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天下之双帝》
第1章 我嘎了？（秦潇视角）
秦潇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杂乱的拼图碎片，公司会议的文件、刺眼的远光灯、剧烈的撞击声......这些记忆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将他笼罩，他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古色古香的家具，雕花木床、古朴的桌椅，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想要坐起身，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猛地愣住了。
“Vocal！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我那手模般修长的手指呢？”秦潇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那双短短嫩嫩的小手，喃喃自语道。
一定是太累了！刚才他明明还开着车赶去开个会，路上不知道哪个没祖宗的玩意突然开了远光灯，刺得他眼睛睁不开。
只听见“嘭”地一声，他就失去意识了。
不会是嘎了吧？别啊，好歹他也是有不少小目标的总裁，快活日子还没过够呢。整天开会开会，好了，这次嘎在了开会的路上，还不知道给他干哪里来了。
他发誓，再也不卷了！！！这回是彻底放假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进来，那气场简直了！她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好看到他觉得书里所有描写美人的词儿都该给她用。女人眼里有一丝担忧之色，她径直走向秦潇，轻声问道：“嚣儿，好些了么？”
秦潇听到“嚣儿”这个称呼，不禁一愣，心里纳闷：这小姐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没等他回答，她身边另一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已经伸手搭上了他的脉，开始诊脉。虽然这位不及红衣的美，但也长得温婉。
看来自己是穿越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这个原身是什么身份。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这原身最起码也是个大少爷之类的，家里装修这么豪华。
“看来嚣儿没什么事，潼眠不必太担心。”素衣女子起身，还没等秦潇梳理好事情原委，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次是一位身着蓝色锦衣的公子，穿着讲究。他看到秦潇醒了，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看来嚣儿是没有继承眠儿的本事，哎~~”
秦潇看着眼前三个人，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红衣女子说道：“嚣儿，我是你娘亲百里潼眠，这是你爹，楼容璟。”
百里潼眠？楼容璟？秦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瞳孔骤缩，这不是他好哥们程瑶最近天天追的古言小说里的人物吗？程瑶还跟他吐槽说男主前期太废了，秦潇还反驳她说男频小说男主不都是这么开局的吗，放女频就不行了？
好家伙，人均穿越人！
素衣女子抱歉道：都怪我家瑶儿，一点也不矜持，把嚣儿给吓到了。
瑶儿？难不成是......
“瑶儿在哪？我要见她！就现在！”不会吧，不会吧，他的好哥们兼小助理也来了，抱紧她大腿啊那必须，她可是知道全部剧情的上帝。
“嚣弟弟......”门口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唯唯诺诺的。
“瑶儿，快来给你嚣弟道歉。”素衣女子声音温润，但有些过于正经。
“瑶姐！瑶姐！是你吗？”秦潇一个翻身下了床，激动地说道，“你个小抽森？（方言：你个小畜生。）more bee are?(方言：什么啊？)”
见小女孩无动于衷，甚至一头雾水，秦潇有些失落。为啥别人穿书遇到老乡一对暗号就连上，他一来啥也没。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小姑娘不像演的，对于秦潇的方言一句也没听懂。也是，平时要是他喊瑶姐小抽森，她早就一巴掌过来了，还要怼一句“喵么必喵，不服周？（方言：看什么看，不服？）”
“哎，蒜鸟蒜鸟，都不涌易。（方言：算了，算了，都不容易。）”秦潇接受了事实，谁让他上学的时候是学霸，毕业了是总裁，这点接受能力他还是有的。
“潼眠，我先带瑶儿回去，嚣儿刚醒，让他好好休息。”说完，素衣女子领着小女孩离开了。
车祸那一撞，撞得他脑袋都要散黄了，现在还有些懵逼。听说百里潼眠智商高，可不能被她发现他儿子换人了。
“娘，我头有些疼，想休息一会。”
“好。”百里潼眠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敛去，“夫君，我们先出去，让嚣儿好好休息。”
楼容璟也有些异样，没有多说，轻轻搂了搂百里潼眠的肩膀：“好，夫人也别累着了。”他瞥了一眼秦潇，“嚣儿，若是你不喜欢瑶儿，还是要趁早说清楚，以免耽误了人家。”
“好......”什么情况？那个瑶儿的喜欢原身？
完犊子了啊，他还没摸清这里的情况，就来给他整了个烂桃花！
“系统！！这里有没有系统，给本大爷出来！赶快的！”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乡！！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还不如回去开会，被瑶姐揍。
正当他怨气冲天的时候，窗户那趴着个小影子，秦潇一看，这不是暗恋他的小妹妹吗？得先搞清这里的情况才好再做打算。
秦潇跑到门口，打开了门，小姑娘没想到秦潇会来开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局促不已，还攥紧衣角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秦潇一向怜香惜玉，更何况是个小女孩，他更不忍心了，摸了摸后脑勺，说道：“那个......我摔了一跤，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你能跟我讲讲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一听，眼神顿时明亮起来：“我是沐书瑶呀，比你大两岁，我们俩是青梅竹马。”她叹了口气，诚实回答，“可惜你不喜欢我，整日躲着我，这次就是因为躲我爬上了树，摔了脑袋，都怪我。”
好家伙，沐书瑶这名字他完全没印象，书里也没有楼嚣的名字，难道他穿到炮灰身上了？
“弱弱的问一句，那我叫楼‘xiāo’，是哪个字？”他原本就很嫌弃自己秦潇的潇，名字有点娘里娘气的，瑶姐还整天喊他潇潇。
怎么穿书了还叫这名字？
“嚣张的嚣呀。刚才百里姑姑喊你名字，你不是还应了吗？”
“真是......太好了！”秦潇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嚣张点好啊，啊哈哈哈！！！”
沐书瑶被他一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做声，秦潇这才觉得不妥，尴尬笑了笑：“抱歉抱歉，我是太高兴了！”
这一听，就是主角的名字啊！
第2章 我潇哥被闯了？（程瑶视角）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程瑶夹着厚厚一叠会议资料，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上电梯，另一只手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被催促的无奈：“喂！潇哥我在电梯，马上到停车场！”
电话那头秦潇的声音很急促：“瑶姐，快点啊，不然要赶不上了，司机今天请假了，哥亲自开车带你。”
“知道啦，知道啦！先挂了！先挂了”程瑶挂了电话，对着电梯镜面飞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这个总裁助理名义大于实质，一米七的高挑小美女，除了形象贴合总裁助理，没有一样拿得出手，要不是抱到好哥们秦潇这个大腿，她还不知道毕业了上哪里当牛马。
当然，现在也是牛马，帮总裁取资料。
电梯“叮”地达到了地下停车场，程瑶刚迈出脚步就开始东张西望找秦潇的车，没注意到脚下的积水。突然一道灰色身影从旁边车底窜出来，是一只毛色均匀，脸圆润润的狸花猫，冲着她“喵喵”叫着蹭过来。
程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猫爪却带起地上的泥水，“啪地”溅在她浅灰色的西装裤上，还顺着裤腿晕开一大片污渍。
“耶罗！（方言：完犊子了！）”她低呼一声，刚想弯腰把猫猫赶到一边，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到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秦潇的脸：“怎么回事瑶姐！赶紧上车！”
程瑶指着自己的裤子，语气透着无奈：“被猫猫溅了一身泥，得上去换衣服，不然这样怎么见客户。潇哥你先带文件走，我换完衣服自己打车去会场。”
秦潇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头皱了皱：“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瑶姐你赶快的！”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抱歉啊，瑶姐，下次哥再载你。”
“快走吧你！迟到了可别怪我！”
车很快驶离视线，程瑶看着那片刺眼的泥渍，再看看远处那只圆圆的罪魁祸首，尾巴翘得老高。
换衣服前后耽误了十分钟左右，她匆匆拦了辆出租车，报上了会议的地址。
出租车刚拐过一个路口，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的是“秦叔叔”。程瑶以为是问秦潇到没到，笑着接起电话：“秦叔叔，我跟潇哥......”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秦父急促又沙哑的声音打断：“瑶瑶，赶紧来中心医院！潇潇出车祸了，我跟你吴阿姨正往那边赶！”
“车祸”两个字像惊雷砸在程瑶耳边，大脑一片空白。司机见她没动静，忍不住问：“还去会议中心吗？”
程瑶猛地回神，狂点头：“师傅！师傅！麻烦去中心医院！谢谢谢谢！”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心脏“咚咚”狂跳，刚才停车场秦潇还说抱歉下次再载她。
你特么的没事立什么Flag啊！！！
这下好了，被闯（方言：撞）了吧？
程瑶几乎是冲进中心医院的，刚到大厅就问咨询台抢救室在哪里。
“您好，在一楼。指示牌过去，急诊旁边。”
程瑶顺着护士指着的方向跑，路过走廊时，正好和一群推着抢救床的医护人员擦肩而过。隐约能看到是个女患者，看样子也是出了车祸，程瑶哪里有心思多留意，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前奔。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秦父和秦母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秦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嘴里不停念叨着“潇潇一定会没事”；秦父则板着脸，可紧抿和紧绷的下颌线，也藏不住他的担忧。
“秦叔叔，吴阿姨！”程瑶喘着气跑过去，声音发颤，“潇哥......怎么样了？”
秦母看到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拉着她的手哽咽道：“还在里面，医生说很严重，我怕......所以赶紧给你打电话。”秦母的意思她明白，她怕秦潇突然去了，她与秦潇从小关系就好，怕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程瑶反握住秦母的手，潇哥可是她的好哥们，虽然是别人眼里说一不二的秦总，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喊她瑶姐，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天塌了有他兜着，可如今他却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医生走出来，秦母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病情不稳定，需要转IcU观察，目前禁止家属探视，等过两天稳定了再说。”医生的话让几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看着被推往IcU的秦潇，脸上还戴着氧气罩，程瑶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秦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疲惫却带着安抚：“瑶瑶，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坐着歇会。我和你阿姨去跟医生再了解了解情况，有消息就告诉你。”
程瑶木讷地点点头，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冰冷的椅面透过裤子传来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盯着IcU的方向，心里一遍遍默念：潇哥，你一定要没事啊！
平时她总跟秦潇开玩笑，说“等你嘎了我好继承你的小目标”，可现在她多希望那些玩笑永远只是玩笑，现在可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潇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小抽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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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反正潇哥也在IcU里躺着，那她就看看小说打发打发时间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过往。
“卧槽，这个澜山居然都三十多岁了，这......这是柯南嘛？”程瑶津津有味地看着，当看到冬葵的真实身份后，又暗暗发出惊叹，“卧槽卧槽！这冬葵也是杀手。”
当然，她知道这是医院，非常小声地说着卧槽，眼睛却瞪得跟铜铃似的。
刺激，太刺激了。这小说反转真多，还埋了这么多伏笔。
“哎，亲情跟爱情只能选一吗？”程瑶叹气摇了摇头，“可惜了，四月雪那么喜欢他。”
不过，要是我跟潇哥，我俩肯定是重色轻友的，不然怎么能玩儿到一起呢？
“潇哥，潇哥，你可别嘎呀！”
等他醒了，资料整理她都包了。
第3章 总裁又开始卷了（秦潇视角）
秦潇坐在雕花窗前，脑海里正梳理着从沐书瑶那得来的信息——这个世界的武学境界分为三级，通凡境、通天境和碎天境，每境又分初期、中期和后期。
他忽然失笑，这些设定分明是瑶姐天天在他耳边碎碎念的内容，当时他觉得吵吵，可现在隔着两个世界，倒是莫名怀念起瑶姐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她听说自己出车祸的消息，会不会像平时开玩笑那样，嘲笑说要“继承遗产”。
“蒜鸟蒜鸟，想这些也没用。”秦潇摇摇头，把杂念甩到一边，“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可是创下商业帝国的总裁，论筹谋、头脑，还能卷不过这群古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他无奈叹气，原身楼嚣是个废柴，连武学门槛的“入境”都没到，之前还因为爬树摔了一跤，才让他有了占身的机会。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座海岛，名为半月湾，常年酷暑，守将正是他的舅舅百里潼呈。秦潇眼睛一亮，这不妥妥的关系户配置？有舅舅这层身份，他想在这世界立足，可就多了个重要助力。
念头刚定，他立刻起身去找百里潼眠。见娘亲端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把极其好看的琉璃剑，见秦潇来了，她将剑放在一边道：“嚣儿，有何事？身体好些了吗？”
秦潇还在努力习惯古人的说话方式，学着小说里的腔调回道：“娘亲，我想去舅舅的军营历练，好好习武。”
百里潼眠一顿，没想到儿子突然提要习武，楼嚣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在半月湾长大，记事起不是去海边摸鱼就是去找个礁石打盹，黄昏才回家，自从摔下树后，转了性子，变得......沉稳起来。
难道是渐渐长大，开始随她的性子了么？
“想去历练自然是好的，嚣儿当真想好了？”百里潼眠不确定，又问了秦潇一遍。儿子向来怕苦怕累，别说军营，就连夫君楼容璟想让他习剑，他也推三阻四。
秦潇拍着胸脯，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娘亲，您就放心吧，从今日起，我定要刻苦习武，不给您和爹丢脸。”
百里潼眠凝视他片刻，见儿子眼中没有半分玩笑，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韧劲，终于放下心来，柔声道：“好，娘便依你。”百里潼眠眼中仍旧透着一股疑惑，“为何不让你爹教你习武，而是去你舅舅的军营呢？”
秦潇撸起袖子，拍了拍瘦弱的肩膀，说道：“当然是先得强身健体，才好习武啊，军营那么辛苦，能好好历练一番，到时候再让爹教我习武也不迟。”
秦潇心里也疑惑不已，明明百里潼眠是碎天境，为何不亲自教他，而是让楼容璟教他习剑？
“嚣儿，爹娘并不奢望你成为厉害的高手，只愿你随心所欲，恣意洒脱。”百里潼眠指尖轻轻拂过秦潇的头顶，眼神温柔得像半月湾的海风，“虽然不知嚣儿为何突然这么决定，但是爹和娘都支持你。”
百里潼眠的话字字落在秦潇心上，这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现实里的父母，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记忆里，父母的脸上永远挂着“期望”二字。从他小时候开始，钢琴、奥数、商业管理课排满了日程；长大后，毕业、进公司、接手核心业务，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着。他们总说“秦潇你要更优秀”“不能给秦家丢脸”，却从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瑶姐，那丫头总爱跟他吐槽八卦，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品开心半天，也会为了追一部小说熬夜到凌晨。她活得随性又鲜活，不像他，跟个设定好的人机一样。
“多谢娘。”秦潇心里的疑团还未散去，仍是忍不住问她，“对了娘亲，您......不是通天境吗？为何不到时候亲自教我习武？”
百里潼眠一愣，沉吟片刻开口：“十五年前的溇都之战......我入魔强行冲境，虽到了碎天境后期打败了厉妃，但是经脉受损，已与常人无异。”
Vocal！碎天境后期？他记得瑶姐一直跟他说百里潼眠是通天境后期啊，这怎么就碎天境了？
“对不起娘亲！我是不是......不该问的？”
天之骄女如今内力全无，跟普通人一样，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潼眠笑了笑，依旧温柔：“我的嚣儿长大了，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第二天刚亮，秦潇就醒了，一想到过两日就要去军营找舅舅，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离开前想跟这个世界的爹娘一起吃一顿饭，也算是弥补在现实世界很少与父母一起吃饭的遗憾吧。
“爹娘，今晚的饭我来做吧，咱们叫上舒姨、书瑶，还有隔壁的茉霄叔叔一起聚聚吧？”秦潇凑到正在院子里喝茶的楼容璟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楼容璟放下茶盏，挑眉看他：“哦？嚣儿竟还会做饭？”百里潼眠也走过来，眼里有一丝惊喜：“那我们倒要尝尝嚣儿的手艺。”
得到应允，秦潇心里美滋滋，半月湾是海岛，新鲜的海产随处可见，不拿来做火锅简直暴殄天物！他从前总跟着瑶姐到处吃好吃的，时间长了也算半个吃货，做顿火锅根本不在话下。
日落前，秦潇就忙开了。他先去集市挑了最新鲜的海虾、螃蟹、扇贝，还有各种鲜活的海鱼，又买了些青菜、菌菇，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篮。回到家，他找出家里的铜锅，清洗干净后架在院里的石桌上，接着就开始熬火锅底料。
热油下锅，姜片、葱段爆香，加了不少花椒，再加了提前准备好的香料翻炒，醇厚的香气很快就飘满整个院子。舒婉栀路过闻到香味儿，牵着沐书瑶：“嚣儿居然在下厨，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他们身旁，跟着隔壁的茉霄叔叔。
“我就说是嚣儿吧，不会看错的。”茉霄跟着舒婉栀和沐书瑶进了小院中，坐下来。
“舒姨，这是火锅，待会您就知道有多好吃了。”秦潇一边回答，一边手脚麻利地调佐料，麻酱、香油、蒜泥、葱花，还特意调了不加蒜的。
终于有机会装一波了！！！
第4章 我捡了一只猫（程瑶视角）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程瑶坐着出租车回到小区，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在潇哥公司里上班，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家，也不让加班，到点了就赶着所有人下班，上哪里去找这种神仙老板。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楼栋电梯口，刚要按按钮，就瞥见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白天溅脏她裤子的那只丧彪！
见她过来，狸花猫立刻起身，迈着小短腿蹭到她脚边，圆圆的脑袋不停拱着她的裤腿，还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程瑶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头顶：“猫大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你溅了我一身泥，我肯定坐了潇哥的副驾，现在指不定都要去投胎了......”她点了点猫猫的鼻尖，“说不定投胎跟你一样成了一只猫。”
狸花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叫了两声，绕着她的脚踝转圈圈，死活不让她进电梯。程瑶犯了难，这猫不会是想跟着她回家吧？她向来不喜欢养宠物，遛狗铲屎那套流程想想就头疼，可这猫黏人得很，一双圆眼睛盯着她。
“我家不养宠物啊......”程瑶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猫，“但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就带你回家吧，希望我爸妈不要揍我。”
她试探着按下电梯，没想到狸花猫立刻停了动作，乖乖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瑶看着脚边乖乖蹲着的猫猫，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安心。
刚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程父和程母坐在沙发上，似乎是专门在等程瑶。
“瑶瑶，潇潇的情况怎么样了？”程母立刻起身迎上来，话刚说完，目光就落到程瑶脚边猫身上，语气满是惊讶：“你不是不喜欢养宠物吗？怎么带了只猫回来？”
程瑶脑子飞速转动，瞬间编出一套说辞，还故意挤了挤眼睛，做作地抽泣几下：“母亲大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猫，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白天要不是在停车场它突然窜出来溅我一身泥水，我就坐上潇哥的副驾了。”程瑶撇了撇嘴，“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真的？”程母挑眉，显然不信。
“当然是真的，就是......我刚才演得有点夸张。”程瑶吐了吐舌头，把白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程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狸花猫：“既然这猫合你眼缘，就留下吧，正好我跟你妈都退休了，你上班去了我们还能帮你喂喂猫。”
“谢谢爸！”程瑶眼前一亮，低头看了看猫，“你长得圆滚滚的，不如就叫......方块吧？”
“喵？”狸花猫歪了歪头，程瑶第一次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她尴尬地笑了笑：“这名字多可爱呀，今晚你先住阳台吧，明天我就让爸妈送你去宠物店洗......”
话没说完，她顺着猫的视线看向洗手间，瞬间僵住。程父程母也凑了过来，三人齐齐石化——只见方块用爪子扒拉着洗手间的水龙头，还精准地往右扒拉了几下，等了一会，温水流出来，慢悠悠地跳进洗手池里。
程瑶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太累出现幻觉：“猫......猫自己洗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见了鬼了，猫不都怕水的嘛？
程母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推了推程瑶一把：“瑶瑶，愣着干嘛，去拿沐浴露啊！我去拿条新毛巾！这猫真通人性。”
“......”
这救命恩人，怕不是要成精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了。
翻遍家里的储物柜，程瑶也没找到半瓶宠物沐浴露，最后只能捏着自己那瓶紫色瓶身的某士香氛沐浴露叹气。瓶身上印着“含依兰花精油”的字样，她对着空气嘀咕：“人用的应该......也能凑活吧？反正味道好闻，总比不洗澡脏拉瓜好。”（方言：脏兮兮）。
走到洗手间，方块还乖乖待在洗手池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点没显露出怕水的样子。程瑶弯下腰，小心翼翼按了一小泵沐浴露在手心，揉出泡沫后才敢轻轻碰向方块的背，动作笨拙。
泡沫裹住蓬松的猫毛，露出底下圆滚滚的身子。程瑶忍不住戳了戳方块的脸，笑着用方言调侃：“方块，为么斯你的脸比别的猫圆勒么多（方言：那么多）啊？”
“喵~~”方块嫌弃地叫了两声，却没躲开。对，没错，就是嫌弃，她今天不仅在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还看到了嫌弃！！这像话嘛！方块虽然嫌弃，但依旧乖乖待在原地，连耳朵也没动。程瑶见状更放胆了些，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揉搓，避开它的大脸盘子和耳朵，心里忍不住感叹：这猫主子也太好伺候了，她还担心它一个不高兴挠她一下呢。
冲掉泡沫后，新的难题又来了：方块湿了毛也没缩水，依旧是一大坨，毛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毛巾也搓不干。家里没有宠物烘干机，只有自己平时用的吹风机，程瑶拿着某森的吹风机犯了愁：“这玩意不静音，你不会吓跑吧？”
方块像是听懂了，抬头“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程瑶试探着打开吹风机的低风档，轰鸣声响起的瞬间，她紧张地盯着方块，没想到它不仅没躲，反而扬起下巴，把下巴上湿漉漉的毛凑了过来，像是在说“先吹这儿”。
程瑶愣了愣，随即失笑，拿着吹风机慢慢顺着毛吹：“你是真不怕啊伙结（方言：伙计），比我家楼下邻居家的狗乖多了。”暖风吹过，方块的毛渐渐蓬松起来，变得更圆了，程瑶吹着吹着忍不住又rua了一把，“方块，你可真是姐的福星啊~”
“喵呜~~”
“香香的小方块，木马~~”程瑶放下吹风机，猛吸了一口猫。
这某士的紫瓶沐浴露真好闻呀，也不知道人的沐浴露它能不能用，过几天还是给它去买宠物专用的沐浴露吧。
第5章 我可是最强关系户（秦潇视角）
铜锅下的炭火正旺，翻滚的汤底冒着热气，将海虾、扇贝的鲜，都熬了出来。秦潇一边给众人递蘸料，一边骄傲地解说道：“这叫火锅，吃法讲究‘涮’，牛肉，五花肉下锅差不多就能捞了，海鲜得多煮一会，蘸上这料汁，保证是人间美味。”
一桌人带着疑惑照做，刚把裹满麻酱的牛肉送进嘴里，眼睛都亮了。沐书瑶捧着碗，筷子飞快地往锅里夹菜：“阿嚣弟弟，这火锅也太好吃了！我还要再涮点扇贝！”舒婉栀无奈又宠溺地帮她用公筷夹了几个扇贝放进锅里，茉霄也连忙又下了一些海虾。
楼容璟放下筷子感叹：“嚣儿这吃法新奇又美味，是哪里寻得的吃法？”
秦潇心里咯噔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世界没有火锅，要是说漏嘴就麻烦了。他赶紧打哈哈：“爹，我就是在一本旧书上无意间翻到的，上面就提了一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试着做，没想到这么成功，嘿嘿。”
楼容璟没再多问，只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个鱼丸，话题很快被其他菜式带过。
秦潇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这晚是秦潇穿越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凌晨的会议提醒，没有紧急文件要签，清晨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浑身都透着惬意。
跟百里潼眠和楼容璟告别后，他背着简单的行囊，直奔舅舅百里潼呈的军营。
军营门口排着不少报名的少年郎，个个皮肤黝黑，透着海岛人的爽朗。秦潇刚站进队伍，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撞了一下。对方连连后退，挠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秦潇这才抬头看向对方，那是个长相可爱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透着股清澈......像大学生的眼神吧。他往前凑了凑，抬起手臂打招呼：“你好，我叫徐渺，你也是来参军的吗？”
“楼嚣。”秦潇言简意赅地回了名字，心里却在打量——这徐渺看着老实，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可下一秒，徐渺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会是百里将军的侄子吧？”
秦潇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徐渺瞬间会意，连忙压低声音：“所以......你真是前女帝的儿子？”
秦潇无奈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还请徐兄弟替我保密，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
徐渺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一定会替楼兄弟保密的。”
跟着新兵队伍走进营帐，秦潇扫了一眼屋里的大通铺，刚想找个清净角落，就见几个新兵围着个高壮男子凑近乎。那男人坐在床铺边缘，眼神倨傲，浑身透着“老子不好惹”的气场，倒有点像他以前见过的混日子的富二代。
“那是谁？”秦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徐渺，小声问道。
徐渺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解释：“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蒋盛，还是太子的好友，听说就是来军营历练历练的。咱们可别招惹他，他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兵部尚书的儿子？”秦潇挑了挑眉，心里觉得好笑。论关系户，这原身楼嚣的配置可比这蒋盛豪华多了，放着这么硬的后台不装一下，岂不可惜？
他没再理会那边的热闹，径直走到靠窗户的床铺边，一屁股坐下，翘着腿，双手抱在胸前，故意用挑衅的眼神往蒋盛那边瞥了一眼。
这欠打的眼神果然精准“命中”。蒋盛原本正享受着新兵的奉承，瞥见秦潇的态度，脸色瞬间沉下来，手指着他怒声问：“喂！你小子敢这么看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秦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傲慢又不屑：“你爹是李刚？我管你是谁后台肯定没我硬，哥用得着知道？”
这话彻底点燃了蒋盛的火气。他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撸起袖子就冲过来，拳头都抡到了半空。营帐里的新兵们都屏住了呼吸，徐渺紧紧盯着蒋盛的拳头就准备上前阻止。
就在拳头快要落到秦潇身上时，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动手前想清楚，我娘是百里潼眠，我爹是丞相独子楼容璟，大舅舅是这半月湾守将百里潼呈，二舅舅是当今皇帝。你……确定要打我？”
蒋盛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垮掉，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翔。他盯着秦潇，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又飞快转为谄媚，连忙堆起笑脸；“原来是楼小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量，别跟小的计较。”
秦潇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在商场上见多了这种趋炎附势的人，这点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不管哪个世界，都有恃强凌弱的人，只有自己够强，才能不受欺负，当然适当利用利用身份也是没毛病的。
他没再理会蒋盛，靠在床沿闭目养神，只留下满营帐目瞪口呆的新兵，和一脸“果然如此”的徐渺。
“楼哥，我能跟你睡么？”徐渺乐呵呵抱着枕头凑过来。
秦潇挑了挑眉，往后挪了挪，疑惑问道：“你不会……对男人感兴趣吧？”
“啊？”徐渺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不不，我不喜欢男人，我是觉得楼哥好厉害，蒋盛那么暴躁的人你都不怕。”
“哥可是有身份的人，怕他作甚？”秦潇双手抱着后脑勺躺下，“再说了，这世界不都是欺软怕硬的么，你只有比他们更牛逼，他们才不敢欺负你。”
“楼哥，我决定了，以后我要跟着你混！”徐渺一脸崇拜说道。
秦潇心想，这小子眼光还是不错滴，知道站队的重要性。这也算是来这个世界收的第一个小弟了。
“看你表现，我可不喜欢太蠢的小弟。”秦潇翻了个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哥累了，还得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训练呢。”
“好嘞哥，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徐渺乖巧地道了声晚安，也准备休息了。
第6章 你是说猫给我送伞来了？（程瑶视角）
给方块吹干毛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程瑶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瘫在床上，初秋的夜晚一点儿不冷，甚至还很热，她开着空调盖着薄毯子，简直不要太舒服。翻了个身，手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方块正蛄蛹着钻进毯子里。
虽说她向来不喜欢宠物上床，但此刻看着方块圆圆的脑袋，竟然没生出把它踹下去的念头。她轻轻揉了揉方块的耳朵，声音带着困意：“晚安，方块。”方块没出声，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个温热的小毛球。
第二天清晨，闹钟的铃声把程瑶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方块早就起了，正蹲在飘窗上盯着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窗台。
“早呀，方块。”程瑶打了个哈欠，方块却“喵”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仿佛在说“不早了”。
匆匆洗漱完，吃了爸妈准备的早餐，程瑶拎着包就往公司赶。潇哥虽然在医院，但堆积的资料和文件还得整理，不能耽误了公司的事，她可是秦总的专属小牛马。
刚踏进办公室，几个“八卦小分队”的同事就围了过来。人事助理小汪凑到她旁边，小声问：“瑶姐，听说秦总出车祸了？情况严不严重啊？”
程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假装严肃说：“潇哥的事儿少打听，赶紧干活去！总裁躺医院，咱们这些牛马难道就不用上班啦？”
“切~~”小汪撇撇嘴，“你肯定知道内幕，就是不告诉我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这是为了稳定军心！”程瑶笑着拍了拍她，“要是潇哥的恋爱八卦，我肯定知无不言。对了小汪，我一会整理完资料就去医院了，看看潇哥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跟你报备下，可别记我旷工啊。”
小汪摆摆手，打趣道：“整个公司，谁敢记你旷工啊？连秦总都得喊你一声瑶姐！”
程瑶笑着应了声，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管秦潇现在怎么样，她得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好，等他回来有时间休养一阵。
下午的雨来得又大又急，程瑶整理完资料准备去医院，走到公司楼下想起来没带伞，正站在大堂发愁，一抬头看到旋转玻璃门外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断。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清人群中心的东西时，整个人呆住了。
这不是她们家方块吗？灰白相间的毛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背上还绑着她的折叠伞，正乖乖蹲在地上，一双圆眼睛四处张望。
“我了个逗，大白天的见鬼了？”程瑶还没缓过神，手机响了，是程母的微信电话弹框。
“瑶瑶，外面下好大的雨。方块刚才一直蹲在你那把折叠伞旁边，我跟你爸开玩笑说是不是要给瑶瑶送伞啊，它居然一直喵喵叫，我就把你的折叠伞绑到它背上了，方块出门好久了，不会被人抓走了吧？”
程瑶盯着不远处的方块，声音有些发颤：“妈我跟你说，方块现在蹲在公司楼下等我，先不说了，围了好多人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出旋转门，方块像是感应到她来了，在人群里“喵喵”叫了两声。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个穿连衣裙的小姐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这是你的猫吗？也太聪明了吧，居然会送伞！”
另一个性格爽朗的社牛小姐姐更直接，上前一步问：“小姐姐，你的猫卖不卖啊？开个价，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程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尴尬又自豪的笑：“不好意思哈，这猫不卖，我养了挺久的，早就有感情了。”她弯下腰，小心翼翼解开方块背上的绑带，程母特意打了活结，避开了脖子，估计是怕勒到方块了。
她从包里翻出个无纺布袋，把方块轻轻装进去，摸了摸它的头：“方块，一会打车可别乱动，咱们去医院看看潇哥。”
到了医院，程瑶先去医生那询问情况，听到“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观察”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她看到秦父秦母坐在长椅上，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这两天没睡好，听说是抛下了公司所有事，一心守在这里。
“瑶瑶来了，这两天也辛苦你了。”秦父看到程瑶来了，疲惫地挤出一丝笑容打招呼。
“刚从公司过来么，辛苦瑶瑶了。”秦母站起来，同样也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叔叔阿姨，您要不回去休息会，这里有我先守着。医生也说潇哥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没事的。”
程瑶看着两人依旧紧绷的神情，忽然想起秦潇以前总跟她抱怨，说父母只关心公司，从不问他想要什么，活得一点都不自在。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不关心，只是把关心藏在了为他铺路的忙碌里，忙着打拼更好的生活，反而少了陪伴的时间。
她摸了摸怀里的方块，心里默想：潇哥，你要是能醒过来，一定能看到你爸妈有多在乎你了。
“好，潇潇这里不能离人，别人守着我们又不放心，就麻烦瑶瑶了。明天一早我跟你秦叔叔就过来，公司的事我派李特助去，你也休息几天。”
“阿姨叔叔也保重身体，不然等潇哥醒了，也该心疼了。”程瑶抱着猫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直到方块在怀里动了动，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勒到它了，手立马松了些。
秦父秦母离开后，程瑶抱着方块坐在回廊冰冷的椅子上。可能是布袋里空间小，方块有些不自在，一直在蛄蛹反抗。
“方块，你是想出来透气么？”程瑶摸了摸方块的脑袋，将它抱出来，把无纺袋摊开垫在底下。“垫着就不凉了。”
方块没有喵喵叫，似乎知道这是医院，不能吵到别人，乖巧地靠着程瑶，安静趴在一边。
“让我看看今天小说更新了没。”
程瑶打开了洋柿子软件，找到书架，她正在追的那部小说右上角标有明显的“更新”二字。
不错，今天作者更新了两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不速之客。
她熟练地翻到最新章节第一百三十章，文章末尾催更按钮先点一下，在本章讨论处点开，留下催更的留言。
先催更，时不时留几个段评，再返回上次未读的章节慢慢看，这是她看书的习惯。
第7章 训练计划（秦潇视角）
军营的第一天，秦潇才真正体会到“难熬”二字。原身的身子就是一弱鸡，不过是绕着演武场跑了三圈，他就扶着膝盖直喘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现实世界里，虽然他每天忙得要死，但身材管理这一块他还是挺自信的，一米八五大高个，宽肩薄肌，长相就不用说了，瑶姐劝他哪天破产了就去混娱乐圈，她去当站姐。
“呵呵，还以为多厉害的角色，原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远处传来蒋盛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跑这么两下就不行了，还来军营历练？”
他的几个小弟边跑边跟着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秦潇耳朵里。秦潇攥紧拳头，没上前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确实弱得可笑。
但他可是秦潇，这么多年顶住了多少压力。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就一个念头：多吃、多练，只要没死，就往死里训。他不信自己练不出一副好身板，更不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只能当个没用的关系户。
他调整了下呼吸，重新迈开脚步，哪怕速度慢点，也没停下。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演武场的百里潼呈看在眼里。
百里潼呈站在演武场的树荫下，看着那个明明快撑不住，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瘦小身影，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侄子，倒是比传闻中不学无术的样子强多了。可再看到他单薄的身板，他又忍不住摇摇头，暗自嘀咕：不知道这小子是一时兴起，还是能坚持下去。
秦潇没察觉到舅舅的注视，只是盯着前方的跑道，一步一步地挪。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夜幕降临，训练结束的暮鼓声响起时，秦潇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跟着新兵队伍走向饭堂，扑面而来的是馒头和白米粥的香气。
军营的餐食比较简单，一筐白面馒头、一锅白米粥。再配一碟青菜，没有半点荤腥。
可秦潇却觉得格外香，现实世界里，山珍海味和预制菜都吃腻了，反而这清淡的糙食更合胃口。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下一大口，就着热粥咽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楼哥，你慢点吃，馒头还有好多呢！”徐渺坐在他对面，见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馒头，连忙给他递了一碗粥，“别噎着了。”
秦潇刚想回话，果然被馒头噎住了，他赶紧捶着胸口，猛喝了几口粥才缓过来，翻了个白眼。
徐渺这嘴，真是开过光了！
“骚年，多吃点！才十四五岁，正值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哥可不想以后身边跟着个矮冬瓜。”
“骚……年？青春期又是什么？”徐渺摸了摸后脑勺，眼里满是疑惑，“是溇都那边的方言吗？”
秦潇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蹦出了现代的词汇，连忙补救：“啊对，就是少年的意思，至于青春期嘛，就是……长身体的这几年，统称为青春期。”他暗自提醒自己，得尽快适应这个世界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不能露馅儿了。
“原来如此，楼哥见识就是不一般。”徐渺崇拜地看着秦潇。
要是换作是蒋盛，秦潇那是懒得正眼瞧他，肯定是在拍他马屁。但徐渺这个憨货这么夸他，他却觉得他无比真诚。
徐渺看着秦潇认真吃饭的样子，也跟着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心里还琢磨着“骚年”这个词，只觉得大哥说得肯定没错，照做就是了。
“就是这儿五点起床，我这生物钟有点吃不消……”秦潇喃喃自语道。
他之前每天最早也就六点至六点半左右起床，在家健个身，冲个澡，吃个早饭再去瑶姐小区门口接她上班。
五点起，有点要命了，睁眼就是训，快给他干虚脱了。
“生物钟又是什么？”徐渺耳力还挺好，秦潇如蚊鸣的声音都被他听到了。
“就是……我该怎么解释，噢，就是你每天固定的一个作息时间。比如我之前是子时睡，卯时……卯时中刻左右起。”
秦潇脑子里努力回想时辰对照表，六点是什么时辰来着？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十二点前睡觉，早上六点多起床。
“子时才睡？那我比你睡得早，我亥时就睡，辰时才起。”徐渺有点惊叹，秦潇每日睡那么晚，还能起得早，精力真充沛。
可不是么，大晚上还开会，十二点都算睡得早，再没事刷会短视频，都半夜了。
瑶姐之前喜欢打王者，那叫一个苦，半夜全是坑比，他俩全是败方金牌和顶级，实惨。说好的赢一把睡觉，结果输了一晚上。
两人顶着大黑眼圈去的公司，被同事嘲笑。
哎～～好想玩手机，回去开会也行。
晚饭过后，军营里渐渐安静下来，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其他新兵要么聚在一起闲聊，要么就回床铺躺着休息了，只有秦潇揣着自己的健身计划，径直走向演武场旁的树林。
他早就盘算好了：先休息一个多小时，毕竟晚饭刚结束不宜剧烈运动，等肠胃消化得差不多，再开始夜间加训。第一部是弹跳训练，他找了棵树干粗壮、树枝高度适中的树，盯着高出自己头顶一大截的树枝，深吸一口气后猛地起跳，指尖堪堪擦过树皮。
“还差得远。”秦潇撇撇嘴，没气馁，又接着做了几组伸展运动，活动开腰腹和腿部肌肉，心里默念：多跳多伸展，总能再长高几厘米，总不能一直顶着这副小身板吧。
等身体活动开了，他从一边翻出事先准备好的沙袋，用粗布缝的，装了些细沙，绑在小腿上刚好合适。
负重跑十圈，不记时，先把耐力练上来再说。
“楼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坐在地上绑沙袋的秦潇，头顶传来了徐渺疑惑的声音。
这孩子，真像十万个为什么。
是该说他好学呢还是好学呢？
“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秦潇半开玩笑道。
“啊？”这下徐渺彻底懵逼了。
“开个玩笑，我这不是身板弱小么，给自己夜间多做点训练。”秦潇绑好了沙袋，跳了跳，确认绑牢了。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楼哥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落后！”
“负重跑十圈，这是我近期每日的目标，你能坚持下来吗？”
“能！”徐渺屁颠屁颠捡起地上多余的沙袋，开始认真地绑在小腿上，不一会儿，徐渺两眼放光，“楼哥，咱们开始吧！”
这......小弟能处，让干嘛就干嘛。
第8章 谁家好人中元节穿越？（程瑶视角）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偶尔劈下一道响雷，将没开灯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今天是中元节，程瑶难得从医院回来得早，洗完澡后就窝在床上刷手机，手指不自觉点开了《琉璃天下之双变》。
正文前天刚完结，没想到昨天竟然悄悄更新了番外。程瑶看着页面底部显示的“催更”按钮，心里还泛起一丝小失落，随手送了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才点开了番外的最后更新两章。
莳熎篇还挺有意思，正文中没有提过莳熎与百里潼眠是如何相识的，只是一笔带过，番外写了两位公主年少的相遇和友谊。可越看她脸色越沉，居然把南雨和云霏的bE放到了最后一章，程瑶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满地嚷嚷：“为么斯（方言：为什么）把bE放到最后一章!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不能同生，或许......同死也未尝不可。
此生也算是......共白头。
好吧，她承认，最后这两句话戳到她了，但是她确实不喜欢看到bE，配角也不行！！
能不能把最大反派boSS厉妃嘎了，留着她干啥！
她还活到了最后，天理难容！
司马炿月也没死，他嘎了女主的白月光！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响雷炸开。程瑶关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这会被雷声吓得一哆嗦，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中元节的夜晚，本来就透着几分阴森，这雷雨更是添了几分诡异。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飘窗，方块正蹲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雨。可下一秒，程瑶的目光僵住了，墙上方块的影子竟在慢慢变幻，从圆滚滚的猫形，一点点拉长、舒展，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还是那种长发的古风小生！
“我......我眼花了？”程瑶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墙上的影子依旧维持着人形，和飘窗上猫的背影完全不符。她屏住呼吸，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颤抖地叫了一声：“方块？”
老祖宗！！我的妈呀！可别吓她，今天是中元节！
程瑶想下床走到飘窗边看个究竟，不料被毯子绊了一下，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咚”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手机屏幕在旁边亮起又熄灭，程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瑶瑶......”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喊她名字的声音，她分不清是谁......有男的，有女的。
梦里她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方块，突然转过脸来，露出凶光朝她扑来。
程瑶在尖叫声中猛地睁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伸手挡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下是触感细腻的木质床，这绝对不是她的床，也不是医院的。
坏了！不会是穿越了吧？谁家好人中元节穿越啊！
她心里直犯嘀咕，坐起身打量四周：雅致的家具，窗边挂着素色纱帘，空气中的药香混着草木气息，处处透着古色古香。
没等她理清头绪，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疾步走进来，面容温婉，眼神满是关切，上来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搭住她的手腕探脉，长舒一口气：“瑶儿，烧退了，应该无碍了。”
程瑶僵着身子不敢说话，正琢磨着这女子的身份，门外又走进一位红衣女子。她约莫三十多岁，容颜绝美，周身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口问道：“瑶瑶怎么样了？”
“她前日落水后高烧了两日，现下已无大碍，我再去开副药。”素衣女子回道，又转头看向程瑶，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嚣儿去军营后，瑶儿也没了玩伴，总爱跑去海边玩，这才一不注意被海浪卷走了。”
开玩笑，她程瑶可是会游泳的，一个破海不在话下。
素衣女子叹了口气：“瑶儿性子活泼，不像我也不像悠之那般，不知时好时坏。也亏得你家嚣儿，从小就包容她。”
悠之？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她赶紧揉了揉太阳穴，假装头痛欲裂的模样，声音带着茫然：“我......我是谁？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素衣女子瞬间慌了，又抓着她的手把脉，眉头紧锁：“瑶儿身体明明无碍，怎么会......瑶儿，我是娘亲啊，这是你百里姑姑，百里潼眠。还有，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楼嚣弟弟，是你百里姑姑的儿子。”
百里......百里潼眠？！程瑶瞳孔骤缩，咽了咽口水。
这不是她追更的《琉璃天下之双变》里，女主的名字吗？
等等......刚才说那个什么楼嚣，是百里潼眠的儿子？
卧槽！！结局都没写百里潼眠跟楼容璟成亲，这怎么就有娃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是穿越到了书里。
但......那书的后续没有了。
程瑶欲哭无泪，不就吐槽了一句番外是bE，要给作者寄刀片么，至于把她拉到书里么？早知道这样，她绝对给作者多刷几个礼物之王了！！
吐槽作者是真的会像电视剧里一样触发隐藏机关的嘛？
这也太邪门了，还是中元节穿越的！
程瑶在脑子里快速整理小说剧情，按照这个推论，沐悠之是她爹，她叫瑶瑶，那她原身应该就是小说里仅仅出现过一次的那个名字：沐书瑶！！
程瑶两眼一翻，又倒了下去。
“瑶儿！”舒婉栀以为程瑶晕了，忙关切喊道。
“娘，我没事......就是脑子暂时消化不了，得缓缓。”程瑶躺着眯眼一笑，“我真没事，你跟百里姑姑去忙吧，我再躺一会。”
“那......我去给你煎药，瑶儿你要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喊我。”舒婉栀握住程瑶的手，关切地说道。
“瑶瑶，那你好好休息。”百里潼眠浅浅一笑，随舒婉栀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程瑶确认她们二人走远了，猛地一骨碌坐起来。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程瑶对着空气喊道，“我金手指了，有没有任务？有没有商城！！”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应，程瑶两眼一翻又躺了下去。
“耶罗！（方言：完犊子）没有系统和金手指，难搞哦！”
这......这得从哪里开始下手？
第9章 这大舅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秦潇视角）
这几天的加训终于有了点效果，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落在队尾，反而能稳稳跟住大部队的节奏，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楼哥，你好像真的长高了！”徐渺凑过来，踮着脚跟他比个头，眼睛瞪得圆溜，“刚来的时候你比我矮大半个头呢，现在都快跟我一般高了，还胖了点，看着结实了不少。”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点小得瑟：“哥就说吧，光跟着队伍练，还得自己找法子补。他们那些训练体格，我这加训可是专门冲着长高来的。”
徐渺点头如捣蒜，一脸信服：“我的也觉得这几天腿好像长了点，果然楼哥的法子管用！”
“孺子可教也。”
晚饭过后，秦潇等了半天也没见徐渺来找他一起加训。他拉住一个新兵打听，才知道徐渺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蒋盛，蒋盛不敢惹他，竟拿徐渺撒气。
秦潇心里一沉，快步往他们说的地方跑去。远远就看到蒋盛揪着徐渺的衣领，旁边几个小弟围着起哄，徐渺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丝。
“住手！”秦潇冲过去，一把推开蒋盛，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拳头已经砸在了蒋盛的脸上。
“是哪个混蛋......”蒋盛捂着脸骂骂咧咧抬头，看清是秦潇，脸上的怒意瞬间消了一半，连忙换上谄媚的笑：“楼小公子，是徐渺先撞的我，我没招惹他啊！”
徐渺捂着脸，拉了拉秦潇的衣角，声音发闷：“楼哥，确实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我已经道歉了......”
这蒋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碍于自己是关系户他不敢动，就趁他不在找徐渺的麻烦，真是太特么阴险了。
“道歉了就能动手？”秦潇瞪着蒋盛，压下再揍一拳的冲动，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冷哼，“我知道你不服我，不敢跟我硬碰硬，就欺负徐渺。这样，一个月后考核，我跟你比一场，我要是输了，跪下来喊你一声爹，怎么样？”
蒋盛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谄媚全然变成了嘲讽：“那我要是输了呢？”
“抽自己五十个大嘴巴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徐渺道歉。”秦潇语气斩钉截铁。
“不用我下跪？”蒋盛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
“要赌就赌大点，你赢了，我这个身份叫你一声‘爹’，多划算。你输了最多就是挨几个大嘴巴子。”秦潇故意激他。
天真的蒋盛拍手答应，心里乐开花：“好，一言为定！”他虽然是关系户，但从小练过，体格在新兵里拔尖，秦潇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就算给他半年，也不可能赢过他。这简直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人散了，徐渺拉着他的胳膊，满脸担心：“楼哥，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你怎么能跟他赌？你要是输了，怎么能喊他爹啊？”
秦潇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自信：“谁说你楼哥一定会输？他蒋盛也就仗着体格好，等我再练一个月，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逆袭。”
今日的加训怕是没法继续了，徐渺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他先是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会，笑完变得严肃：“我去给你找点药。”
把他功德都快笑没了，徐渺这模样，怕是很难不笑吧，就跟那个被马蜂蛰了的肿脸狗狗表情包一个样儿。
秦潇在百里潼呈的营帐外绕了好几圈，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他来军营这么久，从来没主动找过舅舅，倒不是因为生分，是不想靠“关系户”的身份搞特殊，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久了容易引起旁人不满。可徐渺的脸，没点好药怕是要留疤，小伙子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营帐前的守卫见他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开口盘问，手警惕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刀。
秦潇赶紧停下脚步，拱手恭敬道：“劳烦通报一下，我找百里将军，我是他侄子楼嚣。”
“楼嚣？”守卫眼睛一瞪，脸色瞬间从警惕变成恭敬，忙不迭点头，“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说着就转身往营帐里跑，脚步比平时都快了几分。
营帐里，百里潼呈正对着半月湾舆图研究城防布局，听见守卫说“楼嚣来了”，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案上，眼里瞬间亮了，这小子，终于舍得主动来找他这个舅舅了！
“快请进来！”百里潼呈麻利地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却还是难掩嘴角的笑意。
秦潇一进帐，就看见舅舅盯着自己笑，心里有些发毛，有些慌：怎么跟等着他上门的老父亲似的？他赶紧拱手行礼，语气规矩，“参见百里将军。”
“将军？”百里潼呈眉头一皱，起身大步走到他跟前，抬手就拍在他肩膀上，那力道也没个轻重，差点给他拍得魂都要飞出来，“你小子喊谁将军呢？叫舅舅！在军营里我是将军，私下里不喊舅舅你想喊什么？”
秦潇懵逼了，揉着被拍得发疼的肩膀，头顶是一万个问号：不对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军营无父子，只有将与兵”，套用在舅舅这儿怎么就不管用了？这剧情，咋不按套路来啊！
他愣了半天，才讷讷地改了口：“舅......舅舅。”
百里潼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他坐下，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说吧，找你舅舅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进军营这么久都不曾来找我，看来是真的解决不了啊。”
秦潇这才想起了正事，挠了挠头：“我有个朋友不小心摔伤了脸，肿得厉害，就是想跟你讨一些治外伤的药，不然他那脸......怕是没法见人了。”
秦潇没说是因为摩擦起了冲突，眼下重要的是给他治伤，蒋盛那个小人先放他一马。
“没问题，待会舅舅差人给你送过去。”百里潼呈打量着秦潇，欣慰地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精壮了不少，嚣儿果真是有毅力的人。”
百里潼呈如何知道他刚来时是啥样子？
“舅舅，我记得......来军营以后咱们第一次见面吧？”秦潇眯着眼睛凑近，询问道。
“啊？啊哈哈，忍不住偷偷看了你几次，谁让你这个臭小子不来看我，只能我去看你了。”
原来如此。
秦潇觉得，这个舅舅还挺爽朗的，人也直爽，就是......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第10章 我想当医剑双绝的大女主（程瑶视角）
程瑶坐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头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既然百里潼眠和楼容璟是原书的男女主角，那后续剧情肯定绕不开他们，自己只要跟着，总能摸到点剧情脉络，比自己瞎闯强。
可光靠“抱大腿”也不行，她得有自己的本事。这个世界能习武练剑，她娘舒婉栀还是医仙，要是能学个医剑双绝，那不是妥妥的大女主配置？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她程瑶别的不说，以前天天帮潇哥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记忆力早就练出来了，虽说达不到过目不忘，也比普通人强不少。她只是不爱学习，又不是真的蠢。
“对了，茉霄还是千机世家的，他默默跟在舒婉栀身后这么多年，明摆了是想当他后爹，要不也去他那里学学机关术，他肯定会教的。”
她真是机智的一批。
程瑶揣着决心去找舒婉栀，刚走进药庐，就看见她在整理药柜，随手记录着什么。
“娘。”程瑶深吸一口气，走到舒婉栀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想跟你学习医术，还有跟茉叔叔学习机关术。”
舒婉栀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看着程瑶，眼里有些诧异：“瑶儿想学医？”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以前除了黏着楼嚣，每天想着去哪里玩，从来没有提过学医之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相依为命，不想过多束缚她，便由着她的性子了。舒婉栀摸了摸程瑶的额头：“瑶儿，你前几日落水，是落下什么病根了么？怎么突然想要学医了？”
程瑶“噗嗤”一笑，拉着舒婉栀的手晃了晃，语气更坚定了：“娘~~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我是想学点真本事，以后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帮你，说不定还能帮百里姑姑呢。”
女帝的大腿可要抱牢了。
舒婉栀看着女儿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满是欣慰：“好，既然你有这个心，娘就好好教你。只是学医很苦，得耐得住性子，可不许半途而废。”
程瑶用力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未来医剑双绝的境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她跟着舒婉栀来到后院的药田，半月湾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四季中有两季都是夏季，田埂边吹来的风也带着热意。
“娘我知道，这个是蒲公英！”公园里这玩意多得很，春天没事的时候路过摘几个吹着玩，她可太熟了。
舒婉栀点点头，捏起一株：“瑶儿回答得没错，蒲公英根能清热，花能散结，记牢了，认药先认形，再辩气。你看它的根是圆锥形，叶子倒披针形，开黄色的小花，成熟后变成白色的绒球。药性苦甘寒，若是身上有疮肿，用它外敷或者煮水喝都有效果，体质虚寒的人不宜长期用，不然会伤脾胃。”
“娘，薄荷我认得。”笑死，这可是她阳台的盆栽，随便扔土里浇点水就能爆盆的玩意。
开玩笑，药材她不认识，盆栽和绿化带里的她还能不认得？
舒婉栀有些诧异，没想到程瑶居然会认得这些，虽然是比较常见的，但她认为程瑶应该不认得。
程瑶一看情况不对，有些得瑟过头，连忙解释：“娘，之前我没事也偶尔翻翻你药庐的书，书上不是有注解么，有图有解释，很好认的。”
“那这个呢？”
这个还真不认识，跟绿化带里的野草有啥区别？
“不知道。”程瑶摇了摇头。
舒婉栀拔起一株长着细长叶片、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这个是茵陈，你看它的叶子，像羽毛一样分岔，幼苗的时候是灰白色的。药性微寒，能清利湿热，春天用来煮水喝，能预防黄疸。但需要注意，它只在幼苗期能用，长大了就成了‘青蒿’，药性和用途就不一样了，这点千万不能弄混。”
“原来如此，是不是就像有些草药，成熟了反而不能入药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
好歹她也是个现代人，程瑶又有些得意忘形，说道：“食物跟药草一样也相生相克，比如......螃蟹不能与柿子同食，会导致腹痛，不过前提是需要大量吃，与剂量谈毒性都是......空、谈。”她差点脱口而出扯淡，一想好像这边没有这个词儿。“还有菠菜与豆腐也不能同食，草酸钙会影响钙吸收，但只要将菠菜焯水，就能去除大部分草酸，两者同食反而能互补膳食纤维和蛋白质。”
“草酸......钙？蛋白质？”虽然有些词儿舒婉栀听不懂，但她觉得瑶儿说得极有道理的模样，不像是胡编的。
“......”程瑶沉默片刻，努力想把这些专有名词解释成通俗易懂的说法，“草酸钙是......一种体内的结石，一般可排出体外，至于蛋白质......就是一种有助于身体的生长发育，为身体提供能量的东西。”
她总不至于把蛋白质的化学组成再跟她说一遍吧，再说了她可是个学渣，要不是记性好，真是一无是处。
“瑶儿突然变得......学识渊博起来，为娘的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舒婉栀这几日也明显感到了女儿的变化，但她只觉得是女儿突然懂事了。就像潼眠家的嚣儿，突然懂事了，想去军营闯一闯，历练历练。
程瑶挽着舒婉栀的胳膊撒娇道：“娘~~女儿也想多学些本事，免得以后被嘲笑一无是处，只会玩乐。”
舒婉栀宠溺地轻轻点了点程瑶的脑门：“瑶儿这嘴，也变甜了，以前是个小捣蛋鬼，跟你嚣弟弟二人，真是够我和你百里姑姑头疼的了。”
看来百里潼眠的儿子，楼嚣，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好在现在他去军营，遇不到了，不然估计以她的性子，非要跟他打一架不可，到底是有多帅，这原身一直对他死缠烂打这么多年还不放弃。
“娘亲，我落水后很多事情记不得了，楼嚣弟弟......名字里的是哪个‘xiāo’字？”这楼嚣，竟然跟潇哥同名，真巧。
“嚣张的嚣，容璟公子觉得他名字过于温润，就想给儿子取个霸气点的名字，潼眠自然是都依他的，就取了这个名字。”
舒婉栀“噗嗤”一笑，看来她也觉得这名字，不太搭......
