稳当。”
“可不是嘛,别说马车了,就连人抬的轿子都没这么稳当。”
“你们说,这玩意要是能铺到应天,那以后咱们从顺天到应天,岂不是几天就能到了?”
“这可说不准,这玩意虽然不知道要多少钱,但肯定不会便宜。
光看修这条铁路,这三个月估计就已经花了不少,铺到应天...那估计得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这个快啊,且不看漕运,那得走两三个月,这个只用几天就能到了。”
夏原吉摸着下巴,狠狠地算了笔账。
“一列火车就算十节车厢,一次运粮食一千石,而且还没什么损耗,若是换在漕运上头...时间长短都先不说,光是这损耗都是一大笔。”
兵部尚书也点了点头:“关键这个很快,从前线要粮食的话,最快都得等上两三个月,等粮食到了,仗都打完了,现在有了火车,可以将时间缩短至少三分之二。”
第247章 舆国公张成
工部尚书倒是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窗外。
他搞了一辈子的工程了,最是知道这条铁路的铺设有多不容易。
一百二十里,三个月铺设完,数万人的努力,日夜不停地干。
那从顺天到应天三千多里还怎么办?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礼部尚书也凑了过来,凑到了工部尚书身旁:“你说,这火车能不能坐人?
我的意思是,除了咱们,老百姓能不能享受到?”
工部尚书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能的,皇上和明王殿下都是心系百姓之人,有了此等宝物,定然是会想着造福百姓的。”
“那你说票价贵不贵啊?”
“贵不贵我不知道,反正你坐得起。”
火车来到了开平煤矿,在这里休整了一个时辰,然后又继续启程,开始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朱棣把自己的三个好儿砸全都拉到了自己身旁。
朱文正等人这时候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早早地就跑到了一旁去研究火车的运行原理去了。
“朕想,既然第一条铁路运行还不错,那后面是不是可以大面积铺设铁路。
现在这国库里头啊,钱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不花出去,到时候越堆越多,朕怕这钱给地基压塌了。”
这话一出口,三兄弟都笑了起来。
这有钱还不好啊?有钱多好啊,想干什么都可以。
“所以,朕就有个想法,铁路,迟早就是要铺设到大明每一个角落的,那么,这么多铁路,需要有人来管。”
朱高炽点了点头:“父皇说得是。”
“所以,朕打算成立一个铁路局,总管大明铁路。
而这铁路局,自然是要掌握在朝廷手里头,只是这具体的事务,还是得有人去操持操持。”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俩是最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安稳待着的,哪天不搞点事情心里就不得劲。
朱棣看了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正在低着脑袋挖鼻孔。
朱棣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老二就算了吧,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朱高煦心中狂喜,果然,装傻是真的有效。
可他不知道的是,朱棣早就看破了。
他知道自家这老二是在装傻,但是...装不装的,也没多聪明。
他又转头看着老三。
朱高燧以为二哥装傻有效,自己也连忙把手指头插进了鼻孔里头。
“老三啊。”
朱高燧抬起头来:“哈?”
朱棣现在满脑袋的黑线。
这老二装傻,老三也装傻。
到底傻不傻自己还不知道?这俩虽然都算不上聪明,但也绝对不是傻子。
这不这会儿就在装傻子么?傻子可不会装傻子。
“别装傻子了,到时候装着装着真傻了。”朱棣闭了闭眼,转过头看了眼老大,又看了看大哥,心情这才好些。
“反正你一天也没什么事情干,就去铁路局做个总监事吧,品级不高,就是个正三品,虽然比不上你的亲王,但是好在不用上朝,也不用管这的那的,负责好你的铁路就行了。”
朱高燧懵了一下:“总监事是啥啊?爹。”
“监管整个铁路局。
说白了就是看着别人干活,谁要是不老实你就管谁,要是干得好了,你看着赏就是了。
活倒是不累,就是等铁路全面铺设之后,你可能得到处跑,你得把控铁路铺设的质量、火车建造的质量什么的。”
朱高燧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那爹,我一个人看不过来怎么办?”
朱棣沉默了。
“你...不会自己招点人?”
“奥...”
“那具体干活的人呢?”朱高炽不愧是太子,一语道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铺设第一条铁路的工人,就是铁路局的第一批工人,而负责铁路局的运转...
我想应该没有比沈家最合适的了。”
“沈家?”
“沈家会做生意,会管人,铁路局如果以后想要盈利,必须要由会做生意的人来管理,所以沈家就是最合适的。”朱圣保往后一靠,整个人靠在了软垫上。
“而沈家,自然不可能投资进来,要他们做的,不过就是管理罢了。”
朱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果然,知我者,大哥也!
“朕想的就是,由朝廷全额出资,沈家出人,到时候铁路局的总事之位可以留给他们。
总事这个官也不大,但也算是铁路局的二把手了。”
大明的二把手和一把手其实官职相差很大,如果一把手是从三品,那二把手就只能是正四品。
别小看了这半级,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跨不过这半级。
朱高炽思索了片刻,就发现了这个决定的玄妙之处。
沈家有钱有人有本事,是大明朝最会做生意的人,让他们来管铁路,比那些只会读书的人强不少。
而且...他们是真的能赚钱,会赚钱。
火车回到京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下。
众人从火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看着这条铁轨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
朱棣站在站台上,回头喊了声张成的名字。
张成从火车上快步跑了下来,跪在朱棣的面前。
朱棣从旁边太监的手里接过圣旨,递到了张成手里。
“朕本来是准备了两份圣旨,若是你没做成,朕会把你发配到非洲,去那里建设。
但现在你弄成了,朕自然是要赏你。”
“微臣惶恐!”
“今,朕特封你为舆国公,赐长安街四进宅子一座,黄金千两,绸缎五十匹!”
张成愣了一瞬,然后磕了三个响头:“微臣,叩谢皇上!”
朱棣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工匠署,自今日起,等同六部,所有官员,全部提级。
所有工匠,重重有赏!
过两日,你们工匠署自己划出一块地出来,分给你们工匠署的官员和工匠居住。”
张成刚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又跪了下去。
“微臣,代工匠署,叩谢皇上!”
回到宫里,朱棣并没有回到乾清宫,而是转道来了镇岳殿里头。
“大哥,这第一条铁路已经没问题了,第二条...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朱圣保从屋子里拿出大明疆域图,看了又看,最终,他提起笔,在地图上画了画。
上面只有一条红线。
北起顺天,南至应天。
“应天,乃是曾经的京城,即使是现在,也是除了京城最重要的地方。
且不说四叔他们葬在这里,就说应天是整个南方的中心。
第二条铁路,就只能是这里。”
朱棣点了点头:“只是这三千多里地...”
“八千里也得修。”
“那就说,要动用至少二十万的百姓...”
“那又怎样?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而且又不是白干活。”
第248章 谁是永乐帝?
朱棣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火车如果铺设到大明疆域每一个地方,那就代表着大明,将会正式迈入到一个更加强盛的阶段。
届时,大明百姓可去往大明任何一个地方,做生意的也能将自己本地的东西卖到整个大明。
半年后,沈家船队,终于是回来了。
去的时候是三百艘船,回来的时候,却是只有寥寥三两艘。
沈茂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面大明旗,长长的松了口气。
离家快一年了,在欧罗巴那些乱七八糟的国家之间周旋了大半年,终于,现在终于回来了!
就在船刚靠岸的时候,他身旁的管事连忙指着码头上站着的人说道。
“老爷,那...那是不是宫里头的人?”
沈茂抬头看去,就见着码头上停了顶轿子,旁边还站着个小黄门。
沈茂认得此人,这人是朱棣的近侍,乾清宫的小黄门。
船停好,沈茂三步并作两步就往下头走。
来到近前,沈茂老老实实行了一礼:“公公。”
那小黄门笑眯眯的看着沈茂:“沈老爷,皇上说了,让您一回来就进宫,不必换衣裳,直接去。”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轿子:“这不,轿子都给您备好了。”
沈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的不行的衣裳,不但皱巴巴的,而且还带着一大股海腥味。
“公公...这...这不太好吧?”
“皇上说了,这身正正好。”
沈茂不敢耽搁,上了轿子就开始一路往宫里赶。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和朱圣保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朱高炽坐在旁边看着,看得眉头直皱。
不是棋不好,而是自己这老爹的棋品实在是太臭了。
“爹,您这步棋走错了。”朱高炽伸出手,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应该走这里才对,走这里,方能有一线生机,后面或许能翻盘也不一定。
只不过大伯不一定会给您机会。
我见过最厉害的棋士,也不过只能走一步看八十步,但是在大伯身上,我看到了走一步看三百步...”
朱高炽叽叽喳喳的唠叨着,朱棣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
“都说了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倒好,不但说话,还叽叽喳喳的。”朱棣瞪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看着这父子俩拌嘴,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落子:“老四啊老四,你这棋艺,几十年了还是没长进。”
朱棣眉头一皱:“怎么事儿啊?大哥,我不就悔了二十八次棋么?至于这么埋汰我?”
说着,朱棣把棋盘一推,棋子散落一地。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反正玩来玩去都是平局。”
“你啊你,棋艺差就不说了,还玩不起。”朱圣保嗤了一声,转过头。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朱棣一巴掌拍在棋盘上,将棋盘都拍碎了。
朱高炽连忙端着茶往后退,直到背撞到了墙才停下来。
不是,这俩这又是要干嘛啊?是要打起来了?
那打起来自己该帮谁啊?
帮老爹?可是大伯会不会也揍自己一顿?而且老爹敢和大伯叫板吗?不一定吧...
那帮大伯?老爹后面会不会说自己不孝?而且大伯...打老爹应该是很轻松的吧...
就在朱高炽正在斟酌的时候,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大伯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待他定睛一看...
我去!族谱?!
只见朱圣保慢悠悠地翻开族谱,每翻一页,朱高炽都能看到自己老爹抖了一下。
直到朱圣保翻到一半。
站在他面前的朱棣清清楚楚地看着,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那什么,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个永乐皇帝了,我觉得这应该是手误写上去的才对。”朱圣保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朱棣。
“你说对吗?”
朱棣浑身止不住的抖。
这族谱划了自己可真就不是朱家人了,就连皇帝这个位置自己都坐不了了。
紧接着,朱高炽就看到了自己老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抱着自己大伯的腿。
“大哥,都是一家人,你就把弟弟当个屁放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尽量不这么悔棋了。
大哥!”
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掏族谱出来就是为了逗逗老四,现在老四也服软了,自己也不会抓着不放。
“行了行了,别装了,赶紧起来吧,沈茂应该是回来了。”
朱圣保指了指外头跪在地上完全不敢抬头的小黄门。
朱棣回过头,看着小黄门跪在地上,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自己和大哥玩闹,跪下也就跪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自己也是大哥带大的,长兄如父一点都不为过,自己的皇位也是大哥扶上去的,还有大明开国若是没有大哥,这国开得了开不了都还不一定呢。
但是这一幕,被外人看了去...
他看着那小黄门,然后站起身来。
“何事?”
那小黄门连忙开口:“回禀皇上,沈家沈茂从海外回来了,现在正在往宫里赶。”
朱棣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你...歇着去吧。”
小黄门没听出来这话的意思,磕了个头就退了出去。
但是屋子里的人,和站在门口背对着大殿的纪纲却是听懂了。
他朝着旁边轻轻打了个手势,立马就冲出来了两名锦衣卫。
一人抓着小黄门的手,另一人用力一勒,就将小黄门勒晕了过去。
“处理干净点。”就在两人拖着小黄门往外走的时候,纪纲的声音,轻轻的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就在小黄门被拖下去不久,前去迎接沈茂的太监也回来了。
他低着头走进来,老老实实的跪在院子里,这里看不到殿里的人,但是殿里的人可以完整的看到他。
“陛下,沈茂回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是!”
不过片刻,沈茂就走了进来,先是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
“起来吧,进来,来到朕面前。”
沈茂在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中。
走进殿中的沈茂,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还有坐在那里笑眯眯的朱圣保和一旁面前没有桌子只能用手端着茶的太子朱高炽。
“草民沈茂,叩见皇上!叩见明王殿下!叩见太子殿下!”沈茂又跪了下来。
朱棣随意地摆了摆手:“起来起来,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讲正事。”
沈茂站起身,宫女连忙端过茶来。
沈茂道了声谢,端着茶坐了下来,半拉屁股挨在椅子上。
第249章 欧罗巴局势
他把茶水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很厚的册子。
看得出来,这本册子他保存得很好,不但包了好几层牛皮纸,甚至还是贴身放的。
他将册子放在旁边太监手上的托盘里。
太监捧着托盘,跪到朱棣和朱圣保的面前。
“皇上,这是草民这半年多来在欧罗巴各国搜集到的情报,从各国兵力,到城堡分布,再到能查出来的内斗矛盾和地理环境,都写在这里面了。”
朱棣随手翻开册子。
第一页翻开,还需要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地图,上面是整个欧罗巴的详细地图,有些看得出来是那边人画的,有些,则是沈茂的笔迹。
这张地图上标注了欧罗巴各国的位置。
朱棣随意看了两眼就觉得脑袋疼得不行。
“这怎么这么多国家?”
“回皇上,欧罗巴那边不像咱们大明,他们没有统一的王朝。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大的也就咱们两三个省那么大,小的还没咱们一个县大。”
朱棣继续往后翻。英格兰、法兰西、勃艮第、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葡萄牙、威尼斯、教皇国、波兰-立陶宛、神圣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
“这个奥斯曼帝国,是干什么的?”朱棣指着地图上的一块。
沈茂凑过来看了看。“回皇上,奥斯曼是欧罗巴东南边的一个大国,国土面积不小,军队也很强。他们有一支常备军,叫加尼沙里军团,约有一万人,已经装备了早期的火门枪。”
“火门枪?”朱棣来了兴趣,“什么样的?”
“比咱们的连发火铳差远了,射速慢,精度差,还容易炸膛。草民亲眼见过,他们放了十枪,炸了三杆,伤了自己两个人。
感觉...还不如咱们开国以前的火铳稳定。”
朱棣笑着摇了摇头:“开国之前的火铳虽说也不强,但是放在这些地方,感觉...就像是...”
“两个时代的产物。”朱圣保在一旁插话。
朱棣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确实不如。”沈茂说道。
“整个欧罗巴,火药武器都还在萌芽阶段,最厉害的是英格兰的长弓兵,一分钟能射好几支箭,能在百步外射穿普通板甲。
不过那所谓的板甲,也就比咱们的布甲强一点。”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弓兵?弓箭再快,能有子弹快?”
沈茂笑了。“皇上说得是。草民这次带了几千把连发火铳去,本来是想防身的,结果才放了几枪。
那些欧罗巴国家的国王,一个个就都客客气气的,连税都不敢收。”
朱棣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你怎么看?”
朱圣保放下茶杯,想了想。“欧罗巴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简单。
国家多,内斗多,技术落后,兵力分散,要打,不难打,但是...”
“但是什么?”
“太远了。”朱圣保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世界地图前头,用棍子从顺天划到欧罗巴。
“这个距离,光是海上都得走上好几个月,况且,就算打下来了,然后呢?还是像非洲一样让人去管理?不现实。”
朱棣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看着那条漫长的路线,沉默了。
“所以,徐徐图之。”朱圣保转过身,看着沈茂。
“沈茂,你说说,欧罗巴各国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沈茂眼睛一亮:“有,那可太多了!”
他走到地图前头,指着法兰西的位置。
“皇上,殿下,欧罗巴现在最大的战争,是英格兰和法兰西之间的百年战争。
到现在已经打了几十年了,还没打完。
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今年刚带着一万多人登陆诺曼底,正在攻打法兰西北部。”
“法兰西呢?”
“法兰西内部乱成一锅粥。
国王是个疯子,管不了事。贵族分成两派,自己打自己。
北边的勃艮第公国跟英格兰结盟,一起攻打法兰西王室。
朱棣听得直接笑了出来:“这不是跟咱们战国时候一样吗?合纵连横。”
朱圣保点了点头:“还有呢?”
沈茂又指了指东边。
“东边有个波兰-立陶宛联邦,刚打垮了条顿骑士团,是东欧最强的国家。
他们的骑兵很厉害,号称欧洲第一,就是实际战斗力还不清楚,但是...和咱们大明的骑兵...尤其是殿下手中的骑兵相比,那肯定是天壤之别的。
再往东南,就是奥斯曼帝国,正在恢复国力,对巴尔干虎视眈眈。”
“中间呢?”
“中间是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是欧洲正统,实际上分成了三百多个小邦国,这些邦国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
意大利那边也是城邦林立,威尼斯的海军最强,但陆军不行。
当然,这个最强是在欧罗巴,若是放在咱们大明...一支舰队就可以剿灭一个国家的全部海军”
朱棣听完,转过身,看着朱圣保:“大哥,你说怎么打?”
朱圣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不打。”
朱棣愣了一下:“不打?”
“现在不打。”朱圣保喝了口茶:“先做生意。让沈家把生意铺过去,赚他们的钱,摸清他们的底。
同时,在非洲北岸建立前进基地,囤积粮草弹药,等时机成熟了,再打。”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按大哥说的办。”
他转过头看着沈茂。
“沈茂!”
沈茂连忙跪下。“草民在。”
“朕给你一道圣旨,沈家船队可自由出入大明朝所有港口,非洲北岸的补给基地,由你沈家负责筹建。
需要什么,就地取材,整个非洲南北岸,皆可调动,不管是藩属国还是我们本土,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
沈茂磕了三个头:“草民领命!”
朱棣摆了摆手。
“还有件事要与你说一说。”
“皇上尽管吩咐便是!”
“大明的第一条铁路已经修建好了,前些日子朕去试过了,确实已经达到了一个时辰近五十里的速度,而且很是平稳,运载量也很不错。
所以,朕就想,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铁路专管局,管理日后大明疆域内的所有铁路。
若是到时候铁路铺设到了大明朝的所有角落,那么不仅对百姓是好事,对你们这些商人,以及军中士兵,都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沈茂跪在地上,静待下文。
“此前朕与大哥商量过了,决定任命赵王朱高燧为铁路局总监事,把控整个铁路局,而你们沈家...
朕也不会忘了你们,铁路局副手,从三品的总事,这个位置,朕早就想好了要留给你们沈家。”
沈茂愣了愣,想起了沈家祖训。
第250章 我从不说谎
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到朝堂之中来。
沈家背靠明王,只要不犯大错、不参与朝堂之争,沈家可再续辉煌百年。
“皇上...恕小人不能胜任,实在是家族祖训...”
朱棣抬起手摆了摆。
“你们沈家祖训朕是知道的,沈老爷子当年与朕的大哥乃是忘年之交。
沈家妹子...不说了,你们沈家对朝廷、对大明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行了沈茂,皇上既然都开口了,就接下来吧,本王只有一句话,只要恩惠不施加到家人身上,祸患就不会牵连到家人。”
这句话的意思沈茂自然是懂的。
在铁路局担任职务的沈家人,不管是贪腐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没有让沈家获利,那到时候追究起来,沈家也不会受到波及。
“皇上和明王殿下都开口了,草民也不能再推辞了。
待草民回去,届时一定推荐一位老成稳重的沈家子弟到铁路局任职。”
铁路局的事暂定下来,接下来,就该把修建铁路提上日程。
早朝上,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头的文武百官。
“朕决定,修建第二条铁路。
从顺天到应天,沿京杭大运河走向铺设,全长三千一百里。
分南北两段同时施工,顺天到徐州,应天到徐州。
五年之内,全线贯通!”
下头马上就开始议论了,他们知道肯定会修第二条铁路,也知道很有可能第二条铁路就是顺应铁路,可没想到,竟然不是分段施工,而是全线施工。
户部尚书夏原吉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三千一百里,动用民夫至少二十万,耗费白银无数啊!”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朱棣抬手打断了他:“国库里的银子堆得都快发霉了,再不花出去,怕是要连国库的地基都给压塌了。”
下头有人笑了。
夏原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上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就把银子摆在国库里看着?
看有什么好看的,要花出去,还能收回来,那才是最痛快的事情。
“工部。”朱棣看向工部尚书。
“臣在。”
“铁路的铺设,由工匠署总负责,工部全力协同推进。
沿途所有府州县,必须全力配合,这乃是利国利民之大事。
谁敢拖后腿,朕摘了他的脑袋!”
工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臣遵旨。”
“兵部。”
兵部尚书站出来。
“从各地卫所抽调军户,参与铁路铺设。
工钱按双倍发,吃住全包。
愿意留下的,以后编入铁路局,吃皇粮。”
兵部尚书应了一声。
朱棣又看向朱高燧。
“老三。”
朱高燧从队列里站出来,穿着亲王朝服,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就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
“铁路局的总监事,你当仁不让。
正三品,专管铁路。”
朱高燧跪下来。“儿臣遵旨。”
“起来。”朱棣摆了摆手:“朕还没说完。
铁路局的总事,从三品,让沈家出人来当。
具体的人选,你回去跟沈家商量。”
朱高燧站起来,点了点头。
“行了,散朝。”
招募工匠的告示,当天就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写着:招募铁路工匠,工钱双倍,吃住全包,干得好可以留在铁路局吃皇粮。
当天下午,火车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五花八门。
有铁匠,有木匠,有泥瓦匠,有石匠,还有啥都不会就想来混饭吃的。
张成让人在门口摆了张桌子,亲自坐镇,一个一个地筛选。
“你以前干过什么?”
“铁匠。”
“打过兵器吗?”
“没打过兵器,打过马蹄铁。”
张成想了想:“行,先留下,跟着老师傅学。”
下一个。
“你呢?”
“木匠。”
“做过家具吗?”
“没做过家具,做过棺材。”
张成噎了一下:“行,先留下。”
下一个。
“你会什么?”
“我会搬砖。”
张成叹了口气:“站到那边去,等着分配。”
一天下来,招了三百多人。
张成看着名单,揉了揉眼睛。
照这个速度,招满一万人得一个多月。
可皇上说了,五年内就要修通三千一百里的铁路,如果照这个速度,五年怕是连顺天都出不去。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份告示。
“各地同步招募,由当地官府协助。”
安排好事情之后,朱棣彻底闲了下来。
最近,他又迷上了下棋。
也不知道真喜欢,还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棋品不差。
反正现在他就整天拉着人下棋。
可他还偏偏还喜欢跟高手下棋。
朱圣保被他拉着下了三盘,每一盘都悔棋,悔到最后棋盘上的棋子都不够用了。
“大哥,我这步走错了,重来重来。”
“老四,你已经悔了七步了。”
“七步算什么?以前我跟老头子下的时候,悔过八十七步。”
朱圣保叹了口气,把棋盘一推。
“不下了。”
“别啊大哥,再下一盘,最后一盘。”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把棋盘摆正,又摆上棋子。
“这次真的最后一盘。”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拿起棋子,下了一步。
朱棣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拿起一个棋子,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个,又放下。
“大哥,你说,欧罗巴那边,咱们什么时候打?”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怎么老想着打?”
“不打不行啊。”朱棣把棋子落下:“咱们大明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军队这么强,不打过去,不是浪费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
“老四,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武器,不是兵力,是钱。”
朱棣愣了一下。
“打仗,打来打去就是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土地,还有一个,就是钱。
不管是侵略还是防守,都是为了这两样东西。
同样,消耗的也是这两样东西。”
朱棣不说话了。
“所以别急。”朱圣保落下一子:“等沈家把情况摸清楚了,等咱们在那边站稳脚跟了,再打。
到时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甚至还能让那些黑猴子来做我们的先锋队,这样,我大明朝的军中子弟,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消耗。”
朱棣盯着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哥,你这步棋走哪儿了?”
朱圣保低头一看,棋盘上乱七八糟的,棋子横七竖八,根本看不出刚才下了什么。
“你刚才又悔棋了?”
“没有啊。”
“那这儿的棋子呢?”
“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你是知道我的,从小就不会说谎,而且还懂事,还帅,又会打仗,治国也是一把好手。”
朱圣保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没再搭理他。
第251章 你想去我就给你当先锋
镇岳殿里,朱雄英正在梅花林前练剑。
梅花谢了又开,朱雄英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握着那把梅花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朱圣保从乾清宫回来,站在亭子边上,看着朱雄英练剑,看了好一会儿。
“大伯。”朱雄英收剑站定,转过头看着他:“您跟四叔下完棋了?”
“下完了。”
“四叔又悔棋了?”
“悔了。”
朱雄英笑了:“四叔每次都悔棋,您还跟他下。”
“雄英,我们是家人,不管是下棋还是习武,都只是为了乐趣,或者是保护家人,只要一家人和睦,做什么都好。”朱圣保笑着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他现在已经到朱圣保的肩膀这么高了。
“大伯,您说,欧罗巴那边,真的有那么远吗?”
朱圣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您书房里头的地图我都看过好多遍了,我看地图上头整个非洲都已经圈了起来。
现在草原已经没什么威胁了,我们所知道的海外最近、且需要征服的地方,算来算去,也只有欧罗巴了。
加上这段时间四叔总是找您,沈家沈茂也刚从海外回来。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您让沈茂前往欧罗巴打探消息,为日后出征做准备。”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不但有标弟的仁德,还有四叔身上洞察一切的能力。
“欧罗巴很远的,坐船都要两个多月。”
“那咱们为什么要去打那么远的地方?”
朱圣保来到亭子里,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不是咱们要去打,是那地方迟早得去。
你不去打别人,别人强大了就会来打你。
与其等别人打过来,不如先打过去,只有掌握了先手,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能去吗?”
朱圣保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你想去吗?”
朱雄英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不管是爷爷,还是外公和您,还是四叔,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都经历过很多很多场的战斗,所以我想...我是不是也应该去。”
朱圣保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想去,大伯到时候给你做先锋,你若是不想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大伯都支持你。”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大伯,您说,我爹要是还在,他会让我去吗?”
朱圣保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你爹没上过战场,但是他却是唯一一个没上过战场,却能把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
你爹刚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就把他定为了世子,后来开国,你爹就成为了太子,未来大明朝的皇帝,所以为了你爹的安全,这一生,你爷爷都没让你爹上过战场。
但其实你爹是很想去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我们打前元的时候,你爹还小,还不够上战场的,后来前元覆灭了,你爹也长大了,只是,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太大的战事,所以你爹又没去成。”
朱圣保说着,眼中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再后来...你出生了,但...你爹...”
朱雄英也沉默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润如玉,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就是在娘亲走了以后吧,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整天的不着家,就在文华殿安家了一样。
自己还记得,有一天自己下了学,坐在东宫门口等自己老爹。
也不知等了多久,老爹没等来,等来了大伯。
后来大伯抱着自己去了文华殿,还在里面和自己老爹来了一场真人对打。
也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但...想来应该是大伯赢了才是,大伯习武数十年,又是武当高徒,后来又参加过无数的战斗,这么多年从未懈怠。
爹和他相比,至少武力上面是不会有悬念的。
再后来,爷爷和奶奶也来了。
爷爷又打了爹一顿。
然后,后来的一段时间,爹都会早早地回来陪自己吃饭。
但是也没有很久,后来爹又开始泡在文华殿里头,大伯和爷爷也拿爹没办法。
只是,吕姨娘对自己不好,自己只能背着还小的允熥往镇岳殿里跑。
现在想来,其实也不恨她,她是为了她的孩子,允炆弟弟。
只是,明明当时娘对自己和允炆都是一视同仁的,为什么吕姨娘就做不到呢?
自己醒了以后想去问,但是听说吕姨娘已经过世很长时间了。
这个问题,等不到答案了。
而此时的工匠招募,还在继续。
招募持续了半个月。
第一批开平线的工匠,一人分了十个徒弟。
有人教得快,有人教得慢,可不管快慢,都在学。
铁轨怎么对齐,枕木怎么放平,道砟怎么铺够厚度,路基怎么夯实,这些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张成每天都要去工地转一圈,看看进度,解决解决问题。
有时候是铁轨不够了,有时候是枕木裂了,有时候是工人闹矛盾了。
大事小事,都得他管。
“张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前头那段路基,挖下去三尺就是淤泥,夯不实。”
张成跟着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下头全都是稀泥,火车压上去八成就得陷下去。
“换填。”张成站起来:“把淤泥挖出来,换上碎石和黏土,一层一层夯实。”
“那得多花不少时间。”
“花时间也要做!铁路是百年大计,不能凑合!咱们凑合是省事了,可火车怎么办?坐在火车上的百姓和皇上怎么办?”
工匠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张成站在那片淤泥地上,看着远处正在铺设的铁轨,心里头想着。
三千一百里,有多少段淤泥地?有多少座山要挖?有多少条河要架桥?
他不敢想。
想多了,就不敢干了。
这边火急火燎,另一边。
堂子胡同的小院子里,孙若薇抬头,看着月亮。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朵不知从哪飘来的干了的梅花,翻来覆去地看。
孙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汤。
“若薇,喝汤。”
孙若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爹。”
“嗯?”
“您说,朱瞻基现在在干什么?”
孙愚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人家在宫里当太孙,身边有太孙妃陪着,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孙若薇低下头,没说话。
孙愚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若薇,你还想着他?”
孙若薇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孙若薇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252章 请帖
“爹,我不想报仇了。
可我也不想离开京城。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孙愚看着她,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孩子,命苦。
从小没了亲爹亲娘,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上了朱瞻基那个人。
那个人把她当棋子,她却对那个人动了心。
“若薇,要不,咱们开个铺子吧。
你以前不是想开个茶馆吗?咱们在京城开个茶馆,安安静静过日子。”
孙若薇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那明天爹就去找铺面?”
孙若薇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干了的梅花。
花瓣又碎了一瓣。
她把花瓣捧在手心里,轻轻吹了一下。
花瓣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月光里。
落在了她的心头。
第二天一早,孙愚就出了门。
他在街上转了一整天,看了七八个铺面,最后在城南选了一家。
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摆七八张桌子,楼上两个雅间。
这家租金不贵,位置也还行,离正阳门大街不远。
毕竟古玩行是不能继续开了,人总是要吃饭的,三人凑凑,加上之前藏起来的钱,也刚好足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开个小铺子。
“就这个了。”孙愚交了定金,拿了钥匙,回去找孙若薇。
孙若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回来,抬起头。“爹,找着了吗?”
“找着了,城南,不怎么大,但暂时也够用。”
孙若薇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
“收拾收拾,过几天就能开。”
孙若薇点了点头,继续洗衣服。
孙愚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不报仇了,好好过日子。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镇岳殿的梅花又开了。
说来也怪,这院子里的梅花跟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梅花冬天开,春天谢,一年只开一季。
可镇岳殿的梅花,一年四季开了谢,谢了开,从没断过。
有人说是因为明王殿下住在这儿,他身上的气息滋养了这些花木。
也有人说是因为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还有人说,就是品种好,跟人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花开着,好看就行。
朱雄英站在梅花林前头,手里握着那把梅花剑,一招一式,慢悠悠的。
他练剑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不是偷懒,是故意的。
朱圣保跟他说过,练剑,有时候慢一点,或许会比快一点更难。
快,谁都能快,可慢下来,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标准,这,比快难多了。
一阵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几瓣,飘飘悠悠的,落在朱雄英肩上,落在剑身上,落在地上。
他收了剑,转过身,看着亭子里的朱圣保。
望南轩的请帖,是三天前送进宫的。
孙若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写了那张请帖。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朵干了的梅花,看着看着,就起身去了屋里,铺开纸,拿起笔,写了一张请帖。
抬头写的是黄大人。
她不知道朱瞻基的真名的时候,一直叫他黄大人。
后来知道了,可写的时候,还是写了黄大人。
写完之后,她拿着请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出了门,走到巷子口,把请帖递给了那个每天坐在巷口晒太阳的锦衣卫。
“麻烦帮我送进宫,给太孙殿下。”
那个锦衣卫接过请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揣进怀里,继续晒太阳。
第二天,请帖就到了朱瞻基手里。
请帖送到太孙宫的时候,朱瞻基正在跟胡善祥吃午饭。
朱瞻基看着那张请帖,上头写着‘黄大人亲启’,字迹秀气,一看就是姑娘家写的。
他愣了一下,这谁啊?我认识?
想了好半天,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孙若薇。”他把请帖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胡善祥。
胡善祥正在给他倒茶,听见这个名字,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倒。
“她给你写请帖了?”
“嗯。”朱瞻基把请帖推过去:“你看看吧。”
胡善祥放下茶壶,拿起请帖看了看。
上头写着望南轩开业,请黄大人赏光,底下是孙若薇的名字。
她把请帖放下,看着朱瞻基。
“你去吗?”
“去不去都行。”朱瞻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胡善祥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是暧昧,谁知道这俩人到底有没有事儿?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去了?”
“那你让我去?”
“我让你去,你就去?”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放下茶杯,拉住胡善祥的手。
“善祥,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孙若薇这个人,是真不记得了。
之前跟她打交道,是为了查案,查她背后的人。
把她安置在堂子胡同那个院子里,也是怕她二叔灭口。
你要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我待会就让锦衣卫的人把她赶出去。”
他举起三根手指头。
“我发誓,我真对她没那个意思。”
胡善祥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捂着嘴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信你。”
朱瞻基放下手,松了口气。
“不过...”胡善祥话锋一转。
朱瞻基的心又提起来了。
“咱们好久没出宫了。
上次出去还是试坐火车的时候,匆匆去匆匆回,什么都没看着。”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想出去?”
“嗯。”胡善祥点了点头:“要是能请母妃、奶奶还有大奶奶一起出去,就更好了。”
朱瞻基一拍大腿。
“行!我去说!”
他说干就干,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然后往胡善祥脸上亲了一口,大步出了门。
东宫里,张妍正在看账本。
自从胡善祥进了门,她轻松了不少。
这孩子做事仔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看还放心。
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盯着,这些事情要是全都推给孩子,那像什么事?
“娘!”朱瞻基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的。
张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又有什么事?没钱花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张妍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说吧。”
朱瞻基凑过去,坐在她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望南轩?新开的?”张妍想了想,“在哪儿?”
“城南,正阳门大街附近。”
“远不远?”
“不远,走过去应该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
张妍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去吧。
善祥这孩子好久没出宫了,带她出去转转也好。”
第253章 你们没有良心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
“娘,钱……”
张妍白了他一眼。
“怎么?你连给你媳妇买东西的钱都没有?”
“有有有,都有。”朱瞻基连忙摆手:“就是……我的钱都在善祥那儿管着呢,我想给她买点东西,又不能找她要钱,您说是不是?”
张妍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我出。
善祥看上什么,你尽管买,回来找我报。”
朱瞻基站起来,行了个大礼。
“谢谢娘!”
“行了,别贫了。
去问问你奶奶去不去,还有你大奶奶。”
朱瞻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回过头。
“母妃,您可别说漏了嘴。
我想悄悄给善祥买东西,您别提前告诉她。”
张妍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坤宁宫里,徐妙云正躺在榻上,让宫女给她捶腿。
朱瞻基走进来的时候,她眯着眼睛,差点睡着了。
“奶奶。”朱瞻基蹲在榻边,小声叫了一句。
徐妙云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瞻基啊,怎么了?”
朱瞻基把出宫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奶奶,您也去吧。
好久没出宫了,出去透透气。”
徐妙云摇了摇头。
“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我老了,不爱动弹。”
朱瞻基哪肯罢休,抱着徐妙云的腿就开始撒娇。
“奶奶,去嘛去嘛。您要是不去,善祥该多失望啊。
她可想跟您一起出去了。
且再说了,您哪老啊,这段时间您练了大爷爷的功法,看着都快和我娘差不多了。”
徐妙云被他晃得没办法,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晃了,我去。”
朱瞻基松开手,嘿嘿笑了。
“那您可别说漏嘴了,我想悄悄给善祥买东西。”
徐妙云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吧。”
镇岳殿里,朱圣保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大爷爷。”朱瞻基蹲在躺椅旁边,轻轻唤了朱圣保一声。
朱圣保没睁眼。
“嗯。”
“大爷爷,我们想出宫去转转,新开了个茶楼,叫望南轩。您和大奶奶也去吧?”
朱圣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去。”
“去嘛大爷爷。”朱瞻基蹲在那儿,一脸讨好:“雄英大伯也想去,您看他那眼睛,都快望穿了。”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
“不去不去,别烦人。”
见劝不动,朱瞻基调转方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江玉燕的面前。
“大奶奶...”
江玉燕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没再练剑,眼神里也有些渴望的朱雄英。
“行吧行吧。”
江玉燕要去,朱圣保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朱瞻基见事情成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大爷爷,到时候孙儿来请您。”
“不用请,我们自己走。”朱圣保摆了摆手:“你管好你媳妇就行了。”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跑。
三天后,几人打扮得跟一大家子富商一样,晃晃悠悠就来到了宫门前。
一行人从东华门出来,沿着玉河往下走,来到东长安街。
朱瞻基走在胡善祥旁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小摊给她介绍。
“那家的糖葫芦好吃,我小时候吃过。”
“那家的馄饨也好吃,一碗十个,皮薄馅大。”
胡善祥听着,笑着点头,也不说话。
张妍走在后头,看着这俩孩子,心里头高兴。
徐妙云和江玉燕走在一起,两人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
“善祥这孩子,越来越有太孙妃的样子了。”徐妙云说。
“可不是嘛。”江玉燕笑着说:“最开始来镇岳殿请我们做保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看看现在,这才是太孙妃该有的样子。”
就在几人快要走到东长安街的时候,朱棣的身影,出现在了岔路口。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朱圣保回过头,看着他:“出宫逛逛。”
“出宫逛逛?你们一大家子出宫逛逛,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批折子吗?”
“批什么折子?让老大批!”朱棣大手一挥,朝身后喊了一声:“老大!今天的折子你批!”
朱高炽站在他身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爹的背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棣来到朱圣保身旁,一脸不忿:“你们一大家子出来玩,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像话吗?”
朱圣保没说话。
朱棣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啊!我在宫里忙得脚不沾地,折子堆得比山还高,你们倒好,出来逛大街!”
朱圣保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演了。
待会你想要什么,说吧,我给你付钱。”
朱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真的。”
“大哥,这可是你说的。”朱棣转过身,背着手,晃着腿,走在了最前头。
朱圣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徐妙云跟上来,小声说了一句。
“他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路上,胡善祥看见什么好看的,都会多看两眼。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一支簪子。
银的,上头镶着几颗红宝石,不算名贵,但做工精细。
路过一家绸缎庄的时候,她又多看了两眼门口挂着的几匹料子。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她看了好几眼。
朱瞻基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每次他们从一家店出来,后头就会有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进去,不多时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这些人是朱圣保提前安排好的锦衣卫,每个人手里都揣着一沓宝钞,专门负责买东西。
胡善祥多看了两眼的簪子,买了。
多看了两眼的料子,买了。
多看了两眼的糖葫芦,也买了...这个不用锦衣卫,朱瞻基自己掏钱买的。
望南轩在城南,井儿胡同附近。
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摆着两盆绿植,上头挂着红绸,今天开业,鞭炮刚放完,地上还到处都是红纸。
孙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脸上带着笑,招呼着客人。
孙若薇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挽起来,脸上擦了点脂粉,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
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孙愚最先看见了打头的朱棣。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纪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别跪。”
孙愚抬起头,看着朱棣。
第254章 沈家再出发
朱棣的脸没怎么变,就是老了点,可身上的气势比当年更盛了。
那种气势不是故意的,是久居高位自然形成的,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想跪。
“大...大人。”孙愚改了口,声音还有些抖。
朱棣点了点头,松开手。
“听说你们开了个茶楼,过来看看。”
孙愚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大人请进,楼上雅间。”
朱棣走在最前头,上了楼。
后头的人跟着上去,经过孙若薇身边的时候,孙若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她看见了朱瞻基。
朱瞻基穿着一身青色袍子,走在胡善祥旁边,两人靠得很近,时不时说两句话。
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掩饰,那种笑她见过,在天牢里,在古玩行,在听雨轩,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
那是真的开心。
孙若薇低下头,不看了。
胡善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孙若薇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胡善祥也愣了一下。
她也觉得这个姑娘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错开了。
胡善祥上了楼,孙若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孙愚亲自取了茶楼里最好的茶,亲手泡好,端了上去。
茶不算名贵,中等偏上,可泡茶的手艺不错,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还行。”
孙愚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雅间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圣保和江玉燕坐在主位,朱棣和徐妙云坐在左边,张妍坐在徐妙云旁边,朱瞻基和胡善祥坐在右边,朱雄英坐在朱圣保旁边。
窗户开着,外头就是正阳门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朱瞻基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爷爷,您看那个人,卖糖葫芦的,刚才咱们买的那串就是他家的。”
朱棣也凑过来看了看。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卫不卫生。”
“管他卫不卫生,好吃就行。”
胡善祥坐在朱瞻基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还在想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个姑娘。那张脸,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什么呢?”朱瞻基凑过来。
胡善祥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没多追问。
喝了两盏茶,外头传来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每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包袱。包袱有大有小,有的用绸布包着,有的用纸包着,一看就是刚从铺子里买出来的。
朱瞻基站起来,接过那些包袱,一个一个地打开。
第一包,是那支银簪子,上头镶着几颗红宝石。
第二包,是一对玉镯,成色不错,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第三包,是一盒胭脂水粉,京城老字号的。
朱瞻基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胡善祥,一脸骄傲。
“给你的。”
胡善祥愣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朱瞻基指了指朱圣保。
“大爷爷让人买的。”
胡善祥转过头,看着朱圣保。朱圣保端着茶杯,正跟朱棣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胡善祥站起来,走到朱圣保面前,跪了下来。
“大爷爷,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孙媳不能收。”
朱圣保放下茶杯,看着她。
“起来。”
胡善祥没动。
“起来。”朱圣保挥了挥手,示意朱瞻基把她拉起来。
胡善祥站起来,低着头。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
“我年纪大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们是晚辈,跟长辈出门,哪能让你们花钱。”
江玉燕也走过来,拉着胡善祥的手。
“你大爷爷说得对。
你们都是孩子,本来就没多少钱。
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们这些长辈的一点心意。”
茶喝完了,一行人从望南轩出来,准备回宫。
孙愚和孙若薇站在门口送客。
朱棣走在最前头,经过孙愚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好好过日子,以后就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孙愚躬着身子,点了点头。
“是,大人。”
朱棣走了。
朱瞻基经过的时候,看了孙若薇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胡善祥经过的时候,又看了孙若薇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还是想不起来。
胡善祥走了。
孙若薇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寒意。
她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茶楼。
望南轩喝茶的事,过去没几天,津港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沈家的船队又出发了。
这一次不是三百艘,是五百艘。
船上装的除了丝绸瓷器,还有连发火铳、连发大炮,以及一箱一箱的弹药。
工匠署加班加点干了大半年,攒下的家底,全装上了船。
朱棣站在乾清宫的地图前头,手指从顺天划到非洲北岸,又从非洲北岸划到欧罗巴。
“大哥,你说,老二这次能行吗?”
朱圣保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头都没抬。
“行不行的,反正比你在家待着强。”
朱棣噎了一下。
“我那是忙,没时间。
我一个皇帝,天天多忙啊,忙得要死。
而且再说了,这哪有皇帝亲自出征海外的?这不是...那什么?张成说的那叫什么?”
“降维打击。”
“对!降维打击,要是他们到时候能拿下老二,我再去也不迟,要是他们连老二都打不过,那我去不就是欺负他们么?”
非洲北岸的前进基地,建得比预想的还快。
榜葛剌的国王霭牙思丁听说大明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建基地,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主动派人来帮忙。
他派了无数的民夫,又送来了数不清的粮食和淡水,还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得很是直白:“大明的事,就是榜葛剌的事。”
其他的小国就更不用说了。
有的出钱,有的出力,有的出粮食,有的出牲畜。
谁都知道,帮大明干活不白干,虽然没有钱拿,但是为大明做事,就是在这非洲的保命符。
谁不知道,这榜葛剌当年连非洲都进不来,可现在呢?非洲第一大国,不但拥有无数的火器,还有无数的精兵强将。
第一批基地建在海岸线上,每隔一百里一座。
石头垒的围墙,里头有兵营、仓库、水井、炮台。
炮台上架着连发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也对着内陆。
第255章 朱高煦出征欧罗巴
只要有一点不对,这些前进基地,就是插在欧罗巴和非洲北岸的钉子。
只要扛得住七天,非洲南岸的大明第一座非洲基地,锡兰宣慰使司,就能派出来无数的战船。
负责督建的是工部的一个侍郎,姓王,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的工程
。他站在第一座基地的城墙上,看着下头忙碌的人群,心里头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根草都不长。
现在,城墙起来了,兵营开始住人了,仓库也堆满了在这里能用上的一切东西,连炮台都架好了。
“王大人。”一个年轻的官员跑上来:“第七座基地的地基已经夯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砌墙?”
“尽快开始。”王侍郎说:“皇上说了,每七天要建好一座。咱们不能拖后腿。”
年轻官员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王侍郎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几艘大明的战船正在巡逻,帆上绣着大大的明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一年时间,非洲北岸建起了五十二座前进基地。
每隔一百里一座,从非洲北岸的最西边,一直延伸到最东边。
每座基地驻扎三百名士兵,配备数十门连发大炮、数百上千支连发火铳,以及足够支撑三个月的粮草弹药。
大明的水师部队源源不断地从津港出发,经过两个多月的航行,抵达非洲北岸。
士兵们下了船,看见那些石头垒成的基地,看见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不少了。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一个新兵问。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家,我们的家永远在大明,这里,就是一个需要我们打下来的地方罢了,待到打完以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家的生意也做到了欧罗巴的每一个角落。
从英格兰到法兰西,从卡斯蒂利亚到神圣罗马帝国,从威尼斯到奥斯曼,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沈家的商队。
他们卖丝绸、卖瓷器、卖茶叶,买羊毛、买锡矿、买木材。一来一去,银子像流水一样进了沈家的口袋。
可沈家人知道,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摸清情况。
哪国的国王跟哪国的国王是仇家,哪国的贵族跟哪国的贵族是亲戚,哪座城堡的城墙厚,哪条河能通船,这些消息,随着商队回来,一条一条地汇到沈茂的桌上,又从沈茂的桌上,送到了朱棣的案头。
永乐十六年三月,朱棣下旨,命汉王朱高煦为征西大将军,率军三万,出征欧罗巴。
圣旨送到汉王府的时候,朱高煦正在练武房里玩得兴起。
传旨的太监站在门口,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圣旨到!
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的刀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扔下刀,大步走到门口,扑通一声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大串。
朱高煦没怎么听进去,就记住了最后一句。
“命尔为征西大将军,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朱高煦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
“臣领旨!”
他转过身,对着练武房里那几个侍卫喊了一嗓子。
“收拾东西!过几天老子带你们去和那些个白皮猪好好玩玩!”
侍卫们应了一声,四散跑去。
朱高煦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笑得很是...痴呆?
他忘了多少年了。
自上一次在草原受挫,他就再也没有出去打过仗,现在,他终于是有了用武之地!
大军出发那天,朱棣亲自送到城门口。
朱高煦骑着马,穿着铠甲,腰间挂着刀,看着那叫一个威风。
他身后是三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十里外。
朱棣站在城楼上,看着这支军队,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二。”他喊了一声。
朱高煦抬起头。
“活着回来。”
朱高煦愣了一下,笑嘻嘻的对着朱棣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待我将欧罗巴拿下,我将整个欧罗巴所有国王的脑袋给您带回来!”
他转过身,一夹马腹,往前走了。
大军跟着他,浩浩荡荡地往南去了。
朱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走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裳下摆到处乱飞。
他站了很久。
“走吧。”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太监说了一句,下了城楼。
朱高煦的大军从津港出发,坐了两个月船,抵达非洲北岸。
下船的时候,朱高煦的腿都是软的。
他在海上吐了半个月,瘦了一圈,可下了船,踩在非洲的土地上,他却觉得有些太过梦幻。
非洲,曾经大明完全不知道的一块土地,这里有丰富的物产资源,还有无数的黄金,珍奇异兽。
现在,这块巨大的大陆,是大明朝的地盘,而自己,真真实实的踩在了这里的土地上。
“基地建得怎么样了?”他问前来迎接的王侍郎。
王侍郎躬着身子,指着远处。
“回王爷,五十二座基地,全部建成。
粮草弹药充足,随时可以出发。”
朱高煦点了点头。
“黑猴子呢?凑了多少?”
“从各国征调了五万,正在后头训练。”
朱高煦笑着点了点头。
“五万?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刚从船上下来、还在晕乎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到了咱们的地盘了,到时候,可别跟蔫了的茄子,被那些白皮猪给看扁了!”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这位王爷,有人笑嘻嘻的回话,有人还在吐。
朱高煦也不恼,大手一挥。
“走!今天爷带你们去吃点好的!”
朱高煦在非洲北岸休整了半个月,等士兵们缓过劲来,等那五万黑猴子训练完毕,然后带着大军,跨过了那片海。
欧罗巴。
大明的军队,第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第一仗打的是一个小国,叫什么名字朱高煦都懒得记。
那地方在海岸线上,有一座城堡,城堡里有几百个士兵,拿着长矛和弓箭,站在城墙上,看见大明的军队来了,吓得腿都软了。
朱高煦骑着马,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城堡,看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也叫城堡?”他转过头,问旁边的沈家管事。
沈家管事躬着身子,陪着笑。
“王爷,这边的人都这么叫。
他们的城墙,还没咱们县城的城墙厚。”
朱高煦摇了摇头,觉得没意思。
“让黑猴子上。”
五万黑猴子冲上去,叽叽喳喳的,跟潮水一样。
他们手里拿着大明的连发火铳,虽然只训练了半个月,可打枪的本事已经有了。
一轮齐射,城墙上的人就倒了一半。
第256章 黑猴子来了,上帝就到了
第一仗打完,消息传遍了欧罗巴。
可传着传着,就变了样。
有人说,来了一群黑猴子,黑压压的,比蝗虫还多,手里拿着会喷火的棍子,见人就杀。
有人说,那些黑猴子的背后,是上帝派来的天兵,骑着铁马,拿着铁棍,谁也挡不住。
还有人说,那些天兵的头领,是个骑着白马的巨人,一挥手,城墙就塌了。
传到最后,成了一句顺口溜。
“黑猴子来了,上帝就到了。”
朱高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差点被饭呛着。
“上帝?老子什么时候成上帝了?”
旁边的将领也笑了。
“王爷,他们没见过世面,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朱高煦摆了摆手,继续吃饭。
“行了,别管他们怎么叫。
明天继续往北打。”
打过去的过程,比朱高煦预想的还要顺利。
非洲联邦军队走在最前头,黑压压的一片,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欧罗巴的士兵从没见过这种阵势,远远看见一群黑猴子冲过来,先就慌了神。
等他们稳住阵脚,准备反击的时候,后头的大明军队到了。
连发火铳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欧罗巴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穿着闪亮板甲的骑士,还没来得及冲锋,就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马克沁更是可怕。
一挺马克沁架在高地上,枪口喷着火舌,子弹像无数的雨滴一样倾泻。
对面无论来多少人,都冲不过那道火线。
朱高煦骑着马,站在高处,看着战场上的景象,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
“王爷,前方三座城堡,守军加起来不到五千人。”一个将领跑过来报告。
朱高煦摆了摆手。“让黑猴子去攻城。
告诉他们,第一个冲进去的,赏黄金一百两。”
黑猴子们一听有黄金,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往前冲。
三座城堡,一天之内全部拿下。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朱棣正在乾清宫里批折子。
“陛下,前线捷报!”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朱棣接过来,展开一看,看得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老二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他把军报递给旁边的朱高炽。
朱高炽看了看,心中也很是高兴,老二老三都有正经事情做,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头难免还是会有些感慨的。
“父皇,二弟这一仗打得漂亮。”
朱棣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
“传旨,封赏。
所有参战将士,赏三个月俸银。阵亡的,抚恤加倍。”
“是。”
太监退下了。朱棣坐回龙椅上,看着那份军报,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说得对,徐徐图之。这不,图成了。”
欧罗巴那边打得热闹,国内的铁路也没闲着。
顺应铁路的铺设,分南北两段同时施工。
北段从顺天往南铺,南段从应天往北铺,两头一起干,速度比预想的快。
张成每天骑着马,沿着线路跑。从顺天到徐州,一千多里,他跑一趟就得大半个月。
每到一处工地,他都要停下来,看看进度,解决解决问题。
“张大人,前头有座山,绕不过去。”一个工匠跑过来报告。
张成跟着他走过去,看着那座山,沉默了一会儿。
“多高?”
“大约二百米,全是石头,不好挖。”
张成想了想:“找大内高手来。”
大内高手来得很快。十几个穿着便装的高手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山,商量了一会儿。
“张大人,这座山的山体结构比较松散,有几个薄弱点。我们试试。”
说完,几个人走到山前,运足了内力,同时出拳。
轰的一声,山体裂开了一道口子,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张成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口子,点了点头。
“行了,剩下的交给工匠。”
工匠们扛着铁锹、推着独轮车,开始清理碎石。火药也派上了用场,一炮一炮地炸,把山体炸开了一个缺口。
铁轨从缺口里铺过去,继续往南。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了。
永乐十七年的春天,顺应铁路已经铺到了一千六百里。
两边的铁轨,离得越来越近。
每个站点铺完之后,都要试车。
火车从顺天出发,沿着新铺的铁轨一路往南,跑到铺到的最远处,然后再开回来。
试车的时候,沿途的百姓都会跑来看热闹。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铁疙瘩,跑得比马还快,拉着几十节车厢,轰隆轰隆的,跟打雷似的。
“这就是火车?”有老人问。
“是,火车。”有年轻的,知道这是什么的会回答:“皇上说了,以后铁路铺到咱们这儿,咱们也能坐。”
老人摇了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几十年前,这片大地还在经历着无数的战火,再看现在,有了可以不吃草料,而且还能和马...甚至是比马还快的东西。
早朝上,朱棣坐在龙椅上,心情很好。
“前线又有捷报。”他拿起一份军报,念给百官听。
“汉王朱高煦,率军攻破巴黎,法兰西国王查理六世出降。英格兰军队退过海峡,勃艮第公爵请求停战。”
下头一片哗然。
巴黎。
那可是法兰西的王都。
“陛下,汉王殿下真是神勇!”一个大臣站出来,满脸堆笑。
朱棣摆了摆手,笑得很开心。
“传旨,汉王朱高煦,赏黄金五千两,绸缎一千匹。
所有参战将士,赏三个月俸银。”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朱棣靠在椅背上,看着下头的人,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
老二这小子,打仗还真是一把好手。
与此同时,遥远的欧罗巴。
巴黎城外,大明军营。
朱高煦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标注着每一个被占领的城市。
“王爷。”一个将领走进来对着朱高煦行了一礼。
“英格兰那边派使者来了,说要谈判。”
朱高煦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谈判?他们有什么资格谈判?”
“他们说要是不谈判,就派舰队封锁海峡。”
朱高煦哈哈大笑起来。
“封锁海峡?他们的舰队,打算封锁我大明的海军?”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
“告诉英格兰人,要谈判可以,先把赔款交了。
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少一两都不行。
要是老子数钱的时候少了一两,老子就给他舰队全部沉海!”
将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朱高煦站在地图前头,看着那片遥远的土地,心里头想着。
欧罗巴,也不过如此。
第257章 打铁匠朱圣保
和以前在草原上碰到的敌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京城,堂子胡同。
望南轩开了两年了,生意一直不错。
孙愚泡茶的手艺好,孙若薇待人接物也周到,回头客不少。
这天傍晚,客人散了,孙若薇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坐在之前朱瞻基坐过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孙愚端着碗汤上来,放在她面前。
“若薇,喝汤。”
孙若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爹。”
“嗯?”
“您说,欧罗巴那边,现在打成什么样了?”
孙愚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孙愚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汉王已经打进巴黎了。法兰西国王投降了,英格兰人也被打回去了。”
孙若薇点了点头:“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街景。
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街上行人匆匆,有说有笑。
她想起两年前,那一行人来到这里。
她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那些人了。
孙若薇转过身,走回桌前,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爹,明天多进点好茶吧。”
“怎么了?”
“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孙愚看着她,点了点头。
镇岳殿里,朱圣保放下手里的铁路册子,站起来,走到梅花林前头。
梅花开了满树。
朱雄英站在林子里,手里握着梅花剑,一招一式,慢悠悠的。
两年过去,现在的朱雄英,已经有了几分朱圣保年轻时候的样子。
“大伯。”他收了剑,转过头看着朱圣保。
“嗯。”
“铁路快修好了吧?”
“快了,再有两年,我们就能坐着火车回应天了。”
“欧罗巴那边呢?”
“你二弟已经打进巴黎了。”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大伯,您说,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朱圣保想了想。
“很大。
大到咱们穷尽一生,也走不完。”
朱雄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那咱们为什么要打那么远的地方?”
朱圣保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大家打来打去,今天为了一块土地,明天为了银子,都能打个你死我活。”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大伯,我想去欧罗巴看看。”
朱圣保的手顿了一下。
“等你再大一点。”
“我已经不小了。”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等下次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伯带你一起去,我们带上允熥一起。”
决定出海之后,朱圣保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朱雄英打甲胄。
孝陵卫的铁匠铺子原本是在钟山脚下,迁都之后搬到了顺天城外,紧挨着工匠署。
铁匠工坊不大,围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孝陵卫退下来的士兵,腰里别着横刀,一动不动,跟站桩似的。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走进去的时候,铁匠铺的管事正在打一把长刀,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火星四溅。
看见朱圣保进来,管事连忙放下锤子,单膝下跪,跪下行礼。
“指挥使。”
朱圣保摆了摆手。
“起来,把炉子烧旺些,打副甲胄。”
“指挥使要什么样的?尽管吩咐下官就是。”
朱圣保看了朱雄英一眼。
“照孝陵卫的制式来,玄甲,不要装饰。”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孝陵卫的甲胄是特供的,全大明只有八百副。
每一副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甲片层层叠叠,刀砍不进,箭射不穿。
甲胄通体黑色,没有任何装饰,连一颗多余的铆钉都没有。
可朱圣保不满意。
他嫌管事打得太慢。
“我来。”他走到铁砧前头,拿起那把大锤。
管事愣了一下。
“指挥使,这...”
“让开。”
管事连忙退到一边。
朱圣保把一块生铁放进炉子里烧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铁砧晃了一下,地上的石板裂了一道缝。
那块生铁被一锤砸扁了,比那些力气大的铁匠砸十锤还管用。
朱圣保翻了个面,又是一锤。
当当当当当。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锤接一锤,每一锤的力道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铁块在他手下像面团一样,被揉来揉去,渐渐变成了一片片薄薄的甲叶。
管事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铁,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每一锤都砸在最该砸的地方,没有一锤是多余的。
朱雄英站在门口,看着朱圣保打铁,看着他的手臂一起一落,看着那些甲叶一片一片地成型,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伯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家人。
不过短短一两天,朱雄英的甲胄就打了出来。
朱雄英穿上那身玄甲,站在铜镜前头,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
甲胄通体黑色,没有装饰,可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看着甚是英武不凡,颇有朱圣保刚进军时候的模样。
朱圣保站在他身后,上下打量了一遍。
“还行。”
朱雄英咧嘴笑了笑。
甲胄打完之后,朱圣保又打了一把长枪。
朱雄英最开始练的就是枪法,后来才改的剑。
在这大明,乃至整个世界,朱圣保的枪法,都是足以保二争一的。
所以朱雄英一直练的,都是朱圣保的这一套枪法。
长枪的枪杆是百炼精钢,枪头是玄铁,通体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枪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朱雄英凑近了才看清。
“永乐十七年,镇岳殿制。”
他把长枪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耍了两招,枪尖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风。
“好枪。”他说。
朱圣保点了点头。
“孝陵卫的制式长枪,比你之前用的那杆枪更好。”
朱雄英把长枪收回来,竖在身侧。
随着风吹过来,朱雄英手里头的长枪开始挥动。
看似很慢,实则每一次挥击,都在随风而动。
甲胄和长枪都打好了以后,朱圣保就说要带朱雄英去个地方。
两人从孝陵卫出来以后,就开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来到西长安街。
这条街上住的全是王爷国公,宅子一个比一个大,门口的石狮子一个比一个威风。
朱圣保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来,门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护国妙应国师府”七个字。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走进去的时候,李修缘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白色袍子,头发束着,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就是个富家公子。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花生米。
第258章 出游欧罗巴
“来了?”李修缘头都没抬,打了个哈欠。
朱圣保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来跟你说个事。”
“说。”
“我要带雄英出海,去欧罗巴看看。”
李修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李修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去呗,跟我说什么?”
“想问你一起去不去。”
李修缘睁开眼睛,坐起来,抓了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去。”
“为什么?”
“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跟你去海上漂?我又不是有病。”李修缘又躺下去:“再说了,你走了,京城谁看着?总不能让朱棣一个人扛吧?
你也不放心啊,我在的话你至少还能放心些。”
朱圣保没说话。
李修缘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你去你的,家里有我,出不了事。”
朱圣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那家里交给你了。”
“嗯。”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往外走。走到门口,李修缘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雄英。”
朱雄英转过身。
“出门在外,万般小心,打得过的打,打不过认怂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再回去找场子。
人活着才有后续,人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
“谢谢李叔。”
李修缘摆了摆手,继续晒太阳。
回到宫里,朱圣保让毛骧去请朱棣。
毛骧去了没多久,朱棣就来了。
他今天没批折子,在乾清宫里跟朱高炽下棋...其实是看朱高炽下棋,他自己棋臭,这些人都不跟他下了。
“大哥,什么事?”朱棣走进镇岳殿,一屁股坐在朱圣保旁边,端起茶杯就喝。
朱圣保看着他,没有拐弯抹角。
“我要出海。”
朱棣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
“出海?去哪儿?”
“欧罗巴。”
“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
顺便带雄英出去转转,他还没出过远门。”
朱棣沉默了。
他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大哥,你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
你走了,京城怎么办?我怎么办?”
“有修缘在。
他坐镇京城,跟我坐镇没什么区别。”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李修缘的本事,也知道大哥说的没错。可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大哥,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朱棣叹了口气。
“行吧。
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朱棣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朱圣保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吧,去一定要万般小心。”
朱圣保要出海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朱瞻基耳朵里。
这小子从太孙宫一路跑到乾清宫,连气都没喘匀,扑通一声就跪在朱棣面前。
“爷爷,我也要去!”
朱棣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
“去哪儿?”
“去欧罗巴!跟大爷爷一起去!”
朱棣放下笔,看着他。
“你去干什么?”
“打仗!”
“你打过仗吗?”
“没打过。”朱瞻基跪得直直的。
“可太爷爷打过,大爷爷打过,爷爷您也打过,就连我爹都打过。
我不想当个纸上皇帝。”
朱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媳妇知道吗?”
朱瞻基愣了一下。
“还没跟她说。”
“那你去跟她说,她要是同意,你就去。
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别想了。”
朱瞻基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回来,磕了个头,然后又跑了。
朱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一个样。
太孙宫里,胡善祥正在看账本。
朱瞻基冲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笔都没放下。
“善祥,我要去欧罗巴了。”
胡善祥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
“大爷爷要出海,我要跟着去。”
胡善祥放下笔,看着他。
“去多久?”
“不知道,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胡善祥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去吧。”
朱瞻基愣了一下。
“你不拦我?”
“我拦你,你就不去了?”
朱瞻基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胡善祥拿起笔,继续看账本:“去了那边,注意安全,别逞强。
大爷爷在,你跟着他,别自己乱跑。”
朱瞻基站在那里,看着胡善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善祥。”
“嗯?”
“要不你与我一起?海外的世界,连我爷爷都没见过,咱们俩可以一起。”
胡善祥摇了摇头:“这宫里头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我去了,这些事情就得落在娘的身上。”
朱瞻基坐在胡善祥的身旁,思来想去好半天。
“我有办法了,不如让娘也一起去?这后宫里头,虽然事情很多,但是谁也不敢贸然去打扰奶奶。
胡尚仪和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定然是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当朱瞻基来到东宫的时候,张妍正尝着新做出来的糕点,见朱瞻基来,她朝着朱瞻基挥了挥手。
“儿子来了?快来快来,刚做出来的点心,你端点回去给善祥尝尝。”
朱瞻基坐在张妍身旁,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
“娘...”
“怎么了?”
“那什么,我听说大爷爷要去欧罗巴,我想带着善祥一块去,善祥想着我们去了,这宫里头的这些事情都要落您身上,我就想...”
“怎么?你想带着娘一块去?”
朱瞻基点了点头。
张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娘年纪大了,去海外坐船娘不一定受得了,你们俩跟着去吧。
这宫里头现在也走上了正轨,你们俩出去玩玩也没多大事情。”
朱瞻基还想再劝劝,却只见张妍已经微微别过了头。
出发那天,津港码头上站满了人。
朱圣保的军舰停在码头最里头,比旁边所有的船都大一圈。
船身漆黑,甲板上架着十几门连发火炮,炮口锃亮。
桅杆最高处挂着一面大旗,黑底,上头绣着一个白色的“保”字。
这是大明唯一一面双面黑色的旗子。
别的队伍,商队也好,水师也好,旗子上都必须有个大大的“明”字,另一面才是自己的标志。
只有这面旗,不需要“明”字。
因为这个字,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以旗子的形式还是令牌的形式,代表的,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明王朝。
八百孝陵卫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他们穿着黑色甲胄,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长枪,整齐地站在甲板上。
第259章 卑微的榜葛剌国王
朱圣保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黑色常服。
江玉燕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青色长袄,头发挽着,看着跟个普通妇人没什么区别。
“大奶奶,您也去?”朱瞻基走过来,一脸惊讶。
江玉燕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能去能去,自然是能去的,就算是谁都不能去,您也是去得的。”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退到一边。
朱雄英和朱允熥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黑色甲胄。
朱雄英腰里挂着梅花剑,背上背着那杆新打的长枪。
朱圣保走到朱棣面前,停下脚步。
“老四,京城交给你了。”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抱了他一下。
“大哥,早点回来。”
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背,松开手,转过身,上了船。
江玉燕跟在他身后,上了船。
朱雄英走到朱棣面前,跪下磕了个头。
“四叔,我走了。”
朱棣把他扶起来,看着他那身甲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雄英,四叔的好侄儿,到了那边,听你大伯的话,千万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情,尽管找高煦这臭小子。”
“嗯。”
朱雄英站起来,上了船。
朱瞻基拉着胡善祥走过来,跪下磕了个头。
“爷爷,我们走了。”
朱棣看着胡善祥,笑了笑。
“善祥,到了那边,别怕。
有你大爷爷在,什么事都没有。”
胡善祥点了点头。“孙媳记下了。”
朱棣摆了摆手。
“去吧。”
朱瞻基站起来,拉着胡善祥上了船。
八百孝陵卫依次上船,脚步整齐,身上的甲片哗啦啦的,跟下雨似的。
船锚被绞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越来越远。
朱棣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站了很久。
“走吧。”徐妙云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大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黑底白字的旗子还在海风里飘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际线上。
朱棣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军舰在海上走了两个月。
朱瞻基吐了半个月,瘦了一大圈。
胡善祥给他准备的晕船药吃了也不管用,他趴在船舷上,脸色蜡黄,跟个病秧子似的。
朱雄英和朱允熥倒是没什么事。
两人每天在甲板上练功,你一招我一式,从船头打到船尾,从船尾打到船头。
江玉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偶尔出来透透气,站在船头看海。
朱圣保坐在她旁边,两人就这么看着海,不说话,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候,朱圣保也会在船尾钓鱼,朱瞻基恢复以后,时常也会来跟着钓鱼。
只是不知怎的,朱圣保每一杆下去,都能钓上来不小的鱼,甚至有时候还会钓上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海龟,有时候又是巨大无比的鱼。
朱瞻基的运气就不行了,钓半天都没有鱼上钩,气得他一把就把鱼竿扔海里了。
经过占城的时候,占城的国王派了好几艘小船过来,送了些水果和淡水,问要不要靠岸休息。
朱圣保拒绝了,让人回了些丝绸和茶叶,继续赶路。
经过榜葛剌的时候,情况不一样了。
军舰还没靠岸,码头上就站满了人。
榜葛剌的国王霭牙思丁亲自来了,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头上缠着白头巾,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大群官员和将领。
船靠岸,踏板放下来。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下了船。
霭牙思丁迎上来,双手合十,躬着身子,态度恭敬得不像一个国王。
“明王殿下远道而来,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圣保点了点头。
“陛下客气了。”
霭牙思丁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小王已在王宫备下薄宴,还请殿下赏光。”
“多谢陛下了,赛佛丁在大明朝一切都好,过不了多少时日,想必就能回来了。”
霭牙思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犬子在大明朝,实在是太过麻烦殿下和皇上了。”
“无妨,你我本就是最坚实的盟友,你的孩子,就如同我的孩子一般。”
话虽这么说,霭牙思丁心里头却是很清楚。
榜葛剌在大明朝的眼里,其实和非洲的小国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如果大明朝愿意,整个非洲,都不会有他们榜葛剌的位置。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当年,榜葛剌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和大明朝站在一起。
所以,现在的榜葛剌才能成为雄踞非洲的大国。
来到宫里,霭牙思丁提前半个多月就准备好了,不但把皇宫角落都擦得锃光瓦亮,就连行宫都让了出来,让给了朱圣保居住,他自己则是住到了稍微偏小一些的行宫里头。
他和朱圣保其实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郑和,郑大人回去之后,大明的舰队第二次出海。
那一次,自己见到了可以一炮打穿一艘船的大炮。
也见到了这位如同天神一般的男人。
第二次,是非洲战事顺利的时候,他收到的消息,大明朝廷里头出了事,吴王...当时的吴王殿下,以一己之力,横扫半个非洲东岸,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非洲。
今天,是第三次。
听闻汉王殿下在欧罗巴战事颇为顺利,想来,这位大人前来,多半就是为了来彻底这场耗时一年的战事的。
但霭牙思丁也不敢多问。
他虽然是一国之主,但是在此等人面前...
两天后,一行人在榜葛剌也玩得差不多了。
第三天。
船锚拉起,船帆升起。
军舰缓缓驶离码头。
霭牙思丁躬身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一直站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旁边的将军小声问了一句。
“陛下,明王殿下这次去欧罗巴,是要...”
霭牙思丁看了他一眼,那将军立刻闭嘴了。
“不该问的别问。
咱们榜葛剌,能在大明这棵大树下乘凉,已经是祖宗积德了。
别的事,少打听。
不然惹上了祸事...本王可没这个本事来给你擦屁股。”
将军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又走了十几天,海岸线开始变了。
沙子越来越白,水越来越蓝,吹过来的风里头都带着一股热气。
“快到直布罗陀了。”朱圣保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
朱雄英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梅花剑。
“大伯,过了直布罗陀,就是欧罗巴了?”
“嗯。”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在打仗。”
“嗯。”
“咱们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朱圣保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有大伯在,不会有危险。”
朱圣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船继续往前,海面越来越宽。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线。
那是欧罗巴。
第260章 抵达欧罗巴
军舰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朱高煦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银色铠甲,腰里挂着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一个个甲胄鲜明,看着倒是威风。
可仔细看,朱高煦的靴子上全是泥,铠甲上也有几道划痕,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而且还能看到,他的嘴唇在抖。
这不是怕,是紧张。
像以前练武的时候,大伯站在旁边看着,他每一招都怕出错。
当他看见那面黑底白字的旗子从海平面上露出来的时候,心里头更乱了。
一方面,他高兴。
大伯来了。
大伯能看到他打下欧罗巴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最想得到的认可,不只是父皇的,还有大伯的。
父皇夸他,他可以高兴一整天,大伯要是夸他一句,他能高兴好几天。
另一方面,他害怕。
万一出了错呢?万一在大伯面前丢人了呢?万一大伯觉得他不行呢?
他站在码头上,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刀柄,浑身都在发抖。
船靠岸了。
踏板放下来,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迎上去。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一身黑色常服,头发束着,看着跟个富家公子似的。
江玉燕走在他旁边,穿着青色长袄,挽着头发,安安静静的。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迎上去,单膝跪下。
“大伯。”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朱高煦跪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后头传来朱圣保的声音。
“起来吧,地上凉。”
朱高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朱圣保的背影,咧着嘴笑了笑。
大伯还是那个大伯,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明白。
朱雄英从船上走下来,穿着一身玄甲,腰里挂着梅花剑,背上背着长枪。
小白跟在他身后,白色的毛发迎风而动。
朱高煦迎上去,拱了拱手。
“大哥。”
朱雄英点了点头,笑眯眯的。
“辛苦了。”
后头,朱允熥和朱瞻基也下来了。
朱允熥穿着一身黑色甲胄,腰里别着刀,看着倒是利落。
朱瞻基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拿着折扇,下巴微微抬着,一脸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模样。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朱瞻基笑嘻嘻的:“爷爷让我来的。”
朱高煦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当天晚上,朱高煦在城堡的大厅里设宴,给朱圣保接风。
烤全羊、炖牛肉、大桶的酒,都是欧罗巴当地的吃食。
朱高煦坐在朱圣保旁边,给他倒酒。
“大伯,您来得正好。
我刚拿下巴黎,法兰西国王已经投降了。
下一步准备往北打,把英格兰人赶出海峡。”
朱圣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打得怎么样?”
“顺利。”朱高煦说。
“那些白皮猪的军队,跟咱们差远了。
他们的骑兵还没冲过来,马克沁机枪一响,连人带马就全倒了。
他们的城堡,城墙还没咱们县城的厚,连发大炮一轮齐射,城门就碎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伤亡呢?”
“不大。
黑猴子冲在前头,死了几千。
咱们的人,伤亡不到一千。”
朱圣保没说话,继续喝酒。
朱高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伯,您这次来,是...”
“来看看。”朱圣保放下酒杯。
“顺便带雄英和允熥出来转转。
他们还没出过远门。”
朱高煦愣了一下。
“那战事...”
“你继续打。”朱圣保说。
“我不插手。”
朱高煦松了口气,可心里头又有点失落。
他想让大伯看看他打仗的样子,可大伯说不插手,那就代表他来真是为了游玩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朱圣保话锋一转。
朱高煦的心提了起来。
“雄英和允熥,还有瞻基,你带着。
让他们做先锋。”
朱高煦看了朱雄英一眼。
他现在换上了常服,坐在朱圣保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烤羊肉。
看着倒是沉稳,可到底没上过战场。
“大伯,雄英哥他...”
“他行。”朱圣保打断他。
“孝陵卫也拨给他。”
朱高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伯说行,那就行。
如果不行,那一定不是大伯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就带着孝陵卫出发了。
八百人,八百匹马,清一色的玄甲,清一色的横刀,清一色的长枪。
所有的都是黑色的,只有小白一身白毛,走在最前头,显眼得不行。
朱雄英骑在小白背上,腰里挂着梅花剑,手里握着那杆长枪。
风吹过来,他的披风在身后飘着,那叫一个英武不凡。
朱允熥和朱瞻基两人,位于朱雄英身后。
朱瞻基今天穿了一身银色铠甲,是朱高煦借给他的,穿在身上大了半号,看着有点不合身,可他自己觉得挺威风。
“大伯。”朱瞻基凑过来:“咱们第一仗打哪儿?”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往前打。”
“往前是哪儿?”
“不知道。”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行,往前打。”
往前打,第一个碰上的是一个小公国。
名字很长,朱雄英懒得记。
地方不大,也就大明朝一个县那么大。
有一座城堡,石头垒的,墙倒是挺厚,可跟大明的城墙比起来,差得就太远了。
城堡里的人早就听说大明的军队来了,吓得关了城门,弓箭手站在城墙上,手都在抖。
朱雄英骑着小白,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城堡。
“孝陵卫。”他喊了一声。
八百人齐齐应声。
“破城!”
八百匹马齐齐踏步。
马蹄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八百把长枪放平,枪尖在阳光下看着甚是骇人。
城墙上的人看见这一幕,腿都软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那些黑猴子虽然多,虽然不要命,可打起来还有来有回。
可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来游玩的?根本没有一点紧迫感。
小白跑在最前头。
朱雄英伏在它背上,长枪平举,枪尖对着城门。
小白跑到城门前头的时候,朱雄英从它背上跃起来,长枪往前一送,刺在城门上。
城门没什么动静,但是小白有动静。
它的爪子狠狠拍在城门上。
一声巨响。
城门碎成木屑,漫天飞舞。
朱雄英落在地上,收枪站定。小白窜到他身侧,他翻身上去,一人一虎冲进了城里。
后头的孝陵卫跟着冲进去,八百人,八百匹马,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那座小小的城堡。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了。
朱雄英骑着小白,站在城堡的最高处,看着下头的士兵打扫战场。
第261章 欧罗巴?大明后花园罢了
朱允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哥,这是咱们俩第一次并肩作战吧?”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瞻基从后头跑上来,铠甲歪了,头盔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大伯,我砍了三十二个!”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歪了的铠甲正了正。
“下次注意,别把头盔丢了。”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
消息传到朱高煦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城堡里吃饭。
一个将领跑进来,单膝跪下。
“王爷,吴王殿下攻下了第一个城堡。”
朱高煦放下筷子。
“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朱高煦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继续吃饭。
“知道了。”
你说大哥强吧,其实也不强,到现在都还在二三品徘徊。
但是他手底下的人,可全都是二三品,这些人的前身,是爷爷的亲卫,后来,这些人成了大伯的亲军。
整个大明唯一一支不听调不听宣的骑兵。
而这支骑兵的主人,朱圣保,他并没有跟着大军走。
他把孝陵卫和三个孩子交给了朱高煦,自己带着江玉燕和胡善祥,在欧罗巴闲逛。
第一站是巴黎。
这里是法兰西的王都。
街道是用石头铺的,窄窄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尖尖的屋顶,看着倒是别致。
街上的人不多。
战争刚结束,大多数人都还躲在家里,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探出脑袋往外看,看见三个穿着奇怪衣裳的东方人,又缩回去了。
胡善祥走在朱圣保和江玉燕后头,安安静静的,眼睛却四处看。
她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以前在宫里,连宫门都很少出。
现在一下子到了欧罗巴,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她多看了两眼。
那些水果她没见过,红的黄的紫的,堆在一起,看着倒是好看。
江玉燕停下来,买了几个,递给她。
“尝尝。”
胡善祥接过,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江玉燕笑眯眯的,跟完成了什么恶作剧一样。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背着手,不紧不慢。
他身上的穿着跟街上的人穿的不一样,可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路过一个教堂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尖尖的塔楼,彩色的玻璃窗,门口站着个神父,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个十字架。
神父看见朱圣保,愣了一下,然后鞠了一躬。
朱雄英的推进速度,比朱高煦预想的快得多。
孝陵卫的战斗力,跟那些黑猴子、跟朱高煦带出来的部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那些黑猴子打仗靠人多,靠不要命,可真打起来,伤亡不小,推进不快。
朱高煦的部队装备精良,战术成熟,可打攻坚战还是要花时间。
孝陵卫不一样。
在孝陵卫眼里,没有战术,只有目标。
城墙?城堡?军队?
这些都不在孝陵卫的眼中。
他们从不绕路,也不迂回。
更不屑搞什么声东击西。
就是正面冲过去,用最直接的方式,攻破能看到的所有城墙。
那些本就不高不厚的欧罗巴城墙,在孝陵卫的冲锋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八百匹战马同时冲锋,马蹄声震天动地,城墙上的士兵光是听见这个声音就腿软了。
等他们看见那些玄甲骑兵冲到跟前,长枪刺穿城门的时候,连跑都来不及。
朱雄英骑着小白,走在最前头。
小白跑起来像一阵白色的风,快得让人看不清。
朱雄英的长枪在手里转着,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中目标。
他的枪法跟朱圣保不一样。朱圣保的枪法大巧不工,一枪出去,山崩地裂。
朱雄英的枪法更快,更像是流水,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朱允熥跟在他右边,刀法凌厉,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朱瞻基跟在他左边,虽然这小子战斗力不行,但是打起来不要命。
八百孝陵卫跟在三人身后,像一把黑色的刀,从法兰西的东部边境切入,一路往东,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消息传到朱高煦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几个将领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王爷,吴王殿下又拿下了三座城堡。”
朱高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三天,三座。”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
“大哥打到哪儿了?”
将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儿。”
朱高煦看着那个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太多了。
朱圣保在法兰西逛了几天,又去了勃艮第,去了卡斯蒂利亚,去了阿拉贡。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不急着走,带着江玉燕和胡善祥到处转。
看教堂,看城堡,看市场,看街头的杂耍。
吃当地的菜,喝当地的酒,买当地的小玩意儿。
胡善祥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走哪儿都跟在江玉燕后头,不敢离太远。
后来慢慢放开了,看见好看的东西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看见好吃的会小声问江玉燕:“大奶奶,这个能尝尝吗”。
江玉燕每次都笑着点头,然后掏钱买。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不紧不慢。
他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没什么区别,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
可每到一处,当地那些投降了的贵族都会提前得到消息,早早地在门口等着,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明王殿下”。
朱圣保每次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连停都不停。
那些贵族躬着身子,等朱圣保走远了才敢直起身来。
“那就是明王?”有人小声问。
“是。”
“看着...很普通啊。”
“普通?”那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你知道为什么榜葛剌会老老实实的窝在非洲北岸吗?你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非洲都很安静吗?”
问话的人不敢问了。
朱雄英的仗,越打越顺手。
八百孝陵卫在他的带领下,从法兰西东部一路推进,穿过莱茵河,进入神圣罗马帝国。
那些小邦国一个个望风而降,有的连打都没打,直接开了城门。
朱雄英骑着小白,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的玄甲上沾了灰尘,可没有任何破损。孝陵卫的甲胄,寻常刀剑根本砍不动。
“大哥。”朱允熥策马过来:“前头又有一座城,说是帝国的自由市,不肯降。”
“为什么不降?”
“说是有皇帝的旨意,不能降。”
朱雄英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皇帝,那就是四叔!”
那座自由市的城墙比之前那些城堡高一些,也厚一些。
城墙上站着几百个士兵,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还有几门小炮。
朱雄英骑着小白,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城。
“孝陵卫。”
八百人齐声应。
“破城。”
第262章 最终之战(欧罗巴)
最终之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召集了最后三万大军,据守在一座易守难攻的大城。
城墙比之前见过的都高厚,城墙上架着上百门火炮...虽然跟大明的连发炮没法比,但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算得上铜墙铁壁。
朱高煦的大军围了三天,没打下来。
不是因为打不下来,是不想伤亡太大。
黑猴子已经死了好几千,大明的士兵也伤了上百。
朱高煦心疼。
这些人是他从顺天一路带出来的,死一个少一个,补都不好补。
“王爷,要不调马克沁上来?”副将建议。
朱高煦摇了摇头。“城墙上火炮太多,马克沁还没架好就被打烂了。”
他站在地图前头,眉头拧成一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了一道身影。
朱高煦抬眼正要训斥,就见到了朱圣保站在了他的身旁。
“大伯。”朱高煦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和大伯母去游玩了吗?”
朱圣保伸出手,轻轻把朱高煦按坐了下去。
“明天的主将,交给雄英吧。”
朱高煦愣了愣。
“大伯,大哥他...”
“我答应过雄英,他要是来欧罗巴参战,我是一定要做他的先锋的。”
朱高煦原本还有些犹豫。
大哥虽然很聪明,但是从来没有过当主将的经历。
但是现在大伯要当先锋。
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整个大明,论大兵团作战第一,那或许还有人会犹豫,在外公和大伯中间纠结。
但是要论冲锋陷阵,论勇猛。
那第一是谁,毫无疑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明的军队就在城外列阵了。
敌方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弓箭手、火枪手站在垛口后面,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城墙后面还有好几道防线,一道比一道坚固,守军号称十万,将整座城守得像铁桶一样。
朱雄英骑着小白,位于阵前,身后是八百孝陵卫。
朱圣保站在他旁边,难得的穿上了甲胄,手里提着那杆镇岳枪。
他没骑马,就站在地上,枪尖点着地面,看着前头那座城。
他不是不想骑马,而是除了小白...其他的坐骑也拉不动拿着镇岳枪的他。
但是现在小白又是雄英的坐骑...
“大伯。”朱雄英转过头,看着他。
朱圣保点了点头。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在明军阵营之中。
“先锋将军,破城。”
朱圣保笑了一下,提着枪,往前走去。
城墙上的人看见一个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
一个人,一把枪,来攻一座城?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有几个弓箭手故意把箭射在他脚前,想看他吓得跳起来的样子。
朱圣保没有动作,任由箭矢射在他的脚边。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散步一样。
城墙上的人不笑了。
他们发现这个人走了这么久,速度一点都没变,呼吸一点都没乱,连眼神都没变过。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朱圣保开始跑了起来。
速度不快,可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震一下。
咚,咚,咚,跟打鼓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城墙上的人开始慌了。
他们开始放箭和放炮,可那些箭,连朱圣保的甲胄都刺不穿。
炮弹?打打那些固定靶子还好,打这种在移动的靶子...十炮十空。
朱圣保跑到城墙下头的时候,猛地跃了起来。
他带着那把长枪,像一支箭一样射向天空,越升越高,高过了城墙,高过了塔楼,高过了目光所及的一切。
然后他落下来,连人带枪,直接砸在城墙上。
轰。
整座城墙直接被朱圣保砸塌了。
从左边到右边,数百米长的城墙,像积木一样垮下去,砖石飞溅,尘土漫天。城墙上的人被埋在砖石下面,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朱雄英站在阵前,看着那团升腾起的尘土,手里的长枪握紧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伯全力出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就是震天动地。
“孝陵卫。”
八百人齐声应。
“进城。”
八百匹马冲出去,从城墙的废墟上碾过去,冲进了城里。
城里的守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玄甲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扔下武器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还有的站在原地发呆,被马蹄撞飞出去。
等朱雄英带着孝陵卫冲到城中心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朱圣保坐在最高的那座塔楼的顶上,一只脚踩着屋檐,一只脚垂着,镇岳枪插在下面的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下头的朱雄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塔楼顶上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就是大伯。
他说过要做他的先锋将军,他就真的做了。
哪怕他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还是做了。
消息传得飞快。
终局之战结束后的一个月,整个欧罗巴都知道了。
有一个东方人,一枪砸塌了一座城。
有人说不信,说那是编出来的故事。
那些亲眼见过的人,回去之后也三缄其口。
他们没法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欧罗巴的抵抗,在这一战后彻底崩溃了。
那些还在硬撑的小邦国,当天就派了使者来,带着地图和钥匙,跪在朱雄英面前,愿意投降。
那些还在观望的,连观望都省了,直接派了人来,问需要做什么。
朱雄英骑着小白,走在欧罗巴的大地上,身后是八百孝陵卫。
他们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贵族就跪在路边,双手捧着地图和钥匙,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上国天使”。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朱棣正在乾清宫里跟朱高炽下棋。
“陛下!前线捷报!欧罗巴全境平定!”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朱棣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
“全境?”
“全境!明王殿下亲自出手,一枪砸碎了敌军城墙,一个人击溃了三万大军。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已经递交了降书,欧罗巴所有国家全部投降。”
朱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大哥就是大哥!”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
朱高炽也笑得见眉不见眼,捡起掉在棋盘上的那颗棋子,放在桌上。
“父皇,大伯这一仗,打得漂亮。”
“漂亮?何止漂亮!”朱棣一拍桌子:“传旨,将欧罗巴大捷的消息传下去!
今年过年,举国同贺!”
年前,大军班师回朝。
朱圣保的军舰最先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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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准备新小说了,女主的人选最开始是两个,然后想了好几个月,还是推翻了,现在已经决定了女主的人选。
可以猜一下新女主,不是国内的,也不是我要写的原系列电影的人。
大纲也理了一部分出来了。
男主有一部分时候是混乱中立,有一部分时候是混乱邪恶。
下一本小说不是这种历史架空的了。)
第263章 东西欧罗宣慰使司
船板放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朱棣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朱红色龙袍,头上戴着翼善冠,身后跟着文武百官,黑压压的一片。
朱圣保从船上走下来,江玉燕走在他旁边,穿着青色长袄,挽着头发,笑得那叫一个温婉。
朱雄英跟在后面,腰里挂着梅花剑,小白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蹦的。
朱棣迎上去,走到朱圣保面前,停下脚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伸出手,抱了朱圣保一下。
“大哥,回来了。”
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背。
“回来了。”
朱棣松开手,看着后头的朱雄英,一直在点着头。
“雄英,好孩子。”
朱雄英跪下,磕了个头。
“四叔。”
朱棣把他扶起来,看着他那身甲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真像。”
像谁?他没说。
但朱雄英知道。
像大伯,自己小时候,大伯就是这样的,爹和四叔他们小时候,大伯也是这个样子的。
朱棣又看向后头的朱瞻基。
朱棣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跪下磕了个头。
“爷爷,孙儿给您请安了。”
......
永乐十八年的年节,比往年都热闹。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从城门到皇宫,一路挂满了红灯笼。
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比往年都热闹。
欧罗巴打下来了。
这块跟大明差不多大的土地,从今天起,不再叫欧罗巴,叫东西欧罗宣慰使司。
朱圣保在回来的船上就定了这个建制。
东欧罗宣慰使司,西欧罗宣慰使司,两个宣慰使司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原来的那些国家,全部改成县。
法兰西县、勃艮第县、卡斯蒂利亚县、阿拉贡县、威尼斯县...大的有十几个县,小的就一个县。
欧罗巴不再有国王,只有知县。
这些知县从京城派,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这个消息放出来的时候,百官震动。
有大臣上折子,说欧罗巴远在万里之外,设县派官,耗费巨大,不如设藩属国,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朱棣把折子丢回去,说了一句此事若是要议,那便递折子到镇岳殿吧,若是明王无意见,本王就采纳了。
递折子的人默默把折子塞回了袖子里。
年三十那天,华盖殿里摆了三桌。
皇室宗亲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朱棣和徐妙云坐在主位,朱圣保和江玉燕坐在左边,朱高炽和张妍坐在右边,其他人依次而坐。
朱文正坐在朱雄英旁边,穿着黑色袍子,腰里别着把刀,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的。
李文忠坐在他旁边,一脸嫌弃。
沐英坐在李文忠旁边,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些家人。
徐达端着酒杯来到主桌,看着朱雄英。
“雄英,听说你在欧罗巴打得不错?”
朱雄英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徐爷爷,还行,多亏了高煦和大伯,不然孙儿打得定然不会这么轻松。”
徐达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爷爷和你外公他们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肯定高兴得不行。”
朱雄英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何尝不想爷爷外公,还有爹和娘亲。
朱棣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头高兴,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满饮此杯。”
众人站起来,举杯共饮。
奉天殿那边,宫宴也在进行。
文武百官坐了几十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沈茂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新做的锦缎袍子,脸上带着笑,心里头也带着笑。
今天下午,宣旨太监在奉天殿宣读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商沈氏,探路欧罗巴,打探消息,筹备粮草,劳苦功高。
特准沈氏商队自由出入欧罗巴诸地,减免明年税赋一成,欧罗巴境内税赋全免一年。
钦此。”
沈茂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高兴。
这么点税,说实话,沈家并不看在眼里。
但是,这圣旨背后的含义,却很重要。
这代表着沈家可以去到欧罗巴做生意。
沈家不同于那些小门小户,那些小门小户想去哪里做生意,去就是了。
但是沈家不一样。
如果没有得到皇上,或者是明王殿下的首肯,沈家,就只能在现有的地方做生意。
最开始,他都还以为沈家在欧罗巴只能待个两年三年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欧罗巴有钱,那些贵族几辈子攒下来的家底,还没被战争掏空。
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东西在欧罗巴能卖出在大明朝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正月初一,朱棣在乾清宫召见了朱高煦、朱雄英、朱瞻基。
三个人跪在下头,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二。”他看着朱高煦。
朱高煦抬起头。
“欧罗巴的事,你办得不错。
赏黄金五千两,绸缎五百匹,欧罗巴庄园一座。”
朱高煦磕了个头。
“谢父皇。”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以后,好好打仗,别的事少想,那些事情,我和你大伯已经决定好了,你...
你应该也知道,那些事情,你做不了。”
朱高煦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儿臣明白。”
朱棣看向朱雄英。
“雄英。”
朱雄英抬起头。
“你跟你大伯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每次四叔见到你,都觉得是在看你大伯和你爹。
赏黄金三千两,绸缎三百匹,非洲北岸的庄园一座。”
朱雄英磕了个头。
“谢四叔。”
朱棣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爷爷他们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肯定比我还高兴。”
朱雄英没说话,眼眶有些红。
朱棣看向朱瞻基。
“瞻基。”
朱瞻基抬起头,嘴咧着,等着赏赐。
朱棣看了他一眼。
“你打得不错。赏黄金一千两,绸缎一百匹。”
朱瞻基磕了个头。
“谢爷爷。”
“还有。”朱棣说。
“明年开始,跟着你爹学治国,别整天想着打仗。”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孙儿知道了。”
正月初二,朱圣保带着江玉燕去坤宁宫拜年。
徐妙云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大红衣裳,头上戴着九翟冠,雍容华贵。
张妍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衣裳,头上戴着七翟冠,笑眯眯的。
胡善祥坐在下首第一位,穿着一身大红翟衣,头戴七翟冠,安安静静的。
在大厅里头,还有无数的妃嫔。
朱圣保走进来的时候,徐妙云站起来,行了个礼。
张妍和胡善祥也连忙跟着行礼。
第264章 顺应铁路正式开通
殿中站着的,以安贵妃为首的一众妃嫔见三人对着殿外行礼,连忙转头看去。
就见着明王和明王妃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一行人连忙跪下,对着走进来的两人行了一礼。
“大哥。”徐妙云笑着唤了一声。
朱圣保摆了摆手。
“坐。”
“大哥,欧罗巴那边,好玩吗?”
“还行,虽然没有咱们这边发展快,但是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就是太臭了,而且太远了,坐船都得两个月左右。”朱圣保说。
“善祥给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回来。”张妍笑着说。
“吃的用的,什么都有。
还有些小玩意儿,说是欧罗巴那边的人做的,看着倒是新鲜。”
“这是孩子的心意,那些东西还是玉燕陪着一起挑的。”
听朱圣保这么说,江玉燕连忙摆手。
“这可都是善祥这孩子自己挑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几人说说笑笑的,下头站着的朱棣的一众妃嫔,腿都站得有些麻了。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徐妙云轻轻笑着,对着下面的众人摆了摆手。
一众妃嫔又对着坐着的几人行了一礼,然后才鱼贯而出。
镇岳殿的梅花又开了。
朱圣保躺在亭子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江玉燕和朱雄英在梅花林前头,江玉燕在一旁用内力催动着一根树枝,和手持梅花剑的朱雄英对着剑法。
朱瞻基背着手,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镇岳门门前。
跨过宫门,朱瞻基先是对着正埋头苦练剑法的朱雄英和一旁的江玉燕行了一礼,然后才来到亭子前。
“大爷爷。”
朱圣保没睁眼。“嗯?”
“爷爷让我去跟着爹学治国。”
“嗯。”
“我不想学。”
朱圣保眯开一只眼睛,看着眼前一脸谄媚的朱瞻基。
“那你想干什么?”
“打仗。”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仗打完了。”
朱瞻基愣了一下。
“打完了?”
“欧罗巴打完了,非洲打完了,草原打完了。
你还想打哪儿?”
朱瞻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去跟你爹学治国吧。
等以后一定还有仗要打的。”
“大爷爷,要是没有仗打了呢?”
“那就好好过日子,好日子,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朱瞻基站在那儿,看着朱圣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有些不甘地离开了镇岳殿。
时间依旧不停地往前走。
铁路铺完最后一根钢轨那天,张成在徐州城外站了很久。
那是个阴天,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根刚铺好的钢轨,铁是凉的,可他觉得是那么的烫手。
三千一百里。
从顺天到应天,沿京杭大运河走向,穿过平原,跨过河流,绕过高山,一里一里地铺过来。
二十万人,干了五年,终于铺完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条铁轨伸向南北两个方向。
火车从北边开过来,轰隆轰隆的,拉着十几节车厢。
这是他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主导过的最大的工程。
不但动用人数最多,而且时间跨度也是最长的。
但,现在终于有了结果,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朱棣接到急报的时候,正在乾清宫里跟自己下棋。
他把急报往棋盘上一拍,棋子蹦起来,滚了一地。
“通了?”
“通了。”朱高炽捡起地上的棋子,笑眯眯的。
朱棣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转过身。
“试运行的事,你安排。
沿途各府州县,让当地官员都上车上看看。
一遍不够就坐两遍,一定要在正式运行之前发现所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趁早改。”
朱高炽应了一声。
朱棣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这不是什么特权。
试运行是为了找毛病,他们坐的那段路,以后出了问题,他们第一个跑不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话带到。”
试运行那天,沿途各府州县的官员都登上了火车。
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黑黝黝的铁疙瘩,心里头五味杂陈。
上一次能坐上火车的,是皇上、明王、还有那些王爷国公。
他们这些地方官,连站在远处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们也能坐上去了。
虽然只能在当地的路段上坐,过了界就得下车,可这已经够他们回去吹一辈子的了。
火车进站,车门打开。
乘务员站在车门边,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乘务员,他们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青壮年士兵,身上带着伤,不能再骑马打仗了,可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气息还在。
他们看见官员们排队上车,不卑不亢,该验票验票,该指路指路。
有个知府大人上了车,找不到座位,在过道里转了两圈。
乘务员走过去,指着前头:“大人,您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
知府大人愣了一下,看了看乘务员,又看了看自己的官服,张了张嘴,正想呵斥两声,就见到了乘务员腰上别着的腰牌。
他认出这人腰里别着的不是普通腰牌,是退伍士兵的铁牌。
他点了点头,乖乖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厢里一片惊呼。
那些官员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景色往后退,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掏出小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这火车,比坐轿子还稳。”
“听说以后老百姓也能坐?”
“定然是能的,就是不知道票价怎么样?”
火车正式开通那天,京城南门外的火车站挤满了人。
天还没亮,就有百姓来排队了。
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包袱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也有那些读书人,他们中有些人,以前都只是在书本上见到过南方的景象。
而现在,他们终于能坐着火车,前往大明朝的龙兴之地看看了。
火车站的大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头写着票价。
顺天到应天,全程三钱银子。
这可比坐马车和坐船便宜多了。
甚至比自己腿着去都便宜不少。
一个人腿着去,别的不说,就说准备那些吃喝,没有六七钱可下不来,而且还得是最省的。
一个成年人一个月能挣四到八钱银子,省一省,攒两个月,就能坐一趟。
“三钱?”有人看了告示,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皇上说了,火车不是给当官的坐的,是给百姓坐的。”旁边有人搭话。
“所以票价定得低,让大家都坐得起。”
站台上,乘务员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别着铜牌,站得笔直。
第265章 小朱欲游江湖
他们可不怕官员。
管你是知府还是知县,上了火车就得守规矩。
敢闹事?后头就是赵王,赵王后头就是皇上。
谁闹事,谁倒霉。
火车进站的时候,人群骚动起来。
那个铁疙瘩轰隆轰隆地开过来,喷着白气,车轮碾过钢轨,发出咣当声。
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个清楚。
车门打开,乘务员先下来,站成一排,维持秩序。
“排队上车,不要挤。
先下后上,注意脚下。”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车。
车厢里干净整洁,座椅是木头的,铺了垫子,坐着倒是不硬,甚至比大多数普通人家的椅子还舒服不少。
窗户很大,镶着玻璃,外头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
火车开了。
咣当一声,车厢晃了一下,有人的身子往前一栽,又往后一仰。
坐在火车里的人看见了田野,看见了村庄,看见了河流,看见了山。
那些他们以前要走好几天才能到的地方,现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大明朝的火车都是一个样式的,但是,唯独有两列不同的。
一列叫大明号,是皇上出行用的。
一列叫明王号,是明王殿下出行用的。
这两辆列车早就造好了,平时停在京城的专用车库里,有专人看守,谁都不能动。
除此之外,不管你是太子还是亲王,不管你是尚书还是国公,想坐火车,都得跟老百姓一样买票。
当然,你可以包下一整节车厢,只要你有钱,而且不打扰别人出行。
朱高炽也问过朱棣,说父皇,儿臣要是想坐火车去应天巡视,也得买票?
朱棣看了他一眼,说你有钱你就买,没钱你就腿着去。
朱高炽不问了,再问,就不礼貌了。
这边如火如荼的,镇岳殿里头,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副景象。
朱雄英站在镇岳殿的梅花林前头,手里握着梅花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梅花,一动不动。
梅花开了满树,红的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可他的心思不在花上。他在想事情。
十九岁了。
他醒过来已经好些年了。
这些年,他跟着大伯练武,跟着二堂弟征战欧罗巴。
他骑过大伯的白虎,穿过大伯打的甲胄,用过大伯打的长枪。
他见过真正的战场,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可他知道,他没有。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爷爷疼他,奶奶疼他,外公外婆疼他,爹娘疼他。
后来他昏了,一昏二十八年。
醒来之后,大伯疼他,大伯母疼他,四叔疼他,四婶疼他。
他这一辈子,就没吃过什么苦。
最大的苦,就是爹娘不在了。
可那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
真正的挫折,他没经历过。
真正的苦,他没吃过。
真正的江湖,他也没看过。
他放下剑,走到亭子里,坐在朱圣保旁边。
“大伯。”
朱圣保正在看一本册子,头都没抬。
“嗯?”
“我想出去走走。”
“那就去呗,带上毛骧他们,你想去哪去就是了。”
朱雄英摇了摇头:“大伯,我不是想出去玩...”
朱圣保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朱雄英。
“那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朱雄英说。
“就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那些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看看江湖上的人,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
朱圣保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好人,有坏人,有侠客,有强盗。
可更多的是普通人。
开店的,跑船的,打铁的,卖艺的。
他们不关心什么江湖,只关心今天赚了多少钱,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顿了顿。
“可也有一些人,不好好过日子。
整天打打杀杀,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
为了一个虚名,可以灭人家满门。”
朱雄英听着,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江湖吗?”朱圣保问。
朱雄英摇了摇头。
“洪武朝的时候,我收录天下武学。
那些门派世家,没一个愿意的。
有的跟我打,有的跟我吵,有的在背后骂我。
我不在乎,他们骂他们的,我收我的,只要是为了家里好,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可后来,到了你四叔说话的时候,我出征非洲,有人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她是什么妖妃,说她是祸水,说她迷惑了我。
你大伯母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杀了些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人,就被人骂。”
朱雄英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我不喜欢江湖。
江湖上的人,大多都不讲道理,他们只讲拳头。
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大伯,我还是想去。”
朱圣保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江湖不好,可我想去看看。
不是以吴王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我想知道,没有人在我身后的时候,我能做成什么。”
朱圣保还是没说话。
“大伯,您当年下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您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朱圣保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别过了头,轻轻摆了摆手。
“行,你去吧。”
“不过。”朱圣保没转过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伯您说。”
“遇到事情,不要逞能,解决不了的事情,让锦衣卫去做,你的性命,关乎的可不是你个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雄英要走的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棣正在批折子。
他放下笔,看着来传话的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陛下,吴王殿下想出宫去,出去行走江湖。”
朱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大步往镇岳殿走。
他走得太快,后头的太监追不上,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进镇岳殿的时候,朱雄英正靠在小白身上,手里拿着那把梅花剑,擦着剑身。
“雄英。”朱棣喊了一声。
朱雄英转过身,看见朱棣脸色不对,连忙站起来。
“四叔。”
“你要去江湖?”
“是。”
“不行。”朱棣一摆手。
“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吴王,是大哥的长子,是我爹的长孙。
你去江湖上干什么?让人砍你?”
“四叔,我不是去打架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那些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有什么好看的?”朱棣皱着眉。
“你要看,四叔让人画给你看。
你要学什么,宫里没有的,四叔让人去外面请。
请不到的,四叔让纪纲去找,找遍天下也得给你找来。”
第266章 谢谢你送来的业绩
朱雄英摇了摇头。
“四叔,不是学什么的问题。
我是想自己去看看,自己去走走。”
朱棣看着他,眉头拧成一团。
“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知道。”
“你知道你大伯母会担心吗?”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在亭子里走了好几圈。
“大哥。”他转过头,看着朱圣保:“你就这么让他去?”
朱圣保坐在躺椅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去,就让他去吧,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们...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
“他要是出了事...我以后怎么给老爹,怎么给大哥他们交代?”
“不会出事。”朱圣保打断他。
“他有宝珠,有令牌,有钱。
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亮身份。
亮身份还不行...那江湖也就不用再存在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朱雄英。
“他不是小孩子了。”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朱雄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四叔您说。”
“把宝珠戴好,把令牌带上,钱多带点,穷家富路,别省着。”
朱雄英点了点头。
“还有。”朱棣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走到哪儿,别忘了你是谁。
你是朱家的孩子,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孙,不能给咱家丢人。”
朱雄英跪下来,磕了个头。
“四叔,我记住了。”
朱雄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江玉燕拿着一沓银票来到了他的屋子里。
她走进朱雄英的屋子,看见他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袱里。
“雄英。”江玉燕喊了一声。
朱雄英转过身,看见江玉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厚厚一沓银票,全是一百两一百两的。
“大伯母。”
江玉燕走进来,把银票塞进他手里。
“大伯母,这...”
“穷家富路。”江玉燕打断:“钱花完了就回来,别在外面硬撑着。
你的吴王令牌在大明疆域内所有地方都好使,能换钱,能坐火车,能在沈家的酒楼吃饭。”
朱雄英看着那沓银票,眼眶有些红。
“大伯母,我...”
“别说了。”江玉燕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朱雄英点了点头,把那沓银票揣进怀里,把包袱系好,挂在肩上。
他拿起那把梅花剑,挂在腰间,然后转过身,看着江玉燕。
“大伯母,我走了。”
江玉燕点了点头。
朱雄英走出屋子,走过梅花林,走到镇岳门门口。
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朱圣保难得早起一次,坐在亭子里,端着茶杯,江玉燕站在屋门口,小白趴在亭子外头,脑袋枕在前爪上。
两人一虎都在看着他。
朱雄英走出镇岳门的时候,天刚亮。
宫道上已经有了太监在洒水扫地,看见他出来,连忙跪下行礼。
他摆了摆手,没让他们出声,一个人沿着宫道往外走。
经过东华门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愣了一下,刚要行礼,被他低声止住了弯下去的膝盖。
他来到宫外,看着外面的世界。
他不是没出过宫。
以前跟着大伯去西长安街,跟着四叔去城外跑马,跟着二堂弟去津港看船。
可那时候,前后左右都是人。
锦衣卫明里暗里跟着,走到哪儿都清场,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知道提前把摊子挪开。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个人走在正阳门大街上,背着包袱,腰里挂着梅花剑,跟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什么区别。
没人认识他,没人看他,没人给他让路。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就是宫外的世界。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正阳门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
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的人也多,摩肩接踵,朱雄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被撞到。
他想起大伯说的话。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这大概就是江湖了。
走到一个绸缎庄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前头有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短打,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步子很快,可眼睛一直在往两边瞟。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又走了几步,他看见那人跟在一个姑娘后头,伸手往姑娘背上的包袱摸去。
那姑娘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快,一看就是练过武的,可眼神太过清澈,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典型的头回出门。
这就是...是什么来着?
对了,以前经常来殿里的那个张叔说的,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其实朱雄英年纪还大点,但是昏迷不算时间)
那少女的包袱扣子没系紧,晃晃悠悠的,那人的手已经碰到了包袱的边。
朱雄英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一愣,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年轻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抓得他手腕生疼。
“你...”
朱雄英没理他,转头看着前头的姑娘。
“姑娘,检查一下你的包袱,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那姑娘转过身,先看见朱雄英抓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对着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包袱。
她连忙把包袱解下来,翻开,里头的东西都在。
两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一张折好的银票。
两百两。
她松了口气,把包袱系好,抬起头,看着朱雄英。
“谢...”
话没说完,那贼猛地一挣,从朱雄英手里挣脱出来,转身就跑。
他的身法极快,在人群中左闪右避,两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朱雄英没有追。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把手收回来。
就在朱雄英收回视线的时候,刚跑进巷子里的小贼,被锦衣卫堵了个正着。
锦衣卫百户亲自带队,一大群人站在巷子里,站在墙上,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小贼。
这不,功劳来了,挡都挡不住。
那百户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到小贼面前,很是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谢谢你,以后兄弟发达了,定然不会忘了你。”
那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带走!回去告诉纪大人和毛大人,就说抓到个和殿下有冲突的小贼。”
第267章 本姑娘叫郭芙蓉
那百户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四五个锦衣卫就给那小贼扛了起来,而且手脚全都铐上了铐子。
他感受着每只手每只脚都被拷起来...被拷也就不说了,居然是一人一把铐子,另一头居然在这些人的手上。
自己犯了死罪了?
不至于吧,自己这今天才第一次,还没到手...
而且看这些人怎么一点都不凶神恶煞的,反而还笑眯眯的...
正阳门大街。
朱雄英转过身来看着那姑娘。
她正看着那条巷子,嘴巴张着,一脸不高兴。
“跑得倒快。”她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向朱雄英:“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两百两说不定就没了。”
朱雄英摆了摆手。
“没事,出门在外,小心些,不是每次都有人帮你看着。”
姑娘嘿嘿笑了两声,把包袱重新背好,打量了朱雄英一眼。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料子不错。
腰间挂着一把剑,木头做的,连个像样的剑鞘都没有,就是一块白缎子缝的,上头绣着几枝梅花,还有个头白虎,白虎旁边绣着个小小的保字。
姑娘看着那把木剑,轻轻笑了笑。
“你这剑...是木头的?”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梅花剑,点了点头。
“嗯,木头的。”
“你怎么用木剑啊?”姑娘歪着头。
“连把铁剑都买不起?”
朱雄英摸了摸剑柄,想起大伯在月光下磨剑的样子,想起那一剑斩铁,却斩不开一片花瓣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长辈送的。
虽然是木头的,可真正使出来,还是可以伤人的。”
姑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双手抱拳,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本姑娘叫郭芙蓉,郭是郭芙蓉的郭,芙蓉是郭芙蓉的芙蓉。
今天第一天出来行走江湖,没想到就遇上贼了,你是江湖人吗?”
朱雄英犹豫了一瞬。
他不能说自己姓朱,也不能说自己的真名。
他想起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在外面行走,身份越普通越好。
他想了想:“我叫黄英。
家里做点小生意,我大伯给我安排了去处,但是我不愿意顺着家里安排的路走,想自己出来见见世面。”
郭芙蓉的眼睛亮了一下。
“巧了!我也是!我爹想让我嫁人,说什么嫁给我师兄,我才不嫁呢,我要当女侠!我想出去看看。
江湖这么大,不出来走走,多可惜。”
她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剑。
“你是去哪?”
“我去南方走走。”
“那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儿。”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永定门。
城门口有个马市,几十匹马拴在木桩上,有高头大马,也有矮脚驮马。
卖马的老汉蹲在路边,嘴里叼着旱烟,见两人过来,站起来招呼。
“两位客官,买马?我这儿的马都是好马,跑得快,稳当。”
朱雄英看了看那些马。
他不怎么懂马,可他见过好马。
四叔送大伯的乌骓,四叔的汗血,二伯的玉狮子,那才叫马,真正的日行千里,而且一看就是绝世好马。
眼前这些,瘦的瘦,老的老,毛色发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可他知道,那种货色的宝马,万中无一,就算是出现,不被宫里头挑去,也是被那些叔叔伯伯给收了去。
“这两匹多少钱?”他指着两匹看着还算顺眼的。
老汉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郭芙蓉皱了皱眉。
“这么贵?”
“不贵了,姑娘。
这两匹可是正经的草原马,跑起来日行二百里不在话下。”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老汉。
他当然知道老汉要价高了,可他懒得讲价,五十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现在怀里还揣着几千两银票。
郭芙蓉看着他掏钱,眼睛亮了一下。
“黄英,你家做什么生意的?出手这么大方?”
“在京城开了两家小酒楼和铁匠铺,不值一提。”朱雄英把缰绳递给她。
“走吧。”
两人骑上马,出了永定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官道很宽,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
路面铺了碎石,夯得结结实实的,骑马走在上面很舒服。
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头。
风吹过来,麦浪翻滚。
朱雄英骑在马上,看着这片大地,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
在宫里待久了,看什么都觉得小。
出来了,才知道天有多大。
郭芙蓉骑马骑得不太好,时不时地被马颠一下,嘴里“哎呦哎呦”地叫着。
“黄英,你去过南方吗?”
“去过。”朱雄英说。
“我老家就在南方,我是在南方出生的,也是在南方长大的,后来皇上迁都,我和我大伯他们就一起迁到了顺天。”
“那你为什么要往南走?”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爹娘爷爷奶奶他们葬在那里,想回去看看。”
“那你...现在是...嗯...怎么说呢?你大伯他们待你不好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他们待我很好,待我弟弟也很好,如同亲子一般,我大伯没有子嗣,所以就将我视为亲子,从小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就是这般,后来我父母爷爷奶奶都走了以后,他还是这般。”
“那你这么走了他们会不会伤心啊?”
朱雄英沉默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大伯和大伯母对他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了,自己要什么,只要是能找到的,都不用大伯他们开口,不出七天,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摆在自己的桌上。
但是...自己还是想出去看看走走,大伯和大伯母他们从小经历就很多,也是理解自己的...
“会是肯定会的,但是我大伯很支持我,虽然我四叔觉得家里什么都有,不必出来,但是我大伯还是劝住了我四叔他们。
不然,你以为我能跑出来?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寻常人想从里头出来,没有我大伯点头,那也是定然不能的。”
两人骑着马,一边走一边聊,一天走了六七十里。
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固安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朱雄英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客栈不大,木板墙,纸糊的窗户,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郭芙蓉进了屋,转了一圈,皱了皱眉,可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已经是这镇上最好的客栈了。
晚饭是在客栈的大堂吃的。
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盆馒头。
郭芙蓉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第268章 沧州八极拳
“怎么了?”朱雄英问。
“没什么。”郭芙蓉又夹了一筷子,咽下去。
“就是...跟家里做的不太一样。”
朱雄英轻轻笑了笑,他知道郭芙蓉吃不惯。
宫里的菜,就算是普通的家常菜,那也是尚膳监或者小厨房做的,用料讲究,火候精准。
甚至好些菜,配菜比主菜还贵上不少。
虽然郭家伙食比不上宫里头,但是也绝对不算差。
这些乡野小店的手艺,自然没法比。
可他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郭芙蓉看着他那副自然的样子,心里头有些奇怪。
这人说是做小生意的,可掏钱的时候不眨眼,吃粗茶淡饭的时候也不皱眉,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不像是吃苦长大的穷小子。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让人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两人继续往南走。
过了霸州,进了河间府。
这一带是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官道笔直,骑马很舒服。
路边的村镇一个接一个,隔二三十里就有一个,补给很方便。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沧州。
沧州是北方武术的发源地。
朱雄英小时候就听说过,沧州人尚武,家家户户练武,遍地都是武馆镖局。
江湖上有句话,叫不管你多大的镖局,路过沧州都得老老实实的,不敢张扬。
两人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郭芙蓉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精神了不少。
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街道。
她转过头,看着隔壁窗户探出来的脑袋。
“黄英,沧州是不是有很多武馆?”
“应该是。”朱雄英说:“你想去看看?”
“想!”郭芙蓉转过身:“我从小就听我爹说,沧州的拳师厉害,尤其是八极拳,刚猛霸道,天下闻名,我想去看看。”
朱雄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去了武馆街。
武馆街在城西,两边的墙上挂着各色招牌。
八极拳、劈挂拳、燕青拳、六合拳,大大小小几十家武馆,一家挨着一家。
郭芙蓉走在前面,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黄英,你说这些武馆,哪家最厉害?”
“不知道。”朱雄英说:“最厉害的,不一定在街上。”
这一点,他最是知道。
且不看大伯,在全力出手之前,谁知道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强?
且不看修缘伯,他至今都没有完全放开手脚过,但他的实力,是大伯都不敢小觑的。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在一家八极拳武馆门口停下来。
武馆的院子很大,十几个弟子正在练拳,一招一式,刚猛有力。
一个中年拳师站在前头,手把手地教,时不时喊一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直发麻。
郭芙蓉看得入迷,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朱雄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弟子练拳。
他们的拳法在他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他知道,这些人练的是武,战场上的杀人技。
他们的拳法,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在江湖上有一技之长,不是为了上战场。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郭芙蓉已经走进了院子,跟那个中年拳师说上了话。
“师父,我能试试吗?”
中年拳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腰里的剑,笑着摇了摇头。
“姑娘,我这儿教的是拳,不是剑。”
“我知道。”郭芙蓉把剑解下来,放在一边。
“我就想试试手上功夫。”
中年拳师点了点头,指了指一个年轻弟子。
“小武,你跟这位姑娘过两招,点到为止。”
那个叫小武的弟子走出来,拱了拱手。
郭芙蓉也拱了拱手,然后摆了个起手式。
朱雄英一看那个起手式,就知道她要使什么。
惊涛掌。
他在镇岳殿的武学典籍里见过。
惊涛掌,郭家家传武学,共十二层,练到顶层,掌力如惊涛骇浪,一掌打出,连绵不绝。
虽说他并没有仔细研读过,也没有下心思学过,但掌法的路数还是看得出来的。
郭姑娘的起手式,只是第二层。
排山倒海。
郭芙蓉先动了。
她一步跨出,双掌齐推,掌风呼呼作响。
小武没料到这姑娘的掌力这么猛,往后退了两步,架住她的掌,可还是被推得连连后退。
郭芙蓉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还猛,掌风扑面,小武的脸都被吹得变了形。
中年拳师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朱雄英先开口了。
“郭姑娘,点到为止。”
郭芙蓉收了掌,退后一步,笑嘻嘻地看着小武。
“承让承让。”
小武的脸涨得通红,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中年拳师看着郭芙蓉,眼中有些惊讶。
“姑娘,你这掌法,是跟谁学的?”
“跟我爹。”郭芙蓉说。
中年拳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知道,这种掌法,不是普通人家能学的。
这姑娘的来头,定然不会简单。
但是...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朱雄英站在旁边,看着郭芙蓉,心里头有了数。
郭芙蓉。
惊涛掌。
姓郭,会惊涛掌的,整个大明朝只有一家。
六扇门总顾问,郭巨侠家。
正好,郭巨侠家里,有一个女儿。
看来,就是此人了。
两人又在沧州待了一天。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逛遍了整条武馆街,看了七八场比武,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朱雄英什么都没买,只是在路过一家铁匠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铁匠铺的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沧州铁匠协会”几个字。
他想起大伯说过,当年收录天下武学的时候,沧州是第一批响应的。
“黄英,想什么呢?”郭芙蓉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朱雄英收回目光。
“走吧。”
离开沧州,继续往南走。
又走了两天,到了德州。
德州是北方重要的漕运码头。
京杭大运河从这里经过,南来北往的漕船在这里停靠,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朱雄英和郭芙蓉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去了码头边的茶馆。
茶馆很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堂,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南来的北往的,从穿长衫的商人到穿短打的镖师,从穿着利落的江湖人到穿官服的漕运小吏。
大家坐在一起,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朱雄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郭芙蓉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眼睛四处看。
“黄英,你说这些人都在聊什么?”
“听听就知道了。”
隔壁桌坐着几个镖师,正在喝酒。
第269章 不能挑食
一个大胡子镖师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们听说了吗?欧罗巴那边,明王殿下一枪砸塌了一整面城墙!”
“听说了听说了,这事早就传遍了。”另一个瘦高个镖师说。
“我表哥的连襟的弟弟的媳妇的表弟在汉王帐下当兵,亲眼看见了。
明王殿下从天上落下来,一枪砸在城墙上,整面城墙就塌了。”
“整面城墙?”有人不信。
“整面城墙!”瘦高个镖师一拍桌子。
“我表哥的连襟的弟弟的媳妇的表弟说的,还能有假?”
大胡子镖师点了点头。
“明王殿下那是什么人?那是天上仙神下凡。
当年打非洲的时候,一个人横扫千里,现在打欧罗巴,一枪破整面城墙,不稀奇。”
“你们说,明王殿下为什么要给吴王殿下当先锋?”有人问。
大胡子镖师想了想。
“那还用说?吴王殿下是明王殿下的亲侄儿,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孙。
明王殿下这是在培养他,让他以后接明王的班。”
“接明王的班?那皇上...”
“皇上是皇上,明王是明王。”大胡子镖师压低声音。
“明王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是连皇上都要叫大哥的人。
他的位置,谁来接,那是朱家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郭芙蓉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黄英,你听到没有?明王殿下真厉害!”
朱雄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小时候见过明王殿下一次。”郭芙蓉说。
“只是那时候我还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可我爹说,明王殿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奇男子,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很好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可我爹也说,明王殿下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和气。”
朱雄英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爹见过?”
郭芙蓉点了点头。
“那年明王殿下从非洲赶回来,有几千个江湖人士跑到应天城外闹事,要明王殿下严惩明王妃。
明王殿下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先杀了几个带头的。
然后他抽了一把刀,一刀下去,近百个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
无论是不是习武之人,听到这个传说,都会从心里冒出一种崇拜。
“我爹说,那天他亲眼看见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千人就只剩了两三千。
那些闹事的人,有的一品,有的小宗师,可在明王殿下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黄英,你见过明王殿下吗?”
朱雄英笑了一下。
“没有。
我这种小人物,哪有机会见明王殿下。”
郭芙蓉觉得也是,没再问了。
而远在京城的朱圣保,则是破天荒的打了个喷嚏。
“小吉!快来给我号号脉,我是不是受风了?怎么打喷嚏了?”
小吉看了一眼亭子里嚷嚷的朱圣保,沉默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
“小师祖,哪怕是我被风吹死了你都不会受风了,省省吧。
我看啊,这肯定是雄英在外头念叨你。”
两人在德州待了两天。
郭芙蓉吃惯了客栈的饭菜,虽然还是觉得不如家里,可已经不皱眉了。
朱雄英吃什么她都跟着吃,不挑不拣,倒是个好相处的旅伴。
第三天早上,两人骑上马,继续往南走。
离开德州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朱雄英站在客栈门口,把包袱系在马背上,检查了一遍。
梅花剑挂在腰间,宝珠贴着胸口,吴王令牌藏在最里头的口袋里。
五千两银票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包袱里,一份在怀里,一份缝在腰带夹层里。
钱得分开放,万一丢了也不至于全丢。
郭芙蓉从客栈里出来,打了个哈欠,头发还没梳利索,几缕碎发迎风飘着。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朱雄英已经把马都备好了,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朱雄英翻身上马:“在家的时候,我时常天不亮就起来练功。”
郭芙蓉哦了一声,也爬上马,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她骑了好几天马,大腿内侧磨出了茧子,已经不觉得疼了。
两人出了德州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往南。
朱雄英骑在马上,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大明的江山。
他爷爷和他外公、大伯打下来的,他四叔发扬光大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定。
“黄英。”郭芙蓉策马过来,跟他并排走。
“嗯?”
“你说,咱们这一路走下去,会遇到什么?”
朱雄英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会遇到好人,也许会遇到坏人。
也许会看到美景,也许会看到丑恶。
江湖嘛,什么样的人都有。”
郭芙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
朱雄英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个很好的长辈吧。”
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郭芙蓉骑在马上,打了个哈欠。
“黄英,还有多久到济南?”
“两天。”
“还要两天啊...”
“嗯。”
郭芙蓉不说话了,骑着马,跟着朱雄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朱雄英走在前面,腰间的梅花剑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着。
他想起大伯说的话。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好人,有坏人,有侠客,有强盗。
可更多的是普通人。
开店的,跑船的,打铁的,卖艺的。
他们不关心什么江湖,只关心今天赚了多少钱,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看了看身边的郭芙蓉。
她正低着头,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给,早上买的,还热乎。”
朱雄英接过饼,咬了一口。
饼是死面的,有点硬,可嚼着嚼着,有股麦香味。
“谢谢。”
郭芙蓉笑了笑,把剩下的半个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被暴晒过的味道。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鸡鸣狗吠,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朱雄英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一夹马腹,往前走了。
郭芙蓉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嚼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黄英,等等我!”
朱雄英没停,只是放慢了速度。
中午的时候,两人到了平原县。
朱雄英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郭芙蓉低头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这就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汤面,上头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点油花,看着寡淡得很。
“怎么?”朱雄英拿起筷子:“不想吃?”
“吃。”郭芙蓉也拿起筷子:“出来混江湖,可不能挑食。”
第270章 你邀请我,那我不得不从了
她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意外。
“嗯?还挺好吃。”
朱雄英笑了。他也吃了一口,面劲道,汤清爽,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可比前些天那家客栈的好多了。
吃完面,两人继续赶路。
傍晚到了禹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郭芙蓉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床上擦剑。
她的剑是一把青钢剑,剑身窄窄的,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线,看着倒是十分的精致。
“黄英。”她隔着墙喊了一声。
隔壁传来朱雄英的声音。
“嗯?”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代女侠?”
“等你武功练好了就行了。”
“我现在武功还不够好吗?我爹说我排山倒海已经练得很好了,普天之下练到我这个境界的...也就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了。”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说的对,惊涛掌你练得确实不错。
可你的剑法...”
“我的剑法怎么了?”
朱雄英想了想,决定说得委婉一些。
“还有提升的空间。”
隔壁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郭芙蓉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剑法很烂?”
朱雄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哼,我回去就让我爹教我剑法,他定然是会剑法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他好好教教我。”
朱雄英靠在床头,听着隔壁的嘟囔声,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
济南城热闹得不行。
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逛了半天,买了些零碎东西,吃了一顿把子肉,然后在一家客栈住下了。
晚上,郭芙蓉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月亮。
“黄英,你说,咱们去爬泰山吧?”
朱雄英正在擦剑,闻言从窗户探出头去。
“泰山?”
“对啊!泰山啊!五岳独尊!来都来了,不去爬一趟多可惜。”郭芙蓉转过身,看着隔壁屋子的朱雄英。
“而且我听我爹说,泰山上有很多隐世的高人,道士、武僧什么的,说不定能碰上呢。”
朱雄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骑马往南,转道泰安。
泰安在济南南边,不到二百里,骑了一天就到了。
泰安城街上到处是卖香烛纸马的铺子,还有卖登山拐杖的、卖草鞋的、卖干粮的。
来来往往的,都是去泰山进香的香客。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
泰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背着剑,脚步轻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郭芙蓉看着那几个道士,眼睛亮了。
“黄英,你看,那几个道士,肯定是高手!”
朱雄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几个道士的步法确实稳,呼吸也匀,应该是有内力在身的,但是看他们的内力运转,总觉得有些不算畅快,应该是才和人对阵过。
两人开始爬山
。泰山的台阶又长又陡,郭芙蓉爬了不到一半就喘上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黄英...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朱雄英站在她旁边,气都没喘。
“我从小就泡药浴,而且我一直都在练武,所以身体比你好些。”
郭芙蓉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上爬。
这真的是小富之家?寻常小富之家,哪供得起从小泡药浴的开销。
这一桶药浴,便宜的也要好几两银子,贵的...那就海了去了,几百几千两都要。
爬到中天门的时候,郭芙蓉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不爬了不爬了,累死我了。”
朱雄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顶。
“还有一半。”
“一半?!”郭芙蓉哀嚎了一声。
“这山怎么这么高啊!”
朱雄英笑了笑,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郭芙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本姑娘今天一定要爬到山顶!”
两人继续往上爬。
过了对松亭,过了升仙坊,过了南天门。
郭芙蓉的腿都在发抖,可她愣是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爬到了玉皇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可站在那儿往下看,群山连绵,云海翻涌。
郭芙蓉站在崖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美。”她终于憋出了一句。
“泰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
出自李白的《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朱雄英站在她身旁,默默来了一句。
“就你学识高。”郭芙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走吧,下山。”
“啊?不住了?”
“住什么住,山上冷。”
郭芙蓉缩了缩脖子,跟在他后头,准备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朱雄英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上来吧,我背你下去。”
郭芙蓉愣了愣,然后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
“男女授受不亲,本姑娘是要当女侠的人,更不会败在这小小的泰山。”
“真的?”
见朱雄英真的要走,郭芙蓉一下子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朱雄英身后,扑在了他的背上:“不过看你都这么邀请本姑娘了,本姑娘就赏你个脸,让你暂时背我一下。”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前走去。
从泰山下来,两人在泰安休整了一天,然后继续往南。
又走了两天,到了兖州。
兖州不大,可有个地方郭芙蓉非要去。
那就是曲阜。
“孔子的老家!不去看看,那不是白来了?”
朱雄英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孔家人,朱雄英一直都不是很喜欢。
无他,前元的时候,孔家人就一直在元廷当官,孔府五十世孙孔彝和五十三世孙孔淑跟随忽必烈灭亡宋朝而进入仕途。
元朝尊孔崇儒,孔家人于是大量进入仕途。
元顺帝时,孔府出仕元朝的就已经达到90余人,衍圣公孔克坚、孔思立等人更是进入中央,直接参与决策。
而在开国之前,爷爷还特意派人来请孔家人前往朝廷入仕,可孔家人怎么说的?
得位不正?蒙古大汗才是正统皇帝?甚至爷爷登基这些人都没点反应。
自己听说过,当时爷爷是想直接抄家灭族的,最后还是被大伯拦了下来,同时也取消了孔家的所有特权。
但天下读书人中很有一部分,都还在尊孔,把孔家当做读书人的领袖。
当然,这种思想朝廷不想管,也管不着。
只不过,在县试、府试(院试之前)的时候,都会有意筛查出这些尊孔的读书人。
他们,自然是考取不上功名的,或者说,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但...看看也行。
两人骑马往东,走了半天,到了曲阜。
第271章 什么狗屁读书人
街上的人走路都慢悠悠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好像怕吵着谁似的。
孔庙在城中心,显然已经有些破败。
门口有几个读书人正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可争得面红耳赤。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进了孔庙,在大成殿前头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朱雄英站在旁边,看着那尊孔子像,丝毫没有想拜的心思,那些不明就里的读书人,拜也就拜了,郭芙蓉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拜了也就拜了。
但自己不能拜,自己不但知道这一切,而且自己还是皇族的人,拜这个...他敢拜,孔家人也受不起。
看着孔子像,朱雄英忽然想起一个人...朱允炆。
他的弟弟,建文皇帝。
允炆这小子在凤阳教书,自己之前也见过两次,可自从迁都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他。
也许该去看看。
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弟弟,以前允炆做错事,那是他不懂事,但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大伯也说过不再追究。
从孔庙出来,郭芙蓉在门口买了一把折扇,上头写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拿在手里摇来摇去,觉得自己很有文化。
“黄英,你看我像不像读书人?”
“不像。”
“为什么?”
“你拿扇子的手是反的。”
郭芙蓉低头一看,果然,扇子的正面朝外,可她拿的是反面。她连忙翻过来,瞪了朱雄英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她摇着扇子,走在前头。
“黄英,来这里的人都会拜一拜孔子像,怎的你不拜?”
朱雄英摇了摇头:“世人都说孔家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可我不这么觉得。
他们,不过是一群老酸儒罢了。”
朱雄英走到郭芙蓉身旁,将大明开国之前孔家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郭芙蓉听着,一把将扇子摔在地上。
“我呸!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群自命清高的走狗。”(不针对谁,只是针对这本书里这个时代的这些人)
说着,她还伸出脚在扇子上踩了好几下。
离开曲阜,继续往南,又走了两天,到了徐州。
徐州是南北咽喉,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城很大,人也多,街上到处是操着不同口音的人。
朱雄英和郭芙蓉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去了云龙湖。
湖上有几艘画舫,船上有人在唱曲,声音顺着水波传过来,软绵绵的。
郭芙蓉站在湖边,伸了个懒腰。
“黄英,这儿真舒服。”
朱雄英点了点头。
两人在湖边逛了一圈,然后去吃了徐州最有名的地锅鸡。
地锅鸡是用大铁锅炖的,锅边贴了一圈饼子,鸡肉炖得烂烂的,饼子吸饱了汤汁,又香又软。
郭芙蓉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朱雄英一边吃,一边听着隔壁桌的谈话。
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说铁路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顺天到应天的铁路通了,以后从徐州到顺天,只要几天。”
“听说了听说了,我表哥前段时间坐了一趟,从应天到顺天,七天就到了。”
“七天?以前走水路得两三个月!”
“可不是嘛,以后做生意方便多了。”
朱雄英听着,心里头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不管是爷爷还是大伯,甚至是四叔,都在尽力改善百姓的生活。
从食不果腹到人人能吃饱,从全疆域烂泥路到现在第一条铁路开通,走了五六十年。
这五六十年,最辛苦的,朱雄英认为,只有大伯一人。
这不是说爷爷不够辛苦。
他知道,爷爷还在的时候,即使是生病,或者是离世之前,都还在处理政务。
但是...大伯从下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天是不在为百姓、为朱家奋斗的。
从定鼎江山到恢复民生,从南征北战到抓发展,这些事,经历了三朝皇帝,但只有大伯一人坚持了这么多年。
想着,碗里头的饭菜也不香了。
他有些想家了。
此时,京城,镇岳殿。
朱圣保端着碗吃饭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喷嚏。
“不是,怎么又打喷嚏了。”他把碗放下,看着对面坐着的江玉燕。
“玉燕,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受风了?不然怎么这几天时不时的就打喷嚏。”
江玉燕笑眯眯的给他舀了一碗汤:“你啊你,我看这分明就是雄英想你了。”
朱圣保思索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没想要遣人回来报个平安。”
正说着,毛骧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殿下!小爷发信回来了!还给娘娘她们带了东西!”
朱圣保猛地站起来。
“我就说嘛,这孩子最有良心了,这肯定是想着我在宫里头无聊,给我带东西回来了。”
听到这话,毛骧的脚步猛地停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什么...殿下,小爷带回来的东西...是给娘娘和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的...”
朱圣保有些颓然地坐回了椅子。
“玉燕啊...叫小吉来给我开点下火的药...”
徐州方向。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徐州南门出城,沿着东南方向的民间商道继续往南。
两边的村镇一个接一个,隔不远就有一个,路上能看到很多赶路的商人和镖队。
走了大半天,到了吕梁驿。
这里是徐州到宿迁之间最大的驿站,旁边有不少客栈和饭馆,很热闹。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吃了晚饭,早早歇了。
第二天,继续往南。
出了吕梁驿,走了一段平地,然后进了一片山。
吕梁山区的边缘,山不高,但是林子很多。
路在山脚下蜿蜒,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郭芙蓉骑在马上,东张西望。
“黄英,这儿怎么这么安静?”
“山里头,安静正常。”
“可我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
朱雄英笑了一下。
“怕了?”
“谁怕了?”郭芙蓉挺了挺胸:“本姑娘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
话音刚落,前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两人策马上前,转过一个弯,看见三个毛贼正拦着一对推独轮车的老夫妻。
老夫妻的车上装着几匹布,毛贼把布抢下来,正在翻老夫妻的包袱。
老夫妻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各位大爷,行行好,这是我们老两口一年的辛苦啊...”
郭芙蓉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剑,冲了上去。
“大胆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劫!吃姑奶奶一剑!”
三个毛贼转过头,看见一个姑娘举着剑冲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小女娘啊?”
郭芙蓉一剑刺过去,毛贼往旁边一闪,剑刺空了。
第272章 一个人走江湖多没意思
她收剑再刺,毛贼又一闪,又刺空了。
她急了,举着剑乱劈乱刺,可那几个毛贼身手虽然不怎么样,可躲一个不会用剑的姑娘,绰绰有余。
郭芙蓉一剑劈出去,用力过猛,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
她稳住身子,正要再刺,毛贼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伸手就要抓她的剑。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从她身边掠过。
“又来一个,还是个用木剑的...”
话没说完,朱雄英已经到了他面前。
木剑刺出,剑尖准确地刺进了毛贼的手腕。
毛贼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另外两个毛贼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朱雄英没追。
他收剑站定,看着那个捂着手的毛贼。
“还不走?”
毛贼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夫妻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多谢少侠!多谢女侠!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全部家当,要不是你们...”
老妇人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往朱雄英手里塞。
“少侠,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您收下...”
朱雄英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老人家,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出来行走江湖,就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们可以前往最近的衙署,将今天的事情说清,届时附近的官府一定会派人前来剿匪的。”
郭芙蓉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对!我们是雌雄双侠!我们不要钱!”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说什么。
老夫妻千恩万谢地走了。
郭芙蓉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还在激动。
“黄英,你刚才那一剑真厉害!刷刷刷,就把那个毛贼的手戳了个洞!”
朱雄英把梅花剑插回腰间。
“没什么。”
“你说,咱们这一路要是多遇上几个毛贼,咱们的名号不就打出去了吗?”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你还想多遇上几个?”
“那当然!我们是雌雄双侠,不多管点闲事,怎么对得起这个名号?”
朱雄英叹了口气,翻身上马。
“走吧,赶路。”
郭芙蓉骑上马,跟在后头,一路上都在念叨刚才的事。
“你说那几个毛贼会不会回去叫人?要是他们叫了人来,咱们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们那点胆子,回去都不敢说实话。”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换了个话题。
“黄英,你说我的剑法是不是太差了?”
朱雄英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但是我就是觉得出来行走江湖,要是没有剑怎么能叫女侠。”
她叹了口气。
“要是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说我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朱雄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爹对你很严?”
“严?何止是严。”郭芙蓉撇了撇嘴。
“我小时候练功,一个动作练不好,就不许吃饭。
有一次我偷懒,被我爹发现了,罚我扎马步,腿都肿了。”
她说着,语气里却没有怨恨,反而带着点骄傲。
“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亲还在的时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但是后来娘亲走了,爹就开始一蹶不振,很少陪自己和允熥吃饭,就算是回东宫,也常常是半夜。
不过还好,自己的童年应该还算是幸福的。
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大伯他们,对自己都很好。
还有九江哥和铁柱哥,他们俩也对自己很好。
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在做什么。
出来之前,这俩哥哥说什么都要跟着自己来,后头还是二伯三伯来宫里头给他俩抓回家去的,也不知道回去有没有挨罚。
他把目光转向前方,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天,到了淮安。
淮安是大运河沿岸的重镇,码头上停着密密麻麻的漕船,船工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搬下来。
郭芙蓉在淮安逛了河下古镇,买了些小首饰,吃了淮安茶馓(江苏传统点心,以淮安岳家茶馓(又称鼓楼茶馓))和文楼汤包(起源于清嘉庆年间,但是这里我说有就有)。
汤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
“黄英,这个好吃!比北方的好吃!”
第二天,继续往南,到了高邮。
高邮不大,可有个东西很有名——咸鸭蛋。
朱雄英小时候就听说过,高邮的咸鸭蛋,蛋黄流油,蛋白细嫩。
他买了几个,和郭芙蓉一人一个,用筷子挖着吃。
郭芙蓉挖了一筷子蛋黄,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朱雄英吃着咸鸭蛋,想起了徐爷爷。
当年就是徐爷爷攻破的高邮,张士诚的老巢。
听说那时候的徐爷爷,那叫一个英武不凡。
整个大明朝能与之比较的,只有自己的外公和大伯。
但大兵团作战,外公不行,外公勇猛有余,但是计谋稍弱。
再就是大伯,大伯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在各个方面独一档的。
不管是征战还是后勤,甚至是治国,就没有他不会的。
而后来出名的三伯,在那个时候,还是大伯手底下的一个先锋官。
这些还是自己从爷爷和外公嘴里听来的。
当年打高邮之前,大伯就短暂代理了一下爷爷的事务,坐镇后方,不但要管后勤,还要管应天周围的诸多事务。
现在他站在高邮的土地上,吃着高邮的咸鸭蛋,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把鸭蛋壳放在桌上,站起来。
“走吧。”
又走了一天,到了扬州。
扬州比淮安还繁华。
船娘唱着江南小调,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
郭芙蓉非要坐船游湖,朱雄英拗不过她,租了一艘小船,让船夫撑着,在湖上晃了一个下午。
船娘唱了一路,郭芙蓉听了一路,朱雄英看了一路。
上岸之后,两人去逛东关街。
街上全是铺子,郭芙蓉买了一堆东西,手里拿不下了,往朱雄英怀里塞。
“那什么,黄英,辛苦你啦!”
晚上,两人在扬州找了一家酒楼,吃了扬州炒饭和狮子头。
郭芙蓉吃得站都站不起来,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黄英,扬州比北方好玩多了,我不想走了。”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待在这儿。”
“那你呢?”
“我肯定要继续走。”
郭芙蓉想了想,坐直了身子。
“算了,我还是跟你走吧。
一个人走江湖,多没意思。”
二天,两人从扬州出发,往南走了半天,到了瓜洲渡口。
长江。
江面很宽,宽得一眼望不到对岸。
码头上停着很多渡船,密密麻麻。
船工们扯着嗓子揽客,吵得人耳朵疼。
朱雄英买了一艘船的船票,牵着马,带着郭芙蓉上了船。
第273章 前往钟山
江风很大,吹得郭芙蓉的头发到处飞。
她站在船头,看着滚滚长江,张开双臂,大喊了一声。
“长江!我来了!”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朱雄英站在她旁边,看着这条大江。
他想起以前听二伯说得最多的,就是洪都之战。
两万对六十万,坚守洪都八十五天。
那一战打得血流成河,打得陈友谅一蹶不振,然后在鄱阳湖的时候...
大伯一枪定乾坤,不但杀了当时号称勇猛无双的张定边,还拿下了陈友谅的项上人头。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龙江码头上灯火通明,船工们喊着号子,把缆绳扔上岸,有精壮的汉子接住,拴在石墩上。
踏板放下来,船上的人一窝蜂地往下走,吵吵嚷嚷的。
朱雄英牵着马,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下了船。
郭芙蓉跟在他后头,手里还拿着在船上没吃完的瓜子,边走边嗑。
“终于到了,坐船坐得我骨头都散了。”
朱雄英没说话,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里比他小时候来的时候更热闹了,可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黄英,咱们住哪儿?”郭芙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雄英回过神来。
“找个客栈住下,离秦淮河近点的。”
两人牵着马,沿着大街往前走。
应天的街道他认识,可又不太认识。
有些铺子还在,有些换了招牌,有些拆了盖新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最后在秦淮河边找了一家客栈,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河。
河上画舫穿梭,灯火通明。
郭芙蓉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夜景,哇了一声。
“这儿真美。”
朱雄英站在窗口,看着那条河,没说话。
郭芙蓉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旁边没人的窗口。
“黄英,咱们去逛逛吧?”
“你不累?”