嚣张的嚣多好啊，他潇哥就应该改名叫秦嚣，多霸气！
第11章 给新兵一点新花样（秦潇视角）
秦潇攥着药瓶快步赶回营房，一进门就看见徐渺坐在床边，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正可怜巴巴地摸着脸。
“肿成这样你就别摸了。”秦潇走过去，把药瓶扔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过来，我帮你上药。”
徐渺接过药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楼哥，你对我也太好了......为了我，你不仅跟蒋盛赌那个大，还特意去给我找这么好的外伤药。”
“打住打住！”秦潇赶紧抬手打断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起你那肉麻的眼神，哥可受不了这套。赶紧坐好，上药晚了留疤，以后娶不到媳妇可别赖我。”
他拿过棉球，蘸了药小心翼翼地往徐渺肿起来的地方涂，药膏是百里潼呈给的，清凉又止疼，刚涂上，徐渺就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秦潇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上完了药，转身抓起放在床边的沙袋，就要往外走。
“楼哥，这么晚了还出去啊？”徐渺连忙叫住他，一脸疑惑，“加训也不差这一晚吧？”
“我又没受伤，闲着也是闲着，万一就差一晚呢？”秦潇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然一个月后，哥多了个‘爹’，你是我兄弟，不也跟着多了个‘爹’？”
“啊？”徐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秦潇说的是跟蒋盛的赌约，挠了挠头，还是一脸担忧，“我喊他十声‘爹’都没问题，但楼哥可不行！”
“好了别废话，你就好好待着养伤。”秦潇没再跟他多说，拉开营帐门就走了出去。
这蒋盛特么的是个超雄么，火气这么大，给他小弟揍成这样，没事多喝点丝瓜汤去吧！
夜色笼罩着军营，只有演武场旁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秦潇走到之前选好的那棵粗壮大树下，树干够粗，枝丫高度正好，适合练引体向上。他仰头看了看树枝，活动了下胳膊。
看着这瘦弱的胳膊，怕是连做个俯卧撑都能把自己扇感冒咯！
秦潇双手握住树干，握距略宽于肩，双臂自然下垂，双脚并拢，身体直立。待发力之时，用手背和手臂的力量向上拉动身体，同时保持身体稳定，避免过度摆动。
上升过程中，下巴需超过树干高度。
“啪嗒！”一声，秦潇高估了原身的体格，手臂使不上力，一屁股摔地上。
“看来做引体向上早了，手臂力量不够，只能先尝试多做俯卧撑了。”秦潇心里骂骂咧咧了一番，长叹一声，回到演武场，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开始做俯卧撑。
秦潇双手撑地，掌心向下，与肩几乎同宽，双脚并拢，脚尖着地，身体呈一条直线，核心肌群收紧，避免塌腰或撅臀。
正当他准备发力之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楼嚣侄儿！”
“嘭”地一声，秦潇被来人吓得一激灵，又摔了个狗吃翔。
他揉了揉被磕的下巴，起身回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百里潼呈笑呵呵地，眉头微蹙：“这大晚上的，是在做什么？从未见过如此动作的训练。”
“舅舅，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行家，这叫做俯卧撑，主要锻炼肱三头肌、胸大肌、三角肌前束。”楼嚣指了指相对应的部位，“还有专门练其他部位的动作。”
百里潼呈一副受教的模样，欣喜若狂：“大侄子，你这些动作可比光跑强多了。”
“还有深蹲，跟扎马步的效果有些像，这样的......”秦潇边说边演示，动作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向正前方或轻微外展，双手自然垂于两侧，或者交叉放于胸前、背后，身体直立，抬头挺胸。”
百里潼呈跟着秦潇，有模有样地学起来：“看着不难。”
秦潇一笑：“确实不难，但是这个要靠数量堆起来，做一两个没用的。”秦潇弯曲膝关节，臀部向后、向下坐，同时匀速呼气，直至大腿与地面平行，“舅舅，我这个是分解动作，真正训练的时候可得快一些。每做完十五次后左右休息片刻，再进行下一组十五次，新兵三至四组，待适应后可改为每组二十五至四十个，每次三至五组。”
“大侄子的这些词儿可真新鲜，我听明白了，刚训练的时候强度稍微缓一些，待他们适应可适当增加。”
“没错，不愧我是舅舅，理解能力杠杠滴！”秦潇竖起大拇指，给百里潼呈点了个大大的赞。
“杠......杠滴？”百里潼呈再次疑惑。
“就是......很棒很厉害的意思。”秦潇依旧是改不了现代词汇说话的毛病，想着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那有些人还不是中文时不时夹点英文装一下。
百里潼呈乐呵呵猛地一拍秦潇肩膀：“我大侄儿也杠杠滴！”
哟呵，这理解能力可以啊这大舅舅！懂得举一反三了。秦潇被舅舅的模仿逗笑，心里却暖烘烘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家人都对他特别关心，眼前这个如此接地气又护短的舅舅，让他原本的茫然也多了几分踏实。
百里潼呈饶有兴致地学着，眼睛越发明亮，他常年带兵，最懂体能训练的重要性，秦潇这两个动作看着简单，却能精准练到关键部位。
百里潼呈又试着做了一下俯卧撑，虽然动作没有秦潇标准，但很快找到了发力的感觉，连连称赞：“好法子好法子！确实能派上用场。”
“舅舅，这个俯卧撑，还有个进阶版，嘿嘿......”秦潇神秘一笑，但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可惜以我现在的体格做不了，舅舅可以试试，单手俯卧撑。”
“单手？”百里潼呈没想到这动作还能用单手做，便俯下身，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这样？”
Vocal！他这大舅舅不得了，单手俯卧撑也手到擒来？
“对......”秦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鼓掌叫好，“舅舅你太牛了！我都没说手要背在身后，你自己都悟了。”
“太牛了？”百里潼呈爽朗一笑，“这个我听明白了，也是很厉害的意思！”
他看着百里潼呈还在琢磨深蹲和俯卧撑的动作，又补充道：“舅舅要是觉得不错，明天我把这些动作要领写下来，您可以教给新兵们试试。”
“好!还是大侄子想得周到。”百里潼呈爽快的答应，看着秦潇眼神，满是欣慰。
秦潇心里暗爽：这些新兵整日跑操，给他们点新花样玩玩吧，反正都是训，那就换个方式。
第12章 良心阻碍我发财（程瑶视角）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郑婆婆焦急的呼喊声：“舒大夫！舒大夫！”
程瑶跟着舒婉栀迎上去，就见郑婆婆拄着拐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村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孩子烧得直说胡话，还上吐下泻的......”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孩子她娘也跟她一样的症状。”
舒婉栀脸上一沉，连忙追问具体症状，听完后眉头紧锁：“天热潮湿，海边的死物没及时清理，怕是染上了时疫。”她转身回屋取药香，顺手拿起一旁的面纱。
“娘，这面纱不行！”程瑶赶紧叫住她，心里瞬间绷紧，她可是经历过新冠疫情的人，这点防护意识还是有的，“您有没有纱布和棉球？还有艾草，或者比艾草更能消毒的草药？”
她一个现代人，对药草是真的认知有限，除了艾草，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稍微消毒一下的东西。
舒婉栀停下脚步，满脸疑惑：“瑶儿要这些做什么？戴面纱挡住口鼻，已经能避些秽气了。”
“时疫传染性强，光面纱挡不住！”程瑶急了，“得把消毒的棉花裹在纱布里，缝成能盖住下半张脸的大小，再缝四根系带固定在头上，这样贴合又严实，比面纱管用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口罩的形状，心里暗自可惜：要是有酒精就好了，可惜古代技术有限，没法提炼，只能用现有的东西凑一凑。
舒婉栀恍然大悟，立刻点头：“那把艾草换成苍术（zhu），焚烧苍术熏染棉球，效果比艾草好。我这就去找纱布和针线，你帮着撕棉球。”
两人手脚麻利地做防护，程瑶又想起一事，叮嘱道：“娘，您让郑婆婆回去告诉村民，家里多喷洒白酒，能起到消毒的作用。但一定要提醒他们，喷完后切记远离火源，柴火、油灯都要当心，别引发火灾。”
白酒的酒精含量最多在40%-60%，虽达不到医用浓度，但总比没有强。
舒婉栀愣了愣，但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问，随即看了她一眼：“瑶儿，去喊一下隔壁茉叔叔来帮忙，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正当程瑶准备出门时，茉霄抱着一捆晒干的苍术走进院子：“刚听到郑婆婆来了，你们需要苍术，我去药庐给你们取来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好家伙，这后爹能处啊，有事是真干呐！
“茉霄叔叔，这些苍术需要焚烧，然后熏染案上的棉球。”她拿起案上的纸笔，大概画出了口罩的形状，“面罩不能太小，要遮住整个下半张脸。”
“好，我这就把苍术拿去院里！”茉霄将抱着的一捆苍术放到院里空旷的地方，开始熏染棉球。
舒婉栀接过熏好的棉球，按照程瑶的方法快速缝合，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几个：“茉公子，劳烦你跟我去趟婆婆家。”
“娘，我也去。”程瑶赶紧跑过来，拉着舒婉栀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待在家里也帮不上忙，既不会缝面罩，也弄不好苍术熏棉球。”
舒婉栀下意识想拒绝：“时疫危险，不容儿戏，你去了我还得分心顾着你......”
“沐夫人，你就让瑶瑶去吧。”正在一旁焚烧苍术的茉霄抬起头，笑着帮腔，“瑶瑶最近懂事了不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些稀奇的方法，看起来确实比面纱要实用，说不定能帮更多的忙。我就留在这里，多熏一些棉球，一会喊上楼公子和楼夫人一起帮忙。”
程瑶赶紧点头，眼神坚定：“娘，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的，多个人多份力，我还能帮您递个工具，跑个腿呢。”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没学多少医术，但经历过现代防疫，至少能在防护、消毒这些细节上多提醒，别让娘和大家因为治病救人而染上时疫。
舒婉栀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茉霄，终于忍不住松口：“那你戴好面罩，全程跟在我身边，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要乱触摸屋内的物品。”
“我知道的娘，病人的物品我一定不碰！”程瑶立刻接过舒婉栀递过来的面罩，仔细系好带子，确保口鼻被严严实实盖住，又帮着拎起药箱，“娘，咱们快走吧，别让郑婆婆等急了。”
跟着舒婉栀来到村口郑婆婆家，程瑶刚进门就皱起眉——屋里的门窗全敞开着，海风直往屋里灌，看似通风，却更容易让病人受凉，更可能让时疫扩散。
“郑婆婆，门窗得赶紧关上！”程瑶快步上前，一边帮着关窗，一边解释，“室内太通风会让病人着凉，而且时疫容易被风一吹，扩散到其他地方。还有病人用的碗筷、被褥，得单独放着，不要跟家里人混用。”
郑婆婆连忙点头：“哎，好，听瑶瑶的！我这就去收拾！”
舒婉栀已经走到床边，给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程瑶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张大叔，也就是郑婆婆的儿子，脸色发白，眼神也有些恍惚，看着像是感染的前兆，赶紧好心提醒道：“叔叔，您是不是也觉得不舒服？要是头晕、恶心、乏力的话，可得赶紧说。”
张大叔摸了摸额头，声音发虚：“是有点儿晕......还以为是天热的原因。”
“先别大意，等娘看完云儿姑娘和她娘，也给您把把脉。”程瑶说完，站在一旁，看着舒婉栀熟练地拿出银针，快速地在云儿的穴位上施针。
片刻后，舒婉栀收起银针，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药方：“郑婆婆，这张药方先煎了给云儿和云儿她娘喝，能缓解她们的腹泻和呕吐。要是她们开始发热，或者烧得更厉害，您立刻去喊我，千万别耽搁！”
郑婆婆接过药方，递给张大叔：“你先去药铺抓药，这个面罩要戴好。”郑婆婆指了指张大叔的口罩叮嘱道。
“娘，那我去抓药了，你招呼一下舒大夫。”说完，张大叔便急匆匆拿着药方出门。
程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壶酒，示意舒婉栀洗一下手。
舒婉栀会意，走到院里，简单的淋了几下酒，算是消毒了。
程瑶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趋势，时疫怕是会蔓延开来，虽说到时候卖口罩能大赚一笔，但半月湾的村民大多数比较淳朴，她也不能恶意哄抬口罩的价格，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哎，看来良心是会阻碍发财的，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第13章 什么！这儿的人会做口罩？（秦潇视角）
晨鼓刚响一会，秦潇就跟着其他人纷纷往演武场跑去，徐渺嘴里还念叨着“有军令”。
副将应天站在高台上，嗓门洪亮得不用麦克风都能传遍整个演武场，他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奉百里将军之令，即日起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军营，禁止与外界接触！半月湾出现时疫，为了防止扩散，必须减少人员流动，违者军法处置！”
“时疫？”秦潇心里瞬间蹦出一万个“卧槽”。
现实世界大规模疫情刚结束没几年，这穿个书怎么又遇到时疫了？古代那落后的医疗条件，要是真感染了，那不直接要嘎了？
应天继续说道，表情严肃：“军营内若有人出现腹泻、呕吐、高热症状，必须立即上报，不得隐瞒！每日要勤洗手，稍后会分发白酒......”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特意提高声音，“都听好了！这酒可不是给你们喝的！是舒神医吩咐的，用来洗手能预防时疫！”
秦潇听到“舒神医”三个字，眼睛一亮，这不是沐书瑶她娘么？他心里暗自惊叹：Vocal！！！是真神医啊，思想这么超前，居然连酒精消毒都想到了！虽然古代的白酒里的酒精含量达不到医用标准，但聊胜于无，多少能起些作用。
要是再有口罩和防护服就更牛逼了，可惜没这条件，只能先靠白酒洗手和隔离防着。
徐渺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拉了拉秦潇的衣角：“楼哥，咱们可得记牢了，千万别乱走，也得好好洗手。”
“放心，跟着哥，死不了。”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却没底，军营本来就算是封闭式的，那半月湾的情况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午饭的时候，秦潇刚端着餐盘坐下，就见徐渺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里的水煮鸡蛋和鸡胸肉，小声嘀咕：“楼哥，你发现没？这几日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居然有鸡蛋还有鸡肉，还有黄豆炖猪蹄，跟做梦似的！”
秦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做好事不留名”的笑，夹起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跟舅舅提的建议，时疫期间，得让大家多补充蛋白质，鸡蛋、鸡肉这些都管用，能增强体质，不容易生病。”
“蛋白质？”徐渺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放下筷子凑过来，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秦潇摸了摸后脑勺，才想起来古代没有“蛋白质”的说法，赶紧换了个通俗的解释：“你就理解成......那玩意就是能帮助你长身体，跟你平时想长高要多吃饭一个道理。”
本来还想说增强免疫力，但是他又懒得解释免疫力这个词儿。
“我懂了！”徐渺恍然大悟，使劲点头，“蛋白质就是能长身体，少生病的好东西，这些鸡肉啊、鸡蛋里就有那个对不对！”他说着，捞来一个鸡蛋，在手里搓了搓，剥了壳往嘴里塞。
看来这小弟也不笨，少生病勉强理解为增强免疫力吧。
秦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孺子可教也。对了，今天这黄豆炖猪蹄不错，黄豆里的‘蛋白质’含量可比鸡蛋和鸡肉高，多吃点，以后训练更有劲儿。”
“好嘞！楼哥！”徐渺立刻端起碗，舀了一大勺黄豆，吃得津津有味。周围的新兵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两天的伙食格外香，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秦潇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暗自庆幸，他这个关系户，看来还能为大家谋取些小小的福利，也是不错滴！也多亏了舅舅，愿意听取他的建议，确实是个好将军。
听说半月湾的疫情目前也稳定了，感染的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在舒婉栀的提前预防下，军营里目前没有感染者也算是好消息。
吃完午饭，集合的号角就响了。秦潇刚擦完嘴，就跟着徐渺往演武场跑，心里还琢磨着下午要不要加练几组深蹲呢。
副将应天早已站在高台上，熟悉的大嗓门一开口就震得令人耳朵发麻：“所有人听令！排队领取面罩！目前数量有限，每人每日领三个，村里正在加急赶制，过几日会增加数量！”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显然是要强调关键信息，“记住，每个时辰必须换一次！别偷懒，时间长了，面罩里的药草就失效了！”
秦潇跟着队伍往前挪，心里还好奇应天说的面罩是啥。可轮到他领面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是用粗纱布缝的，中间夹着一层鼓鼓的东西，摸起来像熏过药草的棉球，两侧还缝着四根带子，这不就是简易版的口罩吗？！
“Vocal？！这......这是口罩？！”简直震惊秦潇一百年，“古代人这么牛逼了吗？连口罩都做出来了，还加了药草，这妥妥的加强版啊！”
旁边的徐渺拿着面罩，翻来覆去地看，一脸茫然：“楼哥，这玩意咋戴啊？带子这么多，绕脑袋还是绕耳朵？”
秦潇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应天在台上拿起面罩，正要示范佩戴方法。可他下意识就拿起手里的口罩，手指熟练地将带子绕到脑后系紧，还特意拉了拉边缘，确保口鼻被完全遮住，这动作仿佛是刻在脑子里的肌肉记忆。
“对！就像这位新兵的佩戴方法！”应天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讲解，一眼就瞥见了已经戴好的秦潇，当即指着他大声说，“一定要遮住整个口鼻，带子系紧，别留缝隙！”
瞬间，所有新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秦潇。徐渺更是一脸崇拜：“楼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戴好了？”
秦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直嘀咕：还能咋会？肌肉记忆啊！以前戴口罩好几年，不知不觉就上手了。虽然这个带子比较古老，没有现代的挂耳的方便。
他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地应付：“咳......看形状猜的，以哥的聪明才智，会戴那不是很正常。”
迎着满场好奇的目光，秦潇默默把脑袋低下了几分，这下真成现眼包了。
他想低调啊低调！
第14章 这个后爹真不错（程瑶视角）
夕阳刚落下，程瑶跟着舒婉栀回到家，刚摘下口罩，就瘫坐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小腿。舒婉栀倒了杯水递给她，笑着问：“这几日跟着跑，累坏了吧？”
程瑶接过水，猛地喝了两口，摇摇头：“累是累了点儿，但总比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强多了。娘，下午您给李爷爷开的药方里，为什么要把金银花和连翘放在一起呢？”
以前每天跟着潇哥到处开会，也累，但是好歹是坐车的，而且工资也很高。
这几日妥妥的免费牛马，如同刚进职场的新牛马，钱少活还多。
舒婉栀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草药，解释道：“金银花和连翘都能清热解毒，对付时疫引起的高热很管用，两者搭配着用，药效会更强。不过这两味药都偏寒凉，所以我加了点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护着脾胃。”
程瑶赶紧掏出她的小本本记下来，一边写一边点头：“记住了，寒凉药配甘草，能调和药性。还有上午您给王婶扎针的时候，扎的是什么穴位？有啥作用？”
“合谷穴，是大肠经的原穴，不仅能治头疼，还能缓解恶心呕吐，时疫里很多病人都有这些症状，扎这个穴位能减轻痛苦。”舒婉栀说着，还伸手点了点程瑶手背的位置，“不过扎针得找准位置，差一分效果就差远了，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村里的张婶，手里还提着一筐刚缝好的口罩：“舒大夫，瑶瑶姑娘，这是今日新缝制的面罩，按照瑶瑶姑娘的要求，系带做了改良，可以直接挂在耳朵上固定了。”
程瑶赶紧起身接过口罩，仔细端详着，还试戴了一番，笑着道谢：“张婶，辛苦你们了，还做了不少小孩子适用的面罩，这些天应该够用了。对了，张婶，你们缝的时候，记得中间的药棉要塞满，别留空隙，这样防护效果才好。”
张婶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瑶瑶姑娘你放心！改良后的面罩我们也送去军营了。”张婶面露难色，“就是这......村里的白酒不多了，这可咋整？”
舒婉栀皱了皱眉，想了想：“先把家里的白酒拿出来凑凑，明天我问问茉公子新进的酒到了没。实在不行，就用苍术烧水，让大家用煮过苍术的水洗手。”
程瑶眼睛一亮，补充道：“张婶，回去后煮过苍术的水别倒了，还能洒在院子里。”
张婶笑着应下：“好嘞，还是你们娘俩想得周到，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送新的面罩。”
看着张婶离开的背影，舒婉栀转头看向程瑶，眼里满是欣慰：“瑶瑶，你现在不仅能记住药草配伍，还能想着这些细节，进步可真快，有些想法娘都想不到，比如这面罩的改良，确实比之前方便佩戴了。”
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着娘学的，等时疫过去了，我还想跟娘学扎针呢！”
开玩笑，这可是医仙舒婉栀，这么个大腿，她不得好好抱牢了。
程瑶背着自己设计的小挎包，里面装着张婶送来的新口罩，脚步轻快地往隔壁茉霄家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茉霄家，敲门后茉霄很快就来开门了。
和自家雅致简约的院子不同，这里的走廊拐角藏着暗格，门框上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处处透着机关的气息。
水池里还有个小型的观赏小水车，靠着水流转动着。
这也太酷了！
“瑶瑶跟紧了，别乱碰，我家这些容易触发小机关。”茉霄在前头引路，指尖偶尔轻触墙壁上的凸起，像是在解锁路径。
跟着走进会客厅，程瑶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木盒子吸引。那盒子不大，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头做的，上面镶嵌着彩色的贝类饰品，拼出小巧的花纹，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这放到现代得是非遗技术了吧？
“看来瑶瑶很喜欢这个。”茉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拿起木盒子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差点忘了，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用来存放面罩，大小正合适，省得你随手放外面落灰。”
茉霄又递给她另一个木盒子，是用贝类拼接出的一朵花，似乎是......栀子花。
噢~~程瑶秒懂的模样，嘴角比AK还难压，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铺着柔软的绒布，刚好能放下一沓口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多谢茉叔叔，您对我也太好了吧，真想让您当我后爹！”
话一出口，程瑶就后悔了。完了，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茉霄一听这话，也宕机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愣怔地看着她，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活脱脱一幅“非静止画面”。
程瑶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赶紧摆手解释，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茉叔叔您特别亲切，待我就像亲爹一样，我一时嘴说快了。”
嘴瓢的人，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紧张地盯着茉霄，生怕自己这冒失的话让对方尴尬。虽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对舒婉栀有意思，但一直没人捅破这事，再加上他确实对舒婉栀也是以礼待之，所以也从来没人说闲话。
她记得茉霄在书里出场次数很少，最后描写也只是舒婉栀治好了他的腿，就没下文了，没想到他一直在照顾舒婉栀娘俩。
程瑶现在特别感谢作者，沐书瑶这个名字虽然只在书里出现过一次，但也是很用心在取名了。可惜她没有哥哥或弟弟，沐书枕这个名字算是浪费了。
过了好一会儿，茉霄才缓过神，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暖意：“没事，叔叔知道你是随口说的。你喜欢这个盒子就好。”
程瑶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无比心虚，赶紧把口罩从挎包里拿出来递给茉霄：“茉叔叔，这是今日新送过来的面罩，改良过的。”
程瑶赶紧转移话题，怕再聊下去，茉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有一说一，就不能真的当她后爹么，有钱有颜，动手能力这么强，这放在任何一本书里也是个大男主的人设啊！
第15章 脑子里都是脱靶！（秦潇视角）
秦潇看着今日领的挂耳式口罩陷入了沉思......
这未免也太先进了吧？前几天刚说要是来个挂耳的就更好了，这......不就来了么？
难道这个世界有系统，在默默关注着他？能不能让他无敌一点，这样他就不用苦哈哈的在新手村升级了，直接就是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多爽啊！
又或许......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召唤系统？
秦潇又试着朝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依次摆了摆，嘴里念叨着“系统系统快出来”，还时不时换一种拜法。
“楼哥，你这是在干啥呢？拜神？”徐渺看着秦潇怪异的举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该集合了。”
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上架起了靶子。秦潇刚站定，就看见百里潼呈穿着铠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弓走过来。这几日时疫好转，军营恢复了部分训练，但没想到舅舅会亲自来。
百里潼呈偷偷调皮的冲秦潇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舅舅，还真是......逗。
秦潇冲着百里潼呈，嘴角微微抽搐，也算是回应了。
“今日由我为大家演示射箭课，首先是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后沉，腰杆挺直咯！”说罢，百里潼呈站在距离箭靶很远的地方，双脚稳稳扎在地上，演示着标准姿势，“左手握弓，右手扶箭，手指别挡着箭道，不然射出去会偏。”
秦潇跟着调整姿势，双脚踩实地面，感受着重心下沉的力道。
多亏了这段时间的夜夜加训，引体向上从最初的三个涨到十五个，胳膊上也慢慢有了肌肉，握弓时没那么吃力，手腕也能稳稳托住弓身。
“接下来是拉弓！”百里潼呈拉着弓弦，直到躬身成满月状，他声音洪亮：“拉弓用的是背劲和臂力，不光是靠手使劲！眼睛盯着前方的靶子，瞄准的时候，箭尖要对着靶心，稳住。”
最近练的俯卧撑，引体向上正好都是锻炼背部和臂力的，这不正巧了不是？
其他人也在一旁跃跃欲试，跟着百里潼呈的动作学习起来。秦潇深吸一口气，右手扶着箭尾，缓缓往后拉。弓弦勒得手指有些疼，但他没松手，盯着五十步外的靶子，脑子里回想着舅舅刚才说的要领：“重心稳，背发力，瞄准靶心......”
“放！”百里潼呈一声令下，自己也松了手，箭“咻”地飞出去，稳稳扎在靶心。周围的新兵们都看呆了，秦潇也跟着松手。
百里潼呈看着秦潇那个空空如也的靶子，不禁捂脸叹气。
“脱靶了......”
不应该啊，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主角光环吗？正常剧情不应该是：他稳稳将靶心射穿，所有人拍手叫好，一片欢呼和崇拜，舅舅对他刮目相看？
蒋盛那一群人看着秦潇脱靶了，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都捂着嘴在那偷着乐。
超雄蒋盛虽然脾气不好，人也不咋地，但是好歹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射箭这一块看来是有练过的，箭正中靶心。
自家舅舅也是护犊子，赶紧安慰道：“有些新兵呢，之前没接触过，射不中靶子也正常，多练练就好了，哪有人生来就会射箭的。”
秦潇自然也知道百里潼呈这是变相地安慰自己，但他也是个不服输的，看来加训的项目又要多一个射箭了，不然一个月后他哪里干得过蒋盛。
徐渺虽然没有射中靶心，但起码没有脱靶，他似乎也挺满意自己的首次射箭结果。
“楼哥，我射中靶子了！”徐渺兴奋地冲着秦潇说道。
秦潇有些沮丧，让他一个现代人学习射箭这不是难为他么？让他弹点乐器啥的还差不多。
“我......我再多练练。”
脱靶一次......
脱靶两次......
脱靶三次......
脱靶N次......
蒋盛和他的那几个小弟在不远处地暗自嘲笑着，声音不大，假动作倒是挺多的，隔得老远都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爱咋咋地吧！”秦潇最后一箭也懒得认真瞄了，差不多就直接放箭了。
“咻”地一声，箭虽然没射中靶心，但这次箭却稳稳扎在了靶子上。
“楼哥！中了中了！”徐渺兴奋地扯着秦潇的袖子呼喊道，比自己射中了靶子还开心。
“啊？这也......可以？”秦潇石化在原地，自己也没想到随便的一箭竟然中了。
“不错啊，大侄子，终于射中靶子了！”百里潼呈走过来，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他的手臂笑道：“看来你这加训没偷懒，臂力涨了不少，握弓也稳。就是瞄准的时候，头别歪，眼睛再聚焦点，箭能更准。”
秦潇点点头，又拿起一支箭，按照舅舅说的调整姿势。这次拉弓时，他也已收紧背部肌肉，眼睛死死盯着靶心，松手的瞬间，箭直直射向靶子，落在了三环处。
“大侄子有进步！”百里潼呈看得高兴，这大侄子还真是块料，学什么都快。
秦潇看着自己射中的箭，心里虽然一阵雀跃，但远远还达不到他自己的要求。虽说不能练到百发百中，但好歹得命中几次靶心吧，不然一个月后拿什么跟蒋盛比试。
秦潇还在幻想着同电视剧里的主角一般，三支箭同时射出，正中靶心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楼哥，你傻乐什么呢？”徐渺看着一旁握着弓傻笑的秦潇，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刺激，连忙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没事，射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小case！”秦潇有些得意忘形，不自觉地飙出一句英文。
“小......克死？”徐渺努力复述着秦潇的词，但由于完全不懂，显得有点蹩脚。
“什么去死？”秦潇挑了挑眉，“就是小事一桩的意思。”
“记下了，小克死是小事一桩的意思。楼哥，你这些好玩的词都是哪里学的？”
“自然是......”秦潇卖了个关子，胡诌道：“一本失传的奇书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楼哥以后能教教我吗？以后我也要和楼哥一样当个有见识的人。”
“没问题，谁让你是我最忠诚的小弟呢！楼哥以后罩着你！”
以他的头脑，在这个世界混应该还不成问题吧，以后的事还得慢慢规划，毕竟他也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才能回现实世界。
第16章 机关术（程瑶视角）
村里感染时疫的病人渐渐都好转康复了，田埂上又有了村民劳作的身影。这次多亏了提前做的防护和娘带着村里的大夫们日夜诊治。
不过为了防止时疫反复，村里的人依旧每日戴着口罩，煮苍术消毒的习惯也没落下。
“等嚣儿在军营历练两年，咱们就一起搬回溇都，瑶瑶和嚣儿也该回去读书了。”程瑶在院子里晒草药，无意间听到百里姑姑和娘坐在院里聊天。
回去读书？！不要啊！她一个学渣，读什么书，现代的那些知识她都学得一塌糊涂，这里的之乎者也她能学得进去才有鬼了。
但是吧，这半月湾也真不是人待的，一年有两季都是盛夏，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她这阵子没少被晒黑，偏偏这里没有防晒霜、防晒喷雾，只能硬扛，再待下去就要成煤球了。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海鲜吃到爽吧，还有些现实世界里她没见过的海产品，那叫一个美味，回溇都以后还真就吃不到了，这地方也没有顺丰冷链，运输难度太大了。
按照小说的一般设定，这是主角要出新手村的节奏了，看来还有两年的时间。她得跟着舒婉栀和茉霄好好学习看家本领。
希望她不是个炮灰吧。
她放下手里的药篓，主动走到舒婉栀和百里潼眠跟前：“娘，我想以后早上跟着您继续学医，下午就去茉霄叔叔那学习机关术，您看行吗？”
舒婉栀和百里潼眠愣了愣，随即笑道：“瑶儿什么时候对机关术感兴趣了？”
“看来瑶儿和嚣儿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当娘的也该支持他们。”百里潼眠在一旁附和道。
说实话，她看小说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百里潼眠，人设是真的完美：人美，脑子好，情绪稳定，引导型恋人，运筹帷幄。最最重要的是打败最后boSS厉妃的也是她，没有把这个高光给男主楼容璟，很少有这么厉害的女主了。
这个不得不吐槽一下某些电视剧，打着大女主的旗号，各方面削弱女主，凸显男主英勇神武，一拉一踩有必要吗？就不能双强？
“那娘是答应啦？”
舒婉栀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程瑶的脑袋：“这点娘还得跟你百里姑姑学习，让孩子们自己决定，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当初想让你学医，你一味的抗拒，你百里姑姑也多次劝我，你也长大了，娘不能替你做决定。”
“也多谢百里姑姑，嘻嘻~”程瑶心里乐开花，“那我去找茉霄叔叔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程瑶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着随身小本本和铅笔，快步走到茉霄家门前。铅笔是找村上木匠定制的，这里的毛笔她实在用不惯。
“茉霄叔叔，我来了，你在家吗？”
茉霄也乐了，还特意拿出一个小木头人，上面刻着简单的机关纹路：“正好我最近做了些机关小玩意儿，你下午过来，我先教你认基础的机关结构。”
程瑶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期待——早上跟着娘钻研医术，下午跟着茉叔叔摆弄机关，等两年后去了溇都，她既有医术傍身，又懂机关术，说不定还能遇上秦潇，到时候可就不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的小丫头了！
这门就算是敞开的，她也别不敢进，小命要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茉霄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程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茉霄笑着收起刀：“瑶瑶来了，快进来，听你娘说你要跟我学机关术？”
“是的，茉霄叔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想学，就是不知道......您这机关术能不能外传。”
她差点儿忘了，电视剧里那种世家都有自己的独门绝学，不传外人就算了，还有些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男的俗套设定。
茉霄愣了一秒，随即笑道：“当然能，瑶瑶是从哪里听来的我茉家机关术不能外传的？”
电视剧误人呐~~~
回廊处有几个跟真人差不多的......木头人？只见七八个木头人整齐有序地端着盘子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我去！
真是大开眼界！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过这些木头人呢。程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傻愣着直直盯着。
“那些是我特制的木头人，一开始做的比较小，后来尝试做了些大的，当消遣时间了。”茉霄见程瑶的目光被木头人吸引，笑着解释道。
跟着茉霄走进书房，程瑶一眼就瞥见桌上摆着几个木盒子和一堆零散的木块，还有一把把大小不一的刻刀。茉霄示意她坐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到她面前：“今天先教你最基础的榫卯结构，这是机关术的根基，就像你娘教你的医术一样，要先从认草药开始，把榫卯熟练掌握了，以后看复杂机关才会胸有成竹。”
程瑶接过木盒子，仔细打量着，盒子没有用一根钉子，接缝处严丝合缝，她试着轻轻一推，盒子竟自动弹开，里面还藏着一个小抽屉。
“哇！这就是榫卯吗？不用钉子也能拼得这么结实？”她满眼惊奇，用手敲着盒子各处，忍不住问道。
古人是真的聪明，好多东西现代费尽心思研究都未能研究得透彻。
“没错。”茉霄拿起一块梯形的木块，又拿起一块带凹槽的木块，“瑶瑶你看，这个叫‘榫头’，这块有槽的叫‘卯眼’，把榫头对准卯眼卡进去，就可以牢牢固定。不同的榫卯结构有不同的用法，你看比如这个‘燕尾榫’，常常用于抽屉，不容易拉开；还有‘直榫’，简单稳固，适合做盒子的侧壁。”
他边说，边把两块木块拼在一起，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就卡紧了。程瑶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桌上的木块试了试，可榫头总对不准卯眼，要么歪了，要么就是卡不进去。
“茉叔叔，怎么对不上？”程瑶有些着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茉霄过来，耐心帮她调整：“别急，你先看清楚榫头的形状和卯眼的大小，对准后轻轻用力，切忌使用蛮力。榫头的斜面要和卯眼的斜面贴合，这样才能卡紧。”程瑶再次试着用巧劲，这次轻轻一按，木块果然稳稳拼在一起。
“我成功了！”程瑶眼睛一亮，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又拿起其他形状的木块，开始尝试不同的榫卯拼接。
茉霄看着程瑶沉溺其中的模样，嘴角上扬：“瑶瑶学得倒是很快，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我那时候练榫卯，光‘直榫’就拼花了十来块木头。还是我妹妹茉霜比我有天赋，所以当了茉家的少主，比起机关术，我更喜欢酿酒，所以开了云天酒楼。”
第17章 格斗术（秦潇视角）
半月湾的晨光把演武场的地面晒得略微发烫。新兵们就列队站好，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场中央。
今日教格斗术，由舅舅百里潼呈亲自带队，副将应天做示范，这可是军营里难得的硬核课程。秦潇这月余的加训，不就是为了打好基础，学习搏斗与剑术那些吗？他站在队伍里，悄悄活动了下手腕，心里满是期待。
“都看好了！格斗术可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用来保命的！讲究快、准、狠，能一招制敌就别拖泥带水！”百里潼呈的声音自带威严，走到演武场中央，对应天抬了抬下巴，“应天，咱们来打一场，好久没活动活动了。”
“没问题，将军！”应天立刻上前，摆出了防御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护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
百里潼呈缓缓绕着应天走了一圈，突然开口：“第一个动作，直拳！用肩膀发力，带动手臂，拳头要直，瞄准对方的下巴或者胸口，别用手腕使劲，容易伤着！”话音刚落，他右脚猛地向前一步，左拳直直地朝应天胸口打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应天下意识地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应天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看到没？发力要从根上走，不是光靠胳膊甩！”百里潼呈收回拳头，指着自己的肩膀嗯哼腰腹，“脚蹬地，腰转，肩送，最后拳头出去，这是一整套劲儿，少了哪一步都没力道。”
秦潇看得眼睛都直了，舅舅这一套拳看着简单，力道居然这么大，把应天副将都震飞了！他下意识地跟着比划一下，试着脚蹬地、腰转，肩送，可拳头出去却是软乎乎的，根本没那股劲儿。
看来还没习得要领。
“接下来是格挡。”百里潼呈继续开口，这次换应天出拳。应天右拳朝着百里潼呈面门打来，百里潼呈不闪不避，左手快速抬起，小臂挡住应天的拳头，同时右手抓住应天的手腕，轻轻一拧，应天的手臂就被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疼疼疼！！将军您轻点！”
“不真打怎么能演示得更好？”百里潼呈松开手，对着新兵们解释，“格挡不是硬抗，对方拳头过来，用小臂内侧或外侧挡，挡住的瞬间要顺势抓握，借他的力反制，这样既省力，又能快速反击。要是硬抗，对方力道大，你胳膊都得被打麻了。”
应天揉了揉手腕，补充道：“比如对方打你胸口，你们就像这样......”他对着空气比划，“左臂横挡，右手直接掏他肋下肋软处，一下就能让他没力气。记住，格挡和反击要连在一起，别等对方收拳了你再动，那时就晚了。”
“现在分组练习，两人一组，一个攻，一个防，轮流来。动作尽量标准，别瞎打！”百里潼呈一声令下，新兵们立刻两两分组。
秦潇自然和徐渺一组，徐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楼哥，我力气小，你轻点揍啊！”
“放心，我先练格挡，你来攻我。”秦潇摆出防御姿势，学着应天的样子，双拳护胸。徐渺深吸一口气，右拳朝着秦潇胸口打来，力道不大，秦潇按照百里潼呈说的，左手抬起格挡，可还是慢了半拍，拳头擦着他的小臂打在了胸口，虽然不怎么疼，但也没挡住。
“反应要快！”百里潼呈正好走到他们身边，停下脚步指导，看来舅舅又给他开小灶了，“对方拳头过来，眼睛要盯着他的肩，他若是肩膀动了，拳头就快了，你得提前预判。”
秦潇点点头，全神贯注盯着徐渺的肩膀。果然徐渺肩膀一动，他就立刻抬起左臂，稳稳挡住了拳头，同时右手顺势抓住了徐渺的手腕，轻轻一拧，徐渺“哎哟”一声，手臂就被反扣住了。
“干的好，大侄子！”百里潼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力再顺一点，动作别太僵硬了。”
徐渺揉着胳膊，一脸佩服：“楼哥，你学得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制住了。”
“多练几遍就熟了，前段时间射箭不也是，我连你都不如还老脱靶。”秦潇松开手，换徐渺防御，自己攻击。他试着用百里潼呈刚才教的直拳发力方式，脚蹬地、腰转、肩送，一拳打向徐渺，这次明显感觉力道比刚才大了些，徐渺格挡时，手臂都晃了一下。
“不错啊楼哥，你这劲儿涨的真快！”徐渺惊讶地说。
秦潇心里总算是有些高兴，看来这段时间臂力和协调性都上来了。他又和徐渺练了好几组，从直拳、格挡到简单的反击，动作越来越熟练。
百里潼呈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家侄子。
旁边的组里，有个新兵没掌握好发力，一拳打空差点摔出去，应天赶紧上前扶了一把，笑着骂道：“跟你说了别用蛮力，脚没蹬地，动作呢？光甩胳膊，不摔你摔谁？再练十遍直拳！”
新兵脸一红，赶紧乖乖去角落里练动作。秦潇看在眼里，更不敢懈怠，格斗术看着简单，细节却太多了，一步错要么没效果，要么还会伤了自己，必须得靠时间多练。
太阳渐渐升高，演武场上满是新兵们的喝喊声和拳头碰撞的闷响。秦潇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一次挡住徐渺的拳头，顺势反击，指尖轻轻点在徐渺的肋下。
动作又快又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楼哥，百里将军的话你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啊！”徐渺捂着肋下故作吃痛喊道。
“得了，我刚才都没用力，你装！”秦潇撇了撇嘴，立刻戳穿了他。
“嘿嘿，被楼哥发现了，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楼哥！”
“好小子，进步挺快！”百里潼呈走过来，看着秦潇，眼里满是欣慰，“格斗术靠的就是多练，把动作练成下意识出招的动作，以后遇上事才能本能反应。晚上还有在加训吗？再练练，舅舅下次再教你摔法。”
秦潇用力点头：“舅舅我一定好好练，我这么勤快，你无需担心！”
他看着场中还在指导新兵的舅舅和应天，心里突然有了底气。现在他已经慢慢在融入这个世界了，甚至还做得不错，他就说么，他一个总裁，怎么可能会卷不过这些个憨憨！等赢了兵部尚书的儿子蒋盛，他才能在军营里站稳脚跟，给那些说他走后门的一记重创！
第18章 木头人（程瑶视角）
云天酒楼她记得啊，那个一壶难求的云天别，只在小说里见过，却未曾尝过。如今身临这世界，曾经书里的纸片人都活生生在她面前，让她感觉特别微妙。
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问道：“茉叔叔既然更喜欢酿酒，为何还要学这机关术呢，让您妹妹学不就好了。”
茉霄拿起一把刻刀，轻轻摩挲着刀刃，若有所思：“千机世家茉家的人，不会机关术，传出去是会被笑话的。”
“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自己想做什么才最重要，就像我娘是医仙，我就一定要学医么？我觉得我对机关术和剑术更感兴趣，学医术只是为了以后出去闯荡有一项傍身技能罢了。”
“瑶瑶最近的话，倒是都有着大道理。”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人，上弦后，小木人竟能迈开步子往前走，还会挥动手臂。“你比你娘更有想法，懂得用现有的，改良更好的，比如面罩代替以前的面纱，后来还觉得系带麻烦，做了可直接挂在耳朵上的面罩。”
“我那是......瞎掰的，嘿嘿。”程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茉霄叔叔，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么，束手束脚，什么家族荣耀，面子啊这些有那么重要吗？”
茉霄摸了摸她的头：“叔叔受教了，咱们瑶瑶说得对，要恣意而活。”他垂眸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随她来了这里，虽没有结果，但也是我甘愿。我有时候也挺羡慕瑶瑶的，敢于表达对嚣儿的喜欢，即使他总是躲着你，拒绝你。”
程瑶心知肚明他说的“她”指的是舒婉栀，她并未明说：“那个......茉霄叔叔，我早就不喜欢楼嚣了啦，我觉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困于这些情情爱爱的，要做一个有事业心的人！”
什么不喜欢楼嚣，她连楼嚣的面儿都没见过啊喂，喜欢啥呀喜欢？
这话题可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不然一会她就怕他们这几个长辈再给她跟楼嚣定个亲，那就完了。
“茉霄叔叔，这......这个小木人里面也有榫卯结构吗？”
转移话题，方为上策！
“当然有。”茉霄把小木人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连杆，“这些齿轮都是用榫卯固定的，上弦后齿轮转动，带动连杆，小木人就能动起来。等你把基础的榫卯练熟了，我们就开始学简单的齿轮和机关触发结构，比如这个‘触碰式机关’，一碰到某个点，机关就会启动。”
他指着拆开的小木人，详细讲解每个部件的作用，程瑶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打断提问：“茉叔叔，这个齿轮的大小不一样，转动速度也会不一样吗？”“如果想让小木人走得更远，是不是要增加齿轮的数量？”
茉霄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拿起刻刀，演示如何在木块上刻出卯眼：“刻卯眼的时候，要先画好线，刻刀要拿稳，力度要均匀，不然卯眼会歪，就拼不紧了。你要不要试试？”
程瑶犹豫了一下，接过刻刀——刀刃很锋利，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按照茉霄画的线，慢慢往下刻。一开始手有些抖，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茉霄在一旁提醒：“手腕稳住，别太用力，慢慢刻，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再次下刀。这次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比第一次好多了。程瑶放下刻刀，看着自己刻出的浅槽，心里满是成就感：“原来刻卯眼这么难，比记草药配方还考验耐心。”
“机关术本来就是个慢功夫，急不来。”茉霄笑着说，“你今天能学会拼‘直榫’和‘燕尾榫’，还能刻出简单的卯眼，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我们继续练榫卯，等你能熟练拼出一个完整的木盒子，就教你做第一个小机关——会自动打开的储物盒。”
程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茉叔叔，是不是还能在房子里布下各种机关，那种踩到某块砖就能嗖嗖放箭的？”
“那个啊，是踏弩。将弩箭预先填装在隐蔽的箭槽或者墙体中，通过踏板，也就是机关砖与弩机的机械结构相连。当人踩踏踏板时，就会触发，使箭弩沿着预设的方向射出。不过这种机关通常只设置在古墓或者密室内，寻常人家不会设置这么危险的机关。”
“还真有啊？”电视剧里也不完全是假的嘛！
“有的，看来瑶瑶知道的也不少呢。”茉霄收拾了一下桌上杂乱摆放的刻刀，笑着说道，“以前我腿脚不便，你百里姑姑还设计了一个带机关的轮椅。”
“感觉没有百里姑姑不会的，她好厉害！”
“听说除了不会做饭不擅舞，确实没有她不会的。”
女帝做饭？女帝跳舞？程瑶的脑子里幻想着，这确实......有点为难了。谁家皇帝做饭和跳舞啊，不会才是正常人设吧。
“好想成为百里姑姑那样全能的人呐！”
“那瑶瑶可还需努力了。”
“我也有我的优点，比如我会做饭，整理总结能力强，emmm......执行力也强。”
程瑶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优点，发现五个手指头数的过来，尴尬一笑。
好像没啥优点......
本来长相身高还算是优点，但这不是她的脸啊喂，稍微差一点。
“执行力？”茉霄不确定，又问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言出必行！”她可真是个大聪明，这也能被她翻译过来。
“原来如此，瑶瑶最近总是有新奇的词造出来，却又句句在理。”茉霄思考了一下，“以后瑶瑶的机关术说不定比茉霜姑姑更厉害呢，这么有天赋。”
“啊哈哈~~茉霄叔叔，您这么夸我，我可是会飘......哦，不，可是会骄傲的。”
程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西斜，该回家了。
她收拾好笔记本和木块，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学习过程——原来机关术这么有趣，不仅要动手，还要动脑，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临走时，茉霄叫住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几块练习用的软木，你回去没事可以练练刻卯眼，软木容易刻，适合初学者。”
程瑶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茉叔叔！”她背着挎包，哼着抖音小神曲往家里走。
第19章 兔子战术（秦潇视角）
演武场场之上，烈日灼灼，黄沙地被烤得发烫。全军新兵列成整齐的队伍在一旁等待考核。
蒋盛声音洪亮，冲着秦潇喊道：“三项比试：二十里跑操、十箭定点射箭和一炷香俯卧撑，可有异议？反正我都行，随你！”
蒋盛倒是自负，自顾地说着大话。他秦潇可不能被看扁了，这超雄儿虽然脾气不好，但定的项目还算公平，俯卧撑算是他自己的强项了。
秦潇扬起下巴：“没有异议。”
“一会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这三个比试项目是你自己同意的！”他特意提高了声音，让围观的新兵都能听见。
秦潇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开始吧。”
第一项二十里跑操，所有新兵站在起跑线上准备。蒋盛活动着手脚，斜眼看着秦潇，低声道：“楼小公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秦潇目不斜视，语气平淡：“蒋盛你还是留着力气跑步吧，别一开始就把气漏光了。”
“你......”蒋盛被气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
秦潇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他可是按科学方法锻炼的，比他们先进多了。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既然是跟所有人一起跑的，他心里现在有个更好的主意......
“徐渺，一会你帮我个忙......”秦潇凑过去低声跟徐渺商量。
“没问题，楼哥，需要我做什么？”
“预备，开始！”应天站在演武场高台处，挥下教旗。
秦潇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瞬间领先了十余丈。看台上的百里潼呈和应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这可是二十里不是二里，开始就耗尽体力全力冲刺，后面任由他体力再好，也不可能保持着这个速度。
“这个傻子！”蒋盛跑在前五的位置，而徐渺跟秦潇一样，出乎意料的，一开始也跑得比较快，但始终距离秦潇还有二三十丈的距离，保持着第二、三的位置。
由于人数众多，蒋盛跑了三圈过后，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徐渺的身上，心想这小子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今日跑得这么快。反正他始终在队伍最前排，只要盯紧这徐渺，他就是头几名。秦潇那傻小子一开始跑那么快，估计过两圈就要落下大部队了。
果然到了第六圈的时候，蒋盛看到了队伍“末尾”的秦潇，他还不忘回头，眼神嘲笑了一番。
新兵就是新兵，保存体力都不懂，还是太嫩了。
没想到最难缠的竟然是秦潇的小弟徐渺，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最后一圈！”应天在高处挥着旗子高声示意道。
蒋盛见徐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想这小子终究是体力不支了，最后一圈，蒋盛突然放快了脚步开始冲刺。
冲过终点后，蒋盛得意地看了看身后的大部队，依旧没有看到秦潇的身影。
“我第一！”蒋盛双手举过头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应天摇了摇头，喊道：“你们停下来做什么！还差一圈！”
蒋盛仿佛没听到似的，以为是对身后的人说的，等了一会，终于看到秦潇冲过终点。
他还没搞清状况，快步迎上去就开始嘲讽：“楼小公子，第一项，你输了。”
“你确定么，蒋盛？”秦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再等等。”
直到队伍末尾又跑来一个身影，秦潇才满意地点点头。
跑过来的正是他的小弟，徐渺。蒋盛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徐渺：“你是傻吗？多跑一圈？”
徐渺气喘吁吁，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来：“蠢的是你，对吧，楼哥？”
徐渺与秦潇相视一笑，直到高台上传来应天的大嗓门：“本次跑操第一名：楼嚣。第二名：徐渺。”
蒋盛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台，吼道：“怎么可能！那楼嚣明明是最后一名，怎么可能是第一！你们包庇他！”
“混账！”应天从高台跃下，一拳打在蒋盛脸上，“这里是军营，什么包庇！楼嚣第一名实至名归，高台上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百里潼呈在高台看到跑操全程，满眼都是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崇拜，抬了抬下巴：“大侄子，你这招叫什么，实在是太高了！”
“回百里将军，这招叫兔子战术。”秦潇冲着高台行了一礼，讲解道：“我就是那个兔子，首当其冲在开始全力冲刺，徐渺则是跟我打配合，负责压制他们的速度，带他们的节奏，等我整整领先一圈的时候，我就在队伍末尾，几圈下来后，人一多，蒋盛根本顾不上我在跑第几圈，肯定以为我没体力被甩到后面了，他只记得身旁徐渺一直在追赶他。”
“所以......”蒋盛恍然大悟，“应天副将喊的最后一圈，实际上是对你喊的？”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嘚瑟又假装惋惜的模样，“看来不笨嘛蒋公子。”又补了一句，“菜，就多练。”
蒋盛气得一句话不说，只是恶狠狠瞪着秦潇。秦潇满身是汗，仍站着在调整呼吸，接过徐渺递过来的水囊浅浅喝了一口。
歇息了一会，他们考核完别的项目，又到了二人比试的第二项：定点射箭。
射场早已布置妥当，五十步外的箭靶红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射箭是蒋盛的绝对强项，他恢复了几分自信，挽弓试弦时姿势标准，引来应天及其他几个老兵赞许的目光。
“秦潇，射箭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蒋盛搭箭拉弓，语气轻蔑，“脱靶王，今日准备脱靶几次？”
“反正有三项，要是哥样样都赢了你，那也挺没意思的。”
射箭这项，秦潇心里却是没底，虽然最近一直有在高强度练习，但毕竟时间有限，他还得兼顾别的训练，射箭这项他确实不抱多少希望，尽力而为吧。
嘴炮谁不会呢，气势也不能输。
蒋盛率先开始。他屏息凝神，连射十箭，动作相当流畅和标准。报靶兵连续报出了蒋盛的成绩：“八环！九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九环！九环！十环！”
最好成绩十环，总计九十三环！场边响起一片惊叹。这在军营新兵中已是极其出色的成绩。
第20章 连弩（程瑶视角）
程瑶坐在茉霄书房的长案旁，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木屑和松香味儿。她小心地将手中的榫卯构件拆开又组合起来，那是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燕尾榫，昨日她回去花了几个时辰才已经快掌握熟练。
“瑶瑶，你一日就能拆合简单的燕尾榫和直榫，比大部分人都更有天赋。”茉霄声音平和，他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长袍，指尖有些薄茧，整个人透着一种文士般的清雅气质。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果然说得有道理。”
哎哟喂，要是她上学的时候有这种她感兴趣的课程，她也不至于一事无成吧。虽然当潇哥的助理很威风，但是公司里难免也有说她是花瓶的。
没办法啊，谁让她除了长相凑合，身高凑合，别的真的不凑合呢。
想到秦潇，她的心里一沉，也不知道他躺在医院醒了没，自己的身体摔了一跤不至于摔死了吧？
“瑶瑶？”茉霄见程瑶走神了，温和打断了她的思绪，“今日我们开始接触更深的内容。你既然已经初步了解榫卯的机关基础，可知其如何演化出真正具有‘机巧’之能的装置？”
程瑶收回心神，认真点头：“请茉霄叔叔指教。”
茉霄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看似简单的木盒，盒盖上却有奇特的滑槽和几个可以拨动的小木块。
“此乃‘九宫锁盒’，”他详细解释道，“这个看似简单，却内含九宫算术之理。需按照特定的顺序移动这些木块，方能开启。”他手指轻巧地拨动几下，只听见“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密码锁？
“这盒子好神奇。”
“机关之术，首重‘联动’与‘触发’。”茉霄继续道，又取来一个弩机模型，比常见的弩要小巧复杂许多，“此为‘连枢弩’普通弩一次一矢，此弩通过内部机括联动，可连续发射三支，虽然射程稍减，但突发制敌颇有奇效。”
他示范着上弦，程瑶看到内部几个精巧的卡榫和弹簧片协同工作，一支箭弩发射后，另一支便自动落位。
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冲锋枪！程瑶内心惊叹。
紧接着，茉霄又展示了“自启匣”，一个打开特定的抽屉就会触发机关弹出另一个抽屉的木匣子。还有藏机椅，看起来是普通椅子，但扶手暗藏机关，可弹出小屉或者暗格。
以及循轨兽，一个底部有机括的木质小兽，只能在预设的轨道上移动，用于搬运小件物品。
每一个装置都让程瑶瑶大开眼界。她原本以为古代机关术就是些简单的木头玩意儿，没想到如此精妙。
“茉霄叔叔，这些机关的原理...”她忍不住问道，“是如何确保每次触发都准确无误的？”
茉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瑶瑶问得好。这便是机关术的核心——‘精确’与‘可靠’。你看这连枢弩的内部，”他指着模型内部的几个铜片和卡榫，“这些‘触牙’和‘限位’的设计，确保了每次动作都分毫不差。多一分则卡死，少一分则失效。”
程瑶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跟精密仪器制造的原理很像啊，公差控制、联动设计...没想到古人早就掌握了这些。
“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茉霄突然问道。
程瑶瑶想了想，老实回答：“我觉得，最难的不是制作单个部件，而是如何让它们协同工作，并且经久耐用。就像...就像...”她努力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一群人要一起完成一件事，不仅每个人要做好自己的部分，还要配合默契，而且不能做几次就累了乏了。”
茉霄闻言，眼中讶异之色更浓，随即化为欣慰：“妙喻！正是此理！瑶瑶，你年纪虽小，却能看到这一层，实属难得。”茉霄也被她的发言所震惊，“许多初学者只注重单个部件的精巧，却忽略了整体配合与持久性。你能想到这点，很好。”
程瑶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开玩笑，她在秦潇公司看了多少项目管理、团队协作的案例，这点道理还能不懂？只是没想到用在机关术上也通用。
“那...茉霄叔叔，”她趁机追问，“如何才能设计出既精巧又可靠的机关呢？”
茉霄微微一笑：“这便是需要长时间学习和实践的了。但有一条基本原则可告诉你——”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图，“‘借力打力，以简驭繁’。最优秀的机关往往不是最复杂的，而是用最简单的结构实现最有效的功能。”
他指着那个九宫锁盒：“看似复杂，实则核心只是一个巧妙的卡榫；连枢弩的关键也不过是三片联动铁叶。越是复杂的系统，越需要简练的核心机制。”
程瑶听得入神，她发誓上学的时候她都没有听得这么认真。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茉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回去后，可尝试设计一个简单的联动装置——不需复杂，能实现两个动作依次发生即可。明日带来与我看。”
程瑶瑶恭敬行礼：“多谢茉霄叔叔指导，那我就先回去啦。”
抱着几卷基础图纸走出茉霄的书房，程瑶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为接触到这些奇妙的知识而兴奋；另一方面，现在她还在新手村，以后大概率会离开出去闯，光学这些还远远不够。
“两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能学到什么程度？这机关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好的。”
潇哥那家伙，要是知道她在学这个，肯定又要嘲笑她“不务正业”了...她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摇摇头，她握紧手中的图纸。无论如何，活下去，学好本事，总没有错。
只是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军营里，也有一个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的灵魂，正在为生存和尊严而战。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开始悄然编织，将两个穿越者的未来紧密相连。
第21章 一个字：爽！（秦潇视角）
蒋盛得意地看向秦潇，还抬了抬下巴：“该你了，楼小公子。今日还是连续脱靶吗？”
蒋盛的几个小弟发出哄笑。徐渺则在一旁紧张得脸色发白。
秦潇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他回忆着练习时的动作还有舅舅教的要领，站稳、呼吸、瞄准靶心、放弦一气呵成。
第一箭射出仅仅七环的成绩。场边引来蒋盛他们的嗤笑。
“看来楼小公子今日手感不佳啊。”蒋盛斜睨着秦潇嘲讽道。
秦潇懒得理会，再次调整呼吸。第二箭，八环。第三箭，九环。他慢慢找到了手感，仿佛自己身体记忆被唤醒。
第四箭，九环。
第五箭，十环。
场边安静下来，徐渺也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秦潇瞄准箭靶。
第六箭，十环。
第七箭，十环。
第八箭，九环。
第九箭，十环。
轮到最后一箭。秦潇全神贯注，箭离弦而去。
箭“嗖”地一声，直飞靶心——十环。
总计九十二环，以一环之差败于蒋盛。
“可惜啊可惜，还是不敌我。”蒋盛夸张地摇了摇头，跟磕了药似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得意，“看来今日我要多个儿子了。”
秦潇放下弓，平静说道：“三项比试不是还有一项吗，你这提前开香槟是不是太嘚瑟了？”
“什么香槟？”蒋盛摸不着头脑，但依旧不影响他得意的嘴脸，“楼小公子体能是比不过我的，还是趁早放弃。”
蒋盛哪里注意到，秦潇这一多月来身体不仅长高了，而且更强壮了，相信再过不了两年，他就能成为一米八五八块腹肌的男模身材了。
俯卧撑也算是他的强项了，一开始身体太瘦弱，所以支撑不起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他重点加训的核心力量可不是白训的，现代的健身技巧比这个时代训练方法高效多了。
秦潇内心冷静分析，蒋盛傲慢轻敌，训练方法当然没有他的给力。
最后一项是一炷香时间俯卧撑。
演武场中央所有人列成一排，一炷特制的计时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预备——开始！”应天一声令下，新兵们开始俯卧撑。
秦潇与蒋盛起初速度都很快，节奏也不相上下。
蒋盛甚至一边做一边嘲讽旁边的秦潇：“楼小公子，你说一会百里将军看到你当众叫我爹，会是什么表情呢？我想一定很有趣！”
秦潇“啧”了一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下吸气，上呼气，核心收紧，动作标准而高效。他当然知道这种耐力项目，说话只会浪费体力打乱呼吸的节奏。
前三分之一柱香，二人的数量基本持平，都在六十个左右。
到了中途，蒋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头青筋暴起，每次推起双臂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秦潇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虽然也是汗流浃背，但呼吸还算平稳。
“你...你怎么可能...”蒋盛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秦潇。
秦潇丝毫不理会他，甚至连头也没转过去。
这个大傻子，还在这逼逼赖赖的，不如再多做几个呢！
香越燃越短，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
蒋盛已经是在挣扎着完成每一次起伏了，速度大减。秦潇也开始感到极限将至，手臂如火灼般酸痛，他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蒋盛得瑟的嘴脸他就烦，决不能认输！
要是输了，蒋盛那个超雄儿以后还会变本加厉欺负小弟徐渺。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计数官报着秦潇的数量。
蒋盛那边才勉强到九十四个，他已经几乎无力撑起身体，几次差点趴在地上。
“一百！”秦潇突破百数大关，周围响起惊叹。在新兵中，一炷香内完成百个俯卧撑已属罕见。
香即将燃尽，蒋盛早就跟某个带壳动物一般趴在地上。
秦潇到一百来个后就停下来了，仿佛故意在嘲讽蒋盛一般，他心里清楚，蒋盛到极限了，是不可能超过他的。
虽然提前开香槟不对，容易打脸，但他秦潇就是如此嚣张。
毕竟，他现在叫楼嚣。
嚣张的嚣。
“时间到——”应天高声喊道。
新兵们都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蒋盛，一百五十个，徐渺一百三十个。”计数官顿了顿，看了下秦潇的成绩，嘴角咧开，“楼嚣，一百七十二个！”
场边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惊呼和议论。
“楼嚣赢了？”
“还多了这么多个！真是没想到！”
“他刚来的时候，跑操都是最后的，怎么可能！”
徐渺不顾自己也刚做完百来个俯卧撑，兴奋地冲过来。秦潇挣扎着起身，双臂还在颤抖，但目光坚定地走向面如死灰的蒋盛。
蒋盛被跟班扶起，脸上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死死盯着秦潇：“愿赌服输！”他环视四周，“按照赌约，我要向徐渺道歉，然后扇自己五十个巴掌。”
这超雄儿虽然平时盛气凌人，但输了却没有抵赖，秦潇开始有了一丝敬佩之心。
但他那眼神，怨毒得像要把秦潇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来兵部尚书的公子，信誉这块还是不错的啊~”秦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蒋盛涨红了脸，极其屈辱地转向徐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对不住。”
“什么？大声点！我们听不见。”秦潇假装听不见，又重复了一声。
“对不住！！”蒋盛几乎是用吼的，生怕他们听不见再让他说一次。“这回聋子也能听到了吧？”
“还有呢？”秦潇挑了挑眉，明示道，“五十个大嘴巴子，我帮你数。”
蒋盛的手颤抖着抬起，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一下下地疯狂抽向自己的脸，他知道秦潇是个不好惹的主，扇轻了到时候他又要找借口说太轻了重新来。
“一、二、三、四、五......”有新兵偷偷开始起哄计数，他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大家都不敢明着得罪他。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演武场。蒋盛的脸上很快就浮出红印，他的眼神从愤怒到屈辱，最后几乎麻木。
秦潇不再看他，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徐渺，低声道：“走了。”
“楼哥，这不才开始么？”徐渺指了指还在扇巴掌的蒋盛。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想必他也不会赖账，放心吧。哥累了。”
身体的疲惫犹如潮水般涌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却在他心中激荡。
难怪大家都喜欢看爽文，原来是真的爽啊！！！
第22章 牛马快乐水来了！（程瑶视角）
晨雾如轻纱，缠绕着这半月湾的远山近水。程瑶推开窗，一股海水的咸香钻入鼻子。不知道不觉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海景房呐，现在也是住上了。
在舒婉栀的悉心指导下，她如今能准确辨识数百种草药；从第一次战战兢兢地为村民把脉施针，现也能独立看诊，对症下药。娘亲常说“医者仁心，更需仁术”，她不仅教她医理，更在出诊时都带着她，让她在实践中领悟医术的真谛。
“瑶儿，药庐里的药材有些不够了，你今日去后山采一些。”早膳时，舒婉栀吩咐道，“宋伯说林中的捕兽机关又被野猪破坏了，你去看看能否改进一下。”
“好的娘，那我背个大一点的药篓，多采一些。”程瑶点头应下，快速喝了几口粥，便背起药篓准备出发。药篓除了采药的工具，还有她自制的几件机关零件。
这一年多来，她不仅在医术上进步神速，在机关术上也颇有心得。茉霄从最简单的榫卯结构教起，到如今她已经能设计复杂的联动机关。上周她甚至独立制作了一个自启药匣，打开第一层时会自动弹出第二层，方便大夫快速取用急救药物。
山路蜿蜒，林间草木茂盛，晨露打湿了她的鞋子，她毫不在意，反而享受着这份清凉。
“瑶丫头，又上山采药啊？”路上遇到的村民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赵婶，您的病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你上次开的方子......”
程瑶渐渐习惯了这世界的生活节奏，虽说没有手机和电脑，但她真的犯困的时候无比想念牛马快乐水，特别是熬夜钻研的时候。
好想喝咖啡......
“我在想什么，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咖啡？”
穿过一片树林，程瑶来到了村民设置捕兽装置的区域。果然，几处的机关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可见野猪的凶猛，她推断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
“这次得用更坚固的材料了。”程瑶放下药篓，取出特制的金属零件，这些是她设计的增强件，用了半月湾铁匠特制的精铁，比普通木质的机关牢固得多。
她仔细观察了野猪的足迹和破坏痕迹，判断出它的行动轨迹和用力方向。“在这里加一个缓冲装置...触发机制要更灵敏些，或许可以加个二次拦截......”
程瑶全神贯注地组装着各个部件，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浑然不觉。
不过半个时辰，几处的机关都已经改良完毕。新的机关不仅更加牢固，还增加了多重触发机制，即使第一次未能成功捕获，也会启动后续机关，大大提高了捕猎效率。
她拍了拍手掌的木屑和泥土，满意地说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看看日头尚早，她决定往树林深处走走，采些不常见的药材。娘亲说了，深山里的药材因为生长环境，药性往往比寻常地方的更强。
越往深处走，树林越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程瑶低头仔细寻找着草药，不时蹲下身子用小锄头挖取需要的根茎。
林间静谧，只有鸟鸣和她的脚步声作伴。
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鼻中，她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
“这味道...”她皱起眉头，试图辨认这似曾相识的香气，“真的假的？”
程瑶循着香气往前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脚步。
几棵五六米高的大树赫然立在林间空地上，树形优美，枝叶茂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实，像小灯笼挂满枝头。
程瑶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严重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那果实的模样...
“卧槽？”她忍不住惊呼，“刚才说什么来着，想喝牛马快乐水，这就赤果果地出现了咖啡树？这树林有致幻的东西？”
她快步上前，几乎是扑到最近的一棵树前，摘下一颗红果，小心翼翼地掰开。那独特的香气顿时更加浓郁，带着一丝苦涩，果肉内的种子清晰可见。
“真的是咖啡果！”程瑶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这个世界居然有咖啡树，我的天呐！”
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咖啡是必不可少的，来到这里以后，她最怀念的就是那浓郁的咖啡香。她也尝试过各种代用品，什么炒大麦茶、培焦的豆子，但都不是那个味儿。
竟然被她在这深山中发现了野生咖啡树，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程瑶绕着咖啡树蹦了好几圈，就像那个穿豹纹的云南人围着篝火跳舞的表情包似的。
“生长得真好，果实饱满，看样子是阿拉比卡种。”
激动过后，程瑶沉默了。
咖啡果需要经过一系列处理才能变成可冲泡的咖啡豆，这个过程是需要现代工艺完成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靠全手工！！
“不管了，先摘回去再说！”她迫不及待地取下背后的药篓，将里面的药材小心地放在一旁，开始采摘成熟的红色咖啡果。
采摘过程比想象中更耗时，因为咖啡果不是同时成熟的，她需要仔细挑选那些完全鲜红的果实。绿的或者半红半绿的都不可取，她手指被果汁染成了淡红色，但她毫不在意，眼里满是对咖啡的渴望。
“这些够第一批了，我再多采些，做个标记，不然到时候找不到了......”程瑶一边采着一边喃喃自语，“哦耶！拿铁、美式我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第一杯自制咖啡飘满整个院子的情景......
药篓渐渐装满，沉甸甸的。程瑶掂量了一下，估计有个十来斤鲜果，大概能出两斤左右的咖啡豆。特足够她喝上好一阵了，如果能大量种植，以后那都是源源不断的钱啊~
心满意足地看着今日的收获，她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咖啡树，踏上归途。
“娘亲，我回来啦~~”一进门，程瑶就放下沉甸甸的药篓。
舒婉栀迎上来，看到药篓里奇怪的红色果实，疑惑道：“瑶儿，这是什么药材？我怎么从未见过？”
程瑶咧嘴笑了：“这是咖啡豆，需要把果肉分离，只留里面的种子，然后晾干加工，泡水喝能提神醒脑。”
“咖啡豆？倒是从未听过。”
“啊~这个是......在久以前的医书上无意间看到的。娘亲，您信我，这个真的好喝！”
舒婉栀笑了笑，随即搬出个大木盆，将药篓里的咖啡豆倒入盆中，帮着程瑶一起处理果实。
第23章 你没逝吧？对着狼群跳野狼disco（秦潇视角）
转眼间秦潇已在军营度过了一年多的光阴，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背宽阔，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舅舅百里潼呈将这一切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欣喜也有考量。这日操练结束后，他将秦潇单独唤至主帐中。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舅舅严肃的面容。
“嚣儿，这一年多来，你进步神速，不仅武艺精进，在新兵中亦树立了不少威信。”百里潼呈露出赞许之色，手指轻扣案几，“兵部尚书之子尚敌不过你，还帮军营提出新颖的操练方法，也让教头们刮目相看。”
秦潇垂首恭立，心中却思绪翻涌。古代的军营更加复杂，有匪有世家子弟还有寻常老百姓，他能在同辈中脱颖而出也实属不易。
百里潼呈继续说道：“我意欲将你提拔为校尉，你可愿意？”
秦潇如今已完全适应楼嚣这个身份，校尉之职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而言，已是破格提拔。若是真正的楼嚣，或许会很欣喜，但他清楚自己仍是那个秦潇，深知他的道路不在此处。
秦潇语气诚恳坚定：“谢舅舅厚爱，但嚣儿以为，军营历练虽好，却非长久之计。这些日子以来，我越发觉得知识匮乏，许多事情力不从心。爹娘也来信说让我随他们前往溇都，专心读书求学。”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百里潼呈凝视着眼前的外甥，长叹一声，拍了拍秦潇的肩膀：“也罢，是该好好读书了。你在这里野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收收心，求取功名了。你娘前日来信，说已在溇都为你打点好了一切，只待你军营历练结束便启程。”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却又透着理解。他觉得秦潇是个好苗子，但他毕竟是妹妹百里潼眠的儿子，不可能只仅限于半月湾这个地方。
秦潇心中微松，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军营历练只是一个开始，靠武勇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来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多谢舅舅的栽培。”他恭敬回应道。
百里潼呈摆摆手，目光深远：“去吧，三日后启程。这几日你就好生收拾准备。”
今日被分派到与蒋盛和徐渺几人一同负责夜间的巡防任务。
经过一年前那场赌约，蒋盛虽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徐渺，但与秦潇的关系依旧紧张。蒋盛也算在军营里颜面尽失，对秦潇既恨又怕，平日见面多是冷眼相对。
夜色渐深，军营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神秘。林中树木茂盛，军中有明令禁止越过特定区域的警示牌，据说深处有猛兽出没。
巡至后山边界时，已是临近子夜时分。蒋盛的几个小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提议道：“大哥，听说后山有很多野味，不如我们偷偷去打一些回来，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的。”
听小弟这么一说，蒋盛也有些饿了。一年前败给秦潇的耻辱感仍在心头萦绕，他总是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心一横，点头道：“走！打些野味回来打牙祭！”
徐渺虽与他们不合，但还是好心提醒：“军营里禁止越过警示牌的，你们不怕被军规处置吗？”
蒋盛不耐烦地推了徐渺一把：“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们要是不告状谁会知道？”说罢就带着几个小弟往山里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潇皱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夜间进入深山极其危险，又容易失温，加上还有野兽出没。但想到与蒋盛的紧张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终究没有出声阻止，只希望他们早点回来。
他与徐渺继续巡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徐渺这一年多来也长高了不少，但性子依旧温和怯懦，只有在秦潇面前才会稍微放开些。
“楼哥，听说你要去溇都读书了？”徐渺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舍。
秦潇点头：“是啊，三日后就启程。”
“真羡慕你能去溇都...”徐渺轻声说，“我想在军营闯出个名堂来，一定不辜负楼哥的期望！”
“加油小伙子，哥看好你。”
秦潇正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蒋盛的几个小弟连滚带爬跑回来，个个满脸是血，衣衫破烂，神情惊恐万分。
“有狼！”为首的那个语无伦次地喊着，“大哥为了让我们先走，独自留下来断后了！你们快去救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潇立刻上前扶住那个几乎瘫软的小弟：“冷静点！蒋盛在哪里？”
“在后山...我们遇到了狼群......”另一个稍微镇定些的小弟喘着气，“至少有七八只成年狼，可能更多！晚上看不清...”
秦潇审视着那几个小弟惊恐万分的表情和身上真实的血痕，确定他们不是在演戏。他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徐渺，带他们几个受伤的回去，通知舅舅和应天副将，增派些人手进山，带些火把。我先去看看情况。”
“不行！楼哥，太危险了！”徐渺急道，“等将军派人来了再说吧！”
“若真是狼群，蒋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秦潇抓起长枪，语气坚决，“就按我说的做！”
“好，那你自己当心！”徐渺咬了咬牙，扶着几个伤员往营地一瘸一拐地走去。
秦潇握紧长枪，往密林走去，越过警示牌没多远，便听到了蒋盛惊恐的呼救声和狼群的嚎叫声。声音来自东南方向，距离不算太远。他加快脚步，伴随着被踩断枯枝的咯吱声。
循声赶去，只见蒋盛被困在一棵树上，树下围着不少成年野狼，眼神凶狠，獠牙外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其中一只体型格外硕大，显然是领头狼，正指挥着其他狼轮流撞击树干。
见到秦潇，蒋盛仿佛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楼嚣！救救我！好多狼！”
狼群对气味敏感，蒋盛身上的血腥气吸引着它们，得想个办法转移狼群的视线，那只能......
秦潇将长枪杵在地上，扭起来，高声唱道：“森雷得发，我想U呆内wui嘎，拽哪森业走吧，哪官她西真西嘎~~（歌词：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她是真是假~~）”
唱一首野狼disco没毛病吧？
第24章 桂花酒酿拿铁（程瑶视角）
“娘，这个果肉得去掉，取出里面的豆子。”程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外层果肉剥去，露出里面的咖啡豆。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耗时，豆子滑溜溜的，很难把握力度。
力度太小果肉去不干净，力度太大又会损伤豆子。
“去果留核？我倒是第一次见呢。”舒婉栀不愧是医仙，处理起植物来就是熟能生巧，速度比程瑶都快。
“要是有个去果肉机就好了...”程瑶嘀咕道。盆里一颗颗咖啡豆逐渐堆积起来，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去完果肉，接下来是发酵步骤。程瑶将咖啡豆放入干净的陶罐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布防止蚊虫进入。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两天，让残留的果胶自然发酵分解。
等待发酵的时间里，程瑶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去查看一次，像是在呵护宝贝般。舒婉栀看到她这副模样，好奇地问：“瑶儿，你这是在研制什么新药吗？如此上心。”
“不是药，是饮品，喝了以后提神醒脑，味道很特别。”
两日后，咖啡豆表面的黏液已经完全分解，程瑶将它们取出，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然后均匀铺在竹筛上，放在通风避光处晾晒。
“每日需要翻动几次，确保干燥均匀...”她拿小本本记着，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操作，“晒干后就能去壳烘焙了。”
半月湾的天气真的适合晒豆子，日日都是暴晒，可能不需要十五日就能晒好了。
在这期间，她照常出诊、学习医术和机关术，但心中老是惦记着那些正在晾晒的豆子。她甚至特意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湿度检测器，用不同木材的吸湿性差异来判断豆子的干燥程度，让茉霄看了都称赞不已。
第十日，程瑶判断咖啡豆已经干燥到位。她取出了一小部分豆子，准备进行最关键的一步——烘焙。
没有专业的烘焙机，她只能用厨房的大铁锅了。控制火候成了最大的挑战，火太小烘焙不足，豆子会有生青味；火太大吧又容易烤焦，苦涩难当。
程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灶火，用木铲不停翻动锅中的咖啡豆。豆子渐渐变色，从浅黄变褐色，香味弥漫开来。
豆子的颜色看着不太对，似乎是火不够。舒婉栀看出了程瑶的困惑，从厨房取了些细砂：“加入些细砂或许会更好。”
对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砂粒能传导热量，减少豆子直接接触锅底的焦糊风险，这不跟外面买的炒板栗差不多的原理吗？
“多谢娘！”
完成烘焙后，她将咖啡豆摊开冷却，迫不及待地取了几颗，用石臼仔细研磨成粉。粉末的粗细也需要恰到好处。
太粗萃取不足，味道寡淡；太细过度萃取，苦涩。
程瑶已去地窖提前取了冰块，牛乳和糖，只等煮沸清水。
预热陶杯，放入适量的咖啡粉...
当热水冲入咖啡粉的瞬间，那醉人的香气顿时迸发出来，弥漫整个院子。程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对了。
稍等片刻，让咖啡充分萃取后，她小心撇去表面的浮沫，然后倒入加热好成奶泡的牛乳和糖，最后再加上冰块。
“成了！”程瑶将杯子递过去，“第一杯娘先喝。”
舒婉栀迟疑地看着手中那杯褐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奶香味，浅尝了一口。
入口的感觉很妙，丝滑柔和，奶香浓郁，质地浓稠且不厚重，吞咽时顺畅，后味会残留奶香与咖啡余韵。
“这是......”舒婉栀品了一口，说不出是什么口感，“味道挺特别，从未喝过。”
“娘，这个饮品叫做咖啡，喝一杯，看诊也精神了，就是睡前可喝不得，不然可就睡不着啦。”程瑶拿起另一个杯子，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就是这个味儿！”
还得是加了冰块的有灵魂，这么热的天，喝一杯冰咖啡快活似神仙！
“加了这冰块似乎又别有一番风味了。”舒婉栀又端着杯子喝了几口，有点上瘾。
茉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什么新药草如此香？”
舒婉栀浅笑回道：“不是药草，是瑶儿新研制的饮品，名为咖啡，茉公子可来尝尝？”
“哦？瑶儿研制的？那我定要好好品一品？”茉霄一眼瞥见院中石桌上的褐色饮品，抬手轻轻朝自己鼻尖扇了扇，入鼻的是一股从未闻过的气味，他倒了一杯，也是浅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亮了，久久未语。
“味道是不是很特别？”舒婉栀笑着说道，“我刚才尝了一口以后也跟你表情一样。”
茉霄表情微微舒展，神情复杂：“初入口时微苦，继而感受到一种奇特的酸味，然后是醇厚的回味...最后还有奶香的绵甜和冰块的清凉感。”茉霄又喝了一大口，眼中的光芒更加闪烁，“奇妙！实在奇妙，这种复杂的风味，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程瑶解释道：“咖啡早晨饮用可让人精神振奋，但不宜过量，否则可能会导致心慌失眠。”
茉霄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陶杯，忽然说道：“制作这种饮品，需要对原料特性有深刻理解，对制作过程的每个环节都需要精准把控。特别是这火候...”他深深看了一眼程瑶，“瑶瑶，你有如此敏锐的感官和精准的控制力，肯定也适合酿酒。”
“酿酒？”程瑶有些惊讶，是啊，茉霄最擅长的可不是机关术，而是酿酒，毕竟他是开酒楼的。
“正是。”茉霄点头，“酿酒之道与你这咖啡制作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精选原料，控制发酵过程，好的酒师，能通过细微的调整，让酒液产生千变万化的风味。”
说到风味...程瑶灵光一闪，跑到厨房翻到了米酒和桂花。将米酒加热，放凉后备用。
舒婉栀与茉霄静静候在一旁，想看看程瑶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只见程瑶将放凉的桂花米酒加入刚才的拿铁中，又倒了小半杯递给舒婉栀和茉霄。
“桂花酒酿拿铁~~娘，茉叔叔你们尝尝看。”
舒婉栀与茉霄相视一眼，好奇地尝了一口，扑鼻而来的是米酒和桂花的香气，盖住了咖啡原本那股淡淡的苦味。
“妙哉！”茉霄连连称叹，“好一个桂花酒酿拿铁！只是不知，为何叫拿铁，是因为...这豆子是用铁锅炒的？”
程瑶“噗嗤”一笑：“这个我也不知，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啊哈哈~~”
这个问题就好比为什么咖啡叫做咖啡，她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她是未来穿越过来的，这咖啡是她们那的常见饮品吧？
“不如瑶瑶以后跟着我学习酿酒，总归我这酿酒的本事也无处使，倒不如传授给瑶瑶。”
程瑶心中一动，这是要被迫接受新技能了，好耶！人家穿书都是被传授各种武功绝学，怎么到了她这儿都是跟入嘴有关的？
第25章 救命之恩换一个线索（秦潇视角）
狼群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这么高调，想不被狼群发现都难吧。秦潇紧握长枪，冷静地分析形势，狼群分出三只转而向他逼近。这些狼可能是由于这里生态环境比现代更好，体格要更硕大一圈，眼神中透着野性，显然是经常猎食的狼群。
秦潇心中警铃大作，这群狼是聪明的，并没有全部打算来攻击他，而是分出一小部分来对付他，另一边依旧是围在蒋盛的树下攻击着树干。秦潇慢慢后退，试图引开部分狼群，为蒋盛创造逃跑的机会。
但狼群显然更加聪明，两只狼迂回包抄，切断了他的退路。秦潇不得不挥枪迎战，长枪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逼退最先扑上来的那头狼。
“嗷呜——”领头狼发出一声长嚎，似乎在召唤更多同伴。
这些畜生是真的聪明，特么的，跟人一样精明。秦潇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冲上前去，长枪直刺，逼得正面的狼向后跳开，随即迅速转身，枪杆横扫，击退从侧面偷袭的另一只狼。
然后狼群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秦潇虽武艺精进，但面对这么多狼的围攻，渐渐感到吃力。一不留神，一只狼的利爪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秦潇在现代哪里受过这么重的皮外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好家伙，没想到他秦潇还有被狼抓伤的一天！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狼群，它们的攻击更加凶猛。秦潇心知不妙，赶紧找准最近的一棵大树，猛地发力跳起，抓住树枝翻身上树。
几乎同时，几只狼扑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利爪在树干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喂！楼嚣，你没事吧？”树的那头传来蒋盛略带关切的声音。
秦潇喘息着靠在树干上，检查手臂伤口：“死不了，倒是你，别掉下去了。”
所幸只是些皮外伤，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撕下衣襟，迅速包扎止血。
秦潇喘息着靠在树干上，检查手臂的伤口。所幸只是皮肉伤，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撕下衣襟，迅速包扎止血。
树底下，狼群围拢过来，仰头嚎叫着，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楼嚣...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蒋盛的声音颤抖着。
“死什么死？哥才不跟你死一起！晦气！”秦潇的话打断了他。
会死在这里么？他也不知道，他都还没出新手村呢，怎么能死在这些畜生手里？
他仔细观察着狼群行动，领头狼格外聪明，正在指挥着其他狼攀爬树木。虽然狼不擅长爬树，但若是它们轮流撞击，这棵不算粗壮的树也支撑不了多久。
还是得想办法突围，秦潇冷静地思考着，狼怕火，但此时没有生火的条件，或许声音可以吓退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模仿狼的嚎叫，却更加洪亮有力。
用更强硬的声音震慑野兽。
“楼嚣，你失心疯了？胡乱喊什么！”
狼群果然一阵骚动，有些不确定地退后了几步，但领头狼很快稳定了局面，回以更加凶猛的嚎叫。
这招效果还是有限。他紧握长枪，准备在狼群发动总攻时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和隐约的火光。
看样子是增援到了！
狼群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开始躁动起来。领头狼长嚎一声，似乎是在下达撤退的命令。
秦潇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长枪刺向最近的那只狼。那狼猝不及防，被刺中后惨叫一声，秦潇又狠狠补了几枪，枪中要害。其他狼见状，吓得四处逃窜。
被刺的那只狼很快就没了气息。
片刻后，百里潼呈带着一队亲兵赶到，火把将林间照得通明。
“嚣儿！你没事吧？”百里潼呈看到秦潇手臂上的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皮肉伤，不碍事的。”秦潇平静地回答，转头看向刚从树上下来的蒋盛。蒋盛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看向秦潇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后怕，有羞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回到军营后，军医为秦潇处理了伤口。百里潼呈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擅自越过警示线，惊动狼群，险些酿成大祸。”将军的目光扫过蒋盛和他的几个小弟，最后落在秦潇身上，“嚣儿，你明知危险，为何还要孤身涉险？”
秦潇平静地回答：“见死不救，非大丈夫所为。况且，若是狼群尝到人肉的滋味，将来可能会更加频繁地袭击军营周边，后患无穷。”
百里潼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板起脸来：“勇气可嘉，但太过冒险。若是增援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蒋盛和他的小弟们因违反军规被罚杖责二十，禁闭三日。
秦潇和徐渺因为与蒋盛为一个小队，也被罚禁闭一日。
夜深人静时，秦潇独自坐在营帐外，望着满天星辰，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思绪万千。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与复杂。同时也让他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是狼，以后可能就是人，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他没有主角光环，没有金手指，还是很容易嘎的。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清晨，蒋盛竟然主动来找他。那个一向傲慢的少年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游移不定。
“昨天...谢谢你。”蒋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秦潇微微摇头：“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你也是一条人命。”
蒋盛沉默片刻，忽然郑重道：“从前的事情，抱歉。”他犹豫再三，咬牙说道，“当心太子，我言尽于此。”
这话让秦潇颇为意外。他打量着蒋盛，发现对方眼中已没了往日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意。
当心太子？太子是......哪位？
他秦潇压根不认识啊？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子？难不成这原身跟太子有什么仇怨？楼嚣啊楼嚣，虽说你是关系户，但是你得罪的人后台也太硬了吧！
“我还要在军营待上三日受罚，”蒋盛继续说，“过些时日，我也要回溇都了。”
秦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后会...有期？”
回溇都后，得好好去了解一下楼嚣与当朝太子究竟有何恩怨。
第26章 我酿的米酒不长毛了（程瑶视角）
程瑶今日起了个大早，开始忙活她从后山采集的咖啡种子。这些种子饱满圆润，是她精心挑选出来适合栽种的。娘亲常年自己打理药草，想必种植她也是懂行的，不如去请教一下，在半月湾推广种植。
“瑶儿，这么早就起了？”百里潼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一袭红衣依旧明媚，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婉。
程瑶开门将百里潼眠迎了进来，笑着打招呼：“百里姑姑早，我在整理这些咖啡种子，打算交给村里人尝试种植，毕竟产量太少了，喝这顿就没下一顿了。”
百里潼眠好奇地看了看那些铺的整整齐齐的种子：“你娘前两天给我们拿了一罐，味道确实特别，喝了以后昏昏欲睡的午后都格外精神了。”
“对了，百里姑姑，我们这两日是不是要出发前往溇都了？”程瑶小心翼翼地将种子装进小布袋里问道。
“本来是打算明日出发，但是你娘还有几个病人需要看诊，可能还要等个将近八九日。嚣儿说就不等我们了，先行去溇都看看。”百里潼眠点头，轻叹一声，“那孩子自从懂事以后，总感觉不爱跟我们亲近了，每次回信也只是报个平安。”
提到楼嚣，程瑶心中微微一动，她穿越过来以后，还从未见过这个青梅竹马，听说原身特别喜欢他，整日追着他跑。
啧啧啧~~她程瑶可不会那么干！
“嚣弟去军营历练，磨炼心智，总比在父母的溺爱下性子变得软弱好呀~”
“瑶儿说得对，嚣儿也该好好磨炼一番，身体太瘦弱了，也不知这两年有没有长高一些。”
哈哈哈~~这楼嚣看来是位个头不高的小竹竿，真的是浪费了他爹娘这么好的基因呐！
正说着，茉霄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听说要晚些天出发，我正好教瑶瑶酿酒的基础技艺。”
程瑶惊喜地迎上去：“茉叔叔早！”
茉霄笑着点头，手中提着几个布袋：“酿酒也需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今日我们先学习最简单的米酒酿造，正好你做桂花酒酿拿铁不是需要米酒吗？”
“好嘞，稍等一下茉叔叔！”程瑶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端来一罐刚泡好的拿铁，倒好一杯递给百里潼眠，“百里姑姑，这是我刚泡好的拿铁，家里米酒没有了，您先凑合喝一下。”
开玩笑，她的拿铁可是被女帝百里潼眠认可的，这可不得趁机献一下殷勤？
百里潼眠在院中喝着咖啡，看着茉霄耐心讲解。舒婉栀看诊回来后，放下药箱，也陪着百里潼眠坐在院中闲聊。
酿米酒的器具都比较齐全，程瑶家的厨房非常宽敞通风。茉霄把陶缸、木桶和大蒸锅都准备好。
茉霄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原料：“酿酒首要之事，便是识料。这种是上等的糯米，颗粒饱满，色泽乳白。”他指着另一个说道，“这是酒曲，好坏直接决定了酒的品质。”
程瑶仔细观察着这些原料，现实世界，她妈妈也算是烧菜的一把好手，酿米酒当然也是不在话下。她无聊的时候也自己做过，大多以失败告终。
“茉叔叔，为何选择糯米而不是普通的大米呢？”
“问得好。”茉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糯米黏性很强，发酵会更为充分，酿出的酒会更醇厚。普通大米也不是不能酿酒，只是风味略有不同。”
酿酒的基本步骤：浸米、蒸米、拌曲、发酵、压榨、陈化。
每个环节都需要严格把控。
“首先是浸米。”茉霄示范着将糯米倒入大盆中，加入清水，“水量需没过米面的三指，浸泡时间视温度而定，通常是一日。期间需要换两次水，防止米发酸。”
哈？这米洗了还要放一天，她妈妈平时做米酒都是洗了直接蒸了，也做得挺成功的呀。
程瑶拿小本本记下每一个细节，可能传统酿酒确实与现代的方法略有不同吧。
等第二日，糯米都已浸泡妥当，没有发酸的迹象，第一步算是成功。茉霄指导着程瑶将米捞出，放入特制的蒸锅里蒸煮。
“火候也是关键。”茉霄强调道，“先大火使蒸汽上升，待米半熟后转为文火慢蒸。大约一个时辰，直至糯米熟透但又不过烂。”
程瑶点头，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前几日炒咖啡豆她已经对火候掌控得很好了。蒸汽弥漫中，糯米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
糯米蒸好后，需要放凉。茉霄教程瑶用手背测试温度：“温度以手感微温为宜，过低则发酵缓慢。”
待米饭温度适宜时，便是重要的拌曲环节。茉霄取出酒曲，碾成细粉，均匀撒在米饭上。
“酒曲如药，配伍也需精准。”茉霄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要领，“曲多则酒苦，曲少则发酵不足。通常一斗米配三两曲。”
程瑶学着茉霄的手法，将酒曲与糯米充分拌匀。
“茉叔叔，这酒曲中的微生物...额，我是说，酒曲是如何起作用的？”啊呸呸，什么微生物，茉霄肯定听不懂，她到时候还得找词儿替代。
茉霄虽然听不懂“微生物”这个词，但大致也能理解她的意思：“酒曲中有一种看不见的‘酒力’，能将糯米中的甜味转化为酒香。”
拌好曲的米饭被倒入洁净干燥的陶缸中，中间挖了一个洞，以便观察发酵情况。
“荷叶将缸口封住，再用布条扎紧。发酵需要在阴凉处放置，六至七日。”茉霄将陶缸搬到角落，“每日需观察变化，若是有异样也得及时处理。”
她以前做过米酒，可惜步骤都对，放置过程中长毛了，应该是装米饭的盆不小心沾上了水或者油。
茉霄又向她介绍了其他酒类的酿造方法：果酒、药酒、粮食酒，每一种都有独特的工艺和秘诀。
emmm~~以后当个医仙或者酒仙也是挺不错的诶！
“酿酒如做人，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茉霄语重心长地说，“我全当修身养性了。”
程瑶深有感触地点头，这里没有手机电脑，没有文件整理，整个生活节奏特别慢，确实适合修身养性。她学的这些，无论是医术、机关术还是酿酒，都需要有足够的专注和耐心。
中途第五日的时候，程瑶照常查看发酵缸时，一股淡淡的酒香已经从缝隙中飘出。她仔细瞅了瞅，没有长霉长毛的迹象，应该是成了，再等一两日就能开缸取酒了。
这十几年来，茉霄一直照顾着舒婉栀母女，浅学了一些药草知识，对种植方面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瑶瑶说的这咖啡树我却是第一次见，就是不知这树生长条件是怎样的？既然它能在半月湾生存，应该是不耐寒的植物。”
“咖啡树的生长环境我在书里见过，需要充足的光照，排水好的土壤种植。”
半月湾也算是个热带地区，种咖啡树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先在小范围内试着种植，如果效果好可量产。”茉霄建议道。
“茉叔叔您之前开过酒楼，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我在溇都卖咖啡，原料从半月湾收购，以后能赚钱吗？”
茉霄若有所思，回答道：“若是在半月湾推广种植，不仅可以解决村民的民生问题，也可以解决长期原料不足的问题。溇都繁华，但咖啡这种新奇的饮品，那些高官肯定是没喝过的。”他打趣道，“特别是像你楼叔叔那样的公子哥肯定是感兴趣的。”
说到楼容璟，虽然已经三十来岁了，可是保养得也太好了，很难想象他十八岁少年时的模样有多帅了。
以前在书里天天磕他跟百里潼眠的cp，现在近距离磕他们婚后生活，也是甜到不行，让她这个单身狗情何以堪。还有舒婉栀和茉霄的cp，她也是默默磕，虽然茉霄一直都是单相思有点儿惨，但她也清楚，舒婉栀是不可能改嫁的。
这几日程瑶忙着奔走邻里，推广种植咖啡，半月湾多数村民以打鱼为生，多为青壮年，在家赋闲的妇女和年纪尚小的孩子无法出海捕鱼，正好弥补了这一短板。
临行前夜，程瑶制作的米酒终于发酵完成。她按茉霄的指导，将酒醅（酒醅是指发酵完成但尚未经过过滤处理的酒体混合物）压榨过滤，得到清澈的酒液。浅尝一口，味道甘甜醇和，带着淡淡的米香。
“成功了！”程瑶欣喜不已，忙着盛米酒分享。
“酒味纯正，甜度适中，瑶儿学得真快。”舒婉栀细细品味后称赞道。
百里潼眠也笑道：“等回了溇都，楼外楼的酒肆生意就交给瑶瑶打理了。”
楼外楼？那个传说中的八卦......啊呸！情报聚集地，要交给她打理了？这么一来，她开店连房租钱都省了，直接零成本开店！
次日清晨，程瑶向村民告知了咖啡树的具体位置，留下了一本详细的种植，处理果实笔记。虽然前路未知，但她依旧想尝试看看。
终于要出海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是在进步的，以前东临村到半月湾，出海得七日，现在只需四日就可到了。
第27章 我要追楼容璟的儿子！
晨光洒在码头上，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程瑶跟随着舒婉栀与百里潼眠一家登上停靠在岸边的船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
这艘船远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船身长约五十丈，高约十丈，分为三层，通体用深色的紫檀木打造，船首雕刻着精美的兽，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帆好像是用某种特制的丝绸制成，轻薄却坚韧，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这比百里潼眠当年出海的船豪华千倍吧？
“这船......”程瑶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规模气派，堪比现代的豪华游轮，甚至细节上更胜一筹。“是认真的吗？”
百里潼眠听到她的低语，轻笑着解释：“这是楼家专用的客船，唤作‘云梦号’。你楼叔叔说要在海上住好几日，怕你晕船，所以把这船给弄来了。”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这实力真是不一般！
他俩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绝配了简直！
搬运的小厮还在马不停蹄地往船上运着行李，一点儿也不夸张，她跟舒婉栀和茉霄三人的行李加起来都比不过楼容璟一人的，都是成箱成箱地往船上搬。
这是真...搬家！
登上船，这船的内部的奢华更是令她目不暇接。甲板是用整块的柚木铺设，打磨得光滑如镜；廊柱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处细节都彰显着古人精湛的雕刻技艺。小到茶盏摆设，无一不是精品。茶具是用的上等白玉制成，碗碟则是细腻的青瓷，边缘描着金线。
侍女们恭敬地引导他们来到二层的客舱，足足有数十间房，还有一个宽敞的客厅。
她早就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海上旅程了，没想到在这给她补上了。
程瑶的房间面朝大海，推开雕花木窗，咸咸的海风迎面扑来，视野无比开阔。房间内的摆设同样精致：一张雕花大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客厅的圆桌上放了插好的鲜花。
打开衣柜更是不得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料子柔软舒适，各种颜色齐全。
“奇迹瑶瑶，在线换装？”她一眼瞥到了妆台上的首饰，纯金的、绒花的、玉的该有的全有。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轻叩了几声：“沐小姐，奴婢是派来伺候小姐梳妆更衣的。”
“请进。”
侍女礼貌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奴婢陆晴，专门负责照顾小姐的起居。”她径直走向衣柜打开，询问道，“小姐可有喜欢的衣服款式和颜色，奴婢给您上妆梳发。”
“我能...都试一试吗？”衣服每一件都好好看~~她要一天换几套！！！
陆晴笑着答道：“当然可以，这些本就是为小姐准备的。”
程瑶首先被一套淡粉色的衣裙吸引。这套衣服面料是柔软的丝绸，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花瓣用淡粉和白色的丝线绣成，栩栩如生，还配有一条浅紫色的披帛，轻薄如蝉翼。
虽然这衣服好看，但作为现代人的她深知：粉色显黑啊！！她在半月湾晒了这么久，等养白一点再来考虑穿粉色衣服吧，嘤嘤嘤~~~
程瑶的目光被一套湖蓝色的衣服吸引。这套衣服材质和刚才那套粉色不同，这颜色如同晴朗天空下的湖水，清澈透亮。裙身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样。走动时银光闪烁，宛如水面波光。配套的是一件白色半臂，边缘镶着淡蓝色的滚边，缀着细碎的蓝宝石。
“这...这件也太...太好看了吧！”
“这件是云州的湖光锦，一年才能织出几匹，极为珍贵。”陆晴将衣服从衣柜中小心地取出，浅笑道，“我这就为小姐更衣试穿。”
难怪小说里的妃子为了首饰、布料争得你死我活，要是我，我也争啊，这么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在陆晴的帮助下，程瑶换上了这套衣裙，并且给她化了个合适的淡妆，梳了个美美的发髻，配上合适的首饰。
这些金灿灿......都是纯金呐！！金价800多一克，这满满一桌的就值不少钱！！还不算上那些珠宝、翡翠这些。
这就是大小姐的快乐吗？
“这套湖光锦的衣服很适合您。”陆晴由衷地赞叹，从首饰盒中挑选了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山茶花，花瓣缀着蓝色的宝石，与衣服的颜色相呼应。
原身沐书瑶正值十七八岁的少女时期，除了稍微晒黑了一点，五官也是很大气的，稍微拿粉盖一盖也是美人一个，等回了溇都，第一件事就是护肤！！
看把这小脸造成啥样了？
第二套是杏黄色的对襟齐腰裙，面料是轻薄的纱质，层层叠叠，仿佛朝霞般柔和。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展翅的蝴蝶，栩栩如生，海风吹来，仿佛随时会飞走一般。
“这是‘蝶恋花’样式，最近在溇都的贵女间很流行。”陆晴一边帮她整理衣带一边介绍着。
程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这套衣服的刺绣工艺尤为精细，甩现代那些机器绣的八条街，每一只蝴蝶的翅膀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得绣很久吧......”
“听说光是裙摆的刺绣，就花了绣娘三个月的时间。”陆晴说着，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对金丝蝴蝶步摇，轻轻别在程瑶的发髻两侧。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楼容璟！我要追你......的儿子！！！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嫌弃原身女追男了，人家沐书瑶那叫一个聪明啊，这么大的土豪，大腿不得抱紧咯！
程瑶又试穿几套风格不同的衣服：一套墨绿的骑射服，剪裁利落，方便活动；一套绛紫的晚宴装，华丽庄重，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金边；还有一套月白色的睡袍，舒适透气。
“原来书里说的月白袍，不是白色的啊？”程瑶拿起睡袍，仔细端详着颜色。
“月白袍当然不是白色，如同月一般，带着浅浅的蓝。”
“原来如此。”程瑶拨弄着首饰盒中的饰品：有红宝石镶嵌的金步摇，雍容华贵；有简约不失优雅的白玉簪；还有小巧的银铃耳坠，走动时会发出脆响，活泼俏皮。
“这支簪子好特别。”在众多的金银玉质首饰里，赫然躺着一支木簪，簪身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莲。
“这是沉香木所制，不仅香气持久，还有安神的功效。”陆晴解释道。
试到一套海棠红的裙子时，程瑶注意到裙带上系着一枚精致的香囊，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桂花吧？”程瑶又闻了闻香囊，确定了是桂花的香。
陆晴笑道：“这是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干桂花，香气可以持续很久呢。”
懂了，干花保存法。
第28章 干煸土豆丝
程瑶一件接一件地试穿着，陆晴不厌其烦地耐心对待每一次换装，替她挑选合适的配饰。
最后程瑶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窗外西沉的太阳：“是不是要吃晚饭了？”程瑶帮忙将试过的衣服都一起整理好，放回衣柜，“明日再穿这些好看的衣服吧，一会吃饭给弄脏就不好了，走吧陆晴。”
程瑶扎了个丸子头，将那支沉香木簪插进发髻里，满意地点点头。
陆晴领着程瑶来到一层的膳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海鲜，香气四溢。程瑶扫视了一眼，许多品种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位身着青衣的大厨恭敬地介绍今日菜品：“这是东海特产的银鳞鱼，肉质鲜嫩，用清蒸之法最能保留原有美味；这是翡翠贝，只在深海中才能捕捞到，配上特制的酱汁；还有这龙须虾，每只都有足足半尺长...”
眼泪止不住地从嘴角流出的感觉......
程瑶看着眼前的海鲜盛宴，一时间不知从何处下筷子。虽说她跟着潇哥见识过不少世面，但她觉得来了这里以后，那些世面都不算是世面了。
三观不断被刷新！
这些海鲜不仅品种珍奇，烹饪手法也十分讲究。银鳞鱼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洁白如雪，配上几根姜丝和葱段点缀，简单却极致鲜美；翡翠贝壳，其物如名，翡翠色，里面的贝肉肥嫩多汁，酱汁是用某种类似果酒和香料特制而成，酸甜开胃；龙须虾的虾肉饱满弹牙，带着淡淡甜味儿......
“嗝~”程瑶吃得实在是太饱了，偷偷打了个饱嗝。海鲜虽好吃，但是吃多了难免会有些腻味。她突然开始想念那些家常菜了，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水煮肉片......
“白粥配咸菜也不错...”她小声嘀咕着。
路过的舒婉栀听到了，微微一笑：“瑶儿，这些菜吃不惯吗？”
“没有，娘，我就是突然有点想念那些家常菜了。”
海风拂面，带了一丝凉意。海面一望无际，偶尔还有海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怎么，瑶瑶不喜欢船上的食物？”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瑶回头，看见楼容璟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按年龄推算，他应该也有三十五岁了，听说他儿子楼嚣与他有几分相似，儿子应该随母亲比较多，但听他们平日里提起，身高和身形好像都不太行的样子。
哎，可惜了这么好的基因......