“怎么能喊累,我可是一代女侠好不好。”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
先前在船上,嚷嚷着要累死了,坐不动了的仿佛不是隔壁的小姑娘一般。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秦淮河走。
河边全是铺子,郭芙蓉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在这边停下来看看簪子,一会儿在那边闻闻胭脂,走得不快,可步子轻快得很。
迁都的时候郭芙蓉才十岁出头,很多地方其实都没怎么玩过。
所以是这副模样,朱雄英一点都不奇怪。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河面上的画舫。
“黄英,你怎么了?”郭芙蓉从前面跑回来:“从刚才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朱雄英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小时候的事。”他顿了顿:“我小时候就在应天住。”
郭芙蓉愣了一下:“对哦,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是在应天长大的。
那咱们怎么不去你家里住,来这住客栈?”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能搪塞。
“迁都以后我家就暂时闲置了下来,已经很多年没人去住过了,里头怕是都长草了。”
“那好吧。
那你要回家看看吗?”
朱雄英思索片刻。
“不去了,我临出来之前,我大伯特意嘱咐过我,钟山那边,有个长辈,跟我们家关系很好。
这次出来,一定要去拜见拜见。”
“那就去啊,我跟你一起去呗。”
“山路不好走,带你不方便。”朱雄英转过头看着她。
“我得单独去一趟,大概要一天时间,你自己在应天逛逛吧,夫子庙、玄武湖都可以去。
晚上我们在客栈汇合。”
郭芙蓉丝毫没有怀疑,反而有些兴奋。
“那你去吧,我正好想去鸡鸣寺求个签,听说那里求平安签特别灵。”
“给谁求?”
“给我爹娘,给我自己。”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顺便也给你求一个。”
朱雄英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谢什么谢,咱们是雌雄双侠,我给你求个平安签不是应该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雄英就起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比较庄重但素净的玄色长袍,腰侧挂着梅花剑。
他把头发束好,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没有不妥,然后才出门。
马已经喂过了,精神很好。
他翻身上马,出了城,往钟山的方向去。
钟山在应天城东北,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山不算高,可气势雄浑,林木葱郁。
山脚下有一个占地极大的庄子,当年就是在这里,自己和瞻基一起跑马射箭。
也就是在这里,那些人想利用自己。
大伯在这里发了火,整个江南世家,被大清洗了一次。
虽然大伯没让自己看着,但是那满地的血自己可是见着的,没死千把人,不会有这么多血。
看了两眼庄子,朱雄英继续往前,来到阶梯下头,他把马拴在路边,抬脚朝着上头的孝陵走去。
走了没多远,前头出现了一道关卡。
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站在路中间,腰里别着刀,手里还端着连发火铳。
他们看见有人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后头架着马克沁的士兵也将枪口对准了阶梯下方。
“来人止步!此处乃是太祖高皇帝陵寝,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朱雄英脚步未停。
他的脸也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待看清了来人,那几个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吴王殿下!”
朱雄英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我的马在山脚下头,待会给它喂点精料,我上去看看。”
士兵点了点头,连忙撤开了拦路的拒马。
来到孝陵前头,朱雄英迟迟不敢进去。
他心里头建设了好一会,这才抬脚。
走过神道,两边的石像生在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石马、石狮、石羊、石虎,一尊一尊地排列着,沉默地看着来人。
他走过石像生,走过碑亭,走过棂星门,来到陵寝前。
从旁边的侍卫手里接过香烛纸钱,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小时候,爷爷把自己扛在肩上,自己比他高,现在,爷爷在地下,自己在地上,自己还是比爷爷高。
“爷爷,奶奶,雄英来看你们了。”
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无意识呢喃。
“孙儿跟着二堂弟去了欧罗巴,打了很多仗。
孙儿第一次上战场,心里头其实很害怕,可孙儿没跟任何人说。
大伯在孙儿出征之前给孙儿打了甲胄,打了长枪,孙儿穿着那身甲胄,握着那把长枪,还骑着小白,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我们一家人都还在的时候。”
第274章 以后一定是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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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大哥见二弟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就是去看了看。”
郭芙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朱雄英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秦淮河。
河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移动,船娘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绵绵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听着却很是舒服。
在应天又待了一天。
两人逛了小半个应天城。
第三天早上,朱雄英对郭芙蓉说:“我有个亲戚,在凤阳乡下种地。
我们俩多年没见了,这次回来应天,想去看看他。”
郭芙蓉正在吃早饭,闻言抬起头。
“凤阳?那不是你老家吗?”
“嗯。”
“那咱们一起去呗,我听说凤阳可是龙兴之地,太祖高皇帝,还有明王殿下、中山王、开平王和靖江王他们都是凤阳人。”
朱雄英摇了摇头。
“凤阳有些远了,来回大概要五六天。
你要是愿意等,就在应天多玩几天。
要是不愿意等,可以先走。
如果以后有缘,还能再见。
如果无缘,到时候回到京城,我会往郭府递帖子。”
“什么有缘无缘的。”郭芙蓉打断他:“咱们是雌雄双侠,怎么能分开?你尽管去,我在应天再多玩玩,等你一起。
正好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这几天我就好好琢磨琢磨。”
“五六天呢。”
“五六天就五六天。”郭芙蓉一摆手。
“你去你的,我在应天多玩几天,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走,到时候,咱们一定要把雌雄双侠的名头打出去!”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骑着马,出了应天城,往西北方向走。
从应天到凤阳,四百里地。
朱雄英骑了一天的马,第二天下午才到。
这里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朱元璋的老家。
登基之后就免了整个凤阳府的赋税,这么多年下来,凤阳比周边的府县都富裕。
孤庄村在凤阳城外,说是村,其实已经是镇的规模了。
街道整齐,铺子一家挨一家,比好些县城都热闹。
朱雄英骑马进了村,在村口停了下来。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估计两百年是有了的,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
树干上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朱雄英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小弟,这棵树奇怪吧?我跟你说,这棵树可了不得。”见他看着树发愣,旁边坐着抽烟叶的老爷子抖了抖烟灰,笑眯眯的开口。
“六十六年前,这棵树可都还是好的,太祖高皇帝知道吧?就是咱们这出来的。
当年天下大乱,太祖高皇帝起兵,正值攻打应天之际,明王殿下毅然下山,前往应天驰援。
在经过孤庄村的时候,明王殿下回村祭拜家中长辈,正好遇到那...那谁家的恶仆,在此欺压百姓。
明王殿下一看就急了,隔着三里地就把长枪扔了过来,直直插进了这树上。
后来啊,这棵树就一直都有这个洞。”
朱雄英听着,心里头没什么波动。
二伯早就给他说过这个故事。
他牵着马,对老者笑了笑,然后迈步朝着村里走去。
在牌坊下头,几个穿着便装的锦衣卫站在路边,看见朱雄英过来,齐齐躬身。
“殿下。”
朱雄英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其中一个人。
“喂点精料。”
“是。”
“不必跟着了,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看看本王的弟弟。”
说完,朱雄英大步往村里走去。
朱家的祖宅在村子中间,是个四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不起眼。
朱雄英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朱允炆。
“殿下。”一个锦衣卫从门口进来,躬着身子。
“二爷这会儿在学堂教书,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回来。”
朱雄英点了点头,出了门,往学堂走去。
学堂在村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院子,里头有几间瓦房。
朱雄英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读书声。
“墨子的思想,主要反映在尚贤、尚同、非攻、节用、节葬、非乐诸篇中。
墨家主张任人唯贤的用人原则,反对任人唯亲,它说,做官的不能永远都是高贵的,老百姓也不能永远都是下贱的。”
“尚贤、尚同、非攻、节用、节葬、非乐。”
声音很齐,是孩子们的声音。
还有一个大人的声音。
朱雄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从小,这个弟弟就是接受最标准的儒家教学。
几十年过去了,这个弟弟也看透了很多事情,从儒家学派,转变到了墨家学派。
儒家强调差等仁爱与礼治秩序,阶级尊卑,道德教化。
墨家主张无差别兼爱与功利实用,注重平等、公正和实用。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朱允炆的声音。“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把今天教的背熟了,明天抽查。”
孩子们欢呼了一声,从学堂里跑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人,有的好奇地看了两眼,有的嘻嘻哈哈地跑了。
朱允炆从学堂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束着,手里拿着本书。
他看见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
朱雄英看着他,也笑眯眯的。
“允炆。”
两人走在凤阳的大街上。
街上的人看见朱允炆,都会停下来,老老实实地喊一声“朱先生”。
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开店的,有挑担的,不管是做什么的,对朱允炆都很尊敬。
“朱先生,今天的菜新鲜,您拿点回去?”
“朱先生,我家孩子昨天背的书您还满意吗?”
“朱先生,我给您留了块布,您拿去做件新衣裳吧?”
朱允炆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该拒绝的拒绝,该道谢的道谢。
朱雄英走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他问。
朱允炆想了想。
“很好。比在宫里好多了。”
他叹了口气。
“大哥,这才是我想过的日子。
每天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看他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
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他转过头,看着朱雄英。
“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谁。
他们叫我朱先生,不是建文皇帝。
没人把我当什么高不可攀的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
“大伯给你的银子够用吗?”
“够。”朱允炆说。
“大伯给的那些银子,我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宗人府每年还送银子来,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该收就收。”朱雄英说:“即使现在你不是皇帝了,但你还是朱家的人,这是你该得的。”
第276章 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朱允炆又开口了。
“大哥,你说,咱们朱家,为什么能坐天下?”
朱雄英想了想:“因为民心。
爷爷当年起兵,是因为天下百姓活不下去了。
后来打天下,也是因为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朱允炆点了点头。
“我以前不懂这些。
我以为坐天下就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坐天下是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书读,有活干。”
他顿了顿。
“我现在做的事,跟坐天下比起来,小得不能再小。
可我觉得,很有意义。”
朱雄英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长大。”
“在大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弟弟。”
朱允炆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祖宅,朱允炆亲自下厨。
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几样家常菜,做得有模有样。
朱雄英坐在灶台旁边,看着他忙活。
“大哥,你知道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吗?”朱允炆一边切菜一边说。
朱雄英没说话。
“她说,四叔的位置应该是我的。”朱允炆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已经糊涂了,记不清事了,可她还念叨着这个。”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
“后来我想,她其实不是糊涂了。
她只是到死都没想通。
为什么我不得大伯怜爱,为什么四叔他们都不好好辅佐我。”
朱雄英看着他。
“你呢?你想通了吗?”
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
“想通了。
大哥,我想通了。”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当年我要是不那么着急,不那么听齐泰和黄子澄的话,不那么急着削藩。
也许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如果我老老实实做个守成之君,四叔定然是不会反的,十二叔也不会死,叔叔们也不会被我逼得假死脱身。
大伯也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我不反驳什么,我的确不适合做皇帝,我更适合像现在这样,好好当个教书先生。”
他抬起头,看着朱雄英。
“大哥,你说,要是当年你醒着,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朱雄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可世上没有如果。”
朱允炆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说得对,世上没有如果。”
朱允炆把空酒杯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我才觉得大伯打我那两巴掌,打得好。”
朱雄英没说话,那件事,的确是允炆做错了。
“那时候我还恨大伯。
觉得他多管闲事,觉得我是皇帝,他不该打我。
现在想想,大伯是打醒我,要不是那两巴掌,我可能连凤阳都来不了。”
两人吃了饭,喝了酒,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朱标,说常氏,说朱元璋,说马皇后。
说到后来,兄弟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抹泪。
哭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大哥,你这次出来,是专门来看我的?”朱允炆问。
朱雄英摇了摇头。
“不全是,我想出来走走,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大伯支持我,四叔也同意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好人,也看到了坏人。
看到了繁华,也看到了贫穷。
看到了路不拾遗,也看到了拦路抢劫。”
他顿了顿。
“可总的来说,这天下,比爷爷那会儿好太多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
“那是大伯和四叔的功劳。”
“也是你的功劳。”朱雄英看着他。
朱允炆愣了一下。
“我?”
“你在这儿教书,教了快二十年了。
那些孩子长大了,有的去做官,有的去做生意,有的去种地。
不管做什么,他们都认字,懂道理,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
朱允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握过玉玺,批过折子。
现在握的是笔,批的是孩子们的作业。
“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朱雄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你大哥,来看你不是应该的?”
朱雄英在孤庄村住了两天。
第二天,他去学堂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课。
他讲的是大明的地理,从顺天讲到应天,从应天讲到非洲,从非洲讲到欧罗巴。
孩子们听得入迷,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天下就只是一块大陆,但其实不是的。
有个孩子举手问:“先生,你去过那些地方吗?”
朱雄英说:“去过。”
“坐火车去的吗?”
“坐船。”
“船比火车快吗?”
“火车快。”
孩子们又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问题,朱雄英一一回答。
朱允炆站在教室后面,看着他大哥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大哥,真的跟大伯一模一样。
下课后,朱雄英在凤阳逛了一圈。
去了鼓楼,去了皇觉寺,去了朱元璋当年放过牛的田野。
站在那片田野上,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年,光着脚,赶着牛,从田埂上走过。
那个少年,宰了地主家的牛,和周围的伙伴一起烤了牛。
那个少年,光着脚,穿着破烂衣裳,长成了青年,牵着个孩子往村外跑。
那个青年,跪在一个白胡子老道的面前,求老道收下他身旁的侄儿。
然后,那个青年走进了寺庙,住持手中的香落在青年的头顶,却完全烫不出戒疤。
那个青年,从皇觉寺走了出来,走到了濠州,走到了应天,走上了祭坛,建元洪武。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朱雄英准备走了。
朱允炆送他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大哥,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
也许过几年。”
朱允炆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朱雄英翻身上马,看着朱允炆,笑了一下。
“允炆,好好过日子。”
朱允炆也笑了笑。
“大哥,你也是。”
朱雄英一夹马腹,马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允炆。”
“嗯?”
“铁路已经通到了应天,接下来,就是凤阳,就是大明朝各地。
到时候...回京城过年吧,大伯也很想念你。
欧罗巴已经完全在我大明朝手中,接下来,大伯和四叔的剑锋,将会指向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朱允炆愣了一下,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等铁路修到凤阳,我一定回京城过年。”
第277章 波澜壮阔的历史
朱雄英转过身,策马走了。
朱允炆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树干上那个洞,还在那儿,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合拢,虽然缺了一块,但是还是同根同源,老树活得很茂盛。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手放进去,刚好填满空缺的部分。
朱雄英回到客栈的时候,郭芙蓉正翘着腿坐在大堂里嗑瓜子。
瓜子是太原的薄皮瓜子,壳薄仁满,咬一口嘎嘣脆。
这种瓜子不好买,得亏应天是大地方,南北货色齐全,不然还真买不着。
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瓜子壳,她面前的茶碗也续了好几回水,都快没颜色了。
见到朱雄英回来,郭芙蓉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把应天城翻个底朝天了。”
朱雄英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哪儿都去了。”郭芙蓉掰着手指头数:“夫子庙去了,玄武湖去了,中华门也去了,该逛的都逛了,该吃的都吃了,就连我家以前住的地方都去看了看。”
她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可一个人逛,怎么都觉得没意思,热闹是热闹,可差了点什么。”
郭芙蓉坐直身子,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近了些。
“黄英,我想好了,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哪儿?”
“关中。”
朱雄英放下茶杯,看着她。
“关中?”
“对!关中!”郭芙蓉眼睛亮亮的。
“应天这边太安稳了,连个小毛贼都难得遇上。
咱们雌雄双侠的名号,在这儿打不出去。”
她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两步。
“但是关中不一样。
自古秦地多侠士,那边的武馆镖局扎堆,江湖人士比江南这边多多了。
而且我听我爹说过,关中有很多隐世的高人,说不定咱们能碰上呢。”
朱雄英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郭芙蓉一拍桌子:“就去关中。”
朱雄英点了点头:“行,那就去吧。”
郭芙蓉愣了一下:“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
去哪儿都一样,反正只要是江湖就行,不是吗?”
他其实无所谓去哪儿。
出来就是为了看看,走到哪儿算哪儿。
雌雄双侠的名号他也不在意,郭芙蓉喜欢叫就叫。
郭芙蓉见他答应,高兴得不行,又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嘴里念叨着要准备些什么干粮、要不要多买两匹马之类的话。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出了应天城。
朱雄英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朝阳从城楼后面升起来,把整座城染成了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策马往前走了。
郭芙蓉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从客栈带出来的馒头。
“黄英,咱们走哪条路?”
“不走驿道,走民间商道。”
“为什么?”
“驿道只许官差走,咱们又不是官差。”朱雄英顿了顿:“商道上村镇多,热闹,能看见真正的江湖。”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问了。
两人出了应天,一路往西北方向走。
这条路是贯通南北、衔接东西的民间商道,专挑村镇密集、烟火气足的路走。
路边到处都是凉棚茶摊,支着几张桌子,摆着几把竹椅,卖茶的老人坐在门口,看见有人来就招呼一声。
朱雄英走得不快,上午赶路,下午逛镇子看风土人情,傍晚住店。
郭芙蓉一开始还嫌慢,说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关中。
朱雄英说,出来就是为了看,不是为了赶路。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也对,反正他们出来就是为了游玩,做侠客,也就是顺带的,能做自然最好,可要是做不了,那也没关系,所以也就不催了。
走了三天,来到滁州。
朱雄英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写着‘滁州’二字的匾额。
六十六年前,大伯下山的第一站就是滁州。
那时候还没打应天,爷爷的大本营就在滁州城。
大伯从武当山下来,骑着小白,背着枪,一个人进了城。
那年大伯才二十岁,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了大功,攻下了江宁镇。
同年,孝陵卫前身...的前身——爷爷的亲兵营,正式交接到大伯手中。
大伯带着八百人,在集庆西门冲阵,使得原本的拉锯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
“黄英,想什么呢?”郭芙蓉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朱雄英收回目光。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在滁州城里转了一圈,朱雄英牵着马,走在滁州的街道上,想象着大伯当年的样子。
一个年轻人,风尘仆仆,从山上来,走进这座城,走进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两人找了家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
郭芙蓉吃得一直在竖大拇指。
朱雄英笑了笑,低头吃面。
吃完面,两人继续赶路。
出了滁州,一路往西北,过定远,过炉桥,走了几天,到了寿州。
寿州比滁州大,也更热闹。
城里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人挤人,吵吵嚷嚷的。
郭芙蓉最爱逛这种地方,拉着朱雄英就往里钻。
集市上人来人往,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插着几十个糖人,有孙悟空、猪八戒,也有以三伯为原型的赵云,看着就喜庆。
老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打了补丁,可补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现在大明百姓安居乐业,大多都有点闲钱,虽然不多,可也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
老汉正低头捏糖人,周围围着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这时候,四个地痞从人群里挤出来,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膀大腰圆,穿着一身敞开的短褂,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走到老汉面前,一脚踢在小车上,小车晃了晃,几个糖人掉在地上摔碎了。
“老东西,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黑脸大汉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这儿是老子的地盘,你想摆摊,得交钱。”
老汉抬起头,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
“这位爷,我在这儿摆摊摆了三年了,从来没人收过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黑脸大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两百文一天。不给,就别想在这儿摆。”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些铜板,数了数,不到一百文。
第278章 画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
“爷,我今天还没开张,只有这些...”
“少废话!”黑脸大汉一把抢过布包,把铜板倒进自己和身旁人的手里,然后一脚踢翻了小车。
糖人碎了一地,混在灰尘里。
周围的人都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
郭芙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拨开人群,冲上去,一把推在黑脸大汉胸口。
黑脸大汉没防备,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面前,穿着青色劲装,腰里别着剑,眼睛瞪得溜圆,气势汹汹的。
“臭外地的?”黑脸大汉揉了揉后脑勺,上下打量了郭芙蓉一眼。
“还是个小娘皮,怎么,想替这老东西出头?”
郭芙蓉没说话,又推了他一把。
这一把比刚才还狠,黑脸大汉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一脸懵。
旁边三个地痞围上来,嬉皮笑脸的。
“哟,小娘子脾气不小。”
“长得还挺俊,不如跟哥几个喝两杯?”
“别动手动脚的,人家是女侠...”
话没说完,郭芙蓉一招排山倒海就打在最前面那个地痞的胸口上。
那人惨叫一声,嘴里喷出血来。
另外两个脸色变了,一个抄起旁边的扁担,一个从腰里摸出把短刀。
郭芙蓉不退反进,一脚踢飞扁担,又一掌拍在拿刀那人的手腕上。
短刀飞出去,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三拳两脚,把那三个地痞全打趴下了,一个个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
黑脸大汉爬起来,想跑,郭芙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往地上一摔。
“把钱还了。”
黑脸大汉哆嗦着把铜板掏出来,放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三个地痞也跟着跑了,街上的人哄堂大笑。
老汉蹲在地上,捡那些没摔碎的糖人。
郭芙蓉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汉抬起头,看着郭芙蓉,扯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他把地上的铜板捡起来,塞进布包里,然后站起来,从车上捡起两个还算完好的糖人,递给郭芙蓉。
“姑娘,没什么好东西报答你,这两个糖人,你拿着。”
郭芙蓉接过糖人,一个是仗剑的女侠,一个是握剑的公子。
她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把女侠那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另一个递给朱雄英。
“黄英,你的。”
朱雄英接过糖人,看了看,是握剑公子的模样。
郭芙蓉咬着糖人,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这才叫行侠仗义。”
周围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有人喊“女侠好身手”,有人喊“姑娘好样的”。
郭芙蓉听着,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真成了什么盖世大侠。
就在此时,外头又挤进来了几人,看穿着打扮,是六扇门的人。
“谁在闹事!”
听见声音,朱雄英掏出自己的令牌,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
为首那人看了一眼令牌...
“吴...”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了朱雄英的手势。
吴王出京游历,已经是不传之秘了,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六扇门上下,都已经收到了消息。(仅限于城里头,一般的县城没收到)
遇见吴王,不可声张。
“追!那几人定然是西洋...”
不对,现在西洋基本都是自家地盘了。
那推给谁呢?
“追!那几人定然是前西洋的探子!”他旁边的捕快连忙开口。
那捕头转过头,满意地对着刚说话那人点了点头。
仿佛是在说,小伙子,你很不错。
待捕头捕快从两人身旁穿过,两人面面相觑。
出寿州的时候,郭芙蓉还在念叨刚才的事,说那几个地痞太不经打,说她还没使出全力他们就跑了,说下次要遇到更厉害的,好好露两手。
朱雄英听着,偶尔嗯一声,不接话。
郭芙蓉说了半天,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黄英,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打得不好?”
“打得挺好。”朱雄英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就是不高兴。”郭芙蓉歪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朱雄英摇了摇头。
“不是,你做得对。”
郭芙蓉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说假话,这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了。
“黄英,你说,那个老汉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收拾摊子。”
“你说那几个地痞会不会回去找他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六扇门现在已经抓到他们了。”朱雄英说。
“他们现在多半已经下了狱,你没听到吗?他们多半是前西洋派来的探子。”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六扇门她可太熟了,跟自己家一样。
与此同时,京城,镇岳殿。
朱圣保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封拆开的密信。
信纸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玉燕坐在他旁边剥着水果。
毛骧站在亭子外头等吩咐。
朱圣保把信看完,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落款。
是锦衣卫从凤阳送来的,上头记着朱雄英这几天的行踪,见了谁,说了什么话,连在孝陵前头哭了多久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两人说的那些话,都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
朱允炆说他娘到死都没想通,说他后悔当年削藩太急,说他现在想通了。
还有朱允炆不再守着那些儒家老旧思想,而是开始接纳新的思想,以及朱雄英说的,未来铁路修到凤阳,让允炆一定要回京城来过年。
朱圣保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毛骧。”
“在。”
“取地图来。”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一张大明的疆域图铺在桌上,从顺天到应天,从应天到凤阳,从凤阳到关中,山川河流,府州县,画得清清楚楚。
朱圣保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让工匠署的人看看,能不能修铁路。”朱圣保放下笔:“应天到凤阳,算作第一条主铁路的支线。”
毛骧看了一眼地图,应了一声。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第一条铁路已经通了。
第二条,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比刚才那条长得多,北方以顺天为中心,南方以应天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涵盖了各军事重镇、沿海重镇,还有各大港口。
“第二条铁路,连接南北军事重镇、沿海重镇、各大港口。”朱圣保放下笔。
第279章 诸葛武侯
“让工匠署和铁路局拿方案,户部和工部全力协同,势必要在十年内全线通车。”
毛骧又应了一声。
朱圣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桌上的地图,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几瓣,飘飘悠悠的,落在桌上,落在地图上,落在那条刚画好的线上。
而外出历练的两人,这会也快到了汝宁府。
汝宁府在河南,南北商队有一部分在这里交汇,街上能听见各种口音。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歇了一天,然后继续往西。
又走了几天,到了南阳府。
南阳是中原重镇,南北商队的必经之地,也是南北江湖人的交汇点。
城里有不少教拳的武馆,还有常年在此落脚的镖人,比江淮一带的江湖气浓了很多。
两人到南阳的时候,正好赶上城里几家武馆在府衙前的空地上比拳。
空地上搭了个台子,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台上两个拳师正在过招,一个练的是红拳,刚猛霸道,拳拳带风。
一个练的是梅花拳,灵巧多变,闪转腾挪。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叫好声不断,有人喊“打得好”,有人喊“再来一个”。
台子旁边坐着几个大商帮的管事,穿着绸缎袍子,端着茶碗,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他们是来挑人的,想雇几个身手好的武师,跟着商队走镖。
郭芙蓉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看,看得热血沸腾。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有好几次都撸起袖子想跳上去露两手。
朱雄英站在她后头,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按住。
“别动。”
“为什么?”郭芙蓉回过头,一脸不甘。
“这是本地武馆的比试。”朱雄英说。
“咱们外地人,别乱掺和,坏了规矩,他们比不成了,你我也不会开心。”
郭芙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继续看。
比试结束后,两人在城里逛了一圈,找了家酒楼吃饭。
郭芙蓉还在念叨刚才的事,说那个拳师的拳法太死板,说要是她上去,三招就能把人打下台。
朱雄英吃着饭,偶尔嗯一声。
晚上回到客栈,郭芙蓉把剑放在桌上,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黄英。”
隔壁传来朱雄英的声音。
“嗯?”
“咱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比试过呢。”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不早了,睡吧。”
“不!我就要比!”郭芙蓉从床上跳下来,穿着鞋出了门,跑到朱雄英门口,砰砰砰敲门。
“出来出来,咱们去院子里比划比划。”
朱雄英打开门,看着一脸兴奋的郭芙蓉,叹了口气。
“行吧。”
两人来到客栈的后院。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堆着几个破缸,月光照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有些白花花的。
郭芙蓉走到院子中间,摆了个起手式。
“来吧!”
朱雄英站在她对面,没动。
“你出剑啊!”郭芙蓉说。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梅花剑,没拔。
这把剑虽然是梅花木的,但是比寻常铁剑还锋利不少。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拿在手里,掂了掂。
“来吧。”
郭芙蓉愣了一下。“你就用这个?”
“够了。”
郭芙蓉撇了撇嘴,不再废话,一步跨出,双掌齐推。
排山倒海。
掌风扑面而来,呼呼作响。
朱雄英侧身,躲开这一掌,枯枝往前一点,点在郭芙蓉的手腕上。
郭芙蓉的手一麻,内力猛地一滞,她连忙收掌,换了个招式,又是一掌。
朱雄英又躲开,枯枝又点了一下。
郭芙蓉连出七八掌,一掌比一掌猛,一掌比一掌快。
可她的掌风连朱雄英的衣角都没碰到,那根枯枝却每次都准确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正好限制住她的内力。
郭芙蓉收了手,喘着气,看着朱雄英。
“你这是什么功夫?”
“这不是什么功夫,我练剑的时候我大伯就是这么教我的,每一次都是正正好好的打在我内力最薄弱的地方,使得我有力使不出来。”
郭芙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不打了不打了。
连碰都碰不到你,真没意思。”
朱雄英把枯枝丢在地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的掌法练得不错,可你的步法太慢了。
出掌的时候,步子跟不上,掌力就发不出来。”
郭芙蓉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掌法练得不错?”
朱雄英顿了一下。
“郭家惊涛掌闻名天下,郭巨侠乃是六扇门总顾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沧州武馆街的时候,你用的就是惊涛掌。”
郭芙蓉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黄英,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平时都不出手?”
“没必要。”
“那咱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你都没教过我。”
“你也没问过。”
郭芙蓉张了张嘴,没说话,低着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黄英。”
“嗯?”
“你以后可以教我吗?”
朱雄英想了想。“行。”
郭芙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门快关上的时候,郭芙蓉的声音又从里面传了出来。
“明天咱们去卧龙岗吧?”
“去那儿干什么?”
“拜武侯。
诸葛亮啊,卧龙先生。
来南阳不去卧龙岗,那不是白来了?”
第二天,两人去了卧龙岗。
武侯祠建在卧龙岗上,红墙灰瓦,古柏参天,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诸葛武侯祠”五个大字。
郭芙蓉进了门,直奔正殿。
诸葛亮的塑像坐在正中,羽扇纶(guan)巾,目光深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郭芙蓉扑通一声跪下,拜了又拜。
“武侯先生在上,小女子郭芙蓉,求您保佑我成为天下闻名的芙蓉女侠。
保佑我武功大进,名扬四海,行侠仗义,铲奸除恶...”
她拜了九下,脑袋磕在蒲团上,咚咚咚的。
朱雄英站在碑刻前,看着墙上刻着的《出师表》。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得很慢。
他想起当年的群雄逐鹿。
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金戈铁马,那些运筹帷幄,如今都成了书上的字,成了戏台上的故事。
现在的大明,四海升平,百姓安乐。
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流离失所。
他站在那儿,心里头百感交集。
第280章 临潼关
他走到塑像前,微微躬了躬身。
郭芙蓉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看见他躬身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还拜他?”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样的人,当然值得一拜。”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过身,对着塑像拜了三拜。
“武侯先生,刚才那个不算,我再拜三下。”
从南阳出发,继续往西。
过了邓州,过了内乡,过了淅川,路越来越难走。
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
路从平坦的土路变成了山间的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谷。
郭芙蓉骑在马上,不敢往下看,眼睛盯着前头的朱雄英,跟着他走。
“黄英,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进山了。”朱雄英说。
“过了这段就好了。”
又走了两天,到了武关。
武关是关中的南大门,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地势险要。
两人在武关镇上的客栈住下,晚上在大堂吃饭。
大堂里坐着几桌人,有商人,还有几个游方的道士。
大家各吃各的,偶尔有人聊几句,声音不大。
郭芙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拉了一下朱雄英的袖子。
“黄英,你听。”
隔壁桌坐着两个镖人,正在喝酒。
一个说:“听说了吗?盗神被抓了。”
另一个放下酒杯,一脸惊讶。
“真的假的?盗神?那个偷遍大江南北的盗神?”
“真的,听说是在七侠镇被抓的,从里头抬出来的时候,浑身黢黑,跟被炸弹炸了一样。”
“谁抓的?”
“一个小捕快,叫什么...邢育森。
抓了之后就升捕头了。”
“一个捕快能抓盗神?扯呢吧?”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抓住了。
盗圣倒是还没消息,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郭芙蓉听着,眼睛都亮了。
“盗神被抓了?那可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朱雄英吃着饭,没接话。
郭芙蓉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消息,只好继续吃饭。
第二天,两人从武关出发,往西北走。
过了武关,进了陕西,吃食也变了。
郭芙蓉第一次吃油泼面,辣得鼻涕都出来了,可嘴里说着“好辣”,筷子却没停,一口接一口,一碗面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再来一碗!”她朝店家喊了一声。
店家是个胖乎乎的妇人,笑眯眯地又端了一碗上来。
郭芙蓉埋头吃,吃得满头大汗。
又走了几天,到了商州。
这里是进出关中的必经之路。
南北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所以街上到处是客栈、酒馆、骡马店。
郭芙蓉在这里买了一大堆干粮,把马背上的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
从商州出来,往西走,过了蓝田,就出了秦岭。
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铺在脚下。
郭芙蓉骑在马上,看着这片平原,张开双臂,大喊了一声。
“关中!我芙蓉女侠来了!”
路上的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朱雄英骑在她旁边,看着前方。
远处,一座大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西安府。
西安府是陕西布政司的治所,也是关中最大的城。
城墙不比应天的差多少,站在城下,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城楼。
城里的街道很宽,笔直笔直的,从南门能一眼望到北门。
郭芙蓉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黄英,这儿真大。”
朱雄英点了点头。
西安府的江湖气是最浓的。
东大街的武馆一条街上,从街头到街尾全是武馆的招牌,大大小小几十家,整个西北的武学,在这里能见到大半。
每天天不亮就有弟子在门口练拳,呼喝声能传半条街。
南来北往的标客都在这落脚,大的商帮常年在这里雇武师护货。
街上随处可见背着兵器、步履沉稳的江湖人,连茶馆里说书的,讲的都是关中拳师行侠仗义的故事。
郭芙蓉在武馆一条街上逛了一下午,看了一场比武,跟两个拳师聊了天,还买了一把新的剑穗。
两人在西安府待了三天。
第一天,逛了东大街,吃了羊肉泡馍。
第二天,逛了城墙,走了大半圈,累得郭芙蓉腿都软了。
第三天,去了大雁塔。
大雁塔在城南,是当年玄奘法师翻译佛经的地方。
郭芙蓉站在塔顶,扶着栏杆,看着下头的城郭,哇了一声。
“好高。”
朱雄英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终南山。
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苍苍茫茫的,像是画里的一样。
这就是当年的长安。
汉唐的都城,丝绸之路的起点。
无数商队从这里出发,穿过河西走廊,穿过沙漠,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今是大明的西安府,西北重镇。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才转过身。
“走吧。”
从西安府出来,一路往东。
临潼、渭南、华阴,离潼关越来越近。
临潼是关中红拳的兴盛之地,路上能看见不少练拳的拳师。
有的在路边空地上打拳,有的在院子里练器械,还有的在茶馆里坐着,喝茶聊天,说的都是拳脚功夫。
郭芙蓉每看到一个练拳的,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看完还要点评几句。
“这个拳师的马步不稳。”
“那个拳师的拳太慢了。”
“这个还行,就是年纪大了。”
朱雄英听着,不接话。
过了临潼,到了华阴。
华阴就在华山脚下,抬头就能看见华山的山峰,高耸入云,气势巍峨。
路上经常能遇见背着剑的华山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脚步轻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还有去华山烧香的香客,三三两两的,有的步行,有的坐驴车。
郭芙蓉看着华山的方向,眼睛亮亮的。
“黄英,咱们去爬华山吧?”
朱雄英看了看华山,又看了看天色。
“来回要四五天。”
“四五天就四五天呗。”
“咱们的干粮不够。”
“买啊。”
朱雄英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到潼关安顿下来,再说。”
郭芙蓉撇了撇嘴,可也没再坚持。
她知道黄英说得对,干粮不够,贸然进山,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继续赶路。
越靠近潼关,路上的江湖人就越多。
镖队、拳师、游方道士、卖艺的艺人,全往潼关去。
路边的茶摊里坐满了人,聊的全是关中的拳师、华山的道观、终南山的隐士。
郭芙蓉越听越兴奋,连赶路都有劲了,也不嚷嚷着要歇脚。
又走了两天,潼关在望。
潼关是关中的东大门,也是大明东西交通的咽喉。
城墙依山而建,远远看去,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上。
朱雄英骑在马上,看着那座雄关,心里头想起了一句话。
第281章 七侠镇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潼关,到了。
郭芙蓉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好大。”
朱雄英笑了一下,一夹马腹,往前走去。
郭芙蓉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
“黄英,你说,潼关里面有没有好吃的?”
“有。”
“有没有好玩的?”
“有。”
“有没有江湖高手?”
“也许有。”
郭芙蓉笑了,策马追上去,跟他并排。
“那咱们快走,天快黑了。”
夕阳西下,黄河在关北流淌,水声滔滔,千年不变。
两人在潼关歇了一天。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逛遍了潼关的大街小巷,吃了黄河鲤鱼,看了黄河日落,还买了一大袋子据说能放半年的锅盔。
晚上她趴在客栈的窗户上,一边啃锅盔一边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江湖轶闻录。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咀嚼,把书举出窗外,递到了朱雄英面前。
“黄英你瞧,这里头写了盗圣白玉汤的事。”
朱雄英接过书看了一眼,上头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缺笔画,像是手抄本。
郭芙蓉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段念出了声。
“说那盗圣白玉汤,轻功绝顶,来去如风,曾于永乐十六年夜入皇宫,盗得御用金杯一盏,出入禁闱如无人之境,宫中侍卫皆无所觉...”
她把这段念了两遍,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黄英,这盗圣真进过皇宫?”
朱雄英把书还给她。
“应该是进过。”
郭芙蓉一愣。
“你知道?”
“进的是应天的。
那时候朝廷刚迁都顺天没两年,应天皇宫里头有人值守,但是没有之前那么多。”
郭芙蓉哦了一声,好像有些失望。
“那顺天皇宫呢?他进过没?”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黄河。
“顺天皇宫?他进不去的。”
“为什么?他不是轻功绝顶吗?”
“轻功再好也没用。
顺天皇宫里头,光是宗师就不止一手之数,更别说还有别的东西。”朱雄英顿了顿。
顺天皇宫是什么地方?且不说大爷爷和四叔就住在里头,光是那些明里暗里的守卫,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扒开翅膀看个仔细。
一个小小的盗圣,能在那种地方来去自如?别说他了,就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宗师,乃至大宗师,进了顺天皇宫也得老老实实的。
“他要是敢翻顺天皇宫的墙头,脚还没落地,至少有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而且你真以为西长安街的那些王爷是吃素的?多的不说,你看中山王、开平王、岐阳王父子和靖江王父子,这些人哪个不是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
皇上在建文四年进京之前,被岐阳王世子和靖江王世子撵着到处跑,甚至连京城都打不进来。”(应该是受封郡王的,但是这俩不乐意出去,所以一直被叫世子爷,反正看着也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
朱雄英坐直了身子。
“而且,前几任指挥使致仕之后,可一直都在宫里头,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王殿下和明王妃,以及跟在明王殿下身旁的道士,我觉得,他们都不是一般人。”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低头翻了翻那本书,把盗圣的传说又念了两遍,然后把书往桌上一扔,继续啃锅盔。
“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她含糊不清地说。
“况且,说他轻功天下第二,只不过是那些超一品的高手没兴趣参与排名罢了。
就我所知,国师病虎姚广孝的轻功就深不可测。
我曾听说,他曾在两山之间拉起一条绳子,在这绳子上头来去自如。”
郭芙蓉听着,嘴里的锅盔都忘了往下咽。
这等轻功和胆魄,郭芙蓉认为,已经超过那盗圣不知多少了。
“黄英,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朱雄英沉默了一小会:“我家和沈家颇有渊源,这些事情都是从那里听来的。”
朱雄英在心里默默把锅甩到了沈家身上,反正都是自己人,背一下也无妨。
沈家,大明皇商,生意做到全球各地,知道这些秘辛,自然也不奇怪。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潼关出发,顺着官道往东走。
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块界碑,上头写着七侠镇三个字。
镇子并不大,远远看去,灰扑扑的一片,跟沿途经过的那些村镇没什么区别。
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街上铺子倒是有几家,只不过门面都不大,看着冷冷清清。
郭芙蓉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目光忽然停在前头。
“黄英,你看。”
朱雄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有一家客栈,两层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字。
郭芙蓉盯着那家客栈看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
“黑店!一定是黑店!”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怎么就看出来是黑店了?”
“天都快黑了,它连灯都不点。”郭芙蓉指着客栈的窗户。
“哪有正经客栈这个时辰还不点灯的?分明是做贼心虚。”
朱雄英又看了一眼。客栈的大门敞着,里头黑洞洞的,确实没点灯。
可他注意到门口的台阶扫得很干净,匾额上的灰也擦过了,不像是一家准备宰人的黑店。
“不一定,也许今天生意不好,也有可能是生意太好,已经不接客了。”他说。
郭芙蓉摇头。
“你不懂,我在京城的茶馆里听人说过,这种开在小镇上的客栈,十家有八家是黑店。
进去先给你下蒙汗药,等你昏过去,把你身上的银子搜光,再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朱雄英看着她,没说话。
郭芙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又问了一句。
“你不信?”
“信不信的先不说。”朱雄英指了指客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芙蓉翻身下马,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又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黄英,你在外头等着。我先进去看看,要是里头有古怪,我就喊你。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冲进去救我。”
朱雄英点了点头。
“行。”
“你可千万不能走远啊。”
“不走远。”
郭芙蓉深吸一口气,握着剑,大步走到客栈门口,开始邦邦邦的砸门。
朱雄英牵着两匹马,站在拐角,看着郭芙蓉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郭芙蓉推开同福客栈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比外头还黑。
第282章 冲突
她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大堂的样子。
客栈里头的桌子板凳摆得整整齐齐,桌面虽然不算干净,但是也没太多的灰尘。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上衣,头发挽着,脸上笑眯眯的。
见到郭芙蓉进来,她迎上来,陕北口音有些重。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郭芙蓉没答话,眼睛在大堂里到处扫。
大堂里还坐着几个人。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衣裳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子上,好似睡着了一般,样貌生得不错,看着二十出头。
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年轻书生坐在角落里,束着发,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嘟嘟囔囔的。
还有一个粗布麻衣的壮汉,腰间系着围裙,额头上绑着一根带子,正从后院端着一盆菜走进来,走到一半瞧见郭芙蓉,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年轻男人趴着的那张桌子走。
郭芙蓉把这几个人都看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趴在桌上的男人身上。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是整个客栈里唯一有武功在身的,就是不知道功夫多高。
不过她也不怵,自己打不打得过无所谓,黄英还在外头,他肯定打得过。
她往柜台上拍了一锭银子,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了。
“住店,上房。”
那年轻妇人瞧见银子,眼睛一亮。
“展堂,还睡,起来招呼客人!”
趴在桌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郭芙蓉一眼,又看了柜台上的银子一眼,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他站起来,笑眯眯地迎上去,替郭芙蓉把包袱接过来,引着她往楼上走。
郭芙蓉跟在他后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来到楼上,白展堂推开一间房的门,把包袱放好,又殷勤地问了一句还需要什么,见郭芙蓉摇头,便转身下了楼。
郭芙蓉关上门,把剑放在床头,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摸索起来。
墙上的画她掀开看了,背后什么都没有。
窗户她也检查了,外头就是后院,从这里跑...勉强能跑掉。
她在屋子里摸了半盏茶的功夫,除了脸上沾了一层灰,什么都没找到。
“奇怪。”她嘟囔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白展堂端着茶壶站在门口,看见郭芙蓉脸上全是灰,衣裳上也是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墙角抠下来的墙灰,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住。
郭芙蓉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白展堂先回过神来,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就跑。
郭芙蓉追上去,在楼梯口把他拦住了。
“你跑什么?”她手握剑柄,直直地盯着他。
白展堂一脸无辜。
“我没跑啊,我就是下去给客官拿壶茶。”
郭芙蓉不信,手一翻,剑已经拔出来了。
白展堂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很是无奈。
然后...
郭芙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剑就被人夺了去。
然后肩膀一沉,身子就动不了了。
白展堂把剑插回她腰间的剑鞘里,拍了拍手,转身下楼,走了一半又停住,从楼梯口探出脑袋。
“客官,这穴一个时辰自己就解了,您别着急。”
郭芙蓉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气得脸都红了。
来到楼下,几人就凑在了柜台边上。
“蘸糖,那人到底是个啥来头?”
白展堂摇了摇头:“八成来者不善,这段时间闹得很凶的雌雄双煞你们都知道吧...我看,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雌的。”
“不是吧...我看这姑娘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啊?”拿着书的秀才在一旁嘟囔了两句。
“什么不是啊?我刚上去,她都打算提剑砍我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惹得几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老邢叫来啊,把她移交给官府啊!”
“这不成啊,且不说这会这么晚了,不知道另一个还会不会来,就说咱们,咱们拿什么去告啊?之前的事儿你们都忘了?他们打砸了东西是会给钱的。”
“钱?”说到这个,掌柜的来了兴趣。
“那咱们要不让他们揍一顿?反正额听说他们从来都不会下死手,揍一顿还有钱拿。”
“谁去?你去?”白展堂白了她一眼。
“我...”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声响。
是朱雄英。
他在客栈外头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郭芙蓉出来,也没听见喊声。
想了会,他还是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大堂里的几人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朱雄英站在大堂中间,环顾四周,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柜台前,抱拳行了一礼。
“掌柜的,方才进来那位姑娘,是我朋友。
她性子急,若有冲撞之处,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白展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也愣了一下。
她听说了不少关于雌雄双煞的传说——说他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三人成虎)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
掌柜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里挂着一把木剑,干干净净的,说话也有礼数,看着不像跟刚才那个是一路人。
“冲撞倒没有。”掌柜的笑了笑,指了指楼上。
“那位姑娘在楼上,天字二号房。”
朱雄英上了楼,在屋门口看见郭芙蓉,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的灰还没擦,衣裳上都是灰印子,剑还挂在腰上,看得出来是被点了穴。
朱雄英站在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劳驾,解个穴。”
白展堂从楼下探出脑袋,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楼梯口的郭芙蓉,最后还是掌柜的点了头,他才磨磨蹭蹭地上来了,走到郭芙蓉前,喊了一声葵花解穴手,然后在郭芙蓉肩膀上点了一下。
郭芙蓉身子一松,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朱雄英伸手扶住她。
她站稳之后,一把推开朱雄英,抽剑就朝白展堂刺过去。
白展堂往旁边一闪,朱雄英伸手拦了一下,可没拦住。
郭芙蓉已经追着白展堂下了楼,把一楼的桌椅板凳撞得东倒西歪。
白展堂不想打,一个劲儿地躲,绕着桌子转了两圈。
郭芙蓉追不上,越打越急,一剑劈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
等白展堂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客栈大堂已经没法看了。
桌子倒了两张,椅子碎了三四把,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就连通往后院那里摆着的关公像都被削去了刀尖。
第283章 暂住下来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算盘,嘴唇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大概两种都有。
她算了一下,砸烂的东西加起来,大约得六十两左右。
听着掌柜的在那念叨,郭芙蓉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头还有不到二十两,连一半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
“掌柜的,算我头上吧。”
掌柜的看着那一小叠银票,摆了摆手。
“这位客官,你的银子你自己揣好。”她看着郭芙蓉。
“谁的错事谁担着,不能总靠旁人。
万一哪天你的同伴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郭芙蓉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头回想从京城出发到现在的这一路,遇见的每一桩事,每一回都是黄英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在沧州抓贼是,在寿州打地痞也是,现如今还是。
她想当顶天立地的女侠,可这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大侠两个字不沾边...
或许有,但更多的都是在添乱。
想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黄英...”
朱雄英在一旁,摇了摇头。
“都看你,如果你要我帮忙,这笔钱我给你出了。”
“我出来这么久,什么事都靠你。
遇到毛贼,你出手,遇到地痞,你善后,住店吃饭,你掏钱。
我自己什么都没做成。”
她站起来,走了一步。
“我想当女侠,不是想当只会躲在别人后头的小女娘。
我想自己试试,黄英...让我自己试试好不好?”
朱雄英这才幽幽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咱们俩是雌雄双侠...到时候万一把你弄丢了,回去京城,怕是要被你爹找麻烦了。”
郭芙蓉转过头,看着掌柜的。
“我留下,赔你。”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种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小姐,会让别人帮忙。
没想到,居然决定自己留下。
“你都会些什么?”
“我...我...”
见她这副样子,掌柜的也看出来了。
这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八成在家都是别人照顾的。
当天晚上,郭芙蓉就和掌柜的的小姑子莫小贝住到了一间屋里。
一间小屋,一张炕,郭芙蓉睡外头,莫小贝睡里头。
莫小贝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忽然凑过来。
“姐姐,你真的是雌雄双煞吗?”
郭芙蓉扶额。
“是双侠,不是双煞。”
莫小贝哦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你真的是大侠吗?”
郭芙蓉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不是,但以后会是。”
莫小贝满意了,翻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郭芙蓉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忽然想起佟湘玉说的那句话:“万一哪天你的同伴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墙,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这炕很硬,和家里头...或者说,和在外头住过的所有床都不一样,那些床都软。
而外头的朱雄英,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般会离开,而是敲了敲柜台,递过了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劳烦给我留间房,包年。”
掌柜的佟湘玉拿起桌上的银票,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这...这是真滴假滴?”
朱雄英微微笑了笑。
“这张银票,在大明任意一个日月钱庄都可以兑换,当然,除了日月钱庄外其他钱庄也可以。”
佟湘玉拿着银票左看右看了好几眼。
这银票上面印着的是日月钱庄,同时在后头还有一行小字。
大明疆域内,无论哪一家钱庄收到此票,均足额兑换,届时,可前往日月钱庄凭此票兑换足额现银。
这一行字,别的任何一家钱庄可都不敢写。
而能随手掏出来这么一张银票的黄英...
佟湘玉不敢想。
“蘸糖,快带黄公子上楼上,以后黄公子的三餐咱们都包了。”佟湘玉连忙朝着不远处的白展堂招了招手。
白展堂领着朱雄英到了二楼靠里的房间。
朱雄英进了屋,把梅花剑解下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头看了一眼。
窗后是条小巷子,刚才他们就是从这条巷子来的。
白展堂还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雄英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葵花派?”
白展堂脸色微变,连忙矢口否认。
“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葵花派。”
朱雄英微微一笑。
“我不是六扇门的人,也不是你们葵花派的,你尽管放心。
我只是一个旅客,游到哪玩到哪,顺便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江湖。”
说到这,白展堂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
他悄悄挪动步子,站在门边:“江湖?还传说中的?
黄公子...应该不是寻常人家吧?”
“哦?何以见得?”
白展堂摇了摇头:“真要我说,我说不出来,不过黄公子这一身穿着,虽然看似普通,件件却都不是寻常物件。
而且黄公子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珠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出自佛道高人的吧?
自洪武朝起,这大明朝,就没有了多少少林中人行走江湖了。
而能戴着这东西的,要么是各大派的亲传弟子,要么就是皇...”
说着,白展堂猛地抖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还看不出来黄英到底是哪里人?
京城,姓黄,而且还戴着佛门至宝,加上前段时间他打听到的只言片语。
洪武帝嫡长孙、懿文太子嫡长子、大明第一王明王之侄吴王出游。
“你是...朱...”
白展堂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朱雄英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游人罢了,还请阁下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
白展堂连忙点头。
“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
白展堂下楼的时候,内里的亵衣都湿透了,大堂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盏灯点着。
他倒宁愿来的是六扇门。
可谁知,来了个不管是六扇门还是江湖都招惹不起的人。
躺在窗边的桌上,白展堂毫无睡意。
这位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出来游玩?他一百个不信。
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
难不成,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这,白展堂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待了。
再待,说不准明天锦衣卫就得把这儿围了。
那可是锦衣卫啊,六扇门都只能算是锦衣卫下头的一个分支。
白展堂从桌上下来就要开始收拾东西。
可收着收着,他的手停了下来。
何必等到明天啊,说不准这会锦衣卫就把外头包围了...
(从这里开始,这本书基本就到了最后一卷...应该是最后几十章)
第284章 捕快黄英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又听又看的。
听到外头没有别的动静,他这才把门开了个小缝,眼睛朝着外头到处看着。
不对啊?这也没人啊?
难不成...真的是出来玩的?
他摇了摇头。
不对,肯定不是。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很小的声音。
“不必找了,此次前来,仅我二人而已,没有人跟着。”
白展堂听完,咽了口唾沫,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今夜,大家都睡不安稳。
白展堂在桌子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楼上那位爷。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江湖上听到的那些传说。
那些传说,往往伴随着锦衣卫的铁链和诏狱的铁门。
他见过六扇门的人,也躲过锦衣卫的追捕,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一位真正的皇族,甚至是皇族的核心人物共处同一屋檐下。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又蒙上。
折腾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全是黑压压的锦衣卫,把他围在中间,刀架在他脖子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盗圣白玉汤,你的事发了。”
他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靠里的房间走到楼梯口,然后下楼。
白展堂连忙躺回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从大堂经过,没有停,直接走向后院。
水井的水桶响了几下,然后是打水的声音。
白展堂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朱雄英在天井里洗完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整了整衣裳,看着像个出门晨练的书生。
他打开后院大门,外头的天刚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沿着主街走了个来回,把七侠镇的格局摸了个大概。
他站在街口,朝县城方向看了一眼。
几里外,是潼关县城。
他想了想,回到客栈,跟佟湘玉说了一声,骑马出了镇子,往县城方向去。
来到十里外的潼关县城。
朱雄英在衙门口下马,把马拴在石桩上,走进大门。
衙门不大,前院是办公的地方,后院是知县大人的住处。
一个老差役坐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劳驾,在下求见娄知县。”
那差役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知县老爷忙着呢,你过两天再来。”
“在下是来应聘捕快的。”
那差役又睁开眼,这回两只都睁开了。
他看了看朱雄英腰间的木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老爷,有人来应聘捕快!”
后堂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让他进来。”
差役侧身让开,朱雄英穿过大堂,走进后堂。
娄知县正在喝茶,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
他的官袍里头隐约可见一件褪了色的铠甲内衬,是行军打仗时穿的软甲,这些年一直贴身穿着,从没离过身。
听老差役说完来意,娄知县放下茶杯,看着朱雄英。
“你是哪里人?”
“京城人氏。”
“姓甚名谁?”
“黄英。”
“以前做过什么?”
“家里开酒楼的,练过几年武,想出来见见世面。”
“学过什么?”
“自幼习武,会使枪剑,读过书,认得字。”
娄知县沉吟片刻,上下打量朱雄英。
这年轻人站在堂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他走路的姿势,是标准的军中步态,龙行虎步。
不是寻常人。
“你当过兵?”
朱雄英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走路怎么是军中的步子?”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
“在下家中长辈,基本都是行伍出身,从小跟着家里人学,走路也跟着学了。”
娄知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当了好几年的知县,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年轻人走路龙行虎步,腰板挺得笔直,见了知县一点都不怵,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要么是见过大世面的,要么是家里有人做大官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得罪的。
他也没刨根问底,而是站起身来,带着朱雄英往后院走。
“老刘。”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偏房走出来,穿着捕头的深蓝衣裳,腰里挎着刀,国字脸,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太好惹。
“大人。”
“你跟这位黄公子过两招,点到为止。”
老刘看了朱雄英一眼,没废话,抽出腰间的刀。
朱雄英解下梅花剑,握在手里。
老刘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
朱雄英侧身,木剑顺着他刀背滑上去,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
老刘手腕一震,刀差点脱手,连忙变招,刀锋一转,横斩过来。
朱雄英往后退了一步,等刀从面前划过,木剑又点在他的小臂上。
三招。
老刘收了刀,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好身手。”
朱雄英还礼。
娄知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在军中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能人没见过。
可像这样举重若轻、干净利落的剑法,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就是他当时所在部的主将。
那人是他见过的最强者。
而现在,他在黄英的身上见到了不输老将军的武技。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回值房,提笔写了文书。
“试用三个月,每月俸禄三钱。
三个月后合格,转为正式捕快,俸禄四钱。
七侠镇那边缺人手,你就先在那边当差。”
朱雄英接过文书,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娄知县摆了摆手,看着朱雄英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朱雄英回到同福客栈的时候,郭芙蓉正蹲在院子里刷碗。
旁边摞了两摞碗,已经刷好了大半。
她刷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着圈擦三遍,可力气用得太大了,有一只碗被她掰出了个缺口。
莫小贝蹲在她旁边,监工一样盯着她手里的碗。
“小郭姐姐,我嫂子说了,刷碎一个碗扣两文钱。”
“没碎,就是缺了个口。”
“缺了口也得扣钱,客人用缺了口的碗喝茶吃饭,割了嘴怎么办?”
郭芙蓉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刷。
朱雄英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从井里提上一桶水,倒进她面前的盆里。
第285章 你行走江湖到底是为了什么
郭芙蓉抬起头,看见他一身干净整洁,又低头看看自己,袖子湿了半截,手上全是水,活脱脱一个烧火丫头的模样。
“你刚去哪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我去县里了,我去找了知县,现在我已经是捕快了,明天就正式开始巡街。”
“真的?俸禄多少?”
“试用三个月,四钱。”
郭芙蓉低下头,搓着一个碗,搓了半天。
“我一个月也是四钱,掌柜的说的。”
她顿了顿。
“四十多两,我得干十多年。”(原本身上还有二十两左右,没有全都赔)
朱雄英在井沿上坐下来,没说话。
郭芙蓉把那只碗放在洗好的那一摞上,又拿起一只。
“没事,本姑娘等得起,到时候本姑娘还是芙蓉女侠。”
第二天,朱雄英正式上岗了。
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捕快服,腰里挂着梅花剑,走在七侠镇的街上。镇上的人看见他,有的多看了两眼,有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新来的捕快?”
“是的吧,咱们这镇上现在就邢捕头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你们还真别说,这小郎君长得可俊俏。”
“你今晚回去可别做梦了。”
七侠镇治安好得出奇,别说什么大案要案,连偷鸡摸狗的事儿都难得遇上一桩。
朱雄英巡了一天的街,最大的收获是在东街口帮一个大娘捡回了被风吹走的头巾。
镇子的平静,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这不就是爷爷和大伯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想要的结果么?
朱雄英日子好过了,郭芙蓉和白展堂的日子可难熬了。
郭芙蓉刷碗把手泡皱了,扫地扬得满屋灰,擦桌子差点把桌腿擦断了。
佟湘玉说她两句,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可转过头,还是那个冒冒失失的样子。
有一次,她给客人上菜,一转身把碗摔了,汤洒了一地,还溅到了旁边端酒的吕秀才的袍子上。
吕秀才放下手里的书,看着袍子上的汤渍,叹了口气。
“小郭,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大不了我...我给你洗就是啦!”郭芙蓉蹲下来,拿抹布擦他的衣角,越擦越脏。
吕秀才又叹了口气,把袍子角从她手里抽回来,自己回屋换衣裳去了。
郭芙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抹布,好半天没站起来。
那天下午,佟湘玉在后院晒被子,郭芙蓉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掌柜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佟湘玉把被子翻了个面,拍了拍。
“你才干了几天?额刚接手这家客栈的时候,比你强不到哪去。”
郭芙蓉抬起头,看着佟湘玉。
“真的?”
“真的。”佟湘玉把被子晾好,转过身:“你要是待不住,想让你那个朋友替你赎身,额也不拦你。
而且,你们俩真要走,额这客栈,也拦不住。”
郭芙蓉摇了摇头。
“不,我要自己还,我是女侠。”
佟湘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赞同,没再说什么,回了大堂。
郭芙蓉虽然伺候人不行,但是客房服务倒是做得不错。
叠被子、换床单、掸灰,这些活她干得麻利,尤其是朱雄英那间房,她每天都要亲自去整理,叠得整整齐齐,连茶杯都擦得干干净净。
莫小贝有一回跟着她上楼,站在门口看她叠被子,忽然冒出一句。
“小郭姐姐,你对黄大哥是不是有想法?”
郭芙蓉手里的被子差点飞出去。
“你说什么呢?小屁孩懂什么?”
“我懂,我什么不懂?”莫小贝靠在门框上,一脸老成。
“你要是对他没想法,为什么只收拾他的屋子?其他人的你怎么不收拾?”
“其他人的屋子有什么好收拾的?白展堂睡大堂,大嘴和吕秀才的屋子一股厨房味。
而且黄英还是客人,肯定要收拾啊。”
莫小贝嘿嘿笑了两声,跑下楼了。
郭芙蓉站在朱雄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叠好的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起从应天到关中的这一路,想起黄英骑着马走在前头的背影,想起他用一根枯枝就跟她过招的样子,想起他每次都会帮自己处理好那些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把被子放在床尾,把枕头拍松,又把茶杯摆正,然后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墙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白展堂这些天也过得很不踏实。
他每天看见朱雄英从楼上下来,从他面前走过,出门去衙门。
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恶意,但是也没有善意,就是那么平平常常的,像真的只是一个在外游历的年轻人一般。
仿佛,和他们就只是简单的认识一样。
可他越是这样,白展堂越是心里发毛。
生怕哪天就有人冲进来给自己逮了去。
而郭芙蓉在白展堂手里吃过亏,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火。
每次看见白展堂慢悠悠地擦桌子,她就想起那天晚上被他点穴的事。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囊。
“他那是偷袭。”她在后厨炒菜的时候跟李大嘴嘟囔。
“要是正儿八经的比试,我未必会输。”
李大嘴正在切菜,没时间搭理她。
郭芙蓉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叉着腰,越想越火大。
正好朱雄英巡街回来走进了院子。
“黄英!”郭芙蓉小跑过去:“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帮我跟白展堂比一场,煞煞他的威风。”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要是能解决还找你?”郭芙蓉急了。
“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郭芙蓉愣了一下。
“什么?”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等你把账还完,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为什么要当女侠?”朱雄英看着她。
“你来闯江湖,你的目标是什么?”
郭芙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是名扬四海?是济世救人?还是只是觉得江湖有趣,想出来玩玩?”
郭芙蓉低下了头。
朱雄英站在她面前,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郭芙蓉小声说了一句。
“我想当大侠。”
“什么样的才算大侠?”
“就是...就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大家都敬重的那种。
就像我爹以前那样,他进六扇门之前就是大侠,走到哪都有人敬重。
后来他进了六扇门,又被称为了巨侠。”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也明白郭芙蓉的这种心理。
无非就是长辈实在是太过耀眼,晚辈就想要达到长辈的高度。
但...他们那一辈的成功,大多都是无法复刻的。
第286章 黄英VS白展堂
之前大伯是何等的耀眼,整个天下,就没有谁能够掩盖他的光芒。
换做其他任何人,在那个时代,都无法超越他。
“行,我跟他比一次。
比完之后,你老老实实在这做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刚才我说的那些问题,什么时候再考虑离开。
到时候如果你打算回京城,我替你赎身。
但这段时间,除非必要,我不会多帮你。”
郭芙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委屈。
朱雄英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也不是真不管你,真有事我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且不说我还是本镇的捕快,咱们俩...还是雌雄双侠。”
“行。”她说。
“比完之后,我就在这好好干。”
朱雄英去找了白展堂。
白展堂正坐在大堂里擦桌子,看见朱雄英走过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没攥住。
“黄...黄公子。”
“白大哥,后院,咱们俩切磋一下?”
白展堂的脸一下子白了。
“切磋?跟您?”
“嗯。”朱雄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白展堂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跟您动手。”
“郭芙蓉让我来的。
比完这一次,她就安心在这做工。”
白展堂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跟皇族的人动手,赢了不是,输了也不是。
朱雄英看他为难,又补了一句。
“正常比试,不分身份。
我输了,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白展堂抬头看着他。
朱雄英的目光很平静,不是在说场面话,是真的不在意。
“行。”白展堂放下抹布,也来了些兴致。
和皇族的人交手,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就比一场。”
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时候,除了他们和郭芙蓉,其他人已经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了。
郭芙蓉站在院中间,当裁判。
她的任务是等打完,给黄英叫好。
白展堂走到院子中间,抬手行了一礼。
朱雄英抱拳还礼。
白展堂先动。
他的身形不可谓不快,不过眨眼间就到了朱雄英面前,一指朝朱雄英的肩膀点去。
郭芙蓉在边上喊了一声“小心”,不过显然是白费心。
朱雄英侧身,木剑横过来,挡在身前。
白展堂的点穴手落在剑上,发出一声轻响。
朱雄英往后滑了一步,梅花剑一转,朝白展堂的手腕扫去。
白展堂收回手,身形一转,绕到朱雄英侧面,又是一指。
朱雄英的剑从格挡变刺,剑尖直点白展堂的掌心。
白展堂连忙变招,两个人一来一往,转眼过了十几招。
佟湘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丝巾。
李大嘴的瓜子嗑完了,又抓了一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朱雄英的剑法飘逸灵动,每一招都堂堂正正、正大光明,没有半点阴狠。
白展堂的身法变化莫测,指法又快又准,可内力不够精纯。
朱雄英的剑尖每次与他的手指相接,都能感觉到他内力中那一点点散乱。
白展堂也感觉到了。
这位爷的内力总量不算惊人,可精纯得可怕。
江湖上能有这种内力的人,背后一定有名师指点,而且是从小就开始打根基。
并且,他修习的功法,一定是当世难得的。
又过了十几招,白展堂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
他的轻功和点穴手法占优,可朱雄英的防守密不透风,他找不到破绽。
而朱雄英的剑法他也不敢硬接,那把看似木头的剑,每次与他的手指擦过,都让他觉得剑锋刺人。
若是被这剑刺中,怕是比那些精铁剑刺着还疼。
白展堂往后退了两步,拱了拱手。
“黄公子剑法高超,在下认输。”
朱雄英收剑入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郭芙蓉面前。
“比完了。”
郭芙蓉张着嘴,刚才看的太入神,这会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他...他没输啊,就是没打了。”
“点到为止,不分胜负。”朱雄英说。
“比试不是非得分出个胜负来的。”
郭芙蓉有点想再说两句,可朱雄英已经走了。
从那天起,郭芙蓉干活认真了许多。
她不摔碗了,扫地也不扬灰了,擦桌子也知道换抹布了。
佟湘玉说她几句,她也不顶嘴,低头听着,听完继续干。
李大嘴在厨房里跟吕秀才说,小郭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
吕秀才翻了一页书,说人总是会长大的。
莫小贝从门外探进脑袋,补了一句:“是被黄大哥教育了。”
结果被郭芙蓉从门口抄起扫帚追了半个院子。
朱雄英偶尔巡街回来,会到后院的水井旁打水洗脸。
郭芙蓉只要在后院,就会拉着朱雄英谈天说地。
消息传到镇岳殿的时候,朱雄英他们已经在七侠镇待了差不多半个月了。
毛骧把密信放在朱圣保面前的桌上,退后一步,老实站着。
朱圣保拿起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江玉燕。
江玉燕接过信,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七侠镇”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信末附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同福客栈几个人的背景。
佟湘玉,龙门镖局千金;
白展堂,六扇门密使白翠萍之子,本名白玉汤,江湖人称“盗圣”;
吕轻侯,永乐十八年秀才;
李秀莲,潼关县知县亲侄,断指轩辕之子;
莫小贝,衡山派掌门之女,衡山派唯一继承人。
江玉燕看完,把信还给朱圣保,伸手剥了颗葡萄。
“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到哪儿都能遇到有趣的人。”
朱圣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吩咐毛骧去请六扇门总顾问郭不敬。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郭不敬就到了镇岳殿。
他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腰就没直起来过。
走到亭子前头,他直接跪下了,膝盖磕在石板上,咚了一声。
“明王殿下。”
朱圣保摆了摆手。
“起来。”
郭不敬站起来,乖乖站在亭子前,没敢坐。
朱圣保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很。
“本王记得,你女儿叫郭芙蓉是吧?我记得当年见过一面。”
郭不敬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明王会提到自己女儿,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难得殿下惦记,小女确实是叫芙蓉...”
“郭小姐我记得好像是出了京了,此事你可知道?”
郭不敬艰难地点了点头:“知...知道...不知是不是小女冲撞了...”
朱圣保摆了摆手。
“吴王出京游历江湖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吴王和郭小姐这会正在一起。”
郭不敬脸色微变,连忙又跪下了。
“殿下,小女不懂事,若有冲撞吴王殿下之处...”
第287章 谈婚论嫁?
“没说完。”朱圣保有些无奈,伸出手打断他。
“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管。
他们愿意怎么相处,那是他们的缘分,你我不必多掺和。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些事情的。”
郭不敬抬起头。
“殿下,小女她...”
“她什么?
她一路上行侠仗义,在寿州打地痞,在七侠镇砸客栈,虽然办了些糊涂事,可心是好的。
年轻人嘛,谁还没办过几件糊涂事?
远的不说,就说本王的弟弟,年轻时候不也是个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郭不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天家之事,不可妄言。
朱圣保放下茶杯。
“坐。”
郭不敬这回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同福客栈那些人,你知道多少?”朱圣保问。
郭不敬想了想。
“下官知道一些。
掌柜的佟湘玉,是龙门镖局的千金。
白展堂是六扇门密使白翠萍的儿子,江湖上人称盗圣白玉汤,其生父是江南周家族老,只不过当年白翠萍入六扇门,两人就和离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再见。
吕轻侯是永乐十八年的秀才,祖上做过知府。
李大嘴是潼关县娄知县的亲侄儿,母亲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断指轩辕。
莫小贝是衡山派唯一的继承人。”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白展堂的身份,臣早就知道了。
他虽说是盗圣,可偷的都是为富不仁之辈,从不伤人性命。
臣查过他这些年犯的事,加起来够抓的了,可没到非抓不可的地步。
再加上他母亲为六扇门立过功,下官就...”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圣保接了话。
郭不敬低着头。
“下官有罪。”
朱圣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犯大错,就可以原谅。
白翠萍这个人,为了六扇门,为了江湖安稳,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人。
她的儿子,给点优待,无可厚非,毕竟,我们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郭不敬抬起头,看着朱圣保,眼眶有些红。
“盗圣这件事,以后看情况。
有机会的话,就说盗圣已经死了,或者被抓了当场诛杀。
总之,别让江湖上的人再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称号了。”
郭不敬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我记得当年一起进六扇门担任顾问的,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一人吧?”
“是,当年与我二人一起的,还有个叫姜丽云的。
她已经退出了六扇门,嫁到了辽东都司的杜家。
杜家在顺天以北开了不少钱庄,家底殷实。”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再过问,辽东都司的豪族,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了。
这六十六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士绅豪族了。
杀的人头滚滚,杀的整个大明朝再也没有哪个豪族试图颠覆朝廷。
郭不敬跪下来,磕了个头。
“殿下,小女的事...”
“说了不管。”朱圣保摆了摆手。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怎么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本王不想管,也不愿管。
更何况,现在不是也挺好的?行走江湖,至少没有窜到大明朝廷外边去,咱们还能随时看着。”
郭不敬听着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就跟俩孩子快要谈婚论嫁了一样?
他倒不是怕自己女儿嫁进来会受欺负。
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时常接触宫里头的人可是知道的。
这宫里哪哪都讲规矩,就算是皇上和皇后也不可避免。
好比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过年过节,宫里头的妃嫔就得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这些事。
但在这里是不用的。
无他,自洪武元年开始,太祖高皇帝三天两头就得为了明王坏规矩。
关键是还不让别人说,谁说谁倒霉。
挨板子都是轻的,死全家也是常有的。
甚至就连当年建文帝被掌掴,他都不敢以以下犯上、谋逆之类的罪名来处置明王。
最多也就是捂着脸在乾清宫砸东西。
连其他多余的举动都不敢有。
岂不看,这天下唯二能穿得十二团龙衮服的,除了皇上,就只有眼前的人。
而且他还听说,这位的十二团龙衮服还是太祖高皇帝钦定,孝慈高皇后亲手缝制的。
连懿文太子都没有获得过这份殊荣。
还有...
那可太多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都能体现镇岳殿...明王殿下在皇族中的超然地位。
他是怕,万一俩人成了,不小心因为鲁莽冲撞了这宫里头的贵人...那...说不定会为家里招来祸事。
朱圣保又拉着郭不敬聊了许多。
等郭不敬走后,朱圣保坐在亭子里,看着院子里的梅花。
梅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来,落了几瓣,飘到了朱圣保伸出来的手中。
江玉燕从殿里出来,手里端了碗银耳羹,放在他面前。
“怎么了?郭顾问走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雄英那孩子真是,到哪儿都能遇到有趣的人。”
“可不是嘛。”朱圣保看着手里的梅花,轻轻笑了笑。
“那个郭家姑娘,怕是不止是同伴那么简单。”
风吹过来,梅花又落了几瓣,落在银耳羹里,像几只小小的白船。
“玉燕,明天让下头的人弄点不寒齑(ji)(梅花齑,即驱寒汤),早晚还是有些凉了,可以给妙云和文静她们送点过去。”
“好。”
就在这边准备吃梅花的时候,七侠镇迎来了第二位捕快。
燕小六,十六七岁,以前在乡下吹唢呐的,是邢捕头的...很远很远的亲戚...其实也算不上亲戚,就是两家算是关系还不错。
这小子,看着憨厚老实,就是...憨厚里头透着精明算计。
朱雄英见他第一眼其实就算不上喜欢。
这小子眼珠子到处转。
“师兄,你这把剑真的是木头的?”