“楼叔叔。”程瑶连忙行礼，“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儿想念家常菜了。”
楼容璟理解地点点头：“长途航行确实如此，我提前让人准备了多种食材，明日瑶瑶看喜欢什么菜，我让他们多做一些。”
程瑶受宠若惊：“楼叔叔不必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的。”楼容璟笑着打断她，“听说瑶瑶最近有习得酿酒，还有那咖啡，以后楼叔叔也想尝一尝...”
她倒是差点忘了，楼容璟对这些新奇的饮品和酒非常感兴趣，吃喝玩乐他是最擅长了。
她谦虚地低下头笑了笑：“嘿嘿，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我跟你百里姑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女儿了，就算做不了叔叔的儿媳，也可以做我们的女儿，是我们家嚣儿没福气。”
程瑶心中微动，点头称是。
书中描写的蓝衣的贵公子楼容璟，此刻仿佛具象化，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丝痕迹，但并不影响他整体气质。
公子世无双。
程瑶灵机一动，笑着转移话题：“楼叔叔，明日我下厨做一道新菜式可好？”
“哦？瑶瑶还会做菜？”楼容璟顿时来了兴致，程瑶是懂得拿捏人的。
“那明日我们可是要好好期待一番了。”舒婉栀笑着摸了摸程瑶的头说道，程瑶顺势挽着舒婉栀的胳膊靠过去。
“明日且看我如何发挥~~”
夜深了，程瑶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听着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仿佛看到了一片土豆田，旁边是咖啡园子和酿酒坊，空气里飘着各式各样的香气。
次日清晨，程瑶被海鸥的鸣叫声唤醒。推开窗，朝阳刚刚升起，海面泛着细碎的光。
船上的厨师特地来找程瑶，询问她想吃什么菜。程瑶把昨日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番茄炒蛋......
“程小姐，楼老爷说您亲自下厨，请问需要些什么食材呢？”
程瑶想了想，她实在是太想吃干煸土豆丝了，刀工她不行，但是厨艺没话说：“我需要土豆、干辣椒、花椒、蒜、葱，还有一些基本的调料。”
“没问题，您稍等。”厨子很快吩咐下去，厨房很快送来了所需食材，程瑶挽起袖子，跟着厨子来到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四面透光，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程瑶挑选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土豆，表面光滑，品质上乘。她先将土豆洗净，然后开始削皮。
名字是叫干煸土豆丝，但是她们那的吃法却不是切成丝，而是切成条，就跟KFc和m的薯条差不多粗细。
她刀工不行，只能麻烦厨师帮忙按照她的要求切一下。她将干辣椒剪成小段，蒜切片，葱切片备用。厨房里的厨子们都好奇地围上来，对这种新奇的烹饪方法充满了兴趣。
“土豆切成条状以后，要沥干水分备用。”她指了指盘子里摆好的配料，“配料备用，将切好的土豆条放置一会，加入少许面粉拌均匀。”
程瑶将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接下来是最关键的煸炒，油锅烧到六七成热时，将土豆条放入锅中，中火炸约...一刻之四分之一，炸的时候要不断翻动，炸至表面浅黄的时候捞出来。关火，放置后再次复炸......七分之一刻。”
这古代的计时说法她真的是够了，她想说分钟，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是调料，锅中放少许油，将干辣椒、姜丝、葱段、花椒炒香，加入土豆条和盐，翻炒均匀就可出锅了。”
“香味出来了！”一旁的厨子惊喜地说，“这花椒的香气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撒一丢丢糖和白芝麻，大功告成！”程瑶将干煸土豆丝盛入青花瓷盘中，金黄的土豆条配上深红的干辣椒，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而来。
程瑶端着干煸土豆丝到了一层膳厅，百里潼眠、楼容璟、舒婉栀和茉霄早已入座，看到程瑶来了，茉霄忙过来帮她端菜。
“瑶瑶做的新菜式，色香味俱全呐！一看就很美味。”茉霄已经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瑶瑶快坐下，辛苦了，昨日听说你想吃白粥和咸菜，正好早上我们吩咐厨房熬了一些。”楼容璟笑着招呼，眼神却是盯着桌上那道干煸土豆丝。
第29章 立誓要做首富的少年
溇都的繁华远远超过了秦潇的想象。
半月湾是那种海岛小镇风光，而溇都给人一种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的感觉，自动带入纸醉金迷的繁华京城生活。踏入蓥桦街的那一刻，他便被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所震撼。街道两旁宽敞无比，能同时并排走四辆马车，各式各样的招牌令人眼花缭乱。绸缎庄、酒坊、茶馆应有尽有。
秦潇叹了口气，哎~~他堂堂总裁怎么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按照娘亲家书中的描述，秦潇沿着这条街一路前行，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试图寻找着那家名为“楼外楼”的酒楼。
“这楼......还真是显眼，一眼就看到了。”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上，这是一座四层楼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犹如一座宫殿，在整条街上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楼外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可容纳近百人。此刻正是晚膳时间，厅内坐满了江湖人士，有的身佩刀剑，低声交谈，有的则豪饮畅谈，声若洪钟。
秦潇抬眼望去，二楼则是另外一番景象：那里布置得更为雅致，多是文人雅士，或谈诗论画，或拼命对弈，没有一楼的喧嚣，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好一个雅俗共赏的地方。”秦潇不禁发出感叹，心中暗暗赞许百里潼眠年少时的眼光和谋略。
他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见到有人过来，忙抬头问道：“客官是用膳还是住店？”
秦潇不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玉佩通体晶莹，泛着淡淡寒光，那是百里潼眠与楼容璟的定情信物琉璃玉佩，如今传给了秦潇。
掌柜的瞥见玉佩，手中的算盘顿时停住。他猛地抬起头，拿起玉佩，脸色逐渐变得恭敬。
“公子可是姓楼？”掌柜压低声音小心询问道。
秦潇微微点头：“楼...嚣。”
秦潇现在自我介绍还是容易嘴瓢脱口而出姓秦，刚才差点又漏了馅，脑子和嘴在打架。
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行礼：“公子，小的恭候多时了。我是这里的掌柜，姓金。大掌柜前日传信，说公子这几日便会到溇都。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安顿下来。”
金掌柜正欲领着秦潇上楼，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论声，声音不大，却引起了秦潇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与店小二争论着什么。那少年身着粗布青衫，文质彬彬，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丝精明与自信。
“麻烦通融一下，我看你们这么大个酒楼，真的不需要再多招一位掌柜的吗？”少年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执着。
店小二面露难色，但依旧很有礼貌：“小兄弟，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本店目前不缺人手啊！”
秦潇顿时来了兴致，对金掌柜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朝着那少年走去。
“方才听闻你想应聘掌柜？”秦潇开口问道，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年。
少年转过身，见秦潇虽身着粗布短衫，但气度不凡，连忙拱手行礼：“正是。在下清菩，对酒楼经营颇有心得，希望能在此谋得一席之位。”
秦潇微微一笑：“楼外楼是溇都最大的酒楼之一，正因为如此，对掌柜的要求也极高。既然你想当掌柜，总得拿出一点真本事吧？”
清菩闻言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他整了整衣襟，向秦潇和金掌柜深施一礼，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在下以为，酒楼经营首先重视的是账目清明。”清菩开口，“我有一套三账核对法，可确保账目无纰漏”说着他详细解释了日常流水账、月结总账和库存核对三者相互印证的方法，条理清晰，令人信服。
秦潇暗暗点头，这套方法虽远不如现代会计制度完善，但在这里已经非常先进。
“其次是人员的管理。”清菩继续说道，“楼外楼店小二众多，若是能分功能区域管理，每层设一管事，管理该层的店小二会更便捷。”
秦潇看到金掌柜眼神也逐渐认真起来。
“楼外楼的菜品和对客人有什么建议？”
清菩胸有成竹，继续答道：“一楼多为江湖人士，喜热闹，酒水可以烈酒为主，菜品宜大份实惠；二楼多是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好清净，可备清茶雅酒，菜品宜精致量少。”他笑了笑，“毕竟他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秦潇眼中闪过欣赏之色。这个少年不仅对经营有独到见解，还懂得营销和差异化经营的概念，实属难得。
“若我让你来管理这楼外楼，你首先会做些什么？”秦潇试探着问道。
识人这一块，他秦潇眼光还是毒辣的，毕竟以前每天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清菩不假思索地回答：“先观察几日，了解现有的经营状况，客人每日进店数量、菜品受欢迎的程度，还有店小二的特长，完善店内规则。不察而改，犹如盲人骑马。”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秦潇，对他的想法非常赞同，他身边也需要一些有想法的人。他转向金掌柜：“金叔，您觉得如何？”
金掌柜抚须沉吟片刻：“这位小兄弟想法确实新颖，有见地。不过...”他压低声音附耳道，“但是此人来历不明，恐怕...”
秦潇笑了笑，转而看向清菩：“那你为何会选择楼外楼？”
清菩神色坦然：“实不相瞒，在下家中以前也是开小酒楼的，但是家道中落，所以无奈出来谋生。”他目光扫过大厅，“说句自大的话，我的目标是成为首富，虽然这话在你们看来是遥不可及，但是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
“金叔，有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人我看得顺眼。”秦潇最终决定道，“让他先协助你管理一楼，以一月为限，观其表现。”
金掌柜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大掌柜信中提到，楼外楼以后可全权交给楼公子打理，凡事听他安排。
清菩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多谢公子，清菩定不负所托！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秦潇回礼：“在下楼嚣。”秦潇嘴角勾起一抹得瑟的笑，“嚣张的嚣。”
清菩会意，半开玩笑道：“在下清菩，菩萨的菩。”
六百六十六！！！这人脑子转得倒是挺快，不过他这名字也确实特别，倒是适合放在修仙文里，叫个清菩神君啥的。
秦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瑶姐的影子。那么就暂且由他，顶替瑶姐助理的位置，在这个世界帮他管理吧。
安置好行李后，金掌柜命人送来了不少新衣服。
好家伙，以前在半月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穿什么他都不是很在意，现如今来了溇都就要入乡随俗，这些衣服看着就很华贵。
他差点都忘了，他们楼家可是富可敌国。
“公子，小的是大掌柜安排伺候公子起居的，叫小的陆朗就可以了。”
陆朗向秦潇行了一礼，便走过来伺候秦潇更衣梳洗。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金掌柜送来的这套衣服，弥补了他在半月湾军营晒黑了一些的缺陷，特别显贵气。墨绿银白暗纹，领口袖口处滚着银线流云纹，腰间束着墨玉钩嵌银丝的腰带，配上这寒山琉璃玉佩，走动时玉佩轻叩，声如玉磬。外罩一件软罗纱袍，微风过处，纱袍翻飞如流云拂月，衣角暗纹若隐若现，低调中尽显矜贵。
秦潇望着楼下灯火阑珊的街道，溇都的繁华尽收眼底。
他并不知道，遥远的海上，程瑶正乘坐着楼家的客船向溇都驶来。
“溇都...”
还有太子...他离蒋盛留下线索又近了一步。
第30章 难道楼嚣是潇哥？！
“小姐，午膳楼老爷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程小姐点名的家常菜品。”陆晴一边为程瑶梳头，一边笑着说道。
程瑶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扭头兴奋地说道：“真的吗？都有些什么菜？”
“昨天程小姐提到的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还有水煮肉片都有的。”陆晴熟练地为她绾了一个复杂且好看的发髻，插上一支金步摇。
梳洗完毕，程瑶迫不及待地来到膳厅。果不其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除了日常必须菜海鲜外，桌上还摆了几盘家常菜。
麻婆豆腐红油亮泽，上面撒着细碎的花椒。
番茄炒到金黄配着鲜红，香气扑鼻。
水煮肉片更是让人食欲大动，薄薄的肉片在红油里漂浮着，若隐若现，配上点缀的葱花，煞是好看。
几位长辈也陆续来到膳堂入座，见到程瑶皆是眼前一亮。
“瑶瑶本就长得好看，今日这么一打扮，真就有了大家闺秀的风范了。”茉霄点头夸赞道。
百里潼眠也是微微颔首：“半月湾的日头有些毒辣，等回了溇都养些时日就好了，不打紧，你娘有不少养颜的方子。”
楼容璟温和一笑：“尝尝看，不知这些家常菜是否合瑶瑶口味？”
程瑶先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鲜香，与家楼下那家她常光顾的小炒店里的味道倒是很相似了。
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按照她的要求撒了些许糖，中和了番茄的酸味。
说到做菜，程瑶也愉快地分享着心得：“做菜也需要用心。同样的食材，经过不同处理，不同的方法和心意去烹饪，呈现出的效果也是大有不同的。”
百里潼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如人生，同样的境遇，不同的心态去面对，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对吗瑶瑶？”
“百里姑姑，您格局可比我大多了，我这就是对做菜有一些心得，您这就开始谈及人生了。”
“瑶儿倒是学会了恭维的话了呢。”舒婉栀笑着抚了抚程瑶的头。
正当他们相谈甚欢时，几名厨子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铜制锅具，那锅中间竖立着一根烟囱似的装置。程瑶瞪大眼睛，这形状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有厨子搬来一个多层的食柜，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调料：白糖、香油、葱花、香菜、芝麻酱、花生酱...甚至还有辣椒油。
程瑶手中一个不稳，筷子“啪嗒”掉落在桌上，整个人石化。
“这、这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百里潼眠见状，笑着解释道：“瑶瑶不记得了吗？你嚣弟临走前给我们做的火锅，你还吃了不少呢。”
“火...火锅？”程瑶感觉自己大脑宕机，“嚣弟取的名字？”
百里潼眠并未察觉程瑶的异常，继续介绍：“说是将锅底煮沸，然后将食材放入锅中涮煮，蘸着调料食用。”
不会吧？不会吧？连名字都没改，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程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楼嚣是穿来的？
她那个恨呐~~那小说已经完结了，她压根就没有后续剧情。
也就是说，她没有上帝视角！！
她早该想到的，小说里双穿、全家穿越的剧情多如牛毛，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世界可能还存在着她的友军呢！
“瑶瑶，你怎么了？”百里潼眠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脸色怎如此不好？”
舒婉栀也注意到女儿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忙搭脉诊治：“无大碍啊，怎么回事？”
程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就是被辣到了。”
“瑶瑶要是觉得太辣，可以吃旁边那个，嚣儿说这是鸳鸯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不辣的锅底。”楼容璟指着另一边的清汤锅底道。
程瑶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红油锅底，那锅底分明是麻辣牛油锅，她最爱的四川火锅！
厨子将切好的五花肉、蔬菜、土豆等食材端上桌，将食材放入锅中涮煮。
“嚣儿说，这种共食的方式，跟陌生人是吃不惯的。”
那确实，在她们那，火锅可能只会跟好友或者家里人一起吃，不太熟的真不愿意一起吃火锅，毕竟在一个锅里，总觉得别扭。
程瑶机械地跟着众人操作，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她必须确认楼嚣是不是穿越者，但直接问好像也不太妥当，万一猜错了，会不会以为她脑子有病？
“百里姑姑。”程瑶故作随意地问道，“落水前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嚣弟他的想法一直都这么......特别吗？”
百里潼眠想了想：“大约一年多前吧，嚣儿从树上摔下来，然后性子大变，不仅性格沉稳了许多，还时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摔倒后性格大变！这简直就是穿越小说的标准开局啊！
“那他...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程瑶继续试探着。
百里潼眠笑道：“嚣儿醒来后确实有些奇怪，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说什么...蒜鸟蒜鸟，都...都不涌易。”
哈？敢情还是个老乡？
程瑶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实锤了啊，楼嚣肯定是个穿越者！
“看来瑶瑶就算失忆了，还是对嚣儿感兴趣啊，哈哈~~”楼容璟打趣道。
程瑶忙解释道：“楼叔叔，我只是对他这些与众不同的想法比较感兴趣啦！”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涮火锅，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看来这个楼嚣，穿越得比她早一些时日，他刚去军营没多久她就穿过来了。
可惜两人时间正好错开了，没见到面。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膳厅里弥漫着麻辣的香气。众人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唯有程瑶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楼嚣身份的猜测。
楼嚣......嚣......xiāo，老乡......卧槽？不会是潇哥吧？
潇哥不是车祸躺在医院吗？妥妥的穿越开局啊，车祸穿越！！
真踏马的狗血！
午膳结束后，程瑶借口吹风，独自来到甲板。海面平静如镜，她靠在船舷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多像是在度假啊，以前想都不敢想，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双休的牛马生活。
只是有潇哥这个大靠山，她除了开会从来不加班，还有双休工资也不低，已经打败90%的牛马了。
“潇哥是你吗...”程瑶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上扬，“虽然没给我金手指和系统，但是好歹多了个友军。不过我到时候是直接上去相认还是怎么呢？”她思考着，直接问“奇变偶不变”太老套了吧？“宫廷玉液酒”？不行不行！！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这些好像小说里都用烂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既然是老乡，那就用家乡话吧？正好试探一下是不是潇哥。
第31章 新式记账法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外楼四层东南边的雕花木窗，斑驳的光影投射在红木书案前。秦潇坐悠哉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这厚厚一叠账本。清菩则坐在他对面，笔墨纸砚井然有序摆放着，姿态端庄优雅。
“这些账目完全看不懂，哎~~”秦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楼外楼虽然生意火热，但财务管理方面却十分原始，仅靠简单的流水记账，难以准确反映出酒楼的真实盈亏状况。
清菩轻轻点头，修长的手拂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能是能看懂，就是查账可能就比较头疼了。目前仅仅记录每日收支总额，难以追溯具体交易细节，更无法分析各项成本利润。”
秦潇看了清菩一眼，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年，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对数字和经营也有敏锐的洞察力。
自昨日见面起，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秦潇越发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清菩，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记账的方式。”秦潇下定决心，要将现代便捷的记账方式用到这里，“我这有一套新的方法，但是不知你是否能听懂我的想法。”
“愿闻其详。”清菩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秦潇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解释现代会计学的基本原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他需要将一些概念转化为清菩能够理解的词汇。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套记账规则。”秦潇说道，“就像药铺将药材分类存放，我们也应该不同的账目分类记录。”
清菩立即领会：“就像将收入分为酒水收入、菜肴收入、住宿收入等？”
“额，也差不多。我再来跟你讲解一下资产、负债、权益、成本、费用这几个词汇的含义。”他详细解释道，“资产就是我们拥有的财物，比如现银、存货等等；负债就是欠他人的债务；权益就是...理解为酒楼的净值；成本是制作菜肴酒水的直接花费；费用是日常运营的开销。”
“权益还是没能理解。”
秦潇脑子里迅速飞转，试图用打比方使他理解：“比如......你拿着二十两银子，找人借了三十两买了一件五十两的物品，那么物品的价值五十两减去你欠人的三十两，剩下的二十两的部分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称为权益。”
清菩若有所思：“如此比方，确实通俗易懂。”
这个时代没有电子支付，需要稍作变通，可将银票视为钱庄存款，代替银行存款科目，现银视为库存现银，代替库存现金科目。
清菩执笔蘸墨，字迹在宣纸上流淌：“公子详细说明，我来记录。”
秦潇瞥了一眼清菩的字，工整如印刷体，每个字都清晰端正，令人赏心悦目。
难怪古代没有打印机，这字写得也太好了！
“我们先设立主要科目，额，不，是设立主要类别。”秦潇口述道，“资产类：库存现银、钱庄存款、存货、固定资产；负债类：应付账款、借款；权益类：资本、留存收益；收入类：餐饮收入、住宿收入；成本费用类：食材成本、人工费用等。”
清菩运笔如飞，不一会儿就将科目体系整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是记账方法。”秦潇继续讲解道，“每笔交易都需同时记录两个科目，一方为借，一方为贷，且借贷金额必须相等。”
清菩微微蹙眉：“为何要弄得如此复杂？”
“这正是此法精妙之处。通过借贷平衡，可自动检验记账是否准确。若借贷不相等，则说明记账有误。”秦潇耐心解释道。“比如，今日餐饮收入现银十两。我们需同时记录借方：库存现银十两；贷方：餐饮收入十两。如此，借贷平衡。”
清菩眼中逐渐亮起理解的光芒：“我懂了，就像天平两端，必须保持平衡。”
“正是如此！”秦潇满意地点头，“接下来是凭证。每笔交易都有相应凭证，如销售单据、采购单据等，上面需有经手人签字或者盖章，以防虚假记录。”
“如此一来，伙计便难以虚报采购，因为需要相应凭证。”清菩立刻领会其中精妙。
虽然签字盖章也能作假，但起码也能规避掉一些风险，毕竟现代那些虚开发票的还是有不少。
秦潇详细讲解了日记账、总账的设立和登记方法：“每日先将交易计入日记账，再按科目分类入总账。月末的时候汇总各分类余额，检验是否平衡。”
清菩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不时提出精辟的问题：“若采购食材未立即付款，应如何记录呢？”
“问得好。”秦潇再次投来赞赏的目光，“此时记录借方：食材成本；贷方应付账款。等实际付款时，再记录借方：应付账款；贷方：库存现银或钱庄存款。看到时候是哪种支付方式。”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上午。令秦潇惊讶的是，清菩对这套全新的记账方法接受极快，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照着这个原则，就不会出错了。”秦潇最后总结道。
清菩放下笔，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听说楼公子是军营出身，没想到对记账也如此精通。这种方法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比我见过的任何记账方法都要高明！惭愧惭愧！”
秦潇心中有一点小小的得瑟，这得益于他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
“这只是一个基础框架，日后我们还可在此基础上进行更改完善。”
他仔细审视着刚刚记录的笔记，越看越觉得精妙：“凭证记录每日流水，这些采购记录，有理有据，有店铺章子或者经手人签字。再有这现银日记账和钱庄日记账，合起来就是每月总账的账本，妙哉！”
这小子还真是天赋异禀。
“没错，正如你所说的这样。”
清菩兴奋地说道：“若能推行此法，楼外楼的管理必将焕然一新！”
“我想请你负责推行这套新式账法，当然我也会全力配合你。”秦潇郑重邀请，“你可愿意？”
清菩微微一愣，随即展露笑颜：“承蒙公子信任，清菩定当尽力而为。”
第32章 这货到底是不是方块？
四天的海上旅行转瞬即逝，当陆地的轮廓逐渐清晰时，程瑶心中有些不舍。
海上度假就这么结束了？
能不能再多来几天？
这豪华“云梦号”恐怕会使她毕生难忘了。
“瑶儿，该下船了。”舒婉栀温柔的声音将程瑶从思绪中唤醒。
码头上，三辆豪华大马车已等候多时。这些马车比电视剧里的豪华万倍，车窗雕着精细的花纹，车帘上缀着的全是......我去，全是金豆豆？！
每辆马车拉车的都是四匹看起来比较昂贵的马。
书里楼容璟出行排场确实大，但没想到却是...这么大。
女眷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楼容璟和茉霄则是在前面一辆。末尾的那辆马车装的全是行李。
车内装饰同样精致，茶具靠枕一应俱全，小茶几上早已备好了小点心，背后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摆放着几卷书籍以供打发时间。
这也太、太贴心了叭~~
马车启程后，程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与海上的悠闲不同，马车明显急促许多，好在马车宽敞，官道平整，倒也稳当，不颠簸。
东临村离溇都还有好几日的路程，除了夜晚找客栈稍作停留，白日里几乎都在赶路。
连日奔波让程瑶有些疲惫，程瑶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些诗集和地理志，她随手取了一本《东临风物志》，漫不经心地翻着。
或许她并不在意书的内容，只是想随意翻一翻，粗略扫一眼。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程瑶因惯性向前倾去。
不会遇上打劫的了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马夫紧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老爷，夫人，好像路中间有一只猫把路给挡了。”楼容璟与茉霄的车在前一辆，他们率先下车查看情况。
猫？在这荒郊野岭的官道上怎么会有猫？程瑶心中泛起一丝好奇，她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道路中间确实蜷缩着一只猫，黑色条纹，身形...
程瑶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毛色，那圆不拉几的身形......我去，那不是方块吗？！！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方块是潇哥出事那天遇到的，就因为这只猫，她没有上潇哥的车从而躲过一劫。最重要的是，她穿越的那晚正好是中元节，也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疯了，那猫的影子竟然是个人影，导致她摔了一跤穿越了。
这只邪乎的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喂！
程瑶颤颤巍巍地跳下马车，蹑手蹑脚走近那只猫。越靠近，她的心跳越快，这猫确实跟方块长得一模一样，此刻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看起来像是生病还是受伤了，如果不是看到它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马夫很可能以为是只死猫，就直接碾过去了。
“方块？”程瑶轻声呼唤道。
猫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程瑶的心揪紧了，无论这只猫是不是方块，现在只要她离开不管它，它恐怕必死无疑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棉布将它包裹起来，轻柔地抱在怀中，返回马车。
猫咪被程瑶抱在怀里的瞬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后腿微微抽动了一下。
“娘，百里姑姑，这猫...感觉我跟它有缘，咱们能不能暂时将它养下？”程瑶向舒婉栀请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舒婉栀一愣，没想到女儿会对一只猫如此上心，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她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猫的状况，“可能是缺水或者饿了，没有大碍，瑶儿不必担心，给它保暖就行了。”
程瑶点点头，心中波涛汹涌。她一定要救下这只猫，如果真的是方块，那么她回到自己的世界跟它肯定有必然的联系。
“水...”程瑶轻声对陆晴说，陆晴递来一个干净的水囊，程瑶小心地将水滴在猫咪的唇边。起初它还是没反应，但是过了一会，它的小舌头开始轻轻舔舐水滴。
这一小小的动作让程瑶心中燃起了希望，她继续喂了几次水，盖着的棉布又加厚了一层。
夜幕降临。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程瑶抱着猫进入房间。舒婉栀也拿来一些温和的药草，帮助猫咪尽快恢复体力。
“瑶儿不必过度担忧，它应该只是疲劳和脱水，休息一晚上，明日就能恢复。”
“多谢娘，赶了一天路了，您也早点歇息。”
程瑶谢过舒婉栀，独自留在房间照顾猫咪。她坐在一边的榻上望着沉睡的猫，心中有无数个疑问。
“你是方块吗？”她用食指轻轻抚着猫咪的脑袋，“那你又是为什么穿越来的呢？能不能送我回家？”
猫咪没有动静，小声地打着呼噜。
程瑶回忆起在现代与方块相处的点点滴滴。它确实与众不同，似乎能听得懂人话，不怕水，居然还会送伞，这是一只正常猫能干出的事儿吗？
先是发现了这个世界可能有其他穿越者，现在又发现了与她可能有羁绊的猫，这一切是巧合吗？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照顾好你。”程瑶轻声对沉睡的猫咪说道，“但请你，一定要帮我解开这些所有的谜团。”
明日大约就能到溇都了，等见到楼嚣，她就能立刻验证他的身份。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屋内。程瑶抱着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困意逐渐袭来。
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程瑶抱着希望也进入了梦乡......
身边的猫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程瑶，圆圆的眼盯着她的睡颜。它起身，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程瑶并没有醒，许是连日的赶路累着了。
猫咪似乎也没有想叫醒她的意思，只是想亲近她，眼里有着一只猫不该有的温柔眼神。
“阿...瑶...”
那声音带着生涩，明明是猫的声音，却带着人声......
透着一丝诡异......
猫咪还是有些虚弱，声音有些气若游丝。像是思考着什么，又转身钻进程瑶怀中，闭上眼休息。
夜，更深了。
第33章 方块终于认我了！
程瑶在柔软的床铺上悠悠醒来，连日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明之际，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盘子突然怼到了眼前，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晨光熹微，透过客栈纸窗的缝隙，在房间内投下细碎的光斑。程瑶在柔软的床铺上悠悠转醒，连日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她慵懒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我去！”程瑶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来，往后挪了挪，捂住狂跳的心脏。
一大早上的，这是要她原地去世啊！
猫咪似乎也被她的反应惊到，轻盈地向后一跃，落在床尾，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尾巴向上竖起左右摆动。
惊魂未定的程瑶这才看清了罪魁祸首，正是昨日她在官道上救的那只与方块长得一模一样的猫。经过一夜的休息，它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神清澈，与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不，是两猫。
程瑶指着猫，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快说！你到底是不是方块！”
猫咪闻言，只是将脑袋歪向另一侧，随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一脸茫然看着程瑶，仿佛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
“你...真的不是方块？”程瑶眯着眼，不死心地死死盯着猫咪，试图从它身上找到任何与方块不同的地方。
黑白相间的条纹，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像是陆晴前几日给她说的那种月白色。
程瑶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一毛一样啊喂！”
除了眼神比方块稍微清澈一点，外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是复制粘贴！
程瑶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她笃定这猫能听懂她说的话，只是故意不搭理她，还假装很忙。她盘腿往床上一坐，双手抱胸，指着猫咪宣布道：“既然我救了你，就应该给你取个名字。不如就叫你......”
她故意停顿下来，仔细观察猫咪的反应。果然，它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好奇地探着头，耳朵一动一动的，似乎真的在认真倾听着。
程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吐出四个字：“方块二号。”
话音刚落，猫咪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是一副悠哉舔毛的模样，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嫌弃。它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耳朵向后贴，胡子也抖了抖，像是被气的。
这反应再明显不过了，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指着猫咪吼道：“你再装！这嫌弃的眼神分明就是方块！”
方块不同于普通的猫，它不怕水，会自己开水龙头洗澡，最离谱的是下雨它会到公司给她送伞！！
猫咪被她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再理会程瑶巴拉巴拉的质问，而是优雅转过身，跃到对面的软榻上，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从容的猫步。它选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背对着程瑶，明摆着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姿态。
“哎哟喂，你想萌混过关是吧？别以为你这么萌我就放过你了。”程瑶光着脚跳下床，几步走到软榻前，架着猫的胳肢窝把它举起来，“你、就、是、方块，对不对？”
猫咪被程瑶架住无法动弹，但没有乱蹬，就这么被举着，眼神似乎是在抗议。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但是我自己的世界肯定跟你有关，你别想跑！不管你是不是方块，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嘿嘿嘿~~~”
程瑶笑得跟个反派似的，猫咪抖了抖，像是被她的笑给吓到了。
“想吃小鱼干吗？”她又继续试探，仔细观察它的反应。
没反应，看来是不感兴趣。
“猫薄荷？”
猫咪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反应不大。
程瑶举着猫，渐渐向自己的脸靠近，一人一猫，近在咫尺。
让它早上拿个大脸盘子吓她。
本以为猫咪没反应，但程瑶的额头轻轻碰到猫咪额头的瞬间，猫仿佛触电了般，开始别过脸挣扎。
程瑶笑着将猫放回软榻，猫咪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满眼警惕。
“谁让你早上吓我的，我也吓吓你。”程瑶叹了一口气，走到软榻边，心软了下来，轻轻坐下，语气变得温和，方块，如果你真的方块，你就叫两声。我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我该怎么回去？楼嚣是不是潇哥？”
猫咪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程瑶，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它轻轻“喵”了两声，与先前冷漠逃避的态度截然不同。它站起身，迈着傲娇的步伐走到程瑶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程瑶露出欣喜的表情，没有咋咋呼呼，而是摸了摸它：“我就知道是你，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猫。”感受着熟悉的触感，程瑶眼眶微微发热，“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你在这个世界，方块。”
方块舒适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程瑶身边趴下，终于放下了戒备。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晴的声音响起：“程小姐，您醒了吗？醒了的话我进来给你梳洗更衣，该下楼用早膳了，稍后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程瑶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身边的方块，轻声道：“在外人面前，方块你还得假装听不懂我说话的哦，不然被人发现你能听懂人话就糟了。”
方块抬眼看了看她，尾巴轻轻摆动，似乎是同意了。
“我醒了，你进来吧。”
陆晴进来，正好瞥见软榻上的方块：“程小姐，这猫精神好多了呢。”
程瑶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是啊，它是彻底好了，都有些嫌弃我了呢。”
方块配合地“喵”了一声，似乎在说“是的是的。”
陆晴被程瑶逗笑了，打趣道：“我一说要给小姐更衣，这猫就背过身趴着了，倒是有趣。”
“是吗？”程瑶疑惑地看了一眼软榻，只见方块背对着它们趴在那，尾巴一摇一摇的。
看来是只公猫啊......还知道害羞。
第34章 天空一声响，瑶姐闪亮登场！
秦潇和清菩这几日都在全身心投入到新会计制度的建设中。他们相互商量着，仔细设计了各类凭证单据、账本的格式，制定了详细的操作流程，并且对账房的伙计都进行了培训。
只要把现代的一些会计概念以他们能听懂的词汇讲解，倒也不难理解。
清菩不仅迅速掌握了所有的现代会计知识，还根据楼外楼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许多建议。比如他建议在凭证上增加菜品编号，便于后续分析各项菜品的盈利能力。
“清菩真是心思缜密，比我想得还周全。”秦潇由衷赞叹。
清菩谦逊地低头：“公子过奖了，清菩只是觉得，既然要革新，就当力求完善，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他们使用陈旧的记账方式已经形成了习惯，一时很难更改和接受，我们需要慢慢引导。”
确实，更改规则后实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他发现，清菩不仅头脑聪明，对数字和经营颇有见地，对伙计们也是极其好，他私下打听过，大家对他评价一致都很高。
秦潇指着报表对清菩说：“你看，二楼雅座的利润明显高于一楼大厅的，我们应该适当调整。”
清菩仔细分析着数据，提出了建议：“一些节日，晚市客流量更大，我们也可以考虑在这些时段推出特色菜品和优惠活动，进一步提高收入。”
掌灯时分，楼外楼内灯火通明。秦潇看着手里的报表账目已经焕然一新，心里无比欣慰。
现在每一笔收支都清晰可查，来源，凭据，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公子，老爷和夫人他们已经到了，马车刚停在门口。”金掌柜走过来，恭敬说道。
秦潇忙放下手中的账本，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迎接。两年未见爹娘，他心中还是有些想念，虽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父母，但他早已把他们当做爸妈了。
楼外楼大门处，几辆马车刚停稳。率先下车的是楼容璟，是一袭深蓝银白暗纹长袍，气度雍容。随后是第二辆车下来的百里潼眠，红衣金色流云纹外袍，风采不减当年。
秦潇正要上前行礼，目光却被最后抱着猫的那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着翡翠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发髻精致，插着几支金步摇。她的肤色不像溇都的贵女们那般白皙若雪，而是健康的蜜色。但最吸引秦潇的是她的五官：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嫣红，颜值绝对是在线的。
这是沐书瑶吗？两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呢。秦潇暗自感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皮肤有些黑的乡下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让他在意的是，沐书瑶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那目光中似乎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狡黠？
“爹，娘，舒姑姑，茉叔叔。”秦潇恭敬行礼，目光却落在身边的沐书瑶身上，“瑶姐姐两年不见，我倒是认不出了。”
沐书瑶对着几位长辈恭敬行礼，然后突然说：“百里姑姑，楼叔叔，茉叔叔，我有话要跟嚣弟说。”
说完，还不等秦潇反应，就被一把拽住，力道之大令他出乎意料，直接把他往后院拉去。
“瑶姐姐这是何意？”秦潇试图挣脱，却发现这丫头手劲不小。
一路被拽到后院空旷无人的地方，秦潇终于甩开了沐书瑶的手，力道不大，正好挣脱。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两年未见的“缠人精”，声音不自觉有些哆嗦：“你......你干什么？”
这丫头不会又要缠着自己吧，他不是原主楼嚣啊！
直到沐书瑶嘴里蹦出一句地道的方言：“你后退个么司（方言：什么），你个小抽森（方言：小畜生）！”
秦潇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熟悉的方言，这个特别的称呼......
沐书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你听得懂？”
秦潇手指着沐书瑶，说话明显结巴了：“你、你、你......”
沐书瑶“噗嗤”一声笑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他抬起的手指上：“我、我、我......你瑶姐。”
她说的是瑶姐，不是瑶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秦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试图从她身上找出熟悉的影子。那眼神，那语气，与刚才刚下马车的神情完全判若两人。
“是我想的那个瑶姐吗？”秦潇不可置信地试探道，声音微微发颤。
程瑶无奈：“需要对暗号走个流程吗？奇变偶不变？氢氦锂铍硼？”
秦潇还是有点懵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程瑶，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跳起来：“瑶姐瑶姐瑶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程瑶好笑的看着秦潇。
秦潇围着程瑶转了两圈，激动得手足无措：“我的天瑶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变成沐书瑶了？”秦潇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突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认我，我都给你暗示明示无数回了。”
程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时候我还没穿过来呢？”
“咱俩的时间怎么还不一样的？”秦潇困惑地挠头，“那口罩是你的杰作吧？”
“那必须是我啊，他们哪有这么聪明？我是在你去军营后才穿过来的，时间上也不是差很多。”程瑶骄傲地说道，脸上尽是得意的小表情。
“我是车祸穿过来的，瑶姐你是啥情况啊？”
程瑶叹了口气：“说起来挺离谱的，你还记得开会那天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只猫吗？”
“记得，把你裤子溅了一身泥水，还好你没上我的车，不知道哪个户口本上没人的玩意突然开个远光灯闪我，害我撞上了对面车道的车。”秦潇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瑶姐，我现实里......是不是嘎了？”
“那倒没有，就是在IcU里躺着，我来之前你病情还比较稳定。我嘛，是因为那只猫。”
“猫？”
“那天晚上回去我又遇到那只猫，觉得挺有缘就收养了它，你知道它有多邪门吗？它会自己开水龙头洗澡，更离谱的是下雨天它背着伞来公司楼下给我送伞。”
秦潇嘴角抽搐，显然不信：“瑶姐，你这编的故事有点离谱的啊。”
“是真的！公司楼下当时围了好多人，你别打岔听我说完。”程瑶说得手舞足蹈，还边比划，“中元节那天下雨打雷，方块就站在飘窗上，影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形，给我吓一激灵，然后我踩到了毯子，脚一滑，就摔过来了。”
“瑶姐，您这一跤摔得够远，在下佩服佩服！”秦潇双手作揖，调侃道。
第35章 信息交换，分工明确
穿越时空的不同步，穿越媒介都是同一只猫，这使得二人陷入了沉思。
“瑶姐，要不是今天你主动找我对暗号，我恐怕还一直发现不了你早就不是沐书瑶了。”秦潇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程瑶一巴掌拍过去：“潇哥，你现在说话调调很像本地人啊。”
秦潇得瑟地说道：“毕竟混军营的，什么人都有，相处时间久了就容易被同化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秦潇再次开口，“对了，瑶姐，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程瑶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笑道：“这多亏了你爹楼容璟，在海上全是海鲜吃腻了，他连铜锅都带上了，整了个火锅，还配了个调料柜。我当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然后就向他们询问这火锅的来源，这才怀疑你的。”
“你还说，我当时看到军营里出现口罩和用白酒洗手，也是震惊到了，还想着这里的人思想这么超前，口罩都想到了，更离谱的是还做了挂耳版的。”
“潇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的，也没有剧情要走，从哪个方向着手也不知道。”
“咱俩先交换一下知道的信息，再看看怎么进行下一步。你那小说我又没看，什么剧情我也不知道，快来给我讲讲。”秦潇站了半天，找了个回廊坐下，靠着廊柱认真听着。
“潇哥，那个……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程瑶尴尬地笑了笑，“那小说的结局只写了你爹娘退隐江湖，没有后续，压根就没有沐书瑶和楼嚣。”
“什么？！”楼嚣一下子跳起来，“你是说……你不知道后面剧情？”
程瑶点头，回应一个苦哈哈的笑容。
秦潇拍了拍额头：“完了……”
“潇哥，你也别灰心，咱俩得计划计划。你看这是个武侠言情小说，我们都还没接触到江湖武功那些的，才刚出新手村，好不容易到了溇都。”
“瑶姐打算怎么干？”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你问我意见？！”程瑶叹了一口气，“我是小助理，是执行人，还等着秦总您发话呢。”
“咳咳，以后可不要露馅儿了，我现在姓楼名嚣，嚣张的嚣。”
程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请问潇哥您有何高见？”
秦潇缓缓又坐下悠哉地靠着廊柱说道：“既然来了，还是得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多一些了解，所以瑶姐，我娘把我俩弄来溇都上学，似乎有些道理，以后总不能当个文盲吧。”
程瑶哀嚎一声：“我的大总裁，放过我吧，又要上学，您不知道我是最讨厌学习的啊。”
秦潇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回怼道：“我看你这医术和机关术倒是学得飞起。”
“那不一样，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你懂不懂啊。我对这两个还稍微有点兴趣，学起来当然就易如反掌了。”程瑶打着哈哈说道：“不如这样，我呢就当做是陪读的，以后闯荡江湖不得花钱么，你负责学习，我负责赚钱，那么大一个楼外楼，多好的位置啊，又不用交租金，交给我那不得给你赚得盆满钵满的？”
“瑶姐你就忽悠吧。”秦潇实在拿她没办法，谁让是自己发小呢，宠着呗，还能怎么办，“文泉馆每周有两天休假，你就回楼外楼交代好下周事务，这样也不耽误你上学。”
“住校？”程瑶瞪大了眼睛。上学就算了，还得住校，这就过分了啊。
“我娘怕我俩每天上学来回跑麻烦，干脆就让我们俩住宫里了，听说她那永安殿可大着呢。”
程瑶顿时变成星星眼：“皇宫？我还没去过呢！住宫里，还有一堆人伺候，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金银首饰，最、最主要的是不用像宫斗小说那样争宠才能有这些东西！”
“瑶姐，收一收你那嘴角的眼泪，快滴到衣服上了。”
程瑶听闻，赶紧擦了擦嘴角，发现被戏弄了，又翻了个白眼：“以后让你爹教教你剑术吧，他剑术不差的，你娘好像当时为了揍你奶奶，强行升境，损了经脉武功废了。”
“揍谁？”秦潇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奶奶，厉华。不知道这会还活着不，活着的话也有个快六十了吧，武功被你娘给废了。”
“Vocal！我娘这么顶，婆婆也揍？”
“你二叔司马炿月跟你爹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当年是飖澹的太子，为了给你娘挡致命一击，被你奶奶也给打废了。”
“关系这么乱？”
“那可不，现在估摸着在溇兆皇宫的斩天阁守着呢，不过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是秘闻。我们首先去文泉馆学习，然后呢平时闲下来的时候让你爹教你武功，然后咱们再去广陵学院学习系统的剑法。”
“我现在最多算会一点拳脚，的确是不行，得练点别的。”
“我临走前将咖啡树的种植告诉了村民，半月湾那地方还挺适合种的，就是生长周期有些慢，需要三至五年，但是长远打算，对半月湾是有益无弊的。”
“瑶姐有远见。”秦潇一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聊了这么久长辈们该担心了，“我们单独见面这么久，一会长辈们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先回去，慢慢再聊。”
“哟，潇哥还怕绯闻啊？”
“那不是为了瑶姐的名声考虑么，不然影响你以后找小奶狗，大狼狗了呗！”
两人相视一笑，程瑶率先开口：“那走吧，嚣弟！”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秦潇也不恼，笑了笑，行了一礼：“一切听从瑶姐指示。”
回到前厅，秦潇没看到各位长辈的身影，金掌柜主动上前：“公子，沐小姐，老爷夫人已在二楼雅间等你们用晚膳。”
“潇哥赶紧的，吃饭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
秦潇委屈巴巴：“还不是为了跟瑶姐叙旧。”
两人小跑上了二楼，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秦潇怕长辈们怪罪，先开了口：“两年没见瑶姐，拉着她讲半月湾的趣闻，耽误了时间，还请各位长辈们见谅。”
舒婉栀和茉霄笑着说道：“嚣儿快坐，两年未见，长得如此高了。”
“也壮实了不少。”茉霄附和道。“瑶瑶也坐。”
程瑶与秦潇长舒一口气，这次算是过关了，没让长辈们察觉异样。
第36章 你们招人还卡颜的吗？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气氛温馨融洽。主位上坐着百里潼眠与楼容璟，程瑶与秦潇坐在靠门口上菜的位置。但他俩失策了，忘了古代的圆桌是固定不能挪动的。席间多是舒婉栀与茉霄询问秦潇军营生活，秦潇一一作答，言辞得体，偶尔瞥向程瑶的眼神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舒婉栀看着眼前这对容貌出众的孩子，唇角含笑，目光在秦潇和程瑶之间流转，柔声开口道：“说起来，没想到两年多未见，两个孩子的感情，似乎是更好了。”
这话一出，秦潇心中警铃大作，他太清楚这种长辈慈爱目光的含义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他一向是讨厌。
必须立刻、马上掐灭这个苗头！
秦潇反应极快，几乎是舒婉栀话音落下瞬间，他便端起茶杯，脸上挂起一副纯良又带着姐弟的依赖表情，语气诚恳地解释道：“舒姑姑可别打趣我们了，我跟瑶姐亲如姐弟，关系自然亲近，是吧，瑶姐？”他疯狂冲着程瑶使眼色，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瑶姐，快配合我演！
程瑶憋住笑，立马换上一副长姐般慈爱的笑容，连连点头：“是的，娘，您可千万别误会，我那是从前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嚣弟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
舒婉栀见两人口径一致，态度坦荡，虽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勉强，毕竟还是以自家女儿的意愿为主。
百里潼眠深知自己儿子的心思，确实不在沐书瑶身上，她从不勉强自己儿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瑶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们两家做不成亲家，但瑶瑶就如同我们的女儿一般，等入学文泉馆，瑶瑶就跟我们住永安殿，我到时候安排一间别院，这样也不用每日来回跑。”
“那多谢潼眠照顾我们家瑶儿了，瑶儿性子古灵精怪，得麻烦你们了。”
熬过了晚饭，程瑶与秦潇趁机就溜了，二人边下楼，边聊着刚才的状况。
“刚才真是凶险，差点就要被包办婚姻了！”程瑶压低声音，瞅了一眼楼上，拍着胸口，“我还没认识帅哥呢，就差点要嫁人了。”
秦潇噗嗤一笑：“还好瑶姐反应够快，不然成了亲我们哪还有机会出去闯荡江湖。”
晚市的楼外楼灯火通明，依旧是食客盈门，觥筹交错，可见有多好。秦潇径直带着程瑶穿过大堂，来到后堂账房办公的区域。
清菩正在灯下核对今日的流水，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作响，神情专注。
“果然还是工作的男人比较帅。”程瑶偷偷感慨了一声。
“你以前天天见我工作的样子，怎么没这么夸我？”秦潇假意吃醋说道。
“得了吧潇哥，天天看你，哪有不腻的，已经视觉疲劳了。”
听到脚步声，清菩抬起头，见是秦潇，立刻起身行礼：“楼公子。”目光随即落在秦潇身边抱着猫的程瑶身上。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差恰到好处，看上去像是一对璧人。
“清菩，不必多礼。”秦潇摆手，侧身将程瑶让到前面，正式介绍道，“这位是沐书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叫她沐小姐。瑶姐，这是清菩，就是我提过的新请来的掌柜，能力出众。”
程瑶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笑着打招呼：“你好呀，清菩掌柜。”她打量着清菩，对方一身棕色长衫，容貌清俊，气质沉稳，确如秦潇所说，是个难得的人才，长得也是......真好看，带着一股书卷气。
程瑶半开玩笑对秦潇说道：“嚣弟，你这可以啊，招掌柜还卡颜的吗？”
“卡...颜？”清菩果然不理解这个陌生的词，疑惑望向秦潇，眼神里带着求知欲。
秦潇无奈地瞥了一眼程瑶，充当着翻译的角色：“瑶姐的意思呢，是...夸你长得好看，问我们招人是不是对容貌有要求。”
突然被一位初次见面的姑娘夸奖容貌，清菩清俊的脸庞上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只低声回应了一句：“多谢沐小姐夸奖。”
他这才抬眼偷偷打量对方，眼前的姑娘眉眼如画，带着灵动狡黠的笑意，个头比寻常女子高挑一些，皮肤比溇都的女子们略黑一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他这才看到她怀中抱着一只黑色条纹的狸花猫，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球，瞳孔是琥珀色的，边缘带着淡淡的月白色。
清菩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异样悸动，但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清菩轻咳一声，转向秦潇，正色道：“楼公子，今日里楼里生意总体不错，只是...”他顿了顿，犹豫说道，“酒水的买卖有些下滑。”
“是什么原因？”秦潇微微蹙眉，接过清菩递来的账本。
“据伙计们打探，隔壁街道开的那家酒肆，推出了不少新酿的酒，口感清冽，价格比我们低不少，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士前往。”清菩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价格战？有意思。”秦潇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思考着对策。若是他们也跟着降价并非上策，容易亏损利润。他灵机一动，推了推身边的程瑶，“瑶姐有何高见？”
秦潇虽然也有不少方法，但程瑶若要尽快接管楼外楼，必须能力上使所有人信服。清菩的评价在伙计中一贯不错，如果能得到他的肯定，那么瑶姐工作起来会更得心应手。
程瑶自然是懂秦潇的用意，她自信地摸了摸怀里的方块，对清菩说道：“清菩公子，有纸笔吗？”
“有的，稍等沐小姐。”清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柜台抽屉取出上好的纸笔，研好墨，递了过去。
程瑶将方块小心地放到一旁的软垫上，接过笔，虽然她不习惯用毛笔，但好在上学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比秦潇的毛笔字稍微好些，字迹还算流畅。只见她小手一挥，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了起来，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奋笔疾书。
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清菩。
第37章 我在古代开会所
“就按照我写的这个方子做，材料应该不难找。这可是秘方，不可外流，靠这个我们能狠狠赚一笔。”程瑶叮嘱道，眼神泛着光。
清菩半信半疑接过方子，低头细看，只见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奶茶
下面则分列了几种不同的名字：
红糖波波牛乳茶
暴打柠檬茶
红糖茉莉牛乳茶
冰荔枝酒酿奶
名字后还附有简单的原料构成和操作步骤，比如牛乳需要确保新鲜，茶叶可用红茶，茉莉茶替代成新品，切记水果不可与牛乳出现在同一个方子里。
这方子的原料大致能看懂，但有个词清菩百思不得其解。他抬头，俊朗的眉头微蹙，指着方子问道：“沐小姐，这方子里的‘波波’是何物？”
程瑶闻言，与秦潇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笑意。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个波波嘛，就是起到一个点缀作用，但又不可缺失。它是由木薯粉，混合红糖搓成的小圆子，煮熟后口感软糯弹弹的，有嚼劲，配上牛乳茶，口味绝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大小。秦潇在一旁补充道：“明日去商行看看材料，找一家质量上乘，价格最优的长期供应原材料。”
清菩听着这闻所未闻的饮品，看着纸上详细的描述，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见他们说得如此笃定，又想到楼公子种种新奇的思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好的，楼公子，明日我去溇都商行打探一下这些原材料的价格。”
“瑶姐。”秦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稳，“既然要创新，不如我们干票大的？这个想法这几日我纠结了很久，现在你来了。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什么想法？”程瑶顿时来了兴致，侧耳倾听起来。
清菩则熟练地拿起纸笔准备记录，程瑶瞥了他一眼，赞赏地点点头，缓缓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我们干脆把楼外楼彻底改造成一个综合性会所，如何？”
“会所？”程瑶啧了一声，“洗脚城？”
“想啥呢瑶姐，是那种自助餐、休闲、娱乐和住宿一体的会所。”
“正经吗？”程瑶不怀好意笑了笑，手肘推了推秦潇。
“你又不是没去过，还问我正不正经。”秦潇瞥到一旁宕机的清菩，这才开口解释：“我们说的会所不止是单一的吃饭住宿，你看平时客人来吃饭，点什么菜就是多少钱。这个会所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先一个进场费，可以在里面呆八个时辰，期间里面午膳和晚膳任意吃，还有酒水饮品不限量，还有休息区。”
“若晚上想在这儿过夜但是不去四楼住宿，我们可以适当收取过夜费用，客人可以找个休息区的软榻什么的睡觉。”程瑶与秦潇默契地一唱一和。
这可到他俩的舒适区了，现在的会所可不单单是洗脚按摩了，更倾向于休闲玩乐，带上全家玩也是不错的，比住酒店划算。
“楼外楼目前主要经营午市和晚市正餐，还有住宿，偶尔有些表演，模式单一，如果我们能延长营业时长，丰富内容，利润增长将会大大增加。”
溇都是没有宵禁这一说的，所以经常很晚了那些歌舞坊都还在营业。
清菩听得有些茫然，重点记下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但秦潇会迁就清菩，边说边给他解释。
他倒也是给力，理解能力极强，接受度不是一般高。
秦潇拿来楼外楼的结构图纸，铺开来：“咱们先规划一下功能区。”他圈起一楼，标着批注，“一楼大门进来，设置一个大的接待大厅。设总台，负责登记和结算手牌。”
“手牌？”清菩再次捕捉到陌生词汇。
“对。”程瑶说道，“每个进来的客人，我们发放一个刻有号码的木质手牌和钥匙。在楼内的附加消费，比如搓澡，按摩这些额外收费的，我们只需在所属楼层柜台登记号码，等客人离开时统一结算就行。这样既能避免频繁结账，提升客人体验，也能防止客人跑单。”
这个时代没有闸机，所以客人一旦进入是无法回到一楼接待区的，只能多派几个伙计在入口处守着防止客人跑路。
“一楼还要开辟出洗浴区域。分为男客和女客区，给客人提前备好外袍，可以适当收点费用，离开时可带走，下次可重复使用。”
秦潇将笔的位置移到图纸上的二楼：“二楼设置成综合休闲区，自助水果和饮料区，布置多一些软榻、躺椅还有屏风隔断，提供干净的薄毯给有需要的客人。”
“三楼是午膳和晚膳自助区域和娱乐表演区。”程瑶指了指三楼区域，“传统的歌舞表演无法吸引客户，可是我们不一样，嘿嘿，咳咳，这个表演晚点再说，咱们先划分区域。三楼需要使用隔音材料进行装修，否则容易影响四楼住宿休息的客人。”
没有隔音建材，他们只能寻求一些替代方案，如加厚墙体、使用双层窗户，在夹层中填充棉麻、锯末等等。
“何为自助？”清菩在本本上写上了“自助”二字。
“简单来说就是将水果、点心、饮品、冷盘、热炒分区域摆放，由客人自取，像一些活鱼海鲜可由客人现捞，交给厨子加工切好。同时，也需保留一个跟常规吃饭点菜的区域，不在饭点时，客户想吃点饭菜可单独点菜，费用记在号码牌上也是离开时结算。餐桌上可加个餐牌提醒是另外收费，需要点餐呼唤伙计即可。”
秦潇滔滔不绝，感觉自己像是又在开了个会，看了看程瑶，她只是笑而不语，秒懂意思。
“潇哥，喝点水。”程瑶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水，秦潇口渴得一饮而尽。
“四楼还是住宿区，保持不变。每一层楼梯处都得设置一个柜台接待区，负责咨询和附加消费登记号码。”程瑶顿了顿，总结道，“对于那些不想去四楼住宿，但又想留下过夜休息的客人，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时间节点。晚上子时后，加收一定过夜费，费用不要太高，但又能吸引客人留下。”
整个规划层层递进，从基础沐浴到餐饮住宿。几乎覆盖了一个人在外能想到的大部分需求。清菩听完，久久不语，震惊于秦潇和程瑶这些大胆又合理的想法，也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还需要学习更多。
第38章 潇哥又成了显眼包
溇都笼罩在一层层薄雾之中，位于皇城内的文泉馆那古朴而肃穆的黑漆大门，已是车马辚辚，身着统一月白锦袍的年轻学子们或独自或三五成群，步入这座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中。
秦潇与程瑶并肩而行，混在人群中，十分起眼。秦潇那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头，把校服穿出了时装秀的范儿，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女款的则偏向修身，程瑶本就比一般女子高一些，身高大约也有个一米六八，二人并肩，若都不开口说话，那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程瑶挎着她用上好皮革自制的小挎包，里面装着她改良的铅笔和小本本。
“瑶姐，你在包包上绣个LoGo，香奶奶告你侵权我跟你说。”秦潇指了指她包包上显眼的刺绣LoGo打趣道。
“告！有本事穿过来告我！我这不是没得背，自己做一个背着玩儿嘛，又不售卖。”
“入学考试的诗带了没？你那定做的活页笔记本给我一个呗，瑶姐。”秦潇低头搓了搓手掌，一副“求求你”的模样。
“看在潇哥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分你一本。”说着，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本空白的活页笔记本递给秦潇，“拿好了，弄丢了我可没那么多了，这可是我后爹给我定制的。”
“哟，这么快就承认了后爹？可以啊瑶姐，靠山越来越多了。”
“我承认有什么用，我娘不接受啊，可怜我后爹只能单相思了。不早了，赶紧进去，别迟到了！”突然想起时间不早了，赶紧催着秦潇进去。
“瑶姐，入学的考试卷带了没？”
“带了带了，还不是多亏了潇哥，作诗我哪会啊？”程瑶撇了撇嘴，拍了拍小挎包。
小作文她凑数都够烦了，还作诗，当然是交给文理双全的潇哥来帮忙了。
入学考试题是以飖山为题，作诗。资料她是查了，飖山，溇兆和飖澹的三不管地带，穿越一片大沙漠才能到。
按照排好的座位，程瑶慢吞吞地坐下，秦潇的座位在她隔壁，两人隔得倒也近。
讲堂内，已有不少学子落座，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流转间多是打量与权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特权阶层的矜持与暗流涌动。
秦潇将书卷轻声放在案上，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皆收敛了声息，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不少。只见一名少年缓步而入，他眉目算不算俊朗，下颌线绷得极紧，自带一股冷硬的凶狠气，可那通身的锦袍玉带又透露着掩不住的贵气。座位上的学子们看来是知道他的身份，眼里藏着几分胆怯，纷纷垂首。
少年身后跟着身形高大的蒋盛，与少年的冷厉比起来，蒋盛倒显得亲和许多。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堂内，在程瑶身上微微一停顿，程瑶正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并无旁人的畏惧。他像是被烫了似的，立刻转移了视线，装作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她身后的空位坐下，衣袍扫过案几，发出一声轻响，堂内的寂静才稍微松动了些。
能让蒋盛如此恭敬的，恐怕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了。
秦潇心中暗暗揣测，他要调查的正主不就在这儿了吗？到底跟原身楼嚣有什么恩怨，还专门安排蒋盛去那么远的半月湾军营里给他使绊子。
众人都基本落座后，进来一位年约六十来岁的老者。他身形清瘦，一袭灰布长袍洗的发白，却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没有，素净得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便是文泉馆中以严苛着称的先生之一：江克己。人如其名，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学问极好，但也因性情刚直、不通融，让许多纨绔子弟又怕又恨。
江科技？程瑶这就给先生暗地里取起了外号，上学那会大家都爱给老师背地里取各种外号。
“肃静！”江克己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穿透力，瞬间让讲堂内安静下来，效果堪比“小蜜蜂”，（注：老师上课自带的小麦克风）“新入学者，将你们的入学试题置于案前，自行温书，待老夫收取批阅。”
学子们纷纷将早已准备的诗作放在书案上。无人感到紧张，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形式。甚至有人互相挤眉弄眼，显然对自己的“大作”毫不担心。
江克己走下讲坛，开始逐一收取诗稿。他步履稳健，目光扫过一张张诗笺，眉头越皱越紧。大多都是些辞藻堆砌、无病呻吟之作，要么就是直接抄袭前人诗句稍加改动，毫无新意可言。
偶尔看到一两首勉强入眼的，也只是让他微微颔首，随即又因下一首的拙劣而摇头。
“‘飖山巍巍接云天，黄沙漫漫路几千’？空洞无物！”