朱雄英用棉布蘸着蜡油,仔仔细细地擦着梅花剑的每一个地方。
“当然,若不是木剑,我怎会用蜡油保养。”
“师兄,咱们不是有佩刀吗?怎的你还在用木剑?是因为不会吗?”
朱雄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燕捕快,我不是你师兄,邢捕头是你的师父,但他只是我的上级。
而且...在下自习武至今,已有八九个年头了,虽说十八般兵器不是全都精通,但是刀枪剑戟,都还算是小有涉猎。
这把剑,不但能伤人,还能杀人。”
说着,朱雄英随手一刺,木剑直直插进了旁边的墙。
燕小六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师兄!不...黄大哥!您收了我吧,我来当您的徒弟!”
朱雄英收起剑,从怀里掏了二两碎银子,扔在了燕小六手里。
“这钱拿来把墙补好。”说完,朱雄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88章 心动的郭芙蓉
邢育森每天带着燕小六和朱雄英巡街,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到街头。
偶尔有人来报案,不是东家的鸡丢了就是西家的狗跑了。
邢育森让燕小六去查,燕小六问东问西问了一圈,回来报告说鸡是从篱笆底下钻出去的,狗是跟着邻村的母狗跑了。
邢育森叹了口气,在案卷上写了个“结”字。
朱雄英坐在衙门廊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没有战争,没有饥荒,百姓安居乐业,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官府要处理的大案要案。
大伯和四叔他们,把天下治得太好了。
好到连七侠镇这种地方,都能容下一个隐姓埋名的盗圣,一个暂时看不到前途的秀才,一个想要从头学做生意的镖局千金,还有一个不是大侠却想当大侠的姑娘。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水师那边隔三差五有消息传来,说舰船的改造又推进了一步,说新式火炮的装填速度比去年快了不少。
朱棣每次看了奏报都要高兴半天,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把张成叫来问东问西,问完了又挥挥手让他回去继续干。
现在铁路的铺设工作,张成已经完全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全力改进舰船,为日后出征美洲做准备。
可这些离七侠镇太远了。
远到朱雄英每天巡街,最大的动静就是帮卖菜的王大娘追回被野狗叼走的一斤猪肉。
他穿着那身土黄色的捕快服,腰里挂着梅花剑,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回街头。
燕小六跟在他后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时候是问剑法,有时候是说镇上的八卦,有时候是抱怨师父又让他读书识字。
朱雄英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不接话。
燕小六也不在乎,一个人也能说得很热闹。
白展堂自从知道朱雄英不会抓他之后,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两人偶尔在院子里碰见,会点头打个招呼,白展堂甚至敢主动问一句“黄公子今天巡街辛苦了”,朱雄英笑笑,说“不辛苦”,然后各自忙各自的。
而这段时间,郭芙蓉也没闲着。
虽然她的天赋算不得顶尖,可胜在肯练。
朱雄英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等朱雄英练完了,厚着脸皮上去问这招怎么使、那招怎么破。
朱雄英教得仔细,从步法到发力,一点一点地说。
郭芙蓉听得认真,只不过一上手,就有些走样了。
“你的手太僵了。”朱雄英站在她身后,伸手纠正她握剑的姿势。
郭芙蓉的身子僵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朱雄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放松,剑不是你拿着它,是它带着你。”
郭芙蓉嗯了一声,深呼吸,重新握剑。
这一剑刺出去,比刚才顺利不少,可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朱雄英没有不耐烦,又讲了一遍。
白展堂有时候靠在厨房门口看热闹,看见郭芙蓉第十次把同一个招式练偏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郭芙蓉扭头瞪他,他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大堂。
李大嘴在厨房里剁馅,刀声咚咚咚的,盖过了院子里的一切声音。
吕秀才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一笔。
日子就这么过着,可郭芙蓉心里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大。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朱雄英身边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好吧,确实好看,英武不凡,翩翩公子,站在那儿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她郭芙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她喜欢的是那种安心的感觉。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黄英在,她就不怕。
被人点了穴,她知道黄英会来帮自己。
砸了客栈赔不起,她知道黄英会掏钱。
闯了祸兜不住,她知道黄英会替她收尾。
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她爹。
郭芙蓉把这个念头甩了甩,可谁知,这个念头越来越大。
她蹲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没洗完的青菜,发了很久的呆。
莫小贝从她身后冒出来,脑袋凑到她脸旁边。
“小郭姐姐,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黄大哥?”
郭芙蓉手里的青菜掉进了盆里,溅了她一脸水。
“你胡说八道什么!”
莫小贝嘿嘿笑了两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郭芙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继续洗菜。
洗着洗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吕秀才最近也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郭芙蓉的眼神十分的不对劲。
以前郭芙蓉做错事,或者给他来一掌的时候,他只会叹气,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粗鲁了,让人头疼。
现在郭芙蓉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会多看两眼,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后院。
李大嘴端菜出来的时候,有一回看见吕秀才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眼睛却朝着后院的方向看。
“秀才,你看什么呢?”
吕秀才回过神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的是什么他自己都没看清。
“没看什么。”
李大嘴转过头,顺着吕秀才刚才看的方向瞧了一眼,后院只有郭芙蓉的身影,还有莫小贝蹲在她旁边啃着糖葫芦。
李大嘴什么都没说,缩回厨房继续切菜。
吕秀才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她在院子里练剑,被朱雄英纠正姿势,咬着嘴唇不服气的时候。
也许是她大大咧咧地跟每个人说话,笑得没心没肺的时候。
他喜欢她的真诚、直爽,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侠劲儿。
他想,这样的人,要是能跟她一起造福百姓就好了。
他读了一肚子书,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他觉得自己能做很多事,可没人给他机会。
他有时候想,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开一家小客栈,她管客房,他管账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他也知道,她看他的眼神,跟看白展堂没什么区别。
可她看朱雄英的眼神不一样。
吕秀才看得出来,他不想看出来,可他看得太清楚了。
有一天傍晚,郭芙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吹风。
朱雄英巡街回来,把梅花剑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对着快要消散下去的夕阳,慢慢擦着这把看似平常却一点都不寻常的木剑。
郭芙蓉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很好看。
“黄英。”
“嗯。”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第289章 朱允炆回家过年
朱雄英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回家?”
“回,等过完年,挑个时候回去一趟。
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郭芙蓉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里人会催你成亲吗?”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我大伯不太管这些事。”
郭芙蓉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台阶上画圈。
她又想问了,问那个问题,可她不敢。
她郭芙蓉天不怕地不怕,连盗圣都不怕,可她怕问出那个问题之后,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没有了。
“我啊,我爹之前想让我嫁给我师兄,就是追风,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的追风,但是我不喜欢他,当时我就觉得,这世界上哪有能配得上我的人。
武功好的吧,都是老头子,长得帅的吧,又打不过我,武功好,又长得帅的,像老白这样的,但不知怎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郭芙蓉看着他,差点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连忙别过头,不敢看朱雄英的脸。
“我?我是要当女侠的人,我是要名扬天下的,岂能被这些情情爱爱给绊住。”
朱雄英轻笑了一声。
“不着急,万一哪天你就遇到了喜欢的人了呢?”
郭芙蓉转过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那黄英,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我不知道,应该...相处得舒服就好了吧?”
“那你大伯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侄儿媳妇?你们那种有钱人家,应该很多规矩吧?”
“不对。”朱雄英摇了摇头。
“我大伯和我大伯母是至正十五年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正值天下大乱,我爷爷做了点小生意,我大伯随着一个老师公学了一身武艺下山,到南方帮我爷爷做生意。
就是那一年我大伯认识了我大伯母,后来开国以后,我大伯把我们家的生意做到了当时的京城,在那,我大伯又遇到了我大伯母。
当时我大伯母差点被人卖到青楼,是我大伯把我大伯母救了下来,带回了家,然后我奶奶就把我大伯母带在了身旁。
后来...他们俩就在一起了,我爷爷他们也没有反对,虽然家里铺面的那些掌柜说不行,但是我爷爷很宠爱我大伯,也就依了他去。
当然,我爷爷和我奶奶也都不是从小就有钱的...我奶奶家以前倒是挺有钱的,但是那时候我爷爷还是个给人做工的,是我大伯下山以后,我们家才慢慢好起来的。”
郭芙蓉听得直点头。
她还以为黄英这种家里有钱的人家里头规矩很多,没想到,和寻常人家其实也差不多嘛。
“那你们家有没有说什么女子家不能习武,得学着打理家里和伺候长辈啊?”
“没有,我大伯母后来习的武功还是我大伯给她寻来的,我四婶子从小也习武...
怎么说呢?我们家虽然是做小生意的,但是基本人人都有武功在身。”
“真的?”郭芙蓉说着,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头好似安定了几分。
“自然是真的。”
临近过年前一个月,七侠镇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整个七侠镇白茫茫一片。
朱雄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外头的雪,想起镇岳殿的梅花。
这个季节,梅花又该开了,红的白的粉的,开满一树,风吹过来,整个镇岳殿全是花香味。
在那里练剑,才叫一个梅花剑神。
他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吕秀才,穿着一件旧的棉袍,走到门口站住。
“黄英,你也赏雪?”
“随便看看。”
吕秀才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外头的雪。
“我在七侠镇住了好些好些年,每年的雪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朱雄英没接话。
吕秀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黄英,你觉得小郭这个人怎么样?”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吕秀才的目光看着远方,眼神有些深邃。
“挺好。”
“挺好?”吕秀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正直,善良,有侠义心肠。”朱雄英说了几个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时候有点莽撞。”
腊月初一,京城。
朱圣保坐在镇岳殿的亭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江玉燕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橘子,这是从广西那边运来的橘子,听说很甜。
毛骧从外头走进来,单膝跪下。
“殿下,派去凤阳的人已经出发了。
去七侠镇的人也出发了。”
朱圣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告诉他们,让允炆回京城过年。
一家人,总得在一起。”
毛骧应了一声,没急着走。
朱圣保抬起头。
“还有事?”
“殿下,水师那边传了消息来,说舰船改造进展顺利,新式火炮的试射也已经完成了,比预想的还要好。”
朱圣保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地图。
“知道了,让张成盯着,别出岔子。
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该剑指美洲了。”
毛骧退下了。
江玉燕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朱圣保嘴边,朱圣保张嘴咬了一半,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了川字。
“太酸了,你也尝尝。”
江玉燕将朱圣保没吃的那一半塞进嘴里。
“不酸...嗯,挺酸的,要不再来一半?”
朱圣保没有说话,往后一靠,张开了嘴。
锦衣卫的缇骑到凤阳的时候,是第九天的下午。
朱允炆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墨子·兼爱》。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解释清楚,遇到孩子们不懂的地方,就举例子,用最浅显的话把道理说明白。
“所以说,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
你们长大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记住这句话。”
孩子们齐声应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下若人人互相爱护则社会安定治理良好,若人人互相憎恶则社会混乱无序。
所以,不管做人做事,都要相亲相爱,多为他人着想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朱允炆笑了笑,正准备往下讲,门口来了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朱允炆讲完这一段,才走进来,抱拳行了一礼。
“小二爷,在下奉命前来。”
朱允炆认出他腰间露出的铁牌,锦衣卫的人。
他把书放下,让孩子们自习,跟着那人走到院子里。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大爷让下官来传话,过年了,一家人总得在一起。
请小二爷回京城过年。”
朱允炆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头只有四个字。
“回家过年。”
朱允炆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第290章 公子,该回家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叫他回家了。
他转过身,走回学堂,对孩子们说了一句“先生要出一趟远门,放假一个半月”,孩子们欢呼起来,有几个小的跑过来抱住他的腿,问他去哪儿,他说回京城,孩子们又问京城在哪儿,他说是大明朝的首都,是自己的家...半个家。
很远,要坐火车去。
他回到祖宅,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把那封信贴身放好,然后跟着锦衣卫的人出了门。
从凤阳到应天,骑了两天的马。
应天火车站比他想象的要热闹,人来人往的,卖吃食的、卖茶水的小贩在候车厅里穿梭,吆喝声不绝于耳。
锦衣卫的人通过特殊渠道买了一张单间卧铺票。
这票可贵,卧铺一张就是一两银子,还是一个房间好几张小床,这单间卧铺,一张就是三两银子起步,而且不是谁都能买的。
能到这节车厢的,非富即贵。
能买到单间卧铺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朱允炆没坐过火车,上车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等火车开动了,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田野、村庄、河流,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在床边坐着,一直看着窗外,看了一路。
锦衣卫的缇骑到七侠镇的时候,是五天后的晚上。
那天同福客栈的人正围在大堂的大桌子前吃晚饭。
佟湘玉坐主位,白展堂坐在她左边,郭芙蓉坐在她右边,李大嘴挨着白展堂,吕秀才挨着郭芙蓉,朱雄英坐在门边的位置,郭芙蓉端着碗,噔噔噔就跑到了朱雄英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莫小贝端着碗蹲在门槛上,被佟湘玉喊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回来坐下。
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李大嘴的手艺,味道算不上多好,但是也能算得上是简单的家常菜。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着闲话,白展堂讲他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卖艺的,胸口碎大石,结果大石没碎,他自己咳嗽了半天。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
一个穿深色短打的中年人走进来,腰板挺得笔直。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在白展堂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朱雄英。
佟湘玉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那人没理她,径直走到朱雄英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公子,大爷说了,过年了,该回家了。
大爷很是思念您,让您务必回去。”
他声音不大,可白展堂的耳朵尖,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大爷”“思念”“回家”。
那人说完,直起身子,退后一步,等着。
朱雄英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就不回去了,等过完年节,我自己抽时间回去一趟。”
那人张了张嘴,面露难色,还想再劝,看见朱雄英轻轻摇了摇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这一次在白展堂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大步走出了客栈。
白展堂这会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他听见那人说的“大爷”两个字,心里头翻江倒海。
皇族的族长,宗人府的宗人令,那位杀得天下人胆寒的明王殿下。
脚步声越来越远。
郭芙蓉第一个憋不住了。
“黄英,那人谁啊?他说的大爷是谁?你大伯?”
朱雄英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是我大伯,让我回去过年。”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太远了,来回一趟要一个多月,等到了都马上过年了。
还是等过完年吧,到时候看什么时候方便再回去好了。”
“我也想回家,但是我现在还欠了好多钱。”
“那要不我帮你还...那等你还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郭芙蓉咧着嘴又往朱雄英身旁挪了挪。
“好啊!”
吃完饭,郭芙蓉收拾碗筷,朱雄英上了屋顶。
同福客栈的屋顶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坐在屋脊上,能看见整个七侠镇。
镇上的人家已经点起了灯,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睡觉的声音。
郭芙蓉爬楼梯上来的时候,朱雄英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只脚搭在瓦片上,晃来晃去。
“黄英。”
“嗯。”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家家丁?”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我瞧着不像。”郭芙蓉说。
“寻常人家的普通家丁哪里有内力?而且一看他走路的步子,分明就是军中的,和六扇门的人差不多
你可别忘了,我不但是芙蓉女侠,我爹还是六扇门的。”
朱雄英幽幽叹了口气。
“我们家不是和沈家有些渊源吗?通过牵线搭桥,托了不少关系,就把这些退下来的锦衣卫收做了家丁。”
郭芙蓉歪着头看着朱雄英。
“你说你家的人是从锦衣卫退下来的,可锦衣卫比六扇门还难进,想退出来更难。
你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雄英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把郭芙蓉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你爹以前是大侠,后来进了六扇门。
我家里有个长辈,跟你爹算是相熟。”
郭芙蓉愣了一下。
“相熟?怎么个相熟法?”
“就是认识,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过。”
郭芙蓉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问过。
她一直以为黄英就是个小生意人家的子弟,家里开了几家酒楼,有几个钱,仅此而已。
没想到他家里还跟六扇门有关系。
她还想再问,朱雄英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天不早了,下去吧。”
“哎,你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
“你家里...”郭芙蓉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是该问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是该问他长辈到底是谁,还是该问他为什么认识她爹却一直不告诉她。
她什么都还没问出来,朱雄英已经下了楼梯。
郭芙蓉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坐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现在没有答案,以后也会有的。
月亮很亮,照得房顶白花花的。
腊月十九,京城。
朱允炆的马车从城门进去的时候,他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宽阔,铺子林立,人声嘈杂。
这比他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当年他只顾着怎么针对这些叔叔,完全没有想过要好好发展一下民生。
现在,四叔发展起来了,而且发展得如此之好。
镇岳门门前,朱圣保站在这里等着他。
第291章 发压岁钱
朱允炆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镇岳门门口,看着那三个字,站了好一会。
身旁的侍卫太监,甚至连毛骧都退了下去。
朱允炆走到朱圣保面前,停了一下,跪下来,磕了个头。
“大伯。”
朱圣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
朱允炆站起来,垂手站着。
朱圣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子比上次见的时候单薄了一些,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但精神还不错。
“走吧,这段时间就和大伯住一起吧,你大伯母专门让人煮了些不寒齑,喝点驱驱寒。”
“好。”
朱允炆跟在他身后,走过梅花林,走过亭子,走进正殿。
江玉燕从里头端着一个砂锅出来,热气腾腾的,看见朱允炆,笑了笑。
“瘦了,是不是在凤阳待的不习惯?那里好是好,就是人少了些,而且也没人专门做饭,到时候大伯母给你挑几个人,你带着回去。”
朱允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管是大伯还是大伯母,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把他当过皇孙,也没把他当过皇帝,只把他当作侄儿。
当年自己总是在想,为什么大伯不喜欢自己。
其实自己也知道,大多都是母亲从中撺掇。
但是大伯从来不计较,虽然自己不与他亲近,但是在自己认错以后,大伯还是会把一碗水端平...虽然也不是很平,但是已经比小时候好太多太多了。
大年三十。
下午,七侠镇同福客栈。
佟湘玉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红纸,裁成一条一条的,摆在桌上。
白展堂磨墨,吕秀才提笔写对联,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字迹端正,是正经的馆阁体,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郭芙蓉在厨房里跟李大嘴学着和馅,面粉弄了一脸,围裙上白花花的一片。
看小郭弄得案板上全都是白面,李大嘴叹了口气,接过盆,三两下就把面和好了,放在案板上醒着。
包饺子的时候,郭芙蓉露了怯。
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对折,捏边。
捏了一遍,觉得不牢,又捏了一遍。
捏完之后,怎么看怎么不像饺子,倒像个荷包,边上全是褶子,馅都快撑破皮了。
她拿起第二张皮,这次少放了馅,可捏出来的样子还是不好看,歪歪扭扭的,跟个经过无数摧残的包子似的。
莫小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她包的饺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小郭姐姐,你这是饺子还是包子?”
“饺子!”
“那它怎么是圆的?”
郭芙蓉不说话了,拿起第三张皮,继续包。
包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索性从针线筐里拿了根针穿了根白线,把饺子皮的口缝了起来。
莫小贝看着那个被缝起来的饺子,有些无奈地别过头。
佟湘玉过来检查的时候,看见那个带线的饺子,差点没把气背过去。
“郭芙蓉!你这是包饺子还是纳鞋底呢?”
郭芙蓉低着头,虚心受教。
最后是佟湘玉手把手教她,包了十几个,总算是能看了。
虽然比不上白展堂包的,但至少不会在锅里散成一锅粥。
朱雄英贴完对联回来,洗了手,也来帮忙包。
他包得很快,每一个都大小均匀,边上的褶子不多不少,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练过的。
郭芙蓉看着他的手,修长有力,包饺子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儿。
“黄英,你连饺子都会包?”
“在家的时候学过。”
“你大伯教的?”
“嗯。”朱雄英没抬头。
大伯教过他很多事,从习武到治国,从做人做事到如何御下。
饺子煮好端上桌的时候,外头的鞭炮已经响起来了。
七侠镇不比京城,放不起成箱的烟花,可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大家围坐在大桌子前,桌上摆满了酒菜,还有两大盘刚出锅的饺子。
佟湘玉站起来,端起酒杯。
“这一年过去了,大家都不容易。
明年,大家继续努力,来,干杯。”
大家举杯,喝了一口。
佟湘玉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一个一个地发过去。
白展堂一个,吕秀才一个,李大嘴一个,郭芙蓉一个,莫小贝一个,朱雄英最后一个。
“钱不多,一人二钱银子,是个心意。”
朱雄英接过红纸包,捏了捏,薄薄的,轻飘飘的。
他看了一眼郭芙蓉,郭芙蓉正把她的那个红纸包拆开,从里头掏出二钱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了怀里。
佟湘玉看见郭芙蓉的动作,补了一句。
“小郭,你的工钱我已经扣了,这二钱是单独给你的压岁钱。”
郭芙蓉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甚。
郭芙蓉包的那些饺子,下锅之后散了一大半,变成了一锅肉丸子面片汤。
佟湘玉黑着脸把汤端上来,让大家分着喝了。(每个人包的饺子都分开煮了)
郭芙蓉在朱雄英身旁,默默喝汤,不说话。
朱雄英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郭芙蓉抬起头,看着他把那碗汤推过来,愣了一下。
“你不喝了?”
“你包的,你不尝尝?”
郭芙蓉低下头,捧起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着。
吕秀才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酒过三巡,莫小贝趴在桌上睡着了,佟湘玉把她抱到后院屋里。
郭芙蓉靠在椅子上,看着门外的雪。
雪下了一天了,外头白茫茫的,街上没有人。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朱雄英。
“黄英。”
“嗯?”
“新年快乐。”
朱雄英转过头,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
京城,家宴。
朱圣保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红纸包,一个一个地发。
不管是朱棣还是徐妙云,不管是朱文正还是李文忠、沐英和他们家里的孩子,个个都收到了朱圣保发的压岁钱。
“拿着,大伯现在是家里头最大的,你们都是大伯的小辈,理应接着大伯发的压岁钱的。”
朱允炆接过,捏了捏,很厚,至少一千两。
“谢谢大伯。”
朱圣保摆了摆手,继续发。
每一个人都有,最少的是一千二百两。
江玉燕那份最厚,两千四百两。
“怎么我的最多?”
“你是女主人,当然最多。”
朱雄英的那份被朱圣保单独放在了一边。
“雄英的,等过完年他回来了再给。”朱圣保说。
没人有意见。
朱棣从怀里也掏出一沓红纸包,笑眯眯地递了一圈。
接下来就是徐达、朱文正等人,也挨个掏出了红纸包。
第292章 公孙乌龙的消息
年过完了。
朱允炆在镇岳殿住了小半个月,每天跟着朱圣保吃饭,跟着江玉燕喝茶,偶尔去坤宁宫给徐妙云请安,去东宫坐坐。
朱高炽跟他聊了几回,聊的都是凤阳的事,说那里的孩子读书认字不容易,现在还是很差先生,说那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临走那天,江玉燕给他收拾了两个大包袱,一包是衣裳,一包是吃的。
朱允炆站在镇岳门门口,看着那两个包袱,想说自己带不了这么多东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大伯母给的,拿着就是了。
朱圣保站在门里,没出来送,只是在朱允炆转身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朱允炆应了一声,抱着包袱,跟着锦衣卫的人走了。
从顺天坐火车到应天,再从应天骑马回凤阳。
一路上他都在想,明年过年,还来不来。
应该来。
七侠镇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朱雄英每天巡街,燕小六依旧跟在后头念叨,邢育森依旧把鸡毛蒜皮的案子记满了卷宗。
同福客栈的生意不好不坏,佟湘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打算盘,算完了叹口气,该干嘛干嘛。
郭芙蓉的武功长进虽然不快,但还是一天一天地练。
朱雄英教得耐心,她学得认真,可每次一出手,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每次都是差一点。
白展堂偶尔在门口看两眼,笑一声,被郭芙蓉瞪回去。
吕秀才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眼睛却不在账本上。
郭芙蓉不怎么搭理吕秀才。
不是说讨厌他,就是没什么可说的。
他靠过来,她就挪开,很是自然,她不想黄英误会她和吕秀才有什么关系。
吕秀才试了好几回,每一回都碰了软钉子。
有一回他鼓起勇气,拿着一支簪子来到郭芙蓉身前。
“那什么...小郭,这是我...”
郭芙蓉正在朱雄英的指导下修炼着惊涛掌,完全没心思搭理身旁的人。
“小郭?这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簪子,我看你头上戴的簪子都是去年的了,你要不要试试我这支?”
“没空没空。”郭芙蓉摆了摆手。
“我这会忙着呢,你那簪子自己留着吧。”
说着,郭芙蓉又往朱雄英身旁靠了靠。
“黄英,我总感觉内力运转有些滞涩,你快给我看看是哪里有问题?”
吕秀才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大嘴在厨房门口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缩回去了。
这情字啊,最是难解。
朱圣保的密信,是一封接一封地来。
二月一封,问雄英什么时候回来。
朱雄英回信说“再过两个月”。
三月又一封,又问。
朱雄英还是说“再过两个月”。
四月第三封,朱圣保没再问了,信上只写了七个字:“知道了,一切小心。”
朱雄英拿着那封信,站在客栈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郭芙蓉从里头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问他怎么了。
朱雄英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说没什么。
四月。
江湖上出了大事。
先是嵩山脚下,少林派下来打理下院事务的智清大师被人杀了。
智清是少林寺这一辈数得上号的高手,宗师境,六十多岁,在少林寺待了大半辈子,吃斋念佛,从不过问江湖事。
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靠在寺庙门口的柱子上,双手合十,像是在打坐。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是被点了穴之后活活折磨死的。
消息传到少林寺,少林震动。
方丈召集全寺僧众,在宝殿前站了黑压压一片。
智清虽不是寺中顶尖高手,可也是宗师境的人物,在少林排得上号。
能把一个宗师折磨至死,来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少林派人追查,可他们人手有限,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还没等他们查出眉目,武当也出事了。
武当派的冲虚道长,在带弟子游历的途中被人杀了。
冲虚是武当中老年一代十强手之一,宗师境,是武当派重点培养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被人在武当山脚下发现。
死状跟智清一模一样,被点了穴,折磨致死。
这一下,江湖上炸了锅。
少林和武当,一佛一道,是大明朝江湖中最具分量的两座大山。
两家的人在一个月内相继被杀,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在向整个江湖宣战。
武当掌门俞莲舟站在紫霄殿前,脸色铁青。
冲虚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小道童练成宗师境的高手,用了六十年。
现在,人没了。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往京城。
信送到镇岳殿的时候,朱圣保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桌上的粥也没了喝的心思。
“毛骧。”
毛骧从门口走进来。
“去查。
少林智清,武当冲虚,死因一样,都是被人点穴后折磨致死。”
毛骧的脸色变了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冲虚他认识,当年他在武当山上的时候,冲虚还是个小道童,跟在他后头师祖长师祖短地叫。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小道童成了宗师,现在,被折磨死了。
江玉燕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太好,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
“冲虚死了。”
江玉燕愣了一下。
她知道冲虚,当年与朱圣保一同上山拜见,和冲虚见过几次。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
锦衣卫查得很快。
不到十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杀智清和冲虚的,是同一个人。
公孙乌龙!
这个名字,朱圣保不陌生。
十几年前,公孙乌龙就上过锦衣卫的必杀榜。
那时候他已经是小宗师了,杀了不少人,后来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武功大进。
能杀智清和冲虚,说明公孙乌龙至少是宗师境,甚至可能是宗师巅峰。
锦衣卫必杀榜上排第一的人物,定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朱圣保听完毛骧的禀报,没有立刻下命令。
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武当和少林那边,什么动静?”
“武当俞掌门已经派了无数弟子下山,少林也派了人。
两家都在追查公孙乌龙的下落。”
“告诉他们,朝廷会协助。
这是江湖的事,也是朝廷的事。
公孙乌龙杀的不只是武当和少林的人,他是在向朝廷挑衅。”
毛骧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公孙乌龙可能往关中方向去了。”
朱圣保的手顿了一下。
第293章 地龙翻身
关中...若是雄英对上了,能有几分胜算?
一成?不,一丝都没有。
尽管雄英戴着的宝珠可以挡住公孙乌龙的攻势。
但...进攻还是太薄弱了。
在这人面前,雄英,也只能勉强自保。
四月还没过完,京城又出事了。
地龙翻身。
不算厉害,房子没塌几间,人也没伤几个,可锦衣卫的诏狱塌了一小块。
塌的那段是前元时期修的,迁都之前,工部的人检查过好几次,说还能用就没拆。
结果地龙一翻,那段墙直接裂了,碎砖落了一地,那段墙,正好是其中几间牢房的墙。
逃出来十几个犯人,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满城搜捕,抓回来大半,可还是跑了一个。
姬无命。
盗神。
两年前被邢育森抓住的那个。
说他被抓,其实也不算。
当时是白展堂想退出江湖,姬无命非要杀人,白展堂没办法,点了他的穴。
佟湘玉又补了一记霹雳弹,把姬无命炸得神志不清,从此痴痴傻傻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锦衣卫把人关进诏狱,一关就是一年多。
谁也没想到,地龙翻身会把他放出来。
消息传到朱棣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听完纪纲的禀报,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傻子,跑就跑了。
抓回来就是。”
纪纲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朱棣叫住他。
“公孙乌龙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公孙乌龙可能往关中方向去了。”
朱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关中,七侠镇。
雄英在那儿。
“让郭不敬去。”朱棣说。
“姬无命的事也交给他,让他一并处置。
谁抓到了,发个关中大侠的牌子,算是对天下百姓的交代。”
纪纲应了一声,退下了。
消息传到镇岳殿的时候,朱圣保正在看地图。
他听完毛骧的话,没说什么,只是在地图上找到了七侠镇的位置,用手指点了一下。
“准备专列。”他站起来。
“出京,巡查天下。
也该出去走走了,这江湖上,总有人觉得有点能力,就能独步天下,就能站在朝廷的脑袋上了。”
四月底。
朱圣保的专列从顺天火车站出发了。
大明只有两列专列。
一列叫大明号,是皇上的。
一列叫明王号,是朱圣保的。
两列车平时都停在京城的专用车库里,有专人看守,谁都不能动。
随行的人不少。
朱文正带着朱守谦,李文忠带着李景隆,沐英带着沐春,朱瞻基带着胡善祥,朱允熥一人。
蒋瓛和毛骧带着两名锦衣卫千户、八名锦衣卫百户和近百名锦衣卫随行护卫。
朱圣保坐在第一节车厢的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往后退。
江玉燕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热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雾。
朱文正坐在后头,翘着腿,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悠闲。
很快。
津港到了。
码头比朱圣保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建了不少,泊位多了几十个,堆场上的货物堆得老高。
金发碧眼的欧洲商人和皮肤黝黑的非洲人在码头上穿梭,说着夹杂着各国口音的汉话,吵吵嚷嚷的。
朱圣保下了车,没穿那身显眼的衮服,只穿了一身黑色常服,金线绣的云纹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走在码头上,看那些船,看那些货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造船厂的船坞里,停着几艘新式战船。
新造的船比旧船大了一圈,船身线条更加流畅,甲板上架着的新式火炮炮口更粗、射程更远。
朱圣保站在船坞边上,看了一会儿。
“试过炮了?”
负责造船的官员躬着身子,点头哈腰。
“回殿下,试过了。
以前的连发火炮能打穿战船,现在的新式火炮能打碎战船,比以前的贯穿着实强了不少。”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再问。
在津港停了三天。
一行人看了船,看了炮,看了码头上的货物,还见了几个从海外回来的商人,听他们讲欧罗巴和非洲的新情况。
“那边的仗打完了,可人心还是很活泛。”一个商人说:“有些贵族表面上臣服,背地里还在联络,想等大明的军队撤了再闹事。”
“大明的军队不会撤,东西欧罗宣慰使司的驻军是常设的。
谁想闹事,让他们试试,本王不介意再去一趟。
不过,若是等到我去了,那倭国,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从津港出来,专列继续往南。
就在专列继续行进的时候,姬无命到了七侠镇。
他穿着一身破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像是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
他站在同福客栈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白展堂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小姬?”
姬无命看着他,眼神还是空洞的。
“你是谁?”
白展堂往后退了一步。
姬无命不记得他了,他被佟湘玉的霹雳弹炸了一下,早就傻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记得这里。
他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地方,尚儒客栈,他来过,在这里失去了一切。
他不记得是谁抓的他,不记得为什么会失忆,可他记得这个地方,所以他来了。
郭芙蓉从后院出来,看见一个脏兮兮的青年人站在大堂里,吓了一跳。
“这人谁啊?”
白展堂没回答,拉着郭芙蓉往后退。
姬无命见两人的动作,出于本能反应,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两人身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掌拍在白展堂胸口,白展堂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郭芙蓉抬手就要打,被姬无命轻松躲过,一掌拍在郭芙蓉的身上,把郭芙蓉打得倒飞了出去。
朱雄英刚好从街上回来,听见客栈里的动静,冲进来。
看见姬无命,他愣了一下,然后抽出梅花剑。
姬无命转头看着他,眼神还是空洞的。
朱雄英一剑刺过去,姬无命侧身躲开,反手一掌。
朱雄英往后跃,躲过这一掌,可姬无命的下一掌已经到了。
他的内力比白展堂的还要浑厚不少,而且下手极其狠辣,招招致命。
朱雄英连挡两招,手有些发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的内力不够,剑法再精妙,内力跟不上,也伤不了对方。
邢育森从后头冲进来,手里拿着刀,一刀劈下去。
姬无命一掌把刀拍飞,又一掌把邢育森打出了门外。
客栈里的人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吕秀才从柜台后面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姬无命面前,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
第294章 无题
朱圣保这边,下一站是兖州府。
朱文正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
“大哥,兖州有什么好玩的?”
“孔庙。”
朱文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去那儿干什么?”
“去看看。”
孔庙在曲阜,离兖州不远。
孔庙比朱圣保很多年前来时更破败了,红墙掉了漆,瓦片上长了草。
不过里头还有人,三三两两的读书人,穿着青衫,手里捧着书,在碑刻前头念念有词。
朱圣保走进去,站在大成殿前头,看着那尊孔子像。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在庙里转了一圈。
朱文正跟在后头,嘴里嘟嘟囔囔的。
“百年前辉煌的孔家,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活该。
当年要是老老实实入仕为官,朝廷也不会这么对他们。
什么狗屁衍圣公,要不是四叔念着他们曾是读书人的领袖,早就抄家灭族了!”
他说得不算大声,可也不算小声。
旁边几个读书人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看见他腰里别着刀,身边跟着一群锦衣卫,又连忙把头转回去了。
朱圣保没说话,走了一圈,出了孔庙。
李文忠走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里头有孔家的人,躲在廊柱后头看咱们,不敢出来。”
“看就看呗,他们敢跳出来找事儿,明年的今天,那些读书人来拜的时候也能顺带给他们上柱香!”
专列继续南行。
淮安、扬州,每一站都停了。
朱圣保每到一处,都要在当地走走,看看当地的市面,跟百姓说几句话。
五月十二,应天,到了。
朱圣保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这座城。
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从前元到洪武,从洪武到建文,再从建文到永乐。
从青年到中年,再到现在垂垂老矣。
这座城有他太多的记忆,好的坏的,都在这里。
他没有先去皇宫,而是先去了钟山。
在朱圣保一行人即将抵达的时候,锦衣卫和钟山卫就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整座钟山笼罩在了一种极其严肃的氛围。
孝陵。
朱圣保走在神道上,两边的石像生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里头躺着的人,都是自己亲手抬上来的。
四叔四婶,标弟常妹子。
四叔四婶的陵寝前,他站了很久,磕完了头,上完了香,他坐了很久很久。
他轻声讲着这些年朝廷都做了什么,老四做了什么,还有雄英和允炆、允熥的事情。
他说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说自己。
他相信,不管是四叔四婶,还是爹娘爷奶,他们都是能知道发生的一切的。
他想起自己还在山上的时候,四叔总是时不时的就往山上去信,告诉自己那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还说等打完集庆,就上山接自己回家。
他想起刚到滁州城的时候,四叔见到自己那个高兴的样子,差点把鞋都给跑掉了。
他想起,建国之前,自己要前往北方,牵制山河四省元军主力,并且很有可能会对上八思巴的时候,四叔那担心的眼神。
他想起雄英他们出生的时候,四叔是那么的高兴,说以后要让雄英和自己学武,学治国,以后一定会带着大明走到一个盛世。
他想起了标弟他们走的时候,四叔是那么的难过。
他想起了...四叔临走的时候。
他给了自己最大的权力,他握着自己的手,说梦到了四婶和爹娘他们,说下去了要给他们说自己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小伙子。
他在弥留之际,把大明交到了自己的手里,让自己好好照看着,如果允炆不懂事,可以废帝,另立新帝。
自己这一生,没有太大的本事。
只求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
在这坐了许久,他才起身拍了拍屁股。
“四叔四婶,我先去看看标弟,等...我和老四,我们把美洲也打下来,彻底统一的时候,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他把现在的大明疆域图和海外进贡来的猫眼石放在两人的碑前。
“四叔,快了,这个天下,很快,就只会有大明这一个真正的国家了。”
风轻轻吹过,如同地下的人在伸手抚摸他的脑袋。
像小时候那般。
像还在孤庄村放牛的时候一样。
接着,他又来到朱标和常贞的陵寝前。
朱允熥早就跪在了这里。
朱圣保走到碑前,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标弟啊...常妹子...
这俩孩子从小就一起长大,死后,也葬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这些年,他总会梦到以前的事情。
梦到在吴王府里头,标弟总会在自己的藤椅旁边练拳,常妹子就在旁边陪着他。
梦到自己第一次坐上玄底金龙白虎轿,标弟他们几兄弟全挤了进来。
梦到在黄河边,决堤的时候,自己站在堤坝前硬扛着快要被冲垮的堤坝,标弟目眦欲裂的样子。
梦到常妹子走了,标弟一直在逃避,不敢回东宫的样子,以及...雄英出事,他却还要故作坚强的样子。
梦到...自己看着标弟躺在地上,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或许是老了。
或许,自己是不是也快有一天要去见他们了?
自己看着这些弟弟,一个个从小婴儿,长成青年,到壮年。
然后看着他们的后代出生,看着他们的后代长大成人,直到能独当一面。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雕,是一个小印玺的模样,这是小时候给朱标雕的。
还有一本闲书,这是给常妹子带的。
“我走了,如果你们也想我的话,记得时常来看看我,记得带上四叔他们。”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两人的碑,就像两人小时候一样。
风继续吹,传来了呜呜的风声。
仿佛,是有人在呜咽一般。
在应天皇宫住了十天。
朱圣保坐在以前的院子里,接见了来自欧洲、非洲各国的使节。
来的人不少,有金发碧眼的,有皮肤黝黑的,有裹着头巾的。
他们跪在朱圣保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国书,口口声声称大明为上国,称朱圣保为殿下。
朱圣保翻开那些国书,一份一份地看。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请求与大明朝加大贸易,希望大明的商人能带着更多的东西去他们的国家做生意。
有些小国甚至提出,愿意将港口无限期租借给大明,只求大明能在他们那里设立商站。
朱圣保看完,把国书放在桌上。
“贸易的事,朝廷会安排。
沈家牵头,其他商号跟进。
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大明愿意与各国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但只要大明商人在你们的土地上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大明的舰队,大明的士兵,会带着你们国王的头颅,回到大明,献到本王和陛下的面前。”
第295章 抵达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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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公孙乌龙出现
论地位,这里只有朱圣保夫妇比朱瞻基夫妇高,但是...
上头坐着的,全都是这俩的长辈。
娄知县亲自端茶进来,双手奉给朱圣保,又给江玉燕奉了一杯,然后是几位。
朱圣保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问了几句潼关的地方事务,赋税收了多少,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匪患或者衙门处置不了的案子。
娄知县一一回应,说潼关地方小,赋税收不了多少,好在百姓也不算穷,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匪患基本没有,衙门里人手不算多,但也勉强够用,最近多招了两个捕快,就分在七侠镇那边当差。
说到捕快的时候,朱圣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而此时的七侠镇,却是很不平静。
“去潼关县衙,找六扇门的人。”白翠萍说。
“就说公孙乌龙在七侠镇附近现身,让他们到布政使司寻高手过来,越快越好。”
邢育森接过铁牌,正反面看了看,脸色登时变了。
他当了很多年的捕快,又当了一年多两年的捕头,六扇门密使铁牌长什么样还是认得的,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凉飕飕的,跟拿着自己的脑袋差不多。
他把铁牌往怀里一揣,拽着燕小六就往外跑。燕小六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差点摔个跟头。
从七侠镇到潼关县城,十里路,邢育森跑得肺都快炸了。
燕小六在后头跟着,跑得脸色发白,嘴里还在念叨着师父你慢点师父你等等我。
邢育森不理他,脚下一刻不停地往前冲。
十里路跑了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到了县城,两人直奔县衙。
邢育森远远看见县衙门口围满了人,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围观的人,是封街的锦衣卫。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锦衣卫,大红素面锦缎校尉常服,一排排地站在街面上,腰间挂着绣春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上一次就算是兵部侍郎来,那也就几十个锦衣卫,而且都是缇骑,和现在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燕小六吓得不敢说话了,缩在邢育森身后。
“让开让开让开!我们有急事!人命关天的急事!”邢育森扯着嗓子喊。
锦衣卫的校尉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直到娄知县从里头小跑着出来,跟门口的一个百户低声说了几句,校尉们才让出一条路。
娄知县一把拽住邢育森的袖子,把他和燕小六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了我还得进去。”
“娄知县,七侠镇出事了...”
娄知县一听出事了,想着里头还有贵人等着,他也不敢自行决断,拉着两人就往里走。
“进去别乱说话,里头的人别说我了,哪怕是兵部刘侍郎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的站着。”
进了衙门院子,两人同时腿肚子一软。
外头街面上站着的那几十个锦衣卫不过是冰山一角。
院子里头站着更多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号,而且屋顶上也有,墙头上也有,到处都是大红素面锦缎校尉常服的身影,跟天罗地网似的。
靠近大堂的地方,六个穿深青织金彪纹常服的百户站成两排,腰间的刀鞘镶着银饰,个个站在那里就跟雕像一样。
大堂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的是大红织金麒麟服,腰间系着金镶玉革带...
这是千户,而且不是普通千户,是特许穿了织金麒麟服的千户。
寻常千户只能穿素面,织金纹样的服饰乃是皇帝特赐的殊荣,这意味着这两位是随时能面圣的人物。
在院子里,娄知县撇开两人。
“等着,我先去里头禀报一声,到时候你们再进来。”
说着,娄知县抬脚就往大堂里走。
邢育森和燕小六就看到,平日里独揽一县大权的娄知县,在一个锦衣卫面前,低声下气的。
“千户大人,劳烦给毛大人和蒋大人说一声...七侠镇出了些事...现在几位殿下在,下官...下官不敢随意决断...”
那千户点了点头,转头走进了大堂。
不过几个呼吸,那千户又走了出来,对着娄知县点了点头。
娄知县连忙对着院子里的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跑步前进,来到大堂门口,才发现...
里头门边站着的两个人...穿的是大红织金罗飞鱼服,腰系金镶玉革带。
这是锦衣卫最高层才能穿的衣裳。
放眼整个大明,穿这身衣裳的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这两个人站在大门边上,垂手而立,就跟侍从一样。
往主位看去。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色常服,面白无须,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扶手,眯着眼看着下头的两人。
女的坐在他旁边,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手里拿着团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不知为何,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看,不然会让人有种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的错觉。
邢育森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旁边几个站着的人腰间挂着的令牌,一下子汗毛就倒竖了起来。
岐阳王。
靖江王。
黔宁王。
还有一个和黄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腰上挂着一块金牌...
如朕亲临?
邢育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了,使劲地琢磨着这些人究竟什么来路。
岐阳王李文忠,靖江王朱文正,黔宁王沐英,这些都是开国的王爷,太祖高皇帝亲自封的铁帽子王。
能让三个王爷乖乖站着的,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洪武帝,另一个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燕小六没见过世面,只认得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王爷们的令牌,心里头想的是这下稳了,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公孙乌龙?
他正要开口说话,娄知县在他身旁一直使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可惜燕小六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最擅长的就是看眼色行事——问题是看反了。
他看娄知县一直冲他挤眼睛,以为是催他赶紧说,于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大声开口。
“大人们!那个...公孙乌龙...到七侠镇了!”
一听到“七侠镇”三个字,岐阳王和靖江王身旁的年轻人立刻变了脸色。
“什么?!”一个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了。
另一个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准备拔刀。
“他娘的,这个老杂种!
铁柱!走!劈了这个狗娘养的!”
两人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两只手拦住了。
第297章 我的罪,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毛骧和蒋瓛,一人伸了一只手,直接挡在了他们胸前。
“两位世子爷...殿下...”毛骧朝着两人身后的主位看去。
李景隆和朱守谦同时转头看向朱圣保。
“大伯,那狗娘养的可是宗师,英哥儿这会才多高,对上那个老杂毛,那不是等着挨揍吗?”
朱圣保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抬手整了整身上稍微皱了点的衣裳,然后看向门口站着的邢育森和燕小六。
“七侠镇的捕快?”
娄知县赶紧应声。
“回殿下,正是他们。
这位叫邢育森,是七侠镇的捕头,这位叫燕小六,是七侠镇的捕快。
之前...之前吴...黄英巡街的时候,就是跟这两位一起当值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对邢育森和燕小六说:“劳烦二位带路。”
“好嘞!”燕小六抢在邢育森前头应了一声。
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眼前这位到底是谁,但岐阳王、靖江王、黔宁王全站在旁边,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高层也只配站着,用他那不太灵光但很实在的脑子想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这把稳得不能再稳了。
出了衙门,那顶玄底金龙白虎轿就停在门口。
朱圣保的专属轿夫已经把马车车厢拆了下来,准备好了四根粗壮的抬杠。
“给这二位分两匹马。”朱圣保低声对着一旁的锦衣卫千户吩咐了一句。
后头很快牵过来两匹马。
邢育森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燕小六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师父...我不会骑马...”
“你他妈一个当捕快的不会骑马?!”邢育森急了。
“我会骑驴...我还会吹唢呐...”
邢育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你...牵着马走吧,我先带着几位大人朝前头去。”
“哦...”
队伍往前。
锦衣卫大队人马簇拥着轿子,浩浩荡荡地往城门方向走。
燕小六拽着那匹马的缰绳,被马拽得踉踉跄跄,一边小跑一边喊:“师父,等等我!”。
邢育森轻轻拉了拉缰绳,跟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出了潼关城门,队伍停了一下,朱圣保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山路两边的树林里忽然窜出一个白色的巨大身影。
小白从山坡上跃下来,四肢落地的时候,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它稳稳地落在轿子旁边,用脑袋蹭了蹭轿厢的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邢育森的马后退了好几步,他死死拽住缰绳才没被甩下来。
燕小六更惨,他拽着的那匹马直接人立起来,把他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甩了两下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小白压根没看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轿子旁边,尾巴一甩一甩,那叫一个悠闲。
“这这这...这是...”燕小六爬起来,指着小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邢育森握缰绳的手也抖得不行,但他毕竟比燕小六多活了十几二十年,硬是压住了掉头就跑的冲动,只是拽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往前一挥。
“走!跟上!”
轿队继续往前。
从潼关到七侠镇,十里路,这些轿夫可都是京城里头的,尤其是朱圣保的,那可是镇岳营里头出来的人。
锦衣卫的校尉们脚步整齐,佩刀在腰间轻轻一晃一晃的,看着好不威风。
而此时的七侠镇...
公孙乌龙,已经到了。
“三妹。”他叫了一声,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如果放在任何一张别的脸上,都不算难看,甚至还有点亲切。
但是在这,总觉得有些渗人。
公孙乌龙的目光在客栈里转了一圈,从白展堂看到郭芙蓉,从郭芙蓉看到吕秀才,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的李大嘴,到拎着韭菜愣在原地的祝无双。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清点一件一件的东西,计算着需要花多少时间能把它们全部处理干净。
“三妹,你捎的信我收到了。”
公孙乌龙在大堂最大的桌子旁边坐下来,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
“你让我收手,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白翠萍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杀了智清那个秃驴,又杀了冲虚那个牛鼻子,杀完之后心里头确实不太舒服。”公孙乌龙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你说我杀了半辈子人,该收手了,我就想,行,那就收手吧。
可是三妹啊...”
他抬起头,看着白翠萍的眼睛。
“收手之前,我想再看看你,跟当年一样,你跟我说说话,我就觉得心里头踏实些。”
白翠萍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铁牌上。
“师兄,你既然想收手,那就跟我回京城。”
“回京城?”公孙乌龙笑了笑。
“去诏狱?”
“我会替你求情。”
“求什么情?”公孙乌龙的笑容淡了下来。
“三妹,我杀的人加起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你给我求情,你的人情能当几个脑袋用?还是说,你用...你儿子的命来换?”
他看向白展堂,顿了一下,又看向旁边的佟湘玉和郭芙蓉等人,最后目光又落回白翠萍身上。
“你这位做飞贼的儿子,能替我顶几个脑袋?”
“师兄,我是六扇门的人。
你已经知道了。”
“刚知道没多久。”公孙乌龙说。
“在南阳府的时候,我碰到一个穿六扇门衣裳的,他跟我提了你。
我当时还不信,我说我三妹怎么可能给朝廷当走狗?后来他说得越来越真,我才知道我师妹已经不是当年的师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三妹,你入你的六扇门,我杀我的人。
咱们师兄妹归师兄妹,公事归公事。
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
话没说完,公孙乌龙已经窜了出去。
白展堂第一个飞出去。
他甚至还没看清人是哪个方向动的,胸口就中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滑落在地。
白翠萍手指头都快点出残影了,结果公孙乌龙只是朝着一旁轻轻挥了一挥手,白翠萍手指上弹出来的内力全都被挡了回去。
然后,公孙乌龙的手指头直接刺穿了白翠萍的肩头。
“三妹...不是我做师兄的想杀你...而是,我们已经不同道了。”
说着,公孙乌龙转指为掌,一掌拍在了白翠萍的胸口,把白翠萍直接打得倒退了七八步,然后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白翠萍还待再上前,郭芙蓉的惊涛掌已经到了。
公孙乌龙咦了一声,抬手格挡。
惊涛掌的掌劲一层一层地压上来,打在他的身上发出了两声闷响。
公孙乌龙一点事没有,郭芙蓉却震得整条右臂软趴趴的了。
第298章 你这小娃娃有点意思
接着,公孙乌龙又轻轻一挥手,郭芙蓉惨叫了一声,倒飞在了柜台前头。
“惊涛掌?”公孙乌龙看了她一眼。
“郭不敬是你爹?”
“是你姑奶奶的爹!”郭芙蓉吐了一大口血,咬着牙,还要再上,被朱雄英一只手拦住了。
“退后。”朱雄英说。
他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公孙乌龙。
郭芙蓉张了张嘴,看着朱雄英的侧脸,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着急。
“黄英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朱雄英说。
“退后。”
郭芙蓉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心里头忽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身体挡在她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之间,就像他这一路上一直做的那样。
公孙乌龙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小子,你喜欢她?”
朱雄英没有回答,握剑的手没有丝毫晃动。
“不错。”公孙乌龙点了点头。
“你死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朱雄英出了三剑。
第一剑,剑尖点在公孙乌龙掌心,公孙乌龙只觉掌心刺痛。
不对,这剑...
还未等他反应,第二剑已经来了。
侧身横劈,逼得公孙乌龙侧身躲避。
第三剑,剑掌相接,朱雄英虎口震裂,剑柄被直接染红,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断楼梯扶手,摔在满地碎木屑里。
朱雄英扯下身上的布条,缠在了手和剑上,运转内力,平复了一下有些翻腾的五脏六腑,定定地看着公孙乌龙。
公孙乌龙也在打量着他。
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接了自己一掌,不但还能站起来,而且跟没事儿人一样的。
有古怪。
待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朱雄英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舍利子在发光。
“好小子,你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给我,我保证你和郭家那个小女娘能够平安走出七侠镇。”
朱雄英摸了摸脖子上的通灵舍利子。
“老东西,你真的该庆幸,你今天遇到的是我。”他咧着嘴笑了笑。
公孙乌龙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了两声。
“小兄弟...”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公孙乌龙!!!”
待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魁梧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国字脸,浓眉大眼,深灰色劲装,四十来岁的模样,头发鬓角已经有了花白,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大山似的。
郭不敬!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儿,看见了女儿脸上的血和泪,嘴里还在往外吐着血。
没有再说废话。
掌影翻飞,劲气四溢,两道身影在大堂里纠缠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闷响,整间屋子像是被霹雳弹炸了一样,发出一声声闷响。
惊涛掌刚猛凌厉,每一掌都如同山海一般的辽阔。
郭不敬学了惊涛掌不知多少年,还在小吉的指导下突破了一层又一层。
但公孙乌龙的龟壳神功坚若磐石,护体罡气将郭不敬的掌劲一重一重地卸去,反击的力道却一重一重地叠加上来。
三十招。
郭不敬的额头见了汗。
五十招。
公孙乌龙的护体罡气被破开了一次,惊涛掌的掌劲透体而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一百招。
郭不敬的呼吸开始紊乱,惊涛掌最耗内力,每一掌都倾尽全力,内力消耗的速度比龟壳神功快上不少。
他的掌劲开始减弱,出掌的速度也开始放慢。
公孙乌龙的眼睛亮了,他知道这条朝廷的老狗快要撑不住了。
一百二十招,公孙乌龙窥准了一个空隙,一掌拍在郭不敬的肩头,无比磅礴的内力透体而入,郭不敬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左肩的衣裳碎成了布片,露出了皮肉上一道青紫色的掌印。
一百二十一招,郭不敬的右胸又中了一掌,喷出一口血雾,踉跄着往后退,脚后跟绊在碎砖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公孙乌龙没有追击,站在原地。
“郭不敬,你比智清强点。”公孙乌龙说。
“换作平时,我确实要费些手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
平时要费些手脚,但今天不需要。
郭不敬接连赶路,导致他的内力在到达七侠镇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三四成,而公孙乌龙的龟壳神功最大的优势就是耐力,他可以再打一百二十招,而郭不敬撑不过一百二十招。
公孙乌龙没有追击郭不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了朱雄英。
他杀过很多人,但从没有见过朱雄英这样的年轻人。
剑法卓绝,胆识过人,能用剑在他掌心留下一道伤。
这样的人,二十年之后,谁还是他的对手?
“你这小子,今天是肯定要死的。”说着,公孙乌龙抬手,内力开始疯狂汇聚。
大堂内,无风自动。
那些被打碎的桌椅板凳,还有那些碎砖,全都开始抖了起来。
郭不敬看见了这一幕。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胸口的伤势让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喷出一口血,又摔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可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死可以,甚至是芙蓉...甚至是这七侠镇都可以死,但是朱雄英不行。
这位死了...整个大明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公孙乌龙!老杂毛!朝我来啊!
对付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公孙乌龙不管不顾,完全当没听见。
他朝着朱雄英一步一步走去。
朱雄英握紧了剑,想着这些年练的剑法,想着这些年练的内功心法,想着...大伯每一剑都是怎么用的。
郭芙蓉靠坐在柜台边,伸出手,朝着朱雄英的方向。
“黄...黄英...快...快走!别管我...”
朱雄英置若罔闻,伸出手,握住了脖子上戴着的通灵舍利子。
当年,修缘伯说了,这个可以抵挡陆地神仙的一击。
今天,自己遇到了宗师巅峰。
果不其然,自己基本没受到什么较重的伤。
但是...
他一把扯下通灵舍利子,朝着郭芙蓉的方向丢去。
公孙乌龙见状,伸手就要去抓。
朱雄英的剑已经横在了两人面前。
“公孙乌龙,在下...黄英,请讨教。”
珠子落在郭芙蓉怀里,郭芙蓉伸手抓着,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里头传了出来,身上好像都不觉着有多疼了。
“黄英...你...”
朱雄英轻轻摆了摆手,又看着公孙乌龙。
“公孙乌龙,在下这一招,乃是和我的大伯学的,请赐教。”
朱雄英现在是一点办法没有了。
公孙乌龙也来了点兴趣,眯了眯眼睛。
“哦?”
朱雄英单手握剑,想着当时朱圣保提剑斩不断一片梅花的样子。
不过两息之间,朱雄英的眼睁开了。
第299章 玩够了吗?
一剑横劈。
公孙乌龙瞳孔骤缩。
这一剑...
倒不是说这一剑有多强,而是这一剑...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公孙乌龙催动内力,硬扛了这一剑。
“小子,这招...倒还真让我想起了个人。”
说着,公孙乌龙似乎开始回忆起了什么。
十几年前,他在应天城见到了那惊艳世人的一剑...应该是很多剑...
“不管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一剑,今天,老夫是留你不得了!”
说着,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
一声虎啸从镇口方向传来。
同福客栈前头的青石板被震得开始呈波浪形。
客栈里的一切都出现了裂纹,就连承重柱,都在这一刻开始摇晃了起来,屋顶的...七彩琉璃瓦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这声虎啸响彻了整个七侠镇,也传到了十里外的潼关县城。
整个潼关的百姓,都不由得朝着七侠镇的方向看来。
朱雄英靠在墙上,听见这声虎啸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个声音,他从小听到大。
郭不敬跌坐在碎砖堆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把稳了。
而公孙乌龙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客栈门口。
门口先出现的是一颗虎头。
比寻常的老虎大了整整一圈都不止,肩高已经追上了成年男人的肩膀,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
那双周围金色,靠中间绿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大堂,目光扫过右手正在流血的朱雄英,最后落在了公孙乌龙身上。
公孙乌龙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然后冷汗开始疯狂往外冒。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怕一头畜生,就看见了虎头后面跟过来的东西...
一顶轿子。
一顶铁力木为底,金丝楠木和白银、纯金做装饰的轿子。
上面雕着五爪金龙,还有一头白色的下山虎。
关于这顶轿子的传说,他听了无数遍了。
传说,这顶轿子的年龄,和大明朝一样大。
这顶轿子,是大明朝开国的时候,洪武帝和一众皇子,以及大明朝最顶尖的武将一同挑选打造的。
加上这头白虎...
微风拂过,轿帘被吹了起来。
朱圣保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朱雄英见着,才真正地放下了心来。
他把剑插回剑鞘,一屁墩坐在了楼梯上。
大伯来了,公孙乌龙...也就不算什么了。
就算是大宗师,甚至陆地神仙在这里,郭芙蓉...和客栈众人,都能安然无虞了。
郭不敬见着,也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门边上,坐了下来,把大门的位置挪了出来。
而公孙乌龙...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他认出了这张脸,尽管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但他认得。
十几年前,应天城外。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宗师境的江湖人,踌躇满志,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那天他原本是想去看热闹的,江湖上几千号人聚在应天城外,要朝廷给个说法。
他站在最外围的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城门。
然后城门开了,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黑衣,拿着一把白玉折扇,站在几百上千号江湖人面前,说了几句话。
他没听清。
然后他拔出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腰间的刀。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公孙乌龙躲在远处,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看到一个一个的江湖人在那把刀前倒下,像秋天割麦子一样干脆利落。
没有鏖战,没有厮杀,只有屠杀。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一招,每一刀都简单直接。
劈完之后,那把刀碎了满地,他把刀柄扔回给身后的人,转身回了城。
城门在他身后关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张脸,公孙乌龙记了十几年。
轿子在客栈门口停稳。
毛骧掀开轿帘,朱圣保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石砖,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扶出了另外一人。
江玉燕出来了,笑眼盈盈的。
公孙乌龙看着手拿团扇轻轻摇着的女人,心中更是惊骇。
当年,就是这个女人,在应天京城,屠杀了数十武林高手,最终还是被宫内高手拖住,这才止住了一次武林屠杀。
今天,他又见到了这个人。
当年他还能勉强看出来她的实力,现在,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就跟一个普通人似的。
但是,公孙乌龙知道,这不是她没了内力,而是内力太过高深,他完全感受不出来。
朱圣保和江玉燕走进客栈门的这一刻,无数锦衣卫窜上了房顶,跃上了墙头,手中手弩对准了客栈。
毛骧和蒋瓛,以及另外两名千户,分站各处,牢牢把控着同福客栈门口。
朱圣保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郭不敬,点了点头:“你很不错,大理寺那边...你自己挑好位置。”
说完,朱圣保和江玉燕走进客栈,越过公孙乌龙,来到了朱雄英的身前。
“玩够了吗?过两天我们回家。”
朱圣保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
朱雄英低下头,点了点头。
“大伯...”
“没事,大伯来了,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嗯...”
朱圣保走到唯一还完整的太师椅前,看了眼捂着胸口,手中微微发光的郭芙蓉。
“你很不错,到时候一起回京城吧,让你爹带你进宫,我有些事想问你。”
郭芙蓉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或者说,她不记得这人是谁,她的角度看不到门口,她只能抬起头看向门口躺着的郭不敬。
郭不敬连忙朝她点了点头。
朱圣保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又走回了公孙乌龙的面前。
每走一步,朱圣保身上的气势就越是骇人。
这不仅是身居高位的气势,还有亲手屠杀过数十万人的气势。
真正的尸山血海。
公孙乌龙自诩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手上沾染鲜血无数,但是在朱圣保的面前...
公孙乌龙杀过的人,不管是直接杀的还是间接害死的,都没有十几年前朱圣保在京城外那一次的多。
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
当朱圣保在公孙乌龙三步外停住的时候,公孙乌龙的双眼已经开始涣散,嘴微微张着,口水开始滴落。
锦衣卫百户把太师椅搬到朱圣保身后,然后退回门口。
朱圣保身上气势瞬间收敛,然后坐了下来。
“你知道吗?本王一直都知道你胆子大,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大。”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脑袋。
“冲虚啊,本王还在武当山上和师父学武的时候,他才多大。
本王刚下山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连武道都还没正式踏入...
上次本王回山,他还是和小时候那般,虽然知道自己天赋不高,但是十分的努力。
但是他还是抽了为数不多的时间,陪着本王在武当走了一圈。”
第300章 三步欲斩宗师
说着,朱圣保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好不容易走到了十强手,成为了未来武当的扛鼎之人。
公孙乌龙,你告诉本王,你怎么下得去手?”
公孙乌龙已经跪了下来,浑身颤抖。
“你杀了智清,杀了冲虚,现在,又想对本王的侄儿下手...
你...是不是真以为能站在朝廷的脑袋上了?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已经老了?是不是觉得,本王已经压不住你们这个江湖了?”
朱圣保说完,门外,朱文正已经把刀取了下来。
“大哥!你和这个老杂种废什么话?一刀宰杀了便是!”
说着,朱文正第一步踏出,横刀出鞘。
刀出鞘,众人只觉得大堂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饶是宗师巅峰的公孙乌龙和宗师后期的郭不敬,都觉得刀锋割人。
更别说郭芙蓉和身无内力的佟湘玉等人。
他们只觉得似乎来到了寒冬腊月的北方,身旁金戈铁马,无数士兵在身旁冲杀。
第二步,朱文正已经跨过了客栈门槛,双眼冒着诡异的红光,脸十分的狰狞。
雄英可是标弟的长子,从小就那么懂事那么可爱,后来没了爹娘,又昏迷了二十几年,现在居然有人要杀他?
想着,朱文正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第三步,他来到了公孙乌龙的身后,手中刀高高举起,刀上开始泛起红光,白气升腾。
这一刀,饶是大宗师挨上,不是死就是重伤。
门外,李景隆站在轿前,举着手。
“二伯!弄死他!一刀劈了这个狗杂种!让他敢对雄英下手!”
就在这一刀马上劈下去的时候,朱圣保轻轻叹了口气。
“不急。”
刀在马上要劈到公孙乌龙脖子的时候硬生生停了下来。
朱文正抬头,看着前头坐着的大哥。
“大哥!”
朱圣保轻轻挥了挥手,朱文正有些不甘心的收刀入鞘。
“文忠。”
听见朱圣保的声音,李文忠从门外窜了进来,站在了朱文正的身旁。
“既然这么喜欢出名,封了他的内力,押回京城,在正阳门门口,公开凌迟。
以我的名义,向整个江湖发请帖,不管是武当还是少林,哪怕是散人,都能来观礼。
这件事,朝廷给江湖一个交代。”
李文忠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往公孙乌龙抓去。
一个宗师巅峰而已,随手就能拿捏。
公孙乌龙脑子里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炸开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在李文忠靠近到三步远时猛地窜了起来。
龟壳神功运转到极限,全身仅存的内力自丹田开始疯狂燃烧,他不求打赢谁也不求打伤谁,他只要冲出这道门。
只要能冲出这道门,只要能钻进山里头,他有把握甩掉所有的追兵。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宗师巅峰的内力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整个人化为一道灰影,直射门口。
李文忠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
就在公孙乌龙马上冲出客栈的时候,门口一直紧盯着他的小白随意一张嘴,然后合上...
江湖上以防御盛名已久的龟壳神功,在这一刻,跟纸糊的一样。
公孙乌龙摔在了地上,右小腿还留在门口的虎口里。
血从他断腿的地方喷出来溅在门框上。
他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泪鼻涕口水全都下来了,糊在脸上。
小白把那截断腿吐在客栈门口的石板上,还用前爪往边上推了推。
李文忠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你能跑得了?在平地上,我可以先让你跑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我要是抓不到你,我这岐阳王就是白当的。”
说完,李文忠抬起脚,一脚踩在公孙乌龙丹田的位置。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踩破了一个鼓胀的水囊。
公孙乌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内的内力泄了个干干净净,四肢百骸的经脉被李文忠的大宗师内力反冲进去,寸寸断裂,人废了大半。
李文忠挥了挥手。
后头上来两个锦衣卫千户,一左一右把公孙乌龙从地上拖了起来,十个铁镣铐往他身上一套,手上四个,腿上四个,腰上缠两个,全都连在一起,绑得跟一个铁粽子似的。
拖过破碎的石砖的时候,公孙乌龙的断腿磕在碎裂的门槛上,他又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朱圣保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又走回了朱雄英的身前。
朱雄英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大伯...您怎么来了...允熥呢?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模样,不然还不知道得多担心。”
“大哥...我一直在门口...还有九江哥和铁柱哥也在...”
朱允熥从门框后头探出个脑袋,看着有些狼狈的朱雄英。
朱圣保没搭理两人,蹲了下来,抓住朱雄英的手看了看。
“没什么事,就是点皮外伤,五脏六腑都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就是被震了一下,歇两天就好了。”
“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朱雄英嘿嘿笑了两声。
从小到大这些话他可听太多了,每次回去也就是被说两句。
郭不敬在这时候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走到朱圣保面前双膝跪地,脑袋磕在地上。
“殿下,下官...下官没能护住吴王殿下,此乃死罪。”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客栈里有好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郭芙蓉趴在碎砖上正被祝无双扶着坐起来,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吴王殿下?她转过头看向朱雄英,朱雄英正靠在墙上,朝她露出一个跟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个笑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歉意。
门口,听到这话的邢育森和燕小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知道黄英不简单,可没想到竟然是当朝明王的侄儿,洪武朝的皇长孙...
朱圣保头也没回,随意摆了摆手。
“免了。
你要是死罪,这满屋子的人都是死罪。
起来。”
郭不敬没起来,还跪着。
“殿下,小女郭芙蓉...之前对吴王殿下多有冒犯,下官...”
“行了行了,我都说了,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处理,待养好伤,回京城,到时候带着她一起来宫里头坐坐。”
郭不敬这才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朱圣保转过身,看着白展堂。
白展堂正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血。
朱圣保走到他面前,白展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白玉汤。”朱圣保叫了他的原名。
白展堂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
第301章 免罪金牌
“草...草民在。”
“你娘是白翠萍。”
“是...”
朱圣保点了点头。
“拿一块金牌来。”
锦衣卫百户立刻端着一块托盘来到朱圣保面前。
朱圣保伸手拿起那面光滑的金牌,伸出手在上面写着什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把令牌递到白展堂的面前。
白展堂定睛一看。
免罪金牌,免除白翠萍之子白展堂永乐二十年前所犯所有罪行。
背面,还刻着五个大字,明王朱圣保。
“你娘为六扇门立过功。”朱圣保说。
“你是她的儿子,没偷过穷人,没伤过人命。
从今天起,盗圣就死了,这个名号,江湖上不会再有人提起。
你要愿意,继续在同福客栈当你的跑堂。
要是想进六扇门...本王可以免你考核。”
白展堂愣了愣,使劲点头。
盗圣,一直都是他的黑历史,这几年,他生怕一觉醒来,身边就站着六扇门的捕头,或者是锦衣卫的缇骑。
现在有了这面金牌,有了眼前人的保证...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殿下...”白翠萍捂着自己的伤处,跪了下来。
“谢殿下。”
她追查公孙乌龙,就是为了给自己孩子换一枚免罪金牌,现在,自己儿子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出来了。
这枚免罪金牌虽然没有六扇门的这么精致,但是含金量,不言而喻。
六扇门的免罪金牌是总顾问郭不敬直接签发的,虽然也能免了自己儿子的死罪,但是!
这枚金牌,可是明王亲自签发的。
不但在六扇门面前有用,在锦衣卫,在京城,在各处都是有用的。
可以这么说,等同于皇上亲自签发的。
有了这枚金牌,哪怕是入仕从军,都没有人会为难,即使有人查出来自己儿子曾是盗圣。
那又怎样?明王开口说的,盗圣已死,还有免罪金牌,谁能说事,谁敢说事!
朱圣保摆了摆手,又扫了一眼客栈里的情况。
佟湘玉正扶着柱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还是两者都有。
朱圣保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掌柜的,这一趟,叨扰了。”
佟湘玉赶紧摇头,差点把脖子摇断了。
“没有没有没有...哪敢说叨扰...殿下能来我们这小店,是我们小店的福气...”
佟湘玉难得的用了一次官话。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京城,地段随便挑,或者直接接手沈家名下的一家客栈。
雄英难得有宫外的朋友,你们若是去了,他定然是高兴的。”
京城?
寸土寸金的地方。
能够在京城有铺子的,那无疑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饶是她这个龙门镖局的千金,在没有依靠家里,靠自己攒下来的钱,在京城也是拿不下一块地的。(嫁妆拿出来那就另说了,毕竟她腰带上的一颗珠子都是八百两)
“愿意滴愿意滴!”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毛骧,找人去给沈家通个气,佟掌柜挑中的地方,不管是谁的,都买下来。
钱...直接从本王的账上划就是。”
站在门口的毛骧点了点头,飞快地在一张白纸上印下了朱圣保的明王印。
客栈的众人被抬的抬,扶的扶,送上了轿子。
朱雄英和郭芙蓉自然是进了朱圣保的轿子。
坐在轿子里,郭芙蓉看着里面这些听过却没见过的东西,很是新奇。
她的伤已经稳定了下来,江玉燕可不只会杀人。
“黄...雄英,你真的是吴王?”她凑到朱雄英身旁,小声问着。
朱雄英点了点头。
“如假包换。”
“怪不得你跟我说你家里认识我爹...
而且你的武功还这么好...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要是不骗你,咱们俩还会在这儿吗?”
郭芙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哦,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吴王,我肯定不会和你一起行走江湖,也不会...”