“‘遥望飖山思故乡，不知何日返家园’？牵强附会！”
“这...这还有个公然剽窃的！！气死老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江老先生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直接将那诗笺揉成一团，丢回给那名面红耳赤的学子。
好家伙！程瑶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本来也准备用这首的，没想到啊，这个世界观的设定里有这些名人名句啊，还好她没抄。
穿越剧误人呐！！！
讲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程瑶和秦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看来这文泉馆的学子质量，果然如传闻一般，水分很大。
江克己强忍着怒气，继续翻阅。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自己潦草的诗笺上。
平沙万里连荒戍，飖山孤影落残烟。
仅此两句，一幅苍凉、雄浑而又带着孤寂的边塞画卷仿佛瞬间在眼前展开。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用极其凝练的笔触，勾勒出大漠无垠，以及那残阳余晖，亦可理解为烽烟散尽后的景象。
与前面那些无病呻吟的诗作高下立判！
江克己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低声吟诵出来：“平沙万里连荒戍，飖山孤影落残烟......好！好诗！言简意赅，意境深远！”他猛地抬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自动忽略了秦潇那潦草的毛笔字：“楼嚣是哪位？”
霎时间，整个讲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楼嚣在半月湾军营里的低调，显然尚未完全传遍溇都的圈子，许多人只知道楼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回来了，却不知其具体模样。
孩儿们，你们的王回来了！
只见秦潇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他面向江克己，微微颔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就在他颔首抬头的瞬间，他微微侧了一下脑袋调整角度，恰好让自己的侧脸和正脸能清晰地被讲堂大部分人所看到。
那姿态，仿佛像是出席某个颁奖典礼，被提名后准备上台领奖的嘉宾，自带一种内敛的自信与恰到好处的展示欲。
第39章 潇哥来整顿文泉馆了
程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扶额偷笑，左手偷偷从书案底下给他点了个赞。
内心疯狂吐槽：潇哥这该死的表现欲，到哪里都低调不起来！
“学生楼嚣，见过江先生。”秦潇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没想到是长公主百里潼眠的儿子，听说是个纨绔，没想到如此有才华。他满是欣赏地打量着秦潇，连连点头：“好好好！想不到楼老丞相府上，竟出了如此文采斐然的子弟。此诗虽只两句，却已得边塞诗之精髓，实在难得。”
他赞不绝口，目光无意间又扫过刚刚拿起，压在楼下诗笺下方的一张纸。这张纸上的字迹清秀，不是用毛笔写的，而是用炭类似的材料制成的笔写的。
大漠沙翻千层浪，飖山月挂一钩寒。
江克己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比刚才看到秦潇的诗句时还要震惊。这句诗，角度刁钻，以动态的“沙翻千层浪”描绘了大漠风起时的壮阔，又将飖山之上的弯月比作“一钩寒”，既精准地捕捉了沙漠夜晚的清冷孤寂，又巧妙地将山与月联系起来，画面感极强，而且对仗工整，韵律和谐。
“这...这又是...”江克己拿着诗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这么好的诗句，居然还有其他人能作出！‘大漠沙翻千层浪，飖山月挂一钩寒’！妙哉！妙哉！借‘月’勾勒大漠夜晚的清寒，同时又兼顾了诗句的韵律与意境。沐书瑶！沐书瑶又是哪位？”
学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移，落在了楼嚣旁边，那位皮肤略有些黑的少女身上。
程瑶正握拳掩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努力憋笑。这次入学考试，她原本是真打算随便糊弄一下的，毕竟沐书瑶这个身份也是有些背景的，她想着秦潇肯定会认真写，便凑过去悄悄让他帮自己也随便写两句，别太差就行。没想到潇哥憋了个大的，竟然在这群学渣中造成了如此轰动，连带着她也成了焦点。
她嘴角比AK都难压，赶紧收敛笑容站起身，学着秦潇的样子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学生沐书瑶，见过江先生。”
江克己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如此有文采，激动得在讲坛前来回踱了两步：“好啊！想不到今日竟能连得两颗明珠。楼嚣，沐书瑶，你二人的诗作，当为此次入学考试的魁首！望你二人入学之后，戒骄戒躁，潜心向学，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谨记先生教诲！”秦潇与程瑶同时回道。
学堂内一片寂静。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子弟们，此刻看向楼嚣和程瑶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审视，也有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
这个楼嚣和传闻中瘦弱不堪的的纨绔不太一样，还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沐书瑶，压根没听过溇都有姓沐的世家。
程瑶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啊没想到，跟潇哥风光了一把，体验了一把学霸的待遇！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的后方，有道目光，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文泉馆第一天的生活，似乎与程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本该是良好的学习环境，却更像是权贵子弟们镀金与交际的场所，而非寒窗苦读的圣地。
清晨的讲堂内，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来。江先生简单地训诫了几句“学业为重，莫负韶华”之类的门面话后，便端坐于讲坛之上，闭目养神，任由底下的学子们自行温书。
所谓的温书，跟现代学校里的自习差不多，大家都是各干各的。少数几个看起来较为沉稳的学子，如新晋的“诗才”秦潇，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溇兆地理志》，目光沉稳，似乎在认真研读。
不愧是潇哥，第一天就这么卷。
但更多的窃窃私语的，贵女们话题无非是溇都最新流行的服饰，哪家首饰铺子新到了首饰；更有甚者，干脆拿出随身携带的彩墨，在昂贵的纸上信手涂鸦，画些奇形怪状的鸟兽，或者根本看不懂的抽象线条。
看来这个文泉馆真适合她，都是躺平的。
程瑶心里暗暗感叹道，程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她那标志性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支定制的炭笔和活页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她画的可不是花鸟鱼虫，而是楼外楼会所改造的细节草图。
没有cAd图她只能手画了，淋浴区的管道如何布置更合理，毕竟古代的排水系统她不了解，还得问问专业人士。
时不时瞥了一眼秦潇，摇头叹道：“潇哥，你别卷了，我想躺平。”
“瑶姐，说什么呢，我还指望你继续当我的助理，设计图怎么样了？”秦潇够着脑袋看了一眼程瑶画的结构草图，给出意见，“休息区的屏风样式，咱们自己设计吧，搞点不一样的图案。”
“怎么，你想把王者的英雄全画上去？”
“呃，画LoL（英雄联盟）的也不是不行。”
“给我画个瑶上去。”
“那有什么问题呢。”秦潇摊手耸了耸肩，“你忘了你潇哥文理双全了？”
早上自习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午时的钟声敲响，如同赦令般，让许多早已坐不住的学子精神一振。
像极了放学冲去干饭的模样。
原来在哪都一样！
放学的钟声如此悦耳。
“大家自行用膳，未时三刻返回讲堂。”江先生淡淡宣布，随即率先起身离去。
讲堂内瞬间活跃起来。程瑶伸了个懒腰，将炭笔和小本本收好，走到秦潇案前，敲了敲桌子：“下课了下课了潇哥，吃饭去！听说文泉馆的膳堂味道还不错呢！”
秦潇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摇了摇头：“瑶姐，你先去，我有点事，想找江先生。”
程瑶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秦大总裁，你这职业病能不能改一改？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整顿文泉馆了？”她语气里充满了调侃，深知秦潇对于优化流程、提升效率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
军营里那帮新兵已经被他整过一回了，现在该轮到这帮倒霉的学子们了。
第40章 这个校霸竟然是太子
秦潇被说中心思，也不反驳，只是唇角勾出一抹笑容，露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挥了挥手道：“瑶姐，你赶紧吃饭去吧，晚了好吃的可就没咯！”说罢，便朝着江先生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程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往膳堂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潇哥啊潇哥，都穿书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卷？显得我很咸鱼诶。”虽然她自己也没真闲着，但在秦潇这种强者改变环境的人面前，还是显得她有些躺平了。
她就想搞点钱赚赚，没什么大的追求。
带着小小的怨念，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廊里，回廊曲折，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木，偶尔有学子结伴而过，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显然早上那场风波，让她和秦潇成了学堂里的名人。
程瑶心里边想着，脚下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笃笃笃......”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她嘟囔着，脚下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一颗大的石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一个刚才回廊拐角处走出来的人的腿上。
程瑶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头，连连道歉，下意识地带了点网络用语：“抱一丝抱一丝，真没看到有人，对不住对不住！”
这一抬头，心里更是暗叫一声“我了个去”！
是早上那个校霸！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程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零星走过的学子，在看到他出现时，要么立刻噤声绕道，要么掉头就疾步离开。
这么恐怖的吗？他不会打人吧？程瑶心里飞速搜索着早上匆匆一瞥可能获得的信息，但是毫无头绪，只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自己这下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潇哥！潇哥！！救救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少年低头看了看被砸中的小腿，衣摆下方沾染了一块泥土，又抬头看向她，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竟然如同春雪般消融，破天荒地...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浅，却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戾气。
卧槽！卧槽！校霸笑了，看来她要死得很惨了！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想象中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刻意放柔软的语调：“书瑶姐姐，这么多年未见，也不打个招呼吗？”
书瑶......姐姐？
哦莫？熟人局啊？
程瑶瞬间石化，大脑当场宕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想努力从脑中搜索些零碎的原身记忆，哪怕一点点也好，然而全无。她飞速在心里整理了一万份说辞：装熟？寒暄？还是跟她说认错人了？
也不行啊，她确实也是沐书瑶，只不过...对了，失忆了！
少年带着些期许的目光中，程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小心翼翼如实回答：“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两年前不小心落水，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她顿了顿，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轻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少年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和难以置信。他紧紧盯着程瑶，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程瑶努力维持着无辜又带着懊恼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独白：这借口很烂能蒙混过去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装疯卖傻？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眼中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我是百里醉。”
百里！！我了个青天大老爷！这个姓氏如同惊雷一般在程瑶脑中炸开，她可太熟了！这书里最牛逼的两个姓氏：百里和司马！
她这是惹上了皇亲国戚了！
难怪文泉馆里的学子都避他如蛇蝎。
就在程瑶内心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位百里家的公子时，一个身着文泉馆月白锦袍的少女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声音清脆如铃：太子哥哥，你怎么走到一半停下来了？咦？这位姐姐......”少女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突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嫂嫂！”
？？？？？？
程瑶以为自己幻听了，少年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卿卿，闭嘴！”
少女约莫跟少年一般年纪，脸蛋圆圆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清泉，看起来天真烂漫，与百里醉那迫人的气质截然相反。
百里醉侧身，指了指身边不安分的妹妹，对程瑶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百里卿，书瑶姐姐，卿卿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一向口无遮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瑶脸上，试探地问道：“卿卿你还记得吗？”
程瑶看着眼前这对风格迥异的兄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潇哥快来救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硬着头皮，维持着失忆的人设，对着百里卿也露出一个带着歉意、茫然的笑容：“也......也不记得了，我也是适应了好长时间才认清周围的人。”
等等......百里卿刚才喊他什么？
太子哥哥？！！！
她居然惹了个最不好惹的主儿！
没事没事，不慌，虽然他姓百里又是太子，但是潇哥背景比他更硬，潇哥会罩着她的。
百里卿亲昵地挽起程瑶的胳膊撒娇道：“嫂...啊，书瑶姐姐，我们一起去膳堂吧，你第一天来肯定不熟，我带你去。”百里卿冲着愣神的百里醉提醒道，“太子哥哥，走啦，晚了可就没菜了！”
百里卿一手挽着程瑶，一手拽着百里醉，兴高采烈地奔向膳堂。
该说不说，这个太子虽然凶巴巴的，对妹妹是真的好，看来是个妹控无疑了。
“那个......公主殿下，咱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程瑶试图从百里卿入手，先搞清楚人物关系再说。
百里卿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书瑶姐姐你忘啦，太子哥哥十岁生辰宴的时候，百里姑姑带着你进宫，然后我的风筝落在树上了，还是你爬上去帮我取下来的。”
百里醉宠溺地看着妹妹，也附和道：“卿卿性子向来活泼，书瑶姐姐以前特别喜欢跟卿卿一起玩儿。”
程瑶暗自舒了一口气，不仅没挨揍，还结识了太子和公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41章 学堂改革
午时的文泉馆，褪去了讲堂内的喧嚣，多了几分庭院深深的静谧。秦潇步履沉稳，穿过重重回廊，朝着江先生通常休憩的竹轩走去。
竹轩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环境清幽，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轩门虚掩着，秦潇轻轻叩门。
“进来。”江克己稳重的声音从内传来。
秦潇推门而入，见到江先生正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品着一盏清茶，面前摊开着一卷书。见到是秦潇，江克己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楼嚣，坐。寻老夫有何事？”
秦潇依言坐下，姿态从容，先是执弟子礼，寒暄道：“打扰了先生清静。学生初入文泉馆，见馆内藏书丰瀚，学风......呃，别具一格，心中有些感触，特来向先生请教。”
江克己抿了一口茶，目光如炬，看着眼前这个以诗才惊艳全场的少年。他可不认为对方只是单纯来请教的。
“哦？有何感触，但说无妨。”
秦潇知道面对江克己这种性格耿直、厌恶虚与委蛇的人，若拐弯抹角反而落了下乘。
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江先生，文泉馆乃溇兆最高学府，汇聚天下英才，本该是潜心治学的圣地。然，学生观今日讲堂之象，多数同窗心思散漫，视学业如无物，将此地当作交际游乐打发时日之所。那么长此以往，文泉馆声誉何在？”
秦潇的一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直击痛点。江克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痛心。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疲惫：“如你所言，老夫岂会不知？然，馆中学子，皆出身显贵，上至......天家，下至公卿，关系盘根错节。约束过甚，恐生事端；放任自流，又愧对圣贤。其中艰难，非外人所能道也。”
秦潇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先生之难，学生明白。然而，正因其难，才需变革。学生有些浅见，或可一试。”
“请讲。”江克己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专注。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少年接下来要说的，绝非浅见这么简单。
“其一，广开才路，引入寒门优秀子弟。”秦潇清晰地说道，“文泉馆不应该只是世家弟子的镀金之地。可在全溇兆内，通过严格的考核，选拔真正有才学和潜力的寒门子弟入学。一来可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二来，寒门学子深知求学不易，必定更加勤勉，或可带动馆内学风。”
江克己眼中精光一闪，这想法大胆至极。触动世家利益根基，但他没有打断，示意秦潇继续说。
“其二，设立学分制。”秦潇抛出了现代教育的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遍，“就是将所有课程、考核甚至是品行表现，量化为学分。学子需要在规定的年限内。修满足够的学分，方可申请结业。若学分达不到标准，无论其出身如何，皆无法从文泉馆结业。”
“其三，规范结业，以正视听。”秦潇加重语气，“所有通过考核、修满学分的学子，文泉馆需正式发放结业证书，加盖学馆印信。此证书，应成为学子学识与能力的凭证，为朝廷选拔官员的重要依据。反之，若无此证书，即便其家世显赫，外界亦知其学业不精，于其家族颜面有损。”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一个缓和的方案：“为避免初期矛盾过于激烈，可将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分别编为两个班次，授业内容、考核标准或可略有侧重，但核心学分要求必须一致。如此，既可避免直接冲突，亦可让双方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下学习，互不影响。”
江克己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深知其中关窍之难。他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谈何容易啊！”他重点强调，“那些世家子弟，自幼骄纵，让他们乖乖按照学分制度学习、考核，达不到标准便不予结业？只怕届时，来自各方的压力，非文泉馆一力所能承担。他们背后的家族，岂会坐视不理？”
秦潇知道这核心的阻力莫过于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
但......他可是能令权贵低头的势力，他娘可是百里潼眠。秦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属于秦潇的自信与掌控力、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力量：“先生莫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儿子？那些权贵又算的了什么。”他目光灼灼，“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文泉馆，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即便凭着家世进来了，也绝非躺着就能拿到结业书。拿不到，丢的可是他们自家的脸。届时，在乎声誉的家族，自然会约束子弟用心向学；而那些冥顽不灵者，其不堪造就之名传扬出去，于文泉馆声誉无损，反而更能彰显学馆的严格与公正。此乃阳谋，借力打力。”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江克己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然有着如此深沉的算计和魄力。不仅对问题一针见血，还准确的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这份心性与胆识，这份不同于常人的格局......
不由暗道：不愧是前女帝百里潼眠的儿子，此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秦潇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江克己放下了所有顾虑：“先生放心，此事若先生首肯，我自会说服我娘，请她一同协助您推行此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她的话，在这整个溇兆，谁敢不从？”
开玩笑，那可是百里潼眠。就算现在她把皇位要回去，当今陛下也得乖乖双手奉上！即便她退位现在做回了长公主退出朝堂，但以她的威望，制服一个小小的文泉馆还是不在话下的。
江克己瞳孔微缩，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轩内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他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想象着改革带来的巨大反对声，也憧憬着文泉馆若能因此焕然一新，正在成为育才摇篮的景象。
良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多年的积郁都吐了出来。他抬起眼，不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如此魄力，又有长公主殿下为后盾，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
秦潇起身，对着江克己，深深一鞠：“学生代天下有志寒门，代文泉馆的将来，谢过先生！”
阳光透过竹窗，给二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第42章 这就是资本家呐
随着百里兄妹俩穿过几重雅致的回廊，程瑶本以为所谓的膳堂，顶多就是个宽敞些的饭厅。然而，她大错特错了，当那扇雕着祥云瑞兽的朱漆大门被侍从推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这个见过现代各种豪华餐厅的穿越者，都忍不住心里“哇哦”了一声。
这哪里是学生食堂？分明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美食殿堂！
空间极其开阔，挑高的穹顶绘着精美的图案。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金漆梁柱支撑其间，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浮雕，在四周壁灯和自然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膳堂内并非整齐划一的桌椅，而是巧妙地用紫檀木镂空屏风，或是摆放着珍奇古玩的博古架，分隔出一个个相对独立又通透的区域。每个区域的桌椅也各不相同，有沉稳大气的八仙桌配太师椅，也有更适合小聚的矮茶几和蒲团席座，桌椅皆是上等木料，触手温润，雕工也是一绝。
这不就是她会所规划的休息区吗？绝！太绝了！直接照抄过去，多省事！
靠墙放置的一排多宝格吸引了程瑶的注意，上面陈列的并非书籍，而是各式各样的餐具，格子上都标有学子的专属名字。白玉般的瓷盘薄如蝉翼，银质的碗碟边缘刻着繁复花纹。
这排场，这格调，简直比许多五星酒店的餐厅还要奢华。程瑶暗自咂舌，不愧是世家子弟才能进来的文泉馆，连吃个饭的地方都如此高调。
妥妥的资本主义啊！
“这是自带餐具吗？可是......我没带呢。”程瑶看着满柜子的带名字的餐具，面露为难之色。
百里卿咧嘴笑道：“那边有普通的餐具，用完一次就会处理掉的，书瑶姐姐明日记得带餐具来。”
好家伙，一次性餐具，这思想真超前！
供餐模式也跟学校食堂的似乎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打饭菜的窗口。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统一素色衣衫的餐食专员，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正将一份份同样的餐食，端到各个区域已经落座的学子面前。
程瑶微微蹙眉，这倒是很像固定的员工餐配送。虽然能保证食材的高档和搭配的精致，但对于众口难调的学子群体来说，实在是不太友好。
百里醉显然在膳堂拥有特定的座位：一个位于窗边，一座山水屏风隔开的雅静角落，视野极佳，既能欣赏窗外的庭院景致，又避免了过多打扰。
“那个......”程瑶犹豫地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能不能坐窗户边，我习惯靠窗坐。”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忘了这百里醉可是太子，她怎么敢的，跟太子抢座位，真想给自己一拳！
百里醉怔了怔，显然也是没料到程瑶会开口，随即嘴角微扬：“当然可以，书瑶姐姐。”他自然的让开，引着程瑶落座。
百里卿脸上笑开了花，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自己哥哥，撅着小嘴：“哎哟，皇兄这个座位可是连我都不让的呢，没想到却让给书瑶姐姐了。”百里卿圆圆的眼睛转了转，“看来......”
还不等她开口，百里醉一个眼神把她接下来的话扼杀在摇篮。
百里卿也知道百里醉的脾气，立马乖乖闭嘴。
刚坐下不久，便有三名餐食专员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三份一模一样的餐食摆到面前。餐盘内的菜肴摆放得如同艺术品：一碟清炒的翠绿时蔬、一盅清澈见底并且点缀着枸杞的鸡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大龙虾，还有......一小盘被精心摆成花瓣状、淋着琥珀色酱汁的......？
“那是蛇肉。”百里醉见她疑惑地盯着那盘菜许久，不等她发问，直接回答了。
程瑶看着那盘蛇肉，虽然在现代是不常吃的还不便宜的食材，但心理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些野味。
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百里醉的眼睛。他并未动筷，而是看向程瑶，开口问道，声音比在回廊时更多了几分关注：“书瑶姐姐可是不喜欢今日的菜？”他问得直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些压迫，“若是不喜欢，我让后厨以后不要再做蛇肉了。”
程瑶听完顿时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还能让食堂直接换菜的吗？这特权阶级待遇也太赤果果了吧？不愧是太子，后台不是一般的硬，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几道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带着敬畏与探寻。
她赶紧收敛心神，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摆了摆手：“换菜倒是不用，我就是......有个小小的建议。”她斟酌着用词，试图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食堂的概念。
“哦？书瑶姐姐有何建议，但说无妨。”百里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斜倚在一边，连旁边正在小口喝汤的百里卿也眨着大眼睛好奇看着。
程瑶清了清嗓子，指着膳堂空旷的区域，比划道：“我们每日的菜品都是一样的，虽然是很丰盛，但难免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甚至可能有些人对某些食材...嗯，吃了会身体不适，比如起红疹、呼吸困难之类的。”她引入了过敏这个概念。“有人吃花生都会引起极大的不适，称为过敏症。”
百里醉低眸，若有所思：“没想到寻常食物中，竟也有人吃不得，威胁到性命。”
“所以我在想，可否在膳堂的一侧，设置一个......恩，选菜区域？”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翻译过来，“就是设立几个窗口，将各式不同的菜品分别放置在不同的容器里，公开陈列。区域可分为冷菜区、热菜区、汤水区。这样学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忌口，拿着餐盘，需要什么菜，就用公用的......大勺子，舀一勺到自己盘里。这样，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舀什么，岂不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也避免了浪费？”
程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百里醉的反应。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很平常，但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无疑是相当具有颠覆性的。
她在向谁提意见？
是太子！
第43章 他们俩有什么过节
百里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餐桌，目光扫过膳堂内那些坐着，对固定餐食并非都满意的学子们，又看了看程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了认同的光芒。
“书瑶姐姐的这个想法我很认同。”他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众口难调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比固定的菜式更为合理。”
程瑶心中一喜，刚想说“那可以考虑看看”，却听百里醉接着说道，语气果断干脆：“既然如此，今日下学后我便吩咐下去，明日开始，文泉馆膳堂就改用书瑶姐姐说的这个法子。”
明......明日？
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可置信地看着百里醉。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她只是提个建议，这就直接拍板明天执行了？连个试点、讨论、预算审批什么的流程都没有吗？还有相关负责人签字之类的？
他潇哥好歹执行方案也是要层层签字他审批的。
这太子，一句话？
“明日会不会......太赶了？这需要准备窗口啊，调整后厨的出餐流程，还有......”她试图委婉地提醒这其中涉及的改动并不小。
百里醉却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神态仿佛在说“这算什么难事”。他唇角微扬，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与决策：“无妨，我觉得好的建议，就应该尽快采纳实行。耽搁一日，便有多一日的学子无法安心用膳。些许改动，吩咐下去，他们自然能办好，书瑶姐姐无需担忧。”
程瑶看着他这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样子，先是愕然，随即内心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行事风格......一旦作出决定就立刻推进的劲儿，怎么跟某个大总裁一样？
简直跟潇哥一个德性！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对她友善的太子殿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听劝。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程瑶压下心中的笑意，真诚道谢。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顺便改善下其他人的伙食，总归是一件好事。
百里醉看着她脸上那鲜活灵动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淡淡道：“书瑶姐姐不必客气，叫我阿醉便好。”
程瑶正犯愁这蛇肉怎么处理，直接扔了吧，怕太子斥责他浪费啥的，但她是真不愿意吃。
身旁的光线陡然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风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瑶姐，蛇肉给我吧，你不吃我吃，真是有好东西不会享受，没有口福咯。”熟悉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嗓音响起，程瑶仿佛看到了救星，猛地一回头。秦潇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精准地将她盘里那碟摆盘精美的蛇肉夹到了自己盘中。
他这才注意到程瑶对面还坐着两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到了百里醉身上，脸上适当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疑惑，演技自然得毫无破绽：“这二位是？”秦潇看向程瑶，眼神传递着“快给我介绍一下”的讯号，完美扮演另一个刚到不明所以的角色。
就在秦潇突然出现，又极其熟稔地夹走程瑶盘中蛇肉的瞬间，百里醉脸上的那丝因与“书瑶姐姐”交谈而维持的柔和，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原本因程瑶而略微收敛锋芒的眼眸，重新附上了一层寒霜，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校霸气场再次全开，甚至比之前更冷俊了几分。
百里醉没有看秦潇，而是直视着程瑶，仿佛旁边那个突然而来的人是空气，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百里醉。”
正专心埋头啃烤鸭腿的百里卿，听到哥哥开口，这才抽空抬起头，油汪汪的小手抬起来挥了挥，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打着招呼：“我是他妹妹，百里卿。”说完又低头继续跟烤鸭腿奋战，显然美食的吸引力更大。
百里醉说完自己的名字，便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餐桌前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他不再看秦潇一眼，只对着程瑶，语气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礼节：“书瑶姐姐，我吃好了，先去讲堂歇息了。”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他的餐盘。那盅鸡汤他似乎只喝了一两口，烤鸭就吃了一片，米饭更是就缺了一个小口。他不是才拿起筷子没几分钟吗？这就饱了？
皇族的胃口，都这么小的吗？
可是百里卿的食欲怎么那么好，一只烤鸭，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干了小半只。
不等程瑶准备说些客套挽留的话，百里醉已经转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背影就像别人欠了他百把万似的。
眼见哥哥走了，百里卿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劲，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鸭肉啃完，扯过旁边的丝质手绢胡乱擦了擦嘴和手，对着程瑶露出一个匆忙的笑容：“书瑶姐姐，那我们先走啦！”说完，便小跑追了出去，清脆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膳堂里回响，“皇兄！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皇兄”这个称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隐约关注着这个角落的学子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某些探究的目光更加复杂了几分。
待百里兄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膳堂，周围那种无形的低气压才得以消散。程瑶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正慢条斯理品尝蛇肉的秦潇，刚想开口吐槽他简直是救星来得太及时了，却见秦潇一改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表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瑶，还压低了声音：“瑶姐，这个百里醉，你还是适当保持点距离为好。”
程瑶被他这么突然起来的正经吓了一跳，随即想到某种可能，忍不住狡黠地笑了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潇哥？吃醋了？怕我这个小助理被太子给抢了？”
秦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想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他声音压得更低：我都不认识他，他那个跟班蒋盛，之前在军营里没少给我使绊子，还趁我不在欺负我小弟。
“是......百里醉指使的？”
秦潇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一次意外，我救了蒋盛那小子一命。他大概是觉得欠我人情不好意思，就提醒过我，让我当心太子。”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当时我也挺意外的，我都不知道还有个太子，估计是跟原身有什么过节，来溇都我本来就是打算查一下到底有什么过节，还专门派人去那么远给我使绊子，真是难为他了。”
程瑶听完，脸上的玩笑之色尽褪，也认真起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与百里兄妹相遇的整个过程，以及秦潇出现后百里醉判若两人的态度变化，赞同地点点头：“这么一说，确实挺奇怪的。刚才我跟他们聊天，旁敲侧击了解到，沐书瑶跟这百里兄妹从小就认识。”她看向秦潇，带着点埋怨，“你也没提前跟我说这些啊，不然我刚才就顺便也帮你打听一下到底你俩有什么过节了。”
秦潇冷哼一声，拿起汤匙舀了勺汤：“谁知道你正面遇到他了呢，这些权贵子弟的心思，弯弯绕绕的，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虽然后台够硬，但人家毕竟是太子，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我会注意的潇哥。”程瑶应道，“这文泉馆的水真深呐，本以为就随便来上个学，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刚才百里醉那说一不二的做派，虽然让她觉得效率惊人，也充分展现了他手中权力之大和性格之独断。这样的人，若是朋友还好，若是敌人，都足以让人头疼不已。
秦潇瞥了她一眼，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水深好摸鱼，只要我们小心一点，未必不能从中找到机会。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百里醉。”
第44章 神秘绝美少年
下学的钟声如同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一天的自习终于结束了。秦潇与程瑶随着人群走出学馆大门，登上了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华丽马车。
马车经由特殊通道进入宫门，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名为“永安殿”的门前停下。此处是前女帝百里潼眠的起居之所，因在位时间不长，所以并未搬离该殿，退位后依旧住在这里。
陆晴与陆朗已候在殿外，恭敬地将二人引入殿内。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别院。小院粉墙黛瓦，翠竹掩映，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小巧的匾额，写着“朝露院”三个字，笔迹苍劲有力透着风骨，据说乃是百里潼眠亲笔所题。
“长公主吩咐，此处清静，适合世子与小姐读书居住。若有物品短缺，随时吩咐奴婢。”陆晴躬身说道。
朝露院虽不大，但布局精巧。正厅、厢房、书房和小厨房一应俱全，庭院中有一方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游弋，整体风格雅致而不奢靡，处处透着用心。
令程瑶意外的是，她刚安顿下来，就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一道圆滚滚的黑色身影如闪电般从角落窜了进来，停在她脚边。
“方块也来了！”程瑶俯身抱起方块，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方块舒服地眯起那双琥珀瞳孔的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晴作为程瑶在朝露院的贴身侍女，负责她的起居生活，自然也包括......换装梳头。
没想到百里姑姑如此贴心，竟安排了陆晴继续来服侍她，老实说，之前在海上的时候，她跟陆晴还是玩儿得挺开心的，陆晴会梳很多好看的发髻，服装搭配也深得她心。
这么优秀的侍女，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得体，情商也是非常高。
夜幕降临，朝露院正厅灯火通明。精致的黑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晚膳。秦潇与程瑶落座，看着满桌佳肴，连见多识广的秦潇也微微挑眉。
“母亲不过来用膳吗？”秦潇对一旁的陆朗问道。
陆朗微微倾身回禀：“回世子，长公主殿下午后便去陛下那叙旧了，应该是要一同用晚膳的，让世子与小姐自行用膳，不必等候。”
程瑶的注意力早就被一桌子的菜吸引，听到百里潼眠不来，反而暗自高兴，这下没人能打扰她干饭了。她看着眼前这些光是摆盘就堪称艺术品的珍馐，早已两眼冒光，跃跃欲试。
“陆晴，陆晴，这是什么菜？”程瑶指着琉璃盏中晶莹剔透的冻膏问道。
“回小姐，这是深海剑鱼的鱼鳔混合珍菌熬制，入口即化，特别鲜美。”陆晴仿佛化身为美食主播，讲得使人一听就特别有食欲。陆晴见程瑶盯着眼前白玉盘里的另一道菜，继续讲解道：“这是赤玉参，通体呈温润的红色，以高汤慢煨，汤汁浓郁鲜甜。”
“哇，这个粥怎么还用金丝笼装着，也太夸张了吧？”卧槽，这笼子是纯金的吧，就......只是装个菜？程瑶转头看向秦潇，他反而比较淡定：“这一看就是我爹准备的。”
书里描写楼容璟奢靡还是写得太保守了，这妥妥的败家玩意啊。
“这是清蒸紫背天葵，一种生长在寒山附近悬崖上的紫色蔬菜，爽脆清甜。”
程瑶尴尬地指了指：“这我认识，烤羊排。”
这哪里是干饭，简直是在品天地精华！程瑶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拿起筷子开始埋头苦干，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连连称赞。秦潇看她干饭那么香，也食欲大增，比平时吃得多了不少，不得不承认，这宫里的厨子水准确实非凡。
“你们俩也坐下来吃吧。”秦潇看了看满桌子的菜，“我跟瑶姐的规矩没那么多，没外人在大家就一起吃饭。”
陆晴与陆朗面面相觑，颇有为难之色，但见秦潇与程瑶确实跟别的主子不太一样，犹豫片刻，缓缓坐了下来。
“晴儿，我跟你说，你可要尝尝这个汤了，鲜极了！”程瑶兴奋地拿起汤勺，给陆晴舀了一碗，陆晴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后眼睛顿时亮了，又连着喝了几口。“瑶姐严选，是不是好喝？”
虽然陆晴听不懂严选是什么意思，但后半句她听懂了，连连点头：“这汤确实鲜美。”
直到撑不动了，程瑶这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她毫无形象地往那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一横，惬意地滚了一圈。
“方块，过来！”她伸手捞过在床头蹲着的猫咪，把它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喃喃自语：“方块，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托潇哥的福，我居然能住上永安殿的别院，吃山珍海味，还有专人伺候......简直做梦都不敢梦的！”
或许是白天在温泉馆自习课上看了一天楼外楼的设计图纸，又或者是晚膳吃得太饱，血液都集中到了胃部，程瑶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过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抱着方块，沉沉睡去了。
方块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安静地伏在一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朝露院笼罩在宁静的月光下。
昼夜交替间，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
原本蜷缩在程瑶身边睡得正香的方块，身体周围忽然弥漫起一层极其微弱且难以察觉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流动的水流，缓缓包裹住它的全身。紧接着，在朦胧的微光中，方块的身体轮廓开始渐渐模糊，开始变化......
当那层光晕彻底散去时，程瑶的身边，方块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静静侧卧着的绝美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睫毛如扇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处有着淡淡的，如同猫咪胡须的银色暗纹。
似乎是感觉到天亮了，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眸，瞳孔并非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类似于猫科动物的竖瞳，颜色是清澈的琥珀色，瞳孔的周围，隐隐泛着一圈淡淡的月白色光晕，妖异而神秘。
少年习惯性地伸了伸懒腰，充满了刚睡醒时的迷茫，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毛茸茸的爪爪，而是一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掌。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打量着自己完全陌生的身体，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程瑶，见她没动静这才舒了一口气。
糟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
少年动作极其轻盈，如同猫咪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警惕地左顾右盼，确认门口没人值守后，如同逃离犯罪现场的小贼，踮着脚尖，一溜烟地快速溜出房间，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秦潇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在军营里习惯了早起，一时间还没改过来，秦潇准备起床去院中活动活动，他刚走出房门，揉了揉睡眼，抬眼间，似乎正好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消失在了院门的拐角处。
秦潇的动作顿住了，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嘀咕了一句：“怎么......像是有个男的从瑶姐房间出来？”
一定是他没睡醒，眼花了。
第45章 学堂风波
朝露院的早膳虽不及昨日的晚膳那般极致奢华，却也算精致可口，小米粥、点心羹汤应有尽有。
宽敞的马车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然而程瑶却察觉到秦潇似乎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他一会看向窗外，一会又低头整理衣襟，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看在眼里。
程瑶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家伙就像椅子上有火似的，她撇了撇嘴，直接开口点破：“潇哥，你咋了，从早上就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憋得慌？”
被cue到的秦潇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坐姿，正襟危坐，眼神却有些飘忽，干咳了一声答道：“没...没什么。就是......瑶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什么？”程瑶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砸得一脸懵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秦潇，“弹棉花也不会谈恋爱啊。咱俩不是万年单身狗吗？来这我也没认识几个男的啊，要不就是叔叔级别的，我可不喜欢年纪太大的。”
虽然几个叔叔确实很帅。
听到程瑶这毫无犹豫的否认，秦潇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松不少，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没有就好。瑶姐你要是真的谈恋爱，也不能选百里醉。谁都行，我就是看不惯他。”
程瑶这下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一路上在纠结什么了，原来是怕自己跟那个跟他不对付的百里醉扯上感情纠葛。她没好气的扔了个白眼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拜托潇哥！百里醉又不是我的菜！再说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我是个颜控，至少......”她故意停顿，看着秦潇瞬间警惕起来的表情，才慢悠悠说完，“不能比潇哥差吧。”
秦潇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立刻假装害怕地往后挪了挪，紧紧靠在车厢壁，双手还象征性地在胸前交叉一下，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可别打哥的主意啊！虽然哥一米八，八块腹肌，颜值智商双双在线，但我们可是纯洁的友谊。”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程瑶恨不得把脚下的软垫砸他脸上。
程瑶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个巨大的白眼，“啧”了一声：“得了吧，我就算找个阿猫阿狗也不会找你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潇哥！”
“那正好，你跟你的猫过去吧，整日抱着，形影不离的。”秦潇立即反击。
“哎哟，那我倒是想，谁让学堂不让带宠物呢！”程瑶哼了一声。
“今天开始，我会派陆朗和其他手下在朝露院值守的，院里没人值守还是不安全，虽然是皇宫，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秦潇收敛了笑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潇哥你就是杞人忧天，这可是皇宫，谁敢闯永安殿呐？”
就在二人聊得正兴的时候，文泉馆到了。
程瑶一个小蹦跶就跳下马车，步入讲堂，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后，刚把她的小挎包放好，就猛地感觉到背后一道冷冷的目光，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哪里敢回头，脚指头都能想到，是百里醉。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给她安排的座位？把这个凶神恶煞的太子爷放她后面坐？这也太遭罪了。程瑶内心疯狂吐槽，感觉自己后背都快被冻穿了，这下好了，她连跟隔壁秦潇偷偷交头接耳一番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后面那位当场发飙。
江克己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讲堂。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灰袍，但眼神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威严。
他扫视了一圈底下神色各异的学子，直接开门见山：“自今日起，文泉馆的课业将有新规，望各位谨记。”
讲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江克己声音洪亮地宣布：“其一，馆内学子，不再只学习经史子集。今后的课业，将增设箭术、马术等。其二，馆内将实行学分制。”他解释了一下学分的概念，“所有课程，都需通过考核，根据成绩获得相应学分。其三，每位学子，可于琴、棋、书、画、舞中，选修一门，亦可获得额外学分，计入总学分中。”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学年末期，若所得学分达不到结业标准，无论出身为何，皆无法从文泉馆结业，更不会发放盖有文泉馆印信的结业书。若对此新规有不满者，可提前离开馆内，文泉馆绝不会强留，并且从下一期开始，文泉馆将广开才路，收纳天下有才的寒门子弟，唯才是举。”
程瑶听得瞠目结舌，这熟悉的规则，学分制，选修课......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隔壁座位仿佛事不关己的秦潇。
“你干的好事？”好好好，本来是来跟着潇哥混一个学期，这下好了，混不成了，不好好学要不能毕业了。
噩梦！简直是噩梦！
还好潇哥没有跟江先生提答辩的事儿，不然她可不想再一次为了论文发愁！！！
秦潇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深藏功与名的得意，标志性地挑了一下眉，像是在说：“哥厉害吧？”
程瑶果然猜的没错，昨天中午他神神秘秘去找江先生，就知道没好事，看来又是去“整顿职场”了。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书案下悄悄对着秦潇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算你狠！
底下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写着不满和惶恐。
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当场嚷嚷起来：“先生，我们入馆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要是到时候拿不到结业书，家里人非打死我不可！”
这呼声得到不少同类附和。
“就是！当时说只要安安分分过完整个学期就行了，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月饼节
江先生像是早有准备，按照事先与秦潇商议好的对策，面色不变，沉稳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尔等既已入学，馆内亦会酌情考量。此新规，主要适用于下期入馆的学子。对于你们这批，考核标准会适当放宽，只要平日按时来讲堂，完成课业，射箭等新科只需略通即可，馆内自然会保证各位都能顺利结业，拿到结业书。”
江先生的一番解释，如同给躁动的学子们喂下一颗定心丸。原本担心无法结业的纨绔们顿时松了口气。
很快，不满的声音被好奇和讨论取代：“还能学射箭？下棋？好像挺有意思的。”
“那我可要报个下棋，听说江先生棋艺高超。”
“射箭也不错，总比整天对着书本强！”
讲堂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抵触，渐渐转变为一种对新事物的好奇与期待。江克己看着底下学子们态度的转变，心中对秦潇更是佩服了几分。他不仅敢想，更懂策略，深知如何一步步推行变革。
时值金秋，溇都内外已然弥漫开浓浓的节日气息。中秋，在这个重视团圆与丰收的异世界，同样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节日。文泉馆依照惯例休沐一日，给了学子们归家团聚的时间。
中秋节，对于程瑶也有特殊的意义，也是她的生日。往年每年生日，要不是跟家里人一起过，要不就是秦潇安排。她穿越来这里似乎都没有过生日，过的也只是沐书瑶的生辰。
一大早，两人便乘马车离开了朝露院，径直前往楼外楼。节日的溇都街道比往日更热闹，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处处张灯结彩，卖花灯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马车里，程瑶习惯性地想捞起方块揉一揉，却摸了个空。
“方块哪去了？”
“走的时候，陆晴说在朝露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想着我们赶时间，就没继续找了。兴许是跑出去跟哪个小母猫私会去了。”
“可是方块是在皇宫里丢的，万一被谁抓到，给嘎了怎么办？”
“回朝露院的时候，我让陆朗再帮你找找。”秦潇说着，从马车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花灯。
程瑶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奢华的花灯：灯轴以纯金打造，不见半分接缝的痕迹。灯面是以金箔混着墨汁勾勒，栩栩如生的......王者里的英雄——瑶？发间攒着粉嫩花朵，身着翠色流苏裙，裙摆间嵌着些细碎的东珠，映得身旁的青鹿虚影愈发灵动。青鹿的角枝以金丝掐丝工艺制成，纤巧如真，角尖缀着鸽子蛋般大的月光石，暗处便泛着朦胧的银辉，恰如瑶周身萦绕的清浅光晕。
灯杆同样是纯金，近底座处则装饰着几只展翅的金蝶，蝶翼薄如蝉翼，同样以金箔打造，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向灯轴上的仙影。
“瑶的山海碧波行皮肤！”程瑶惊喜地接过花灯，仔细端详着，“可以啊潇哥，这纯金的，可值个万把块了！”
“知道瑶姐喜欢黄金，虽然我没钱，但我爹楼容璟有钱啊，这花灯就是洒洒水。”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瑶姐。”
“潇哥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她还以为这花灯仅仅是送她的过节礼物呢。“别说，这灯是真的好看。”
底座为方形须弥座，四角都各立着一只鎏金瑞兽，兽口衔着小巧的金铃，微风拂过，铃音清脆，与花灯上的珠光交织，一眼望去，竟似将神女与灵鹿，都凝在这盏金灯之中。
楼外楼今日也是焕然一新，门前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店内装饰着少量金桂，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楼外楼计过完节，就正式开启装修改造。
今日新推出点心和饮品的消息早已放出，引来不少好奇的食客。
程瑶一到楼外楼，就将花灯小心翼翼地交给陆晴，便直奔后厨。她挽起袖子，洗净双手，面前摆满了提前命人准备好的食材：面粉、植物油、蜂蜜、饱满的红豆、莲蓉，还有腌制好的咸鸭蛋黄等等。
“今日楼外楼推出新点心：月饼。”程瑶声音清亮，对着围拢过来的点心师傅们宣布，“取月之圆兆人之团圆，以饼之圆寓丰收吉庆。”
她将早已写好各种口味的配方和详细制作步骤的纸张分发下去，上面列出了流心蛋黄、豆沙、莲蓉等口味。
“重点是这几样口味，一定要做好。”程瑶指着单子，“尤其是这流心蛋黄月饼，做法比较复杂，但口味一定没话说，是我们主要推荐的。还有这莲蓉的，我也爱吃，可以多备些。”
至于五仁嘛......叉出去！
点心师傅们看着纸上闻所未闻的点心名字和做法，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忐忑。一位资历比较老的师傅疑惑道：“沐小姐，这‘流心’为何意，难不成这馅料还能自己流动？”
程瑶自信一笑：“这正是关键所在，我先演示一遍这个流心蛋黄月饼的做法。”
首先是制作流心的馅儿。
她取来一碗准备好的奶油，奶油是反复捶打提纯的牛乳顶部浓稠的部分替代的，加入适量的糖和少许盐，隔水加热，不断搅拌至融化。
蒸熟的咸蛋黄碾压过筛，用少量油炒制而成的咸蛋黄酱，快速搅打均匀。
这个世界没有吉利丁片，她提前询问了后厨，找到了替代品：一种从深海鱼鳔中提炼的胶质，处理好鱼鳔的腥气可基本当做吉利丁片。
“此步骤尤其重要，吉利......那个鱼膏能让流心馅在凉了后凝固，但遇热气又会融化。”程瑶解释着，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入特制的小格模具中，“然后放入冰窖，让它快速凝固。”
其次是制作奶黄馅。
在等流心馅凝固的时间里，程瑶开始制作包裹流心的奶黄馅。她取来更多的咸蛋黄酱，加入鸡蛋、面粉、糖和油等等，充分搅拌成顺滑的糊状。然后倒入刷了一层薄油的平底容器中，隔水蒸。
“火候是中小火，慢慢蒸，期间为了防止结块，需要搅拌几次，直到它凝固成团。”程瑶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咸蛋黄的香气弥漫后厨。
“制作饼皮跟你们做寻常点心的皮差不多，材料上略有差异，我相信以各位师傅的能力，配方能一眼就看懂。”
待流心馅已经凝固成一个小小的团状后，程瑶取出一块冷却好的奶黄馅，用手压成小碗状，取出一粒流心馅放入中间，用虎口慢慢向上收拢，随后搓成一个大圆球。
“包的时候手速一定要快些，不然手掌的温度太高，流心会融化。”
最后是将饼皮与整个馅包在一起，收口。
程瑶拿出几个她早就画好图样制作的月饼模具，有印有“楼”字的，也有印有月饼口味字样的。包好的月饼生胚放入模具中压实，即成。
烘烤她就不用教了，毕竟没有烤箱，她也不知道温度和时间。
只叮嘱了几句和寻常点心同样的烤制方法就行了。
应该......不会翻车吧？
第47章 灯会
整个制作过程，程瑶讲解得清晰，操作也十分流畅。这归功于她每天喜欢刷刷短视频，动手做菜做点心，有些做的多了，方法步骤就烂熟于心了。
第一批流心蛋黄月饼出炉时，那混合着奶香、蛋黄咸香的浓郁气味，瞬间征服了整个后厨的人。
月饼外表金黄，图案精致，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程瑶扇了扇上面的热气，稍稍放凉后，轻轻掰开。只见内部软糯的奶黄馅流淌出来，而中心那块橙黄半凝固状的流心馅缓缓流出，香气扑鼻。
“成功了！成功了！”程瑶惊喜地喊起来，赶紧招呼后厨的所有师傅，“各位师傅今日可能需要辛苦一下了，趁着过节咱们多做一些，晚上看看售卖情况。”
今日后厨工作的师傅们都是离老家较远不能回去相聚的，需要回老家的秦潇已提前一日让他们回去了。
不能不夸一下秦潇这个好老板！
中秋之日的楼外楼，仿佛成了溇都炙手可热的漩涡中心。后厨的点心师傅们忙碌了一天，按照程瑶的指导和示范，已熟练掌握了月饼制作的方法要领，尤其是那款工序复杂的流心蛋黄月饼受到了一致好评。
前些时日程瑶提供的奶茶和果茶方子也经过多次调试，终于确定了最有望爆火的几款口味。
红糖波波牛乳茶和暴打柠檬茶成了主推款，与月饼一同作为中秋特供新品推出。
不过午时，楼外楼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慕名而来的食客还有准备节礼的各家仆役，将大堂挤得水泄不通。柜台前还贴心地放置了新品免费试吃的字样，配好了竹签。
奶茶则是用竹筒杯代替了塑料奶茶杯。
清菩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登记、维持着秩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欣慰。
程瑶提前看准了高端市场，早已提前备好了设计精美的礼盒。用硬纸裱糊，表面印有楼外楼徽记和中秋寓意的图案，内置小巧隔断，可容纳不同口味的月饼以及礼盒装的奶茶。
这一举动立刻成为官员们中秋互访送礼的抢手货。
直到过了晚膳时间，楼外楼的热潮才稍微减退。盘点下来，今日的营收比平日翻了数倍，尤其是礼盒装的月饼和奶茶，几乎被抢购一空。
程瑶看着空空如也的库存，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楼外楼一楼大厅的柜台，摆放着大大的“售罄”二字的牌子。
“走吧瑶姐。”一直在一旁统筹大局，偶尔搭把手的秦潇走过来叫住她，“忙了一天，哥带你去放松一下。”
程瑶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去哪里？”
“溇都最大的歌舞坊：云韶阁。”
程瑶一听是歌舞坊，疑惑地皱眉问道：“正经吗？正经的我可不去。”
“你......”秦潇无奈，“我们是去歌舞坊，不是妓院啊瑶姐。”
溇都街道人潮涌动，秦潇与程瑶只得步行随着人群艰难前行，像极了跨年夜步行街的场景。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云韶阁”三个鎏金匾额，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潇哥带你去腐败。”
程瑶忍不住想起霸总文里的片段，忍不住笑着调侃：“哟，潇哥。怎么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直接包场啊？或者......”她突然正经道，手臂一挥，“今晚的消费由楼公子买单。”
秦潇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我的人设可不是霸总，再说了你也不是娇妻，你是好兄弟，那能一样对待吗？好兄弟不就是要一起热闹？”
“不错，小楼子，快扶哀家一把。”程瑶装模作样地抬手，眼神示意。
秦潇很配合地微微躬身：“喳！今日小楼子就带您去消费。”
云韶阁内部更是别有洞天，主体是一个挑高数层的中空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舞台，四周环绕着层层升起的雅座和包间，以珠帘、屏风隔开，既保证了视野，又有一定的私密性。天花板悬着无数盏琉璃灯，光华璀璨，映照得整个厅内如同白昼。
舞姬身上的脂粉香气异常好闻，非但不觉得刺鼻，反而令人无比舒心，看来是特制的。
此刻舞台上正有乐师演奏着乐曲，舞姬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时不时由舞台高处轻盈跃下，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秦潇早就订好了位置，包厢位于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地方，既能清晰地看到舞台表演，又能俯瞰楼下大厅的热闹景象。
“哇，潇哥，她们好会舞，我一个女的都挪不开眼！”
“瑶姐，你的口水收一收，收一收！”
云韶阁的表演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程瑶有点坐不住了，她喊了喊旁边吃着点心的秦潇：“潇哥，我们去逛逛灯会吧？听说今晚溇都的灯会特别热闹。”
秦潇结了账，同程瑶走出云韶阁，街上又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仿佛坠入另一片人间的星河。长街上，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精致的莲花灯漂浮在沿街的水渠里，光影交错，织就了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除了赏灯的，还有民间表演，就跟电视剧里的灯会一模一样。
而她，属于沉浸式体验了。
“潇哥，看那边！”程瑶忽然指着远处一片空旷的地方惊呼。
那里围满了人群，离表演者有数丈的距离，有几名赤膊的汉子，手执两根花棒，头上反扣着葫芦瓢，迅速跑到搭好的花棚下，用下棒猛地击打上棒，小圆坑中的铁汁冲向花棚，炽热的铁汁碰到棚顶的柳枝而火光四溅，飞扬的铁花点燃了花棚上的鞭炮，瞬间，火树银花，极为壮观。
数名打花者来往于熔炉与花棚间，铁花飞溅，金色的光点如瀑，纷纷扬扬。
“潇哥，是打铁花！”
秦潇笑而不语，一副“怎么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打铁花表演结束后，人群的注意力又被河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所吸引。只见数名身着彩衣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款登台，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身姿轻盈。
舞至兴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装满花瓣的花篮，伴随着一个旋转、腾跃的动作，她们直接纵身跃起数丈之高。
跃至最高点的刹那，她们将篮中的花瓣一把抓起撒向空中，同时身体在空中各种优美翻转，七彩衣裙与漫天花瓣交织，如同仙女散花一般，美轮美奂！
“我的妈妈呀！她们飞起来了！居然不需要吊威亚！！！”程瑶看得one愣one的，“这是传说中的轻功吗？牛逼！”
学霸秦潇皱了皱眉，缓缓沉重地吐出几个字：“物理......不存在了。”
“没错，牛顿的棺材板也盖不住了！”
“牛顿说这地儿可不归他管。”
这一夜的溇都灯火璀璨，笙歌不绝。
第48章 离席必出事
溇都街头的灯会依旧红红火火，打铁花的震撼与天女散花的惊艳还没从程瑶脑海中完全褪去，正看到远处有卖糖人的摊子，准备过去一探究竟时，两道人影匆匆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他俩。
来人正是陆晴和陆朗。两人气息微促，显然是找了他们许久，恭敬行礼后，陆朗开口道：“世子，小姐，宫中传话，陛下设宴，邀请长公主偕同世子一并出席。”他说完目光转向程瑶，补充道，“长公主特意吩咐，请沐小姐也一同前往。”
程瑶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秦潇：“我又不是皇亲国戚，这种场合，叫我干啥？”
秦潇侧身低头耳语道：“听说宫里的中秋宴，好吃的也不少。”
程瑶眼睛倏地一亮，态度瞬间从“关我啥事”切换到“吃货模式”：“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去，Go!Go!Go!”
一行人回到楼外楼，快速梳洗整理。程瑶换上了那件百里潼眠与楼容璟送的那套湖蓝色的宫装，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陆晴心灵手巧，很快为她梳了一个典雅温婉的改良版垂云髻，插上几支配套的湖蓝色发簪与步摇，更显华贵。
打扮完毕，镜中人明眸皓齿，华贵清丽，连程瑶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回溇都后，她拼命地每日做护肤，加上溇都没有半月湾的紫外线那么强，她现在也算是皮肤白净的小贵女了。
还顺带拽着秦潇一起敷面膜，二人已经从小煤球蜕变成白面馒头了。
乘坐马车进入皇城，氛围与平日去文泉馆又不同了。宫道两边每隔几步便悬挂着精美的琉璃宫灯，将整个皇宫照得恍如白昼。
因着百里潼眠长公主的身份，秦潇与程瑶的位置被安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离皇帝宝座下的高阶仅仅几步之遥。落座后，程瑶才敢偷偷地抬眼望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见龙椅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与百里潼眠有五六分相似，俊朗中透着帝王的威严，眼神深邃，不怒自威。这便是溇兆的皇帝：百里潼洵。他身侧凤座上的女子，想必就是皇后李央絮了，珠光宝气，容貌端庄秀丽。
程瑶偷偷瞥见李央絮摆弄衣角的样子，看来还是小说里那个活泼的大小姐李泱絮啊，不错不错，人设没崩。也不知道溇兆皇宫里有没有宫斗，百里潼洵有几个妃子呢？
这不又可以单开一部了嘛？
百里潼洵说了一番应景的中秋祝词，无非就是国泰民安、君臣同乐之类的，致辞完毕，宴席正式开始了。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随着声乐翩翩起舞。侍女们将一道道珍馐美食流水般奉上各桌。
还没等看一会，程瑶最初的兴奋劲儿就慢慢消退了。宫里的舞蹈优美是优美，编排精致，动作整齐，但容易视觉疲劳，还不如民间表演那般有生命力。
她端起面前的琉璃盏，小口啜饮着果饮，又夹了几筷子桌上的菜肴。尝过之后，心里暗暗撇嘴：完了，最近是嘴吃叼了，竟然觉得皇宫的菜很一般。都怪楼叔叔啊，太会吃了，给她吃的就没有难吃的菜。
果然吃喝玩乐还得看楼容璟。
潇哥都比不上他爹的一半。
她凑近秦潇，压低声音道：“潇哥，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出去透透气。”
秦潇点了点头，提醒道：“去吧，别走远，尽快回来。”
程瑶如蒙大赦，赶紧悄咪咪溜出了宴席。殿外空气清新，月色正好。上完厕所后，心情舒畅无比，她正打算逛一逛。
也不知道御花园在哪个方向，到处都是园子，看着都像御花园，程瑶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逛，也没注意走的道灯光渐渐暗下来。
她忘了无数小说里的狗血情节：重要宴会离席，必出事！
“这桂花可真香！”她刚走到一个拐角，准备停下脚步欣赏一下那丛开得正好的晚桂。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暗觉得不妙，加快步伐，还没来得及走两步，眼前便猛地一黑，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剧痛传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是吧不是吧，这离席必出事的狗血设定，能不能改一改啊？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视线渐渐清晰，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奢华宽敞的雕花大床上，触手所及是光滑略感冰凉的锦被。
她正准备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咧个乖乖！是谁要害本小姐！
程瑶又惊又恐，脑子飞速运转。
她穿越过来一直与人为善，从来不结仇，难道是今晚楼外楼生意太火爆，动了某些商家的蛋糕？
不至于绑票吧，呜呜呜~~还是社会主义好~~绑架这事压根不可能发生！
她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分析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皇宫绑她时，那扇沉重的雕花门就被人大力踹开了！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怒气。待他迈入房间，灯光照亮他的脸庞，程瑶愣住了。
太子百里醉！
ber~~这对吗？
怎么是这货来救她？
百里醉显然怒气冲冲，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但在看到床上被捆得结结实实，试图像蛆一样蠕动的程瑶时，他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愕取代。程瑶头发有些微乱，眼神迷茫，在百里醉看来她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才这样。
其实瑶姐只是在试图挣脱这绳子，被百里醉这么一撞门，给搞懵逼了而已。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歉意:“书瑶姐姐，有没有受伤？”他一边小心询问，一边迅速去解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动作有些笨拙与慌乱，“都怪我手下的几个蠢货自作主张！竟敢把你绑了来！”
程瑶整个人还是懵逼状态，后脑勺挨了那么一下现在还疼得要死，此刻百里醉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道歉，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他。
死嘴，快说啊！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房门再次发出一声更大的巨响。
“嘭”地一声，那门直接垮了。
门：为我花生！！为我花生啊！！
这次出现在门口的人，是面色沉重如水的秦潇。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被解开绳索，揉着手腕的程瑶，以及正蹲在床边，手还停留在绳索上的百里醉。
秦潇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程瑶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甚至比百里醉的更令人窒息。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大吼，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毫不客气地推开还蹲着的百里醉，力道之大让百里醉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起开！”秦潇俯身扶起程瑶，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冰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瑶姐，我带你先离开这里。”
他转过头，目光斜睨着脸色难看的百里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百里醉，我不管以前你跟我有什么仇怨，冲着我来就行，动瑶姐，我必追究到底。”
百里醉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此次确实是他的问题，理亏在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潇将程瑶带离东宫。
第49章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吃了吧
离开了令人压抑的东宫，微凉的夜色让程瑶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是招谁惹谁了，吃个席挨了一棒子！秦潇默默跟在一旁，眉头紧锁，直到确认远离了东宫的范围，他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程瑶，语气也是难得正色：“瑶姐，你没事吧？那狗东西有没有欺负你？”
程瑶揉了揉发麻的手腕，露出被勒出的红痕，摆了摆手，哭笑不得：“真没事，就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子，脑子现在还嗡嗡的。”她顿了顿，突然想起关键问题，“对了，潇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太子那儿？这营救速度真的神了！”
程瑶这么一问，他这才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去：“喏，就是这个。不知道是谁，朝我桌上扔了个这玩意。”
程瑶疑惑地接过纸条，借着明亮的宫灯展开。只见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迹，上面赫然用简体字写着：东宫，yào危。
程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字写得跟狗啃了一样。但下一秒，她的笑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溜，音调也提高了几分：“我去！简体！还夹着拼音？不过这自己真不敢恭维，瑶的声调还标错了。难不成......还有第三个穿越者？”
秦潇看着她那副要跳起来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没看懂，这字迹陌生，内容太简短，还带个拼音，但我想了一下，yao这个拼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再结合地点，感觉你有危险。”
程瑶脑子更乱了，她努力集中精神分析：“我看百里醉刚才那反应，连连给我道歉，好像是手下自作主张把我给绑了。估计是看我跟你关系好，一同进宫，就想把我抓了，用来威胁你。”
百里醉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手下一个个五大三粗没智商一样的。
回到宴席时，表演仍在继续，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
秦潇与程瑶同时回了座位，没过多久，百里醉也面色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落座后，程瑶一直低着头，只想这糟心的宴会赶紧结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前方那道属于百里醉的目光，时不时地瞥过来，让她更如坐针毡。
百里醉似乎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程瑶与高台上的帝后之间游移。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到御座正前方，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举动无疑是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
只听百里醉清晰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宴席：“父皇，母后。儿臣......恳请二位恩准，求娶沐家小姐沐书瑶为太子妃！”
“咳咳咳！！！”正低头打瞌睡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得一个踉跄，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案几才没出丑。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红温，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再而求助般搓手看向身旁的秦潇。
潇哥，救我，救我！！
秦潇也是一脸懵逼加震惊，完全没料到百里醉会来这么一出，好家伙，绑人不成想直接求娶了！
高台之上，皇帝百里潼洵与皇后李泱絮显然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了个措手不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百里潼洵目光扫过宴席上的程瑶，又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面色不虞的阿姐百里潼眠，他谨慎地开口：“醉儿，此事......沐书瑶是你百里姑姑的干女儿，身份特殊。她的婚事，于情于理，也需得你姑姑首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百里潼眠的身上。她显然也怔住了，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这里。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程瑶，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陛下言重了。瑶瑶早已长大成人，她的事情，尤其是婚姻大事，我与她娘商议过，由她自己做主。我们这做长辈的，支持她便好，不应该过多干涉。”
太棒了！程瑶内心疯狂为百里潼眠call!不愧是她粉上的大女主！这思想觉悟，简直比这帮古代人高出一个层面！
百里醉见父皇和姑姑都将决定权给了程瑶本人，心中更是火急火燎。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考虑，口不择言地大声说道：“父皇，姑姑，儿臣......儿臣御下不严，致使手下冒犯了书瑶姐姐，坏了书瑶姐姐的清誉。此事皆因儿臣而起，儿臣其中愧疚难当，愿意负责！”
这话一出，程瑶心里直接破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谁要你负责啊大哥！你这么一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真以为跟你有一腿！
她赶紧在桌下用力扯了扯秦潇的衣袖，疯狂使眼色，眼里写满了“潇哥救命！”
秦潇接收到程瑶那快要抽筋的眼神暗示，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切换成一副赴死的悲壮表情。
既然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吃了吧。
秦潇站起身，走到百里醉身边，同样对着御座跪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
“皇叔，侄儿也有一事恳求。”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道，“侄儿愿意求娶瑶姐姐。我与瑶姐姐自幼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哦。只怪侄儿年少不懂事，一直......拒绝她的好意。直至今日，见她可能要嫁于他人，侄儿方才恍然大悟，幡然悔悟！幡然悔悟......”他坚定地指了指座位上的程瑶，大声喊道，“她！才是侄儿的......心上人！！”
当“心上人”三个字艰难地从秦潇牙缝里挤出来时，他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一副要yue出来的模样。那演技，浮夸中带着一丝真实的反胃，看得程瑶忍不住在心里为他点了个蜡，同时疯狂点赞：真是难为你了，潇哥！嗯！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儿！
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两位身份尊贵的人物，当众争夺一位小姐的戏码惊呆了。
皇帝百里潼洵看着跪在下面的侄子和亲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皇后李泱絮终于放下了端坐的模样，回归本性，开始了吃瓜模式。
程瑶扶额，死脑子快想啊，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第50章 裕安郡主
高座之上，百里潼洵看着底下并排跪着的儿子和侄子。一时犯了难。他想起方才阿姐百里潼眠的话，心中有了决断，目光转向席间自始至终低着头的程瑶：“沐书瑶。”
要死要死，谁懂啊，被叫全名的压迫感！
程瑶浑身一激灵，心脏突突直跳。
“朕的儿子与侄儿，皆心悦于你，当众求娶。方才长公主也言明，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百里潼洵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那么你究竟有何想法？”
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程瑶心里哀嚎一声，感受到无数大灯打在自己身上，让她无所遁形。她吓得从座位上起身，因为紧张，膝盖一软，索性“噗通”一声，也跪在了秦潇身边。
她能感受到身旁秦潇想笑又不敢笑，忍不住抖动的肩膀，以及秦潇旁边百里醉灼热期盼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回陛下，民女多谢太子殿下与世子殿下厚爱。她先是磕了个头，标准的礼仪让人挑不出错处，“长公主也说了，希望民女自己做主，民女的想法是……谁都不嫁。”
此言一出，尽管众人极力压抑，殿内还是不可避免响起来一片哗然之声。
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都为她的大胆发言捏了一把汗。一个毫无根基的沐家之女，怎敢当众拒绝二位殿下的好意？
就连皇帝百里潼洵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哦？可是觉得朕的皇儿与侄儿，入不了你的眼？”
压力这就来了！程瑶感觉后背快被冷汗浸湿。她连忙再次叩首，赶紧脑子里组织语言：“陛下明鉴。民女绝无此意，太子殿下与世子殿下皆是人中龙凤，民女岂敢轻视。”她先撇清对皇室不敬的嫌疑，话锋一转，“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长公主待我如亲生女儿，特允民女自行择婿，民女不胜感激。”
程瑶抬头，目光清澈，带着十二分的真诚：“长公主定是希望民女找一位两情相悦之人缔结良缘，而非门第和权势。”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关键：“民女并不中意太子殿下，亦不中意世子殿下。故而也不敢欺瞒陛下，只得如实回答。望陛下恕罪。”
反正她有百里潼眠撑腰，百里潼洵还敢砍了她不成，略略略～～
好歹她瑶姐也是秦总的助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是清楚得很，学习不拔尖，语言话术她可是一流。
整个大殿，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言论震惊八百回。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是因为她拒绝的理由如此直白。
这沐家小姐无论嫁给谁，都是一门让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婚事，她就这么草草拒绝。
“呵呵，好一个‘不中意。”百里潼洵抚掌，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儿子和……一脸笑开花的侄子，最终又落回到程瑶身上，“不慕权贵，遵从本心。坦荡直言又不失真诚。看来醉儿和嚣儿的眼光，确实不错。”
他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轻松：“听说半月湾前两年的时疫，你还亲自参与了，那个面罩……着实新颖实用。传朕旨意：沐家小姐沐书瑶，医者仁心，品行端庄，即日起册封为裕安郡主。”
哈？非但没有责罚，还升职了？
郡主，是郡主诶！！地位就比皇帝的女儿矮一阶，她程瑶真是走了狗粑粑运了！！
“谢陛下恩典！”程瑶伏在地上高声回道。
“你们三个都起来吧。”百里潼洵抬了抬手，这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了。
“谢陛下！”三人齐声答道。
秦潇抬头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人群角落，恰好瞥见一个内侍打扮，身形修长的身影，他低着头，秦潇看不清他的正脸，只一瞬，那身影便匆匆消失在人群的阴影中。
似乎……有点像给他扔纸条的人？
宴会持续到将近子夜时分，终于散场。程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被人敲了一闷棍不说，还被皇帝给吓得浑身发抖，好在因祸得福，混了个郡主封号。
回到朝露院后，程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轻声唤道：“方块？方块你回来了吗？”
陆晴迎上来，低声道：“小姐，奴婢们今日又将朝露院仔细搜寻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小姐的猫。”
“兴许是看到好玩的又跑了，算了，那猫就是这样的，等它玩累了自然会回来。”
“瑶姐，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今天可算是累死了。哥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改天可得请我吃饭。”
“那肯定没问题，潇哥。”程瑶故作小姐模样行礼，“今日多谢世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改日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
“那真是多谢了。”秦潇也做作起来，行了一礼，“裕安郡主！”
“行了行了，你还没演够啊潇哥？”程瑶小手一挥，“我今天算是演累了，这里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敲闷棍，还好潇哥来得及时，不然我被嘎了也没人发现。”
“在宫里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尤其是没人的地方，万一得罪了谁，给你埋花坛里都没人知道。”秦潇突然放低声音，故意营造着恐怖的气氛想吓吓程瑶。
“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不跟你扯了。”程瑶大步流星朝房间走去，主要是那句埋花坛，她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程瑶瘫软在床榻上，望着窗外如盘明月，心里空落落的。
房间里没有了那个胖乎乎毛茸茸的身影，此刻她想撸猫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奇怪。她以前明明对养猫无感的呀，怎么现在一天不撸猫就浑身不自在？
听说狸花猫遗弃主人的几率很高……她这是被猫遗弃了？
“真是倒反天罡呐～”程瑶枕着双臂看着天花板，困意渐渐袭来......
第51章 嗯？突然多了这么多迷妹？
程瑶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文泉馆大门。经过昨日宫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拒婚风波，她早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预想着会迎来嫉妒、鄙夷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甚至可能会被所有世家小姐联合起来排挤。
毕竟，她可是同时拒绝了太子和世子，拂了皇家的面子。
然而，情况却与小说里的情节大相径庭。
她刚进学馆，还没到讲堂，就被几位气质不俗的世家小姐围住了。
她朝身边的秦潇使了使眼色，示意救命。
秦潇只是笑而不语，一副“我可不想参与”的模样。
为首的一位小姐，身着文泉馆学服，仪态端庄，见到程瑶，率先盈盈一礼，声音悦耳：“臣女柳彤，见过裕安郡主。”
程瑶愣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刻薄语言，反倒是被行了礼，她连忙回礼：“柳小姐不必多礼，你们这是......”
柳彤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神中带着仰慕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涩，小声地说道：“郡主昨日在宫宴上的风采，实在令我等心折。臣女......臣女特来向郡主请教，如何......哎呀，如何能让世子也喜欢自己？”
“啊？”程瑶彻底懵了，仰慕她的才华？她除了昨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拒绝皇帝的儿子和侄子，好像也没展示什么才华吧。
等等，她刚才说......世子？
“潇哥，她说的世子是......”好家伙，秦潇见势不妙早已趁着人群逃之夭夭，“你吗......的！”
旁边一位小家碧玉模样的世家小姐连忙附和，语气激动：“是呀，是呀，裕安郡主昨日那番话，简直是说出了我等不敢言说的心声，婚姻大事，若能自己做主，寻一心悦之人，该有多好。”
“连陛下都夸赞郡主胆识过人，不慕权贵呢！”柳彤低声凑近，“太子殿下可是全溇都姑娘最怕嫁的人，实在是太可怕的，郡主竟连太子殿下那般人物都能收服。”
程瑶嘴角抽搐，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谁要收服他百里醉啊，她可是颜控颜控！！
程瑶看着眼前这一堆充满期待和友善，甚至带点崇拜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这剧本......不太对劲啊，她不是应该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因为拒绝了顶级桃花而成为众矢之的吗？
不是应该来指责她拒绝了太子和世子的婚事吗？
怎么反而......更受欢迎了？
她干笑了几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如何让世子喜欢”的问题，毕竟她也不知道潇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俩这么多年单身狗友，谁都没扔下谁。
“这个......柳小姐，感情之事呢，讲究一个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我跟世子呢打小就认识，其实......”她附耳低声说道，“他喜欢男的。”
潇哥，对不起了，为了帮你挡掉烂桃花，只能牺牲一下你的名誉了。
“什么？！”柳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程瑶以为她会哭哭唧唧知难而退，谁知道柳彤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信誓旦旦道，“多谢郡主告知，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眼看着要上课了，程瑶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过于热情的迷妹，揉着太阳穴走进讲堂，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看到自己的座位时，她整个人呆若木鸡，嘴巴微微张开，惊讶得久久不能合上。
只见她那原本空荡荡的案几上，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锦盒。
有包装精美，一看便知是溇都最有名的锦绣阁出品的首饰；还有散发着温热香气，来自玉芳斋刚出炉的精致点心；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
什么情况？粉丝应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抬头看去，坐在她座位后的百里醉，在她进来之时，“腾”地一下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立刻收起以往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手里还拿着一个体积颇大的锦盒。
周围还在谈话的学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却又按捺不住吃瓜目光的注视下，百里醉几步走到程瑶面前，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那个大锦盒递到程瑶跟前，眼眸微垂，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书瑶姐姐，昨日之事......我是真心来道歉的。那些蠢货自作主张，惊吓了姐姐，我已重罚。此事绝非我所愿，望书瑶姐姐莫要因此厌弃于我。”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百里醉、程瑶和程瑶座位旁边的秦潇身上来回扫视，好奇着这三角关系会如何发展。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太子，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她也不好发难。只得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盒，语气平淡：“太子殿下，既然昨日之事并非你本意，那么此事便已了结，你也无需再道歉。”
为了尽快将此事翻篇，程瑶接下了百里醉的道歉礼物，轻轻放到一边，便准备坐下。
“可......”百里醉似乎还想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恰在此刻，课业开始的钟声响起。江先生的身影出现在讲堂门口。百里醉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才转身，有些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自从江克己宣布文泉馆改革，引入学分制和多种课程后，文泉馆的氛围确实不同了。
今日的课程是：射箭课。
学子们移步至学馆后方的演武场。这里早已提前布置，箭靶整齐排列，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制式统一的弓箭和箭囊。
负责教授射箭的，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身着劲装的中年武官。
学子们换好了自备的骑射装，方便握弓。
王教习先讲解了一番射箭的基本要领：“射箭之道，首重身、弓、箭合一。”
“站姿要稳，如松柏扎根；握弓要实......”秦潇站在程瑶旁边小心嘀咕道。
这基本的要领他早就不需要听了，在这百无聊赖地偷偷鹦鹉学舌。
“潇哥，你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程瑶挑眉，惊讶秦潇怎么跟教习的说辞一致。
“统一话术呗，哥在军营两年可不是白待的。”
王教习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对靶，左手稳稳握住弓，右手三指扣弦，开弓如满月，动作流畅充满力量感，紧紧锁定远处的靶心。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钉在数十步外的靶心之上。
引得学子们一阵低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52章 较量
程瑶换好骑射装也想感受一把，相较于宽袍大袖的常服，骑射装利落许多。程瑶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浅绿窄袖，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束口裤，裤腿塞入一双柔软的鹿皮小靴中。
为了行动方便，她把发髻拆了，梳了一个高丸子头，用一根浅绿色发带点缀，她这身打扮在学子中格外显眼，引得不少目光悄悄打量。
练习开始前，助教们为女学子分发了特制的练习弓箭，弓的标准比男子用的要轻便短小一些，更适合力气较小的初学者。
程瑶拿起分配的弓，在手里掂量掂量，果然轻了不少。
然而，演武场上的焦点，不再是王教习的讲解，而是集中在了两位身份尊贵、同样出色的年轻男子身上：太子百里醉与世子楼嚣。
瑶姐还在一旁傻呵呵研究弓箭时，一场无声的较量悄然展开。
秦潇面色平静，走到箭道前，搭箭、开弓、瞄准，动作流畅。
“嗖地”一声，箭矢稳稳命中数十步外的靶心。毕竟军营的箭靶可比这个距离远得多，所以射箭课根本不在话下。
秦潇帅气的拉弓姿势和命中结果，引得女学子们暗暗惊呼。
“世子好厉害！”
“是呢，一次就命中靶心，听说是军营出身。”
他刚放下弓，退到一旁。百里醉便紧接着上前，几乎是无缝衔接。他用的是标准的弓，开弓时臂膀肌肉线条分明，眼神锐利。
“嗖”地一声，箭矢破空之声更为尖利，去势极猛。“笃”地一声，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靶心正中央的红点，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微微发颤。
寂静。
女弟子们怯怯退到远处，不像刚才秦潇射箭般，大胆夸赞。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百里醉的脾气，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秦潇眉梢微挑，没说什么，只是再次上前，取箭，引弦。依旧命中靶心，与刚才百里醉射的那一箭并排插入箭靶。
百里醉几乎立刻跟上，同样的箭，这次使了似乎十二分的力道，直接射穿了靶心，击落了箭靶上的箭矢。
ber~~这对吗？
这不应该是男主的场景吗？怎么是他自己的箭被射落了。
秦潇心中暗暗不爽，就这样与百里醉较上了劲。
几个拍马屁的世家子弟还不忘夸赞一下百里醉，毕竟太子可比世子的地位高。
“太子殿下不愧是通凡境中期，这小小箭靶哪里承受得了殿下的内力。”
哦莫？百里醉竟然还是通凡境中期的，看来平时没少习武。程瑶心里盘算着，看来光有骑射技术也不行，还得练武，以后人家都在天上飞，他跟潇哥只能在地上跑了。
程瑶决定不掺和两位大神的较量，专注自己的练习。她拿起那把轻便的弓，回忆着王教习刚才讲解的要领，调整姿势，用腰背发力，缓缓拉开弓弦，很是吃力。
“嗖——”她的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度，然后......“噗”地一声，正巧落在了秦潇与百里醉之间，巧妙地将两人隔开。
一道暗箭飞来，百里醉出于习武者的本能，往后快速退了两步，抬头愤怒张望着寻找罪魁祸首。当看到还拿着弓，保持射击姿势尴尬僵在那儿的程瑶时，百里醉很快敛去了怒意，换上一副自认为亲和的笑容，俯身捡起箭矢，走过去：“书瑶姐姐，你的箭。”
“多......多谢太子殿下。”程瑶低头接过箭矢道谢。
不敢抬头，根本不敢抬头。
“书瑶姐姐，你我不必那么生分，我说了你喊我阿醉即可。”百里醉笑道，“还没恭喜书瑶姐姐，已是郡主身份了。”
“我那是......运气好，运气好，哈哈哈~~”她是真的不擅长尬聊，只想早点逃离。
还不等百里醉多说几句，秦潇便立马秒懂程瑶的处境，走过来解围：“瑶姐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教你射箭吗？过来我教你。”
程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屁颠屁颠地跟过去，走时还不忘跟百里醉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那我就先过去了。”
程瑶与秦潇躲到了离百里醉远一些的地方，确认百里醉走远了，程瑶才心惊胆战地开口：“还好我没射准，不然一会告给我安个刺杀太子的罪名，我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秦潇语气带着调侃，边拿起箭囊里的箭：“放心吧，只要不死，就算被射中了他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人家对你有意思。”
程瑶翻了个白眼：“那是对我有意思吗？他那是对原主沐书瑶有意思，连我不是沐书瑶都没发现，看来也不是真的喜欢。”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肯定发现不了换人了。”秦潇懒洋洋地射出了一箭，心思也早已不在射箭课上了。
学霸就是这么的寂寞。
“对了，我刚才听到有人说百里醉都通凡境中期了，潇哥你得开始学武了啊，不然赶不上进度了。”程瑶拉弓拉得龇牙咧嘴，明显全是错误示范。
“之前有了解过，通凡境、通天和碎天境。但我没看到那个小说，不是很懂里面的人物关系。”
“也不需要太懂，反正我们这一代人，那本书里还没出现。你瑶姐我，比你们强一点，好歹出现了个名字。”程瑶神秘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吧，我爹是你娘的初恋。你懂的，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很强的。不过你娘那时候才刚情窦初开，也不懂喜欢啥的，可能就是看我爹顺眼，后来还是喜欢上你爹楼容璟了，毕竟是一起经历生死的感情。”
“这么狗血？那我倒是不知道。”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爹不是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司马什么来着？”
“司马炿月。”程瑶瞬间燃起了八卦之魂，“司马家的情种啊，最后太子都不当了，在溇兆的斩天阁里守着呢。”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都还没接触过飖澹的人？”
“我们才出新手村，这才哪到哪儿呢，就算我们没系统不用走剧情任务之类的，那也开不了倍速啊，慢慢来吧，等文泉馆结业了，我得边赚钱边去学武了。”
“去哪学武？”
“我觉得潇哥你现在就可以让你爹教你武功，然后到时候再去广陵学院学习正统剑法更好这样升境也会快些，说不定哪天掉落什么秘籍装备的那不就赚大发了？”
第53章 动工！开始装修！
“瑶姐，你这弓都没拉开，难怪射不出去。”秦潇语气虽然在嘲讽，但这样互嘲说话方式二人早已习惯。
他拿起弓，重新示范：“看好了瑶姐，脚要稳，重心下沉。不能光靠手臂的蛮力。”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腰和背肌，“力量是从腰背发出的，引弦时背肌带动手臂。”
他一边说，一边流畅地再次开弓，动作充满了力量。
“潇哥卷，我还得跟着卷，太难了。”程瑶垂着个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
“瑶姐，你还想不想当医剑双绝的高手了？”
程瑶果然禁不起激，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想，姐要当女侠，在天上不靠威亚就能飞来飞去。”
程瑶按照秦潇所教的，开始摆出正确的射箭姿势，由于弓比标准的弓轻便，将弓拉满虽然吃力，但是她还是使出了全力。
“呼吸平稳，视线和弓弦的某一点和靶心，三点一线。”
秦潇话音刚落，程瑶手指一松。
“嗖——”
程瑶的这一箭，算是勉强射到了靶子的边缘处。
“咦？射中了？”
“不错不错，比我好多了，我刚学的时候可是被他们嘲笑为‘脱靶王’。”
中秋节后的文泉馆只上了两天课，便又迎来了休沐日。
该说不说，这里没有调休，给它点一个大大的赞。
秋意渐深，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程瑶难得没有急着起床，抱着柔软的锦被睡了个小小的懒觉。
睡到自然醒，简直不要太爽！
昨日一下学，她便与秦潇直奔楼外楼。会所改造计划已定，就等着落实了。
楼外楼依旧开门营业，内部已做好了功能区的划分。两人与清菩一起，从一楼至四楼仔细巡视了一遍。
一楼，将是气派的接待大厅和洗浴区域。
二楼，规划为综合休闲区，作为自助零食，饮品区域，配有榻榻米和懒人沙发，还有传统的桌椅，还有少量适合打麻将和下棋的包厢。
三楼，一半作为正餐自助区域，分为取餐区和用餐区；另一半则作为歌舞表演区，如有要点名舞蹈曲目或者歌唱曲目，需另收少量费用。
四楼，住宿区需要加强墙壁的隔音效果，毕竟楼下的歌舞表演，还是很吵的。
“结构上，我们规划清晰，分区明确，基本不需要推倒重造。”秦潇站在走廊，俯瞰着下方喧闹的一楼大堂，冷静分析：“现在首要问题是选择闭店装修，还是分区装修？”
清菩立刻会意地拿出了账本和算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边核算着各项数据，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楼公子，沐小姐。若是选择闭店装修，预计需时两月余。根据近三个月的流水均值计算，这两个月的营收损失，加上仍需支付的伙计工钱、库存食材的损耗等开销，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继续补充道，“而且闭店时间过长，也容易流失熟客。”
秦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他的大股东程瑶：“瑶姐，你觉得呢？”
程瑶摸着下巴，思考着现代商场装修的常见策略：“若是整体闭店，损失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倒闭换东家了。我觉得分楼层、区域装修更好，可以先改造用餐区和住宿区。”
清菩闻言，立刻重新拨动算盘：“若先装修三楼和四楼，工期可缩短。一楼二楼照常营业，虽会受到些许噪声影响，但能保住一部分营收，降低损失。待三楼和四楼装修完毕，再逐层装修一楼与二楼。”
“就这么着！”秦潇拍板决定，语气果断，“虽然装修的钱都是我娘和我爹出的，但能不损失的钱，一分也不能白白损失。当然，装修该花的钱还得花，主打一个气派，不然显得太一般了。”
秦潇这精打细算的资本家模样，在此刻显露无疑。
程瑶点头赞同，随即又想到了员工福利这一块，毕竟嘛，她自己也是个打工仔。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一边记录一边说：“我觉得可以给咱们楼外楼的伙计们弄点员工福利。比如......在店里干活的伙计，每月每人发十张‘奶茶券’凭着券可以免费任意兑换店里的一杯奶茶。如果自己不喝，可以将券送给亲朋好友。每月可体验一次八个时辰的会所套餐，不含附加项目、住宿等。”
“奶茶的成本不高，表面上是送给伙计的奶茶券，实则他们可能喝不了那么多，送给亲友，从而帮我们推广，让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楼外楼有奶茶。”清菩眼睛一亮，不禁感叹，“沐小姐此计甚妙，花费不多，却能收买人心，带动新客。”
哈哈，这可不就是早期营销号吗？免费的宣传，何乐而不为呢？
“也能提升伙计们的归属感和积极性，毕竟每天上班已经够烦了。”
“上班？”清菩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上班......就是干活的意思。”
“原来如此，沐小姐的新词还挺多的。”
“不过......”程瑶用炭笔敲了敲本子，“管理一定要严格，回收的奶茶券必须严格登记，当场销毁，防止有心人钻了空子倒卖。每张券都要注明截止使用日期，比如当月有效。”
秦潇赞赏地看了一眼程瑶，不愧是他的助理：“清菩，此事由你负责制定详细规则，务必做到账目清晰，发放、回收与核销都有据可查。”
“明白。”清菩恭敬应下，立刻在账本空白处记下要点。
大方向定下，细节便开始填充。
“瑶姐，关于装修风格，是沿用现在的古风吗？我这直男审美，也不懂啊。”
“那肯定啊。”程瑶想也不想地回答，眼睛弯成月牙，“这就叫入乡随俗，你别看古风很朴素一样，实则可花钱了，你不知道我游戏里之前装修的家具，古风家具比现代家具可是贵不少呢。”她开始比划起来，“窗户，得用上好的楠木或者花梨木吧？雕花不能是随便雕吧，总得找个手艺精湛的师傅吧？大厅包厢里还得悬挂些名家字画，这个我想好了，你娘写得就不错，这个钱省了。”
秦潇嘴角抽搐，瑶姐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怕到时候女帝的真迹被偷了。
“还有这楼下的柱子，那不得下血本，一进来就数这些柱子最显眼了，那不得用上好的材料，光是描金彩绘，那些颜料和金粉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那......那琉璃器具，还有排水改造，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玩意？”
“还好老楼家底子厚，禁得起这么造。”秦潇庆幸地说道，要是穿到普通人家，那才是真的艰难。
“那就这么定了，装修和软装...呃，摆设清菩负责联络可靠的工匠和材料商，尽快拿出预算方案。”
“好的，沐小姐。”
清菩耳濡目染，听了不少秦潇与程瑶的言语，有些现代用词他也学会了不少，现在沟通也算是不用句句都问是何意思了。
第54章 开启买买买模式！
细分规划已安排妥当，清菩开始着手联系工匠和材料商，秦潇和程瑶决定去看看软装的商品。
主要还是程瑶来了溇都这么久，还没好好正经逛过。她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罗列着接下来需要采买的物资清单，首当其冲的，便是餐具。
“自助餐区，用高档的瓷器损耗太大，没有消毒机，清洗也是个问题。”程瑶一边走，一边分析道，“太廉价的又会影响整体逼格。所以我考虑在点餐的包厢，用更高档，设计感强的餐具；大众的自助用餐区，则选用质量好、价格实惠的一次性餐具，古代就是环境好，木头多，这里竹制餐具就跟我们那边一次性餐具价格档位差不多。”
秦潇点头表示赞同：“瑶姐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助理。思路正确，高端区域提升溢价，大众区域保证效率和成本，标准的商业逻辑。”
两人首先来到溇都最负盛名的瓷器一条街。这里店铺林立，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寻常的粗陶碗到官窑出品的精品瓷，应有尽有。
“老板，把你们店里的好货都拿出来瞧瞧，要成套的，不要那种俗气的。”程瑶一进门，便直接说出了来意和要求。
掌柜的也是个精明的主儿，眼见二人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再瞥见秦潇腰间那块琉璃玉佩更是愣住。
谁人不知，那是当年永安殿下的琉璃玉佩！
“原来是世子与裕安郡主，里边请，里边请！”掌柜满脸堆笑，看到两位财神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连忙将人请入内室看茶，然后亲自捧出几套上好餐具。
“郡主您看，这套‘雨过天青’釉色的缠枝莲纹，釉色纯净，胎骨轻薄，叩之声如磬音。”
“还有这套，意境悠远，文人墨客最是喜爱。”
程瑶拿起来一个个仔细打量着，时而拿起对着光线看釉面，时而轻轻叩击听声音，颇有几分行家的架势。她最终选定了一套釉色温润如玉，绘有兰草图案的，还有一套更为华丽，以金线勾勒边缘的牡丹纹饰。
一套接待文人雅士，一套用于接待达官贵族。
“这些，还有这些，我刚才看中的那几套，都按这个数量，直接送到楼外楼，找金掌柜。”程瑶在小本本上记下数量和样式，语气干脆。
掌柜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承：“郡主放心，小的一定亲自监督，今日就送到您府上。”
点餐区的高档餐具倒是解决了，他们又转到另一条街，逛了几家做日常器皿和特色材质的店铺。
程瑶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她心仪的替代品：一种用硬木切削，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餐盘，以及用特殊植物纤维压制而成，轻便却有韧性的碗和杯子。
她仔细检查了边角是否圆润，确认好没有毛刺，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现代那些一次性的餐具质量好多了。
商量好了价格，程瑶大量长期订购，签好了采购协议，吩咐直接送往楼外楼。
“潇哥，咱们再去看灯具。”程瑶看了看清单，灯也是一个不小的采购数量。
改造后，无论是气派的大厅、私密的包厢，还是洗浴区，灯光氛围都至关重要。
他们来到溇都最大的灯具行：明辉阁。
店铺内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宫灯、壁灯，材质也各不相同，有普通的纱、纸到昂贵的水晶、琉璃应有尽有。
程瑶发现这些老板们看人都很准，能准确识别客户的资质。
“世子、郡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快请！”老板热情地将二人引至店内最好的休息区。
落座后，程瑶侧目小声蛐蛐：“怎么他们都知道我俩是谁？”
“全溇都除了我跟你，还有谁颜值这么高，还整日结伴出行的？”
程瑶想了想，摇摇头：“好像还真没有。”她转头对着店家开门见山问道，“掌柜的，你们店里有没有镇店之宝，我要那种非常大，撑得起门面的灯，放在一楼接待大厅的顶上的。”
老板一听，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郡主好眼光，小店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因价格昂贵，至今无人问津，若与郡主有缘，小的愿折个好价钱卖给您。”他神秘兮兮地引着二人来到店铺最里面仓库，一座用锦缎覆盖的高大物件前。
哟，上来就主动打折，这么懂事？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刹那间，流光溢彩，闪瞎了程瑶的眼。
那是一盏极其巨大华丽的琉璃灯。整体呈八角宫灯造型，长约有三丈，由于店铺的空高不足以展示此灯，所以只得将它存放于仓库，用锦缎保护好以防受损。
灯罩的部分更是叹为观止，是由无数片切割精巧，颜色各异的琉璃拼接而成，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店铺老板颇为自得地介绍：“世子，郡主，您二位请看，这便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宝彩琉璃灯。其琉璃材质，乃是取自寒山的琉璃，由十几位老工匠耗费两年时间才完成，整个溇都，哦，不，整个溇兆，独此一盏！”
“寒山琉璃？”程瑶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侧目瞥向身边的秦潇，眼神微妙地看向他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寒山琉璃，老演员了，喏，跟你身上挂的那块是老乡。”
“那瑶姐，咱们还买不？”
“买~~怎么不买，这玩意稀罕得很，放在中央的顶上，多好看。”但程瑶若越表现出喜欢，恐怕这价格就......她转身对老板淡淡说道：“此灯确实华美，不过风格过于隆重，只怕比这宫里的灯都华丽些吧？”
掌柜一听，惶恐不已，忙解释道：“陛下不喜太过华丽奢靡之物，所以嘛，我这灯也落了灰成了镇店之宝。”他叹了口气，惋惜道，“您看，这都放了数月有余，快蒙灰了。若世子郡主不嫌弃，您说个数，小的也就卖了。”
“那行，就这个价，我们要了，送到楼外楼。”程瑶在小本本上写下价格，“也不会让掌柜吃亏。”
“好嘞好嘞，我这就命人包好给您送过去，您看......还需要些什么灯？”老板一看价格，价格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赶紧将这个烫手山芋出手，还能小赚一笔。
主要的门面灯搞定，接下来的一些各个区域的灯程瑶也悉心挑选了一番。
洗浴区的灯不需要太亮；点餐区包厢的灯可以适当暗一点；自助区灯光可以亮些，方便客人挑选食物。
接下来还需要订购一些布匹，用于制作桌布、客人洗浴的一次性服装、以及员工服。
员工服的布匹用料主要以舒适为主，毕竟是需要每日穿的；客人的洗浴衣服以便宜实惠为主，但布料不能太差。
熏香自然是必不可少，程瑶还专门去了一家卖香料的铺子，用于休闲区和茅房。
茅房设计当然会别具一格，每层楼都有，跟现代商场的洗手间格局差不多，配有洗手池，镜子以及母婴室。
母婴室可以没人使用，但不能没有。
程瑶小本本上的清单也逐一被划掉，软装部分的物品也采购得差不多。
不知道清菩那边装修事宜的进度怎么样了？
第55章 快乐五子棋
休沐日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程瑶只觉得浑身要散架了，比在文泉馆连上几天课还要累。
踏入学馆大门时，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一脸无精打采，走路都感觉脚步虚浮。
再看看身旁的秦潇，依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昨日那个逛遍溇都各大商铺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瑶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疯狂吐槽：“潇哥不愧是军营里摸爬滚打两年的人，这体力简直了！”
“不要羡慕哥，这副病恹恹又矮矬矬的身体锻炼成这样，哥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
“切~~”
前些时日，文泉馆改革后的选修课程报名已经结束。
秦潇选了剑术课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位大总裁，又要开始卷了，一定是那日射箭课受了刺激。
“潇哥威武，这么早就开始学剑术了。”程瑶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学剑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基本功太枯燥了，我看小说里那什么扎马步就要好几个时辰，还有什么打坐调息，够你受的。”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腿肚子发软。
秦潇却淡淡一笑，眼中带着些许挑战的意味：“既然这是个有武功的世界，那么以后咱俩出去闯荡江湖，估计还没出溇都就被打劫一空了，连拦路的土匪都打不过。”
“那不至于不至于，潇哥还是有些拳脚的，揍土匪肯定没问题，但是揍百里醉那样有武功的就没戏。”
一提到百里醉，秦潇脸上沉了几分。
越想越气，他就是比百里醉晚学了武功，现在都还没入境，亏了亏了，被压人一头。
“武功是一定要学的，不管多难，难不成还能比赚钱更难？”
程瑶撇了撇嘴，她这次可不想跟着秦潇卷了，就当偷个懒躺平一次：“潇哥，这次我就去棋社放松放松，混个学分，等以后了我再陪你习武。”
实则就是找借口。
秦潇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瑶姐最近为了楼外楼也忙前忙后，哥就允许你躺平一次。”
“得嘞~~多谢秦总！”
上完早课（类似于早自习），两人便分道扬镳。秦潇前往演武场旁边的剑术馆，程瑶则是慢悠悠地朝着棋社的小院走去。
于是，用完早课，两人便分道扬镳。秦潇前往演武场旁的剑术馆报到，而程瑶则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慢悠悠地朝着棋社所在的清雅小院走去。
然而，当他踏入棋社，看到讲堂上那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哈？棋社的指导先生也是江克己？
这老古板，讲课着实不有趣，又严肃，本想着来混混学分，这下好了，要是偷懒摸鱼估计要被训斥了。
江克己目光扫过底下的学子，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解：“棋者，弈也。乃围而相杀之戏，亦为修身养性之道。围棋之道，在于谋事，在于取舍，在于......”
他先阐述了一番棋道精神，然后才开始讲解下棋的最基础规则。
程瑶在听到第二个‘在于’的时候，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选修课的座位是任意坐的，百里卿看到程瑶与她选了相同的课，便主动坐到她旁边。虽然她很小就开始学习下棋，如今棋艺也算是小有所成，但她仍是耐心听着江先生讲解的每句话，还时不时点头以表赞同。
“棋盘之上，纵横各十九道，共计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象征周天之数。”他指着面前巨大的木质棋盘模型（应该是潇哥的设计想法，感觉他们没这么先进），“棋子分黑白，象征阴阳。对弈双方，执黑棋者先行。落子于交叉点上......”
他详细讲解了“气”：“无气之子，需从盘上提走。两眼方可活棋。”随后他又简单介绍了“尖”、“长”、“立”、“挡”等几种最基本的行棋手法，还亲自演示了一番。
程瑶一开始还勉强听着，但那些什么“气”啊规则的在她听来如同无字天书，加上昨日疲惫未消，眼皮子上下打架，脑袋也昏昏沉沉，已经习惯性地左耳进右耳出了。
“诸位可两人一组，尝试对弈一局，若有不懂，可随时询问。”江克己放下棋盒，吩咐学子们自行练习。
程瑶正迷糊着，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书瑶姐姐，你也来学下棋啊，咱们一组吧！”
程瑶抬头，只见百里卿不知何时来到她桌前，小脸满是兴奋。
这位公主还真是个小粘人精呢，怪可爱的。
程瑶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卿卿啊，那个......刚才先生讲的我没听懂，要不你换个人？”
百里卿毫不在意，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拉着程瑶的坐到一张棋子桌前，热情地说道：“没关系书瑶姐姐，我可是从小就学下棋的，虽然比不上江先生，但是文泉馆里可没人能比得过我。我来教你！”
说罢，她便边执棋边开始生动讲解。
简直是再受一次刑，这学分是真难混呐！程瑶心里蛐蛐着，目光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游移，这棋盘......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卿卿，这个围棋太复杂了，姐姐教你一种好玩又简单的方法，怎么样？”
百里卿歪着头，一脸不解：“啊？可我从未听说过这棋还有别的下法。”
程瑶得意地笑了笑，她可是大杀四方的五子棋高手。围棋她虽然一窍不通，但小小五子棋，拿捏！
“有一种叫做五子棋。”程瑶拿起棋罐里的黑白子，开始在棋盘上演示，“规则呢也是非常简单。你看，我们不用管啊那什么气啊啥的，就用棋盘和棋子。也是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轮流在交叉点上放棋子。纵列、横列或者斜着的方向，五个颜色相同的棋子连成一条线就算获胜。”
百里卿看着连成一条线的五颗黑子，充满了好奇：“就这么简单？只要连成五个就行了吗？”
“对，不用吃子，看谁先连成五个就行。”程瑶说着，开始和百里卿尝试起来。
百里卿从小接触的都是正统棋艺，哪里见过这种，对弈了几局都输了。但好在她棋感不错，也聪明，两人开始互相布局、拦截，下得有来有回，不亦乐乎。相较于围棋的沉闷和复杂，五子棋简单明快，显然更对百里卿的胃口，也成功赶走了程瑶的瞌睡。
就在两人埋头“厮杀”时，程瑶正要形成一个隐蔽的必胜局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们头顶响起：“沐书瑶，百里卿，你二人......这是在做什么？”他探头瞅了一眼，“下棋？”
程瑶吓得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
她抬头，只见江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旁边，正皱着眉，一脸探究的表情，似乎在看棋局，摇了摇头，毫无章法的棋盘。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硬着头皮解释道：“回先生，这个是......五子棋。”她又重复了一遍规则，“就是纵列、横列或者斜着，只要五颗相同颜色的棋子连成一行，就算获胜。”
江克己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规则，他执教多年，精通弈道，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浅显的棋类。
第56章 先生，承让了
棋社内，本是肃穆的氛围，因程瑶引入的五子棋发生了变化。江先生起初只是抱着审视的心态旁观，但看着程瑶与百里卿你来我往，落子如飞，虽无围棋的深谋远虑，但却有另一种简洁明了的快节奏攻防的刺激感。
“此棋看似简单，却暗含截断、牵制之雏形。”江克己捻着胡须，低声沉吟。终于，在程瑶一次又一次绝杀百里卿后，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程瑶说：“郡主，此五子棋，老夫可否......与你对弈一局？”
程瑶和百里卿惊讶抬起头，心里更是没个底：这严肃的江先生，该不会觉得是她带坏了公主，要来亲自教育她吧。
“先生，请。”百里卿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江先生，兴奋地挪到一旁站着，准备观战。
江克己板板正正地坐于程瑶对面，执黑子。程瑶想着他是先生，理应让他先行。江先生落子之初，尚且带着围棋的惯有思维，讲究布局占位，气势恢弘。
五子棋与围棋的规则可不同，她可是五子棋王者，专攻连线，几个回合下来，就在江克己那看似缜密实则疏于防范的布局中，抓住一个空挡，五颗白子连成一线。
“承让了，江先生。”程瑶尴尬地看了看棋盘。
江先生看着棋盘上那刺眼的五颗白子，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他自恃棋艺高超，没想到这如此简单的棋局，竟如此轻易败了。
“再来！这次换郡主先行！”江先生不信邪，将棋子收回，双方交换了棋盒，语气带着些许固执。
第二局他吸取教训，稍微调整了策略，开始注重防守和拦截。程瑶也认真起来，两人在小小的棋盘上展开了无声搏杀。
程瑶对于各种“三三”、“四三”等必胜棋形的敏锐嗅觉，以及设陷阱、佯攻的技巧，远非初涉五子棋的江先生所能及。
最终，程瑶又是一记精妙的斜线五连，再次获胜。
“再来！”江先生的脸色更加严肃，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那模样不像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反倒像是在街边棋摊上输了不肯罢休的老头。
程瑶看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先生，竟然流露出老顽童的一面，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嘴角比AK都难压，只得憋着笑陪他继续下棋。
一连下了五六局，江先生是输多赢少，最好的一次也就只是将程瑶逼入僵局，也未能获胜。他盯着棋盘，眉头微蹙，仿佛在参悟什么绝世难题，嘴里还喃喃自语：“此处若先挡，彼处可成四，妙啊，原来如此......”