说着,郭芙蓉的脸难得的又红了一次。
轿队回到潼关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娄知县站在县衙门口,身后跟着师爷和几个小吏,灯笼点了一排,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腿站麻了也不敢挪窝。
旁边的小吏端着一壶热茶,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已经换了七八回。
远远地,火把的光亮出现在街口。
先是马蹄声,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再然后那顶玄底金龙白虎轿的轮廓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娄知县整了整官帽,深吸一口气。
他当官当了快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等他,他等别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今天,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站十二个时辰。
轿子在县衙门口停稳。
毛骧掀开轿帘,朱圣保从里头走出来。
江玉燕跟在后面,扶着郭芙蓉下了轿。
郭芙蓉的伤已经稳定了,江玉燕给她渡了一道内力过去,把震伤的经脉暂时封住。
郭芙蓉这辈子头一回坐这么气派的轿子,但实在没精神东张西望,浑身骨头都在疼,下来后就被祝无双搀着站在一边。
“安排几间屋子。”朱圣保说。
“下官已经让人把后院腾出来了。”娄知县躬着身子在前头引路。
“房间算不上多好,但还算干净。
衙门里没有女眷,下官的夫人已经赶过来了,在烧热水。”
后院是三合院。
正面好几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院中间有棵老槐树。
娄知县把自己的正房腾给了朱圣保夫妇,又把两边的厢房分给了朱文正他们。(这不是常住的)
白翠萍、白展堂和佟湘玉被安顿在西边的小跨院,吕秀才、李大嘴和燕小六挤在东厢房的一间大屋子里。
佟湘玉把睡着的莫小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去厨房帮着烧水。
李大嘴光着膀子,就缠了点绷带,蹲在灶台前头添柴。
他的伤其实不算重,就是被一脚踹飞撞翻了米缸,昏过去主要是因为吓得。
这会倒是来了精神,一边烧火一边说这灶眼儿跟同福客栈的不一样,火势不好控制。
佟湘玉让他少说两句,他说嘴又没伤着,不说憋得慌。
郭芙蓉躺在厢房的床上,祝无双和胡善祥给她换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白翠萍隔着墙都能听见她的惨叫。
“这丫头的惊涛掌底子不错,路子没问题。”白翠萍说。
“就是稍微爱玩了些,还差了点意思。”
白展堂坐在旁边,给他娘端了碗水。
“娘,您少说两句。”
歇了两天,众人的伤势都稳住了。
郭不敬恢复得最快,他本就是宗师,内力深厚,挨了公孙乌龙两掌看着吓人,但经脉没什么大问题,养了两天就能下地走动。
第三天一早,他就把吕秀才叫到了衙门大堂里。
第302章 关中大侠在吴王面前算什么
吕秀才进门的时候心里很紧张。
这位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任谁见了都会紧张的。
郭不敬坐在桌子后头,面前摆着一块令牌和一个红布包。
“吕轻侯。”郭不敬叫了他的大名。
吕秀才愣了一下,已经有很多年没人这么正式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前些日子,姬无命逃出诏狱,流窜至七侠镇。
你以言语制之,使其心神崩溃,当场伏法。”郭不敬把令牌推到他面前。
“六扇门内部商讨过,这个功劳该给你。”
吕秀才看着那块令牌。
铜质的,正面刻着“关中大侠”四个字,背面刻着“六扇门制”。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然后伸出去,把令牌拿了起来。
“还有这个。”郭不敬把红布包也推过来。
“二百两赏银,不多,你也知道,姬无命虽然凶残,但是朝廷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所以...赏银就这么多。”
吕秀才接过布包,掂了掂,二百两银票轻得不行,但他觉得自己端着的远远不止这个重量。
郭不敬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
永乐十八年的秀才,祖上出过知府,这些年窝在同福客栈当账房,账簿上的字写得比殿试卷子还工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读书读不上去,做官做不上去,又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一辈子就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吕秀才。”郭不敬忽然开口。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吕秀才想了想。“继续当账房,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考。”
“就这?”
“就这。”
郭不敬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继续考吧,明王殿下...对你很是看重,他希望以后能在朝中见到你。
虽然你是孔学派,但...明王殿下从不看重这些,只要是有真才实学,为天下,为百姓好,不论是孔学,还是别的什么,朝廷,都愿意接纳。”
出了大堂,吕秀才把令牌揣进怀里,把银袋子系在腰上,往后院走。路过朱雄英住的那间厢房时,他停了一下。
屋里人很多。
只有大嘴不在,大嘴这会正在厨房里头跟锦衣卫里头专门做菜的学做饭呢。
娄知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这个侄儿在灶台前忙得满头汗,心里头五味杂陈。
说起来,他对这个侄儿是有愧的。
李秀莲是他正妻的亲侄子,打小没了爹,跟着嫂嫂长大。
嫂嫂以前在江湖上是一号人物,人称断指轩辕,当年在赌桌上赢遍六省无敌手,后来被人断了手指,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带着儿子在乡下种地。
李秀莲小时候跟着他娘学过几年赌术,但他娘怕他走自己的老路,就没往下教,反倒给他找了个厨子的师傅,想着有门手艺在身,到哪儿都饿不着。
后来李秀莲大了,他姑妈总念叨这个侄儿没个正经差事,娄知县就把他弄到了七侠镇当捕头。
捕头虽然只是个九品,但在七侠镇这种小地方,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镇上的商户逢年过节都得给捕头送点东西,买肉的张屠夫、卖布的王裁缝,谁见了都得叫声“李捕头”或者“李头儿”。
可李秀莲偏偏不好好干,当了捕头没几天就开始吃拿卡要,去张屠夫摊上拿两根排骨不给钱,去王裁缝铺子里扯两尺布也不给钱。
一屁股账到年底也不见还。
告状的商户快把衙门门槛踩平了。
娄知县当时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但气归气,事情被他一件一件压下来了。
张屠夫那边他赔了排骨钱,王裁缝那边他赔了布钱。
他给侄儿擦屁股,没让消息传到府里去,同时又写了封措辞严厉的信让李秀莲回潼关挨训。
可李秀莲死活不回潼关,宁愿在同福客栈当厨子也不愿意回来见姑父。
就给自己来了封信,说自己做不好一个捕头,还是做个厨子安心些。
娄知县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
他怕面对自己这个姑父写在脸上的失望,怕姑妈问他“秀莲啊你以后到底打算怎么办”,怕那些替他还了钱的人排着队来跟他谈人情账。
现在好了。
这小子因为在同福客栈当了厨子,阴差阳错跟吴王殿下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虽然娄知县也知道,吴王在这儿当捕快的时候,自己侄儿跟他大概也就是“早上好”“吃饭了”这种程度的交情,但毕竟是一起扛过公孙乌龙的,怎么说也有一份共患难的情分在。
只要能牵上这条线,哪怕只是能让吴王记住“李秀莲”这个名字,对侄儿来说就是多了一条退无可退时的退路。
朱雄英这边。
吕秀才站在偏厅门口,看着郭芙蓉在屋子里围着朱雄英转,脸上全是好奇和兴奋。
他攥紧了手里的关中大侠令。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李大嘴说过的一句话:“等小郭见识够了大江南北的行侠仗义,迟早会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与之共度余生。
那人饱读诗书而不显棱角,不好勇斗狠,为人温柔体贴...”然后他如愿以偿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便是你咯。”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挺可笑的。
吕秀才之前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的。
他想的是,黄英虽然长得好看、家世也好、武功也厉害,但自己是关中大侠,虽然还没拿到令牌,但是也不是考不中举人的穷酸秀才了,是有六扇门认证的、正儿八经的关中大侠。
两百两赏银够他在七侠镇买个小院子,还能剩下一百多两做点小买卖,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用再窝在柜台后头替佟湘玉管那几钱银子的烂账。
黄英那会儿还是个身份不明的江湖人,他觉得自己好歹有资格跟人家掰掰手腕。
可人家不是。
人家是大明前皇长孙,吴王朱雄英。
关中大侠在江湖上说起来好听,放在朱雄英面前算什么?
说得难听点,关中大侠连皇宫的门房都见不着。
就算他拿着郭不敬亲手签发的关中大侠令去京城求见吴王,门房顶多看一眼令牌,问一句“有拜帖没”,可他连镇岳殿的拜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郭芙蓉跑累了,坐在朱雄英对面,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白展堂靠在门框上,佟湘玉坐在郭芙蓉旁边。
连莫小贝都挤了进来,蹲在椅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渣。
“宫里头是不是规矩特别多?”郭芙蓉问。
“我爹说过,吃饭不能出声,走路不能快,见谁都得先磕头。”
朱雄英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
娄知县送来的红薯,说是潼关本地的特产,皮薄心甜。
第303章 表白
朱雄英吃了两个,又拿了一个。
“没那么多规矩。”他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郭芙蓉一半。
“至少我没见过。”
“真的?”
“真的啊。
我小时候住在东宫里头,早饭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用早起去给谁请安。
想去哪儿去哪儿,除了大伯殿中有座阁不能随便进,别的地方随便跑。”
“那你不用每天都去拜见洪武爷?”郭芙蓉咬了一口红薯,含含糊糊地问。
“爷爷?”朱雄英想了想。
“想去就去,不必分什么时候。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去爷爷那儿,爷爷大多时候也是没睡,都在批折子。
到了坤宁宫,奶奶会让人给我做宵夜。”
白展堂听着,有些愣神。
他是在江湖上长大的,对皇权的理解基本来自说书先生的话本子。
什么奉天殿上坐着的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说一句话就能让千万人头落地。
可现在听朱雄英说起来,却也不是那般。
“洪武爷凶吗?”佟湘玉忍不住问了一句,可问完就后悔了,这种话哪能当面问。
朱雄英倒是没觉得什么。
“凶?其实我觉得还好,虽然有时候确实挺凶的,但是对我还是挺好的,以前他和大伯在乾清宫里头吵架,砸了好些东西,但是后来也会去大伯殿里头给大伯认错。”
“那建文帝呢?”莫小贝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听说他是个坏人,是不是真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白展堂给莫小贝使了个眼色,让她别乱问。
莫小贝没看懂,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嘛?”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允炆在凤阳的样子,站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墨子》,讲得很慢,每个字都要解释清楚。
“允炆不是坏人。
他当年登基的时候还小,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身边围了一群心思不正的人,天天在他耳边说这说那。
他做了些错事,错得很厉害。
但这几年,他在凤阳教书,把自己关在学堂里,从早到晚跟孩子们在一起,他在为现在的大明添砖加瓦,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
众人安静下来。
从大明最尊贵的位置上一下子掉到最底下,自己带着负罪和愧疚去了凤阳,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祖宅,从本来的皇帝变成了教书先生。
不是每个人都能扛过来的。
郭芙蓉看着他,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朱雄英像个出门游历的书生,跟她说话总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些笑意,好似什么都不会让他忧愁一般。
但现在他说起建文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不太能描述清楚的东西,像是大人在说一个长大了的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比他大。
“那当今皇上呢?皇上是不是真的很能打?我听说皇上的马是赤兔马,就像关二爷那种,一跑起来整个京城都能听见马蹄声。”
“四叔确实能打。”朱雄英说起朱棣的时候语气明显轻快了些。
“建国之后,他带着兵北征,差点把草原打穿。
当然,是大伯跟他一起去的。”
“那不就是那个什么...封狼居胥?”郭芙蓉瞪大眼睛。
“水分是有点,但能耐是实打实的。”朱雄英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在现如今的朝廷里,单论带兵打仗,四叔至少能争一争前十。”
“前十?才前十?”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的李大嘴有些意外。
朱雄英掰着指头数起来。
“徐爷爷、我大伯、二伯、三伯、四伯、汤爷爷、耿爷爷、柱子哥、九江哥...哦,还有我舅姥爷。
前十可能有点悬,前十五肯定是稳的。”(对于李景隆的军事能力,其实我是不怎么怀疑的,毕竟指挥数十万人行军而且不乱的,肯定不弱)
“等等等等。”李大嘴放下手里点心,脸上满是疑惑:“你说的这些人,全都还活着?”
“都活着。”
“那他们...”
“我大伯从来没有内力,我二伯三伯和四伯现在都是大宗师,徐爷爷和舅姥爷也是,汤爷爷和耿爷爷是宗师,九江哥和柱子哥也差不多是宗师,还有沐家哥哥们。”
又是一阵安静。
白展堂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自己这辈子打过的最厉害的人,然后悲哀地发现,在这个院子里,在朱雄英的家族,他的武功连号都排不上。
傍晚,郭芙蓉终于能跑能跳了。(之前是小跑)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活动了活动胳膊,觉得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又活动了一下胳膊,确认惊涛掌的经脉还能运转,才放了心。
她走到廊下,坐在朱雄英的身旁,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太阳完全消失,郭芙蓉才开口。
“黄英。”
朱雄英没纠正她。
她已经叫了很久的黄英了,短时间改不过来的。
郭芙蓉没看他。
她看着天边的云,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我想了好几天。
从你大伯把咱们从客栈里捞出来那天起,我就在想,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朱雄英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话。
“以前我喜欢黄英,喜欢那个和我一起打地痞的黄英,喜欢那个每次我闯了祸都帮我的黄英,喜欢那个骑着马走在我前头、每次回头看我的时候都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心软的黄英。”
郭芙蓉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一艘匀速前进,但是没有动力的船上,一旦停下,就再也无法启动一样。
“我那时候想,黄英家做点小买卖又怎么样,黄英不是大侠又怎么样,我喜欢他就行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个黄英其实不是你。
你叫朱雄英,是洪武朝的皇长孙,是吴王殿下,是大明最值钱的金枝玉叶。
我郭芙蓉只是一个六扇门捕头的女儿,武功不高,脑子不聪明,老是闯祸,老是让你来救我。
所以我想了好多天,想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喜欢你,想我喜欢的到底是黄英还是朱雄英。”
郭芙蓉转过头,看着朱雄英:“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喜欢黄英,因为那个在我面前永远挡在前头的黄英,和现在坐在我旁边的朱雄英,本来就是一个人。”
郭芙蓉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我没打算拒绝你。
只是想跟你说,我大伯和我四叔虽然不在乎规矩,但宫里毕竟还是有很多条条框框的,你要是跟我回去,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太高兴的事。”
郭芙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的,跟刚才那个郑重其事的姑娘判若两人。
第304章 逍遥子
“我是谁?郭芙蓉!我爹是六扇门总顾问!区区宫里的条条框框,还能难得住我?”
吕秀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把关中大侠令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把那块铜牌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枕头底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拿出来放进了包袱的最底层,用一件换洗衣裳裹了好几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压在所有东西的最底下。
他真的没有理由再嫉妒了,也没有底气再说什么“情敌”二字。
公孙乌龙的事传得很快。
锦衣卫的缇骑沿着官道往东,一路把消息撒出去。
公孙乌龙在潼关被擒,押回京城,一个月后在正阳门外公开凌迟。
明王亲自主持,江湖上所有与公孙乌龙有仇的门派,都可以派人来观礼。
东厢房里,年轻人各怀心思。
吕秀才坐在角落里翻账本,账本是娄知县的师爷送来的潼关县一季度的税赋明细,请他帮着核对。
他一个秀才,别的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
师爷拿着他核完的账本回去之后跟娄知县说了一句话:“这人要是早生二十年,怎么着也能在户部捞个主事当当。”
娄知县说可惜了。
师爷说不可惜,人家现在攀上了比户部高不知多少的山头。
就在到处都忙碌起来的时候,风暴中心的朱圣保,却坐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出了潼关县衙。
轿子停在潼关县城偏东的一条小巷口。
这条巷子很窄,并不起眼,青砖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巷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树枝伸出墙头,挂了几颗没熟的青枣。
整条巷子只有一户人家——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门上没有对联,没有门神,只在门楣上钉了一小块木牌,木牌上画着一支笔。
毛骧和蒋瓛在巷口站定。
毛骧看了朱圣保一眼,朱圣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这里等着。
他独自走进巷子。
几天前刚到潼关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存在感,像一块被埋在土里的古玉,不挖出来谁也看不见,可一旦知道了底下有东西,你就再也无法忽视它。
他当时没有停留,因为七侠镇那边的事更急,但这几天住在潼关县衙里,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潼关一个小小的县城里,藏着一个连他都无法一眼看透的人。
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加上昨日,他观看了莫小贝的衡山剑法,心中,忽有所感。
衡山剑法,与葵花点穴手,同宗同源。
虽然一个是剑法一个是掌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世上能让两门截然不同的武学用同一个运转方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早在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
他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手刚抬起来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老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用一根筷子胡乱簪着。
胡子倒是梳得整齐。
院子里到处堆着画纸,有的卷着,有的摊开,上头画的什么看不清楚。
“来了?”老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等一个早就该来的人。
朱圣保迈进门槛,站在院子里,拱手一礼。
“晚辈朱圣保,请问先生名号。”
老头摆摆手。
“名字早忘了,年轻的时候有人叫我逍遥子,后来没人这么叫了,再后来,有人叫我画画老头。”
逍遥子。
朱圣保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前元帝师八思巴,自己的师父,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子——这三个人,是大明建国以前,仅存的三位陆地神仙。
相比于前两位,这一位留下的印记几乎为零。
他没有任何传人,没留下任何着作,江湖上连他的传说都找不到几句,像是存在过又像从没存在过。
朱圣保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他,但真正坐在这间小院子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是没有让人找过逍遥子的踪迹,锦衣卫的情报网铺满整个中原,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可逍遥子不一样,他从来不留下任何值得追踪的痕迹。
“先生就住在这儿?”
“住一阵走一阵。”逍遥子晃了晃酒葫芦。
“住烦了就走,这回在潼关待了七年,是待得最久的一次。”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你小子也奇了怪了,手底下高手如云,朝廷里头智囊成群,怎么还专门跑来找一个画画的糟老头子?”
朱圣保没有绕弯子,把白玉折扇放在桌上。
“先生应当知道我来意。”
“你不能修炼。”
“先生如何知道?”
“你体内的气血,比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强,甚至加上我的也完全不能与你比较。
寻常人跟你站在一起,是感觉不出来的。”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没有内力。
不论怎么修炼,丹田里永远是空的。”
逍遥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练过天下大半的内功心法,从少林的易筋经到武当的纯阳无极功,没有一种能在我的丹田里留下哪怕一丝内力。
年轻时以为是体质问题,后来见的人多了,书也翻遍了,慢慢明白这不是体质的事。
当年,我师父说过,我是能修炼的,但是至今我也没找到破解的办法,甚至,我师父也找不到。
我想,或许是我寻找的功法还不够多,还不够全。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搜罗天下武学,从九品的入门功夫到宗师的绝世秘籍,能找的都找了。
唯独缺一门,就是先生手里那门。”
逍遥子把葫芦搁下。
“你小子倒是比你师父会读书。”他摇了摇头。
“老牛鼻子那个人,武功没得说,读书嘛...啧啧。”
“师父是武学奇才,不必读书也天下无敌。”
“少拍你师父的马屁。”逍遥子哼了一声。
“你师父的本事,老夫清楚得很。
不过你说得没错,《逍遥游》确实在老夫手上,你此来的目的,老夫也知道。”
他站起来,走进屋子翻箱倒柜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逍遥子把册子放在桌上,用手按着,没急着推过去。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不能修炼?”
“请先生解惑。”
“有一句话,老夫只说一遍。
听完了烂在肚子里,不要追问,追问了老夫也不会再说。”逍遥子灌了一口酒,然后把葫芦放在桌上,脸上难得正经了起来。
第305章 天上仙神临人间
“天上仙神临人间。”
朱圣保想起武当山上,师父从来不让他拜真武大帝像。
他以为是师父的道门规矩,没多问。
他想起在草原上,八思巴的佛道仙神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停了半天,迟迟未落。
逍遥子坐在对面,看在眼里。
“不要多想。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只需要知道,不是你不能修炼,而是一直没有完整。”
“《逍遥游》。”朱圣保看着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
“《逍遥游》。”逍遥子说。
他把册子推了过去。
朱圣保看了看那本册子,又看了看逍遥子。
“先生的逍遥游,是毕生所学,从未传过外人。”
“毕生所学怎么了?”逍遥子撇了撇嘴。
“老夫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藏私,偏偏年轻的时候把好东西拆了个七零八落画成了不知多少的画。
现在再回头看,那帮人学去之后个个觉得自己手握无上秘籍,恨不得个个都说是天下第一,老夫想想就烦得慌。
你这小子倒有意思,自己送上门来,帮老夫把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重新拼回一起。
说到底还得谢谢你。”
逍遥子看着朱圣保,眼中满是好奇。
“而且,老夫也想看看。
你这身气血,老夫活了这些年,从没见过。
楚霸王当年也不过如此了,可楚霸王的气血是刚猛,你的是浩荡无垠。
这天下能修炼的运数你已经攒满了,差的就是老夫这轻轻一推。
拿去吧,让老夫看看,你小子到底能走到多远。”
朱圣保双手接过那本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三页。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朱圣保体内出现。
朱圣保体内那浩瀚无垠的气血,在这一刻,开始翻腾。
然后,他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虫鸣。
咚、咚、咚,声若雷鼓。
头顶原本亮堂堂的天,开始阴沉了起来。
逍遥子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拽过来的,乌云里头有紫黑色的电光在闪。
整个潼关县城都听到了这心跳声。
普通人只觉得心慌,以为要地震了,纷纷跑出屋子站在街上议论纷纷。
县衙后院里正蹲在井边洗脸的朱文正猛地站了起来,水花溅了一脸没擦就往外跑。
第一页完全翻过,朱圣保的丹田里,出现了一丝内力。
这是九品武夫的象征。
第二页,乌云开始朝外延伸。
潼关镇外的商队纷纷停了下来,有人指着天空叫同伴看,同伴看了半天说不出话...
那云不是飘过来,而是从县城方向往外推出去的。
紫黑色的雷电,只存在于典籍中无人得见的雷光,正在潼关顶上的云层中无声地酝酿。
第三页,七品。
第四页,六品。
第五页,五品。
第六页,四品。
县衙里的锦衣卫千户们感受到了这股威压,虽说他们在锦衣卫当差见惯了各路高手,但这种级别的压迫感他们从未体验过,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毛骧和蒋瓛站在巷子外头,后背紧贴着墙,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俩离朱圣保最近,感受到的压迫也最直接。
朱文正此时也管不得太多,当即下令,让锦衣卫全体出动,疏散潼关县的百姓。
第七页,三品。
第八页,二品。
第九页。
武道一品。
远处山头上,乌云开始往下落雷。
紫黑色的电光劈在山脊上,炸开的碎石还没落地就被下一道雷光劈成了粉末。
锦衣卫的校尉们正沿着主街挨家挨户疏散百姓,有人不肯走,说家里还有半锅猪油没烧完,百户一脚踹开门把人和猪油一起拎走了。
方圆百里,唯一还能听见的,只有朱圣保的心跳声。
到此,已经达到了寻常人能到达的最高境界。
第十页,小宗师。
朱圣保翻过这一页的瞬间,心跳声忽然变了,每一下都带上了一种共鸣,像是天穹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覆盖范围内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见乌云之中有一个金色的影子在穿梭。
那是一条龙。
不,不止一条,数不清的五爪金龙虚影在云层中翻滚飞舞,时隐时现。
逍遥子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正定定地看着天上的金龙。
那是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大明的龙气。
第十一页,宗师境。
金龙彻底显现,不再穿梭,而是盘踞在天穹之上。
浩浩荡荡的金色龙身压在整个潼关县的上空,乌云蔓延到了数百里外。
关中平原上的百姓跪了一地。
潼关附近的州府,所有习武之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境界越高的感受越清晰。
第十二页,大宗师境。
在朱圣保翻开这页纸的那一刻,整个潼关仿佛完全停滞了下来。
没有了一点声音。
然后,天穹之上隐隐有声音传来。
分不清是几个人在说,也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似钟鸣,又似诵经。
像是有人在极高极高的天上念诵着什么,但听不真切。
“紫微宸极,勾陈天宫。
九光宝苑之中,五炁玄都之上。
体元皇而佐司玄化,总两极而共理三才。
主持兵革之权衡,广推大德。
统御星辰之缠次,毋失常经。
上象巍峨,真元恢漠。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勾陈上宫,天皇大帝。”
声音传遍了方圆数百里,每个人听到的清晰程度都不一样。
娄知县站在县衙门口听了半天,就听清了两个字。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大帝。
逍遥子在这本经文的最后两个短句入耳时,便已经跪了下去。
京城。
皇宫。
镇岳殿。
镇岳枪已经插在镇岳阁里很久了。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任何人握在手里了。
此刻它开始颤动。
先是嗡鸣,然后整个枪身开始震动,枪尖朝天发出一道低沉的尖啸声,那啸声穿透了镇岳殿的琉璃瓦,穿透了乾清宫的宫墙,穿过整个皇城。
它开始朝西疾射而去。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它就穿过了数千里的距离,来到了关中,来到了潼关,来到了朱圣保的身边,然后没入了朱圣保的体内。
与此同时,京城西长安街,护国妙应国师府。
李修缘正站在顶楼檐角上,翻飞的衣袍被风拍打得猎猎作响。
他遥望着潼关方向,看得见天边那一片压得极低的乌云,和云层中穿梭的金龙虚影,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丝笑意,是带着“我就知道”的表情的得意。
乾清宫中,朱棣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手撑着门框,望向潼关的方向。
第306章 十二页大宗师
这一刻,所有身怀内力的人,不论是大宗师还是九品入门,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与此同时,无数五爪金龙虚影从四面八方冲向潼关——从应天,从顺天,从云南,从辽东,从草原,从交趾,甚至从遥远的大洋彼岸,从所有属于大明、或曾属于大明的疆域。
那是大明立国六十多年来积攒的龙气,是山河社稷对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那个人做出的回应。
金龙虚影一道接一道冲进潼关县城,冲进那条狭窄的小巷,冲进那间小小的院子,冲进朱圣保的身体里。
朱圣保身上的气息在飞速攀升。
逍遥子已经站不住了。
他倒退了好几步,背抵在墙上,冷汗把背心浸了个通透。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八思巴的法相,见过张三丰的剑,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和前所未有的阵仗。
但他没见过这个...
现在的朱圣保体内,逍遥子能感受到,那是无数的内力,正在疯狂转化。
他自认为自己内力深厚,可以用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大海来形容。
但今日见到朱圣保这位十二页大宗师,他才发现。
海终究有边界,有丈量的方式,有总能被摸清的那一天。
天穹没有。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你用手摸不到,用眼看不到头,但它就在那里,笼罩天地,笼罩山海,笼罩着所有试图丈量它的人。
第十三页。
朱圣保的手指翻过这一页的时候,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乌云消散,万里晴空。
风继续吹。
朱圣保站在那儿,看起来跟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和翻开第一页之前一模一样。
但逍遥子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只有一身气血无处施展的大明明王,而是真正踏足到另一方天地的存在。
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气势了。
不管是气血,还是内力,逍遥子都感受不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朱圣保放下那本《逍遥游》,转过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朝着逍遥子深深一揖。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
“去吧,”他拍了拍酒葫芦,葫芦里早没酒了,只拍了空空的闷响。
“老夫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你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别在老夫这儿耽搁工夫。”
朱圣保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逍遥子放在桌上的那幅没画完的画。
武当山,后山木屋,面目不清的人。
“先生这幅画还差几笔,不如随晚辈一起回京城,你我一同补齐?”
逍遥子怔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子喊了一句:“好小子,不但抢老夫的秘籍,还惦记老夫的画!你比你师父会讨价还价多了!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朱圣保没有强求,拱手告辞,推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
毛骧和蒋瓛还站在巷口,像两尊一动不动的门神,看到他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毛骧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神,他总觉得殿下跟进去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但仔细看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走吧,回衙门。”
轿子穿过潼关县城的街道。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妪颤颤巍巍从门板缝里探出半边头往外看,看见那顶黑底金纹的轿子稳稳地朝前走,又缩了回去。
锦衣卫的校尉们正在沿街收拾善后,有个百户扛着一口装猪油的大锅从巷子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个不住念叨“我的油我的油”的老头。
朱圣保回到县衙的时候,天气正好。
朱文正第一个迎上来,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他面前。
“大哥,刚才那天上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朱圣保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略有突破。”
略有突破?略有突破是什么概念?
大哥这辈子从来没有内力,这是整个朱家人人都知道的事。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内力他就不强。
他那身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单凭肉身就能硬撼陆地神仙,甚至拿下在陆地神仙深耕多年的八思巴。
只不过,没有内力这件事一直是朱文正心里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小时候他跟李文忠打架打输了,还能找大哥撑腰,但撑完了他也替大哥想,万一哪天来了个大哥也撑不住的人怎么办?
现在大哥说“略有突破”。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出来不算什么,从朱圣保嘴里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什么境界了?”朱文正问。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茶杯,伸出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
镇岳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不是以前那种还要慢慢飞过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然后,整个县衙原本还亮堂堂的院子突然就暗了下来。
朱文正抬头,看见朱圣保的背后浮着一层金边,那金边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渐渐凝成了一个轮廓。
一尊法相。
足有二十丈高,几乎撑满了整个县衙上方的天。
三目怒睁,头戴虎头冠,身披玄色连环锁子甲,一手把玩着紫金鞭,腰间悬着斩妖剑。
那法相的身后是重重叠叠的万神虚影,看不清面目,数不清数目,密密匝匝地排开,像是天穹上站满了人。
法相座下是一头威猛白虎,那白虎的轮廓和小白极像,但比小白大了数倍,正低头俯视着潼关县城,金色瞳孔里映着下面的街巷和屋顶。
法相端坐在神位上,单手撑着脑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底下。
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戏罢了。
整个潼关县的人都跪下了。
就连锦衣卫的校尉们都单膝跪在街上,百户、千户,没有人例外。
法相维持了不到三息,朱圣保翻手收枪,法相便消散了。
等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朱文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都湿透了。
“大哥,”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很是干涩。
“你现在是陆地神仙了?”
“差不多。”
“什...什么叫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朱圣保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不可说,不可说。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多也是差不多,少也是差不多。”
过了晚饭的时候,娄知县让厨子把菜热了三遍,第三遍热完端上来的时候,朱文正一个人坐在廊下啃羊腿,啃了两口就放下来,开始发呆。
他脑子还是乱的,就好像家里养了一棵几十年的铁树,从来没开过花,忽然有天早上你推门出去,它开得满院子都是。
第307章 学生受教了
在潼关又待了两天。
娄知县让人把县衙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其实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每天都在打扫,甚至是每个地方都要用水来冲洗一遍。
他本来还想请朱圣保给潼关县衙题块匾,话到嘴边转了三圈,没好意思开口。
朱圣保还是题字了。
看着那冒着金光的潼关县衙四个大字,娄知县的脸都要笑歪了。
走的时候娄知县站在县衙门口,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城门外三里地的官道上才停下。
从潼关到应天,一路无事。
车队走官道,锦衣卫开道,沿途府县提前接到飞鸽传书,早早把驿站腾出来预备着。
朱圣保没有在沿途停留的打算,每天天亮出发天黑歇脚,走了十来天,应天城楼出现在视野里。
应天火车站。
朱圣保的专列已经停在专用轨道上等了好几天了。
前三列车厢是单间卧房。
第四列改成了会客厅。
一圈宽大的太师椅围着几张紫檀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一盆兰花。
郭芙蓉这辈子头一回见火车。(之前火车开通她没上去过,后来火车铁轨铺设完没多久就开始行走江湖)
她站在月台上仰头看着这个黑乎乎的铁家伙,嘴巴张得老大。
白展堂站在她旁边,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强撑着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上了车,郭芙蓉悄悄拉过一名值守的锦衣卫,问这火车是不是全都这么气派的。
那锦衣卫连忙摆了摆手.
“姑娘,这是明王殿下的专列,全大明就两列,跟别的不一样。”他说着指了指车厢顶上的龙纹和白虎纹。
“你瞧这个,这个是皇上自己掏腰包弄的,别的火车可没这东西。”
郭芙蓉看着周围的东西。
这些东西,无不一在彰显着这辆专列的特殊性。
火车缓缓启动,没坐过火车的众人,全都趴在了窗边。
一路上,过站不停。
沿途的火车站台上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地方官员,穿着整齐的官袍,带着仪仗和牌匾,有的还准备了土特产和万民伞。
他们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只为了专列经过的那短短一瞬...第一列车厢的车窗里没有人朝外看,没有人掀帘子,甚至没有人往窗外多瞟一眼。
专列就这么一列接一列地开过去,轰隆轰隆。
等众人反应过来,火车已经在好几里地之外了,只剩下月台上站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弯腰收拾东西,有的叹口气,有的说至少看见车顶了。
这些人倒也谈不上失落,人家明王殿下的行程,本来就没有通知自己这一级官员。
或者说,就算是通知了,人家接见的,也都是各地的一把手。
基层官员,若非是有什么要事,可见不到这火车里头的人。
“明王殿下日理万机,吾等能远远望一眼已是荣幸。”
六天后,专列抵达顺天。
六天里,年轻人们在专列上也没闲着。
白展堂和朱雄英在第五列切磋过两次,但并没有分出胜负,但很显然,朱雄英现在和白展堂切磋,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吕秀才想借朱圣保会客厅里的一本《资治通鉴》看,可朱圣保的会客厅里,哪有这些东西,有的,全都是关于大明各地的文书。
朱圣保也挑拣了几本,想听听吕秀才的意见。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朱圣保发现,吕秀才不仅有学识,还有丰富的基层经验,只是为人太过死板,很多事情不懂得变通,认死理。
如果调教得好的话,也未必不是一个可造之才。
“你的见解,本王并不是很赞同,现在的大明,蒸蒸日上,学堂已经普及到了各镇,尽管数量不多,但是至少给了很多人一个学习的机会。
还有你的为百姓奉献的心,本王也理解,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奉献给百姓,那各级官员,还有卫国戍边的将士呢?如果没有他们,这国,还是国吗?
你所说的不应该把天下读书人分开来,应该一视同仁...这个问题,本王其实并不想答,但是...
本王和皇上,以及太祖高皇帝,从来都没有因为谁是谁的门生,谁是谁的老师就区别对待,不管是墨家还是法家,大明朝廷,永远都是开明的,不然也不会有现在我们脚下的火车。
但是...孔家学派,当年入了前元的仕,却拒绝了本王以及太祖高皇帝的邀请,甚至大肆批判太祖高皇帝来位不正,写了无数的文章批判。
你说,本王还要怎么一视同仁?若非他们是儒家学派核心,现在,早就埋在地里几十年了。”
吕秀才听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些事情,从来都没人说过。
流传出来的,一直都是大明朝廷不待见孔家学派,甚至处处刁难。
孔家人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而大明朝廷,就是那个不讲理的。
现在听到这些,吕秀才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再转过头看去。
他之前问的那些问题,比如劳民伤财去修整个黄河的堤坝,商农同级,一直在为各级官员提升俸禄。
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都不是一团迷雾。
他以前认为,修建堤坝,哪里破损修哪里就是了,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银两,耗费这么多人力。
现在看来,只有全线修建,才能保证黄河上中下游都不会再受到水灾的侵扰。
商农同级...以前一直都在说,士农工商。
入朝为官乃是最上上之选,但事实并非如此。
只要是为大明做贡献,无论是做什么,那都是一样的。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而给各级官员提升俸禄...
不就是为了少一点贪腐吗?
他们的俸禄高了,又明白了贪腐的危害,自然就会断绝贪腐的念头。
吕秀才站起身,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
“学生受教了。”
朱圣保随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我很期待以后能在朝堂上见到你。
你虽然做人做事有些迂腐,但是在某些地方,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参加明年的秋闱,如果你能和夏原吉那小子在一个屋檐下,应该是能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夏原吉,户部尚书,掌管着整个大明的钱袋子。
吕秀才哪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么远。
他只是个秀才,家里头最大的官,也就是个知府。
户部尚书...那可是大明朝廷六人组。
“学生...一定竭尽所能,必不辜负先生一番好意。”
第六天下午,太阳偏西,专列驶入顺天火车站。
顺天火车站月台上,站满了人。
第308章 大明第一粉丝头子朱棣
朱棣带着文武百官站在月台上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团龙常服,腰束嵌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
徐妙云站在他旁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朝廷重臣,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能来的全来了。
倒不是为了迎接朱圣保必须到场,只是皇上都去了,谁敢不来?
不来也行,谁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就是会被小小的孤立一下罢了。
当然,带头的自然就是这位心胸宽阔的皇上。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朱圣保走下来的时候,朱棣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只看了大哥一眼,朱棣就愣住了。
他从小跟着大哥长大的,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大哥看上去跟以前完全不同,身上那种隔着十几步都能感受到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气息。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连呼吸的节奏都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朱棣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大哥已经不再拘泥于武道是否强悍,力量是否足以灭杀世间一切敌人。
这是武道通神,返璞归真。
“大哥...”朱棣往前走两步:“你这是...?”
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略有突破,略有突破罢了。”
“当真?”
“自然。”
说着,朱圣保轻轻吹了口气。
一阵微风,从铁轨尽头吹来。
本来今天就很是炎热,那些身无内力的文官更是觉得酷暑难熬。
这一阵微风吹来,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天热了,不必让百官都这么站着了,适当也给他们休息休息。”
朱棣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那什么,都坐着吧。”
说完,他拉着朱圣保的袖子,从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问到潼关的事,聊得一刻都没有停歇,把身后满月台的文武百官全忘了。
江玉燕跟着后头下来,也不急,扶着车厢扶手踩稳了才落地,跟徐妙云相视一笑,两人并肩走在后头,低声说着什么。
同福客栈的人从第三节车厢下来,站成一排,没人敢往前多走一步。
佟湘玉两手交叠在身前,白展堂站在她旁边,表情还算镇定,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那面免罪金牌。
郭芙蓉则是和郭不敬一起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车前,等着数步外的兄弟俩聊完。
原本话多得不行的郭芙蓉,今天也罕见地没有多说话。
倒也不是胆小,就是很紧张。
之前在潼关县衙,她就没怎么见到过明王夫妇,在火车上她也没怎么再见过。
现在站在月台上,前面站着的全都是朱雄英的长辈...
朱文正跳下车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朱棣和朱圣保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老四,我给你说,你是知不道啊,大哥当时露的那一手,差点把我...差点把老三的尿都给吓出来了。
大哥背后坐着的那个人看老三一眼,老三差点就跪下去了。
太帅了。”
跟在朱文正后头下来的李文忠听着这话,连忙转过头看着沐英。
“老四...驴儿说的是我吗?”
沐英憋着笑,点了点头。
李文忠转回头来,怒火在胸膛升腾。
然后,一声大吼在月台上空响起。
“朱老二!”
朱文正连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文忠,声音里满是不耐。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嘛?”
然后,他就看见了准备抽刀的李文忠。
“那什么,大哥,老四,我想起来我出门的时候家里头忘记收衣裳了,我先走了,待会宫里头见。”
说完,朱文正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数十步外。
然后,就是另一道身影追去。
等这兄弟俩走了,徐妙云才来到朱棣身旁,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腰。
朱棣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越过朱圣保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白展堂身上停了一瞬,在佟湘玉身上停了一瞬,在郭芙蓉身上停了好一会,然后转向朱圣保。
“这就是雄英在七侠镇认识的朋友?”
“就这些人。”
朱棣点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都别在站台上杵着了,回宫。
今天摆宴,奉天殿。”
当日,朱棣在奉天殿大摆筵席。
奉天殿里摆了好几张大桌子,坐的全是皇亲国戚。
殿门大开,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也摆满了桌子,从丹陛下面一直摆到殿门口,坐的是在京各级官员及各衙门主官。
奉天殿的宴席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回,尤其是明王一家也和大家一起,那更是十来年没见过了。
至于明王武道更进一步这件事值不值得开奉天殿大宴,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不识相的在洪武朝的时候就清理了不少,在前些年直接被清干净了,活到现在的都是人精。
同福客栈的几个人坐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
吕秀才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好像那酒杯里装着什么了不起的学问。
莫小贝伸手去够桌上那一盘酥糖,被佟湘玉把手拍了回来。
朱棣几人则是坐在殿中陛阶之下最大的桌前,宫女给众人斟好酒,朱棣端起酒杯,声音传出殿外,传到众人耳中。
“今,大明开国第一重臣,大明三朝柱石,朕之大哥,明王朱圣保,于日前,武道一途更进一步,此乃朝廷之福,此乃大明之幸事!
来,诸位,满饮此杯!”
大殿内和广场上的众人齐齐起身,端起酒杯。
“恭贺明王殿下武道精进!”
喝了酒,朱棣又拉着朱圣保开始问。
“大哥,再给我露一手呗?”
朱圣保被烦得不行,只能浅浅露一小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滴酒从酒壶中飞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屈指一弹,酒珠飞起来在空中炸开,雾气凝聚成一条小小的水龙在殿中盘旋了一圈,最后落进了朱棣的酒杯里。
朱棣见状,连忙奋力拍手叫好。
玩闹结束,朱棣就让宫女把外头坐在广场前头的郭芙蓉给请进了殿里。
郭芙蓉站在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妙云见状,对着身旁的胡尚仪低声耳语了几句。
胡尚仪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就往殿门口走。
“郭姑娘,皇后娘娘和王妃娘娘请您进去,可莫要让两位娘娘等急了。”
郭芙蓉哦了一声,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这才跟着胡尚仪慢慢走进殿中。
来到大桌子前,郭芙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臣女郭芙蓉,恭请皇上圣躬金安,恭请皇后娘娘圣躬金安...”
朱棣还没说话,徐妙云就朝着她招了招手。
“小郭姑娘是吧?来来来,来本宫这儿,让本宫好好瞧瞧。”
第309章 无题(二)
“小郭,今年多大了?”徐妙云笑眯眯地问。
“十...十七。”
“十七好啊,年轻,我十七的时候都已经嫁给老四了。”徐妙云拍了拍她的手。
“在七侠镇的时候,雄英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没有。”郭芙蓉赶紧摇头。
“雄英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江玉燕插了一句。
她坐得最近,团扇轻轻摇着,把香炉飘过来的烟往旁边扇了扇。
“在七侠镇的时候,辛苦你了。”
郭芙蓉使劲摇头。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郭芙蓉捧着茶,心里头思绪万千。
她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被朱雄英长辈审问的场景——比如问她家世如何,问她武功怎么样,问她配不配得上吴王殿下。
她甚至还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应对方案,什么“晚辈家境虽然普通但自幼习武也读过些书”之类的客套话背得滚瓜烂熟。
结果到了这儿,没人问她家世,没人考她武功,也没人暗示她配不配。
她们只是在跟她聊天,跟寻常人家的大娘婶子关心自家晚辈一样。
江玉燕又说了好多朱雄英小时候的趣事,从出生说到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二十多年。
说到最后,说到了前些年还在应天的时候,在钟山脚下打猎。
只是还没说完,朱圣保的声音就传到几人耳朵里头了。
“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了。”
徐妙云笑着应道:“哪能吓着呢,就是关心关心孩子,多聊几句雄英小时候的事情。
说不准哪天就说着要成亲了呢。”
江玉燕用团扇遮住嘴笑了笑,扇面上的红梅随着她的轻笑微微颤动。
“雄英要是大婚,这钱肯定得从殿里出。”
“堂哥大婚,规矩不能比瞻基那会儿小。”
朱棣在上头听见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也插进话来。
“那肯定,雄英大婚,规格最少得照着大哥当年娶嫂嫂的时候来。”
奉天殿里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朱圣保当年迎娶江玉燕是什么规格——那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定下来的,按照太子大婚的规制办。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超出了太子规制,比如婚服上的纹样用了五爪金龙,比如朱元璋亲自当了主婚人。
这六十几年大明办了无数场皇族婚礼,唯独朱圣保那一次让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超规格。
郭芙蓉的脸都红透了。
她和朱雄英才刚把话说开,还没开始进入下一步,这边已经把成亲规格都定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手掌心全是汗,连带着都没听清后头徐妙云又说了什么。
郭不敬坐在广场前头的位置。
他这位置在同福客栈众人看来已经是高得不能再高的规格了,论品级他只是个大理寺右少卿兼六扇门的总顾问,正四品上下。
但今晚挨着他坐的全是三品以上的武将,甚至还有几个挂着侯爵腰牌的勋贵,还有几个他也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不好惹的将军。
“郭大人,恭喜恭喜。”一位三品文官端着酒过来,满脸堆笑。
“令嫒与吴王殿下的事情,本官已经听说了...”
“郭老哥!”又有一位武将挤过来,嗓门大得让旁边的人都回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
郭不敬端着酒杯,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同喜同喜”。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敬酒。
他这辈子在六扇门干了快二十年,抓过的江洋大盗能排满整条长安街,可从来没有哪个三品京官主动叫他一声老哥。
今天是头一回。
他很清楚这情面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女儿的,而给他女儿的那份脸面,又是从朱雄英身上折射过来的。
宴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同福客栈的人被安排在东安门外煤炸胡同的一座宅子里。
这座宅子是沈家的产业,平时空着没人住,有专人打扫。
宅子前后三进,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院子里有假山和鱼池,门口的照壁上画着五福捧寿的砖雕。
这种地段这种规格的宅子,别说住,光是站在门口看,就能让普通京官劳神费力大半辈子了。
沈家只派了个中层管事来对接,四十来岁,是京城商号里专门负责接待朝廷贵客的人。
倒不是沈家不懂得巴结明王的关系,而是沈家身为皇商很清楚自己在明王殿下眼里的分量。
同福客栈的事毛骧亲自交代了,该办的办,该安排的安排,不必过度献殷勤,殿下不喜欢这一套。
沈仲做事滴水不漏,把宅子的钥匙交给佟湘玉时只说了一句“掌柜的请便,后厨备了些米面菜蔬,若不够使,让人去巷口沈家铺子取就行”,说完就走了,连茶都没多喝一口。
当天晚上,白翠萍就接到了来自宫里头的圣旨。
正式成为了六扇门的缉盗总顾问,正五品衔。
白翠萍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她本来想让白展堂也进六扇门的。
她相信,如果自己儿子进了六扇门,不出十年,自己就能真正安稳退休了。
可谁知...
白展堂压根没这个心思。
他一直说,自己还是在同福客栈当跑堂最是自在,没有什么压力,而且也不用出去担惊受怕的。
白翠萍没有再劝,自己儿子胆子小,自己也没有奢望他能成为什么一代大侠之类的,只求他...平平安安便是最好。
镇岳殿。
吃完饭的朱圣保、朱棣、朱雄英、李修缘四个人坐在院子里。
微风拂过,梅花林刷刷响。
朱圣保坐在正中,李修缘坐在他对面,朱棣和朱雄英分坐两侧。
“你现在的境界,到底在哪一步了?”李修缘端着茶,跟没睡醒一样,看着眼前的朱圣保。
“真想知道?”
朱棣往前挪了挪,用力点了点头。
朱圣保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摊开右手,手心朝上。
五指缓缓收拢。
奉天殿大宴结束之后,京城内外还亮着万家灯火。
东安门外的小摊小贩还在吆喝,内城河上还飘着无数的船灯,积水潭的青楼和清楼,正快要来到最热闹的时辰。
然后天变了。
一瞬间,原本还能看见不少星星的天穹被黑云整个盖住了。
黑云压得极低,仿佛就悬在城楼的飞檐上头,伸手就能够到。
其中,隐隐有雷光闪过。
京城,无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寻常百姓,只以为是要下一场大雨。
但是武道中人,却只感觉喘不过来气。
在这黑幕之下,不管是九品,还是大宗师,都感觉到一阵心悸。
(无题是实在想不到名字了,所以就用无题来代替名字了)
第310章 内力成丝
朱圣保缓缓松开手。
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退去,比来时更快。
星星重新露出来,月亮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朱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从头到尾没喝那口茶。
不是不想喝,是忘了。
他亲眼看着大哥翻手间让整个京城的天象为之变色,又在翻手间让它恢复如初,从头到尾朱圣保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像在做一个很寻常的动作,弹一下手指,或者翻一页书一般。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大哥的崇拜还是太保守了。
李修缘放下茶杯,沉默良久。
此刻他坐在朱圣保对面,看着那盏被翻云覆雨之后纹丝未动的茶杯,觉得...小保的实力到底是怎么跃升的。
“你之前说你突破了,我还以为只是能修炼了。”李修缘苦笑了一声。
“看来我想得太小了,你现在这个境界,翻遍典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不形容了。”朱圣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好像通透了不少,天地元气跟我之间不再有隔阂了。
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本来就该有的,只是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
朱棣也不管茶凉没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大哥,你刚才那一手叫什么名堂?”
“没名字,就是握了一下手。”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完了摇摇头,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还是在笑这世上居然有人能把翻覆天象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
话题转到了朱雄英身上。
“雄英。”朱棣放下茶杯,换了个语气,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很认真的谈话。
“四叔。”朱雄英坐直了身子。
朱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在七侠镇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
跟公孙乌龙交手,把自己身上的护身宝珠丢给别人自己挡在前头。”
朱雄英没吱声。
“你是吴王。
你死不起,也不能死。”
朱棣的语气难得的正经了起来。
“这次是你运气好,你大伯恰好走到了潼关。
下次呢?你要是出了事,谁给你收尸?哪怕是我杀公孙乌龙一千次,也都救不回来你的命,知道吗?”
朱雄英低着头。“四叔,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朱棣看着他,看了两眼,然后往后靠进椅背。
“你每次都是知道错了,每次转头照样犯。
你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认错,最不擅长的就是改。”
朱雄英继续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朱棣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看着朱雄英低头认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异常熟悉,熟悉到他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他看了朱圣保一眼,朱圣保正抬头看着梅花林飘落的花瓣,他自然是知道的,老四这是在指桑骂槐。
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当年挨过的骂。
“行了行了。”朱棣摆了摆手。
“看你这态度我也懒得再多说了,一看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就记住一件事,你是大明的吴王,是你爷爷的好大孙,是你大伯和我的好侄儿,你的命,关乎的不止是你自己,也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明。”
朱雄英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朱圣保又伸出了手。
数道无形的内力,凝聚成丝线,从朱圣保的指尖飞出,缠绕在了一朵梅花上。
随着朱圣保的手轻轻一动,那朵梅花就朝着朱圣保飞了过来。
在飞行途中,骤然炸开,变成了一片片花叶,又凝聚成了一朵完整的梅花。
这种细致入微的内力控制,看得朱棣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大哥,你这又是啥啊?”
“内力成丝啊,你没学过?”说着,朱圣保手一握,梅花炸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他又对着站在门口的侍卫做出了这个动作。
侍卫只觉得精神一振,然后自己的身体就不是自己控制的了。
随着朱圣保手指微动,那侍卫就开始做出各种动作,一会提刀前劈,一会收刀格挡。
“不是,大哥...”
“别说话,仔细看。”
朱棣定眼看去,就看见一条条丝线没入了侍卫的身体里,手腕、脚踝、全身各个关节,全都被细细的丝线没入。
随着某一根丝线的颤动,侍卫就会变换动作。
“这一招,还真有意思...但是有啥用啊?”
朱圣保轻轻一挥手,丝线消散。
“你当真以为这就没了?”
朱圣保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无数丝线在朱圣保手中形成。
随着他猛地一捏,整个亭子被无数丝线笼罩了起来。
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往亭子外一扔...
茶杯被切成了无数的碎片,然后掉在了地上。
“嚯,这一招要是能投在战场上,那还打啥啊?就这一招,那不就直接给一座城都给切了?”
朱圣保微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又坐了半个时辰,朱棣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行了,我得走了,明儿一大早还要上早朝,就不陪你们仨在这干坐着了。”
朱圣保也站起来,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京城东城,郭不敬的府邸。
郭不敬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今晚在奉天殿喝了不少酒,但他一点醉意都没有。
就在他埋头沉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老爷,有人递拜帖。”
郭不敬有些疑惑,这大半夜的,谁会递拜帖来?
郭不敬接过拜帖一看...
顺天府丞。
他放下拜帖,还没来得及说见还是不见,老仆又递上来两封。
定远侯府,兵部左侍郎。
然后是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书房桌上堆了厚厚一摞拜帖。
他当六扇门总顾问这么多年,从前收到拜帖总共加起来也没今晚多。
郭不敬没有拆任何一封,而是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老仆说:“备轿,我要进宫一趟。”
夜已经深了。
皇宫的宫门按规定早就该关了,但守门的锦衣卫千户看到他深夜递进宫里的腰牌之后,不但没有拦,反而让手下让开了一条路。
郭不敬没有直接进殿,只是在镇岳门外站着等。
不是说他没资格进去,而是如果没有正式的点头,除了这大明朝的那几位,谁都进不去。
镇岳殿里亮着灯。
朱圣保还没睡,正坐在书案后面用内力织丝。
他在试能不能用五根手指分别释放丝线同时控制五件不同的东西=。
毛骧进来禀报,说郭不敬求见,递了一摞拜帖的副本过来请示。
朱圣保把控制着的书放下来,翻了下毛骧送进来的拜帖名录,合上搁在旁边。
第311章 各派赶到
“告诉他,那些人想拜就拜吧。
郭不敬这个六扇门总顾问当了这么些年,偶尔吃吃喝喝,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知道该办正事的时候不要糊涂就行。
该办案办案,该抓人抓人,该得罪谁得罪谁。
六扇门不是靠着人情关系走到今天的。”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郭不敬站在镇岳门外,听着毛骧一字不漏地把话传到,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拜他的,拜的是可能成为他女婿和女婿身后坐着的这位。
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
在六扇门,他是一言九鼎的总顾问。
出了六扇门,论爵位没有爵位,论军功没有军功。
想封爵位,想都别想。
郭不敬站在镇岳门外,深深一揖。
回到府邸,郭不敬坐在书桌前,把那摞拜帖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回。
公孙乌龙被押回京城之后的第三天,锦衣卫在正阳门外的广场上开始搭台子。
刑台还没搭好,消息就已经顺着茶馆、酒肆、青楼、镖局的嘴传遍了整个京城,又以京城为中心沿着官道往四面八方扩散。
传话的人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有人说刑台要搭三丈高,有人说凌迟要割三千刀,还有人说明王殿下这次是真动了怒,公孙乌龙在潼关差点伤着吴王,殿下亲自从潼关把人押回来的。
这些传言有真有假,但核心信息就只有一点:公孙乌龙落网了,明王亲自主持凌迟,地点正阳门外,时间就在半个多月后。
对整个江湖来说,这就是平地一声惊雷。
消息传到少林的时候,空性正在藏经阁里抄经。
这么多年了,少林尽管封山,但总归来说,还是没有彻底没落下去。
就是日子没这么好过了。
但好歹,人还活着。
后山的三位神僧已经闭了死关。
有生之年,还不知道会不会出来。
拿着请帖,空性很是纠结。
朱圣保,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但是...
公孙乌龙,杀了智清,现在被捕,即将凌迟,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看一眼的。
“去。”他把请帖合上。
“不但要去,我亲自去。”
他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背上一个灰布包袱就下了山。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也接到了帖子。
武当收到的不是批量发出来的请帖,而是一封盖着明王印的正式请帖。
金色云纹笺,朱砂红印,措辞客客气气的,说“师兄们若得闲,可来京城一聚,观礼之余也好叙叙旧”。
这封请帖在紫霄殿里传了一圈,俞莲舟看完递给宋远桥,宋远桥看完递给张松溪,张松溪看完又要往下递,发现下头没人了。
“收拾东西吧。”俞莲舟站起来。
“去的人不必太多,但也别太少。
咱们几个老家伙都去,再带几个核心弟子。
小师弟好不容易来封信,总得给他撑撑场面。”
三天后,武当派一行数十人下了山。
俞莲舟走在最前头,宋远桥张松溪紧随其后,后头跟着一大群年轻弟子。
这些年武当派除了游历的弟子之外,核心力量几乎不下山,不为别的,只因为俞莲舟不愿意给朱圣保添麻烦。
可这一回是小师弟亲自发帖,不管多忙,几人都是一定要到场的。
华山派来了,崆峒派来了,峨眉派来了,就连远在岭南的几个小门派都派了人。
他们是和各大门派前后脚到的,还有从四面八方涌进京城的江湖散人。
公孙乌龙伏法,凌迟,明王亲自主持——这三个词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江湖人跑死了马也要来看一眼。
更何况是三个凑在一起。
六月的京城本就热,涌进来的江湖人更让顺天府多了几分燥热。
可怪的是,满街背刀佩剑的武人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巡街的锦衣卫和往常一样该巡巡该查查,连眼皮都不怎么抬。
倒不是锦衣卫转了性子,而是从陕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太吓人了。
乌云盖日,金龙绕天,法相临世,光是听就已经让人腿软。
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更何况,哪怕明王不出手...这京城里头,还有不知多少的老怪物。
不管是中山王还是靖江王,还有岐阳王和黔宁王这些人,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公孙乌龙能比的。
邢育森和燕小六也到了。
两人骑了两匹马,从七侠镇一路跑到京城,跑了半个多月。
邢育森那匹马瘦了一圈,他自己的脸也晒脱了一层皮。
燕小六倒是没怎么瘦,就是屁股被马鞍磨烂了,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叉着走,姿态不是一般的难看。
“师父,咱们到京城了,然后干啥?”
“找客栈。”邢育森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直接去敲宫门不成?”
两人在崇北坊的神木厂大街附近的唐刀儿胡同找了个最便宜的脚店住下,一晚两百文钱,这价钱在京城也算是良心了。
但...这里距离正阳门,普通人至少得走一个多时辰。
邢育森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没办法,这是京城,不是七侠镇那种小地方。
同福客栈新铺子还没落定,佟湘玉天天跟着那个沈家的管事到处看铺面,在正西坊那边看了一处就喜欢得不行,回来跟白展堂说窗户朝南采光好,白展堂听完了说再看看吧。
武当的人到得最晚,倒不是路程最远,而是俞莲舟在路上就走了好几天,沿途还要顺路考察一下需要交流的别的门派。
等到了顺天城外,已经是六月中下旬的光景了。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顺天城门口,赶车的年轻道人跳下来,朝城门守军递上度牒。
守军翻开一看——武当派掌门俞莲舟。
那守军手一抖,差点把度牒掉在地上,赶紧放行,又让人飞马往宫里报信。
马车进城之后没有去什么客栈,而是直奔沈家在鲜鱼巷巷口的一座酒楼。(正阳门出来,刚过查楼,算是离正阳门很近的了)
这座酒楼早早就清了场,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实际上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武当的人来。
朱圣保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小吉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师祖,你快点吧,掌门他们早就到了,就在等你了。”
说着,小吉伸手拉着朱圣保就开始往外走。
来到酒楼门口的时候。
整栋三层木楼安安静静,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
朱圣保推门进去的时候,俞莲舟正坐在大堂正中间的桌子前喝茶。
“师兄。”朱圣保拱了拱手。
俞莲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朱圣保好一会儿,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小师弟,你这模样还是老样子,我看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显老。
不过身上总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了...说吧,走到哪一步了?”
第312章 朱雄英见武当
朱圣保在旁边坐下来,小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旁。
朱圣保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的丝线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俞莲舟的手腕。
俞莲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把他的手臂往上抬。
他本能地运功抵抗,大宗师的内力在经脉中爆发出惊人的抗力,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纹丝不动。
他的手还是一点一点被抬了起来。
内力成丝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武当的听劲缠丝手练到深处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一品以上的人多少都会一些。
但问题是——他是俞莲舟。
他是张三丰的亲传弟子,武当掌门,大宗师。
一道最普通的内力丝线,在小师弟手里使出来,他连动都动不了。
朱圣保收了丝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俞莲舟低头感觉到体内经脉被松开,又抬头看了看朱圣保,忽然大笑起来。
楼上正在整理行李的张松溪被惊动了,从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我这辈子见过那么多高手,能让内力成丝把我锁住的你是第二个。”俞莲舟笑完了,端起茶杯,认真地看着朱圣保。
“你知道我的境界,能用内力成丝在我不甘愿的情况下随意拨动我的的,师父是一个,另一个是你。”
朱圣保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比起师父,我还差得远呢。”
“你少谦虚。”俞莲舟摆摆手。
“你小时候练枪,我教你第一招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谦虚起来最假,明明有不知多高的天赋,却一直在说自己天赋有多差。”
小吉在旁边插了一句:“小师祖,俞师伯说得对,您谦虚起来真的有点假。”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小吉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朱雄英是被朱圣保派人从宫里头叫出来的。
他本来在宫里头和郭芙蓉一起,在江玉燕的指导下修炼。
修炼得好不好的,锦衣卫的百户来了。
“吴王殿下,殿下让您去见见武当的掌门,以及殿下的师兄们。”
朱雄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武当派的先生们来了?”
百户点了点头:“才到一会,这会殿下和小吉道长正在酒楼里头和各位高人叙旧。”
朱雄英从未见过这些名门正派的传人,更别说掌门了。
他们向来都很少在世间行走,即使行走,大多也都是在各府州县担任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职位。
对于这次见面,朱雄英心中说不激动是假的。
朱雄英正要答应,旁边的郭芙蓉就定定地看着他。
“行了行了,带着她一块去吧。”
“好耶!”
两人连轿子都没坐,朝着正阳门就开始走。
来到沈家酒楼,朱雄英正要敲门,门就打开了。
看着大堂坐着的几人,门外的两人心里头都有些打鼓。
“进来吧,在门口杵着干什么?”朱圣保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朱雄英应了一声,率先迈过门槛。
“这就是雄英吧?”俞莲舟坐在主位上,抬眼看着逐渐靠近的两人。
“后头那个...是?”
“六扇门总捕头郭不敬的女儿,他家传的惊涛掌,和风雷掌有诸多相似之处。”
俞莲舟点了点头,武当这么多年,偶有流传出去的武学,也是正常。
两人来到近前,朱雄英先是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俞莲舟等人。
“雄英见过各位师伯。”
郭芙蓉也跟在朱雄英的后头对着几人行礼:“见过各位高人。”
俞莲舟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客气,你是保儿的侄儿,那也就是我的侄儿,叫我伯伯就好。”
朱雄英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郭芙蓉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的一众道长。
有老有少。
年纪大的,看着也就四五十岁,年轻的,则是和自己差不多。
“雄英,这都是武当的道长?”郭芙蓉站在朱雄英身后,悄悄咪咪地问。
朱雄英轻轻点了点头。
“这座酒楼是沈家的产业,武当的师伯们来,虽进不了宫,但是在外头安排个位置好点的酒楼,还是可以的。”
郭芙蓉哦了一声,还想再问什么,就见俞莲舟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来,到我跟前来,打一套惊涛掌给我瞧瞧。”
郭芙蓉看了看身前朱雄英的背影,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朱圣保,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些人眼前使惊涛掌,那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无妨,来吧,都是自家人。”
听见朱圣保的话,郭芙蓉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桌前。
抬手,便是一招排山倒海。
...
也就这么一招...
朱圣保几人还等着下一招,却发现郭芙蓉已经低着脑袋走回了朱雄英的身后。
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声。
郭芙蓉本来就很不好意思,听见几人的笑声,更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孩子还小,贪玩一些也很正常。
保儿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整天到处不见人,不是在后山山林里头抓鸡逗狗就是在山脚下头到处找人打架?”
听着这番话,几人的打趣从郭芙蓉,转向了朱圣保。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又朝着郭芙蓉招了招手。
“来,让你们俞师伯看看,修炼有没有哪些地方是需要改进的。”
两人磨蹭到桌前,俞莲舟跟个老神棍似的,伸出双手,开始闭眼跟算命似的。
可在场的众人谁都不是初入武道的,一眼就看出了俞莲舟手上的丝线。
这分明是在用内力探查两人体内的七经八脉。
不久,俞莲舟的眼睛睁开了。
“没什么问题,七经八脉都很是顺畅,尤其是雄英,同辈之中,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说着,俞莲舟转头看向朱圣保。
“我想,这里头应该有你的一份功劳吧?就像当年师父那般,不知用了多少天材地宝,把他的身子打熬得完美吧?”
朱圣保点了点头。
“从他醒来到前些年,我一直用药材为他打熬身体,让他尽量不要修炼内力。
我想,若是修炼太早了,身子不一定能撑得住修炼出来的内力。
直到前几年...我才让玉燕和小吉一起教导。”
俞莲舟点了点头。
这一套理念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孩子小的时候修炼并不一定就是好事,而且朱雄英还昏迷了这么久,贸然修炼,身体肯定受不了。
先打熬身体,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还能尽可能的让朱雄英的身体更加的坚韧。
而且,后来又有江玉燕和小吉这俩大宗师一起教导。
可以说,不管是肉体还是经脉,朱雄英都已经趋近完美。
“至于...这位郭姑娘...”
第313章 凌迟开始
“体内经脉有些滞涩,待会我让大师兄给你号一次脉,然后给你开点药,到时候回去煎服了,想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你这功法的问题...应该是小吉这小子改过的吧?”
郭芙蓉哪里知道,当年小吉指点郭不敬的时候,郭芙蓉还没出生呢。
小吉在一旁,伸起手,默默的点了点头。
俞莲舟有些没好气的看了小吉一眼。
“功法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有些细节上的处理还是有些生涩。
待会我给你写出来,你带回去让你爹看看。”
郭芙蓉连忙点头。
京城里的江湖人越聚越多。
沈家名下几间大客栈全满了,连带着周边的小客栈也跟着沾光,房价翻了三倍还是有人抢着住。
有客栈掌柜的私下跟同行感慨,说这哪是凌迟,这比过年还热闹。
同行赶紧捂他的嘴——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着,拿凌迟跟过年比?掌柜的讪讪一笑,也跟着捂嘴。
酒楼茶馆里,江湖人碰面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
以前见面是“久仰久仰”“哪里哪里”,现在是“你也来了?”“来了来了,这么大的事能不来吗”。
大家心照不宣——来京城的理由可以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观礼,是为了见证,是为了给明王殿下一个面子。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小算盘。
有人是来探朝廷的底,看看明王到底突破到了什么境界。
有人是来探江湖的底,看看各派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公孙乌龙这种级别的人被凌迟,活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上一回。
还有人是带着私仇来的——虽然没资格亲手割公孙乌龙一刀,但能亲眼看着他在旗杆上变成一副骨头架子,这些年死在公孙乌龙手里的亲朋故旧在天之灵多少也能得些安慰。
在这些各怀心思的江湖人中间,有两个人特别显眼。
不是说他们武功最高,也不是说他们最吵最闹的,而是他们站在人群里头东张西望的样子,丝毫不像千里迢迢赶来观礼的江湖客,反倒像两个进城投奔亲戚的乡下人。
“师父,这人也太多了。”燕小六说。
“废话,公孙乌龙凌迟,全江湖但凡腿没断的都来了,人能不多吗。”
“那咱们来干啥?咱们又不是江湖人。”
“你懂什么。”邢育森拍了拍胸口,里头有娄知县亲笔写的推荐文书。
“我是七侠镇捕头,公孙乌龙是在咱们辖区里被抓住的。
六扇门那边说咱们也算是涉案人员,可以来旁听。”
“旁听?师父,凌迟是听的还是看的?”
邢育森噎了一下。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燕小六哦了一声,又踮了踮脚,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说要是黄大哥在就好了,黄大哥肯定能带咱们找个好位子。
在潼关的时候,邢育森就觉得黄英不是一般人。
但说实话,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黄英就是吴王。
他当时最高的猜测,也不过是哪家国公府的公子哥出来游历。
就这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胆了,因为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就只是侍郎,再高...他就没见过了。
后来在潼关县衙看到娄知县都找不到个坐的位置,靖江王和岐阳王,乃至太孙都只能坐在下首,他才知道,这黄英哪是什么大江大河里头的巨蟒啊?那是遨游九天的真龙。
“师父,你说黄...吴王殿下会不会还记得咱们?”
“记得肯定是记得的,怎么说也是一起巡过街的。
不过人家现在是吴王殿下,咱们还是别凑上去攀关系,咱们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来攀亲戚的。”
燕小六又哦了一声,这回没再站在原处踮脚了,而是绕到广场的另一边想找个高点的位置。
找了一圈,发现最好的位置已经被那些名门大派的人给占了,这是朝廷早就留好的位置。
他悻悻地走回来,说师父要不咱们明天早点来吧。
邢育森说,明天是凌迟当天,你今天晚上都未必挤得进去,更别说早点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正阳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锦衣卫在旗杆周围拉了警戒线,线外头站满了人。
前排是各派掌门和长老,少林空性方丈站在最前面,武当俞莲舟三人并肩而立,华山、崆峒、峨眉等门派的代表依次排开。
后排是散人,黑压压地一直延伸到廊房胡同。(正阳门出来第一个胡同)
邢育森和燕小六站在散人队伍的中间偏后,邢育森踮着脚使劲往前看也看不到旗杆,燕小六蹲在地上从人缝里往外瞄,瞄了半天啥也看不见,干脆站起来跟旁边一个背着刀的大汉聊起了天。
“兄台也是来看凌迟的?”
那大汉看了燕小六一眼,没理他。
燕小六不死心,又凑上去:“我从潼关来的,骑了半个多月的马呢。”
大汉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嘴里头还嘟囔着什么有毛病之类的话。
时间一到,朱圣保坐着轿子从大明门出来,经过棋盘街,来到正阳门城楼上。
朱圣保在城楼正中央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整片广场。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各派掌门,在空性脸上停了一瞬,又在俞莲舟脸上停了一瞬。
空性微微颔首,俞莲舟轻轻点头。
纪纲在城楼下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打了个手势。
正阳门侧门的铁门缓缓拉开,一辆囚车被推了出来。
公孙乌龙蜷缩在囚车里,断了一条腿,浑身锁着十条铁镣铐,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囚车推到旗杆下面,两个锦衣卫千户把公孙乌龙从车里拖出来,锁链套过肩胛骨把他牢牢钉在旗杆上。
公孙乌龙的脸终于从乱发下露了出来。
干瘪、枯瘦、眼神涣散,完全不像一个宗师巅峰该有的样子。
朱圣保抬起手,五指张开。
无数道内力丝线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丝线极细,一品高手勉强能看见一根若有若无的金线在空中一闪而过,一品以下的人只能看见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张网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公孙乌龙身上,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嵌入他的皮肤、肌肉和经脉。
这是极其精微的控制力。
内力化丝一品就能做到,但能把丝线织成网,能控制每一根丝线的力道和位置,能在不割破皮肤的前提下让丝线紧密贴合人体的每一条经络走向,这不是一品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般宗师能做到的。
城楼下,空性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314章 少林开山
他看到了那张网,感受到了丝线中蕴含的磅礴内力,更感受到了那种在大宗师看来也堪称恐怖的精准控制。
内力成网不稀奇,稀奇的是每一根丝线的内力密度都均匀得可怕,没有一处薄弱点。
这需要多浑厚的内力才能支撑这种铺张的用法?他默默掐了一下手指,自忖自己做不到。
俞莲舟也看到了。
他昨天已经领教过这东西了,此刻站在广场上看师弟当众施展,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小师弟这一手,看来不止是为了完全控制住公孙乌龙,还让他不要在七天内死去。
这一招...不简单呐...
朱圣保收了手。
丝网已经落定,不需要再操控。
这网有两重作用:一是捆死公孙乌龙让他动弹不得,二是用内力护住公孙乌龙的心脉,让他在接下来该有的痛苦中不会提前咽气。
刑期七天,朱圣保说了不会让他在割完最后一刀之前咽气,说到做到。
纪纲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朱圣保点了点头。
纪纲站起来,朝城楼侧廊方向招了一下手。
毛骧从侧廊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把薄刃小刀。
行刑开始。
毛骧走到公孙乌龙面前,展开一卷文书,开始念公孙乌龙的罪状。
杀少林智清大师,杀武当冲虚道长,杀华山长老,杀青城派护法...