直到下学的钟声响起，他们才恍然惊醒，意识到时间流逝。他看着眼前笑吟吟收拾棋子的程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对于新奇事物的探究。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嗯......此五子棋，虽规则简单，且亦能锻炼反应能力，倒也不算全然无用。明日......明日再与老夫切磋。”
“先生，明日我有更好玩的棋，不过需要四人成局。”程瑶眼珠一转，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神秘地笑了笑，“等我下学回去绘一张新的棋盘，明日带来。”
百里卿在一旁眼睛放光，拉着程瑶：“书瑶姐姐，居然还有四人的棋局，那一定更有意思。”
“哦？有新棋？”江先生顿时来了兴致，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那可要好好对弈一番，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且先回吧，路上当心。”
“好的，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百里卿挽着程瑶走出讲堂，正巧碰到秦潇与百里醉一前一后也出了剑术馆。
他俩......报的同一门选修课？这是杠上了啊。
百里卿一眼看到了百里醉，松开程瑶的手一路小跑：“皇兄，皇兄！”她跑到百里醉身边，笑着说道，“书瑶姐姐今日教了我好玩的棋法，连江先生都输了呢。”
百里醉一看到程瑶，脸上就挂上那比哭还吓人的笑容：“书瑶姐姐，没想到棋艺这么厉害。”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过奖了。”随后她看了看百里卿，“卿卿，明日我把新棋盘带来，我先回去做棋子了。”
“好呀好呀，真期待呢。”百里卿连连点头。
道别了一番程瑶就跟着秦潇的马车一同回了朝露院。
“瑶姐，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呢，听说今日江先生都快魔怔了。”秦潇看着程瑶一回来就开始倒腾工具敲敲打打的，好奇地问道。
“就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围棋我不会，五子棋我还不会吗？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潇哥，你帮我找个宫里的画师呗。我想画一个飞行棋的棋盘，我肯定画不好啊，后爹又不在宫里。”她翻出一些质地细腻、易于雕刻的软木块。
“没问题瑶姐，我这就去，你先雕你的木头吧。”
程瑶开始专注制作飞行棋的棋子，首先用小刀仔细地削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矮圆柱体，然后用砂纸打磨。接着，她找出自己收集的一些彩色贴纸，图案是颜色各异的花朵，正好省了棋子涂色的步骤。剪成了与棋子大小相同的圆形，贴在打磨好的棋子顶端。做成了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棋子，各四枚。
棋盘就全权交给潇哥了，潇哥办事她放心。程瑶自知画工不行，得找专业人来干事，宫里的画师不用白不用，说不定能画的更精美些。
临走前，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棋盘不要用普通的纸画，太薄了不容易保存，容易破损，得采用特殊的画布绘画。
可惜飞行棋纯纯靠运气，明日不能大杀四方了，希望多摇点六。
“棋盘不难，以宫里画师的水平应该很快搞定，明天叫上卿卿和先生，再随便喊个人，就能玩飞行棋了。”程瑶盘算着，“画师应该会觉得这棋盘样式古怪，还得用颜色区分开来，想必也是很好奇了。”
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程瑶一看早已过了饭点，便随便抓了几块点心，吃完准备去永安殿各处逛一逛。
第57章 饭桶的桶
夜色渐浓，程瑶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永安殿占地极广，她平日多是待在朝露院和通往文泉馆的路上，要不就是上次宫宴溜达了一圈还挨了一棍子。
“晴儿。”程瑶走到院子门口，转头问院子里侍立的陆晴，“我能去永安殿其他院落逛逛吗？”
“回郡主，当然可以，只要不去主殿打扰到长公主殿下，永安殿的其他院落您都可以随意走动。需要奴婢陪您去吗？”
程瑶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吧，我就随便逛逛，消消食，一会就回来。对了，要是潇哥回来了，让他在院子里等我。”
陆晴虽说是侍女，但她也不想老麻烦人家，毕竟主打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要不是这些复杂的发髻她不会编，她也是打算自己倒腾的。
她哼着小曲，独自一人踏出了朝露院。
永安殿比想象中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回廊曲折。宫中灯火通明，勾勒出宫殿巍峨的轮廓。
程瑶边走边感叹：“难怪宫里需要这么多宫女和内侍，这要是晚上一个人住，还真的有点吓人。”
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这里看起来像是久无人居，院门虚掩着，院内草木应是有人打理过，没有杂乱的野草。程瑶走得有些累了，见回廊下有一条干净的长椅，便走过去靠坐上去，甚是惬意。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周围的草丛忽然响起簌簌的响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哆嗦。
大晚上的，在这种没人的地方，不会吧？
退！退！退！
她猛地转头，警惕地四处扫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随风轻轻摇曳的树木阴影，并没看到任何人。
自己吓自己......
她稍微松了口气，正回头......
就在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身前似乎多了一道阴影，她猛地定睛一看......
妈妈呀！！！她差点吓得原地去世！！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程瑶面前，距离仅仅隔了一步。
“我了个逗！！”程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了廊柱上。
她的后脑勺......最近造了什么孽！！！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明显怔了一下，迅速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奴才该死，惊扰到郡主了。”
程瑶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才开始打量眼前之人。
对方身形高挑，跟秦潇差不多个头，但肩膀没有秦潇那么宽阔，看起来似乎也不瘦弱。他穿着一身普通内侍的衣服，脸上......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口鼻，那面具虽不是上乘材质，倒也精巧。
眼睛......低着头，黑灯瞎火的戴着面具也看不清。
“你这大晚上的，是在搞cosplay吗？怪吓人的！”程瑶有些语无伦次，不小心飚了一句英文，“你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内侍躬身答道：“回郡主，奴才负责此院子的扫洒工作。因这院子常年无人居住，便只留奴才一人值守，方才正在修剪花木，未曾想惊扰了郡主，望郡主恕罪。”
应该是天太黑她也没注意到草里有人。
“没事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统子。”内侍低声回答。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饭桶的桶吗？”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捂嘴，尴尬地找补，“我那个就是......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啊。”
那内侍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依旧低着头，平静回应：“是......水桶的桶。”
这笑话，真的很冷......
不都是一个字？
这名字跟小凳子，小桌子像是一类的......
程瑶这才发现他一直站着，由于身形太高，感觉太压迫，程瑶连忙招呼他坐下：“你坐你坐，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小桶子听话地坐在回廊长椅的另一端，非常识趣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哎呀，不用那么拘谨，我虽然是郡主，但是没那么多规矩。”她仰头看着被屋檐切割出的一块夜空，不由得叹了口气，一种属于异乡客的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小桶子，你说这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可我就想吃炸鸡，麻辣烫，想喝咖啡怎么办？”
“炸鸡？”这个词倒也不算是太现代，小桶子能理解，“郡主若想吃，膳房应该可以做，将鸡肉腌制裹粉油炸即可。”
程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不懂”的惆怅：“炸鸡本身是容易做，但精髓在于酱料啊，没有灵魂酱料的炸鸡，是没有生命的。”她开始如数家珍，眼神放光，仿佛那些酱料就在眼前，“比如蜂蜜芥末酱，那种甜中带辣的口感，又夹杂着芥末那独特冲入鼻腔那股劲儿；还有琥珀酱，甜辣交织，浓稠......哦对了，还有奶香芝士酱，甘梅粉......这里哪有这些东西啊。”
她越说，嘴里越觉得发淡，刚才凑合吃的点心早就没味儿了。
小桶子安静地听着，面具遮挡住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思考。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郡主所说的这些酱汁，奴才虽从未听过，但大约能想象其味道美妙。奴才平日与膳房里的几位大师傅还算相熟，若郡主不嫌弃，可将您记忆中的那些酱料详细说给奴才听，奴才或可尝试请膳房仿制一二。”
程瑶惊讶地转过头：“你居然能听懂我说的？”
小桶子微微颔首：“郡主描写的酱料口感奴才大致了解了，愿尽力一试。”
“那咖啡呢？”重要的是咖啡啊喂，牛马必备。
“郡主刚才所描述的，味道苦涩，但回味醇香，有提神之效。”小桶子平静地接话，“其果实是由树上的果子经过处理研磨后煮制而成。”
“对对对，那果实叫做咖啡豆！”难道除了半月湾，其他地方也有？
但随即，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去，沮丧地摆摆手：“不可能的，咖啡树生长条件苛刻，溇都这气候根本种不活。我之前在半月湾能遇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溇都怎么会有。”
看来她还是太贪心了。
下次该遐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第58章 飞行棋
小桶子却并未被她的话打击，依旧是那平静的语调说道：“明日，奴才当值之余，去各宫各处的园圃仔细寻访一番。郡主刚才描述的果实模样奴才似乎在宫里某个角落见过相似的。”
“真的假的？你逗我玩儿呢！”程瑶再次燃起希望，觉得不可思议，“你可别开玩笑了，小桶子，你要是在溇都能找到咖啡，我就......我就倒立洗头我跟你说！”她情急之下，立了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Flag。
“噗嗤——”小桶子被程瑶逗乐了，破天荒地轻笑了一声，虽然很快收敛，但那瞬间的笑意透过面具，似乎让周围的夜色都柔和了几分，“郡主说笑了，倒立洗头......可是极难完成的动作，郡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以免摔伤。”
这......这看不起谁呢？不就是倒立洗头，那还有人立倒立窜稀的Flag呢！
程瑶细细想来，突然觉得细思极恐，这个小桶子，为何她在说蜂蜜芥末酱和琥珀酱这些现代词汇时，不是先提出疑问，而是听她描述味道？
奇怪，太奇怪了！
还有她刚才说倒立洗头，虽然......好像也能听懂字面意思，但他这反应力也太异于常人了。
程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悄悄凑近打量他，试图从那半张面具下看出什么。奈何天太黑，加上他一直低着头，还戴着个破面具，她压根啥也看不清。
“我怎么感觉......跟你沟通毫无障碍呢？我说什么你居然都能听懂。”她斟酌着用词，又怕被他察觉自己想试探他。
小桶子沉默了一会，夜色中，他的身影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奴才是宫里的内侍，主子们说话，必然是得懂得察言观色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郡主？”程瑶话锋一转，换了另一种方式试探。
“裕安郡主与世子早已在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哪一个奴才们是不认得的。”
眼见小桶子见招拆招，程瑶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也许这宫里的内侍都这般高情商吧。
不然他一个毁了容戴着面具的小内侍，早就被赶出宫了。
晚风吹拂过程瑶的脸颊，带着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桶子见状率先起身，恭敬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夜里凉，郡主早些回去歇息吧。”
程瑶确实觉得有些冷了，她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明日这个时候，郡主可来这里，奴才做好炸鸡等您。”小桶子低着头，继续说道，“咖啡树的事，奴才也会帮您寻的。”
“真的吗？那就一言为定，明天这个时候我来这儿找你。”虽然她心里没抱太大希望，但......有希望总归是好的。
程瑶挥着手走出了院子，临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在朦胧的夜色和宫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又神秘。
总觉得有些诡异......程瑶赶紧转过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留在原地的小桶子，直到程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抬头。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色面具边缘，然后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眼眸，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低声自语，声音轻的几乎融进夜风里：“阿瑶......还是那么喜欢吃炸鸡，喝咖啡。”他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一分宠溺，“我倒是想看看阿瑶明日如何倒立洗头呢。”
第二日，程瑶提着一个小布袋，神采奕奕地踏入了文泉馆。
早上的自习结束后，她就抱着她的宝贝来到棋社。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一向踩点进讲堂的江先生今天早早端坐在讲堂里，目光在进入讲堂的学子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程瑶身上。学子们基本都到齐了，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今日大家自行对弈，有不懂的可随时请教。”
然后，便径直朝着程瑶的书案走了过来。
“裕安郡主。”江先生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期待，“昨日郡主言及，今日会有新的棋，不知可带来了？”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原来。
程瑶心里暗笑，没想到这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先生，对新奇事物的探究心还挺强，这是昨天输了棋局面子挂不住，想要今日赢回来的节奏。
“回先生，带来了。”说着，她将一旁的布袋放在空置的书案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里面那幅由画师精心绘制的飞行棋棋盘。
棋盘色彩鲜艳，在空白处添加了花鸟图案，显得棋盘更加丰富。这一副棋盘展开后，立刻吸引了不少学子的眼光，连原本还在对弈的人都忍不住放下手上的棋子围了过来。
“此棋名为飞行棋，规则比五子棋复杂些，但不需要动脑，纯粹靠运气，需要四人组局。”程瑶介绍道，把棋盘铺开，看了看周围，自己加上百里卿和江先生，“这还少了一个人。”
百里卿闻言，灵动的眼睛四下转了转，锁定了目标，笑着朝不远处有些局促的高大身影招手：“蒋盛！蒋盛！我们这下棋少一个人，你快来凑个数。”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愣。只见那个被点名的，正是潇哥所说的在军营老给他使绊子的兵部尚书之子蒋盛。他身形魁梧，一副武夫的模样，穿着文泉馆的外袍显得有些怪异。
昨天光顾着跟百里卿和江先生下五子棋了，竟然没注意到蒋盛选的选修课也是下棋。
这......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掀棋盘了。
她凑近百里卿，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卿卿，蒋盛他......居然会选这么文静的下棋课？这不符合他的风格啊。”
百里卿捂嘴偷笑，解释道：“书瑶姐姐你不知道，还不是皇兄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棋社，特意派了蒋盛，名义上是伴读，其实就是保护我。”
程瑶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子的安排。她看向蒋盛，只见对方露出一丝与平时嚣张气焰不同的怯懦，对着江先生、百里卿和自己分别行礼。
潇哥不是说他是个需要多喝丝瓜汤的超雄儿吗，这......也挺温顺的。
第59章 猜猜今日谁的运气最好
程瑶从小挎包里掏出棋盒：“既然人齐了，我就开始讲解飞行棋的规则了。”她清了清嗓子，充当着游戏解说，指着棋盘上四个角的基地，“每人选择一种颜色，代表自己的棋子颜色，基地的颜色与棋子的颜色相对应。”
三人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好了棋子颜色并坐到了对应的基地的位置。
程瑶选了红色，卿卿选了黄色，江先生选了蓝色，最后剩了个绿色给了蒋盛。
“游戏目标是让自己的四架飞机......飞行器，也就是棋子，从各自的基地出发，沿着这条颜色相同的轨迹。绕棋盘一周，最后四架飞行器全部飞回到中间这个颜色对应的......仓库，谁最先完成就算获胜。”
我了个逗，她忘了这里没有飞机，没有停机坪，还努力找补弄个他们能听懂的词。
不容易啊不容易。
请叫她行走的翻译机。
她指了指棋盘上彩色格子的路径跟随着讲解滑动着手指，又拿出了至关重要的道具：纯金骰子。
至于为何是纯金的......他只是想让潇哥去弄个骰子来，他就去找了楼容璟，他爹就随手丢了一个给他。
一看，纯得不能再纯的黄金骰子。
骰子的点数镶嵌的似乎也是宝石。
程瑶晃了晃手中的骰子：“这可是重要道具，我们四个轮流掷骰子，掷出几点，就可以选择自己的一架飞行器前进几格，前提是飞行器必须掷出六点才能从基地起飞。”
“那倘若我走到某一格时，那里已经有一架别人的飞行器呢？”百里卿好奇宝宝提出了这个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就可以把对方的飞行器撞回基地，他得重新掷出六点才能出来。”
“这个倒是有趣......”江先生看着棋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画着特殊图案的格子是补给站，走到这里可以奖励多前进几格；这里是陷阱，要是不幸走到这里，就得后退相应的格数，或者暂停一轮；这个彩虹桥，走到桥头，可以一下子飞到桥尾。”
规则讲解完毕，她将骰子递给百里卿：“卿卿，你先开始吧！”
百里卿兴奋地接过骰子，在掌心里摇了几下，手轻轻一抛，骰子在棋盘上转动了几圈。
“六！！六！六！”围观的学子们也在旁边铆足劲鼓励。
五点。
江先生和蒋盛松了一口气。
“不是六点，不能起飞的哦，卿卿。”程瑶提醒道。
江先生一脸严肃，仿佛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学术推演。他拿起骰子，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掷出。
还是五点。
蒋盛是拿起骰子，往那随手一扔。
一点。
程瑶能明显感到他脸色沉了几分，却又不好发作。
轮到程瑶了吗，她嘴里念叨着“六六六”，骰子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红色的六点赫然朝上。
“哇，书瑶姐姐好厉害！！”百里卿拍手叫好。
程瑶得意地拿起一枚红色棋子，从基地移动到了红色轨迹的起点格。
“我的灰机起飞咯~~~”
游戏继续进行着，第二轮掷骰子百里卿终于掷出了六点，欢天喜地地拿起一枚黄色棋子，蒋盛依旧运气平平，几次都没掷出六点，棋子还困在基地。
江先生又陷入了思考中，每次掷骰子都要沉吟片刻，掷出后又盯着棋盘，手指在空中虚划着，计算各种可能性，是让已离开基地的棋子前进，还是等待掷出六点派出新的棋子？
当程瑶的棋子借着一次补给站，一口气前进，眼看就要追上百里卿那架孤军深入的黄色棋子时，江先生忽然眼睛一亮，轮到他时，正好一个三点，落在了一个彩虹桥的桥头格子。
“江先生，您要搭彩虹桥了呢。”程瑶笑道。
江先生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将自己的蓝色棋子“嗖”地一下飞跃了半张棋盘，直接到了轨迹的后半段，引起了围观学子们的一阵低呼。
“先生运气太好了，这直接就跨了半张棋盘！”
“是啊，没想到这个彩虹桥这么厉害！”
蒋盛看着这局面，自己的绿色棋子还可怜兮兮地躺在基地，不由得有些着急，掷骰子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力道。
六点。
“六点！我终于掷了六点！”蒋盛这架势颇有范进中举的架势，笑死，中了中了！
一轮大约用时不到半小时，蒋盛那倒霉孩子最后结束还有一架飞机没起飞，可把百里卿乐坏了。
“蒋盛，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要不这轮咱们再换个颜色？”百里卿同情地帮他收了绿色棋子，重新摆回了基地。
“好，都依公主的。”蒋盛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与百里卿换了个座位。
换了棋子颜色的蒋盛仿佛开挂了一般，一连掷了好几个六。
真是六百六十六！
看来绿色克他。
“蒋公子这把运气很好啊！”
“是啊，是啊，咱们来打个赌，这把谁能获胜？”几个学子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打起了赌。
“我赌郡主，她第一轮就赢了，看来今日运势不错。”
“我赌公主，她每局成绩稳定。”
“我赌先生，先生沉寂了几轮，感觉要后来居上了。”
“蒋公子这局运势不错啊，接连掷了几个六点。”
围观的学子们轻轻地你一言我一语，又怕吵到几人下棋，不敢大声争辩，只敢小声讨论。
这飞行棋仿佛有魔力一般，不仅使下棋的人沉浸其中，也让旁观者津津乐道。
这也使江先生意识到了，棋的种类不止只有围棋，也有供人娱乐的其他棋种。
转眼已到快下学的时间，程瑶统计了一下今天的战况。
她赢了五局，江先生赢了四局，百里卿赢了三局。
最、最意外的要属蒋盛了，第一轮惨兮兮，没想到后来者居上，六点不断。
以赢六局最终获得今日胜局最多的人。
江先生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悄悄对程瑶低声说道：“郡主，这棋盘可否让馆内临摹一份，我想着以后棋社可以多一些棋类，增加趣味性。”
“当然可以江先生，那我就先把这棋盘交给您，过几日我再取。”程瑶小心翼翼地折好了棋盘，递给江先生。
那纯金骰子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塞进挎包里。
这可不能弄丢，999纯金的！
第60章 错不了，是炸鸡的味道！
下学回到朝露院，程瑶心不在焉地用了点晚膳。满脑子都是昨晚与小桶子那番关于炸鸡和咖啡的对话，以及那个不抱希望的约定。
别说是在溇都皇宫里找咖啡树了，就算是整个溇兆，哦不，整个天下，都不可能有！
呃，半月湾的那些不算。
但，她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万一......呢，万一找到了呢。
夜色刚刚笼罩住华丽的宫殿，离昨晚约定见面的时辰还早，程瑶早就坐不住了。她跟陆晴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散步消消食，正巧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秦潇。
“瑶姐，你这每天吃完饭往哪儿跑呢？”
“出去消消食，宫里太闷了，也没个娱乐项目。”程瑶本想着告诉他，她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内侍，还说给她找咖啡树，见秦潇有些疲惫之色，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潇哥，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跟跑了几公里似的？”
“剑术课的基础课程被你说中了，扎马步扎得腿软。”秦潇揉了揉发抖的腿说道，他看到程瑶正要出门，顺带问了一句，“瑶姐，你也早点回来，别又走到哪个小黑巷子被人敲闷棍了。”
“啊呸，你别诅咒我。走了。”
天色还早，程瑶溜达到了昨天的院子，找了一圈没看到小桶子，这家伙不会是躲哪里偷懒去了吧？
程瑶在昨晚那条回廊长椅上坐下，望着渐浓的夜色和天边初升的星星点点，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白日在文泉馆玩飞行棋的兴奋渐渐褪去，疲惫感袭来，她靠着冰凉的廊柱，眼皮开始打架，竟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一股极其诱人的熟悉香气，扑鼻而来。
炸鸡！！！是炸鸡！！！
程瑶猛地惊醒，下意识地重重吸了吸鼻子，不是幻觉，那香味是真实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赫然看到小桶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跟前，依旧是那身内侍的服饰，戴着银色面具，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我？”食盒的盖子微微敞开，那勾人的香气正是从里面源源不断飘出来的。
“奴才见郡主睡得正香，想着时辰还早，就在一旁等候。”小桶子将食盒轻轻放在程瑶身旁的长椅，然后打开盖子。
食盒内部也做了巧妙的分隔，分成了四个独立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整齐摆放着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关键在于，每个格子里的炸鸡上裹的酱料都不一样。
程瑶眼睛都直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咂了咂。
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闻起来特别像现代的炸鸡味儿。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不是幻觉后，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些都是给我做的吗？”
小桶子微微躬身：“这本就是奴才带来给公主吃的，公主请用。就是不知......味道是否跟您描述的一样？”
程瑶直接忽略了食盒里躺着的筷子，上手就抓起一块裹着浅黄酱料的炸鸡。
这颜色像是......蜂蜜芥末味的。
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烫烫烫！！！她呼了一口气，又吃了第二口。
“咔咔！”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内里的炸鸡鲜嫩多汁，主要是跟现代的炸鸡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预制菜半成品的炸鸡口感，完完全全就是活鸡现杀做的。
最、最难得的是，这蜂蜜芥末酱是一毛一样的口感！
绝了绝了！！
“我去!!真的是蜂蜜芥末的口味？”程瑶含糊不清地惊叹着，虽然细微处可能有些差异，但这酱料确实口感不错。程瑶是真的被震撼住了，语气充满着不可置信，“小桶子，你上哪找的大厨子，这也太厉害了，能做出这样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品尝另外几种口味。
琥珀酱！甜辣椒！奶香芝士！！每一种都让她惊喜连连，虽不可能和现代生产的酱料一模一样，但已经极其相似了，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小桶子只是静静站着那里，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奴才只是将郡主描述转达给了膳房一位相熟的老厨子，他平日里就喜欢钻研些新奇口味，至于......他是怎么做出来的，奴才也不方便问。”
“我懂我懂，独家配方嘛，肯定不会告诉外人的！”
每个小隔层里的炸鸡数量很少，显然是考虑到了油炸食物凉了会影响口感。
程瑶风卷残云般将四格炸鸡扫荡一空，每一种口味都好好吃，最后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毕竟是郡主了，还是得顾及一下形象。
“对了，小桶子，替我谢谢那位老厨子，他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程瑶穿越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炸鸡。
小桶子见她吃饱了，这才收起食盒，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出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郡主昨日说的咖啡树，奴才今日当值，也顺路去寻访了一圈。”
程瑶正掏出手帕擦手上的油渍，闻言动作一顿，心脏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带着三分期待的神情看向小桶子：“找到了？”
小桶子点了点头：“找到了一棵与郡主描述相似的树，就在不远处另一个闲置的院子里。奴才不敢确认，所以想请郡主亲自过去看一下。”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在哪儿？快带我去！”程瑶猛地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宫里怎么会有咖啡树！！
真要倒立洗头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去证实树的真假。
小桶子不再多言，提起空食盒，转身引路。程瑶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无人的宫道，绕过几处黑灯瞎火的院落，来到一处看起来更加荒废，连牌匾都模糊不清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着，推出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院内杂草丛生，看来是久未打理。
有密室逃脱那味儿了。
小桶子径直走向院落的角落，那里有一片空旷的土地。
借着月光和远处宫灯映来的微弱光线，程瑶顺着小桶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61章 他真的不会轻功吗
荒草之中，赫然生长着一棵约三、四米高的树。那椭圆形的对生叶片，还有枝叶间若隐若现的、一簇簇如同樱桃般的果实。
人工种植的咖啡树便于工人采摘，一般只修剪到一两米。
这树......野生的也太高了。
没错！！跟半月湾那个树种一样，都是阿拉比卡种的。
完了完了！！昨天她说什么来着？
要是宫里真的有咖啡树，她就倒立洗头！！
这Flag果然不能乱立！
程瑶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棵在月光下静静生长的咖啡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小桶子。
不知道说些什么，笑一下算了。
小桶子上前一步，朝着程瑶伸出了手：“郡主，把包给我。”
“啊？”虽然她打赌输了，可是不至于想要她的小挎包吧，这可是定制的，打死不给！
小桶子见两人聊天不在一个频道，无奈地解释道：“郡主不打算摘些果实回去吗？”
“哦，对对对！是要摘，是要摘......”原来他忘了她随口一说的赌约啊？那可太好了！
程瑶赶忙取下小挎包递给他，还不忘贴心地说了一句：“当心。”
她绕着那棵树仔细打量，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按道理，咖啡果的成熟期，不是这个季节啊......
难道是溇都的气候与她认知的不一样，或者......这宫里有什么特殊的气运？
毕竟是个武侠世界，不能用自己的世界的标准来衡量，就像他们不懂奶茶咖啡一样。
管它什么季节规律呢，既然成熟了，哪有不摘的道理。还好她机智，随身携带小挎包，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小桶子接过挎包，随手将其斜挎在自己肩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目光在树干上迅速扫过，选定了一个着力点。他身形微动，足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蹭，双手敏捷地抓住树干，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三两下便上了树，稳稳蹲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上。
这身手......确定不会武功吗？程瑶在下面看得嘴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
等等......他刚才自称是“我”？
而非平日里谨守规矩的“奴才”。他这是没把她当外人了？
“郡主。”树上的小桶子低头看向她，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果子，红色的是已经成熟的吗？”
程瑶回过神来，指着离他最近的一簇挂满红果的分枝，仰头说道：“就你旁边这坨，颜色鲜红，捏起来有点软软的就是熟透了的果实。小心点，别把枝弄断了。”
仅此一颗，宝贝着呢！
小桶子点了点头，开始动手采摘。他的动作细致而高效，精准地摘下那些饱满的深红色咖啡果，然后轻轻放入挎包中，尽量避免挤压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戴着的银色面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使得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程瑶在树下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
若是没有毁容，应该也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内侍吧？
采摘的工作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小挎包虽然不大，但装了不少，被咖啡果填的满满当当。
“郡主，过来帮忙接一下。”小桶子从树上小心地将沉甸甸的挎包递了下来。程瑶赶紧上前，踮起脚，跟宝贝似的接在怀里。
此时她真想唱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
随后，小桶子并没有沿着树干原路爬下，而是观察了一下树枝的分布，扶着树干提醒道：“郡主，您往旁边挪挪，我怕撞到您。”
“好的好的。”程瑶抱着鼓囊囊的挎包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小桶子身形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膝盖微曲便卸掉了下坠的力道，站得稳稳当当。
跃下的过程中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程瑶抱着挎包，看着他从跃起到落地的整个过程，那双眼睛再次瞪圆了。
她忍不住夸赞道：“小桶子，你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像是有轻功一样！”
程瑶这表情就像是老外见到了中国功夫一般，除了赞叹，啧啧称奇，就是卧槽了。
面具下的脸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程瑶会直接这么说。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垂下头，解释道：“郡主说笑了，奴才哪里会什么武功，只是在宫里当差久了，时常需要帮主子们爬树捡捡风筝，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说得有道理，古代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谁家愿意把儿子送进宫当太监，肯定是没法过了才这么干的。
看来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可怜孩子。
不过，说到太监，似乎是对这个群体有着刻板印象。
他们的声音只是相对于没那么粗犷，倒也没电视剧里的那么夸张，声音尖细。
程瑶也没再多问，担心给这孩子整自卑了，便笑了笑，将话题引回了咖啡果上：“不管怎么样，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这些果子对我有多么重要。”她拍了拍小挎包，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还请我吃了炸鸡，帮我摘果子。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也别自称奴才奴才的了，在我这都是平等的。”
“好......”小桶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没有想象中的推诿和婉拒，这倒是很好，不做作，直接。
“等我把这些咖啡豆处理出来，磨成粉，煮的第一杯咖啡，一定请你喝。你要喝美式，还是拿铁，或者卡布奇诺？”
“拿铁......”他顿了顿，“拿铁，还有卡......诺是什么？”
“美式呢比较苦，但是比较提神；拿铁呢，奶味比较浓；卡布奇诺呢，就是......泡泡多。”这可问住她了，还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说得通俗易懂。
实在解释不好奶泡那些了。
“拿铁听起来就不错。”
“这么巧，我也喜欢喝拿铁。潇哥比较喜欢喝苏打水，颠覆了我对霸总的刻板印象。”提到苏打水，程瑶脑子里灵光一闪，“咖啡豆处理需要很多天，我想到了更快的果饮。”
小桶子满脸疑惑：“郡主还会做果饮？”
“宫里是不是有松树？”她以前每天刷抖音短视频也不是白刷的，松针不是可以做雪碧吗？这材料那不妥妥的，要多少有多少。
“有的，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给你做好喝的，你等个三四日，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谁说刷短视频一无是处的，这不就又多了个穿越小技能吗？
小桶子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声音更柔和了些许：“那......我便在这儿等郡主送新做的果饮。”
“你只有晚上在这儿吗？每次我来早了都没见到你。”
“白日被分配到别的宫殿打扫了，郡主来时，我一定在的。”
“好，那一言为定，就当是你给我带炸鸡的回礼。”
毕竟拿人手短，她总得回一些什么。
第62章 雷碧
程瑶抱着满满一挎包的战利品回到朝露院，夜色已深，院内有些过于安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散发着昏暗的光。
看来潇哥应该是睡了，毕竟基本功费腿。
看来只能找陆晴和陆朗帮忙了，她环顾了一周，正好陆晴从院里出来，陆朗也在一旁待命。她没出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郡主，您回来了？我正打算出门寻您呢。”陆晴走过来，陆朗也随之恭敬行礼。
程瑶将她那个鼓囊囊的挎包递给陆晴，压低声音道：“晴儿，陆朗，快来帮我个忙。晴儿，你跟我一起清洗处理这些果子，陆朗，你去附近采些松针回来。动作轻一些，潇哥应该睡了，别打扰到他休息。”
陆晴和陆朗看着那一大包红艳艳的果实，心中虽然有疑惑，但见程瑶如此兴致勃勃，立刻点头应下。
“是，郡主。”陆朗找了个竹筐，背着竹筐就走出院子。
“晴儿，你跟我来，咱们得先处理这些果子。”程瑶拉着陆晴，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厨房旁边的石槽边。
程瑶开始给陆晴讲解处理步骤：“这些果子名为咖啡果，我们需要把里面的果肉剥掉，只留下里面的籽。”她拿起一颗熟透的红色果实，用指甲掐破果皮，两手一挤，黏糊糊的果肉就被挤了出来，露出了两颗被一层银色薄膜包裹着的豆子。
陆晴以为听错了，再次确认了一遍：“郡主，是......把果肉扔掉，只留籽吗？”
“对，我们只要里面这两颗豆子，果实已经没用了。”
“好的郡主。”陆晴很机敏，上手也快，已经能独立处理。两人借着微弱的光，开始耐心处理。程瑶一边挤豆子，一边盘算着后续的步骤。
先去皮，再发酵，晾晒......脱壳......
路漫漫其修远兮，要喝一口咖啡真不容易，哪像在现实世界，想喝立马小手一点，下单送到家。
处理咖啡果还真是个细致的活，陆朗肯定干不来，还是派他去干体力活吧。这黏糊糊的果肉沾在手上不太舒服，下次应该弄个手套什么的。
大约一个时辰，陆朗提着满满一筐翠绿的松针的回来了，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陆朗回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松针和剥好的豆子用清水冲洗一下，这豆子可太难处理了，还黏糊糊的，洗手也要洗半天。”程瑶小声抱怨道。
陆晴接过竹筐，主动上前：“郡主，那我帮陆朗一同去清洗这些。”
“好，我去厨房烧些开水，放凉还需要时间。”程瑶环顾了下院子，指了指石桌，“清洗完了以后豆子就找个簸箕晾在院里吧，最近天气不错，正好适合晾晒。”
陆晴与陆朗挽起袖子，陆朗拿起两个大号的洗菜木盆，将松针和咖啡果分别倒进去，加入了清水和一小撮盐。
“郡主这是要......用松针做菜？”虽说他们俩早已习惯郡主奇奇怪怪但又令人惊喜的举动，但陆朗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松针这东西，平日大多是用来引火或者垫筐底，他实在想不出郡主拿它有何用。
程瑶神秘地笑了笑，陆晴已经开始搓洗浸泡在盐水中的松针：“不是做菜，是做一种......很好喝的果饮，叫......雷碧。”
雪碧，雪碧，不是故意给你改名的。
雪碧里面的气，她只有通过新鲜松针发酵产生的气泡才能复刻出来了。
味道有些接近，更像是苏打水，看来得多放些糖，不然太寡淡了。
程瑶在厨房烧着开水，心里也有着不确定，网上有成功的案例，但是评论区也有不少失败的案例。失败的案例她也看过原因，有些是水分没处理干净，有些是松针不新鲜，有些则是密封罐的问题。
管它呢，反正这材料多的是，大不了多试几次。
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陆晴才将松针捞出来，用力甩干水分。她让陆朗帮忙，找来几个密封的罐罐。
“来，帮我把这些松针，像这样竖着放进罐子里。”程瑶示范着，将一把松针理顺，根部朝下，整齐地码好放进罐子中，这样有利于发酵时候气体排出。
陆朗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学着样子，仔细将松针整理好。
直到每个罐子都装了大半满，松针仿佛一片缩小版森林立在罐中。程瑶取来了糖，每个罐子加入适量，最后倒入已经晾凉的白开水，水量刚好没过松针。
“好了，封罐。”程瑶小心地封好罐子，为了确保密封，她还在每个罐子的顶部又压了一块比较重的石板。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接下来就不用管了，等放个三四天，就能喝了。”
自制雪碧的步骤她没有漏掉，都是严格按照之前视频的步骤进行，注意事项也都记得。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晴与陆朗看着一排排装满松针的糖水罐子，面面相觑，实在无法想象这玩意能变成何种口味的果饮。
但郡主的能力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今晚辛苦你们啦。”程瑶看着晾在院中的咖啡豆，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雪碧试验品，心满意足，“等雷碧做好了，第一个请你们品尝。”
陆晴与陆朗连忙行礼：“谢郡主。”
“你们去休息吧，小厨房去来收拾。”
两人面露难色，哪有让主子收拾的道理。但是他们跟着程瑶和秦潇也有不少时日，深知他俩的性子，能自己动手的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帮忙。
倒是......与其他主子都不太一样。
陆晴与陆朗也不再推辞，行礼告退。
收拾完狼藉的小厨房，已经快子时了。程瑶洗漱完毕，大字一横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这雪碧能不能成功，半月湾的咖啡树长得怎么样了，那边的咖啡树产业还得三到五年才能形成产业呢。”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穿越后利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干一番事业。
不过，这也只能算是创业初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炸鸡酱料的配方，到时候一定能大卖。
人家穿书都是宫斗，打斗风生水起，怎么到她这儿了就是卖奶茶卖咖啡卖炸鸡了？
看来时代变了，穿的书也躺平了，开始整文的了。
第63章 身边居然有两位高手
剑术课对于秦潇来说尤为重要，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他总不能靠着些拳脚服众。瑶姐肯定是躺平的，以后出门在外，还得学些武功傍身，不然搞不好就容易嘎了。
因此，他也学得格外认真，从枯燥的握剑姿势、站姿到呼吸法门，再到如今让他听到就头疼的扎马步，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甚至还加训，不就是学习吗，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百里醉都通凡境了，为何还来这小小的剑术课，难道只是为了混学分？
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一定有其他目的。
看着不远处被单独划分出的入境学子练习区，寥寥无几的两三人，百里醉正演练着剑招，剑光闪烁，引得这边还在苦哈哈扎马步的学子们阵阵羡慕。
原来，是为了膈应他来的。
看他那得瑟的样儿，就想揍他。
秦潇心中冷哼，但是拿他没辙，谁让他是零基础学习呢，不像他早早就学武了。
如今入了通凡境也正常。
他收敛了心神，尽量不被他影响，集中注意力，继续维持着标准的马步姿势，感受着大腿肌肉的灼烧感和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之时，破空之声骤响。
一道寒光以极快的速度从入境学子练习区飞来，赫然是一柄出鞘的剑，那剑堪堪擦着秦潇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生疼，然后“铮”地一声插在后方的树干上。
秦潇心中一凛，瞳孔骤缩。
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不知轻重，他心中自有决断。
他镇定地缓缓收势，站直身体，目光冷冷瞥向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百里醉慢悠悠走过来，拔起身后的剑，脸上挂着一丝毫无诚意的惊讶，这才抬眼看向秦潇，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世子，手滑了。”
他身后的蒋盛也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信你个鬼！手滑？一个通凡境的，剑都控不好？秦潇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怒火，几乎要破口大骂。
这百里醉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太子，心胸怎会如此狭小？
不就是最近在学馆里风头盖过了他一些，再加上瑶姐与自己走得近，拒绝了他的求亲吗？
秦潇深知古代的社会阶级，碍于他身份不好发作，此刻要是翻脸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还被人落了个不敬太子的罪名。他脸上挤出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语气甚至比百里醉更平静：“无妨，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偶尔手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下次还请小心些，毕竟我跟瑶姐形影不离，万一哪天伤到瑶姐就不好了。”
他刻意加重了“形影不离”和“瑶姐”这几个字，果然不出他所料，百里醉立马就破防了。
请叫他破防哥。
百里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显然是听出了秦潇话里的讽刺。他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但那背影明显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这场小小的风波虽然过去，但秦潇心中的危机感更重了。
百里醉今日借“手滑”的理由，明日就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下毒、暗杀都不是不可能的。
晚上下学回到朝露院，程瑶应该是从剑术课的学子们听说了他跟百里醉的事。
程瑶关切地问道：“潇哥，听说你跟百里醉起了冲突，没事吧？”
秦潇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余怒：“没事，就是被那小子恶心了一下。这个百里醉，真是没事找事，看来剑术课的进度太慢了，而且也学不了更厉害的，我得保证课程完成的同时，还得去找我爹楼容璟，不行的话让他亲自教我剑法。”
“其实吧......你爹最厉害的是掌法——禅心印。你娘吧，剑术厉害是厉害，但是她不会教人，毕竟是个天才，都是无师自通的。”
秦潇脸色一沉，嘴角略微抽搐：“那我找谁教？”
“呃，先想办法入境，等文泉馆结业了，我们就去广陵学院。那里可是专门学剑的，最起码能系统学习，总比自己瞎琢磨好。”程瑶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潇哥，你这整天卷，我看着都累，这才来文泉馆多久，你就把人家制度规则全推翻了，这会又要学剑术了。”
可怜她这个咸鱼，被卷王带着，完全跟不上节奏。
提到广陵学院，程瑶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压低声音说道：“宫里的斩天阁，我当时不是说司马炿月在里面吗？虽然他没有什么绝世武功，但他手上有个凝气丹的方子，以后习武用得上。”
“斩天阁？”秦潇颇有兴致地问道，“你好像提过一次。”
“虽然守卫森严不让进，但是我们可以去屋顶上面，说不定能跟阁顶的司马炿月搭上话。”
“人家认识你吗？你找他要方子。”秦潇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无奈说道。
“你娘可是他的白月光，你跟你娘长得挺像的，万一他一高兴，就给了呢？”程瑶眼珠子一转，“带一幅你娘近期的画像，感觉有戏，他最喜欢你娘的画像啊玉雕啊啥的了，以前偷偷收藏了一整个屋子。”
“这么夸张？”秦潇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们......怎么上那么高的屋顶？”
“你看我像是有轻功的人吗？”程瑶“啧”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感觉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侍立的陆晴与陆朗互相看了一眼，陆晴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道：“世子，郡主，若只是想上那斩天阁的屋顶，奴婢与陆朗，可带二位上去。”
“啊？！”程瑶和秦潇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他们。
陆朗也点头：“是的，我们两个除了照顾世子与郡主的日常起居外，长公主殿下也将保护二位安全的职责交给了我们。”
“这么说......你们会轻功？！”程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还没飞过呢，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咻地一下就上去了？还等什么，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斩天阁！”
她现在就想体验一把飞檐走壁的感觉。
第64章 司马炿月
秦潇虽然也很惊艳，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比程瑶要冷静得多。他审视地看着陆晴和陆朗，这两人平日里不显露山水，做事稳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没想到还身怀武艺。
看来娘亲百里潼眠的安排，果然周到，不愧是当过女帝的人。
事不宜迟，四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位于皇宫深处的斩天阁。他们绕到后方无人看守的地方，商量着怎么上去。
陆晴对程瑶道：“郡主，得罪了”说罢，便伸手揽住程瑶。陆朗也对秦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一刻，程瑶只觉得身子一轻，有种坐电梯的失重感，但又不完全相同，耳边风声呼呼，眼前的景色飞速下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一实，已经稳稳落在战天阁旁边一座稍微矮一点的屋顶上。
“世子，郡主，我跟陆朗先下去，有事喊我们即可。”
秦潇点头，他们二人又迅速地跃下了屋顶。
真是两位懂得察言观色的下属。
这......就上来了？程瑶瞅了一眼地面，别说，还挺高的，这体验可比坐过山车新鲜多了。
就在他们刚落脚不过一会，一个沉稳却带着警觉的声音便从隔壁的战天阁方向传来：“谁？”
然而，他们刚落脚不过几息，一个沉稳却带着警觉的声音便从下方斩天阁的方向冷冷传来：
只见阁顶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何时被推开，窗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影，他面容俊朗，眼角处缀着一颗泪痣，为他平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虽然已不复少年模样，但那份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反而更有魅力。
程瑶毕竟是手握半个剧本的人，对他们上一代的人物关系那是了如指掌。
秦潇反应极快，连忙拱手，尴尬地笑了笑：“前辈恕罪，我们是......好奇此处，所以想上来看看。”
司马炿月锐利的目光在程瑶与秦潇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秦潇脸上。当看清他的容貌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语调陡然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百里潼眠是你什么人？”
秦潇心中一动，坦然回答：“她是我娘。”
司马炿月闻言，又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追忆，有失落也有一丝释然。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没想到......阿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
聊了几句，司马炿月得知程瑶略懂医术，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是潼眠的孩子，与这位懂医理的小姑娘一起来此，也算有缘。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见面礼......”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张飖澹皇族的凝气丹的方子，便赠予这位小姑娘吧。”
程瑶心中一喜，这不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吗？她心里乐开花，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拿到。
她嘴上还不忘客气几句，连忙摆手：“这......这太珍贵了，晚辈受之有愧。”
秦潇嘴角微微抽搐，心想瑶姐又开始演上了。
司马炿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拿着吧，这方子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潼眠的孩子不会一直拘于这皇宫的，日后你们外出闯荡总归用得上。”
有一说一，这里的人都很厉害，特别是识人这一块。或许司马炿月能猜到他们的目的，只是没有拆穿也说不定。
“多谢前辈。”程瑶再次行礼，声音因激动略显紧绷。她小心地接过方子，借着月光，能看到上面的配方和注解。
秦潇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地看着程瑶。没想到司马炿月这么轻易就将飖澹皇族用的凝气丹方子给了他们，看来他对自己娘亲也是真的无比在意。
不然......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她的孩子。
秦潇装作不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敬意：“前辈与家母......旧识？”
司马炿月笑了笑，他瞥了一眼程瑶手里的画卷道：“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程瑶尴尬地笑了笑，双手递上画卷，抱歉地说道：“我们也是好奇想来拜访前辈，不知带什么礼物，就带了这个。”
司马炿月接过画卷，展开。
随即愣住，眼里有着看不出的情绪。
画里，是百里潼眠现在的模样。
她还是那么美，与年少的意气风发相比更加明艳动人，有一股为人母的和善。
“她还是那么爱穿红色的衣服......”司马炿月喃喃自语，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礼物多谢了，还请二位替我的所在位置保密，虽然我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我在这里的消息。”
秦潇上前一步，诚恳地保证道：“前辈放心，我们两个绝对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
“小子，你跟你娘很像。都适合做皇帝，偏偏你们对皇位不感兴趣......”司马炿月感叹道。
他是秦潇不是楼嚣，他的野心可是大着呢，他毫不避讳：“我跟我娘不一样，我只是现在实力不够，不然这天下我也是要争一争的。”
司马炿月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好啊好啊，没想到眠儿的孩子这么有出息，不像你那个爹，整日无所事事，仗着自己的武极体质走捷径。”
“前辈......”秦潇似乎想争辩什么，发现他说的话一点毛病都没，他爹现在确实无所事事，家底厚也不需要干活。
司马炿月摆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最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眠儿身体如何？”
“我娘自溇都那一战后，因强行破境身体受损，武功全废，如今与常人无异。”秦潇补充道，“好在身体还算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便将那扇窗户轻轻合上，将他们隔绝开来，“回吧。”
“前辈，那......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秦潇冲着地面的陆晴与陆朗示意，他二人接到指示后立刻跃了上来。
不过转瞬功夫，他们又回到了地面。
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矗立的斩天阁，心中五味杂陈。如今亲眼看到书中的纸片人，他们后面的结局走向，不免伤感。
当时程瑶看小说的时候还是挺心疼司马炿月的，虽然他有点疯批，爱百里潼眠爱到骨子了，但终归是爱而不得。
好惨一男的。
第65章 来根薯条
接下来的几天，程瑶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文泉馆，不仅要应付文化课，还得在棋社陪着江克己先生研究五子棋的新套路，或者带着百里卿、蒋盛他们玩飞行棋，偶尔还要分神关注一下秦潇在剑术课上有没有再被百里醉“特殊关照”。晚上回到朝露院，还要盯着咖啡豆的晾晒情况，时不时翻动一下，确保均匀干燥，心里惦记着小厨房角落里那几罐正在经历时间魔法的“松针汽水”。
楼外楼的装修事宜也进入了实质阶段，三四楼已经围挡起来，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不绝于耳，清菩每日都会将进度和遇到的问题汇总报给她和楼嚣定夺。程瑶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程瑶心心念念着她的“松针汽水”实验。一下学，她就直奔小厨房，小心翼翼地抱出其中一个陶瓷罐。罐壁摸起来有些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怀着如同开盲盒般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缓缓拧开了密封的盖子。
“嗤——”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悦耳的气体释放声响起！
程瑶眼睛一亮，赶紧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的、带着松木和淡淡柠檬草般的香气混合着微弱的发酵酸味飘入鼻腔，没有异味！她拿来一个小勺，舀了一点浅金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勇敢地送入口中。
入口是清爽的微甜，伴随着活跃却不刺激的气泡感在舌尖轻轻炸开，松针特有的草木清香非常突出，后调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柑橘的酸爽。虽然气泡的力度远不如现代的可乐雪碧那般强劲，味道也更偏自然原始，但毫无疑问，她成功了！这绝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喝到的第一款、也是最接近现代风味的气泡饮料！
“成功了！我真的做出来了！”程瑶兴奋地差点在小厨房里跳起来，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她赶紧找来两个干净的竹筒杯，将罐子里清澈的液体小心地倒入其中一个，然后将罐子重新封好，宝贝似的抱着竹筒杯和另一个空杯，兴冲冲地就往小桶子值守的院子走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那个唯一能理解她这份喜悦的人分享。
来到依旧荒凉寂静的院落，程瑶试探性地朝里面唤了一声：“小桶子？你在吗？”
院内静默了片刻，就在程瑶以为他今日不当值或者不在时，角落里传来了熟悉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小桶子从那丛半人高的荒草后转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内侍服，半截面具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他走到程瑶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郡主。”
程瑶献宝似的将怀里的竹筒杯和罐子往前一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小桶子！快尝尝！我做的‘松针汽水’成功了！虽然气没那么足，但味道真的有几分像了！”
小桶子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地接过了竹筒杯。他没有立刻喝，目光却先落在了程瑶带来的那个眼熟的食盒上——那正是他平日使用的那个。
程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食盒今天竟然摆在了回廊的长椅上。而且，是两层的！
小桶子将竹筒杯放在一旁，动手打开食盒。第一层，依旧是分成小格的炸鸡，但旁边配的酱料似乎又多了两种新花样。而更让程瑶瞳孔地震的是，炸鸡旁边，还摆放着几根金黄油亮的小酥肉！
“小酥肉？！你连这个都搞出来了？！”程瑶的惊呼脱口而出。
小桶子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霎时间，程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第二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根根粗细均匀、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旁边，还配着一小碟鲜艳欲滴的番茄酱！
“薯……薯条？！番茄酱？！！”程瑶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一个八度，她猛地抬起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小桶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薯条要配番茄酱的？！”
这已经不是理解能力超强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跟他详细描述过薯条和番茄酱这种固定搭配！
小桶子被她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他抬起眼，看向程瑶，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郡主上次……描述各种酱料搭配食物时，不是顺口提过吗？说有一种名为‘薯条’的土豆条状食物，最经典的便是蘸食这种酸甜的番茄酱。奴才以为，郡主是想吃的，便请膳房的师傅一并尝试做了些。”
“我……我提过吗？”程瑶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住了。她仔细回想上次在这里，自己对着炸鸡滔滔不绝描述各种酱料的情景……好像……似乎……大概……是真的有可能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把薯条和番茄酱也当作例子顺嘴秃噜出来了？
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楼外楼的装修图纸、材料采购、员工培训计划，文泉馆的课业、选修课的“摸鱼”大业，还有咖啡豆的处理、松针汽水的实验……她的脑子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cpU，每天处理着海量信息，有些细节自己说过就忘了，也实属正常。
“可能……可能是我忘了吧。”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最近太忙了，脑子有点不够用。”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小桶子身份的巨大疑窦，又被这个“合理”的解释暂时压了下去。也许，他真的只是记忆力超好，并且执行力惊人而已。
小桶子不再多言，将竹筒杯递还给她，自己也拿起了那个空杯。程瑶赶紧给他也倒上一些松针汽水。
“来，庆祝一下！”程瑶举起竹筒杯，和小桶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微弱气泡和清新松香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满满的番茄酱送入口中。外酥内软，土豆的香气混合着番茄酱的酸甜，熟悉的味道让她几乎热泪盈眶。“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她又尝了尝小酥肉，椒香酥脆，火候恰到好处。
第66章 给我一百亿
秋意渐浓，朝露院的树叶开始泛黄，偶有几片叶子飘落。
院中角落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用稻草扎的木桩，稻草捆得紧实，乍一看像个呆头呆脑的稻草人。
秦潇每日下学回到朝露院，用完晚膳，换上轻便的窄袖衣服后，他便来到院中，在那木桩前，重复着枯燥的挥剑动作。
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将腰背的力量集中于手臂，再传至剑柄。用剑是一柄木剑，虽是木头做的，却非常的沉重，从最初的挥剑困难，到如今的挥剑自如。
熬过了扎马步的苦，又迎来了挥剑手臂的酸痛。
他没有继承楼容璟的武极体质，无法一蹴而就，唯有勤奋才能提升能力。他爹是天赋型选手，那么他只能当个后期努力型选手了，好在自己资质也不差，只是比旁人习武的时间晚了些。
木剑与稻草桩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楼容璟一身锦衣，提着两把剑走了进来，目光先是扫过院中的木桩，随即落在秦潇身上。
“爹。”秦潇见到楼容璟，停下动作，气息因刚运动有些急促。
楼容璟微微颔首，走到木桩前，伸手摸了摸被木剑反复击打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力道控制尚可，发力点还需更精准些。”他随口指点了一句，“看来嚣儿是下定决心要学剑术了。”
“是，孩儿不想落后于人，本就学武比较晚，更应勤奋才是。”
楼容璟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提起剑递给他。
秦潇接过剑，直接闪瞎了他和程瑶的狗眼。
剑柄乃是纯金打造，金光灿灿，更夸张的是，剑柄之上还镶嵌着数颗晶莹剔透的无色宝石，光芒折射间，熠熠生辉。
这有点像......钻石？
这剑好不好用不知道，卖钱的话是真值钱。
但比起这把剑，更贵的是他爹手上的另一把剑：天下第一剑——入世。
“这是你娘特意托听剑山庄的崔庄主，为你打造的剑。以后，它就是你的配剑了。”
秦潇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那金灿灿的剑柄和闪亮的宝石让他嘴角微微抽搐。这风格......倒像是他爹楼容璟的风格审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土豪。
这与秦潇低调的行事作风，有点背道而驰。
不过，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把真正的剑，秦潇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潇哥，快给剑取个响亮的名字吧。”程瑶也是一阵兴奋，仿佛比自己得了剑还高兴，“让人一听就能记住的名字。”
秦潇握着这把珠光宝气的剑，抛开外形不谈，听剑山庄出品，必属精品他是懂的。
既然外形无法低调，那就在名字上补回来吧。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真诚，语气认真地说道：“给我一百亿。”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楼容璟那张贵气的脸上，眉头猛地蹙紧，声音也沉了一分：“嚣儿，此剑虽不及入世，却也是你崔叔叔耗费心血，精心为你打造的礼物，为何你不想要剑反而要一百亿，楼家虽然家底丰厚，但一百亿实属有些多了。”
显然，他以为秦潇在嫌弃这把剑。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
秦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楼容璟怕是误会了一丝，他“啊”了一声，连连摆手解释：“爹，您误会了，我不是说这剑破，我是说......它名字叫‘给我一百亿’。”
程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她努力保持着苹果肌扁平。（跟嘴角和AK一样难压一个意思）
这名字，从此小说界的奇葩剑名上，怕是又要多一个了。
他看着楼容璟依旧有些不解的神情，继续解释道：“您看这剑......外形太过于扎眼，与我性子不太合。我就想给它取个特别的名字，等打架的时候，我喊‘给我一百亿’不就能成功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了吗？”
楼容璟听完这番牵强的解释，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又难以形容的表情。
儿子与沐家丫头待久了，这性子也有些......跳脱了。
良久，他才带着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嚣儿喜欢就好。既然你喜欢，那它就叫......‘给我一百亿吧’。”
程瑶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在长辈面前失礼，忙快速说道：“楼叔叔，我去厨房看看我的咖啡豆。”
说完，便边跑边小声笑着走了。
再不走，她实在忍不住了。
秦潇却对这名字颇为满意，他抚着剑鞘，低声唤了一句：“‘给我一百亿’，以后多多指教。”那神情，仿佛是在初次见面的伙伴打招呼。
他可真是个......取名鬼才。
命名之事既定，楼容璟神色一凛，对秦潇说道：“既然有了配剑，嚣儿最近也一直在打基础，今日为父便教你几招实用的基础剑招，看好了。”
说罢，他并未去拿“给我一百亿”，而是后退了几步，沉声喝道：“入世！”
只见原本放在石桌上的入世剑，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剑身泛起耀眼的紫色光晕，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即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落入楼容璟摊开的掌心里。
楼容璟手握入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他目光如炬，锁定院中那具稻草人木桩。
“急刺！”话音刚落，他身形看似未动，手臂却已如闪电般探出，入世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剑尖指向稻草人，发出“嗖”地一声，剑尖精准刺入稻草人的心口位置。“回身斩！”楼容璟手腕一震，抽剑回撤的同时，腰身猛地一拧，借助回旋之力，入世剑横扫向木桩脖颈的位置，剑锋呼啸，带起阵阵草屑。
秦潇看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式的剑法，之前那都是小儿科。
剑也都是不发光的。
“上......挑。”横扫之势未尽，他已然变招，持剑之手由下至上迅猛一挑，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出乎意料的是，由于没控制好力道，稻草人直接被“五马分尸”。
第67章 邪修来钓鱼了
演示完毕，楼容璟手腕轻旋，入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紫光收敛，被他反手收于身后，气息平稳如初。
整个演示过程如行云流水，唯一不足就是没控制好力道，把稻草人给劈散架了。
“嚣儿，可看明白了？”楼容璟看向秦潇，问道。
秦潇早已从楼容璟出剑的那一刻，就开始全神贯注盯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脚步的移动，重心的转换，再到发力点，以及剑招之间的衔接，他都在心里暗暗比划着。
他知道楼容璟刚才的演示，特意放慢了速度，更是将招式都拆解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回道：“明白了，爹。”
秦潇还未入境，召唤不了配剑，他紧握手中那把名为“给我一百亿”的剑，走到支离破碎的木桩前。
回忆着楼容璟的动作，调整呼吸。
“急刺！”他低喝一声，手臂奋力前送，剑尖刺出，虽远不及楼容璟的力道，但姿势标准，力道集中。
无需指点，就知道需腰背发力。
“回身斩！”他拧腰转体，挥剑横斩，动作略显生涩，但好在衔接上了。
“上挑！”最后一下，他由下至上奋力一挑，完成三招连击。
剑花他是真的不会挽，改天也得学学，楼容璟的收剑姿势确实很帅。
楼容璟看着秦潇，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满意之色。虽然秦潇动作远不及自己行云流水，但步骤是没有错漏的，实属难得。
“完成得不错，只要记住动作和发力点，每日勤加练习，定能尽快入境。”楼容璟叮嘱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熟练以后，要懂得变幻剑招，伺机而动。”
“好的爹，孩儿记下了。”秦潇握紧了“给我一个亿”，心中充满了期望。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丝学剑的感觉。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
文泉馆依循旧例，组织学子们前往溇都城郊的落霞河畔秋游，美其名曰“陶冶性情”。
程瑶的心情像极了每天上课上到崩溃，突然要出去秋游的小学生。
出发这日，学子们身着自己的常服，带着各自需要的物品：“有带着画板准备作画的；有带着剑准备练剑的，比如秦潇，带着他那999纯金的剑......柄，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耍会剑；也有带着棋盘，在这河畔对弈的。
在秦潇和程瑶的建议下，文泉馆此次还特意准备了不少烧烤用的食材和工具：五花肉、鸡翅、羊肉、牛肉、鲜蔬、铁架一应俱全，算是解决了城郊用餐的问题。
往日都是学子们自带干粮，吃得不太欢喜，但又迫于河边没有饭馆只能自行随意解决。
程瑶起了个大早，用好几个竹筒杯，装满了她精心制作的雪碧和楼外楼新推出的几款奶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铺了软布的竹篮里。
达到目的地后，马车按顺序整齐停好。
河水清澈，蜿蜒如带，两岸芦花似雪。
学子们一下车，便如同出笼的鸟，寻找着自己中意的歇息点。
因为百里卿的关系，程瑶、秦潇、百里醉、百里卿和蒋盛被迫组成了一个秋游小分队，各自张罗着烧烤的食材和工具。
一向严肃的江先生，今日竟也颇有闲情逸致，背着一个细长麻袋，径直走向下游处一个水流平缓有大石头的静谧之地。他轻轻拂去石头上的尘土，不慌不忙地从布袋中取出一根精致的鱼竿，一个鱼篓以及一罐自配的鱼饵。
他熟练地挂饵、甩竿一气呵成，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轻轻落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后，他便如同老僧入定，岿然不动，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片浮漂。
程瑶喝着奶茶，烧烤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看着大石头上的江先生，她好奇地踱步过去，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
时光流逝，日头渐高，江先生的浮漂如同焊在水面，纹丝不动。
再瞥了一眼他脚边的鱼篓，里面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有。
这钓鱼......是真的考验耐心啊。
程瑶心里暗暗佩服，若是让她这么干坐一两个时辰，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她百无聊赖地吸溜着奶茶里的珍珠，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要不试试邪修版钓鱼？
之前她不是经常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吗？索性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先生身边，小声问道：“江先生，您的鱼钩和鱼线，能借我一用吗？”
江先生全神贯注于水面，才注意到程瑶来了，他瞥了一眼程瑶，她并未带任何鱼竿。
“郡主没有鱼竿，您怎么钓鱼。”
“我......”程瑶四下张望，在河边捡到一根约一米长的树枝。“用这个。”
“树枝？”江先生侧过头，“郡主怕不是在开玩笑？”
“先生，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钓上来，我试试看。”说着，程瑶便将鱼线牢牢绑在树枝的一端，鱼线的另一头绑着鱼钩，一个极其简陋的土制鱼竿就做好了。
接着，她拿出了秘密武器：珍珠。
程瑶用鱼钩穿过珍珠，小心地钩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学着江先生的模样，找了个草地坐下，将鱼线放到水里，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水面。
江先生起初并未在意程瑶的土制鱼竿，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程瑶那奇怪的鱼饵时候，终究是没能忍住好心。他转过头，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您这是......何种新式钓法？”
这荒唐的鱼竿还有这荒唐的鱼饵，他实在无法将这鱼钓鱼联系起来。
程瑶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河面，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先生，这是我之前看过的某些歪门邪......呃，某些书里记录的特别的钓鱼方法。”
她差点说成了歪门邪道，赶紧改口糊弄过去。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她手中那根简陋的树枝突然猛地向下一沉，鱼线的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拽着。
力量稍大，连树枝前端都被扯得弯了下去。
第68章 加强版鱼竿
“先生，我这是不是有鱼上钩了？！”程瑶又惊又喜，大喊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树枝，学着钓鱼佬的模样，奋力往后一拽。
只听见“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银光闪闪的鱼正拼命挣扎扭动着身体，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了岸边的草地上，鱼尾还在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这好像是......喜头鱼？”本地孩子一直都这么叫，一时间程瑶还是习惯改口叫鱼的学名。
“什么喜头鱼，这分明是鲫鱼。”江先生看着地上的鱼，提起来，好心地放到鱼篓里。
“对对对，鲫鱼，鲫鱼......”