光是上了六扇门案卷的大案就有十几件,那些没上案卷的、死在荒郊野外没人收尸的、被灭口之后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更是不计其数。
念到最后一件,毛骧把文书一合。
“奉明王令,凌迟。”
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第一刀直接落在右肩锁骨下方。
一刀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从刀刃上翻起。
公孙乌龙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城楼下安静得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第二刀落在肩胛,第三刀落在上臂。
毛骧每一刀都精确地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肉,放在旁边的铜盘里码放整齐。
公孙乌龙的惨叫声从嘶哑变成了尖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十条铁链被绷得笔直。
不知怎的,本来有些凉爽的天气,变得十分的炎热。
毛骧已经差人在刑台四角各竖了一把两丈高的油纸伞,虽说不完全顶用,但多少给台上的刽子手挡了些直晒。
油纸伞是临时从沈家铺子调来的,沈仲亲自盯着人搬过来,一句话没多问。
沈家一直遵循的,那就是明王这边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情,只用办,不用问,问多了,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了,而且也容易惹上麻烦。
朱圣保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着脑袋。
他的手指偶尔微微动一下,旗杆上那张内力丝网就会跟着轻轻收紧。
这个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紧到足以让公孙乌龙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却不致死,松到让他能在短暂的片刻里喘息,然后等待下一波缓慢而不间断的收紧。
公孙乌龙被绑在旗杆上,从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的咒骂再到现在的低低喘息,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他曾经觉得自己是江湖上最不怕死的人,杀了一辈子人早把生死看淡了,可真正被绑在这根旗杆上,被那些看不见却无时无刻不在收紧的丝线缠住全身的时候...
他还是害怕了。
行刑持续了一个时辰。
接下来的六天,正阳门前的惨叫声没有断过。
第一天来观刑的人最多,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
第二天少了一些,第三天又少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看完一整场凌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胃口连续看好几天。
但前排的人一个都没少。
各派掌门和长老每天准时来,准时站,准时看。
站在前排看着毛骧一刀一刀割下去,看着公孙乌龙从一开始的嘶吼叫嚣变成嘶哑的哀嚎,又从嘶哑的哀嚎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最后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朱圣保的丝网一直在那里。
公孙乌龙体内的内力被丝网切割得七零八落,内力碎片在经脉里乱窜,每一股都在拼命挣扎,但每挣扎一下,丝网就收紧一分。
可偏偏他的心脉又被丝网牢牢护着,血液一直在流,呼吸一直没有中断,意识一直在。
到最后,他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只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望着旗杆下的众人。
他现在只想速死。
但朱圣保不会让他这么快死,区区一个七天,跟被公孙乌龙害惨了的那些人...智清、冲虚,和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江湖人比起来,这七天不过是最轻的代价。
第八天,行刑结束。
公孙乌龙还挂在旗杆上,已经没有人样了。
朱圣保没有再多看一眼,单手虚握,将公孙乌龙直接切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肉。
完整的尸首?不可能保留的。
数名锦衣卫走上旗台,把那些小肉块收集起来,然后开始朝着各处奔去。
就在各派掌门收拾行装准备陆续离开京城的前一晚,朱圣保在镇岳殿单独见了空性。
空性是一个人来的。
脱下袈裟换了一身灰布僧袍,从西城走到皇城,一路步行。
“贫僧就先回嵩山了。”空性双手合十。
朱圣保点了点头。
空性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殿下,少林...”
“十多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之间,已是十几年过去了...
少林...我想,你应该是知道本王的底线的吧。”
空性点了点头。
“少林若是能够再次开山...所有少林的弟子,都将立下誓言,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尊大明为唯一正统,都跟随在朝廷的身后。”
“既然如此...河南境内,本王可以网开一面,日后若是少林确实如你所说那般...就再说吧。”朱圣保随意摆了摆手。
空性转过身来,一撩袍子,跪伏在了地上。
“小僧,多谢明王殿下开恩!”
行刑结束之后,京城的江湖人开始陆陆续续散去。
但朱圣保展露的那一手内力成网,随着散去的江湖人传遍了整个天下。
不止是中原,就连西域、辽东、草原,甚至更远的地方,只要是习武之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听到了同一个消息——明王可以修炼了。
过去这六十多年里,朱圣保不能修炼这件事在江湖高层之中不算秘密。
一个不能修炼的人,仅凭一身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就能硬撼陆地神仙,还能在应天城外单枪匹马屠了上千江湖人,这本身就是让整个江湖脊背发凉的事实。
现在他能修炼了,而且刚踏入武道没多久就走到了至少陆地神仙的境界。
第315章 胡同顾问
那过去那些跟朝廷不对付的人,现在怎么办?
过去那些在暗中跟朝廷对着干的门派,怎么办?
过去那些以为自己武功够高朝廷就拿自己没办法的人,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段时间,邢育森和燕小六一直在京城没走。
两人窝在唐刀儿胡同那家客栈里。
邢育森已经在顺天府衙门口转了七八天。
一开始顺天府的捕快们嫌他多事...
一个潼关来的捕头,论品级才正九品,在京城这地界连衙门口的石狮子都不如。
但几天下来,众人发现这人处理家长里短的纠纷确实有一套。
顺天府的捕头姓赵,干了快十五年,自认什么样的刺头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能把鸡毛蒜皮处理得如此利索的人,干脆让邢育森跟着一起巡街。
燕小六则天天窝在唐刀儿胡同的客栈里,没事就蹲在门口看人。
偶尔也去找过朱雄英,但皇宫,那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且不说他才一个捕快,哪怕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要进宫里头面见吴王,那都得老老实实的等人进去通报。
虽然他说自己是吴王殿下在七侠镇的同僚,但锦衣卫哪会管这些?
没有宫里头的命令,或者是拜帖,谁搭理你?
燕小六又问殿下去哪儿了,锦衣卫说殿下的行踪不是你能问的。
燕小六悻悻地走了,第二天又来,又得到同样的答复。
邢育森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一字不落地被送到了朱圣保手里。
锦衣卫的调查做得极细,细到邢育森每天在哪个摊子上吃早饭、跟哪个捕快说了什么话、处理了哪几桩纠纷、结果如何,全都记得明明白白。
毛骧把密报放在朱圣保桌上的时候,顺带还附了一份关于燕小六的调查报告。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一厚一薄,厚的是邢育森的,薄薄几页是燕小六的。
他拿起了邢育森那份。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武功平平,办案能力也一般,但处理家长里短是一把好手。
七侠镇那几条街的商户和住户,谁跟谁有矛盾、谁家什么情况,他门儿清。
喜欢吃吃喝喝,在同福客栈吃喝了不少,但发了俸禄就会补上。
偶尔收点小礼,一坛酒两斤肉之类的,不算什么大事。
关键是在正事上,邢育森从来不含糊。
公孙乌龙那次,白翠萍让他去求援,他拽着燕小六一口气跑了十里路,半刻都没歇。
更重要的是,雄英在七侠镇当捕快的时候,邢育森对他不错。
两人虽然不是师徒,邢育森巡街的时候也会带着雄英,有案子也愿意拉着他一起。
邢育森站在镇岳殿门口,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他这辈子进过的最气派的建筑是户部衙门。
可户部和镇岳殿相比...那...
小黄门就站在镇岳门门前,邢育森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看他。
“邢捕头,不是咱家不带您进去,实在是太祖高皇帝时候就有的规矩,身体残缺之人不得跨过镇岳门。
您只管往前头走,里头有人等着您的。”
邢育森心神一凛,连忙点了点头。
他想过明王的地位已经很高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高。
待他跨过宫门,里头早就有宫女等着了。
亭子里,朱圣保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几根看不见的丝线,桌面上悬空浮着好几本书。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像是在被风吹,可院子里明明一丝风都没有。
他手指微动,悬在最左边的那本书便朝右飘去,和另一本书交换了位置。
“坐。”朱圣保收了丝线,书齐齐落在桌面上。
邢育森在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朱圣保让人给他倒了杯茶,邢育森捧着茶杯,手心全是汗。
“七侠镇那边最近怎么样?”朱圣保问。
邢育森赶紧把茶杯放下。
“回殿下,挺好的,都挺好的。
自从公孙乌龙的事传开之后,镇上连偷鸡摸狗的都少了。
以前一个月总有一两桩,这一个多月一桩都没有。
王大爷家的鸡以前老丢,现在...”
朱圣保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片刻七侠镇的治安形势,从丢鸡丢狗一直说到邻里纠纷,又从邻里纠纷说到商户之间的摊位争执。
说到最后邢育森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说:“殿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值当在您面前说。”
可这些小事,恰恰最能体现一个基层官员的能力。
等邢育森说完了,朱圣保才开口。
“你徒弟燕小六,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邢育森愣了一下。
“小六他...他其实挺机灵的。”
“机灵和精明是两回事。”朱圣保端起茶杯。
“你徒弟在七侠镇做过的事,锦衣卫都查过。
去年李大嘴想请假装疯,他要给人家关进牢里去,非说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同福客栈防盗八法那回,他做了什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就不必我再说了吧。”
邢育森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想到,这锦衣卫的消息,居然灵通到这样...
“殿下,小六他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不是借口。
他这个人,看着憨厚老实,心里头比谁都精明。
为了功劳能抛弃一切,朋友也好同僚也好,都不在乎。
这种人留在基层,不会压迫百姓,但也仅此而已,可若是身居高位,他不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邢育森张了张嘴,想替徒弟再说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朱圣保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自己就亲眼见过。
“不过。”朱圣保话锋一转。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可以平平安安地当他的捕快,以后你如果想回七侠镇还是他的师父,他也还是你的徒弟。
只是京城不适合他,回七侠镇去吧,跟着娄知县好好干。”
邢育森低着头,没说话。
“叫你来,不是为了说他。”朱圣保的语气松了些。
“是为了说你。
你在七侠镇当了快二十年捕头,大案子没办过几件,但鸡毛蒜皮的事办了不少,这些事换了别人未必有你这份耐心。”
“锦衣卫查过你的底。
你在七侠镇风评不错,虽然偶尔吃点喝点,但发了俸禄就给人家补上,从不欠账。
收过小礼不假,但正事上从不含糊,雄英在七侠镇那段时间,你也多有照顾,这些我都知道。”
邢育森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顺天府下头,有几个胡同正缺一个能调解邻里纠纷的人。
不是什么大官,就叫胡同顾问,常驻一地,管几条胡同的家长里短。
从八品,一个月八钱银子,加上各种补贴能有一两左右。
六扇门那边有宿舍,吃住都管。”
第316章 同福客栈开业
邢育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个月八钱到一两,比他在七侠镇当捕头多了快一倍。
而且是在京城,在天子脚下。
他当了二十年捕头,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也就是在七侠镇混到退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在京城捞个官职。
虽然只是从八品,虽然只是管管胡同里的鸡毛蒜皮,但那又如何?出了门一问,自己可是在京城当差。
“殿下,我...”邢育森站起来,想行礼又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不必。”朱圣保摆了摆手。
“我只是提一嘴,具体的你得自己去六扇门走流程领牌子。
郭不敬那边我会打招呼,但你得自己去考试,考不过也别来找我。”
“一定考过一定考过!”邢育森使劲点头。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朱圣保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替燕小六求个位置,哪怕只是在京城当个普通捕快也好,这都好过就在七侠镇混吃等死。
见他欲言又止,站在朱圣保身后的毛骧轻轻摇了摇头。
邢育森看见了那个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也知道,自己徒弟实在算不上什么善茬,自己私底下说他几句,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应着下次一定改,下次该怎样还怎样。
能帮他争取的都争取了,就连这大明最有权有势的人面前自己都提过了,但...
罢了罢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回到唐刀儿胡同的客栈。
燕小六正蹲在门口啃烧饼,看见邢育森远远地走过来,站起来迎上去。
“师父,你咋笑成这样?捡着钱了?”
邢育森笑眯眯的看着燕小六:“我刚从宫里头出来,殿下让我去六扇门,以后...为师就留在京城了。”
说着,他朝着天上拜了拜。
“师父,那我呢?殿下有没有说我?我是不是也能留在六扇门总部啊?我去宫门口蹲了好几天了,就是进不去,你在殿下面前提我没有?”
邢育森一噎。
“提是提了...”
“那殿下怎么说啊师父?”
“明王殿下说,让你回七侠镇...”
“啊?”燕小六愣了愣。
“师父,你能不能帮我在京城也谋个差事?哪怕就是当个捕快也行...”
回七侠镇不是什么坏事,那里虽然没有什么案子要办,但是安全,而且那里的人都是老熟人了...
但,在京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邢育森想起毛骧在他身后轻轻摇的那一下头,叹了口气。
“小六,京城不是那么好待的。
你先回七侠镇好好干,等以后有了机会,我再想办法。”
燕小六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啃烧饼。
邢育森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第二天邢育森去了六扇门。
六扇门的总部就在锦衣卫隔壁,门口两尊石狮子比潼关县衙门口的还大一圈。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面黑底金字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负责接待的文书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举荐文书,态度客气得让邢育森有些不习惯。
考核虽说是考核,但是实际要做的,也就是去哪个胡同听听谁家吵架了,解决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这是郭不敬特意安排的。
胡同顾问,虽然也是六扇门的,但是不用去干实际的一线任务,不用去面对那些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江湖人。
就在他安顿下来的时候,同福客栈的新铺子也终于落定了。
新铺子定在了羊房胡同。
佟湘玉跟着沈家那个姓沈名仲的管事看了不下十几处铺面。
沈仲拿出来的每一处铺面都是沈家名下的优质产业,换作寻常商户来租,光转让费就得数千两起步。
但沈仲一个字没提钱,只是每到一处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佟湘玉看完,等她问完了再回答。
羊房胡同是佟湘玉看的第十一处。
这地方在积水潭边上,德胜桥隔壁,胡同口正对着积水潭的方向,夏天能看见水面上漂着的画舫和游船。
积水潭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酒楼茶馆林立,文人墨客云集,江湖人士出没其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同福客栈开在这里,可以这么说,只要做饭不是真的非常的难吃,那客源就永远都不用愁。
铺子原本是沈家名下的一间酒楼,上下三层,一楼大堂能摆下十二张八仙桌,二楼是一圈雅间,三楼,则是客房。
后头带着一个小院子和几间厢房,厨房比原来在七侠镇的铺子大了足足一倍,灶台有三口,柴房、米仓、菜窖一应俱全。
酒楼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全是好东西。
佟湘玉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直到最后,才转过身对沈仲说就这儿了。
沈仲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房契放在柜台上,说掌柜的签个字就行。
佟湘玉拿起房契看了一眼,发现上头早就盖好了沈家的转让印,连地契的编号都填好了,只剩购买人那一栏空着。
她把房契放下,问沈仲这铺子买下来得多少钱。
沈仲摆了摆手说沈家的产业明王殿下亲自交代过,佟掌柜只管用,不必谈钱。
佟湘玉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之后她把房契收进怀里,转头看着大堂里那十二张八仙桌和满墙挂着的字画,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七侠镇的同福客栈是她拿嫁妆钱盘下来的,花了五百两银子。
现在京城这间铺子不要她掏一文钱,地段比七侠镇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面积大了一倍有余,还白送一屋子上好的家具。
白展堂靠在门口,看着羊房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这地段好,离积水潭近,夏天肯定热闹。
佟湘玉说你别光看热闹,以后跑堂的时候腿脚麻利点,十二张桌子不比从前六七张,还有楼上的雅间,客多的时候有你跑的。
白展堂说跑腿是我的强项,你又不是不知道。
佟湘玉白了他一眼。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六。
这是佟湘玉找人算的黄道吉日,说是宜开业、宜动土、宜嫁娶,总之什么都宜。
开业前三天,同福客栈的请帖发了出去。
请帖是吕秀才写的,用的是之前在应天休息那天出去采购的纸,馆阁体一笔一划,措辞客气周到。
“谨订于八月初六,同福客栈京城新铺开张,略备薄酒,恭候光临。”
朱雄英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镇岳殿里跟朱圣保下棋。
请帖送到的时候朱圣保看了一眼,随手递回给他。
“去吧,记得带礼。”朱雄英说知道了,便把请帖揣进怀里,心里盘算着该带什么礼。
佟湘玉喜欢钱,但送礼不能直接送钱,得送点既有排面又实用的东西。
第317章 大明最顶级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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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双线作战
张成走后,朱圣保在窗边站了很久。
不管是打前元还是打倭国,朱圣保一直都很有信心。
大明的龙旗,终将会插到他们的领土上。
但...美洲...
朱圣保转过身:“我去趟乾清宫。”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批折子。
户部呈上来的秋赋汇总,夏原吉的字迹工整得跟印刷的一般,每一条账目都写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写得太小了。
朱棣看得有些犯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朱圣保走进来,顿时精神了。
“大哥,你来得正好,户部这账我看得头都大了,你帮我瞅一眼。”
朱圣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摆了摆手。
“造船厂那边,张成把远征号的数据送来了。”
朱圣保把远征号的图纸铺在朱棣的御案上。
朱棣低下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图,只觉得眼睛酸涩,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远征号?”
“福船的更新已经完成了,只不过现在只是一艘缩小版的实验船,新式火器也在研发,估计...明年?或许就有突破了。”
朱圣保在图纸上点了点:“等这些全部列装完成,就可以出征美洲。”
朱棣的眼睛都亮了。
他从御案后面绕出来,站在朱圣保旁边,指着龙椅后面的地图。
这些年打下倭国、打下西域、打下欧罗巴,大半个世界已经尽归大明。
只剩美洲——那片大洋彼岸的广袤大陆,是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块大陆。
“我去。”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和大哥他们一起扫荡草原,封狼居胥的时候,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十来岁出头的燕王,而不是坐在龙椅上批了二十几年折子的永乐皇帝。
“不行。”朱圣保头也没抬。
“大哥...”
“草原虽然暂时平定,但是你也知道。”朱圣保打断他。
“鞑靼是灭了,瓦剌还在。
也先那小子这几年一直不安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俩都去了美洲,京城的防御空缺谁来守?万一瓦剌趁虚而入...”
朱棣没吭声,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瓦剌这些年虽然明面上对大明称臣纳贡,但暗地里一直在收拢草原各部,也先那个人的野心,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你我兄弟二人,各领一路。”
朱圣保把海图也铺开,手指从津港划到非洲,划到了美洲东岸。
“我走海路,带远征号去美洲。
你坐镇京城,同时在北线准备——等我在美洲站稳脚跟,你这边就对瓦剌动手。
双线齐开,一鼓作气,把这两件事一起办了。”
朱棣盯着海图看了很久。
他当了几十年皇帝,打了大半辈子仗,太清楚双线作战意味着什么。
那是倾国之战,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家底都押上去的赌局。
但大哥说得对——草原和美洲,是大明最后两块需要征服的地方。
拿下这两处,从此往后,大明的疆域之内就再无战事。
“大哥。”朱棣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打完这一仗,你是不是就可以歇一歇了?”
朱圣保先是愣了愣,然后咧了咧嘴。
“如果你行,那我就可以准备休息了,打了六七十年的仗了,徐叔他们早都致仕养老了,就我,整天还给你们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真是一点都不省心。”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
大哥这也不是生气,就是怕自己,或者以后高炽瞻基他们会因为种种原因丢掉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天下,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休息。
不然,早在老爹还在的时候,大哥就能致仕退休了,早就回家养老去了。
“不过,我总觉得美洲不会这么简单。”
“怎么?”
“张成跟我说过,在几百年后,美洲那片土地上会有一个称霸世界的国度。
那个国家,会是整个世界的霸主...横行无忌。”
朱棣沉吟片刻。
“几百年后的事,跟现在有什么相干?”
“跟现在没什么相干。”朱圣保说。
“但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一片辽阔无边的大陆上。
这里,有无数的钢铁森林,还有一个行走在天穹之上,手拿圣经的白袍人。
而大明京城。
朱圣保把图纸卷起来。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先不用跟别人提起。
工匠署那边还得继续调试,远征号还没正式开始建造,下水至少还有一年。
具体什么时候出征,到时候再说。”
朱棣应了一声,把朱圣保送到乾清宫门口。
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朱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哥一人扛着整个北方战线的压力,率军北上。
转眼就到了年底。
年关将近,京城里里外外都开始张罗过年的事。
同福客栈在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佟湘玉亲手剪了窗花贴在门窗上。
京城各府也都在忙着备年货。
腊月十二,宜会亲友,宜纳采问名,是个好日子。
朱雄英和郭芙蓉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两人从七侠镇一路走到京城,中间经历了公孙乌龙那么一档子事,关系早就在所有人面前摆明了。
朱圣保让毛骧去备了一堆东西。
夜明珠两颗,猫眼石六块,高丽参一箱,灵芝一箱,鹿茸一箱,西域香料一匣,交趾翡翠镯子一对,暹罗象牙一对,还有一大箱的珐琅器。
江玉燕在一旁看着,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朱圣保说去郭府。
江玉燕哦了一声,转身去换了身衣裳。然后她自己也让人备了东西。
“你备了什么?”朱圣保问。
“几匹云锦,一盒东珠,还有两套首饰。”江玉燕掰着指头数。
毛骧在一旁站得笔直,心里暗暗给郭不敬捏了把汗。
明王殿下和明王妃亲自登门,带这么多东西,这不是走动走动的意思,这是正儿八经的提亲前奏。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让人把东西又多清点了一遍。
腊月十二这天一大早,朱雄英就起来了。
他在镜子前头站了好一会儿,把衣领整了又整,腰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最后实在看不过去的朱允熥帮他重新系了一遍。
郭不敬府上,鸡飞狗跳的程度比镇岳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芙蓉一大早就被她爹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镜子前头梳妆。
郭夫人亲自上手,梳子沾了桂花油一遍一遍地刮,梳得郭芙蓉头皮发麻。
郭不敬一大早就让仆人把前院扫了三遍。
其实院子昨天就扫过了,前天也扫过了,但郭不敬还是不放心,亲自搬了把梯子爬上墙头,把瓦楞里的干草屑一根一根地拣出来。
郭夫人站在底下仰着头喊他小心别摔了,郭不敬说没事我好歹是个宗师,郭夫人说宗师也得小心,边说边从梯子底下走开了些。
第319章 长辈会面
郭府的侍女们在前院穿梭,把瓜果点心一样一样地往桌上摆。
郭不敬甚至还亲自去厨房检查了一遍菜单,把厨子拉过来从头到尾又问了一遍,厨子被问得都快崩溃了,说老爷您放心,这道菜谱是从沈家酒楼抄来的,保证不出错。
还没到下朝的时候,郭不敬就站到门口去了。
他本来还想亲自去街口迎,被郭夫人拉住了,说你这大理寺卿站街口像什么样子,在门口等着就行。
郭不敬便在门口站着,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朱圣保出发的时候,排场一点没省。
锦衣卫开道,校尉们从正阳门一路排到郭府所在的街道,整条街都清了。
街道两旁的住户隔着门板缝往外看,只看见黑压压的锦衣卫校尉排成整齐的队列,然后是一顶接一顶的轿子从街上走过。
轿子有好几顶,每一顶的规制都不一样。
最前头是梁国公蓝玉的轿子。
蓝玉是朱雄英的亲舅姥爷,论辈分,朱圣保都得老老实实叫他一声蓝叔,而且他在军中的资历摆在那儿,他的轿子在国公规制里头算是顶格的。
接着是开平王常茂,朱雄英的亲舅舅,常遇春的儿子,他的轿子和蓝玉的差不多,只不过雕刻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然后是黔宁王沐英,靖江王朱文正,岐阳王李文忠。
三顶亲王规制的轿子依次排开,每顶都是黑底金边,四爪金龙盘绕轿身,轿帘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那么刺眼。
朱文正从轿帘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前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最后才是明王朱圣保的轿子。
玄底金龙白虎轿,雕的是五爪金龙和白虎,轿厢比前头所有轿子都大了一圈。
轿子在郭府门口停稳,毛骧掀开轿帘,朱圣保和江玉燕一前一后走下来。
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跟在旁边,再往后是常茂、蓝玉。朱雄英和朱允熥从最后头钻出来,朱雄英手里拎着一摞礼盒。
郭不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溜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腿又软了。
他是猜过来的人不会少——明王殿下亲自登门,怎么着也得带几个随从。
但他没想到朱圣保把半个皇室都搬来了。
梁国公蓝玉,开平王常茂,黔宁王沐英,靖江王朱文正,岐阳王李文忠,还有明王夫妇本人。
这阵容别说提亲了,打穿整个草原都绰绰有余了。
他赶紧带着郭府上下迎上去,撩袍就要跪。
朱圣保伸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跪了,今天不是来谈公事的。”
郭不敬起身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他身后郭夫人领着几个丫鬟也跪了一地,郭芙蓉跟在最后头,穿着一身新做的石榴红袄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脑袋低得快要埋进领口里。
朱雄英站在朱圣保身后,朝她看了一眼,她刚好也偷偷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转开。
一行人走进郭府,在前院落座。
主位上摆了两把椅子,常茂坐了左首。
他是朱雄英的亲舅舅,今天这个场合,娘家人是最重要的角色。
郭不敬在右首陪坐,姿态规矩得像是第一次上朝的七品知县。
朱圣保坐在常茂下首第一位,江玉燕坐在他旁边。
蓝玉、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依次在朱圣保下首坐下,朱允熥和朱雄英站在朱圣保身后。
侍女端上茶来。
郭府的茶是从福建老家运来的铁观音,平时郭不敬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今天全拿出来了。
朱圣保轻呷了一口茶:“不错不错,这院子很不错。”
郭不敬连忙接话:“哪里哪里,寒舍简陋,让殿下见笑了。”
“雄英和令嫒的事,前些日子在奉天殿也提过一嘴,今天来,就是正式谈谈。”
“正式谈谈”这四个字,放在别人嘴里可能只是客套,但朱圣保说出来的,不管是哪句话还是哪个字,都值得字斟句酌。
“雄英的意思很明确,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作为大伯自然是支持。
常茂和蓝叔这俩雄英的长辈,也都是支持的。”
郭不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殿下,下...下官以为,两个孩子的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
“不急。”朱圣保打断他。
郭不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郭寺卿,不是说不办,我的意思是,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郭芙蓉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朱雄英。
“两个孩子的婚事,我自然是赞成的,但不是现在就要成亲。”
郭不敬有些不解地看着朱圣保。
常茂也微微侧了侧头。
蓝玉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大概是这屋子里最知道朱圣保在想什么的人。
不是因为他地位最高,而是因为他带兵带了一辈子,对于天下战事未尽的嗅觉十分的灵敏。
“大明的征战,还未结束。”朱圣保说。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远征号的事、美洲的事、草原的事,这些都还没有对外公开。
“接下来还有几场大仗要打。
雄英作为吴王,必须参与,令媛若能等,便再等一等。
等这些仗打完了,两个孩子再风风光光地成亲。”
郭不敬恍然大悟。
他以为朱圣保说的大仗是草原上那些还没完全收拾干净的残敌,或者西域那边隔三差五的小规模叛乱,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碾压之战,拖不了太长时间。
他心想,这算什么事,大明的军队打到哪儿赢到哪儿,几场仗打完回来就是三五月的事。
“下官明白!大明征战,下官虽不能上马杀敌,但也知轻重。”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知道郭不敬误会了。
但他没有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
远征号下水的消息还要再等不短的时间才能公开,美洲的事更要保密。
而且这一仗和以前所有仗都不一样,从前不管打多远,终究是在已经有了些情报的土地上,而美洲是大洋彼岸的另一片大陆,出征到回来,至少三五年,甚至更久。
郭不敬以为是三五个月的事,朱圣保没有纠正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你想的那样。”朱圣保端起茶杯又放下。
“这一仗,比以往任何一仗都重要。
出征到回来,时间不会短,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更久。
所以我才说,不急在一时。”
郭不敬愣了愣。
他这才意识到朱圣保说的“征战”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但他没有追问,他当了这么多年官,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时候不能问。
他看了郭芙蓉一眼,郭芙蓉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不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朱圣保面前深深一揖。
“殿下思虑周全,下官感激不尽。
那就按殿下说的,两个孩子的婚事暂且不急,等大军凯旋,再风光大办。”
第320章 京城人事调动
提亲的事办完之后,京城里着实热闹了一阵。
郭不敬还没反应过来,消息就已经在六部九卿的府邸之间传开了。
明王殿下亲自登门,半个皇室都去了,那排场那阵仗,光是锦衣卫封街就封了一整条街道。
吴王殿下和郭家姑娘的事,从七侠镇一路传到京城,到现在终于算是快要有了结果。
郭不敬第二天上完早朝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来道贺的人差点把大理寺的门槛踩平了。
郭不敬一一回礼,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同喜同喜。
整个腊月和正月,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
同福客栈的生意从开业就没差过,积水潭边上这地段确实比七侠镇强了太多。
佟湘玉每天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而这些热闹只是表面。
年关一过,正月十五的花灯还没撤,朱棣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
到场的只有五个人:朱圣保、朱高炽、夏原吉、张成,加上朱棣自己。
殿外连个伺候的小黄门都没有,全被朱棣打发了。
几个人在殿里谈了整整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谁都没往外透露一个字。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走漏的不是远征号,不是美洲,也不是瓦剌。
而是...那些致仕多年的老人,一个个都走了出来,走到了台前。
首先是蓝玉,他第一个开始接触那些老部下。
第二个,是常茂。
他去了应天,去了很多很多地方,接触了很多常遇春当年的部下。
朱文正也出了门,破天荒的来到了左军都督府,在里头待了一个下午才出来。
还有常茂、徐辉祖、李景隆、朱守谦和沐春、汤鼎几人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五军都督府的调令上。
调令上的措辞很平常,用的全是“协理”“协助”“暂代”之类不温不火的字眼,但放在一起看,就不平常了。
这些事情一件两件不算什么。
但好几件事凑在一起,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发生,京城那些嗅觉灵敏的老官油子们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活了很多年的,最是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这些王爷,原本在家待的好好的,现在一个一个都从各自的府邸出来,走到各个地方。
很明显,这是有大事要发生。
于是京城官场上开始流传一个半真半假的猜测:又要打仗了。
而且看这架势,不是小仗,是大仗。
大到需要把靖江王、岐阳王、黔宁王、梁国公、开平王全部调动起来的大仗。
但打哪儿?没人知道。
猜了半天猜不出个所以然,但这并不妨碍某些人开始活动了。
最先动起来的是几个侯爵府和伯爵府。
定远侯派人去兵部打听,兵部那边只说不知道,但越说不知道,他们越觉得有谱。
有些人更直接,让自己的管家四处打听哪位王爷最近有空,能不能约出来吃顿饭。
还有几个文官也在走动,不过不是为自己走动,而是给儿子走动。
他们不懂打仗,但他们懂一件事:这些王爷世子都出来了,那么,明王肯定也会出来,而跟着明王出征,那是白捞功劳的机会。
明王打仗从来不败,跟着他的人不但能活着回来,还能带着军功回来。
军功在大明朝是最好的进身之阶。
于是各种托关系、递条子、请吃饭的活动在短短半个月内密集起来。
目标就一个,那就是把自己家的子侄塞进军中。
这些人的条子递到兵部,兵部转到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又转到朱文正和李文忠手上。
朱文正看着那一摞条子,嗤了一声,直接扔给李文忠。
朱棣当然也知道了。
锦衣卫的密报早就放在了他的御案上。
他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让人把朱圣保请到了乾清宫。
朱圣保来的时候朱棣正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摞条子发呆。
“大哥,你说这些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当然是真不知道。
他们以为打仗就是出去转一圈,几个月就回来,升官发财。”
朱棣把条子往桌上一拍。
“那怎么办?”
“收。”朱圣保说:“全收。”
“收?收到哪?”
“收到最前线去,既然他们想捞军功,那就让他们捞。
先海练,再陆练,从最底层做起。
擦甲板、装填炮弹、扛沙袋、搬拒马,什么苦干什么。
能扛下来的,就是未来的中坚力量,扛不下来的,活该。”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大哥,你可真够损的。”
“损什么?”朱圣保放下茶杯。
“真刀真枪的战场才是最好的试金石。
扛不住训练的人,上了战场也是白给,死了朝廷负责厚葬,活下来的就是新一代的核心。
虽然到不了老二老三那个级别,但当个中层军官绰绰有余。
正好,现在大明也有点青黄不接,文忠他们能打,但不能永远打,你也不能永远坐在龙椅上。”
朱棣不笑了。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
自己老丈人那一辈开国老将,活到现在的都是白发苍苍,虽然技术还是有的,但是他们也都是迟早都要走的。
汤和早就致仕了,在府里养花种菜,偶尔进宫来跟朱圣保喝杯茶就算是一天最大的运动量。
朱文正和李文忠虽然还健壮,但也是够当爷爷的人了。
李景隆朱守谦这一代虽然正值壮年,但再往下一代呢?
大明朝这些年大规模的战事不多,年轻一代练出来的将军确实少。
把那些想捞军功的世家子弟塞进军营从最底层练起,不是为了折腾他们,是真的需要练出一批能用的人。
没过几天,徐达正式出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朱文正出任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文忠出任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沐英出任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蓝玉出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与此同时,李景隆、朱守谦、徐辉祖、沐春、汤鼎等人也开始在军中各处担任要职。
这些人全都是明王党——他们效忠的不仅是皇帝,还有朱圣保,还有大明朝廷,还有百姓。
只要是对百姓有益的事,就是他们要做的。
在官场和军中深耕多年的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调动。
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同时换将,而且全是开国那一辈的老家伙——有的已经致仕多年,有的赋闲在家啃羊腿骂天骂地嫌闷得慌——现在全部归位,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明要改天换地,要么就是要对外有大动作了。
现在的大明朝廷稳如泰山,改天换地不可能。
那唯一的答案就是征战。
而能让这么多老家伙同时出山的统帅,只有明王一人。
第321章 想当逃兵?
几十年前还有一个人能做到——太祖高皇帝。
现在太祖高皇帝不在了,能把徐达、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蓝玉全部调动起来的人,天底下只有一个。
消息传得很快。京城官场轰的一声炸了锅。
跟着明王出征是什么概念?
那是白捞功劳!
从洪武朝到现在,明王打了多少仗,哪一仗输过?
草原、倭国、非洲、欧罗巴,哪一次不是打得对方跪地称臣?
跟着这样的人出征,只要不自己作死,军功是稳的。
而且万一表现好,被上头那几位里头的哪一位看中了,收做亲兵或者带在身边,那未来的成就可就不可估量了。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活动。
之前只是几个侯伯府在打听,现在连六部里头的侍郎、大理寺的少卿、都察院的佥都御史都开始递条子了。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反正朝廷要用兵,用谁不是用?
我家孩子虽然没打过仗,但年轻力壮,读过兵书,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不强多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条子到了朱文正和李文忠手里,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连同锦衣卫查出来的各家子弟的详细背景一起送到了朱圣保面前。
朱圣保翻了一遍,放下,对朱文正说了一句话。
“既然他们想塞人,那就全收。
但有一条,进了军营就是大明的兵,从最底层做起。
擦甲板、装填炮弹、扛沙袋、搬拒马,和所有普通士兵一样。
受得了的就留下,受不了的,按逃兵论处。”
朱文正嘿嘿笑了两声:“大哥你放心,我保管把他们练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那些被塞进军营的公子哥,全被扔到了京西大营。
他们住的是大通铺,二十个人一间。
吃的是大锅饭,每人一个粗瓷碗,排队打饭。
每天天不亮吹号起床,先跑几里地热身,然后是一整天的训练。
擦甲板、装填炮弹、扛沙袋、练习步战、练习泅渡、练习夜间行军。
训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歼灭战、突击战、包围战、登船作战、抢滩登陆。
先海战,然后陆战训练,然后再海陆交替。
强度是一层层加上去的,第一周只是体能摸底,第二周开始上器械,第三周直接拉到船上在风浪里练装填。
第一批被塞进来的世家子弟一共三十七人。
第一周跑掉了三个。
不是从军营跑出去,而是实在撑不住被抬出去的,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军医说再练下去得死人,这才批准了退出。
剩下的三十四个咬牙撑着,可依然有人在偷偷写信回家,字里行间全是委屈。
一封家书从京西大营寄到京城某座府邸,里头只写了十三个字:“爹,儿子想回家,这里不是人待的。”
他爹看完信心疼得不行,第二天就去找兵部的熟人想办法。
“刘侍郎,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弟弟从未求你办过什么事情,今天,真是没办法了,家中犬子,是真的扛不住了,您看看,是不是...”说着,他推了推面前的茶叶盒子。
兵部刘侍郎看了一眼茶叶盒子。
里头自然不可能真是茶叶。
他没有接,往回推了推。
“老弟,不是哥哥不愿意帮你,而是真的没有办法。”
“刘老哥,您可是兵部侍郎啊!怎么会没有办法?犬子在军中连职位都没有,调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刘侍郎摇了摇头。
“老弟,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
我这个做哥哥的,确实是帮不了。
现在做主的,不是兵部了,是五军都督府,你应该也知道,徐老爷子和靖江王他们全都出来了。
现在,五军都督府可都是他们说了算...你若是真想...或许可以去找几位王爷试试...”
那人不说话了。
这几位,可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
真要是给人惹急了,一刀给自己剁了也是白剁。
但也有人实在受不了了,开始想办法往外捞人。
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商量,说能不能走走关系把孩子调出来,哪怕调到后勤也行。
结果他们的调令还没拟好,朱棣的旨意就到了。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进了军营,就是大明的士兵,其次才是诸位的孩子。
想离开?可以。
以逃兵论处!”
没人再说话了。
逃兵在大明的军法里是重罪,轻则发配边疆,重则人头落地。
没人敢拿自家孩子的命去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叫苦。
思恩侯家的老三,从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分到了炮手组,每天扛着教练弹来回跑,跑了大半个月不但没叫苦,反而缠着教头问火炮的装填技巧。
教头一开始觉得这小子就是三分钟热度,没怎么搭理他。
后来发现他是真学,每天训练完了自己蹲在炮位旁边画装填流程图,画了擦擦了画,第二天再问教头哪里画错了。
教头终于正眼看他了,开始手把手教他测距和调炮口。
定远侯家的老四,在家里是出名的纨绔,到了军营反而像换了个人,擦甲板擦得比谁都认真,被教头骂了几回也不恼,下一次擦得更仔细。
教头私下跟人说他带了这么多年兵,见过不少被家里塞进来镀金的少爷,但能弯腰把甲板擦得能当镜子照的少爷,这是头一个。
这些真正咬牙扛过了最开始的体力关和磨性子关的公子哥,开始被编入正式的作战序列。
从打扫卫生的杂役变成装填炮弹的炮手,从炮手变成小队长,从小队长开始带一队人训练。
这个过程不短,但每一级的晋升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人问你爹是谁。
军营里判断一个人的方式只有一个——你撑得过什么程度的训练,就能打什么程度的仗。
就在一群公子哥叫苦连天的时候,大理寺卿郭不敬,把独女郭芙蓉也送进了军营。
消息一传出来,满朝哗然。
那些把儿子塞进去的官员们私下议论,说老郭是不是疯了。
别人是想让儿子捞军功,他可倒好,把女儿往军营里送。
大理寺卿的独女,明王殿下亲自登门提过亲的未来吴王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当兵?
郭不敬的几个同僚在散朝后拦住他,委婉地表示大理寺卿的千金去军营吃苦不太合适。
郭不敬笑着拱了拱手,说孩子自己的主意,他也劝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
郭芙蓉要去当兵这件事,他拦过,没拦住。
那天郭芙蓉站在他面前死犟着就说我要去军营,他以为是说着玩的,结果第二天郭芙蓉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郭夫人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着给女儿收拾东西。
郭不敬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对郭芙蓉说了一句“去吧”,然后就去找兵部要了一份入伍文书。
第322章 郭芙蓉进军营
郭芙蓉进军营那天,只有郭不敬一个人送她。
郭夫人不敢来,怕在营门口哭出来。
郭不敬把女儿送到营门外,看着她背着行李走进那道栅栏门。
走了几步郭芙蓉回过头来,郭不敬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郭芙蓉进去过后,郭不敬站在营门外又站了好久,然后转身回大理寺审案子去了。
郭芙蓉在军营里没有叫过一声苦。
虽然军官们对她多有照顾——谁都知道她不仅是大理寺卿的独女。
大理寺少卿兼六扇门总顾问,正三品。
这个品级在京城不算低,但在那些塞人进军中的大臣里头,算不上什么特别起眼的背景,顶多只能算得上还不错。
但主要的,是她还和吴王关系匪浅。
不过郭芙蓉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就要求特殊待遇。
训练科目她和所有人一样,跑步、泅渡、装填、格斗,一样不少。
只有在住宿上稍微受了些照顾,她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单间,不用挤大通铺,但房间也就巴掌大,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桌一盏油灯,比她在郭府的厢房差远了。
但她也不嫌弃,每天晚上训练完了回到房间,把湿透的训练服晾在窗边,倒头就能睡着。
第二天天不亮吹号,她又是第一个到操场的女兵。
和她同营的女兵们私下里都很佩服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确实比大多数人能扛。
那些男兵营里的世家子弟们听说郭芙蓉也来了,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女流之辈,能扛几天?
营里的军官一开始都捏着一把汗——这可是吴王殿下的人,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但郭芙蓉自己从来没拿这个说过事。
她不叫苦,不喊累,不拿自己的身份要求任何优待。
结果一个月过去了,郭芙蓉还在。
三个月过去了,还在。
小半年过去了,她不但还在,而且所有训练科目全部达标。
那些还在叫苦的公子哥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一行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些觉得女子不如男的公子哥,一个个都不敢再讨论郭芙蓉如何如何了。
这些公子哥一个个都想往外跑,都受不了这个苦,但谁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娘,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了军营,而且做得还比大部分男子都还好...
所以这些大明顶级的二代,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郭芙蓉在军中的一举一动,朱棣知道,朱圣保知道,朱文正也知道。
可以说,大明高层,就没有不知道的。
朱雄英偶尔会去京西大营看一眼。
他不是去让人照顾郭芙蓉的——他知道郭芙蓉不需要,而且他也不能这么做。
他先是吴王,这个封号在军中一直有极大的分量。
从最开始,爷爷受封吴王,在应天建立了根据地,然后建国大明。
然后,是大伯,在北伐前元之后,获封了吴王,之后,就挂着这个王号数十年。
在军中,吴王的分量不言而喻。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吴王所代表的就是整个大明的最高军事统帅。
然后朱雄英又是孝陵卫的副指挥使。
孝陵卫平日里声名不显,但驻扎在京城外最好的地段,大营也是最气派的。
活得长一点的士兵都知道,这是明王的私兵,跟随明王打穿了草原,打穿了非洲,战功赫赫。
这支只有八百人的玄甲重骑在建国之前就拿下过应天,后来又拿下过顺天,打得倭国俯首称臣,打得女真摇尾乞怜,打得草原瑟瑟发抖。
朱雄英在这个位置上,一言一行底下人都看着。
如果他亲自下令让人照顾郭芙蓉,下面的军官只会以为这是暗示,时间一长,军纪就会成为一个摆设。
所以朱雄英每次来,带的都是烧鸡和酱肉——给郭芙蓉带一份,也给她同营的战友们带一份。
而且每次来,都不会穿那些过于招摇的衣裳,只简单穿些不是那么显眼的,到了营房门口该登记登记该通报通报,没有一次摆过吴王的谱。
这天傍晚,朱雄英又来了。
他提了两只烧鸡,在营房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被放进去。
郭芙蓉刚下了值,正蹲在营房门口啃一块干粮,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比以前黑了不少。
看见朱雄英拎着烧鸡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雄英!”
朱雄英提着好几只烧鸡往郭芙蓉的面前走。
“你又来了!”
“自然是要来的,一方面是看看你在营里头过得怎么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来看看有没有吃拿卡要的情况。”
郭芙蓉接过烧鸡,往旁边一放,周围马上就围了一圈人过来,开始分着桌上的烧鸡。
“怎么可能会有吃拿卡要的情况,现在中山王和靖江王他们都出来了,虽然我们名义上还是受兵部管辖,但是实际拿主意的还是那几位王爷。
兵部自然是不敢得罪他们的。
而他们几人,又都是从普通士兵走上去的,最是知道克扣士兵口粮的严重性。”
朱雄英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很是在理。
从前元的时候还是当小兵的这些伯伯和爷爷,在建国之后,一个个都来到了国公王爷的位置。
他们最是知道寻常士兵的艰辛。
而且,不管是爷爷还是大伯,可都是极其痛恨这种情况的。
所以为什么朝廷一方面一直都在提升大家的俸禄,一方面又在严厉打击吃拿卡要的情况。
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有余钱,而又能知道贪腐的严重性。
“听说有人跑了?”
“跑了两个。”朱雄英点了点头,掰着指头数了数。
“一个发配边疆,一个他爹亲自来大营跪了很久求情,最后还是发配了。”
郭芙蓉沉默了一下。
“那他们家里怎么办?”
“家里?家里该过日子还是要过日子。
军法就是军法,没人例外。
朝廷没有追究他们家里和长辈,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朱雄英看着远处的操场,尘土飞扬中几队士兵正在练习阵型变换。
“当年我爷爷在濠州起兵的时候,徐爷爷他们那一辈人也不例外。
我大伯带着我二伯三伯他们在洪都,以两万兵力对抗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依旧没有退缩,甚至打到最后,只活下来了两千人。
打前元,打非洲,打欧罗巴,我大伯他们一直都是身先士卒,从来没有想过要退缩,即使在最危险、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的时候,依旧没想过要放弃。
如果他们当初想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可以例外,洪都早就丢了,倭国也不会是我大明的附庸,这个天下到今天还不知道姓什么。”
郭芙蓉没有说话。
第323章 狂点科技树
“你来军营也不短的时间了,觉得训练苦不苦?”
“苦。”郭芙蓉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走。”
朱雄英转过脸看着她。
“我不是来捞功劳的。
我是来跟你一起上战场的。”
朱雄英咧着嘴笑了笑。
京城西郊,工匠署的武器研究院。
舆国公张成已经在这里连续住了一个多月。
他在津港盯着造船,又在研究院盯着改枪,来回两头跑,脸瘦了一圈,眼窝也凹下去了,但精神头还很不错。
没两天,镇岳殿。
张成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没拿海图,也没拿远征号的图纸。
他拿的是一摞画满了线图和数字的草稿纸,纸边都被手指翻得起毛了。
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张成手里那摞草稿纸的厚度,把书合上了。
“又有新东西?”
“有。”张成把草稿纸铺在石桌上,从上头拿起三张排开。
“三个设想,虽然都还停在纸面上,但方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张纸上画的是一挺枪的草图。
枪管比马克沁短些,机匣部分的结构明显更简洁,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零件数量和分解步骤。
朱圣保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马克沁他也用过,当时还觉得是很不错的枪,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还是会出现或大或小的问题,所以他对这玩意儿最大的意见就是结构太复杂、枪管太容易过热。
“导气式。”张成指着机匣部分的一个小活塞结构。
“靠子弹击发后从枪管导气孔引出部分火药燃气,推动活塞带动机框完成退壳、上弹和闭锁。
结构比马克沁简单得多,零件少了将近一半,可靠性更高。
枪管还是气冷,但散热片的排列方式改了,连续射击的持久力不比水冷差太多,重量却轻了不止一个级别。”
“单兵能用?”
“这一款不行。”张成把第一张纸挪开,露出第二张。
第二张纸上画的枪更短,枪托是木质的,枪管下方有一个折叠的两脚架,旁边还单独画了一个人形轮廓,扛着枪在肩上,比例一看就是单人能携带的尺寸。
“这款可以。
轻机枪,单人携带,两脚架支撑抵肩射击,也可以端起来打。
弹匣供弹,一个弹匣三十发,换弹匣比换马克沁的帆布弹带快得多。
重量控制在二十斤以内,一个士兵背得动,跑起来也不碍事。”
朱圣保把第二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马克沁是重机枪,威力大是大,但得用马车拉,得有专门的人伺候。
如果有一种枪,一个人就能背着跑,跑到哪儿架到哪儿打到哪儿,那步兵的火力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不过这些都是轻兵器。”张成把第三张纸推到最上头。
第三张纸上画的是一门炮,炮管明显比现役的火炮都长,炮架的结构也完全不同,底下多了好几个朱圣保没见过的装置。
“管退式大炮。”张成指着炮架底部的液压筒。
朱圣保把三张纸在石桌上排成一排,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这三样东西现在都还只是草稿纸上的线条和数字,没有实物,没有测试数据,但方向已经清楚了——更轻、更快、更简单。
马克沁打开了火力的大门,而这三样东西要把这道门彻底踹开。
“需要多久?”
“这几样东西要落地,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张成老实回答。
“远征舰队彻底下水之前,这三款新武器的样机肯定能出来。
到时候先在岸上测试,再拉到津港外海在船上测试。
如果测试通过,远征号出发的时候可以全部列装。”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有问具体的工期和预算。
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需要的材料,需要多少人,多少钱,这些,都只是写在纸上的数字,是完全不用在意的东西。
只要事情能成,即使投入进去一千万两,朝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把三张草稿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对张成说了一句“去忙吧”,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张成却是听得出这句话里头的意思。
那就是放手去干。
张成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津港船坞那边问,老战船有一批要退役,数量不少,怎么处置?”
朱圣保想了想。
“先别处置,留着。”
张成走后不久,朱圣保就拿着这几张纸走出了镇岳殿,朝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里头,朱棣正靠在摇椅上听着妃子小曲。
朱圣保走进殿中,朝着一旁唱曲的伶人轻轻摆了摆手。
那伶人有些诧异的看了朱圣保一眼,然后转头看着一旁候着的太监。
那太监连忙对着朱圣保行了一礼,然后朝着伶人悄悄打了个手势。
伶人虽然不认识朱圣保,但是看太监这种小心对待的模样,也不敢说话,连忙帮琴师收拾好东西就匆匆出了乾清宫。
躺着都快睡着的朱棣,发现曲子停了,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停了?”
朱圣保走到摇椅前,轻轻摇了摇椅子。
“皇上,这个力度怎么样?可还满意否?”
一听这声音,朱棣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过两天就来朕的乾清宫里头,天天给朕摇椅子。
朕封你个...乾清宫摇椅学士当当。”
“想的美你。”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朱棣的脑袋。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坐直了身子。
“大哥,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来是为了啥事儿?”
朱圣保把那几张纸递给了朱棣。
朱棣翻看着。
说实话,这些东西他喜欢,但是...其实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了。
现在的大明已经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这些东西,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远征舰队正在组建,未来船一造好,那就是剑锋直指最后一块大陆的时候。
但朱圣保今天来,也不止是为了这个。
先前张成说到了前些年的船要淘汰下来了。
那正好。
“现在正在组建远征舰队,我想...是不是可以让老一辈的和年轻一辈的互相较量较量,免得他们一点经验都没有,只知道死练。”
“怎么个练法?”
“对抗。
两边各自领上各自的军队,在指定的海域上进行对抗演练,从海战,到陆战,再到攻防战。
只不过要把炮弹和火器都改造一下,这是演练,不是真的上阵杀敌,所以尽量保证大家的安全。
同时,我想,是不是可以让徐叔和蓝叔他们俩来做裁判,有他俩在,演练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第324章 朱圣保不上场
朱棣眼睛亮了。
他这辈子除了打仗就是琢磨打仗,自从坐上了龙椅,亲自上阵的机会越来越少,但看别人打,尤其是看自家儿郎打,他比谁都来劲。
“哪两拨人?”
“那自然是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对抗。
老一辈的,那自然是我了,文正、文忠、沐英、辉祖、茂哥儿、汤鼎,全拉上。
年轻一代以雄英为首,景隆、守谦、高煦、高燧、沐春,中层军官用瞻基和各家进了军营表现不错的公子们。
战船就用津港船坞那批准备退役的老船,张成告诉我,津港那有四百多艘,正愁没地方消耗。”
朱棣听完,往后一靠,笑得见嘴不见牙。
“好!什么时候?”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在心里头大概估算出了时间,这其中包括了队伍调动,还有舰船检查的时间,加上炮弹火器之类的检查改装时间。
“半个月准备。
地点津港外五十里那座岛,连同周围三十里都是战场。
打多久不限,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或者,某一方被全歼为止。”
“好!好啊!到时候在奉天殿,我摆上个百八十桌的,拉上文武百官,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大明的柱石,什么才叫,大明第一武将。”
很快,调令就下来了。
这场准备的名字叫“对抗演习”,但所有接到调令的将领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演习,这是考校。
是上一代人考校这一代人,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上一代在和这一代在做交接。
其实并不是说这一代就真的不堪大用。
恰恰相反。
这一代,不管是李景隆还是朱守谦,都是非常有天赋的,而且不管是战术还是战略,都是当代断层式领先的。
还有沐春,朱高煦和朱高燧等人,其实都有很高很高的天赋。
但是,他们这一路走得太过顺利了。
不管是当年靖难,还是后来打非洲,都基本没有经历过挫折。
所以,这一次,也算是父辈给这些孩子上的最后一堂、最没有危险的课。
调令是从五军都督府发出来的,签发人是徐达。
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着靖江王朱文正、岐阳王李文忠、黔宁王沐英、魏国公徐辉祖、开平王常茂、灵璧侯汤鼎,会同吴王朱雄英、曹国公世子李景隆、靖江王世子朱守谦、西平侯沐春、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卫王朱允熥等,于津港外海五十里处黑石岛及其周边三十里海域进行海陆联合对抗演练。
中山王徐达、梁国公蓝玉担任总裁判。”
调令一下,整个京城周边的大营都沸腾了。
沸腾的不是那些还在摸爬滚打的底层士兵——他们沸腾不起来,每天的训练已经把他们榨干了。
沸腾的是那些接到调令的将领本人。
但最热闹的还不是京西大营。
最热闹的是镇岳殿。
李景隆、朱守谦和沐春三个人约好了时间,一起进了宫。
毛骧在镇岳门口看见这三个人一起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声——这三个家伙凑在一起,通常没好事。
果不其然,三个人一进正殿就直奔正在喝茶的朱圣保面前,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毛骧头皮一紧,连忙转身。
而朱圣保面前...
李景隆打头,抱着朱圣保的腿就开始嚎。
说是嚎,其实是半真半假的哭腔,嗓子扯得挺大,就是一滴眼泪都看不到。
“大伯!您可不能上场啊!您要是上了场,这仗还怎么打?您一个人能把黑石岛从海里拎出来,我们全捆一块儿也不够您一只手收拾的。
侄儿求您了,您就别上了,给我们年轻人一个机会!”
朱守谦在旁边使劲点头。
他嘴没李景隆那么利索,但他抱腿的力气比李景隆大,朱圣保的裤腿都快被他拽变形了。
沐春跪在后头,倒是没上手,但他的表情极其诚恳,说出来的话也很直接:“大伯,您要是上场,那我就不去了,我宁愿去跳海,或者直接投降。”
朱圣保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这三个跪在面前的侄儿,好气又好笑。
“你们仨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这是大事!”李景隆抬起头,满脸认真。
“大伯,您是不知道,我爹在家天天揍我,从小揍到大。
我打不过他,我认了。
但这次对抗演习,我要在战场上让他也吃点亏。
您要是也上场,那我还怎么打啊?别说赢了,能不受伤回来我都得给舅姥爷烧高香了。
大伯您行行好,就当是可怜可怜侄儿。”
朱守谦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被我爹打死。”
沐春说:“我也不想。”
朱圣保看着这三个侄儿,又看了看在这仨孩子后头赶来,这会正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朱文正和李文忠,心里头顿感无奈。
他本来确实是打算亲自上场的。
他是老一辈的领头人物,虽然论辈分他比徐达矮一辈,但在战场上他从来都是站在最前头的那个。
从濠州到应天,从应天到顺天,从草原到欧罗巴,每一仗,他都是同辈第一。
但转念一想,自己带着文正他们上场,好像也确实太欺负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朱圣保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就没想过“欺负人”这三个字。
在战场上的逻辑很简单——能赢就行,能少死人就多赢,能碾压就碾压。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那是太平年月里读书人的讲究,不是战场上的讲究。
但现在的情况跟打仗不一样,这是考校,不是真刀真枪的生死之战。
考校的目的是检验后辈们的真实水平,不是为了展示上一代人有多能打,他要是亲自上场,朱文正在正面往那一站,李文忠在侧翼冲锋,沐英在后头统筹,这三个大宗师往黑石岛周围一撒,对面那帮年轻人连还手都还不了。
这仗确实没法打。
“行了。”朱圣保把裤腿从李景隆手里拽出来。
“我不上场。”
李景隆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过望,差点要从地上跳起来。
但紧接着朱圣保的下一句话就让三人的笑容凝固了。
“我不上场,但文正、文忠、沐英,辉祖、茂哥儿、汤小哥,他们六个上场。”
朱守谦重新低下头,李景隆的笑容也垮了。
大伯不上场固然是好消息,但他爹还在场上。
他爹朱文正,防守天下一绝,当年在洪都以两万兵力硬扛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扛了好几个月。
这种对手往对面一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总归比大伯也在场要好——至少对面没有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了。
第325章 对抗开始
从镇岳殿出来的时候,李景隆边走边跟朱守谦嘀嘀咕咕。
他说二伯的防守虽然厉害,但只要不是大伯坐镇,总有办法找到破绽。
朱守谦说找到破绽是一回事,能打穿是另一回事。
毕竟他爹别的不敢说,防守这一块,整个大明,除了大伯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攻破。
哪怕是巅峰时候的叔爷,都不敢说能够打穿自己老爹的防守。
沐春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难得插了一句嘴:“与其想怎么攻破二伯的防线,不如先想想怎么不被三伯冲烂。”
三伯的冲锋...你们都忘记了?”
李景隆不说话了。
朱守谦也不说话了。
李文忠的冲锋,那是另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对抗演习的编组在调令发出的当天就确定了。
老一辈一方以朱文正为首,下辖李文忠、沐英、徐辉祖、常茂、汤鼎。
年轻一辈一方以朱雄英为首,下辖李景隆、朱守谦、朱高煦、朱高燧、沐春、朱允熥,以及更年轻一辈的一批年轻将领为中层核心。
中层核心的领头人是朱瞻基,下面带着各家加入军营并且取得了不错成绩的年轻子弟,还有郭芙蓉。
这个名单在奉天殿里传阅了一圈。
文武百官看完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说靖江王那边全是开国老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帅才,吴王这边虽然年轻人多,但经验上差了一大截。
也有人说吴王这边虽然年轻,但李景隆和朱守谦都是正值壮年,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甚至当年...还有过很出彩的战绩,未必就输给老一辈。
而关于总裁判...
徐达和蓝玉担任总裁判。
这两个人的资历往那一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说不服的。
而且这两人都是大宗师,有他们在场上坐镇,双方再怎么打也不至于出大岔子。
接下来半个月是双方各自的备战时间。
京西大营的操场上从早到晚都是列队训练的士兵,津港外的海面上也忽然多了不少演练舰船编队的旧式战船。
这些战船都是十几年前甚至更早的老船了,平时停在船坞里吃灰,这回被拉出来当演习用船,也算是废物利用——打完这场对抗,能沉的沉了,没沉的回来也差不多该拆了。
总共投入战船四百七十二艘,分给红蓝两方。
朱文正一方领蓝旗,朱雄英一方领红旗。
所有火器全部换用改造过的演习弹药,炮弹打出去不会炸,但冲击力依旧存在——打到船舷上就是一个大坑,打到桅杆上就能把桅杆打折。
判定沉船的标准是船舱进水到一定程度,裁判船上的徐达和蓝玉会亲自判定,然后让负责救援的亲卫下海捞人。
冷兵器全部是未开刃的,弓弩箭头换成了软木塞。
这场对抗不比个人实力。
如果比个人实力,朱文正、李文忠加上沐英,三个大宗师就能把对面团灭。
这是战术和战略的对抗,是将领指挥能力的对抗,是两代人之间在大明最高规格的军事舞台上的交接。
演习开始那天,奉天殿里摆开了阵势。
朱棣和朱圣保坐在陛阶之上,文武百官分列殿中。
殿外汉白玉广场上架起了一面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按比例复刻了黑石岛及其周边三十里海域的地形,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海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每一刻钟从津港飞马送战报到奉天殿,战报到了之后由司礼监太监当场宣读,然后兵部官员在沙盘上移动红蓝两色的小旗。
这种场面,现在的文武百官们基本都是头一回见。
而年纪大的,倒是见得多了。
以前都是蓝方是己方,红方是敌人。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沙盘上对垒的两面旗帜,一面蓝旗,一面红旗,全都是大明的。
演习的规则说起来简单:黑石岛及周边三十里海域为战场,蓝红双方各占据一半海域和岛屿。
击败对方的全部舰队,或者攻占对方在周围其中一座岛上的大本营,即为胜利。
胜负由徐达和蓝玉裁定。
但真打起来,就一点也不简单了。
开局。
红旗一方在朱雄英的指挥下做了第一件事——没有进攻,而是全舰队后撤十里,让出了前沿海域的几处小礁盘。
这个举动出乎了蓝方所有人的预料。
朱文正站在旗舰的指挥舱里,看着海平面上红旗舰队缓缓后退的桅杆,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
李文忠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也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桅杆。
“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也太过刁钻了些。”
蓝方几位老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们原本以为年轻人血气方刚,开局肯定会猛冲猛打,就像当年刚领兵的李文忠一样。
他们甚至已经在侧翼布置好了防线,等着红旗的冲击。
结果朱雄英不但没冲,反而退了。
李文忠的判断是对的。
朱雄英用的是老一辈最常用的一招,先撤后打。
撤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把对方拉出来,拉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上再打。
黑石岛周围的水文情况朱雄英在备战期间已经研究了个底朝天,这几处小礁盘之间的海流方向是西北——东南走向,蓝方如果主动出击,舰队阵型在穿过这片海域的时候必然会被海流带歪。
阵型一歪,侧翼就露出来了。
侧翼一露,就是红旗的机会。
但朱文正没有上当。
他站在指挥舱里看了一会儿海图,说了一句“他不会主动来的”,然后下令全军继续保持防守阵型。
红旗一看蓝方不动,开始变招。
朱雄英派了三支快速纵队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扰蓝方的外围,各带数十艘快船,打了就跑。
蓝方刚调整阵型迎击南面的袭扰,西面又出现一支。
刚要应付西面,东南方向又来一支。
“这小子想把我阵型拖散啊?”朱文正拿着战报,笑了一声。
“传令,外围收缩十五里,放他进来。”
蓝方舰队缓缓收缩,像一个握紧的拳头。
红旗在外围转了一圈,没找到突破口,暂时退回了自己的防区。
开局第一轮试探,红旗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但蓝方也没能像预想中那样轻松压制年轻人。
朱雄英的几次变招虽然没撕开朱文正的防线,但已经让蓝方几位老将收起了轻敌的念头。
随着时间推移,蓝方开始反制。
朱文正派出小股诱饵舰队假装战线松动,朱雄英一眼识破没有追击。
但紧接着李文忠带了一支重装舰队绕到了红旗后方,切断了朱雄英和后方补给点之间的航线。
这一刀切得又快又准。
红旗被迫分兵去保补给线,正面的压力一下子就减少了很多。
第326章 朱文正惨胜
第三天下午,朱文正找到了红旗防线的一处薄弱环节——那是朱雄英的左翼,由一个年轻将领负责指挥。
朱文正立刻集中了优势兵力猛攻那一段。
蓝方的舰炮一轮接一轮地砸过去,红旗左翼的阵型开始松动。
朱雄英的反应极快。
他立刻从正面抽调预备队补上左翼,同时命令右翼的李景隆发动反冲锋吸引蓝方注意力。
李景隆带着一支重装舰队一头扎进了蓝方的侧翼。
李文忠正在正面压着打,忽然发现自己的右翼被李景隆插了一刀,险些乱了阵脚。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把后队调上来堵住了缺口。
“这狗东西,连他爹都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红旗的形势开始变得不乐观。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蓝方要一波压上的时候,沐春率领的红旗一支分舰队在侧后方的礁盘区里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伏击。
他利用涨潮时的水位变化,把几艘船藏在礁石背面,等蓝方的追击舰队靠近时忽然杀出。
蓝方损失了数十艘船,被判定沉没。
沐英站在蓝方旗舰的指挥舱里看见了这个战报,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哟,四哥,这小子不错啊。”常茂站在沐英身旁,笑嘻嘻的看着沐英手里头的战报。
战斗进入第四天,双方战损都已经相当大了。
蓝方的优势在于经验——朱文正的防守、李文忠的冲锋、沐英的统筹、徐辉祖的大兵团调度、常茂的正面突击、汤鼎的水战天赋,六个人虽然没有总是一起出现,但是,几人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说话就能互相补位的地步。
红旗的优势在于年轻——他们的战术比老一辈更灵动,更敢冒险,更愿意尝试新的打法。
李景隆在第二天就损失了一大半的舰队,但他把蓝方主力拖得够久,让朱雄英重新整编了防线。
朱守谦负责的一段防线从头到尾没有丢过。
在李文忠的冲锋下,蓝方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守住了防线。
黑石岛攻防战是演习的最后阶段。
朱雄英把红旗最后的主力全部压在了岛上,依托地形构筑了纵深防线。
朱文正率蓝方主力从三个方向同时登陆,滩头阵地打了一天一夜才建立起来。
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黑石岛的主峰脚下。
朱文正发动了总攻。
沐英的主力从正面压上,常茂的先锋从侧翼切入,朱文正本人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从后方突入。
朱雄英的第三道防线撑了整整一个时辰。
朱雄英和其余几人带着亲卫队硬撑下了朱文正等人的两次大冲锋而不退。
但兵力差距终究太大了。
中生代的总兵力是朱雄英残部的三倍有余,而且老兵们的战术配合默契到了每一个手势都不需要多解释的地步。
当沐英亲自带着突击队从防线西北角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朱雄英知道防线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起梅花剑,带着亲卫队朝沐英撕开的缺口走去。
这是他最后的反击。
不是撤退,不是突围,是反击。
朱雄英从缺口反冲出去的时候,沐英愣了一下。
打了这么几天,兵力损失大半,弹药将尽,补给断绝,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组织反冲锋,不错,很不错。
他笑了笑,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让开一条路,亲自迎了上去。
“雄英啊,投了吧,没必要硬撑了,你后头那些弟兄,你自己瞅瞅,是不是都累了?”
朱雄英没有说话,沐英还在喋喋不休:“啧,只是可惜,如果你把大哥的孝陵卫带上,这次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沐英说的这话很是在理,孝陵卫,从建立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七十年了。
虽然换过很多人,但是孝陵卫的士兵质量,无疑是最高的。
八百二品重骑兵出现在任何一个战场上,无疑都是能轻松左右战局的。
如果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沐英不敢保证能够稳赢。
他一个人的实力强不假,他也能一人覆灭整个孝陵卫。
但是这次是演练,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出手。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四伯,若是雄英真的把孝陵卫都拉出来了,那和胜之不武有什么区别?
毕竟,不是所有士兵都有孝陵卫这般厉害的...”
听着这话,沐英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不错不错,你这个想法非常对。
孝陵卫虽然强,能够左右任何战局,但是毕竟占少数,多数的,还是普通士兵,所以一定不能太过依靠孝陵卫,而是要能够熟练指挥寻常士兵。”
朱雄英点了点头:“侄儿记下了。”
说完,他摘下了腰间的梅花剑。
“四伯,还请赐教。”
沐英也没有推脱,拔出长枪,遥遥一指。
“那就让四伯看看,你到底学会了你大伯的几分实力。”
朱雄英和沐英在石崖下交手不下上百招。
两人都没有用全力。
沐英每一招都在给朱雄英指点着剑法里头的不足。
虽然沐英没有系统修行过剑法,但是一通则百通。
他在枪法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对招式的理解,完全不是朱雄英能够比拟的。
一刺一劈,都在让朱雄英的剑法趋近圆满。
直到最后,沐英手中长枪轻轻划过朱雄英的梅花剑,顶在了朱雄英的心口。
“不错不错,在你这个年纪,我还比不过你。”
朱雄英苦笑了一声。
他怎不知这是四伯在给他喂招。
“多谢四伯手下留情。”朱雄英对着沐英拱了拱手。
沐英咧了咧嘴,捡起地上的梅花剑,轻轻一弹剑刃,剑刃发出了钢铁般的脆响。
演习就此结束。
朱文正的中生代舰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但战损比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年轻一代在兵力、海权、补给全部处于劣势的后半段,硬是把中生代拖到了极其惨烈的消耗战。
按照演习规则,朱文正赢是赢了,但只能算是惨胜。
当天下午,纪纲施展着内力从津港飞驰入京。
纪纲到奉天殿的时候浑身是汗,双手捧着最后一份战报跪在殿中,先对朱棣拜了一拜,又转身对着陛阶上坐着的朱圣保拜了一拜,才展开战报开始宣读。
“靖江王部突破吴王部主峰防线三道,吴王部退守峰顶。
战至午后,吴王部艰难防守,黔宁王攻占主峰,与吴王殿下发生交火,双方交手上百招。
总裁判魏国公徐达、梁国公蓝玉裁定——靖江王部胜。
然靖江王部战损超过六成,各将伤亡过半,为惨胜。”
奉天殿里安静了一瞬。
从战损来看,这仗其实已经打得两败俱伤了。
第327章 两年后,双线作战
红旗全灭,但蓝方也只剩下不到四成的战力。
朱文正赢得并不轻松,朱雄英输得也不算难看。
但实际...这当中有多大的水分,懂的人都懂。
这毕竟是演练,打起来长辈让让小辈,也是正常。
不过,即使是放水,也不代表朱雄英他们真的就不强。
恰恰相反。
能够在这些人最擅长的领域撑这么久,已经足以说明。
这一代,并不是只会依靠父辈余荫。
朱棣在龙椅上站起来,把纪纲呈上来的详细战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满殿文武百官,让纪纲把最终战果详细报一遍。
纪纲领命,展开战报从头念起:此次对抗演习共投入战船四百七十二艘,战至终局,被判定沉没两百二十五艘,其中蓝方损失一百三十一艘,红方损失九十四艘。
消耗演习炮弹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发,火器弹药无数。
双方参战兵力合计四万四千余人,阵亡七十二人,受伤三百余人,多为皮外伤和轻度骨折。
文武百官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因为打得不够激烈——耗了两百多艘船、三万多发炮弹,这已经是真刀真枪的烈度了。
伤亡小是因为总裁判的徐达和蓝玉两位大宗师亲自坐镇,一旦判定某艘船即将沉没、某个阵地即将失守,就会立刻出手干预,把人员撤出来。
“此次演习,”纪纲念到最后一张战报,声音拔高了些。
“总裁判魏国公徐达、梁国公蓝玉共同评定:蓝方胜。
然蓝方战损超过六成,各将伤亡过半,是为惨胜。”
奉天殿里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朱棣拍了拍扶手,说了一句:“老将宝刀未老,小将锋芒已露,都不错。”
他这话不是客套——文武百官们看完了整场演习的战报,心里都有了数。
那些原本以为老一辈只是在倚老卖老的年轻官员,看完战报之后才发觉,原来这些王爷还真是战术高手,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吊打当朝大多数武将。
而朱雄英这些中生代,居然能在老一辈的手底下撑这么久,甚至能够把朱文正逼入困境,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
对抗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京西大营放了探亲假。
连打了好几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朱文正在战后总结的时候难得没有骂人,只是说了一句“都滚回去歇几天”,然后就自己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快,但李文忠看见他上了马车之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连帘子都没掀开。
终归还是老了,这么连着打了几天,还是累了。
李景隆从营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不是在演习里被打的,是演习结束后被李文忠揍了一顿。
李景隆揉着脸嘟囔了一句“打赢了还挨打”,然后翻身上马回了京城。
朱守谦倒是没挨打。
战斗结束以后,朱文正来到朱守谦的身旁,难得的没有出口调侃,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场演练,让朱文正看到了自己儿子还是很不错的。
在某些方面,甚至更胜自己这个老爹一筹。
沐春和他爹沐英在演习后就坐在指挥舱里对着海图复盘了小半天,把沐春伏击的那一段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
沐英从头到尾表情都没什么波动,只是在沐春说到利用潮水涨落藏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些在京西大营里咬牙撑了好几个月的世家子弟们,这回也终于能回家了。
刚进军营时一个个哭爹喊娘写信回家的公子哥,现在反倒不怎么急着往家跑了。
那些家在京城的,回去住了两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家里太安静,没人吹号,没有操场上尘土飞扬的声音,早上醒了之后总觉得缺点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早便爬起来在自家院子里跑了几圈。
家中的仆人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少爷天不亮就在院子里光着膀子跑圈。
也有几个回军营最早的,被教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答得含含糊糊,有的说家里没什么事,有的说假期没意思,有的干脆不答,只是拿起抹布继续擦甲板。
教头没再问。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太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开始把军营当家,把战友当兄弟,把训练当日常,那这个人就真的是一名士兵了。
归属感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一天天熬出来的。
熬过了最初的体力,熬过了挨骂,熬过了枯燥,然后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写信回家说“这里不是人待的”的纨绔子弟了。
演习结束后没几天,朱棣在奉天殿大朝会上正式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一天的朝会比平时都早,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就齐刷刷站在了奉天殿外头的汉白玉广场上。
几个老臣缩着脖子搓手,虽然是夏天,但是这大早上的,还是有些凉意。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说这临时朝会怕是有大事。
年轻官员倒是没多想,哈欠连天地站在队列里,只盼着赶紧结束好回去睡个回笼觉。
朝会开始后,朱棣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听六部奏事。
他让人把一卷巨大的世界地图展开,挂在奉天殿一侧的墙壁上。
这张地图和以前挂在殿里的任何一张都不同——以前挂的都是大明疆域图,从辽东到交趾,从西域到朝鲜。
而这张地图往东一直画到了大洋彼岸,往西画到了欧罗巴大陆的边缘。
地图上已经插满了朱红色的龙旗,从亚洲到非洲到欧罗巴,龙旗密密麻麻。
但在整张地图的最西边,还有一片广袤的陆地没有插上任何旗帜。
文武百官们看着这张地图,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朱棣站起来,满殿文武安静。
“两年后,大明将同时发动两场战役。
其一,远征美洲。
这一仗,由明王挂帅,中山王辅之。
其二,平定草原。
这一仗,朕亲自挂帅。”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声音满是急切:“陛下!臣斗胆进言!远征美洲,此去何止万里之遥!
茫茫大洋,风浪难测,且不说兵员粮草如何接济,单说那片大陆上究竟有什么、在哪儿补给淡水、沿途停靠何处,这些全都一无所知。
臣以为此战并非不能打,而是尚需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又一位六科给事中出班附议:“臣附议。
陛下,如今大明的疆域从日出到日落,已是亘古未有之广大。
当务之急应是发展民生,整饬吏治,让万民休养生息,而非劳师远征犯险于未知之地。”
第328章 朝堂之争
“臣也附议,双线作战消耗太大,兵员粮草都需加倍,户部虽有余粮,但也经不起这般耗费。”
“况且草原未平,瓦剌一直在塞外虎视眈眈,此时分兵远征,若草原趁机南下,吾等该如何?”
一个接一个地出列,理由各有不同——有人说钱粮不够,有人说草原未平不能分兵,有人说美洲太远后勤跟不上。
每一条听起来都有道理,每一条都是出自对朝廷的忠诚和对未知的谨慎。
但武将那边就不一样了。
徐达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排。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白发苍苍,后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从朝会开始到众人议论纷纷,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朱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不紧不慢地出列,朝朱棣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嗡嗡议论的文官们。
“你们说美洲太远,当年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你们也说西洋太远。
现在西洋就在我大明的版图里。
你们说敌人未知,当年打前元的时候,前元不强吗?
打倭国的时候,倭国不远吗?
打欧罗巴的时候,欧罗巴不大吗?
这些仗,哪一仗是在出发之前就知道一定能赢的?”
文官队列静了一下。
徐达的目光从那些刚才慷慨陈词的文官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始终不大,却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的话。
“你们说现在的大明已经是世界最强国,没必要再远征。
而我以为,恰恰相反。”他顿了一下。
“正因为大明是世界最强国,才更要往前走。
这个世界有多大,不是坐在京城的书房里看地图就能知道的。
世界如此辽阔,如果只知道固步自封,迟早有一天,别人会追上来。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挡?让子孙后代用血肉去填吗?”
殿里一片寂静。
有文官低下头,不敢与徐达对视。
徐达转过身,朝着朱棣的方向再次行礼,一字一顿:“老臣,愿随明王殿下出征。”
武将队列里一片寂静。
然后,朱文正出列了,李文忠出列了,沐英出列了,蓝玉、常茂、徐辉祖、汤鼎,一个接一个地出列,站在徐达身后,齐齐行礼。
“臣,愿随殿下出征!”
那些文官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朱文正转过了头,死死盯着那几人。
“这大明能有如今的辽阔,本王的兄长占了至少五成功劳,自七十年前起,本王的大哥就从未有过错误的决断,不管是力排众议出征倭国,还是以身犯险前往草原,诛杀陆地神仙,亦或者是远征非洲和欧罗巴。
这么多年,大明为何能够发展如此迅速,本王相信,你们心中已然有数。
这桩桩件件,若非本王之大哥一次又一次力排众议,大明岂能有现如今之繁荣?
太祖高皇帝为何钦点本王之大哥为监国辅政大臣,你们真不知其中原因?
大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五十七年,难道靠的真就只有努力?这大明哪年没有天灾人祸,为何百姓依旧能够吃饱穿暖,年底能够有余钱?”
这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文官队列哑口无言。
他们岂会不知明王做了多少事。
这大明每年都在修的《明实录》里头...自洪武元年开始,每一年都有明王的身影。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许在当年看来,是极为浪费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才发现,那些决定影响的,全都是数年,甚至数十年以后的大明。
朱棣站在龙椅前,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文官,朕不怪你们。
你们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先发制人和后发受制于人的区别。
朕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远征美洲,不是朕一个人的决定。
是朕和明王一起决定的。
谁还想再劝,现在就说,朕听着。”
没人说话了。
当朝皇帝和明王加在一起做出的决定,从洪武朝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推翻过。
一次都没有。
朱棣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出列,便开始宣布人事任命。
先宣的是远征美洲一路:主帅明王朱圣保,随军参谋中山王徐达,左前锋岐阳王李文忠与岐阳王世子李景隆,右前锋梁国公蓝玉与开平王常茂,左右侧翼掩护靖江王朱文正与靖江王世子朱守谦,中军主力吴王朱雄英与卫王朱允熥,全军统筹魏国公徐辉祖,水师指挥灵璧侯汤鼎。
以及,各路参军的世家子弟担任基层军官。
然后宣的是草原一路的将领:中军主帅朱棣,中军副将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皇太孙朱瞻基,左路骑兵军团淇国公丘福,右路骑兵军团安远侯柳升,神机营军团英国公张辅,后勤保障由户部尚书夏原吉负责。
除了朱圣保、朱雄英、朱允熥三人之外,其他所有被点名的人全都在奉天殿当场领旨谢恩。
皇帝不上早朝,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很多人一年到头都没法在朝堂上见到他一面。
徐达这些人倒还好,在建国之前,朱圣保三天两头的就得在当时的帅府大堂里头管事儿。
那时候洪武爷时不时的就得出去打仗,世子朱标又还小,管不了事儿,马夫人虽然聪明,但是国家大事上却还是略逊一筹。
所以,每逢出征,在帅府管事的就是朱圣保。
而朱雄英和朱允熥,其实他们俩的身份反而还不能过多在朝堂露面。
他们是懿文太子一脉的,虽说已经不参与皇位争夺,但是总归说起来还是不好听。
所以这俩也是能避就避,反正去和不去也没什么区别,要是真有事儿,一家人私底下早就通过气了,也不必在朝堂上拿出来说。
任命宣布完之后,又有人出列了。
这回不是翰林院也不是六科,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
他们出列的理由只有一个。
劝朱棣不要亲自挂帅。
“陛下,草原之战固然重要,但陛下身系社稷,岂可轻离京城?瓦剌虽不安分,却也只是一隅之患,让一员上将统兵出征足矣,何必陛下亲赴战场?”
“正是。
陛下坐镇京城,前方便可安心征战。
若陛下亲征,朝中大事谁来定夺?若有紧急军情从海路传回又当如何处置?”
朱棣站在龙椅前听完这些话,没有发火,也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很是平淡,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大哥要远征海外,朕就不能让瓦剌在背后搞小动作。
虽然瓦剌不成气候,但为了确保必胜,朕必须亲自去。”
见再劝不能,那几人只能悻悻退了回去。
散朝后,文武百官依次走出奉天殿。
第329章 比之前元巅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文正跟在徐达后头,出了殿门就开始系腰间的刀带,动作麻利得像是明天就要出征一般。
李文忠走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说他什么,只是默默地走着。
走到午门外,李文忠忽然开口:“这次打完,咱们兄弟几个,是不是就真的可以歇了?”
朱文正正在系刀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李文忠一眼,罕见地没有怼回去。
“歇呗,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应天老家去,这些事儿就留给胖胖他们了。(朱高炽小时候胖)
然后让沐春这小子没事多上上山,把云南的茶送来家里头,多好。”
几人所说的致仕,并不是退休以后就待在京城,而是回到应天,回到凤阳,回到孤庄村。
他们是在孤庄村出生的,是在那里分别的。
他们的长辈全都在那里。
或许回去以后,几人又可以继续像小时候一样种种地。
如果有孙子了,那还能帮孩子们带带他们的孩子。
或许,能像允炆一样,当个教书先生。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午门外当值的锦衣卫千户站得笔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消息正式昭告天下那天,京城正阳门外贴皇榜的地方围了半条街的人。
识字的书生站在最前头念,念到“明王挂帅远征美洲”的时候后头的人开始往前挤,念到“皇上亲征草原”的时候整条街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满朝文武对这两场仗,倒是出奇一致地乐观。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两场碾压罢了。
草原那边,皇上亲自带着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将,打一个不成气候的瓦剌,简直就是用铁锤去砸一颗核桃。
海外远征军就更不用说了——明王亲自挂帅,中山王辅之,开国的铁帽子王们几乎全数出征。
靖江王父子防守天下一绝,岐阳王父子冲锋无人能出其右,黔宁王父子坐镇云南几十年战绩卓着,中山王本人更是大兵团调动的天下第一人。
这份阵容别说打一群还在茹毛饮血的野人,就算是前元巅峰时期把他们的最强阵容拉出来,怕是也不够看。
徐达在都督府里听完下属汇报这些议论之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表情。
他把海图铺在桌面上,手指从津港一直划到美洲西海岸,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巅峰时期的前元能凑出来的阵容,大概就是这个水准了——甚至可能还不如我们。”他直起身,看着在座的几位老将。
“但仗能不能赢,从来不是看阵容。”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说出这话的人,当年正是以一套并不算最强的阵容,打赢了大明开国关键的几场大战。
说出这话的人,从来不在战前说大话。
他说“可能不如”,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双方的实力在心里头推演了不知多少遍。
前元虽强,不过短短数十年。
巅峰时期,也就是孛儿只斤忽必烈,带着八思巴等人灭宋,铁骑踏遍整个欧亚大陆。
但和现在的大明相比起来,还是弱了许多。
论巅峰战力,不说会不会出手的护国妙应国师,光是朱圣保,就能一人拿下巅峰时期的忽必烈和八思巴。
论中坚战力,现在不管是徐达还是朱文正等人,可全都是大宗师,能够轻易左右一场战局。
低阶战力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大明火器,已经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了。
朱圣保和朱棣兄弟俩倒是在镇岳殿里碰头的时候聊起这件事。
朱棣说起散朝后那些乐观的议论,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你是没听见散朝的时候那些人在议论什么。
这个说要半年拿下美洲,那个说三个月就能踏平草原。”
“乐观也不坏事。”朱圣保坐在亭子里剥花生,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盘子里。
“真上了战场,血流成河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冷静下来。”
朱棣没接话。
他听出了大哥这句话背后的东西——从来不担心将士们的士气,士气可以鼓舞,斗志可以激发。
他担心的是轻敌。
那些乐观过头的人,一旦在战场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会不会慌乱,会不会撑不住。
“行了,不说这个。”朱棣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大哥,你这边两年后出征,新武器赶得上吗?”
朱圣保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只是草图,但是这么多年,张成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所以我想,两年,肯定没问题。”
朱棣点了点头。
张成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是真够用啊!
铁路、新船、火器...
这小子穿越之前到底是不是寻常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未来已经开放到这些都教了?
不行,等忙完了,一定得问问,这小子脑袋里头到底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现在草原上的情报一直都在更新,也先这几年确实不安分,但他的兵力还没完全整合。
等我这边收拾了瓦剌,回头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凯旋。”
“你先把瓦剌收拾了再说。
高炽留在京城,监国的事他得提前接手。
你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别到时候事到临头再着急。”
朱棣点了点头。
太子朱高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路的人事任命里——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重要了。
两路大军同时出征,皇上和明王都不在京中,京城必须有人压阵,这个人就是朱高炽。
加上李修缘这位陆地神仙坐镇,哪怕真出了些什么事,也不会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局面。
同福客栈这边。
白展堂端着茶壶楼上楼下跑,吕秀才坐柜台后头翻账本。
皇榜张贴出来的时候莫小贝第一个看见。
她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跑回客栈里头扯着嗓子喊:“嫂子!嫂子!皇榜上说要打仗了!”
佟湘玉从柜台后头探出头:“喊什么喊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打仗。”
“不是!这回不一样!”莫小贝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榜上说明王挂帅远征海外,皇上亲征草原!”
明王要挂帅远征,皇上要亲自北征。
两场仗一起打,两边都是最高规格的阵容。
吕秀才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站在门口把刚抄送来贴上的公告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地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激动地议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展堂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吕秀才说,然后转身回了柜台。
他坐在柜台后头,手里的笔悬在账本上空,半天没落下。
他想起在专列上的时候,朱圣保坐在会客厅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第330章 努力的吕秀才
“我希望能在朝堂上见到你。”
他又想起奉天殿大宴上满殿的皇亲国戚,那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为这个朝廷立过大功的,而他们依然在准备着更远大的征途。
连这些王爷都还在为朝廷为百姓着想,自己岂能在此荒废?
当天晚上,吕秀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打烊后回屋休息。
他翻出了压箱底多年的一套干净儒衫,又找出了当年乡试时的考篮,把笔墨砚台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佟湘玉第二天早上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桌子上铺满了书。
“秀才,你这是要干啥?”
吕秀才头也没抬:“掌柜的,我想再考一回。”
佟湘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为什么。
她认识吕秀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平时想得多做得少,今天不但想了,还把考篮都翻出来了。
“行。”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考上了,别忘了我给你开的工钱。”
吕秀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佟湘玉。
“掌柜的,考不上我也回来。
考上了...”
“行了行了,先考你的去。”佟湘玉摆了摆手。
当天下午,吕秀才去了顺天府学。
府学在京城东城,这里在京城读书人心里,是通往朝堂的最重要的一道门。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顺天府学的学官姓沈,五十来岁,在府学里管了二十多年的事。
他看了吕秀才递上来的履历,把履历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永乐十八年秀才,祖上做过知府。”
“正是。”
“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吕秀才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在同福客栈当账房。”
沈学官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
同福客栈的事他当然知道——吴王殿下和大理寺卿家的千金都跟那间客栈有关系,羊房胡同新铺子开张那天半个京城的二代子弟都去了。
这样的人要来府学考举,他没理由拦,也不敢阻拦。
他拿起笔,在举荐文书上签了名字,盖了府学的印。
把文书递过去的时候沈学官说了一句:“八月初一贡院发准考证,初九开考,回去好好准备。”
吕秀才接过文书,深深一揖。
走出顺天府学的时候他把文书揣进怀里,捂得紧紧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佟湘玉正在大堂里算账。
吕秀才走到柜台前,把举荐文书放在她面前。
“掌柜的,顺天府学给了。”
佟湘玉放下笔,拿起文书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吕秀才。
“那你以后还在这儿住吗?”
“住。”吕秀才把文书收回来。
“离八月还有一阵,这段时间该算的账我照算,该记的账我照记。
八月初九去考试,考完就回来。”
“那就行。”佟湘玉重新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
“这几个月工钱照发,考上了给你涨。”
“考不上呢?”
“考不上也涨。”佟湘玉头也没抬。
“京城物价这么贵,你那点工钱现在买件新衣裳都不够。
到时候你和大嘴,还有蘸糖,全部涨工钱。”
接下来的日子,吕秀才像换了个人。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坐在后院厢房门口背书。
晚上打了烊别人都歇了,他屋里灯还亮着,莫小贝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他门口,听见他在里头自言自语,偷偷从门缝里往里瞄了一眼...
吕秀才正对着墙上贴的一张手绘舆图在比划,嘴里念叨着什么“粮道”“转运”“分段储备”之类的词,莫小贝一句没听懂,蹑手蹑脚走了。
客栈众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都有数。
这天早上李大嘴端着一锅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吕秀才又坐在后院石井沿上抱着本书啃,忍不住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秀才!你从前要是这么用功,别说举人,状元都该考上了。
那会儿在七侠镇,叫你算个账你都喊头疼,现在倒好,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你是中了什么邪?”
吕秀才抬起头抓了抓脑后的布条,一脸正色:“此一时彼一时也。
以前我以为读书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如今方知,读书乃是为了...哎哎哎你先把粥放下,我还没说完...”
李大嘴已经把粥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边走边嘟囔:“又开始了,酸死我算了。”
白展堂从大堂后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抹布,顺着李大嘴的话头就接上了:“他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嘴你还没习惯?咱们客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酸秀才...不对,现在是酸举人了。”
“还没举人呢!”吕秀才纠正他。
“我现在还没参加秋闱,只能叫秀才,等乡试中了举才能叫举人,会试在二月,现在才八月,中间还隔着小半年。
贡士是会试考中了才能叫的,我现在只是秀才,秀才和举人那是两码事,举人可以当官但不能直接授实缺(实际职务的官职缺额),贡士才能参加殿试,殿试过了才是进士...”
“行行行。”白展堂举起抹布表示投降。
“我错了,你是秀才老爷,我不该乱叫。
掌柜的!秀才老爷又开始了!”
佟湘玉的声音从大堂里头传出来,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就说呗,这么多年了听滴还少啦?”
吕秀才张了张嘴,想说“殿试考不砸”,但转念一想还是先把手里的书看完再说。
成果自然是突飞猛进的。
吕秀才从来就不笨。
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论天赋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
只不过他这人心思太细,受挫太容易,当年考了一回不中,一蹶不振,于是缩在七侠镇当账房一当就是好些年。
他不是没本事,是觉得自己怎么都考不中,索性先混着日子。
现在重新捡起来,头几天还有些生涩,一个月下来就顺畅了,两个月下来已经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三个月开始自己总结策论套路。
八月初一,顺天府贡院发放准考证。
吕秀才一大早就去了贡院门口。
他去得够早了,结果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贡院门前排出去老长的队,全是各地来的秀才,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带着干粮,搞得跟搬家似的。
吕秀才排了快一个时辰才轮到他,递上举荐文书和身份凭证,里头的小吏验过了,递出来一张盖了朱红大印的准考证,上头写着他的籍贯、姓名、考场号房。
吕秀才接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当年考试是在潼关县考的,那里的很多人他都认识。
现在他是在京城考的,这里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是整个大明的中心。
第331章 第十二名
在这京城有句老话,一板砖下去砸中的十个人,就有八个是当官的,另外两个是各地的富商。
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客栈的时候佟湘玉正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看见他进来了,手中动作未停,只是抬起了头。
“拿到了。”
“几号房?”
“甲字三十七。”
佟湘玉嗯了一声,把手伸出来。
吕秀才愣了一下,然后把准考证递过去。
佟湘玉接过来看了一眼,拉开柜台最里头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把准考证放进去锁好。
吕秀才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湘玉重新拿起笔继续打算盘,嘴里说了一句“放我这儿,你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吕秀才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生分了,想说掌柜的你放心,又觉得太矫情了。
八月初九,乡试第一场。
寅时入场,天还是全黑的。
吕秀才背着考篮出门的时候,发现客栈大堂里灯亮着。
佟湘玉站在柜台后头,白展堂靠在门口打哈欠,李大嘴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里出来,莫小贝揉着眼睛蹲在楼梯口。
吕秀才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湘玉说愣着干啥,赶紧喝粥,喝完赶紧去考试。
李大嘴把粥塞进吕秀才手里,碗底垫了块布免得烫手,嘴上还念叨着这可是专门熬的及第粥,要是考不上就白瞎了我这碗粥。
吕秀才端着那碗粥,觉得喉咙有点堵,低下头一口一口喝完了。
白展堂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催促他快些走。
“赶紧去吧,等你到时候考上了,别忘了兄弟我。”
吕秀才放下空碗,郑重地点了点头。
到贡院的时候天色还是全黑的。
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验了准考证,过了搜检,吕秀才背着考篮找到自己的号房。
号房不大,一张考桌一张窄床,面前是空的,什么遮挡都没有。
他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把那张准考证搁在旁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卯时发卷。
展开考卷。
这一天他写了什么,后来谁也问不出来——他只说写完了,手很酸,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八月十一,第二场。
这一场考的是实务综合,三道大策论,分别考民生、军事、财政。
吕秀才拿到考卷的时候扫了一眼题目,忽然就想起在明王专列上朱圣保跟他说的那些话——修黄河堤坝是全线修还是哪里破了修哪里?
商农同级到底应该不应该?
给官员提俸禄是为了什么?
现在这些想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笔尖涌,他一口气写了满满几大张纸。
八月十三,第三场答辩。
吕秀才站在主考官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主考官问了他一道关于基层赋税的问题,他答得很老实——没有掉书袋,没有引经据典,就是把他在同福客栈当了这些年账房见过的所有事情,加上自己觉得应该如何说了出来。
他答完之后主考官没说话,旁边一个穿青袍的翰林院学士倒先开口了,问他这些年在哪做事。
他如实回答,这些年除了考试看书,就是提笔算账。
八月十三日答辩全部结束后,整个乡试流程走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所有考卷经弥封、誊录后送读卷官评阅,评定名次后呈顺天府审核,然后正式放榜。
九月初五,乡试放榜。
吕秀才一夜没睡。
他不是不想睡,是一躺下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辗转反侧到了半夜,干脆起来把大堂的地扫了一遍,把柜台擦了一遍。
天刚亮他就去了贡院。
到的时候榜墙前已经黑压压一片人头,他站在人群外头踮着脚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寸一寸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榜墙前头,他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看。
第一名不是他。
第二名不是。
第三名也不是。
前十名全不是他。
吕秀才额头上开始冒汗,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滑,滑到第十二名的时候停住了。
吕轻侯。
他看着那三个字,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后头有人推他喊了一声“兄弟让一让”,他也没动。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秀才看他发呆,拍了拍他肩膀问他中了没,吕秀才说我中了。
那人问他第几名,他说第十二。
那人立刻拱手说恭喜恭喜,第十二名可是好成绩。
吕秀才也说恭喜恭喜,说完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人家中没中。
他退到人群外头,找了个墙根蹲下来,把那张抄了名次的小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顺天府录取八十名举人,他排第十二。
顺天府本就是天才云集之地,如今的大明更是人才济济,来的全是各地精英...这个成绩已经极其难得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完全是高兴。
他一路往回走,一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眉头一点都没放松。
第十二名在别人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可在他心里总觉得不够。
他想起那些在考场上侃侃而谈的人,想起答辩时排在他前面那个对答如流的考生,想起自己写到一半突然卡壳的那一瞬。
他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更好,明明可以进前十,明明...
回到客栈的时候白展堂正站在门口迎着来往的客人,远远看见吕秀才走过来,客人也来不及招呼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吕秀才就说中了。
“第几名?”
“第十二。”
白展堂立刻咧嘴笑开了,手在肩膀上的抹布上擦了擦就要过来拍他肩膀。
手抬到一半看见吕秀才脸上的表情,又停住了。
“第十二名你还愁啥?你知不知道整个顺天府多少人考?你排第十二!”
吕秀才在白展堂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白,我不是不知足。
我知道第十二名已经很难了,我读的全是死书,家道中落后没请过好先生,没上过好学堂,在同福客栈当了这么多年账房,根本没有系统地学过策论。
能考进前十二,我知道不容易。
但我总觉得...如果再早一个月开始准备,如果答辩的时候那道题再多想一会儿,如果再...”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白展堂在旁边蹲着听他说完。
“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是不容易了,这天下这么多的天才,而这里是天下英才汇聚的地方。
你没有他们那样的背景,没有教书先生一直教导,十二名...不差了。”
吕秀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等哪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白展堂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那番话里,冷不丁听见这句,愣了愣。
第332章 请帖送到
“不是,秀才,你说啥?”
“我说我想请你和大家吃顿饭。”吕秀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这几个月你们天天给我留饭留灯,考试前大嘴给我熬粥,掌柜的给我锁准考证,你们做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想...饭还是请一顿。”
白展堂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啊秀才,中了举人连说话都有底气了。
请!必须请!”
“我想问的是黄...吴王和郭小姐,你说请他们他们会来吗?”
白展堂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
“估计悬,前段时间不是才军备演练过,这会他们八成都忙得不行。
而且咱们的帖子,哪能递进宫里头啊?那是啥地方,别说咱们了,怕是就连六部侍郎想面见黄英都得等个三五天的。”
“其实我不止想请黄英,还有明王,当时在专列上,要不是他为我解惑,我...怕是还总抱着以前的那些想法。”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你可以试试,只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
吕秀才回到柜台后头,掏出了他珍藏了很久的金丝笺。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
他心痛,但是想到这封请帖是要送到那位的手里头,好像也不这么心痛了。
他把砚台里头的墨水倒掉,用清水洗了好几遍,然后才掏出松烟墨,在砚台上轻轻磨了磨。
待墨晕开,他吹了吹还有些湿的墨条,然后小心地放在一旁。
他提起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写给朱雄英和郭芙蓉的请帖。
信很是简单,寥寥几笔。
接着,就是写给朱圣保的请帖。
明王殿下,学生吕轻侯已通过乡试,恭迎先生前来同福客栈一叙。
若先生能驾临寒舍,学生定扫榻相迎。
学生吕轻侯,顿首。
写完以后,他还特意把请帖放在旁边碰不到的地方晾干。
按理来说,这种帖子应该是进不了宫里头的。
但是吕轻侯以朱圣保的学生自称,这就不得不受重视了。
锦衣卫百户收到这封请帖的时候,沉默了一会。
最终,他还是把请帖递到了纪纲手中。
又由纪纲交到镇岳殿里头。
帖子递到朱雄英手里的时候,他正在镇岳殿里陪朱圣保下棋。
这几天他难得清闲,演习结束之后军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他每天除了去京西大营转一圈就是窝在镇岳殿里头练武下棋。
进步无疑是神速的。
他天赋本来就很高,现在稍微这么一努力,一天的进度,就抵得上别人近一个月的进度。
“大伯,吕秀才您还记得吗?”
朱圣保下下一颗黑棋,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同福客栈的账房吧?怎么了?”
“上次在专列上,您说期待在朝堂上看见他,他参加今年的秋闱了。”
朱圣保头也没抬。
“然后呢?乡试不是已经放榜了吗?他的成绩怎么样?”
“第十二名。”
“不错,他应该没有接受过太多教导,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了。
这么看来,他的天赋还是不错的。”
“自然,虽然此人有些迂腐,但是天赋很高,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古诗,唐诗宋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见朱雄英注意力被转移,没心思再下棋,朱圣保也放下了棋子,抬起了头来。
“你是不是注意错了重点。”
朱雄英看了看手上的两份请帖,这才反应过来。
“他说他乡试名次还算不错,想请我们吃饭。”
朱圣保往后靠了靠,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你带好礼去,不要空着手去。”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大伯的压力其实是很大的。
朝廷里头,其实很多人都很反对现在就出征美洲,大家都认为那里就是未开化之地,而且又远,来回一趟最少都得一年左右,而且海上风浪又大。
朝外,百姓知道要出征,个个都欢呼雀跃,这无疑会给大伯很大的压力。
“我知道的大伯,待会我去库里取一支吴先生制的羊毫笔、素墨和罗纹砚带过去。”
朱圣保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
朱圣保不去,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太忙了。
远征舰队组建在即,新武器还没定型,士兵们需要适应新装备,两年时间其实很紧。
他正在琢磨怎么在出征之前再给这支军队上一次强度最高的课。
上次海陆联合演习固然是好,但那是几万对几万的对等对抗。
而真正的战场上,对手从来不会跟你讲什么对等。
他在想,要不要再来一次演练。
而这一次,是一次真正的对抗演练。
调动大明最精锐的部队。
调动京师三大营二十万的兵力。
来一次真正力量与人数悬殊的对抗。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
甚至是一提出来,满朝文武都会彻底沸腾。
但不得不说,这次对抗,会大大提高大明军队的实力。
不管是战略还是战术,都能让这支大明精锐,再进一步。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真要这么干,二十万人的调动,粮草火器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所以还需要斟酌斟酌。
他正斟酌的时候,门外,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oi!大哥!我踏马来啦!”
朱圣保抬眼望去,见着朱棣提着袍子下摆,噔噔噔地就跑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
听到朱圣保这冰冷无情的话,朱棣站在了原地,抬头望了望天,不行,太刺眼了。
他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
“大哥,怎的今日从你嘴里头说出了这么冰冷无情的话。
我是你的弟弟,咱们俩情同手足,怎我一来你就对我恶语相向?”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
“有事儿说事儿,无事...自己在一边玩去吧。”
朱棣三两步来到朱圣保身旁坐下,看着棋盘上没下完的棋。
“雄英和你下的?啧啧,这小子,棋艺也不咋地嘛。”
“不是,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朱棣拿起棋子,随手一放,原本还有点活路的白棋,一下子就走死了。
朱圣保眼睛都没睁开,手轻轻一挥,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如同一杆长枪插在了本就要死不死的人身上一样,直接断绝了生机。
朱棣撇了撇嘴:“大哥,我今儿来是想问,秋闱开始了,明年殿试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
这,或许是他还在京城参加的最后一次秋闱了。
下一次,自己或许就在大洋彼岸,带领着无数士兵一起征战。
待回来,自己或许就要卸下担子,回到村子里头做个庄稼汉了。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盯着棋盘的朱棣。
“去吧,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第333章 送礼
朱棣咧了咧嘴,笑嘻嘻地:“我就知道,到时候咱哥俩一起坐,好好考校考校这些学子。”
朱圣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朱棣凑到朱圣保身旁,小声问道:“大哥,先前你在想啥呢?”
“没想什么。”
“咱哥俩还有隔阂了是吧?”
朱圣保实在是有些无奈,只能把自己心中所想讲给朱棣听。
“我想,是不是在临出征前,再来一次军备演练?
当然,这一次不是寻常演练,我想,是不是可以让京城三大营的精锐都好好见识见识,好好感受感受,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他们闲得太久了,怕是都要忘记了战场是什么样的。”
说到这个,朱棣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能比京师三大营更强的,普天之下,只有一支队伍。
而大哥这么说了,意思是不是想亲自参与进来?
“大哥...你的意思是?”
朱圣保点了点头。
“但你这也有点欺负人了吧,你要是出手了,那直接斩首,原本打一个月的,你这一天就搞定了。”
朱棣没问调动这么多人需要多少钱粮,也没问这样会有多少人反对。
从洪武元年到现在,没有一支军队是真正和孝陵卫进行过演练的。
能有这种机会,对三大营来说,是一次绝佳的磨练。
三大营,到时候是跟随自己出征的。
大哥这么做,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出征的时候,能够有更多的保障。
虽然瓦剌不成气候,但是大哥不想有任何一点差错。
“放心,我不会用斩首这一招。
最多...就是吓吓你们。”
朱棣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如果不进行斩首行动的话,这一次,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正好,我也可以检验一下你们几个臭小子这么多年到底退步了多少。”
哟嚯?
朱棣兴致更高了。
“大哥,怎么事儿?听你这话,是想一个人单挑我们一群?”
朱圣保没有接话,但意思很明显。
行行行。
好小子,居然这么看不起自己。
朱棣冷笑了一声(没有恶意,就是恶作剧)。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
朱棣脸上的冷笑立刻转变成了灿烂的笑。
“那什么,大哥,我先走了。”
朱圣保也不奇怪,老四总是这样,时不时就会抽风。
朱棣离开的时候,正好和朱雄英碰到,见朱雄英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朱棣有些奇怪。
“咋的?突然想着练字儿了?这笔不行,回头四叔让人给你送些好的来。”
朱雄英跟在朱棣身旁往外走。
“不是,这是当时我在同福客栈的一个朋友,考上了举人,这是送他的礼物。”
朱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真懂事,比高炽他们懂事多了。
“不错不错。”
回到乾清宫的朱棣,在御案后头坐了下来。
三张信纸铺开,紫毫笔蘸上龙香御墨,刷刷刷的就开始写字儿。
第一封信是写给朱老二的。
第二封信是写给李老三的。
第三封信是写给沐老四的。
每封信的内容都不一样。
但是意思都差不多,大概就是...
大哥说了,要把孝陵卫拉出来,一个人打你们所有人。
说你们这些年懈怠了,真上了战场未必比年轻时候强多少。
还说就算你们带上京师三大营一块上,也未必挡得住他一个人。
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绘声绘色,通篇都在拱火,没有一句是朱圣保的原话,但每一句都能让收信的人暴跳如雷。
朱棣写完之后把笔一搁,自己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嘴咧得都能塞下一个拳头了。
他把三封信封好交给司礼监太监,吩咐马上送出去。
此时的同福客栈。
朱雄英和郭芙蓉在这里碰头了。
“雄英!你还带了礼物啊?我什么都没带...”
朱雄英把手里头的墨递给了郭芙蓉。
“我带了三份,你我一人一份,还有一份是我大伯给的。”
郭芙蓉看着这块上等黄山松烟墨块,手一抖,差点掉在了地上。
要说这东西很值钱吧,那倒也还行。
但架不住这是宫里头的东西。
一般是亲王赏赐文官的东西,或者是皇室里头日常使用的。
流到外头来,那身价翻个十倍一点问题没有。
如果还是从镇岳殿里头拿出来...翻二十倍都无数人抢着要。
“这个...会不会稍微贵重了点?”
“啊?”朱雄英愣了一下。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了,其他的都是什么紫毫笔、龙香御墨或者端溪抄手砚什么的。”
郭芙蓉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有钱人和有钱人都是有差别的。
有些人出门带一百两,有些人出门...随后就掏出了三五千两...
走到同福客栈的时候,里头传出来了声音。
“你中举人我高兴,你要是能把会试也拿下,我给你摆三桌...不对,摆五桌!把沈家酒楼的大厨请来给咱们做饭!”
“掌柜的,你这可就折煞我了。
会试那是什么地方?那是...”
“是什么地方?”朱雄英的声音从客栈外头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着朱雄英和郭芙蓉两人提着东西,大步走了进来。
吕秀才赶紧站起来拱手行礼:“吴王殿下。”
站在周围的白展堂、佟湘玉和邢育森几人也连忙站了起来,依次行礼。
朱雄英笑着摆了摆手。
“何必如此生分,我们是朋友,不用讲究这些的。”
说着,朱雄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吕秀才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这...这是?”
“这是宫里头的东西,羊毫笔,吴兴制的,那个是罗纹砚,歙(xi)州(黄山的歙县)的,而我这个...”郭芙蓉举了举手上的墨块。
“这是宫里头的黄山松烟墨。”
吕秀才眼睛都瞪大了,伸手就把这三样东西抱在了怀里。
佟湘玉有些不解,悄悄询问身旁的白展堂,这些东西到底多贵。
白展堂其实也一知半解的,他对这些东西是真没有什么研究。
“这些都是珍品。
一支羊毫笔也就三五百文钱,素墨五百文左右,罗纹砚一两银子。
但是这些都是宫里头的东西,实际价格可能得再翻个一两倍,如果是从那里拿出来的...再翻个十倍应该是可以的...”吕轻侯抱着这些东西,仿佛抱着什么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
朱雄英摆了摆手:“东西都是人用的。
大伯听说你考上了举人,也很是高兴,于是专门嘱咐我,一定要将东西带到。
他也很希望在朝堂上见到你。
此次殿试,他会亲自观看。
所以...”朱雄英拍了拍吕秀才的肩膀。
“秀才,努力,你一定可以的。”
吕秀才看着眼前人,用力点了点头。
第334章 去和老三交流交流
宫里头,收到信的三兄弟,马不停蹄地就往这里赶。
午门外,三兄弟在这碰头了。
朱文正拿着信,左看右看,还放在了沐英脸上,指着信。
“老四,你告诉二哥,这是真的吗?
大哥真说咱们的水平也就只是勉强能看?你们俩就不用说了吧,你们俩菜大家都知道。
可我是谁?我是靖江王,我一人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虽然确实有些水分,但是谁听着不夸一句厉害。”
朱文正的手都按在了沐英的脸上了,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沐英拨开朱文正的手,扯下脸上的信纸。
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绘声绘色,通篇都在拱火,没有一句是朱圣保的原话,但每一句都能让收信的人暴跳如雷。
“二哥,你在这跟我嚷嚷什么啊?又不是我说的,小老四说是大哥说的,你去问他不就得了?”
朱文正一听有道理,抬脚就往里走。
走到镇岳门前,他停了下来。
沐英跟在后头,看见两个哥哥的步伐从大步变成中步,从中步变成小步,最后在镇岳门门槛前头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咋的了?不是来问的吗?怎的不动了。”
朱文正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李文忠。
“那什么,老三啊,你先进。”
李文忠摇了摇头。
“别了,你比我大,大哥再怎么也不会下死手的,你先进。”
然后...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后头的沐英。
“那什么,老四啊,过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朱文正朝着沐英招了招手。
沐英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哪还不知道朱文正想干什么。
“二哥,你就别诓我了,我已经七八十岁了,不是七八岁...”
朱文正见没骗到他,也不生气,和李文忠对视了一眼,然后...
“诶诶诶?你们俩干啥呢?放开我!推我干什么?咋的还把我扛起来了?”
两人把沐英扛了起来,一把就扔进了镇岳门里头。
“老四,交给你了哈。”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传了出来。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还把老四丢了进来,怎么?怕我吃了你们?”
朱文正和李文忠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被他们扔进去的沐英,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过镇岳门。
亭子里,朱圣保正坐在石桌前,手里端着茶杯。
沐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若无其事地拍着袍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淡定。
仿佛刚才不是被人扛着扔进来的,而是自己走进来的一般。
朱文正看着沐英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心里暗暗佩服。
老四这份定力,他是真学不来。
“大哥。”朱文正大步走到石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啪地拍在桌上。
朱圣保低头看了一眼信纸,又抬头看了朱文正一眼。
李文忠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拍桌子,但脸上的表情也写着“今天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这信上写的,是不是你的原话?”朱文正指着信纸。
“说我们这些年懈怠了,上了战场腿脚不比年轻时候利索?说就算带上京师三大营一起上,也未必挡得住你一个人?
大哥,老三老四他们俩我就不说了,菜就菜点吧,可你不能把我也一棍子打死啊。
我朱文正打了多少年仗...”
“你先坐下。”朱圣保打断他。
朱文正张了张嘴,看着朱圣保那张几十年未变过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坐下的沐英,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朱圣保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四这封信写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什么叫“大哥说你们这些年都懈怠了”?
什么叫“大哥说你们上了战场腿脚不一定利索”?
什么叫“大哥说就算你们带上京师三大营也未必挡得住他”?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过。他说的明明是“想让三大营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明明是想磨练磨练家里这些弟弟们和小辈们,怎么到了老四的笔下,就成了他瞧不起人了?
“这不是我的原话。”朱圣保说。
朱文正愣了愣。
“我没说你们懈怠了,也没说你们腿脚不利索。”
朱圣保把茶杯放下:“我的原话是,想在出征之前,让京师三大营再磨练一次。
三大营到时候是跟着老四北征的主力,他们闲得太久了,需要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
朱文正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那老四信里写的...”
“他写的那些,你信了?”
朱文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是不知道小老四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当了世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变本加厉了。
当了皇帝,那更是肆无忌惮。
“这次演练,我的打算是让孝陵卫单独对抗京师三大营的精锐。
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你们,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还能打。
文正,你多少年没带兵守过城了?
文忠,你多少年没带骑兵冲过阵了?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还能打,但不得不说,你们都手生了。
在出征之前,我想你们或许很需要一场真正势均力敌的战斗,也让那些这么多年没动过的士兵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朱文正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哥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自从洪都之后,他确实很少再带兵守城了。
虽然每年都去军营里转一圈,但转一圈和真正带兵打仗是两码事。
虽然之前在非洲练过一段时间,但是...非洲那些地方,都是些未开化的,打仗?
屠杀罢了。
所以,不得不承认。
他的手确实生了,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四这小子。”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把信纸从桌上拿起来,折了折塞进袖子里。
“不过这演练的事,我是认真的。
具体怎么打,多少人,什么时候打,还得再议。
夏原吉那边还没通气,二十万人的调动不是小事。”
朱文正站起来,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李文忠和沐英使了个眼色。
李文忠和沐英心领神会,连忙站起身来。
“大哥,演练的事改天再议,我们先去办点事。”朱文正朝着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俩弟弟转身就要走。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们要去办什么事。“别太过分。”
“大哥尽管放心,我心里头有数,我只是想和老四好好聊聊,我们兄弟几个,可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
第335章 阿鲁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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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殿试(忘记发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 吕秀才...吕举人。
吕轻侯的日子比以前更加充实了。
说好听叫充实,说难听点就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乡试第十二名的成绩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天赋,仅限于潼关。
那只是一个县,而大明...有上百个县,这还只是在这块土地上的。
就是说,和他差不多的天才,这一年,有上百个。
比他强的...至少都是双手之数。
这些人,可不是一县之才,而是一州,甚至是一府之才。
你说他的天赋不高吧,其实不是的。
但他的底子确实不如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
想要在会试里杀出重围,光靠天赋是不够的,还得拿命去拼。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白天算账的间隙也捧着书看,晚上打烊以后别人都歇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这段时间,吕轻侯就是在这种高压状态下疯狂汲取着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很快,年节就到了。
郭芙蓉一家又被特邀进了华盖殿里头。
这个年节那叫一个热闹。
外头,是太平盛世,是六十多年的沉淀。
是衣食无忧的百姓,是能够上学堂的大明下一代,是欣欣向荣的大明。
里头坐着的,是大明的权力顶端,是大明的镇国柱石,是挡住一切不可控因素的大明高层。
但里头并没有外头人所想的那般严肃,那般有规矩。
谁能想到,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棣,竟然被三个喝醉酒的中年人围着灌酒。
这位皇上竟然还只能陪着笑喝酒。
周围的其他人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大笑着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年节一过,时间愈发快了。
二月到了。
会试在二月初九。
地点是北京礼部贡院。
会试第一场。
考的是知识储备和基层事件处理能力。
吕轻侯拿到考卷的时候扫了一遍题目,发现有一道关于漕运纠纷的实务题。
他对漕运的具体流程其实并不熟悉,坐在号房里对着考卷想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像别的考生那样套用书本上的标准解法,而是把自己在同福客栈见到过的商户纠纷,添加上自己的经验套了进去。
答完这道题的时候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心想如果自己是考官,看了这份答卷大概会觉得野路子。
野路子怎么能上得了台面呢?
但有时候,野路子是很好用的。
二月十二,第二场。
考论一道、判语五道。
吕轻侯的论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又斟酌。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是经义。
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四书五经的每一个注解都烂熟于心,而他只能靠自己硬啃。
他不能在经义上和他们硬拼,只能在论和判语上多拿分。
临阵发挥,也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如若不然,关中大侠是怎么来的?
二月十五,第三场。
时务策五道,全部是国家当前的核心议题。
漠北草原平定策略、美洲远征后勤构建、火器研发改进、太平洋航线安全保障、战时财政制度调整。
他这几个月的准备,以及这些年在同福客栈当账房积攒下来的所有经验,都体现在这五道题里了
这一次他没有写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晦涩的典故。
他写的是分段粮草储备——在沿途补给点建立分级储备体系,海上中转站由专船定期补给,前线粮库与后方大仓保持双向流动。
客栈的账房之道和军需后勤其实有相通之处——米面粮油要提前备好,旺季淡季的库存周转要算准,账目要清晰,仓库要防潮。
所以,这一次,他其实还算是有些把握。
即使名次不一定会有多高,但绝对不会出错落选。
二月二十五,会试放榜。
吕轻侯又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吕轻侯去了礼部贡院。
这一次他挤到榜墙前头的时候比乡试时冷静了很多,但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第一百五十名贡士,他排第三十七。
三十七,和乡试第十二名比起来掉了一大截,但他反而比上次平静。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这次他知道,能在这个考场上排进前四十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
全大明的顶尖读书人都在这里了,他的底子不如人,能在第一回就杀进前四十,已经对得起这几个月的拼命了。
从贡院回来之后,吕轻侯在同福客栈请大家吃了顿饭。
这一次他没有发请帖,就是让李大嘴多做几个菜,把客栈里的人都叫齐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二月二十六到三月初一,所有贡士在国子监进行为期五天的礼仪培训,学习殿试相关的朝仪与规矩。
吕秀才在国子监的院子里站了整整五天,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同期的贡士里有几个私下笑话他,说一个账房出身的人学这些学得这么起劲。
殿试在三月初一。
这是唯一一场朱棣和朱圣保同时出席的考试。
清晨,所有贡士在奉天殿丹陛前集合,行三跪九叩礼,随后由礼部官员引导进入奉天殿内。
吕秀才站在贡士队列里,远远看着陛阶之上坐着的那个人。
朱棣今日身着红色团龙常服,坐在龙椅上。
陛阶之下设了一排座,读卷官们依次入座。
而在龙椅侧下方的陛阶台子上,放着一把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过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每天都有人细心打理的。
上头还放着一个软垫,样式也有些老旧,上面有几个地方还有一点点褪色了。
但是,上面绣着的东西,却让在场贡士不敢多看。
仅是一角,他们就认出来了,那是五爪金龙的龙爪子。
就在众人依次入座之后,朱圣保才姗姗来迟。
“大大爷,您慢着点,不用急。”朱棣的贴身太监弯着身子,在朱圣保的前头引着路,一直来到奉天殿的后门。
“大大爷,您进去吧,皇上已经到了,奴婢就不进去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朱圣保点了点头,迈步跨过了门,从雕龙髹(xiu)金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下头所有贡士的视线。
很多人其实并不认识朱圣保。
或者说,听过他的名号,但是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朱圣保从髹金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和朱棣互相点了头之后,朝着紫檀木椅子走去。
今天朱圣保难得穿得华丽,腰上还别了块玉佩,手上拿着把白玉折扇。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下头的一众贡士。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吕轻侯身上停留。
不需要给他压力。
待朱圣保坐定,礼部官开始宣布开始。
第337章 二甲十一
然后,就是分发试卷。
试卷分发下去的时候,除监试官、巡绰官等考场官员外,其余官员依次退出了考场。
一道高大的屏风在陛阶之下立了起来。
这是朱棣提前就让人弄好的。
不然下头人在考试,自己在上头和大哥说悄悄话,这不是有损皇室颜面么?
“大哥,你说这次的状元是谁?”
朱圣保摇了摇头:“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我刚刚瞧见那个谁?吕什么那个?他用的笔墨都是宫里头的吧?是不是上次雄英出去送的那些?”
朱棣这么说,是因为给考生准备的都是制式笔墨,但是吕秀才拿的,很明显是高端货。
那玩意虽然自己不用,但是自己当王爷的时候,用得可不少。
朱圣保点了点头:“上次不是乡试嘛,他取得的名次还不错,就请雄英去吃饭,雄英就带了一套宫里头的笔墨砚台去。”
朱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小子记了下来。
之前他也在密报上看见过这个名字,但是并没有太在意。
于他而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但是有大哥授意,雄英亲自送礼,那就说明这小子应该是有点东西。
就是不知道东西有多少了。
他想起当初密报上写的,此人家中先祖曾做过知府,此人虽落过榜,在一个小客栈做了一两年的账房先生。
但是从未算错过账。
看来,如果可以,可以让这小子去和夏原吉这老小子做做伴去,免得夏原吉天天死气沉沉的。
下头的考生埋头苦想,朱棣却和朱圣保悄悄溜出了奉天殿。
站在外头,朱棣扶着朱圣保的肩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现在文渊阁天天都把那些不重要的拦了下来,我这一天,总算是能得点闲了。”
“以前也没见你有多忙,那些事情你不都交给高炽的?”
朱棣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也没这么懒吧?
应该没有吧?
自己把事情交给高炽,那是磨练他的意志,这样自己回老家之后,这小子就能最快上手了。
而且解缙这些人不都是他的么?
多干点活怎么了?
这叫培养。
朱圣保没搭理他,背着手,朝着花园走去。
这是他在京城参加的最后一次殿试。
明年底后年初,远征舰队就要从津港出发。
打完这一仗不知道要多久,打完回来,自己大概就要卸下担子回凤阳了。
到那时候,再来京城的机会,恐怕寥寥无几。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现在只剩年轻点的了。
这一次远征,能带多少出去,就要带多少回来。
等回来以后,他大概会和那些弟弟们一起,回到他们出生的地方,种种地,带带孙子。
看着朱圣保的身影,朱棣心中一阵酸涩。
他何尝不知大哥在想什么,自己从小便是在大哥身旁长大,长大以后大哥又处处为自己着想,自己,应该是最了解大哥的人了吧。
大哥的压力太大了。
接下来的考试时间,两人再没露过面,而是在乾清宫里头对弈。
朱棣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大军演练到底能不能行。
其实是可行的。
大明并不是说没有钱粮,恰恰相反,大明有钱有粮有人。
现在离出征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了,如果要演练,那就要抓紧时间了。
调动军队要时间,改制武器也要时间。
二十万大军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那些所谓的火炮火器很难打中孝陵卫。
但也难免,万一要是伤着一个,那可就太心痛了,孝陵卫每一个可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
所以就要加紧赶制一批小威力的弹药。
“等考完了,过两天吧,我让纪纲亲自跑一趟工匠署和工部,让他们拿出个方案来,造一批低威力弹药需要多少银两,到时候一起让夏原吉算算。”朱棣捻起一颗白棋,放在了棋盘上。
“不用,这一次,我要的是有伤亡的演练,是会死人的。”
朱棣一愣。
有伤亡的演练,那就说明,大家是真刀真枪上场了。
那这个损失...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哥...”
朱圣保摆了摆手:“放心,孝陵卫的手弩会把箭头换成煤渣箭头,虽然也会伤人,但至少能尽量保证不死人。
不过,如果真的出现了伤亡...那也是无法避免的。”
朱棣点了点头,煤渣箭头,虽然不像寻常箭头一样有那么强的杀伤力,但是打在人身上,还是能给身上射个血洞洞出来。
但这已经是最能减少伤害的了。
“大哥,到时候,我可得亲自来和你对垒了,打哭了我可不负责。”
朱圣保轻笑了一声。
这孩子,这是梦还没醒?
“如果你能把我打哭了...要什么,你随便挑。”
“当真?哪怕是我要那幅舆图正本也可以?”
那玩意朱棣眼馋好久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想着正本放这里安全,就一直放在镇岳殿里头,现在世界已经全部浮现在了眼前,这舆图正本,留作收藏也是很好的。
“当然。”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三月初二,读卷官在文华殿集体阅卷。
朱圣保在翻阅过程中重点关注涉及本土治理的答卷。
他翻到一份卷子,看到“人人有书读,人人吃饱饭,天下无战事”这几行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年头写策论,大多数人都喜欢用排比句堆砌宏大的词汇,动不动就是“经天纬地”“万世太平”,很少有人用这么朴素的语言。
旁边的读卷官看见他对着这份卷子看了很久,小声问了一句:“殿下,这份卷子如何?”
朱圣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卷子递给旁边的朱棣。
“这个人不错,如果可以,就往前提一提吧,我们以前做的事情,现在努力的事情,未来要达成的,就在这三句话里头。”
朱棣接过看了一眼,文章其实写得不是很好,没有别人那般华丽,但是极其朴实。
论天下大事,论民生大事,论朝廷大事,其实要的就是朴实,太多华丽词藻堆砌出来的,反而不妥。
这一点,在洪武时期就饱受诟病。
三月初三,朱棣御笔亲定名次。
三月初四传胪大典,朱棣在奉天殿宣布进士名次。
吕秀才跪在殿中,听见“吕轻侯,二甲第十一名,赐进士出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以为,自己能进三甲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没想到,居然是二甲。
他走出奉天殿的时候腿还在发飘,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往下看,阳光洒满奉天殿广场,白花花的一片,那么刺眼。
自己,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338章 六百多万两
殿试过后的京城,春光正好。
三月初五,赐进士宴在礼部举行。
朱棣亲自出席,站在殿前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你们这一科进士赶上了好时候,大明即将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用人的地方多的是,别怕没机会,就怕没本事。
吕轻侯站在进士队列里听着,觉得这位皇上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都说永乐皇帝杀伐果断,但此刻站在礼部大堂里对新科进士讲话的这个人,更像一个急着用人去打江山的老板。
三月初六,状元率全体进士上表谢恩。
观政阶段开始得很快。
除了一甲三名直接授翰林院修撰、编修之外,所有二三甲进士都要到中央各衙门观政六个月。
吕秀才被分配到了户部.
选他的人是夏原吉。
这位户部尚书在阅卷时就注意到了吕秀才那份策论,觉得这人算账的思路很对他胃口。
观政六个月,没有独立职权,每天就是跟着户部的老主事们翻账本、核数目、跑仓库。
旁人觉得枯燥的东西,在吕轻侯这里,却也不那么无聊。
理账目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至少,在吕轻侯这里是这样的。
当然,夏原吉并不怕吕轻侯犯错,毕竟,每一次账目核对之后,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想要在这上头出错,何止一个难字。
观政期间的日子一天天过,宫里却比平时更加忙碌了起来。
传胪大典结束后没几天,朱棣就把夏原吉叫到了乾清宫。
夏原吉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脚步沉稳,表情平静。
他当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被皇上临时叫来议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朱棣的表情让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大事临头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皇上召臣来,不知有何要事?”
朱棣让他坐下,开门见山。
“朕打算在出征之前,再搞一次军事演练。”
夏原吉翻开账册,提起笔。
他想,再怎么盛大的场面,应该也就和上次海上对练差不多了吧?
毕竟,那可是涉及数万人的演练。
“敢问皇上,此次演练规模多大?”
“会战兵力二十万。”
夏原吉用力咽了两口唾沫,一时竟有些失神。
“后勤十万。
对手是明王和孝陵卫。
朕之大哥亲自上阵,战场...就以顺天府为后方,前方延伸至山河四省,时间...三个月左右吧,可长可短。”
夏原吉把笔放下了。
他看着朱棣,朱棣也看着他。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夏原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拨弄着算盘开始算。
粮草、煤炭、弹药消耗、武器损耗、运输费用,一项一项列出来,每多写一行,夏原吉的脸色就难看不少。
算到最后,他把笔搁下,把那张纸送到朱棣面前。
“六百七十万两。”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立刻说话。
夏原吉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殿柱上。
他平时是个极其沉稳的人,从不失态,但此时他看着殿顶的藻井,觉得胸口有点闷。
六百七十万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户部虽然很有钱,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有钱,但每年的开支也在涨。
修路要钱、治水要钱、增办新式学堂要钱、各地常平仓要补粮、海外各宣慰使司的驻军要发饷,对了,还有铁路,那可是大头,每年花出去的钱都只能用巨量来形容。
六百七十万两差不多相当于打一场超大规模的仗的全部花费。
现在只是一次演练,就要花这么多。
“皇上,这个数字,臣实在是不得不谨慎。
二十万会战兵力加十万后勤,光是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加上弹药、武器损耗、运输费用和需要建造的临时驻地,六百七十万两是保守估算。
若是演练时间延长,还可能更多。”
朱棣看着他,知道他心中所想,这老小子,就是个铁公鸡,总觉得钱不够花。
“你觉得这钱不该花?”
夏原吉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搞这次演练。
远征在即,京师三大营闲了太久,需要一次真正的磨练。
他也知道对手是明王和孝陵卫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演习,这是在出征之前,用大明最强的战力给主力部队上一次最高强度的课。
这些道理他都懂。
“臣不是反对。
臣只是觉得太贵了。”
“与其现在心疼钱,不如想想怎么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少牺牲一些。”
朱棣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御案上。
“这一仗不管打不打,美洲都要去,瓦剌也都要打。
与其让他们到了战场上才发现自己差得远,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再知道知道,这世界上奇人异士之多,寻常军队,如果没有相当的凝聚力,很难抵抗。”
夏原吉站在殿柱旁,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练兵时多花一两银子,战场上就能省下不少没必要的伤亡...
如果多花十两银子,能够让寻常士兵多活一个的话...
其实这个生意是稳赚不亏的...
“臣明白了。”夏原吉走到御案前,把那张纸拿回来,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臣没有任何意见,但臣有一个请求...弹药和武器损耗的明细,每一笔都要单独列账,臣要亲自核查。”
朱棣点了点头。
“准。”
户部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通知各处。
朱棣让人把朱文正、李文忠、沐英、常茂、徐辉祖等人都叫到了乾清宫。
来的人不止他们几个。
还有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汤鼎,还有靖难起兵时的一众老将:淇国公丘福、成国公朱能、英国公张玉、泰宁侯陈亨、神箭手谭渊和张武,全都到了。
工匠署的郎中和工部尚书也被叫了来,因为这次需要他们加紧赶制一批特殊弹药。
殿里站了满满两排人,从白发苍苍的淇国公到正值壮年的汉赵二王,一眼看过去,几乎就是整个大明的武将天团。
朱文正三兄弟一进殿就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仿佛来的不是皇宫,而是自己家的书房一般,一点都不生分。
朱棣从御案后头站起来,开门见山。
“今日召见你们前来,只有一件事情要说。
这件事情,需要诸位一同与朕商议。”
下头坐着站着的众人连忙开口:“皇上尽管说便是,我等能做到的定全力以赴。”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就随意得多,但是又不像自家人在一起时那般的轻松。
“前些日子,朕与明王商议数次,打算在半年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练,规模嘛...”
第339章 不想泼冷水
朱棣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规模暂定...京师三营二十万人全部投入,地点暂定在京城,以及...山河四省。”
这话一说出来,饶是朱文正几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也太大了些吧?
此前他们还以为最多也就到一省之地,没想到,居然扩大到了整个山河四省。
下头立刻开始了窃窃私语。
朱棣没有打断几人,而是安静地看着他们讨论。
“不是,二十万人的大战...这打下草原都轻轻松松了吧?这都多少年没有过这么大的人员调动了?”
“而且还是明王亲自上阵...看现在这个阵容,难道是明王要一挑多?”
这种讨论声音,都是靖难功臣那边的。
朱棣轻轻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朕与明王商议的结果,是明王率领孝陵卫,与京师三营对抗,此次对抗,是会出现伤亡的,所以,你们最好是提前操练起来,朕,可不想见到在演练的时候出现大面积伤亡。
而胜利条件...要么是主帅被俘,要么是主将阵亡或者被俘三分之二。”
这话一说出来,又是一阵骚动。
朱圣保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朱圣保实行斩首行动,那这场演练就不用继续了。
最多两天,朱圣保就能实现胜利条件的任意一条,甚至是全部实现也不是没可能。
“皇上,这不公平吧?明王殿下是何等人物,手段通天,如果是斩首行动的话,咱们这些人谁能挡得住?”
“对啊对啊!”
“如果殿下自己要躲起来刺杀,咱们怕不是还没列好阵就被抓到孝陵卫的中军大帐里头去了。”
“就是就是。”
朱棣摆了摆手:“无妨,朕已经与明王商议过了,他会尽量在诸位...最擅长的地方击败各位,绝对不实行斩首行动。”
“嚯?好大的口气!”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齐齐拍桌,这也是两人从进来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事儿啊?我守城他还能攻破了?这么看不起人?”
“就是!论武力我自愧不如,但是冲锋陷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看着气势高涨的两人,朱棣也不想泼冷水。
他不是看不起这俩哥哥,而是...在座众人,除了长辈,除了靖难功臣,其他的谁不是大哥带出来的兵?
甚至大多都还担任过大哥的副手。
比如二哥三哥四哥,这仨当年就是自己老爹亲兵营里头的大头兵,而大哥,是亲兵营指挥使。
这仨的武功、战略、战术,什么不是从大哥那学的?
就用最简单的说法吧,这仨哥哥一人继承了大哥的其中一样天赋,但是又远远不如。
想到这,他就有些憋不住想笑。
“咳咳...那什么,朕相信你们一定能行。
不过...”
朱棣话锋一转。
“还是不要轻敌的好,你们也都知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大哥都是没有明显短板的,加上孝陵卫全员出动...”
“那又咋啦?!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他不成?”
朱棣有些无语地看了朱文正一眼。
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在这跟自己嚷嚷什么?有本事就去镇岳殿嚷嚷啊?
丘福站在下头,思索了很久,等没人说话了,才开口问了一个很务实的问题。
“皇上,明王殿下这次...是来真的还是来玩的?”
“自然是来真的,不然今天朕也不会把你们召来了。”
丘福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真的,那这次...无疑是一个见识真正大明第一战力的好机会。
之前他们在岐阳王世子和靖江王世子手底下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俩人真算起来,还不算明王的徒弟。
就这俩人都能给他们打得差点到不了应天。
现在要面对的,是真正巅峰状态的明王。
丘福几人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发虚。
“所以你把我们叫来,就是打算把指挥权交给我们?”朱文正挠了挠脑袋。
朱棣摇了摇头。
这次大战,自己其实也很期待。
所以...
“这次会战...朕亲自挂帅,为红方主帅,总揽红方全局。
总参谋长...就由中山王担任,红方所有的作战部署都由中山王一手统筹。
前敌总指挥,由梁国公蓝玉担任,负责前线所有作战指挥,拥有临机决断权,不必事事请示后方。”
主帅就不用说了,皇上亲自担任。
虽然实力不是那么强吧,但是有中山王和梁国公辅助...
这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上一次这个阵容,还是在洪武朝的时候。
这两人担任这两个职位,在座众人,没人有意见。
“副总参谋,英国公张玉,辅佐中山王处理一切事务。”
张玉,乃是靖难功臣,极善谋略,和中山王一起的话,一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后勤总揽,则由赵王朱高燧担任,负责红方所有粮草、弹药的调动,铁路运输也由赵王负责。”
朱棣顿了顿,继续说道。
“中央主力军团六万人,是我方最重要的打击力量,军团长,由梁国公担任,副军团长由成国公担任。
这支军团,最为重要,担任着正面决战的任务。
不论如何,一定,一定要把孝陵卫拖住,时间越长越好。”
朱棣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够以六万人击溃孝陵卫,只要求这支大军能够多拖延一些时间就好。
“骑兵军团...四万人,由岐阳王李文忠负责,主要任务是实施大范围迂回包抄,也是和孝陵卫正面作战最重要的军团之一,副军团长...”
朱棣在殿内环视了一圈,最终看向了差点把自己打崩溃的九江。
“岐阳王世子,李景隆。”
李景隆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来打打酱油的,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啊?我?”李景隆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朱棣点了点头:“九江啊,这次...四表叔就靠你了...
如果你能把你大伯拿下了,四表叔给你封国公,封王也成。”
“当真?”
“四表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不经常的事儿吗?”
朱棣没有搭理李景隆,而是又看向了朱文正。
三堂哥的任务无需多言,基本只要有战斗,他的位置都很固定。
毕竟...他的防守,天下第一。
当年两万硬扛六十万大军。
“防御军团四万人,军团长我相信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朱棣没有明说是谁,但是在座各位,心里头都清清楚楚。
“没意见,靖江王的防守要是排天下第二的话,那天下第一就没人啦!”
“就是就是!”
“副军团长,我想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吧?”
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朱守谦。
朱守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啊?我不行的,我打不过大伯的...”
第340章 数千年来所知晓的最强者
“胡说八道!”朱棣还没拍桌子,朱文正就先拍桌子了。
“你怕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朱文正猛地一挥手:“这次活捉大哥的功劳,我要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有气势。
但是,在场谁不知道这老小子是在逞能啊?
尤其是朱棣、李文忠等人,实在是太清楚了,这老小子就是喜欢嘴上不饶人。
真打起来...怕是见到大哥就准备投降了...
“行了行了,二哥,你就别说话了,等我先说完成不成?”
朱文正摆了摆手,示意朱棣继续。
“沐四哥,炮兵与火力支援军团,负责给所有进攻行动提供炮火准备和火力覆盖。
这个,弟弟就交给你了,务必,务必不能让大哥逮到机会。”
沐英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套配置摆出来,几乎就是把从开国到现在,大明的所有名将全都归拢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把殿里的这些人拉出去打任何一场仗,打穿任何一个国家都绰绰有余。
朱棣当年靖难起兵的全部家底:丘福、朱能、张玉、陈亨等人全都在这里。
太祖高皇帝时期座下第二大将、大兵团作战第一人徐达,以及勇猛无双、打得草原连连叫苦的蓝玉都在这里。
还有建国前和洪武朝最有名的“铁四人”,这里就有三位。
加上继承开平王王位的常茂、信国公之子汤鼎。
还有中生代铁三角之二。
这份阵容,对任何一个对手来说,都是极其恐怖的。
饶是前元,若是八思巴不出手,这个阵容都可以把前元反复鞭打。
当然,即使是八思巴在世,见到这种阵容,也定会有些不可置信。
数名大宗师,无数宗师,他要想将其全歼,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
他们的对手是朱圣保。
古往今来,只有两人以国号为王号。
一个,是十六国汉赵,刘渊定国号为汉,把自己儿子刘佑封为汉王,不过汉赵虽强,但也仅仅存在了二十五年。
而另一个,就是当今大明的明王。
有史以来最强的全能战士。
行军打仗,不输大明大兵团作战第一人的徐达。
冲锋陷阵,更是比之前开平王常遇春有过之而无不及。
民生政治方面,更是做出了无数影响后世数十年的事情。
个人武力...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但...鄱阳湖之战,一枪定乾坤,拿下了陈友谅与其座下第一猛将张定边的人头。
建国之战,在山河四省搅得天翻地覆,搅得天下奇男子之一的王保保龟缩太原,搅得前元二十万大军不敢前往济南救援,在顺天,拖住前元最强者,使得前元皇帝慌忙逃窜。
此后,甚至在未达巅峰状态时亲手诛杀了前元最强者——帝师八思巴。
面对这样的人,其实殿内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把握能够胜利。
徐达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讨论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他的年纪最大,资历也最深。
真论起来,这里头没有一个比他年纪大,比他功劳大的。
而且...他还是皇上的老丈人。
“诸位,此次会战,我们的对手不是前元,亦不是倭国与草原,不是你们以前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敌人。
这次的对手,乃是数千年来,我们所知晓的最强者。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保儿带出来的,甚至皇上都曾是保儿身旁的一名亲卫。
我们当中,有不少人曾与他并肩作战过,所以,他怎么用兵,你们心中也是清楚的。
他从来都不会与我们打公平的仗,他的兵法之诡谲,哪怕是我,有时也会觉得摸不着头脑。”
徐达坐在椅子上,轻轻拍了拍桌子。
“所以,诸位最好收起那套打算堂堂正正对垒的想法。
若是正面冲锋陷阵,二十万散乱的大军...不是我要泼冷水,而是你们都很清楚,二十万大军,在当年的保儿面前就不够看,现在...更不够看。
我们要想胜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协同。
各军团之间必须紧密合作,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只要露出了一点,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从未打过败仗的大明最强骑兵。
一个点被破开,他们就会朝着这个点发出最猛烈的进攻,直到达到他们所要达成的目的。”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
朱文正三兄弟最是知道孝陵卫的可怕之处。
三人都曾在孝陵卫里头担任过副指挥使一职,但...那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孝陵卫究竟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朱棣见气氛有些沉重,轻轻拍了拍手,为众人打气。
“大哥虽强,但是我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最强的矛,最坚的盾,还有无数当世一流猛将都在,大哥,未必就能在雄英和允熥被抓前把我们都给俘虏了!”
这话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听在耳朵里,总感觉有些太糙了。
“那什么,如果大哥把他俩藏起来...”沐英举了举手,让气氛更加沉重了。
是啊,如果朱圣保真要把这俩孩子藏起来,这普天之下有谁能找得到?
真到了那时候,他可就没有软肋了,到那时候,二十万大军可扛不住几轮冲锋。
朱棣一噎,连忙摆手:“不会,大哥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可说不准,大哥可不是一般的阴险,万一他把雄英他们藏起来,然后直接开始冲锋,来个擒贼先擒王...那咱们不就玩完了?”
朱棣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会的,此次会战,主要就是大哥为了检验一下我们这么多年是否有退步,是否还能担得起这最后一战的压力。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提出这个想法。”
从这天起,这些大明朝最强悍的武将天团,正式入驻京师三大营。
校场上,无数尘土飞扬。
红方二十万人开始在各自的营地加紧操练。
“特么的,你们没吃饭是不是?要是当年老子守洪都带的是你们这群人,洪都早他妈丢了!”
“快点!再快点!骑兵讲究的就是速度,就是出其不意!”
“火炮瞄准!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可不会让你们有第二轮射击的机会!所以一定,一定要在第一轮就实现覆盖打击!”
京师三大营火急火燎的操练,工匠署和工部,也在连夜赶制低威力弹药。
他们把原本的真箭头换成了煤渣箭头,弹药也全都进行了减装。
铁路沿线也开始了囤积粮草。
整个山河四省到处都开始紧急修建城防工事。
许多百姓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修建的工匠也都不是很清楚。
但锦衣卫贴出来的告示,却替人回答了这一切。
第341章 消失
‘皇上与明王殿下将在数月后进行军事演练,此次演练涉及整个山河四省,但请百姓不用慌张,演练场地多为城郊野外,不会误伤到百姓,但也尽量不要靠近观看,以免误伤。
此次会战,由皇上与明王殿下双方亲自指挥,目的是检验未来出征草原与海外的各级将校。’
告示贴出去还没多久,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山河四省就都热闹了起来。
茶余饭后的谈资,从哪家发生了什么变成了讨论这次会战到底会持续多久。
有人说,皇上和明王这是要在出征之前再练练手,毕竟两人都已经很多年没有提枪上阵了。
也有人说,这是为了给那些公子哥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
还有人说,这是明王殿下要亲自给二十万大军上一课。
到处都在忙碌,唯独镇岳殿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孝陵卫这么多年在干什么,朱圣保这个指挥使最是清楚。
每天起得最早,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这支部队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他们有多努力,朱圣保最清楚不过了。
这么多年,孝陵卫是唯一一支没有过一点懈怠的队伍。
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前身是朱元璋的亲兵营,更是因为,孝陵卫面对的敌人,都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
第一次遭受到重大打击,是顺天城外,朱圣保自知无法完全阻拦八思巴,让孝陵卫先行撤退,自己留下断后。
那一次,没有出现太多的伤亡。
但是,这给第一代孝陵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们认为,作为部下,不能与长官并肩奋战,就是一种耻辱。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孝陵卫就越来越拼命训练。
直到第二次面对八思巴。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退缩,而是直面陆地神仙。
即使是被大宗师和陆地神仙屠杀,他们也没有想过退缩,而是和朱圣保一同并肩作战。
直到现在,孝陵卫已经达到了全员一品的水准。
而且,孝陵卫四位百户,都进入到了小宗师境界。
四人可以分带两百人,虽然无法硬撼大宗师,但是和宗师过过招,已经是可以达成的了。
而八百人合拢,大宗师之下,无一敌手。
大宗师之上,可以短时间不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这样的成果,不仅是因为他们足够拼命,还有就是有无数天材地宝滋养起来的身体。
与此同时,以顺天为中心,山河四省的火车时刻表全都改了。
每天都有好几趟物资专列朝着南方各处跑。
沿途的客运列车全部都要提前停靠在站点等着这些专列先过去。
从各府州县调集粮草,这个决定是夏原吉做的。
京城周边的存粮其实足够支撑这次演练,但夏原吉说那是应急储备,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于是从河南到山东,从山西到北直隶,各地的常平仓开始一车一车地往外搬粮食。
专门运送物资的火车拉着粮草和煤炭从四面八方往山河四省汇集,沿途的火车站台上堆满了麻袋。
各处郊野的重要节点上,城防工事也在紧锣密鼓地修着。
这些工事算不上多坚固——毕竟是一次性的演练道具,用完就拆,没必要修得太结实。
但标准还是要有的:城墙高度不能低于一丈五,壕沟宽度不能少于一丈,寨门必须是双层木栅栏。
朱文正为了修建标准还骂了不少人。
他专门派了数十支队伍出去,就是为了检验城防工事,但凡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那就全部推倒重修。
虽然这次只是演练,但是必须得按照战事的标准来。
士兵们开始慢慢地往各处运。
朱棣和徐达商量之后的部署策略很明确,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朱圣保有各个击破的机会。
山河四省地域辽阔,二十万人撒进去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把棋子。
朱棣把兵力分散到各处府县,以小股部队为主,依托城防工事和地形层层布防,尽量避免在初期就与孝陵卫发生正面决战。
就在这个当口,吕秀才的仕途也在稳步推进。
他的观政期满之后,按永乐朝的惯例,新科进士应该下放到各地历练,做出政绩再逐步调回京城。
但夏原吉在吏部呈报的拟任名单上亲笔批了一句。
“此人暂留京城,不必外放。”
吕秀才实授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正六品。
这是破例的。
但夏原吉亲自要人,吏部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大明钱袋子发话。
吕秀才就这么在户部安稳落地,每天翻账本核数目跑仓库,日子那叫一个忙碌。
就在吕秀才在户部衙门里跟账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朱圣保已经悄悄离开了京城。
他走的那天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仪仗,没有锦衣卫开道,连朱棣都是在第二天早上从纪纲嘴里才知道大哥已经不在镇岳殿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朱棣,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召见了红方的所有主将。
“大哥已经出京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孝陵卫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朱棣坐在龙椅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暂时没有,昨夜入夜以后,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按照往常...此时的孝陵卫营地里头,应该早就喊杀声震天响了。”
朱棣沉默了一会,然后猛地一拍御案。
“不对!孝陵卫早就走了!”
坐在下头的朱文正等人一个个都愣了愣。
孝陵卫早就走了?
不应该啊?孝陵卫大营边上虽说没有多少驻防部队,但是三五千人是肯定有的,怎的人凭空消失了?
朱棣站起身,来回踱步。
“若是孝陵卫真的不想被发现...这些寻常士兵是发现不了的。
看来,大哥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故意不让我们知道消息,只要出了京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这偌大的山河四省...要找到他们...怕是比登天还难...”
“难道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沿途驿站没有收到消息?锦衣卫一点都没发现?这是八百个人,不是八百只蚊子!”
“若是大哥和孝陵卫真想躲,别说寻常士兵了,哪怕是宫中禁卫都很难发现。”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龙椅上。
他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军还未开始调动,敌方主帅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更让人心惊的是,除主帅、两名主将外,还有八百名骑兵,全都消失在了京城...
这边在抓脑袋的时候,京城外,兴州中屯卫方向的大房山。
三人正晃晃悠悠的在山脚吃饭。
“大伯,咱们这么偷偷摸摸的走,四叔知道吗?”
第342章 南阳府
“要是他知道了咱们走,那咱们这还能叫偷偷摸摸吗?
行军途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敌人摸不着头脑,这一点,你还得和九江好好学学,那小子虽然打仗一般,但是胜在心思活泛,让人摸不着头脑。”
朱雄英点了点头。
他一直觉得,九江哥是个很厉害的人。
之前他就听说,九江哥能指挥五十万大军而不散乱。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说明九江哥是有大兵团指挥的能力的。
只不过当时允炆让九江哥去和四叔打,那四叔和九江哥的关系多好啊?俩人小时候恨不得是穿一条裤子的。
当然,和自己也是。
如果当时换做自己坐在那个位置,让谁去都不可能让九江哥和铁柱哥去的。
“那四叔他们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朱圣保笑着点了点头:“孝陵卫昨日凌晨就开拔,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动静就已经很奇怪了,今天也没动静,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劲。”
“这会,怕是已经知道我们离开了。”朱圣保抬起头,朝着京城方向望了望。
老四他们就算是再迟钝,这么久没有动静,也该发现了。
“那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做什么?”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
以他对这些和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人的了解来说...
“大概在琢磨,怎么把所有人捆绑在一起,不露一点破绽,防止被我逐个击破。”
确实,他说的确实一点错都没有。
京城这边,朱棣已经开始布控了。
十五万士兵轮流在京城值守布控,其余五万人分做两批,一批,由各老将带领,准备随时袭扰朱圣保,另一批,则是由李景隆为首、沐春、朱守谦、朱高燧几人各自领兵五千,在山河四省各处搜寻。
他们的任务不是直面朱圣保,只是搜寻踪迹,然后交由后面的那些老家伙处理。
朱棣想的是,大哥能把雄英和允熥都带在身旁,那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二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中来去自如。
所以,一旦发现三人以及孝陵卫的身影...不得擅自出击,必须立刻上报。
但他也并不算慌张。
反正不管怎么打,自己都肯定是最后的目标。
在此之前,自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六天后,朱圣保的身影出现在了南阳府。
他选中这里,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就是因为这里位置不错,四通八达,退可守,进可攻。
只要自己想,就能从这里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到南阳府的时候,城外南阳卫驻地里头,南阳卫指挥使还一脸懵。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明王不是还在京城?怎的一下子就到自己辖区里头来了?
还带着吴王和卫王一起。
难不成...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不应该吧?自己真要是犯了事儿,那来找自己的肯定是锦衣卫吧...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朱圣保等人已经穿过了营门。
“下官南阳府卫所指挥使,参见明王殿下、参见吴王、卫王殿下!”南阳卫指挥使连忙跪在地上,朝着三人行礼。
别看他是个正三品大员..
可这三位大佬,随便一个人挥挥手,自己这地方三品官就得回家种地。
朱圣保轻轻抬了抬手,这位一品巅峰的三品指挥使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托了起来。
“起来吧,此次前来,并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只是本王需要临时征用一下南阳卫所。”
“征用南阳卫所?”
朱圣保点了点头:“此次会战,是以山河四省为战场,而这里,本王临时征用些时日。”
说着,朱圣保接过朱雄英递过来的纸,上头只有一个征用的征字,旁边还盖着明王大印。
“有了这个,事后也没人会说什么。”
南阳卫指挥使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朱圣保的明王印,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份。
还有不管是任何时刻都能调动天下所有卫所、所有士兵以及所有官员的权力。
有了这张纸,就算现在真的到了战时状态,南阳卫所都必须服从朱圣保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见他收下,朱圣保轻轻点了点头:“本王暂时落脚南阳卫所的消息,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南阳卫指挥使连忙点头应是。
这种行动,都是绝密的。
如果是放在战时,如果明王是敌人...
整个南阳卫...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朱圣保在南阳住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孝陵卫全部散了出去。
八百人化整为零,沿着河南境内的大路小路散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有人去打听红方各路人马的动向,有人去摸清沿途的地形,有人去和各地的驿站、脚店、茶摊混个脸熟,随时可以获取情报。
七天之内,整个河南的消息像水一样往南阳汇集。
朱圣保坐在驻地的院子里,对着墙上挂的那张舆图,比对各处传回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老四肯定是会追寻他的踪迹。
而最合适的人选,必然不可能是老二老三他们。
他们是坐镇后方的,或者是决战才会放出来的。
那么,唯一的选择...九江肯定会有,铁柱...应该也会在。
放出来的,又不可能只有这么两个。
山河四省之辽阔,让这俩来,没有一个月找不到这里。
那么,剩下的两人会是谁呢?
沐春?这小子应该有可能。
剩下的,就是不知道是常茂这小子还是汉赵二王。
如果是自己在小老四这个位置会怎么做?
想来,应该会是一样的做法,先撒出去无数骑兵探查消息,然后避免打草惊蛇,如果可以,尽量掩盖包围的消息,若是不成,那可以损失部分士兵,只要拖住脚步,完成包围,接下来,就是火炮覆盖,先消灭寻常士兵,然后再重点针对。
而能派出来的...常茂定然不会,这小子虽然行军打仗稍微差点意思,但是武功还是可以的,和当年的常叔有的一拼。
那么,就只有汉赵二王了。
高煦的话,这小子太过莽撞,如果发现了自己的身影,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去传消息,而是想办法吃掉自己手底下的人。
既然如此,就很明朗了。
山河四省搜寻的人,就是九江、铁柱、沐春和朱高燧。
接下来,就看是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四路兵马在山河四省到处搜寻。
而不出意外,来到河南的,正是岐阳王世子,李景隆。
李景隆带了五千骑兵,分成五路,从卫辉府、封丘、仪封、宁陵和夏邑五个方向进入河南,然后像一把梳子一样在河南境内来回梳理,到处寻找孝陵卫的踪迹。
第343章 李景隆被俘
就在李景隆进入河南没两天,朱圣保就收到了消息。
李景隆自己带的那一路是从仪封出发的。
从仪封往西,经过陈留、过长葛、经许昌、走襄城、过南召,一路往南阳府方向走。
他沿途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群“不太一样”的人经过,被问的人大多一脸茫然地摇头。
无他,孝陵卫行走,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他们走的,大多都是乡间小道,而且从来都不是几十上百个人行走,而是分为三人一组,大多行走山林,没人见到,也是正常。
李景隆觉得自己这一路大概是白跑了。
他在心里琢磨过,南阳府的位置虽然居中,但是往东南还有信阳州和商城,那两个地方更偏僻更好藏人。
大伯如果真的要选一个落脚点,应该不会选南阳府这种交通要道。
就算选了南阳府,也应该早就不在了,往前一步就是邓州,邓州那边山更多,更好藏人。以大伯用兵的习惯,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可他还是决定来南阳府一趟。
虽然他认为大伯应该不在,却还是得来。
毕竟不来不行了,人困马乏的,跑了这么久,再不来补给,别还没遇到大伯就自己把自己跑死了。
而南阳府又是现在最近的一个补给点。
李景隆带着一千骑兵来到南阳城外的南阳卫的时候,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大伯到底躲哪去了?还真就人间蒸发了?
他招了招手,把马缰递到前来迎接的千户手里:“最近有没有见着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比如...牵着马,走的是军中步子的。”
那千户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近些日子没见着有什么生面孔来过。”
他确实也没撒谎,他虽然之前没见过朱圣保,但是画像可见得多。
所以...
也不能算是生面孔。
听见千户这么说,李景隆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抬脚就往里走。
他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早上继续赶路,往邓州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大伯。
“待会喂点精料,还有手底下那些人的也都喂点。”
“是!”
就在他走进营地大门的时候,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在他前头十来步的位置,正站着两个人,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下意识就往旁边的千户看去。
只见那千户一脸无辜的回看着李景隆。
“你不是说没有面生的么?这是怎么回事?”
那千户摊了摊手:“世子爷,确实不眼生啊!明王殿下的画像哪个卫所没有啊?不过谁让您没问我明王殿下到没到这里...您要是这么问,那我肯定老实告诉您了。”
李景隆抬起头,叹了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
今天太阳真大啊。
见他死活不过来,朱雄英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迈步。
“九江哥,咋的了?忧愁了?”两人来到李景隆身旁,将手搭在了他肩上。
李景隆没有跑,他知道,到了这里,见到了这俩弟弟,跑是没用的了。
这俩在这就说明大伯和孝陵卫都在这,自己既然进来了,再想走...
且不说自己手底下的兵人困马乏的,就算是巅峰状态,见到大伯那也得腿软。
“雄英,允熥啊...”
“九江哥,啥都别说了,大伯早知道你们分兵了,甚至就连是你和铁柱哥、沐春哥和高燧来都猜出来了,你才进河南的第三天大伯就收到消息了。”
李景隆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一脸茫然的骑兵。
“罢了罢了,就地休息吧,不用通知别的队伍,咱们现在已经算俘虏了...”
那些骑兵对视了一眼。
不是,这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成俘虏了啊?而且再说了,打都还没打,咋就知道一定会输?
“将军,咱们可都还没打呢,怎么就成俘虏了?”
“就是!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李景隆无奈地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不知何时摸到周围的孝陵卫。
这些人全都架上了手弩,只待一声令下就能把骑兵队伍射成刺猬。
“行了,输给孝陵卫,不丢人。”
说罢,他也不挣扎,就这么被朱雄英和朱允熥架着朝着营地后头的院子走去。
来到院子门口,院门大开。
朱圣保坐在院子里头的石桌前,正看着桌上的舆图。
上面有好几个标记,全都是他带来的五千骑兵的位置。
迈进院子,李景隆很是利索地就跪了下来,然后朝着朱圣保跪过去。
“大伯!这么几天不见,您又帅了!”
朱圣保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李景隆却是很自然地就抱着了朱圣保的腿开始汇报工作,从自己从哪条路来,到谁是什么职位全都交代了个清楚。
说完,他抬起头,神情很是肃穆。
“大伯,我是被俘了不假,但我可以当您的先锋,咱们伯侄俩心连心,一点都不玩脑筋,我就是大伯您最忠心的侄儿。
而且我对四表叔那边的布防了如指掌,他们的人怎么布置的,哪一段防线最薄,我都知道。
你带上我,我保证带你一路打到京城,把四表叔从龙椅上拎下来。”
朱雄英和朱允熥在后头听着,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们在路上就猜到了李景隆的反应,但没想到这反应来得这么快,甚至连铺垫都没有。
从跪下来到主动请缨当先锋,前后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
“那什么,九江哥,四叔知道你这么算计他吗?”
“知不知道又咋的,且不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那又怎么样?我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叫做跟随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他能怪到我头上?”
“行了行了,别贫了。”朱圣保终于转过了身来。
“你现在手底下还有多少骑兵?”
“现在跟着我的有一千人,另外还有四千人在河南各地。”
朱圣保点了点头:“行,别说大伯不给你机会,七天之内,你把队伍整合到这里,到时候大伯就让你上场。
可要是整合不好,你就是此次会战第一个阵亡的将军。”
李景隆岂会不知朱圣保的意思,这就是说,自己从红方,变成了蓝方。
从将星云集的地方,到了一个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战斗力独步整个大明的队伍之中。
“行了,滚出去吧,今晚让南阳卫多弄点肉,明天一早,滚去把你的那些骑兵都给我收拢了。”
“得令!”李景隆大喊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接下来的几天,李景隆在河南到处跑,不到六天,就把队伍整合得差不多了。
然后,就是开始疯狂训练,各级将士重新打散编组。
第344章 这叫弃暗投明
训练这些天,李景隆在南阳卫那叫一个惨,一个整觉都没睡过,天天天不亮就起来了,然后把手底下的五千骑兵拖起来开始训练。
南阳卫的一众将士看得人都傻了。
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战斗,也没见过太多的将军。
但是一个王爷世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太过难得了。
很多寻常人家进入行伍的都做不到这一步。
“这真是岐阳王世子?之前不是说他是个纨绔吗?每天不是喝花酒就是抓鸡逗狗的...”
“千户,这就是咱们看走眼了,您看这哪像是世子爷啊,我看啊,好多将军都怕是比不过世子爷。”
“怎么说不是呢?世子爷不但有天赋,而且还这么努力,再看看我等...”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头,疯狂操练的,不仅是李景隆手底下的骑兵,连带着整个南阳卫的将士也都开始了疯狂训练。
在这期间,李景隆还抽空往京城去了封信,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嚣张跋扈,那叫一个猖狂。
训练了七天,李景隆也把队伍重新整合完毕。
所有人重新编队,经验最丰富的作为前锋突击队,擅长奔袭的则是作为侧翼迂回的队伍。
而这七天,朱圣保也没有闲着,而是把其余三地的情报在脑袋里梳理了很多遍。
终于,形势愈发的清晰明朗。
小老四肯定是要坐镇京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作为主帅,只有京城才是他需要在的地方。
而既然他在京城,那么徐叔应该也在,老二肯定会在。
全天下没有谁比老二更擅长防守,如果老二不在的话,小老四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而铁柱这小子,应该是在从南方到京城的路上某个地方。
他继承了老二的防守天赋,独当一面绰绰有余。
那么,老四肯定不会把他放在京城里头就这么看着,所以,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没错的。
就看是在哪里了。
不过,从南方到京城的话,有一个地方是绕不开的。
那就是...保定。
保定这边进可攻退可守,而且离京城也不是太远,只要保定一破,京城马上就能收到消息,然后外围的兵力就会像潮水一般涌向京城。
所以,保定坐镇的,一定是一个擅长防守的人。
只有铁柱。
朱圣保在舆图上写了个小小的柱字。
至于老三,他冲锋陷阵天下一绝,老四应该不会把他放在京城当吉祥物。
那么,他的活动范围会在哪里...
朱圣保并不清楚。
但可以知道的是,只会在北直隶。
正想着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李景隆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一脸嚣张。
“那什么,大伯,我这边已经整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咱们,进京!”
“着什么急,打仗图的不是一城一地,能够一击必杀的时候,就不要拖延,能够拖延的,就不要想着能够一击必杀。”
李景隆三两步来到朱圣保身旁坐下:“要我说啊,咱们就别墨迹了,一路往北推过去,见谁打谁,然后直接打到京城,把四表叔直接从龙椅上拎下来,到时候您坐上去,我在旁边给您扇扇风点点火什么的。”
李景隆可从来不在乎谁是皇帝,也不在乎这种话是不是大逆不道,反正这一大家子就没一个正经的,而且这天下坐来坐去都绕不开眼前的这个人,只要大伯不生气,别人,管他呢。
朱圣保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要是想当太监的话,待会大伯就帮帮你,到时候一定让你成为大内第一太监。”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我爹抱不上孙子一个人会躲在家里头哭。”
“你也不怕你爹真的逮到你给你来一顿狠的。”
李景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硬道:“我爹?我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跑不过我。”
“可别吹了,你爹当年打得草原哭爹喊娘的,到现在草原都还流传着你爹的传说。”
“您都说了是当年,大伯,我跟您说,我现在手底下五千骑兵,个个都是好样的。
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把他们操练得连自己亲爹都不认识了。
反正就是一句话,现在,我很能打!到时候北上保定,我打头阵!
保定要是铁柱守的话,正好,我跟铁柱从小打到大,他的套路我门儿清。
他是属乌龟的,缩在壳里不出来,但只要您把壳给他撬开一条缝,然后我带着人进去咔咔一顿乱杀,保管给铁柱打得二伯都认不出来。”
就在李景隆夸夸其谈的时候,后头,传来了一句话。
“九江哥,你不是红方的人吗?”
李景隆转过头看着朱允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义正词严:“红方?什么红方?允熥我跟你讲,从我被大伯俘虏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红方的人了。
这叫弃暗投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大伯是什么人?是大明朝第一战神!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全能统帅!跟着大伯打仗,那是我的荣幸!
再说了,你觉得四表叔那个位置是人能守得住的吗?与其跟着他一块挨揍,不如我早点跳过来,还能捞个大功。”
“你是被俘的。”朱雄英纠正他。
“被俘怎么了?被俘也是一种投诚的方式!”李景隆振振有词。
“而且我是主动被俘的,我进南阳卫的时候又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后来知道以后我也没有反抗不是吗?
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爷让我来投奔大伯,我能不来吗?不能!我要是不来,那就是违背天意!”
朱圣保看着李景隆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发笑。
这小子,从小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管是谁都敢顶上两句。
但总体来说,这孩子还是没长歪的,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类的事情。
相反,他对部下或者寻常百姓,都还是极为不错的。
唯独得不到他好脸色的,是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代。
所以,大家为什么对他和雄英能够如此宠爱,原因就在这里。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北直隶最南边,大名府附近,你觉得会怎么部署?”
李景隆凑过来看了看舆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用想,肯定是我爹来,而且我爹肯定会派一支骑兵在那里做前哨警戒。
他不会把主力放在大名,大名太靠南了,万一被一口吃掉划不来。
但他一定会在那一带放两千左右的骑兵,分成好几股,每隔一段距离放一股。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报信。
只要一发现孝陵卫的踪迹,立刻飞马回报后方,然后保定那边就会马上进入战备状态,京城的防线也会立刻收紧。”
第345章 皇上朱老四亲启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真是有天赋,就是太懒了。
老三这小子冲锋陷阵一把好手,但是真要大兵团指挥,还是差点意思。
九江这小子就不一样了,冲锋陷阵勉强能够看得入眼,但是大兵团指挥,已经能够稳胜老三一头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老三真就不如九江。
只是两人的侧重不一样罢了。
老三的作战风格本就不适合指挥,他更适合做个冲锋在前的猛将。
“你要是真能拿下你爹。”朱圣保重新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点了点:“到时候你想当什么王,我都给你。”
李景隆噌地站起来:“大伯,这话可是你说的!雄英、允熥,你们俩作证!”
朱雄英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李景隆一挥手,然后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我往京城去信了,估摸着,这会应该已经快到四表叔御案上头了。”
“你给四叔写信了?”朱雄英有些诧异,这发什么毛病了,平日里也不见进宫里头,咋的这会想着往家里头去信了。
“写了啊。”李景隆理所当然地说:“信里头也没写什么,就是跟四表叔说我现在是大伯座下第一先锋了,让他赶紧投降。”
朱允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景隆。
“不是,你这么写,你觉得四叔会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笑呗。
四表叔跟我关系好,他又不会真生气。”
李景隆耸了耸肩:“不过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疯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从小到大挨他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之前他还使出猴子偷桃这种阴损招数来打我,但是没关系,大不了以后他没孙子了而已。”
京城,乾清宫。
纪纲站在殿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这封信是今儿早上刚送进京城里头的,上头写着的五个字太过刺眼,刺眼到纪纲都不敢看。
但是他看过了,当然,看过之后就后悔了。
这封信要是换个人写他都可以直接当没看到。
但写这封信的是红方将领李景隆,岐阳王世子,收信的人是皇上。
乾清宫里头,朱棣正在跟徐达、朱文正、李文忠三人议事。
纪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心里头正盘算着现在进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合适。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里头,传出了朱棣的声音。
“纪纲?你在外头站半天了,有什么事进来说。”
纪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中。
朱棣正坐在御案后头,面前铺着一张北直隶的舆图,朱文正站在左边,李文忠站在右边,沐英和蓝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纪纲手里那封信上。
“皇上,岐阳王世子从河南送来一封书信。”
朱棣抬起头。
河南?他让四路兵马出去搜寻大哥的踪迹,沐春、朱守谦、朱高燧三路都已经先后传回了消息——没有发现。
唯独李景隆那一路,好几天了音信全无。
“九江找到大哥了?”
“找到了。”纪纲斟酌了一下措辞。
“岐阳王世子已与明王殿下会合,这封信是世子爷托驿站快马送回来的。”
朱棣挥了挥手让他念。
纪纲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似乎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朱棣看他那副表情,更确定了——九江这小子准没写什么好话。
“念,朕倒是要听听,九江这小子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纪纲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朱...朱老四!本世子乃是大明朝明王坐下第一大将!”
念这段的时候,纪纲的腿都在打摆子。
论这天下,敢如此称呼皇上的小辈,怕是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而朱棣听到这话,却没有一丝不耐。
九江这小子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就是个混不吝,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而李文忠就不一样了,这小子真就一点礼貌都不懂,怎的就跟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想当时,还没九江的时候,这一大家子多么和谐有爱。
“本世子已经整备好了军队,待大军来到之时,定叫你知道厉害,让你知道锅是铁柱的...这里应该是铁铸的,世子爷应该是写得匆忙...”
朱棣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示意纪纲继续。
“若是知趣,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到时一定打得尔等抱头鼠窜!”
念完这一段,纪纲低着脑袋,不敢看在座的几人。
“这就是世子爷写给皇上的...后头还有写给...写给岐阳王的...”
“念!”李文忠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把桌子拍成了两半。
“李...李老三...若是懂事,立刻将岐阳王位传于本世子,否则...否则待大军来到之时,定揍得你鼻青脸肿!”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被一声响亮的拍桌声打破了。
朱棣一拍御案,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给他点颜色他就能开染坊,这才被大哥收编了才几天,就敢跟我叫板了?”
朱棣正笑着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冷笑。
“这狗东西,当初老子就应该直接一脚把他踢死才对。”
朱文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他平时跟李文忠是互相损惯了的兄弟,但今天却一句话没说,主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儿子被大哥俘虏然后当了先锋写信回来骂自己,这种事放到谁身上都得哭笑不得。
“回信。”朱棣站起来,接过纪纲递来的纸笔,坐到案前挥毫泼墨。
他的字写得又快又大,全无平日批阅奏折时那副端着的架势。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又哈哈笑了两声,让人把信交给驿站的快马立刻送回去。
‘投降?可以,不过不是老子投降,是你大伯和你投降。
只要你能说服大哥投降,你要什么都行,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郡王爵位,哪怕是亲王,四表叔都能给你。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劝降了你大伯。
当然,劝降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让你大伯打得不是那么轻松,郡王爵,四表叔还是会给你的。’
信送出去之后朱棣收起了笑容,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不是跟九江玩闹的时候。
既然那一路已经被大哥收编了,那大哥现在手上有孝陵卫八百人加上九江的五千骑兵,将近六千人,已经有了发动大冲锋的能力。
他必须马上调整部署。
“小老四,我来吧,这狗东西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定然得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他爹永远是他爹。”
“行了行了,九江这小子就这样的,至于么?他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第346章 无题(三)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李文忠先坐下。
“这孩子又没什么坏心思,说这些话不过也就是气气你我罢了,你真以为你把王位传给他他会要?我看未必。”
李文忠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九江这小子虽然嘴臭了点,脾气差了点,嚣张了点,但是真要到传王位那天,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
毕竟这小子整天除了抓鸡就是逗狗的,突然说要他承担点什么,怕是才收到消息就不见人了。
可李文忠气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小子一点礼数都不懂。
小老四先是皇上,然后才是他的四表叔,他和他四表叔这么说话无所谓,但是和皇上这么说话,就是大逆不道。
见李文忠稍微平复了一点,朱棣才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始部署接下来的防御。
“九江这小子被俘,那么就代表着我们南线的侦察已经暴露,接下来,大哥必然会北上。”
朱棣看向一旁的李文忠:“三哥,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拨三万骑兵给你,你到保定府周围部署,一定要隐藏好,待大哥一到,立刻出击,输赢不重要,只要让他脚步被拖住,或者是能够让孝陵卫有伤亡就行。”
“二哥,京城,我就交给你了,弟弟的身家性命,可全都在你这了。”朱棣对朱文正的防守,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有他在,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应该吧...
或者就算是输,也不会输得很难看。
然后,就是其他的安排。
“传令下去,命靖江王世子,立刻前往保定府驻防,务必要将明王拦在保定府外。
另,命开平王常茂,率大军两万,前往保定府与靖江王世子汇合,将保定府的驻军提升到四万。”
这四万是防守军,而李文忠带领的三万,则是游击骑兵,负责袭扰。
只要朱圣保一出现在河南地界,保定和京城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而蓝玉,则是带领四万人在良乡待命,朱棣和徐达想,不管是谁,在保定打了胜仗,都一定会放松下来。
然后一路直入京城。
而良乡,就在京城外头几十里地,那里伏击,最是合适。
只要朱圣保一到良乡附近,蓝玉就会立刻出击,然后打朱圣保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能拿下他也不一定?
部署完了以后,场内众人都站起了身来。
“尽管放心,有哥在,保定府,定然安然无恙!就算是大哥来了,我也得给他牙崩了!”
朱文正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信。
但是在场的谁不知道,保定府,一定不可能能阻挡孝陵卫的冲锋。
而且,朱文正也不可能死守。
这是对抗演练,不是实战。
河南,南阳卫。
朱棣的回信送到的时候,李景隆正在院子里和朱雄英吹牛。
“雄英,哥哥跟你说,你别不信,当年要不是哥哥放水,四表叔早就被哥哥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一次,哥哥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犬父也能有虎子!”
李景隆正吹牛的时候,信使来了。
“殿下!京城里头回信了!”
“当真?难不成是皇上答应了我的要求?”李景隆一把夺过信。
待他展开...
“哟嚯?四表叔这么嚣张?居然还不要脸地想收买我?雄英,四表叔真的打算给我王爵?我咋这么不信呢?”
“咋不会给?四叔挺好的啊,我常常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有时候我不要他都要给我。”
听朱雄英这么说,李景隆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这能一样么?
雄英这小子本来就很受宠爱,而且还很懂事,加上昏迷了这么多年,大家对他的宠爱更甚。
自己...
就不说了吧...
“我觉得,大伯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现在整个北直隶跟铁桶一样,大伯想要正面击溃,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说完,李景隆拿着信就往朱圣保的屋子跑去。
“大伯!大伯!您家小老四给我回信了!”
李景隆举着信冲进屋子里,朱圣保正在看着舆图。
“说什么了?”朱圣保头也没回。
“四表叔说了,只要我能把您劝降,他就给我封亲王!如果能阻挠您前进的脚步,可是封郡王的!”
“怎么?你心动了?”
“那哪能啊!别说亲王了,哪怕是给我封太子我也不乐意,我可是您最忠心的侄儿!”
朱圣保看着李景隆在舆图上比画的那道线——从南阳北上,穿越大名府,直插保定。
这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短,几百里的路,沿途有红方的前哨和警戒线,但只要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外围防线撕开。
“大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明天吧,明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出征。”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南阳府的知府带着一群官员站在城外官道旁送行。
知府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既为明王殿下在自己的辖区内驻扎了这么些天感到荣幸,又为这场演练可能会给沿途带来的影响感到担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朱圣保的队伍已经从官道上消失在北方。
七天之后,队伍到达兰阳。
这里距离大名府最南边的大冈不过几里地,也就是说,再往前走一步就踏进北直隶了。
朱圣保在这里停了下来。
“大伯,怎么不走了?”李景隆催马上前。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远处的草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温暖,看起来和任何一片普通的草地没什么两样。
但是不对劲。
朱圣保的目光从草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最后落在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压痕上。
那是马蹄印,已经被人用草重新盖过了,盖得极其仔细。
如果不是他的目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里有人走过,而且是精锐。”
李景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
“哪有人?大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朱圣保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翻身下马,仔细看了看,那蹄子印,是斥候的轻骑,速度很快,应该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没来得及完全掩盖的痕迹。
看来这里已经有人布控了。
会是谁呢?朱圣保想不出来,但他并不在乎。
“九江。”
李景隆立刻催马上前。
“你做先锋,先带三千人往前探,只要你拿下一个主将,不管是谁,我都给你记大功。”
李景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回头朝身后的骑兵们一挥手,喊了一声“跟老子上”。
三千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官道上射了出去,马蹄翻起的尘土遮住了半条路。
前方确实有人。
第347章 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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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对射的兄弟俩
他等这么久,就是想看看文忠这小子见到九江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现在看来,倒觉得甚是有趣。
这父子俩,一个嘴臭,一个脾气不好。
李景隆见自己呼救多时,大伯却迟迟未出现,于是...
“爹!你听我解释!当时我是被上身了...”
“解释你娘个腿!”李文忠一夹马腹,胯下白马瞬间加速。
“今天打不死你!”
“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要是打死我了,咱们家可就绝种了!”李景隆见势不妙,立刻带着人开始围着城跑。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奶奶交代!怎么跟爷爷交代!”
“老子管不了这么多了,今天必须打死你!”
“大伯!快来救我啊!您再不来我可就真要死了!”
见父子俩这么欢乐,朱圣保也不得不停止看戏的想法。
只见朱圣保单手虚握,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把通体黝黑,上有红光流转的长枪。
他身后的朱雄英兄弟俩和孝陵卫八百骑兵见状,齐齐抽出了长枪。
朱允熥握着那把常遇春当年用的虎头湛金枪,朱雄英用的是孝陵卫寻常制式长枪。
“内力覆盖在刀剑上,虽是会战,但是对面的乃是我们的同胞,能不杀就不杀,若是无法避免,尽量避开要害!”
“是!”
说完,朱圣保握住枪尾,任由枪尖拖在地上。
“冲!”朱圣保一马当先,现在他有了内力之后,镇岳枪的重量,已经可以不受任何影响了,所以他才骑乌骓,如若不然,光是小白咆哮一声,李文忠手底下那三万骑兵就得溃散了。
八百孝陵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李文忠的方向直直冲去。
待细看,朱圣保经过的地方,地上都有一道长长的裂口。
“李文忠!哥哥来也!”
听见这声音,李文忠连忙勒住马,转头望去,就见着朱圣保一脸狰狞的朝他冲来。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两翼!包抄两翼!”
说完,他身后立刻有一万骑兵分了出来,朝着朱圣保的左右冲去。
“不必在意,速战速决!”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骑兵还没包抄过来,朱圣保就已经来到了李文忠的大军面前。
“不是,大哥?你是人啊?”李文忠周围的骑兵迎了上来,把李文忠护在了中间。
朱圣保对着李文忠笑了笑,然后...
一招力劈华山,强行把李文忠前方的人群分开。
那些还想冲锋的骑兵还没开始冲锋,就被朱圣保的内力直接推到了两边。
一时间,人仰马翻。
朱圣保的脚步完全没有被阻拦。
他朝着李文忠径直冲去。
李文忠知道自己跑不了之后,也没有想着要继续后退。
虽然大哥很强,甚至是自己所知最强之人,但...
大家都拥有一样的血脉,大家都是修炼之人,难道谁就真怕了谁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咬了咬牙,迎着朱圣保就冲了上去。
“来!大哥!今日让我见见,咱们俩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朱圣保勒住马,在原地等着李文忠。
李文忠穿过人群,来到朱圣保的身前,抬枪便刺。
朱圣保握住枪尾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李文忠手中亮银枪本来只离朱圣保两尺不到,结果朱圣保这一记横扫,却是直接逼得李文忠不得不收枪格挡。
他把亮银枪挡在镇岳枪的攻击路线上的那一瞬间,镇岳枪就拍在了他的亮银枪上面。
要说感觉...其实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景隆见自己老爹被打飞出去,芜湖了一声,然后立刻调转马头,带着骑兵就开始包围李文忠的骑兵。
李文忠的部下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认为,能够横行天下的大宗师,在这战场之上,再怎么说也是能够左右战局的人。
可谁能想到,在这三万人之中,竟真有人能够来去自如,击杀主将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李文忠部就被全部拿下。
李景隆骑着马又回到了城下,抬起头看着上头的朱守谦。
“oi!柱子,开门吧,现在投降,本世子还能封你做个副将,不然,待城破之时,本世子定亲自疼爱你一番!”
朱守谦在城墙上啐了一口,抬手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弓箭,搭箭就射。
这一箭射的又快又准,正中李景隆长枪上的红缨。
红缨被直接射了下来,李景隆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枪,气得差点就蹦上了城墙。
“铁柱!给脸不要脸是吧?”
说着,他把自己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插,从旁边的骑兵手里抢了一把弓,搭箭回射。
他的箭术其实不差,但这会儿火上心头,手就有点歪。
箭矢离弦,直直地朝着城墙上飞去。
朱守谦躲都没躲,看着箭飞到身旁的旗杆上。
他看了看入木三分的箭尾,又看了看李景隆。
“九江哥...你如果不行可以自己进来,弟弟我亲自教导教导你,保管让你终身难忘。”
“教导你大爷!”
李景隆又搭一箭,这回瞄准的是朱守谦的脑袋。
箭矢脱手,朱守谦抬了抬手,挡住了要射中他胸口的箭。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城墙上,一个在城墙下,你一箭我一箭地对着射。
城墙上的红方守军全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愿意凑到城墙边上来。
这俩一个是靖江王世子,一个是岐阳王世子,打起来是气头上,万一谁手里偏了一下,自己上去挡了箭,死了都没人收尸。
而且看这模样,这俩虽然看着是下死手,但是这俩身上的武道境界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这箭毕竟只是凡品,就算是真射中了,那也没什么大碍,但是自己不一样啊...
另一边,朱圣保已经收了枪,翻身下马,来到李文忠身边。
李文忠已经醒了,他这会正抬头看着天,心思太过复杂。
他想,几十年前在滁州重逢的时候,自己那时候应该是挡不住大哥一招的。
但是经过这么几十年的努力,打了这么多仗。
自己应该是勉强追上了大哥的脚步。
但谁知...一招,不过一招,自己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还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他侧了侧脑袋,看了看远处还在对射的两人,然后又看了看在自己身旁坐下来的朱圣保。
“大哥...”
“怎么样,现在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厉害了吧?”
李文忠点了点头。
“此次会战,其实并不只是为了让寻常士兵能够收起那些大明无敌天下的想法,也是让你们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大的。”
第349章 认输也没关系
李文忠有些诧异,这天下哪还有能够威胁到大明的势力?
草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小老四不亲自出征,随便指派一员大将,都能很轻松地拿下。
“美洲那边,自前两年开始我就愈发心神不安,总觉得那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或许,那边有一位比八思巴还强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次,其实我也想让你们知道,如果真的遇上了那种人...你,或者说除了我,你们都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的。”
李文忠用手撑着地坐了起来,难得的认真了一下。
“大哥,海外当真有这么厉害的人?”
朱圣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心有所感,那边,应该是有一个,或者说至少有一个不弱于我的。”
李文忠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不弱于大哥...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说什么也要出征美洲。
若是这种人留到未来,九江他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只有把这些危险尽快掐灭,他们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太平盛世。
“行了,还有我,一切有我。”朱圣保站起身来,伸出手。
“起来吧,还能走吗?”
李文忠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又躺了回去。
“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行了,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朱圣保轻轻一抬手,李文忠就被抬了起来。
他将李文忠背在背上,朝着城墙方向慢慢走去。
“以后如果遇到打不过的,认输也没事,大不了等我到了再给你找回场子。
外头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一个不对就是要丢命的。
只有保全好了自身,以后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李文忠趴在朱圣保的背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小时候大哥就是这般背着他的。
一转眼都好多年了。
来到城墙底下,两人还在对射。
听见声音,李景隆转过头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岐阳王吗?怎么这才半个时辰不见,就这么拉了?”
李文忠一听,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直接从朱圣保背上蹦了下来。
就在李文忠下来的时候,朱守谦的箭也来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就在李景隆笑嘻嘻打趣自己老爹的时候,那支箭,射在了一个不能说的地方。
李景隆顿时,只感觉凉飕飕的。
低下头...
?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三叔,侄儿我给您报仇了!”
城墙上头传来了朱守谦的喊声。
李景隆这才转过头去,气得直跺脚。
“朱守谦!有你这么玩儿的吗?不要脸啊?”
朱守谦没搭理他,而是笑嘻嘻地看着朱圣保。
“大伯,我知道我拦不住您,但是您想这么容易就过去,定然是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城墙上就跳下来了一彪形大汉。
“大哥!三哥输了,但我常茂可还没和您过手!这么多年,弟弟是日思夜想,就想和您再过上两招。”
常茂扛着一把崭新的虎头湛金枪。
这把枪是前些日子才打好的,仿照着他老爹常遇春的那把枪打的,不管是外形还是重量,都一模一样。
“啧,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没完了是吧?”
朱圣保实在是有些无奈,这些弟弟,一个个的都把能够在他手底下撑个三五招作为一个标准。
“你要是能挡住这一招,这城我也就不进了。”
“当真?”
“当真。”
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单臂一挥,直接把旁边的矮山捞了起来。
就和...当年的八思巴一样,只不过声势没有这么浩大,但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朱圣保捞起矮山,然后把矮山盖在了整座城的顶上。
天黑了...
常茂抬起头,看着这座小山,脑袋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是,这怎么打啊?
“那什么...大哥,现在投降...”
朱圣保手掌一捏,整座矮山直接化作了齑(ji)粉,从天上落了下来。
朱守谦站在城墙顶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至此,保定城破(就按保定城来叫了)。
朱圣保这一手,让在座众人都切身地感受到了陆地神仙真正的威能。
这不是寻常大宗师能够比拟的。
捞起小山,或者扛起小山,寻常大宗师都可以。
但是要能够让所有人都不受伤...这等精密的控制力,大宗师远远不及。
保定城内(真正的保定城),保定卫。
兄弟伯侄做了一桌。
“大哥,不是我说你,这打仗哪有这么打的?一挥手就是一座山,这还打个屁啊!”
常茂有些闷闷不乐地灌了一坛子酒。
他本来想的,再怎么也能和大哥过上一招半式的。
结果呢?就这么一招,连枪都没拿出来。
就在大家喝酒吃饭休整的时候,一骑快马,从保定一路向北。
四天后,京城。
朱棣在乾清宫收到了信。
第一封信,详细记录了朱圣保攻城的所有细节。
从李景隆按捺不住,率先攻城,到李文忠出现,吓得李景隆绕着保定跑,然后到朱圣保出现在战场上,仅一枪,就将李文忠击溃,然后...
第二封信,依旧是李景隆的。
李景隆在信里头愈发的嚣张。
‘皇上朱老四,此次保定之战,想必你已经知晓,若是知趣,快快打开城门,然后来城外三十里迎接本世子的大伯,如若不然,定把你们这群土鸡瓦狗击溃!
到时候,可别说我这个做侄儿的不给你面子了。
我爹的下场和铁柱的下场,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不想丢面子,投降,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朱棣看着这封信直接就给气笑了。
他娘的,自己还没这么憋屈过。
“传令!”
身旁候着的太监连忙提笔。
“传令,命良乡蓝玉部,立刻着手准备,想必两三日后明王部就将抵达良乡,务必要在此处打击明王部的气势,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直入京城!”
就在这边发军令的时候。
保定。
朱圣保站在舆图前。
李文忠的嘴硬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
但...
小老四和徐叔,定然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那么,从保定前往京城,定然还有一战。
这一战会在哪里?
朱圣保心中其实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房山下头的涿州,这里若是防守,还是会给自己造成一定的困扰。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良乡。
这里距离京城最近。
若是寻常部队开拔,这里是一个绝佳的休息地点。
同样,对敌军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偷袭地点。
他在舆图上标记上了这两个位置。
“老三,你告诉哥哥,在外头的到底是谁?”
李文忠没有说话。
“徐叔?不可能,他是坐镇京城的,文正?更不可能,把他放出来的话,老四肯定不放心。”
第350章 良乡到了(又忘了)
李文忠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那就是蓝叔了?他冲锋还是不错的,而且带兵也很有一套。”说话的时候,朱圣保一直盯着李文忠。
听到自己大哥这么一问,李文忠的身子微微一抖。
幅度很轻微,但是朱圣保的的确确是看到了。
“原来是蓝叔啊...”
】李文忠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来:“不是,你咋知道的捏?”
“那我能告诉你吗?哥哥有自己的办法的。”
李文忠撇了撇嘴,又别过了头去。
大哥也真是的,在我这里套话...
既然知道是谁会在路上围堵,朱圣保也就不着急了。
反正这会消息也传到了京城,着急也没用,不如就不着急了,让蓝叔再多等等吧。
又休整了一两日,朱圣保部再次拔营。
从保定到良乡,饶是朱圣保部行军速度快,也是用了两天的时间。
李文忠这两天是被人用轿子抬着走的。
他不是不想骑马,而是屁股实在是太疼了。
也不知是不是大哥的恶趣味,明明可以平稳落地的,大哥非得来这么一下。
而且身上其他地方一点都不疼,就是屁股。
李景隆每次从李文忠身旁经过的时候都会故意勒住缰绳,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爹,您这屁股是咋的了?挨揍了啊?”
“爹,您咋不骑马啊?是因为不喜欢吗?”
“爹,您看看,儿子这骑术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李文忠每次都被他气得够呛。
“来,好儿子,老爹身旁,爹这儿有点好东西要给你看看。”
李景隆哪里吃这一套,他又不是傻子。
这屁股疼可疼不到手上去,自己真要过去了,挨上一下自己也就能躺轿子里头了。
“爹,你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我真要过来了还能跑得了?”
这两天里,良乡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蓝玉是在收到保定城破的第三天接到朱棣的飞鸽传书的。
信上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蓝叔,老三在保定被大哥一招拿下了,大哥正往良乡来,你那里是京城外最后一道防线,务必守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蓝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说实话,他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他这辈子打过太多太多的仗了,但不管打谁,打哪,他都是冲在最前头的,和姐夫一起。
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对面是自有记录开始,真正的第一人。
当年打到狼居胥山的时候,自己就是他的前锋。
他见过太多次朱圣保打仗了。
所以他心里很没底。
皇上说尽量拦住,但是蓝玉自己知道,能撑过一个时辰就算成功,能撑过半天,自己就能够在外头去吹牛了。
他把信放下,走出大帐,望着保定的方向。
副将走到他身旁:“公爷,您在看什么呢?”
“看保定。”
“您是在担心明王殿下?”
蓝玉摇了摇头:“他?他可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
“公爷...何出此言?”
蓝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随在我身旁多少年了?”
“下官跟随公爷至今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啊...”蓝玉有些感慨,这些都是年轻人,他们只知道朱圣保是开国第一人,是皇帝之下第一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朱圣保到底有多强,他可以无需兵符,无需皇上首肯就能随意调动整个大明军队的人。
他是大明文治武功第一人。
当年在草原面对王保保,朱圣保依旧没有一点退缩,不过短短几招之间,就把王保保斩于马下。
王保保是谁,年轻的不知道,但是年纪大点的,可都知道。
他是天下第二奇男子,这是太祖高皇帝亲口说的。
可饶是这么个奇男子,都被朱圣保压的喘不过气来。
两人总共就见过两面。
第一面,王保保被逼得龟缩太原城,动都不敢动。
第二面,就是王保保被诛杀的那一次。
“当年,我都还只是殿下座下一员先锋官罢了...承蒙殿下垂青,才让我有幸登得这国公之位。
也多亏了殿下,不然早在几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副将有些不解。
蓝玉没有多说。
当年,他年轻气盛,行事毫无顾忌,惹得太多的麻烦。
“公爷,那此次会战演练,咱们该怎么打?”
“怎么打?该怎么打怎么打,打赢了...要是能打赢,老子亲自在皇上那儿给你们请功!
但要是打输了...打输了也不丢人,输在殿下手底下的人太多了,咱们不算是最强的那一批。”
与此同时,朱圣保正在赶往良乡的路上。
队伍的行军速度不快,朱圣保不着急——他知道良乡肯定已经布好防线了,反正早晚都要碰一碰,走得快了反而消耗马力。
李景隆骑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跟在孝陵卫后面的四千多骑兵。
“大伯,这良乡到底是谁啊?我爹也不说...”
朱圣保骑着马,头也没回:“应该是蓝叔吧...现在基本都登场了,就蓝叔还一直没有动静,想来,良乡应该就是蓝叔在守。”
“不是...”李景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蓝老爷子...到时候要是把他打败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现在是打仗,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大伯也可以做主,你去对面。”
“您咋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很快,朱圣保部就抵达了良乡。
蓝玉的四万大军早已等候多时。
蓝玉骑马在军阵最前头,手里还握着一把大刀,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远远地看着朱圣保的保字旗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然后是李景隆的李字旗。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将领说道:“待会如果我被一招拿下的话...不要太惊讶,也不必管我,该冲锋冲锋,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是也记住了,输赢无所谓,输给殿下不丢人。”
朱圣保在对面停下,让朱雄英和朱允熥带孝陵卫稳住阵脚,让李景隆的骑兵在两翼展开。
他自己催马上前,镇岳枪拖在地上。
他走到两军阵前停下来,枪尖杵地,抬头朝蓝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蓝叔,这么多天不见,别来无恙啊。”
蓝玉撇了撇嘴,没有回应他,而是对着身后一声大吼。
“全军,冲锋!”
他不打算寒暄,也不打算跟朱圣保单挑。
他知道单挑就是送,他蓝玉虽然猛但不傻。
他要用人数的优势压过去,四万人对五千,就算是蚂蚁啃大象也能把时间拖住。
他冲在最前头,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身后的四万士兵像潮水一样朝着朱圣保的阵地涌去。
第351章 蓝玉战败
朱圣保看着这么多人朝他冲来,并没有太多的波动,而是轻笑了一声。
他握住枪尾,将长枪直直地抬了起来,然后...
一个横扫,一道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枪芒从枪尖迸发。
冲在最前头的一排骑兵被这道枪芒正面击中,霎时间,人仰马翻。
位于前列的蓝玉被击中的时候,长刀已经挡在了身前。
他被这道枪芒直接往后推了近二十步才停下来。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在第一时间被绞碎,所以他是双腿插在地上被推着走的。
待他站定,前方的数百上千头战马都被这一枪直接打碎。
不过还好,士兵受到最重的伤就是从马上摔下来崴到了脚。
“冲锋!”
随着朱圣保一声大喝,他身后的五千骑兵齐齐大喊,然后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开始朝着蓝玉部冲锋。
蓝玉见状,也放弃了骑马的想法。
内力灌注双腿,高高跃起。
“本公爷的好儿郎们!随本公爷冲杀一番!”
说完,蓝玉双手握刀,朝着朱圣保猛劈下来。
朱圣保本就力大无穷,从小都是习惯了打正面进攻的,面对蓝玉这番进攻,他没有一点想要躲避的想法。
就在蓝玉的刀距离朱圣保头顶不过短短三尺的时候,朱圣保手中的长枪就横在了头顶,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蓝叔,老当益壮啊?”
“放你...放什么厥词!你小子比老子还大几岁,你都还没老,老子怎么可能老!”
蓝玉一个侧身,就来到了朱圣保的身侧,抬刀便砍。
朱圣保手中枪影翻飞,别看镇岳枪又大又重,但是在朱圣保手中,却是如同玩弄孩童玩具一般轻松。
蓝玉的每一次劈砍,朱圣保都会在即将砍上的时候刚好挡住。
“蓝叔,很有进步嘛。”
蓝玉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恨不得灌注了全身的内力。
“少跟老子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了数十招,直到蓝玉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才停下来。
“蓝叔,投降吧,没必要再打了。”
这话朱圣保是真的好心说的,可听在蓝玉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看不起谁啊!”蓝玉稳住心神,提刀再上。
朱圣保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手中金光一闪,镇岳枪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随后,他高高跃起,手中紫黑色光芒大盛。
这一拳直直撞上了蓝玉的刀。
拳刀相交的那一刹那,蓝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然后就是浑身酸麻刺痛。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刀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然后蓝玉就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而朱圣保拳头丝毫未停,直接砸在了地上,将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在场的数万士兵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蛛网型裂纹自大坑中间蔓延。
然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仅此一招,打得蓝玉部四万人再无战意。
收尾工作交给了李景隆和朱雄英,朱圣保缓步来到蓝玉身前,伸出手。
“起来了吧,蓝叔,地上这么好睡?”
蓝玉伸出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按照演习规则,蓝玉在倒飞出去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算是阵亡了。
但是他并没有多少气馁。
败给这小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啊你,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这明眼人一眼都看得出来你前头就是在和我玩闹。
不过这最后一招确实有点东西啊,教教叔呗?”
朱圣保笑眯眯的替蓝玉拍了拍身上的灰:“蓝叔,真不是我不想教你,就连雄英都教不了,这一招普天之下除了我,没人能使得出来。”
蓝玉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这招多帅啊!以后要是和谁打架,比如和徐达、汤和这些老爷子打,自己这一招使出来,多帅啊!
只是可惜,这招教不了。
蓝玉转过头,在场中环视了一圈。
孝陵卫和李景隆的骑兵这会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蓝玉之前说的,自己要是被一招秒了,其余人继续冲锋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他们都看到了这天神降世的一幕,心中早就没有了继续冲锋的想法。
“行了,那这四万人,我可就收下了。”
蓝玉摆了摆手:“我已经阵亡了,你要收尽管收去便是。”
朱圣保转过头,对着李景隆点了点头。
李景隆收到指令,立刻翻身上马:“蓝公爷手底下的诸位兄弟,现在,立刻整队,跟随我部!
你们现在已经是俘虏了,立刻随我部进京!”
“是!”
队伍收编了,蓝玉也和李文忠一样,坐上了轿子。
良乡到京城,不过短短半天的路程,但朱圣保并没有着急赶路。
他在良乡休整了一夜。
一来,是让人和马都好好休息休息,这二嘛...
就是让京城那边再消化消化。
他知道,蓝玉战败的消息一定会马上就传到朱棣的耳朵里,他要让小老四和老二今晚夜不能寐。
当天傍晚不到,蓝玉战败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传进了朱棣的耳朵里头。
纪纲把战报念完的时候,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蓝玉的四万大军,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就全军覆没。
这次会战演练,变成了大哥的个人秀。
他现在手里头就十万人左右了...
这一场,该怎么打...
京城真的能挡住大哥的脚步?
未必。
大哥虽说大多打的都是平原战,但是攻防战...大哥可一点都不弱。
当年如果不是大哥,应天可还得等很久才能拿得下来。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朱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哥那边迟迟未到,怕就是想要咱们夜不能寐,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受!”
“你的意思是...夜袭?”
朱棣摇了摇头,夜袭?这不开玩笑么?要是夜袭真有用,早就有人搞过了。
“放火!
既然大哥让我们睡不着,咱们也得让他也睡不着,不然就太亏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大哥那边...”
“大哥什么大哥,咱们现在是在打仗,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当天夜里,京城城墙上火把通明。
滚石滚木被一车一车地运上城墙,箭矢被一捆一捆地堆在垛口。
守城的士兵们来回奔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城外将要面对的是谁,那个人的名字在军中流传了很多年,从老兵嘴里传到新兵耳朵里,每一代人听到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明王乃是前元覆灭的直接根源,是压得倭国数十年不敢大喘气的大明战神。
是位列诸王之上的大明第一王。
他的传说,不仅是在军中流传,就连民间也有不少。
第352章 嘴臭被制裁
与此同时,数十骑快马,悄悄出了城。
这些人是朱文正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鬼灵精,而且都是军中好手。
他们出城的时候,朱文正站在城楼上,一直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出城,城外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但是发现他们的那些人没有动作,就这么远远地吊在他们后头,跟着他们往良乡方向赶去。
八十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多时辰以后,朱文正派出来的骑兵,抵达了良乡孝陵卫驻地。
“头儿,咱们真这么干吗?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明王殿下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睡觉,再说了,咱们只是来放火的,放了就跑,殿下他们忙着救火,哪顾得上咱们。”
“但是我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怎么驻地外头一个人都看不着啊?”
“担心什么啊?这明显就是都睡了,你也不想想,刚打完一场仗,这明儿就又得上战场,谁扛得住?
别叽叽歪歪了,赶紧的,把油倒在营帐外头,咱们赶紧点火撤退。”
“奥...”
他拿起火折子吹了吹。
火折子燃了起来,他正要往煤油那扔的时候,就见着旁边出现了一张脸。
这一下可吓得不轻,手里头的火折子都掉在了地上。
“谁...谁在那!”
领头那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闭上你的狗嘴,这么大声干什么?你是真不怕把人招过来啊?”
被捂住嘴的人死命地摇头,伸出手疯狂指着先前出现人脸的地方。
“啥啊?你倒是说啊?”
被捂住嘴的那人拍了拍嘴上的手,手松开,他这才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是,头儿,我刚瞅见那有人。”
领头人浑身一颤。
不好,中计了?!
他的双眼在周围来回扫视着。
越看,越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军营里头,就没几个不打呼噜的。
更何况是劳累了一天的士兵。
这是绝对的不对劲。
就在此时,周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领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随着火把亮起,他也看清了,周围至少有六百人,而且是把他们全都包围了起来的。
可他们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随着火把一个个燃起,包围圈分了个口子出来。
朱雄英和李景隆兄弟俩从缺口走了进来。
“哟?这不那谁吗?这才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被包围的五十人连忙跪在地上:“下官参见吴王殿下,参见世子爷。”
李景隆笑眯眯地来到领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什么,起来吧,你们从京城出来的第一时间我们就知道了你们的行踪,还藏啥啊?”
领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而在京城等人回来的朱文正,在等了两个多时辰以后,依旧没有等到人回来、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招对大哥的确没用啊...自己这点小聪明在大哥面前,真就是小孩子玩闹一样的。
他在城门楼子上坐了一整夜。
朱棣也在乾清宫坐了一整夜。
京城里头,所有参战的将领,今夜没有一个能睡得着的。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城墙上就站满了人。
十万守军各就各位。
就在他们刚准备好的时候,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保字旗出现。
数万士兵开始朝着京城赶来。
这些人里头只有五千是战斗部队,其他的全都是俘虏,他们跟着来,其实就是为了观看这场演练的最后一战。
队伍行至距离城墙五里地左右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大家都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内力高深的倒是能够看清对面。
朱圣保站在五里地之外,看着城墙上的徐达几人。
朱棣站在正中间,穿着一身朱红色的龙袍,朱文正和徐达分立两侧,还有沐英等人。
几人的目光对撞在了一起。
朱圣保笑了笑,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一把弓。
然后,内力化箭。
朱文正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一把抓着朱棣的衣裳,然后浑身内力爆发,朝着后方猛地一退。
然而,箭的速度更快。
朱文正几人还没退到后头,箭矢就穿过了五里的距离,穿过了朱文正紧急支撑起来的防守,直接刺进了朱棣的肩膀。
朱棣顿时只觉得左肩一凉,然后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内力运转滞涩,慢慢开始甚至连内力都调动不起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没破。
“没事儿吧?”朱文正伸出手把朱棣捞了起来。
“没...没事...”
朱文正点了点头,伸出手在朱棣体内探查了一番,确认确实一点伤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儿,就是大哥把你内力封住了,过两三个时辰就能解开了。”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要杀不杀的,明明可以一箭结束,非要这么玩儿我...”
“大哥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这是逗傻子玩儿呢,不然你以为这一箭能这么轻松?”
“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了,大哥快来了,扶我起来。”
就在朱文正扶朱棣起来的时候,城外,李景隆带着四千骑兵开始朝着京城冲了过来,嘴里还在嚷嚷。
“朱老二!还有那个朱老四!还不快快投降?本世子已经拿下了保定,活捉了李老三,现在本世子奉明王殿下之令前来讨伐尔等!
若是知趣,即刻开城门出城迎接,本世子保尔等不死!”
他一边嚷嚷一边在永定门门口打转,四千骑兵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朱老二!还不快快下来拜见大明明王?我大伯可说了,只要你现在投降,只算你输一半的!”
朱文正脸色这会也十分的难看,他本来就一宿没睡,现在又被九江这小子骑在脸上叫嚣。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大哥也就算了,长兄如父嘛,自己这一群人谁不是从小被大哥收拾长大的。
但九江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老三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就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他伸出手,身旁的亲兵立刻递上一张弓。
挽弓搭箭。
箭尖对准了下头还在疯跑的李景隆。
李景隆还在城下大喊大叫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朱文正给盯上了。
朱文正的箭术和李景隆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了,在他面前,李景隆的箭术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李景隆喊得正兴起的时候,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躺在地上的李景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支箭正插在上面。
第353章 什么叫永定门不见了?
这一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是痛,剧痛无比。
朱文正这会总算是气顺了:“就这点本事?你老子在老子面前都不够看的,你一个小兔崽子也敢瞎咧咧?”
胸口的剧痛让李景隆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朱文正这一箭半点没留情面。
当然不是真射,箭头上裹着内力,箭头也是煤渣做的,打不死人,但那股力道穿透胸甲撞在胸口上的滋味,就跟被一头牛正面撞了一下差不多。
二爷这一箭也太得劲了点...
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箭就把自己从马上射下来了。
太过分了。
你等着吧,等你老了看我和铁柱怎么收拾你们俩老家伙。
见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朱雄英一边憋着笑一边把他往外拖。
“二爷,你给我等着,这事儿咱们俩没完!”被拖着的李景隆还在朝着城楼上叫嚣。
朱文正切了一声。
这小子,就只会嘴上不饶人。
李景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朱雄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九江哥,你别说话了,你阵亡了已经,再说话...到时候二伯再给你来两箭的话...”
李景隆最终还是很不忿地闭上了嘴。
朱圣保没管这边的闹剧,而是定定的看着城墙上的几人。
朱棣从垛口探出个脑袋来到处扫视着。
朱文正满脸凝重。
沐英、徐辉祖、沐春等人个个都把自己的刀兵拿了出来。
朱圣保轻笑了一声,抬脚缓步朝着永定门走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在其他人眼中,朱圣保每一步走出,都会跨过数丈甚至数十丈的距离。
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而是消失再出现。
几人都把心提了起来。
不过消失五六次,朱圣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城门楼子下头。
他抬头看了看上头的几人,然后蹲了下来。
见状,朱文正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不对!立刻往两边散开!退下城楼!固守缺口!”
“缺口?哪来的缺口?”守在城门上的士兵都有些奇怪,怎么好好的就要往下撤。
“不要多言!听令!立刻!立刻下城!”
说完,他抓着朱棣的衣领就把朱棣带下了城楼。
人还没彻底散去的时候,朱圣保的双手就往上一抬。
整座永定门城楼连带着下头的地基,被朱圣保直接从地里拔了出来。
那些还在城楼上没有完成下撤的士兵被无数内力丝线拉扯着吊到了城内。
朱棣站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作痛。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行,不能这样!
“拦住他!”
“这还用你说?”朱文正已经手持长枪,从朱棣的身旁窜了出去。
跟在他身旁的,还有徐达和沐英。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举着永定门的朱圣保。
两枪一刀齐齐攻来。
朱圣保单手捞着永定门,看了一眼朝自己扑来的三人。
他将手中的永定门直接朝着三人砸下。
朱文正一个急刹站定,双手挡在身前,硬扛了这一击。
徐达则是两个后撤步就撤出了朱圣保的攻击范围。
沐英最莽,提起长枪就是一枪,直接把永定门都给打碎了一大块。
硬抗这一击后,朱文正立刻欺身上前,抬枪便刺。
朱圣保不闪不避,硬扛了一枪之后,直接把剩下的半个城门扔向了后面准备上前的沐英。
沐英提枪就是一记横扫,将城门打碎后,他就看到本来和朱圣保打得‘有来有回’的朱文正,被一拳打得直接倒飞了出去。
手中的长枪都给打碎了。
沐英停下脚步,望着朱文正飞去的方向。
我去...这是直接从永定门打到正阳门去了?
不对,这他妈怎么是煤山?
这是要给二哥打死?
不至于吧...
而正在天空上飞着的朱文正,这会内心很是无奈。
不是,过招都不愿意,直接上来就是猛打?这还是亲哥么?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就算砸在煤山上也能稍微舒服点。
刚调整好,他的后背就砸在了煤山山脚,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躺在煤山山脚,前头是无数的锦衣卫和太监正朝着这边飞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眼中似有泪光。
“别扶我,让我躺会。”
已经来到他身前的锦衣卫脚步一顿,不敢搀扶。
“王爷...您这是...在这晒太阳?”纪纲匆匆赶来,看着躺在坑里头的朱文正,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爷这会不应该在永定门么?怎么跑来这晒太阳了...
“啊?是纪纲啊,现在没有永定门了。”
“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有人攻到京城了?”
朱文正点了点头,张开双臂,摆了个大字型。
“我大哥把永定门拔起来了,以后都没有永定门了。”
就在朱文正晒太阳的时候,原永定门这边,朱圣保已经来到了沐英的身前。
沐英还没举起枪,朱圣保的脚就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
这个正蹬直接给沐英踢得朝后倒退了好几步。
还没等他站稳,朱圣保又欺身上前,补了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而且速度极快,沐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就在这边单方面碾压的时候,朱雄英兄弟俩也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朱高燧、朱高煦和沐春三人这会正在和这兄弟俩打得火热。
五人的实力其实都差不了多少,而且武功路子也都是差不多的,一时半会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实按理来说朱雄英兄弟俩其实是处在下风的,但...这兄弟俩心意相通,打起来毫无破绽可言,配合之默契,不是朱高燧三人能够相比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几人在这里打生打死其实都不能左右这场战局,只有上头赢了,那才是真的赢。
徐达这边,他已经停了下来。
朱文正和沐英两人都没办法奈何朱圣保,他上来其实多半也是送菜的,到时候又被一拳或者一脚直接解决了,那...有点...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土,缓步来到徐达身前。
“徐叔,这就不必拦我了吧?”
徐达看了看手里头的刀,又看了看朱圣保。
“过去吧,下手轻点,明儿他还得上早朝,不然夏原吉那边要是嚷嚷起来,怕是有些太烦人了。”
朱圣保咧嘴笑了笑:“徐叔尽管放心便是,我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
说完,他踩着一地的残垣断壁,穿过缺口,站在了朱棣的面前。
看着朱圣保走进来,朱棣像是认命了一般,紧抿着嘴,闭上了眼:“大哥...下手轻点...”
朱圣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他对这小子还是很满意的,这次会战的部署,就算是他亲自上场,也就只能做到这样。
第353章 被暴揍的李景隆
只不过自己是最大的变数,不管是谁遇到这种超出常理的敌人,都会头疼的。
这场对抗演练从开始,到结束,主战场就是在整个北直隶,但是也波及到了整个山河四省,从最开始的大战场,演变成了一场纯粹的个人秀。
这并不代表是红方太弱,红方的阵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豪华的阵容。
无数开国元勋担任各部主将,当朝皇上亲自坐镇。
而且士兵可都是整个大明最精锐的。
可以说,这个阵容,两百年前到现在,都可以说是绝对的第一梯队。
但,他们遇到的是朱圣保。
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战术战略、兵种配合,在他面前都没有任何作用。
“行了,胜负已分,接下来就你自己宣布结果了。”朱圣保把朱棣从地上拉了起来,将他体内被封住的内力重新调动起来。
朱棣顿时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站起身来,轻轻一跃,就跃到了还完好的城墙上头。
“此次会战演练,红方主帅被俘,蓝方...
获胜!”
城下的士兵猛地发出了一阵欢呼。
煤山脚下,朱文正听着这欢呼声终于有了动作。
“纪纲,扶我起来,等会让光禄寺给我做点肘子、红烧肉什么的。”
纪纲连忙小跑到朱文正身前,弯下腰伸出手将朱文正扶了起来。
“王爷,待会皇上怕是要在奉天殿里头宴请各级将士...”
“那就在菜单上加上,那些什么金箔丸子什么的那么一丁点,够谁吃的?”
“是...”
当天下午,朱棣在奉天殿大摆筵席,参战的各级军官悉数到场,那些寻常士兵则是在营地里头直接摆上了流水席。
饭后,李文忠早早地就回到了岐阳王府,在大堂桌上摆好了一根婴儿小臂这么粗的铁力木棍。
“那个狗东西回来了没有?”
“回老爷,少爷还在外头,说还要打扫打扫战场,不过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李文忠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
“行,待会记得把后门给关上,还有那个狗洞,直接给我封死了,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这个小杂种怎么往外跑!”
又过了一会,天色渐暗,李景隆终于回来了。
“那什么,那个谁,给本少爷烧好洗澡水,待会得好好泡个澡。”
李景隆身着甲胄,背着手,吹着口哨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进大堂,就见自己老爹在太师椅上靠着跟睡着了似的。
“爹啊,你这是干啥呢?”
李文忠睁开了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李景隆:“等你啊,过来,爹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李景隆看了看自己老爹手边的棍子,又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老爹。
“那什么,爹,我太累了,我先回去了,有啥事儿咱们明儿再说成不?”说完,李景隆转身就想跑。
李文忠伸出手,内力化作一只大手直接把李景隆捏了起来。
李景隆双腿在空中到处乱蹬:“不是,爹,干啥啊?我这才打了胜仗你就要揍我?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李文忠狞笑着将李景隆抓到了自己身前,然后抄起棍子噼里啪啦就开始揍。
李景隆想跑,但是被李文忠捏在手里头怎么都动不了。
“别啊爹!轻点!”
据岐阳王府的下人们事后回忆,当晚世子爷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岐阳王府。
甚至连周围两三个王府都听着了。
岐阳王府周围的王府就那么几家,一家是黔宁王府,一家是靖江王府,其他的就是什么中山王、开平王。
反正就是这些认识了几十年的,今夜都听到了李景隆的惨叫声。
宫里头自然也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朱棣并没有让人去劝,而是专门派了两名太医连夜前往西长安街的岐阳王府。
站在岐阳王府门口,听着里头的惨叫,两名太医对视了一眼。
“老刘,这...岐阳王这大半夜的还杀牛呢?胃口够好的啊?只不过杀牛叫咱们俩来干什么...咱们俩是太医,不是兽医...”
“这哪是牛叫啊,你仔细听听,这分明就是岐阳王世子的惨叫!”
“啊?这是干了什么,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
“我听说啊,是岐阳王世子临阵的时候倒戈到了明王那边,关键倒戈就倒戈,他还写信骂了皇上和岐阳王...”
“骂了谁?”
“岐阳王和皇上...”
“那确实不冤...”
“所以为什么皇上让咱们尽管用药,就是这个原因,还说不管是什么药宫里头都出了,只要能让岐阳王世子活着就行。”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心里头为这位大明最嚣张的世子默哀。
而等到两人走进王府,见到趴在地上的李景隆,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浑身上下感觉就没一个好地方,尤其是这张脸。
李景隆长得其实是很帅气的,所以这么多年常常占据着京中女娘暗地里排出来的必嫁榜单前三。
这第一第二则是大明吴王朱雄英和大明太孙朱瞻基两人。
李景隆趴在地上一直在抽抽,李文忠拿着断成两截的棍子站在李景隆的身后。
两名太医见状连忙低下头来。
“王爷,下官奉皇上之令,前来为世子爷上药...”
李文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棍子丢在地上。
“只要吊着别死了就行,要用什么药尽管说,最好是明天就能让他恢复如初的,不然只打一天实在是不够过瘾。”
两名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不敢接话。
此后的三天,每一天岐阳王府里头都会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但真说打得多严重吧,其实也没有,大多都是皮外伤,只是让他疼上个把月,肿上个把月的,真的断手断脚皮开肉绽的倒是一点都没有。
三天后,李文忠终于是打腻了,李景隆也真正迎来了阳光。
他被下人抬着在院子里头晒太阳,他知道,自己未来一个月是没办法出门了。
即使能够下地了也悬,自己这张脸这会是没法看了。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骂得再狠点,就算是挨揍也要先爽一把再说。”李景隆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疼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老三也真是的,打自己亲儿子都这么狠,你等着吧,等我死了我下去找爷爷奶奶,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就在他小声嘀咕的时候,旁边围墙上头骤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喂!九江哥,这是咋的了?咋看你有些不开心啊?”
听见这声音,李景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默默别过头去,瓮声瓮气的回应。
“干你屁事,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