江先生看到鱼篓里肥硕的鲫鱼，看看自己材质上乘、工艺精湛却毫无动静的鱼竿，再看看程瑶的小树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这怎么可能，他用的可是上好的鱼饵，专引河鱼的，怎的还不如那黑乎乎的小丸子？
程瑶也傻眼了，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钓到了鱼。
江先生看着鱼篓里唯一的一条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困惑，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似乎还是屈服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神色：“郡主，您这......鱼饵，不知还有吗？可否......”他也没好意思白要，还提了交换条件，“钓上来的鱼，全归郡主了！”
要不怎么说江先生能作为一馆之主呢，能屈能伸，还是懂得变通的。
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
程瑶连忙答应：“这是我喝过的，今日我又单独装了一杯珍珠，正好派上了用场。”说着她快步跑回野餐的聚集地，从烧烤材料的竹篮里又拿了一小桶备用的红糖啵啵（珍珠），折返回来，大方地递给了江先生。
江先生如获至宝，小心地接过竹筒，学着刚才程瑶的样子，用指尖捻起一颗黑乎乎，有点粘手的q弹小丸子，略显笨拙地穿在鱼钩上。
那专注的神情，比他批阅学子们的诗作还要认真。
他将挂着珍珠的鱼竿再次甩出，鱼线落于方才他钓了一两个时辰的水域。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短的多。
鱼钩刚入水，那片原本平静的河面就像是炸开了锅，浮漂猛地被拖入水中，鱼竿瞬间弯了，紧接着，水面下仿佛沸腾了一般，能看到数条鱼的影子在争抢鱼饵，惹得一阵水花四溅。
江先生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变脸大师，此刻也是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角眉梢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嚯！好大的动静，郡主您看，这底下全是鱼！”他低呼一声，稳住身形，双手紧握鱼竿，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激烈挣扎，那沉甸甸的拉力让他心潮澎湃。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与那水下的鱼群展开着周旋。几个回合下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终于成功将鱼竿提起，鱼竿的另一头，挂着一只大肥鲫鱼。
随着这条贪吃的鱼被提出水面，水里还有几条不甘心的小鱼依旧在水域附近徘徊，溅起阵阵水花。
“哈哈哈，妙极，妙极！郡主这个鱼饵是我见过最好用的！”江先生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忍不住开怀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河畔回荡，引得不远处正在作画和下棋地学子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位素来严厉的先生如此得意忘形的一面？
“先生，您那鱼竿一次就只能钓一条，看我的！”程瑶指了指她的改良版小树枝，只见树枝上缠了好几根鱼线，每根鱼线对应绑一个鱼钩，再穿好珍珠。
只不过这次她换了一根更粗壮的树枝，毕竟她怕太细了承受不住一次上钩好几条鱼的重量。
江先生此刻眼里除了震惊只有对学习模仿的渴望，他索性将自己的鱼竿当树枝使，也绑了好几根鱼线，学着程瑶的样子分别在另一头绑好鱼钩。
“郡主此法甚妙，就是上钩之时需要费些力气。”
正说着，程瑶和江先生的鱼竿都开始猛地被拽了又拽。
看来是有鱼上钩了。
由于一根上绑了好几个鱼钩，导致拽鱼线的力道是之前的几倍，要不是程瑶选的树枝粗壮，怕是早就拽断了。
不得不感叹一下，江先生那鱼竿的质量也是不错的，比树枝细多了，但是结实。不愧是钓鱼佬，就是舍得花钱买好装备。
“郡主，往后拽，往后拽，抓住咯！！别松手！”江先生指挥着，生怕到手的鱼都飞了。自己手上也没闲着，拼命地拽着自己的鱼竿。
可别小看了钓鱼佬的力气。
江先生平日看起来瘦弱，这拉起鱼竿来是一点不含糊。
“上来了上来了！！”看到草地上扑腾的好些鱼，程瑶鱼江先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将鱼一条一条地装进鱼篓里，又开始下一轮。
临近午膳时分，阳光正好，烧烤区域已经飘来了炭火点燃的烟火气。
江先生满意地收起了鱼竿，看了看自己如今收获颇丰的鱼篓，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提起鱼篓，走到程瑶面前，他诚恳地说道：“郡主，按照约定，这些鱼都归您了。今日多谢郡主的鱼饵。”
程瑶看着那满满一篓活蹦乱跳的鱼，连忙摆手，笑着婉拒：“江先生，我也是第一次钓鱼，这钓鱼的方法我也是从别的书里见到的，就想试一试，没想到如此成功。再说了这么多鱼我哪里吃得完，不如这样，让大家帮忙处理一下，给烤了吃，就当给大家加餐了，您看如何？”
“这鱼是郡主的，当然由郡主说了算。”
程瑶点头，接过那沉甸甸的鱼篓，转身走向热闹的人群，提高了声音招呼道：“大家快来帮帮忙，处理一下这些鱼，这是江先生早上钓的，说要请大家一起吃！”
她刻意强调了“江先生”和“请大家”，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先生。
第69章 愉快的烧烤它来了
学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满满一鱼篓的活鱼时，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叹。
“哇，这么多鱼，江先生今日满载而归啊！”
“这么多，够我们吃一顿了。”
“江先生不仅学问好，连钓鱼都这么在行。”
“这现钓的鱼，烤起来肯定很香！”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江先生脸上也洋溢着微笑，但同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以往在学馆，学子们对他多是敬畏，远远行礼。像今日这般，被学子们如同长辈般围着，感受着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是他执教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清楚的知道，这满篓的鱼，都归功于程瑶的鱼饵。这位年纪轻轻的郡主，将所有的风光和感激都给了他，不仅维护了他的颜面，还使他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更高了。
这份不居功，懂得成人之美的格局，是他除了在长公主百里潼眠身上，再没在任何一位皇族公主中见到过的。
性格看似跳脱，不成规矩，实则头脑聪明，敢于创新，对于人情世故也是相当会拿捏。
几个手脚麻利的学子主动接过处理鱼的活儿。他们拿着小刀，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这多亏了今年招收了不少寒门学子，不然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弟子，哪里懂得杀鱼烤肉这些。
世家子弟也是有模有样地学着，大家互相帮助，虽然一开始世家子弟是反对的，但是渐渐相处下来，矛盾也渐渐消失了。
“蒋盛，你把这些鸡翅串起来。”百里卿手里摘着蔬菜指着一旁洗好的鸡翅说道，“还有羊肉也要串。”
“好的，公主！”蒋盛忙着串手里的鸡翅，又望了一眼旁边一堆待串的食材回应道。
学子们也三五成群，自然地形成了几个小组，开始忙碌自己的烧烤“摊位”。大家都知道程瑶是出了名的会吃，所以都向她来请教如何烤，如何调配酱料。
“这个孜然粉，不能直接往食材上面撒，容易糊又不入味。”程瑶拿起一个小碗，倒入孜然粉辣椒粉，又倒入半碗香油，用竹筷搅拌搅拌，成了糊状，“需要与香油混在一起，用小刷子，边烤边刷，这样味道才能渗进去，又不会焦。喏，这就是让你们鸡翅上划两刀的原因。”
她还特意将自己带来，分好类的各种调料和小碟子整齐得摆出来，有辣椒粉、炒熟的芝麻、还有芝麻酱、花生酱、蒜蓉等等。
众人惊叹程瑶的周全，竟然带了这么多种，考虑到了每个人口味不同，所以各自取用需要的调料再混合。
“大家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己调，里面放了公用的勺子，保证了干净卫生。”她还贴心地放了些干净的切好的水果，一些下饭的咸菜，用以解腻。
真正的“烤”验才刚刚开始。
百里卿站在烤架旁，看着秦潇和程瑶忙着烤肉；百里醉则双手抱胸站在后面，想上前帮忙却迫于秦潇也在，大概是拉不下脸；蒋盛则是在一旁听候待命，需要递东西时才会默默上前一步。
显然这种需要亲自动手的活，他们三个是基本帮不上什么忙的，烧烤的重担就落到了秦潇与程瑶身上。
“蒋盛，火要熄了，你再扇一扇。”
蒋盛看了一眼百里醉，百里醉眼神示意他上去帮忙，蒋盛便东张西望不知道哪里找了个扇子，开始扇火。
程瑶负责照看烤网上的鸡翅、肉串，她动作麻利，翻动、刷油、撒调料，一气呵成。
毕竟公司团建也去了不少野外露营，搞烧烤活动。
秦潇则是专门烤鱼，鱼的个头比肉串面积大，比较难烤，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混合着调料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书瑶姐姐，这个鸡翅看起来金黄金黄的，一看就好好吃！”百里卿指着烤网上几只色泽诱人的鸡翅，咽了咽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平日里小公主山珍海味吃惯了，这种野外现烤的小吃，却觉得格外吸引她。
百里醉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程瑶身上。他看着程瑶挽起袖子，熟练地摆弄着各种调料，鼻尖还蹭了一点点碳灰，脸颊被火烤得有些红。
一个郡主，名义上也算是百里姑姑的义女，为何这些下人的活儿，她干起来如此熟练。
眼里不禁有些......心疼。
难道她过得并不如表面风光？
若是真的娶了她......是否能让她过得更好？百里醉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掠过这个念头，对于他，对于未来的...那个位置，无疑是有益无害的。更何况，他自始至终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不在乎她是什么地位，是何等模样。
虽然长大后性子有些变了，但她依旧是沐书瑶。
“喂，潇哥，你那鱼烤好了没？我这边鸡翅可以吃了。”程瑶的声音打断了百里醉的思绪。
他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秦潇，眼里充满了厌恶。
“马上，再翻一次面烤烤就好了。”秦潇答道，用小刀在鱼身上最后的地方划了一刀，肉质已经变白熟透，撒上最后一把葱花，将其从火上移开，“没有不吃葱的吧，我都撒了一点。”
“开动开动！来来来！”程瑶率先拿起一串烤得最好的鸡翅，递给眼巴巴望着的百里卿，“喏，第一串给你，小心烫。”
然后又拿起一串递给满脸写着不高兴的百里醉：“太子殿下，尝尝口味如何？”
百里醉微微一怔，没想到第二串竟然是给了他，他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接过还滋滋冒油的鸡翅。
一股微妙的电流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多谢......书瑶姐姐。”他低声道谢，咬了一口。外皮香脆，内里鲜嫩多汁，混合着蜂蜜和孜然的香，味道确实美味。
秦潇也将烤好的鱼分给大家，还时不时去别的炉子帮忙指点。
鱼肉鲜嫩，带着炭火独有的香气。
食材都是新鲜的，鱼是现钓的，鸡是早上文泉馆的食堂橱子们现杀的。
“书瑶姐姐，你也快来吃，一会凉了就不焦脆了。”百里卿看着程瑶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忙招呼她歇息会，来吃点东西。
“好，来了来了！”程瑶烤好这一批肉串，装盘，从竹篮里掏出几个竹筒装好的奶茶和雪碧，“你们喝奶茶还是雷碧？”
“奶茶是何物？这雷碧......又是何物？”百里卿看着竹筒疑惑地问道。
“呃......这奶茶就是用牛乳做的，这雷碧呢，类似于......发酵的水，会带着气泡，看看你们想喝哪种？”
“那......我喝这个雷碧。”百里卿小心地伸出手，看着竹筒里略微冒泡泡的果饮，充满了好奇。
“等等......”程瑶打断了她，从小挎包里掏出几根包好的吸管，“用这个喝。”
“这是?”
“这是吸管，因为找不到替代品，所以我用竹管做的。”
百里卿捧着竹筒杯，小口啜饮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忍不住打了个气嗝。
“书瑶姐姐，这个雷碧真好喝，冰冰凉凉的，还有气儿！”
不远处，江先生也被热情的学子们邀请到主位坐下，很快面前就被塞了好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和烤鱼。
“先生，您尝尝这个鸡翅，我烤的！”
“先生，您尝尝这个鱼，是您钓的，鲜不鲜？”
江先生起初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但架不住学子们如此热情，很快便与他们打成一片，严肃的脸上也舒展开了。
蒋盛默默地将自己烤得最好的一条鱼递给了百里卿，百里卿开心地接过鱼就啃起来，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第70章 开业庆典
重阳的菊香还未完全散去，溇都的空气中已然带上了冷冽的寒意。
文泉馆已为学子们发放了冬日款式的学服，因着秦潇与江先生共同商议的学馆改革，学馆内招纳了不少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考虑到他们的家境大部分都比较贫寒，所以只需缴纳极其低廉的学费就能入馆学习，至于那些现代学校堪称吞金兽的书本费、住宿费、校服费还有更多一些奇葩的费用，文泉馆全数都包揽了。
此举无疑大大减轻了寒门学子的负担，让他们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潜心学习。
当然，为了平衡世家子弟的矛盾，也适当的降低了他们的学分要求。
虽说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是最起码要平衡矛盾点间的利益。
冬款学服依旧延续了月白色的主色调，显得端庄清雅，但内衬巧妙地加了薄绒，保暖又不显得臃肿。每人还配发了一件材质上乘、做工精细的浅蓝色披风，边缘绣着同色系的暗纹，与学服相得益彰，穿在身上，既挡风寒，又不失学子风仪。
经过一个多月的分区装修，楼外楼也终于焕然一新，准备在立冬这天重新开业，恰好文泉馆也在这日休沐。
开业前夕，程瑶与秦潇也做足了宣传攻势。
她设计了上千份图文并茂的宣传单页，放大了“果饮和小食免费畅吃”的字样吸引顾客，小字则简单介绍了会所的模式和功能。
开业当天设有优惠活动，消费减免，赠送饮品外带券等等。
伙计们将传单分发至溇都各处，有人流密集的街市、茶楼，也找了点关系发给了一些官员的家仆。
立冬当日，天气微寒，但楼外楼门前却是热火朝天。
门前已是车水马龙，说到马，楼外楼也改造了马棚，划分了区域停放。在店内消费的顾客可享受免费的洗马服务，离店前伙计会帮忙把马喂饱干草。
气派的接待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所有的伙计们经过专业的培训，身着统一的服饰，衣服上印有“楼”字，有条不紊地为客人办理登记、发放刻有编号的木质手牌，耐心解释手牌的用途。
“客官，您好，这是您的手牌，在楼内所有消费只需报手牌上的号码即可，离店时在一楼柜台统一结算。”
“这敢情好，走的时候再付钱！”
“沐浴区请往这边走，牌子上写明了男女宾客区，请不要走错。”
“休闲餐饮区在二楼，标有免费享用食物和果饮的区域可随意取用，也有另外收费的点餐具，报上手牌号码离店结算。”
由于是全新的模式，许多客人对流程还感到陌生和好奇。程瑶早有准备，在每层入口都安排了专门负责指引和解说的年轻女伙计，她们态度亲切，语言清晰，确保了客人能够顺畅体验。
前来捧场的自然少不了文泉馆的学子们，其中就包括了百里兄妹以及蒋盛。
程瑶亲自接待了蹦蹦跳跳的百里卿，引着她来到雅致的女宾沐浴区。
“书瑶姐姐，这里好漂亮，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百里卿看着以暖色调为主、点缀着绿植，弥漫着淡淡香味的沐浴区，小声说道。
程瑶笑着帮她安排好储物柜，交代了注意事项。
现代会所都是直接在储物柜边换衣服的，考虑到古代人比较害羞，所以专门在储物柜不远的区域设置了更衣的小隔间。
待百里卿沐浴完毕，换上楼内提供的舒适棉袍，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出来时，程瑶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书瑶姐姐，我好了，咱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百里卿迫不及待地拉住程瑶的手。
程瑶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管事服饰，显得干练利落。她笑着说道：“走，我们去二楼。二楼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奶茶和雷碧。”她神秘地笑了笑，“而且都是免费的，想喝多少喝多少。”
“免费......”百里卿的眼睛瞪得圆溜，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拉着程瑶就兴冲冲地往二楼跑，“那还等什么，书瑶姐姐快走！”
二楼休闲区果然格外热闹，与一楼的水汽氤氲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光线柔和。靠墙设置的长条柜台铺着干净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食：刚出炉的蛋挞、新鲜的水果切盘以及中秋的时候卖得最火热的流心奶黄月饼。
旁边几个造型别致的琉璃大缸里，分别盛着冰镇的雷碧和几种卖爆单的奶茶，旁边放着叠放的一次性纸杯，供客人自取。
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在人群中穿梭，及时补充食物，清理垃圾。
“你皇兄和蒋盛在那边。”程瑶目光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用一个低矮屏风巧妙隔开的区域。那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几个无比舒适的懒人沙发。
百里醉和蒋盛显然不习惯，坐得有些拘谨。他们换上了楼内的棉袍，褪去了华服，少了几分距离感。
“这里好暖和！”百里卿感叹道，“难怪进来的时候，指引的伙计姐姐们建议我们把厚厚的披风寄存了，穿着这个轻便的棉袍，舒服多了。”
程瑶看着他们几个端正的坐姿，不禁“噗嗤”笑出了声：“这个懒人沙发不是这么坐的，要像这样。”说着，她找了个没人坐的懒人沙发，往上一躺，“不然怎么叫懒人？当然是要舒适自在，你们这么坐不累吗？”
百里卿若有所思，学着程瑶的样子往沙发上侧躺：“果然，这样躺着感觉确实不一样！”
程瑶带着百里卿走到食物柜台前，指着旁边立着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二楼休闲区，小食以及指定果饮，可随意免费取用。
“帮我把我存在柜台里的咖啡拿四杯给我。”程瑶对着柜台的接待伙计说道。
“好的，郡主。”女伙计恭敬回应道，从柜台的下方拿出了几个竹筒装的咖啡。
“卿卿，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就好。”
“书瑶姐姐，那个看起来好好吃，从来没见过，是什么点心？”
程瑶顺着百里卿手指的方向看去，回答道：“那是蛋挞，鸡蛋液做的，甜甜的，很好吃，尝尝。”
“那我定要尝尝！”百里卿立刻拿了个盘子，开始挑选心仪的点心。
一路走来，程瑶也有留意周围的动静，能听到客人们络绎不绝的赞叹声。
“这模式真新鲜，沐浴完了还能有这么舒服的地方歇脚，还有免费吃喝。”
“是啊，这奶茶味道真不错，让人欲罢不能！”
“这装修，比家里还舒服，尤其是这个椅子，往上一躺都不想起来了。”一位客人指了指懒人沙发说道。
“四楼还有住宿的，这玩一天加起来，跟以前一天的住宿费也差不多，划算！”
这些议论声传入程瑶耳中，让她充满了成就感。
楼外楼的改革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去了。
第71章 第一天就有人闹事？
程瑶端着几个竹筒杯，百里卿则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双手捧着一碟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蛋挞和几块小巧的三明治，两人并肩回到了休息区。
“来，尝尝这个，我亲手做的，楼外楼里可没卖的。”程瑶将手中的两个竹筒杯分别递给了百里醉和蒋盛。
剩下的两杯，一杯给了百里卿，一杯自己喝。
百里卿好奇地接过竹筒杯，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苦涩又混着奶香的味道飘散出来，与她平日里喝的果饮和茶截然不同。
“书瑶姐姐，这是什么果饮呀？闻着......好像有点苦？不会是药吧？”百里卿皱着鼻子，疑惑地问道。
程瑶笑着解释：“这叫咖啡，不是果子做的呢，是一种特别的豆子磨粉煮的。它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不过确实味道确实比较独特。我怕你们第一次喝不习惯，还特意加了不少牛乳和糖来调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得瑟，“制作咖啡的果实非常难寻，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一些。”
“那我尝尝......”百里卿被勾起了好奇心，鼓起了勇气，小口啜饮了一下。预想中的苦涩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一种丝滑、微苦中带着甜味奶香的复杂口感。
“唔~”百里卿的眼睛瞬间亮了，又不确定地喝了一大口，“这也太好喝了吧！奶茶是入口和回味都是甜味，这咖啡入口微苦，回味的时候却香甜无比。”
百里醉和蒋盛看着一向挑剔的百里卿一副惊喜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竹筒里那褐色的液体，脸上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尤其是蒋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这陌生的饮品有着本能的抗拒。
百里醉到底还是太子，沉稳一些，轻轻吹了吹热气，浅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他同样感受到了那独特的口感：微苦与香甜交织，与他喝过的任何茶、酒或者汤都不同。
他细细品味了片刻，才放下竹筒，看向程瑶：“味道确实......很特别。初尝微苦，但细细品来，回味甘醇绵长，奶与糖恰到好处。”
连沉默的蒋盛在尝试后，也微微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认可了这奇特的新饮品。
四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尝着非卖品拿铁和精致的点心。程瑶心中盘算着，等再过个几年，半月湾的咖啡树产业链做起来，或许可以在楼外楼推出限量供应的咖啡，到时候又是赚一波。
毕竟，配方和原材料都在她手里。
然而，就在他们谈笑风生之际，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区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争执声，打破了二楼的和谐氛围。
“你们店里的食物不干净！！我进来以后，吃了些东西，就往茅房跑了好几趟！！肚子疼得要命！！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一个嗓门洪亮的男子高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和不耐烦。
程瑶眉头一蹙，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敢闹事，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她立刻起身，对百里醉说了声“我去看一下”，便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人群围拢处，一位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几名试图安抚他的伙计，唾沫横飞地叫嚷着，眼里满是鄙夷和怒气。
那几名年轻的女伙计显然经验不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赔不是。
“这位客官，可是对本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程瑶拨开人群，走到近前，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中年男子一看来人竟然是裕安郡主，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裕安郡主的名号，在溇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近风头正盛。
他收敛了些许张狂，但依旧梗着脖子，带着点理直气壮：“郡......郡主殿下。虽然您是郡主，开门做生意也得讲道理吧？我......我确实是在你们这吃了东西以后就开始闹肚子的，这都跑了几趟茅房了！！你们得负责吧？”他捂着肚子的手又紧了紧，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程瑶眯了眯眼，心中正在分析事情的原委和解决方法。
看样子不像装的，虽然她对于闹事和不满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维持着该有的风度和礼貌，询问道：“客官稍安勿躁，您能具体说说，今日在店里，是吃了哪些食物以后，才开始感觉不适的吗？”
男子想了想，认真答道：“就在......二楼，吃了些殿下，那个......黄色的，蛋什么来着？还喝了好多杯奶茶。”
蛋挞和奶茶？程瑶心中一动，这两样都含有牛乳，肯定不可能是食材的原因。
闹肚子的目前也只有他一人。
她继续追问，语气温和带着引导：“那容我多问一句，客官您以前食用其他含有牛乳的食物或者饮品时，是否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男子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郡主这么一说，好像......偶尔会这样，但过后很快又好了。”
听到这里，程瑶心中基本有了判断。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清晰地解释道：“您这是敏症，是牛乳引起的。有些人体质原因，不适合饮用牛乳类的食物，轻则腹泻。”
“还有这样的敏症？”不仅那中年男子，连围观的客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牛乳中含有一种叫做‘乳糖’的东西，有些人肠胃天生不好，消化不了乳糖，一旦吃多了含有牛乳的食物，身体就会出现排斥反应，引发敏症。我娘是医仙，想必你们也知道，这点我是不会胡诌诓骗你们的。”
幸好幸好，她娘是医仙，她这么一狡辩倒是能糊弄过去。
男子听得半信半疑，但听程瑶的解释又觉得合情合理。他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大半，转而变成了沮丧和不甘：“可......可是你们这个奶茶实在是太好喝了！！我一时没忍住就......就多喝了几杯，根本停不下来！”他那副又爱又恨的表情，倒是把围观的人给逗乐了。
僵持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第72章 自助火锅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建议道：“客官既然喜欢我们推出的奶茶，强行戒掉确实有些难受。我呢，有个朋友，情况与您类似，她也爱喝奶茶。后来她发现，若是将奶茶中多加些冰块，不适感会稍微好些。冰块融化后，牛乳被稀释了一些，至少不会一直跑茅房。”
男子一听，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拱手作揖，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满是感激：“有用！肯定有用！多谢郡主！！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回去一定给您多多宣传楼外楼！！郡主不仅聪慧吗，还医术高明！”
医术高明？？这个就......那倒不至于，这不过就是个经验之谈，有没有用她是真的不知道。
好在这场闹剧算是解决了，不然这么多人，怕是要被看笑话了。
还好不是故意投毒啊陷害啊那些，不然真的只能请潇哥来解决了。
围观的客人们见事情圆满解决，也纷纷散去，对这位年纪轻轻却处事果决的裕安郡主，更是添了几分敬意。
程瑶看着那男子千恩万谢地离开，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到座位上，百里卿立刻崇拜地看着她：“书瑶姐姐，你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凶巴巴的人说服了。我都准备喊皇兄去帮你了。”
百里醉也看着她，目光深邃，其中欣赏的意味更加明显。
程瑶笑了笑，端起已经有点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开店就是需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对于这一块，看来员工还需要加强培训。
暮色渐沉，楼外楼的人气愈发旺盛。程瑶估摸着快到晚膳时间了，便带着意犹未尽的百里卿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二楼休闲区，沿着重新装修后更加宽敞雅致的楼梯，来到了三楼的自助餐饮区域。
刚踏入三楼，眼前豁然开朗。
与二楼休闲区的轻松随意不同，这里的设计更豪华，也更通明。整个大厅被巧妙地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摆放着铺着桌布的自助餐台，台面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和食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伙计们穿梭其间，及时补充台面上的食材和食物。
百里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品种繁多的餐台，不禁发出感叹：“书瑶姐姐，这里不就跟我们文泉馆膳堂现在的模式一样吗？想吃什么自己拿。”
“对了，这个就叫做自助餐。你看，这里比文泉馆的膳堂更完善，分为热菜区、凉菜区、汤羹区、点心区还有果饮区。”她指了指不远处摆着各种生鲜食材和海产的柜台，“那是食材区，有各种新鲜的肉片、鱼虾和时蔬，想吃什么菜，就用盘子自己夹取。每个柜台旁边都配有专门的厨子，可以让他们帮你加工和处理一下海产。”
用餐区的桌子比较大，每张餐桌的中央，放了一个精致的小铜锅，分隔开来就成了鸳鸯锅。
有专门的伙计负责讲解火锅的吃法，如不需要，也可将铜锅撤走。
“火锅？”百里卿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转而看向百里醉和蒋盛，他们也摇头。
程瑶这才想起来，火锅这玩意，只有和百里姑姑一家人吃过，并未在别的地方推行过。
她笑着指了指那铜锅，耐心解释：“这个吃法叫做火锅。待会伙计会帮我们把锅底汤料加进去，等汤烧开了，就可以把自己喜欢的食材，像你刚才取的肉片啊，蔬菜啊，甚至是海产，都可以放进去，涮一涮，肉片变色了就能捞出来吃了。”
“这样味道会不会很淡？”百里醉提出了疑问。
“当然不会。”程瑶接着说道，“那边有个调料区，就跟上次秋游的烧烤时一样，有各式各样的调料，自己需要哪一种就加。上次比较匆忙，只带了基础的一些调料，今日不同，酱料更多，有蒜泥、芝麻酱、花生酱、辣椒油......”
“原来如此......”百里卿恍然大悟，脸上满是兴奋，“自己涮着吃，酱料口味还能自己调，这个吃法太有意思了！书瑶姐姐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吃法呀？”
“我们先去看看有什么食材。”程瑶笑着招呼道。
四人各自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餐盘，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百里卿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在各个柜台间穿梭。
她路过海鲜区时，巨大的冰池里，铺满了碎冰，上面陈列着从半月湾运来的上等海鲜，还冒着冷气。
肉质肥厚的鲍鱼、硕大饱满的生蚝，蒲扇大的龙虾以及很多程瑶也没见过的海鲜。
不愧是小说世界......海鲜的种类和个头有些过于夸张了。
她还真想去见一见书里的那个水桶粗的大海蛇还有宝贝蓝鳍剑鱼，可惜没那么好的运气。
“书瑶姐姐，你看这个龙虾，好大的个头！！还有这个贝壳，真漂亮！”百里卿指着冰池，兴奋不已。
“这些都是今天才从半月湾运回来的，非常新鲜。”
这也多亏了楼家的商船，多次改良后，不仅更豪华空间更大，航速也更快了。
堪称古代版顺丰，他们家不去整个快递公司太可惜了。
百里卿立刻对着守在海鲜区的师傅礼貌说道：“师傅，我想要这个大龙虾，还有这些贝类，嗯......还有那些海鱼也来一些......”
程瑶在一旁补充道：“麻烦师傅帮公主处理一下，适合涮煮就好。”
师傅一看是郡主和公主，立刻躬身行礼回答：“好的，公主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给您处理。”他手脚麻利地将百里卿指着的海鲜迅速去壳改刀，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递给她。
程瑶自己去了蔬菜区，拿了些切得薄厚均匀的土豆片和黄瓜片，又去凉菜区夹了一些卤制品和咸菜萝卜。
当他们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到事先选好的座位时，百里醉和蒋盛也回来了。
伙计已经熟练地为铜锅加热，上层是不辣的牛骨汤底，外层则是香辣牛油锅底。锅底的汤汁渐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牛油渐渐煮沸开始弥漫开来。
第73章 这是什么新舞蹈
程瑶跑去调料区，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调了一碗麻酱碟和一碗油碟。百里兄妹和蒋盛也学着她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调起了酱。
蒋盛默默地弄了一碗全是辣椒油和干辣椒的蘸料。
勇士......程瑶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他，一会没拿水就老实了。
百里卿的目光又被不远处一个总是冒着冷气的精致柜台所吸引。那柜台用白玉石打造，上面几个漂亮的琉璃盆，盆里是颜色各异像是膏状的东西。
“书瑶姐姐，那又是什么，还冒着气？”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个是冰淇淋。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冰的甜品。”
“宫里的御厨从来没做过这些新奇的点心。”
“宫外的厨子也不会啊，只有我知道做法。不过这个食物比较娇气，容易融化，保存时间短，所以需要尽快吃掉。”
“这颜色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吗？”百里卿立刻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看向柜台的冰淇淋，旁边还放着几个精致小碗，盛满了各种果干和坚果碎。
“卿卿还挺聪明的，没错，那个红色的是草莓味儿的，那个是芒果，那个是香草。”
“那我给皇兄带一个香草的，给蒋盛带一个......草莓的吧。”
伙计按照百里卿的要求，各舀了几勺冰淇淋球，小心地递给她。
回到座位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煮沸了。四人围炉而坐，将各自盘中的食材下入锅中。
最搞笑的是蒋盛，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取的所有食材一股脑倒入了香辣锅里。
是真的爱吃辣啊。
“蒋盛，你不辣吗？”百里卿看着蒋盛满是辣椒油的调料碟问道。
“......”蒋盛不语，只是一味地喝水。
“应该......很辣。”程瑶看着蒋盛辣红温的脸，尴尬地笑了笑。
百里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
享用完热气腾腾的火锅，几人皆是心满意足。百里卿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满脸悠哉。
“书瑶姐姐，这椅子好特别，坐起来软软的，还有靠背。”
这可不就是餐厅的沙发吗？四人位，一边坐两人。沙发的靠背正好将人围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空间，既舒适又增加了隐蔽性。
“这可是我请专人设计打造的，用来吃饭的，当然家里也可以用，不过款式可能需要改良。”程瑶招呼伙计过来收拾餐桌，转而对着百里卿说道，“既然吃饱喝足了，我带你们去看表演吧，也在三楼。”
“表演？那还是......不去了吧。宫里的那些晚宴，表演早就看够了。”百里卿噘着嘴，表示抗议。
程瑶不以为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卿卿，不是我夸口，我这儿的表演，可是独一无二的，连云韶阁都比不了。”
“云韶阁那可是全溇都最大的歌舞坊！书瑶姐姐你这儿......居然比他们还厉害？”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就连一旁神色平静的百里醉，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程瑶莞尔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狡黠：“厉害......倒也说不上，云韶阁的舞姬和乐师自然是顶尖的。但我敢说，我这表演的内容，从来没人见过。”
她这也并不是吹牛，潇哥作为老板，不仅商业头脑过人，更是多才多艺，钢琴早已是专业水准。他对乐理极为熟悉，虽然这里的音乐体系与现代不同，但大部分的音符能够精准地对应和转换。
点子是她出的，专业事情还得交给潇哥来办。
虽然让潇哥亲自下场跳舞不可能，但培训出一批舞者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毕竟那些个热舞比古典舞还是容易学的。
潇哥的钞能力，聘请了溇都最顶尖的乐师，由他写出乐谱，再根据“宫商角徽羽”的规律，重新谱曲。
唯一不足的是乐器太过古典，缺乏现代电子音乐的震撼效果，但在编曲上尽量弥补，营造出一种混合着异域情调的新颖感。
程瑶领着他们穿过用餐区，来到一扇垂着厚重帷幔的门口。掀帘而入，又是另一方世界。
表演厅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不少，只有舞台区域被精心设计的灯光照亮，忽明忽暗，色彩变幻。
观众席的设计也颇为讲究，桌椅摆放疏朗，确保了视野开阔。
他们寻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用完晚膳的客人也出于好奇，陆陆续续走了进来，表演厅里几乎满座。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变，灯光聚集在台上的舞者身上。
一阵空灵、带着几分异域曲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五道修长的身影，穿着几乎透明的黑色纱衣出现，踏着诡谲而富有韵律的鼓点，开始扭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柔韧而充满力量，每一个扭动、伸展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娆与魅惑。薄薄的纱衣随着舞姿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流畅的身体曲线。
“呀！这......这......”百里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慌忙用袖口掩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她自幼生长在宫里，所见的舞蹈皆是端庄典雅或者仪态大方的古典舞，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充满野性诱惑的男性舞蹈？
程瑶看着百里卿那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压低声音解释：“这舞只是动作妖娆了些，并未裸露身体什么的，你看他们的表情，魅而不俗，这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这曲子名为《万物生》，你看，是不是扭得很有......生命力？”
程瑶还在努力地找补。
也不知道皇帝百里潼呈要是知道她带公主来看这些，会不会气得砍了她？
百里卿顺着程瑶的指引，仔细看去。果然，那五位男舞者虽然舞姿极具有冲击力，但是并未作出不雅有伤风化的动作，表情控制得极好，既能轻轻带动观众的情绪，又不显得低俗。
百里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脸颊依旧绯红。
而百里醉和蒋盛早已目瞪口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索性就什么也没说。
“书瑶姐姐......喜欢这样的？”百里醉眉头微蹙，顺着程瑶的目光看去，脸上显得有一丝不悦。
“喜欢，当然喜欢......”程瑶盯着舞台，下意识地回答了感受，但立马觉得不对，连连改口解释，“啊，也不是喜欢，我是觉得这些舞很新颖，这灯光也是......”
废话！！谁不喜欢看有腹肌的帅哥跳舞啊~还是这种舞！
第74章 榜一大哥
男版的《万物生》充满了力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大的石头，在观众席间激起巨大的波澜。楼外楼开业初期，客源还是以男性为主，还是得牢牢抓住他们的眼球。
因此，在男舞者躬身退场后，余韵未消之际，一批舞姬又出场了。
舞台的灯光再次变幻，从昏暗的灯光转为一种朦胧而圣洁的月白色，仿佛有一道清冷的月光流淌而下。空灵、神秘的前奏再次响起，但编舞上稍作了些调整，减少了鼓点的沉重，增添了更多缥缈的笛音和清脆的铃响，使得整体氛围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仙气与柔美。
毕竟这才是古代男人们的菜。
随着乐声响起，七位身姿窈窕的舞姬，如同从壁画中走出的仙子，翩然至舞台中央。她们身上所穿的，并非是溇都的服饰，而是程瑶特意委托半月湾的成衣铺子，经过改良做成的舞服。这布料轻盈若羽，薄如蝉翼，色泽柔和，以浅金、月白、淡紫为主，借鉴了敦煌风的服饰风格。
舞姬们身着臂钏，赤足，脚踝上系着细小的金铃。随着她们的移动，薄纱与臂间的飘带飞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光晕之中，优雅至极。
“书瑶姐姐，舞姬们的衣服好漂亮，像是半月湾那边的，又不太一样呢。”百里卿因为同为女性，所以不似刚才扭扭捏捏不敢看，这回她可是瞪圆了眼睛仔细打量着，一眼都不愿意挪开。
“衣服是经过改良的，好看吗？”
“好看，简直太好看了！！像仙女一样！！一点儿也不眼熟，她们化的妆也好看，不像别的舞坊，浓妆艳抹的。”百里卿从小到大，见到的歌舞表演数不胜数，但服饰和妆容大多没什么新意。
程瑶当然知道“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更高境界。舞姬们本身颜值就特别高，浓妆艳抹反而掩盖了她们五官的优点，所以她摒弃了舞坊常见的浓妆艳抹大红唇，亲自参与了妆容的设计。
底妆自然是清透无暇，眼妆嘛，采用了与服装颜色搭配的眼影：浅金、淡紫色系，由浅至深层层晕染开来，并且在眼头添加了高光和珠光细闪。
因为是舞台妆，又不能太寡淡，所以还给舞姬们画了自然的卧蚕，显得眼睛更有神采。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她们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河，波光流转，顾盼生辉，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前半段是比较传统的舞蹈，随着乐声渐强，舞姬们迅速变幻阵型。
“书瑶姐姐，这曲子怎么听着有些眼熟，还有这......阵型。”
“卿卿也发现啦？”
只听见原本柔和的曲子瞬间节奏快速转换，鼓点随之增强，舞姬们开始扭动起来，带动着薄纱裙裾与飘带划出优美的弧度，金铃之声不绝于耳。
“这......这不就是刚才那个曲子吗？叫......万物......”百里卿努力回想着曲子的名字，怎么也记不起最后一个字。
“生。”百里醉在一旁幽幽吐出一个字。
“对对对，叫万物生！”百里卿扭头看了一眼百里醉，打趣道，“想不到皇兄也爱看啊。”
“我只是记性好，对那些舞姬可没兴趣。”
这是实话，百里醉全程都是冷脸看的表演，似乎确实对美女和舞蹈没什么兴趣。
“她们......她们好像仙女！这衣服太美了，要不是布料太少，我也想穿呢！！”百里卿已经完全沉醉在表演里，忘记了之前看男版《万物生》时的羞涩，小嘴微张，眼睛里倒映着光影，“这就算是全溇都最大的舞坊云韶阁也是比不了的。”
程瑶侧过头，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女版的舞蹈也好看吧？”
“好看，衣服和妆容实在是太美了！！”百里卿用力点点头，表示肯定。
百里醉虽然对舞姬们不感兴趣，但是表演内容还是稍微有些吸引他的，毕竟这种风格的舞蹈他也从未见过。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茶，才淡淡夸赞道：“此舞......别具一格，服饰与妆容，尤为用心。”
“书瑶姐姐，你上哪里请的妆娘啊，能不能改日也请来宫里给我画一画？”
程瑶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画的。”
百里醉一听这些仙女般的妆容是她画的，还不忘补夸一句：“难怪如此好看，原来是出自书瑶姐姐之手。”
“我皇兄很少夸人的，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好看了。”
连一向如同背景板的蒋盛，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过他看的可不是舞姬的衣服和妆容好看，而是这些极具感染力舞台的表现中，舞姬们背后严格苛刻的训练。
这位裕安郡主，在经营之道和人员管理上，果然有其独到之处，难怪太子如此倾心于她，确实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
台下的男宾客们此刻更是看得如痴如醉，直接击中了他们对于“美”与“仙”的幻想。整场演出没有人高声喧哗，大多都是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场视觉盛宴。
直到此曲终了，舞姬们摆出最后的结束定格姿势，如同壁画上的飞天定格，整个表演厅才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声。
打赏的唱名声此起彼伏，金额明显比之前更高。
“感谢李公子打赏的三百两银票！”
“感谢赵大人打赏的......”由于张数有点多，伙计特意卖了个关子，高声读道，“感谢赵大人打赏的一千两银票，成为本场演出打赏第一，稍候可享受与刚才跳舞的仙子共同饮茶的机会。”
“还有这好事？好啊，好啊~~~”虽然只是共同饮茶，但能近距离与美人共饮，试问谁能拒绝呢？赵大人连连拍手叫好，这个规矩他是事先不知道的，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自己打赏出去的银两，还有了回报。
“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
“这舞姿，这意境，绝了！！”
紧接着，是下一场表演，风格再次切换，一群穿着改良版的短款服饰的少女们款款而出，伴随着强节奏的鼓点，开始扭动起来。
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与乐曲完美卡点，且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书瑶姐姐，这些又是什么舞？”
“这些......”程瑶想了想，最终编不下去了，只得用真实的名称回道，“这是女团舞，就是整个小队跳的，最中间那个叫做c位，是跳得最好的，相当于是领舞的。”
“原来如此......这舞虽不柔美，但是特别有力量感，每个动作与乐曲的节奏又完美契合。”
“你说的这个有个专业名词，叫做卡点。”
虽然乐器限制了节奏的爆发力，但好在舞姬们优秀，不愧都是潇哥花了重金请来的。
果然还得靠钞能力。
第75章 自己坑自己·
接连欣赏了两场舞姬表演的舞蹈，程瑶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压低声音，用带着有点戏谑的语气问道：“卿卿，可还想看男舞者的表演啊？”
话音刚落，百里卿的小脸“唰”地一下，刚褪去不久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扑闪的大眼睛里，又分明藏着几分未能尽兴的好奇，脑袋刚摇到一半，动作就僵住了，又转而点了点头。
程瑶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心中暗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哦？看来......是不太想看呢。”
“书瑶姐姐！”百里卿果然急了，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带着点撒娇般的嗔怪，“我......我又没说不看。”
拉扯间，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表演厅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中，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宾客们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瞬，一道锐利而集中的光束射来，如同破开黑暗的利剑，猛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光柱中的尘埃飞舞，充满了张力。
光束之下，七名身穿玄色劲装、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摆好了阵型。
他们脸上，眼睛上统一蒙着质地上乘的黑色薄纱，那纱质细腻，隐隐透出底下模糊的轮廓，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双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紧抿的唇瓣，平添了神秘与诱惑。
极具节奏感和魅惑气息的乐曲轰然响起，舞者们随之而动，动作以扫腿、腾挪为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了节拍上，原版的扫腿舞太长了，而短视频上的又太短，所以也是重新改编过的动作，但保留了扫腿的精髓。
果然这个舞，还得腿长的人来跳啊。
那蒙眼的黑纱，非但没有限制住他们的表演，反而因着视觉的遮蔽，使他们的感官更为敏锐，更加专注，带着一种诱惑式的性感。
观众席上的，尤其是那些本就因为之前表演而心潮澎湃的世家小姐们，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了。之前的矜持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赏！替我赏那位领舞的公子五百两！”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伙计立刻高声唱喏：“感谢杨小姐打赏五百两！”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赏六百两！”
“我赏八百两，给左边那位！”
直到一声清晰的声音传来：“感谢裕安郡主打赏一千两！”
百里卿正看得入神，闻声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程瑶：“书瑶姐姐？你......你怎么也参与打赏了？”在她印象中，程瑶不像是会为男色如此豪掷千金的人。
程瑶微微倾身，附在百里卿耳边：“我这叫哄抬价格...不然她们哪会这么积极？”
果然，程瑶这一千两的高价一出，仿佛点燃了导火索。那些本就存了比较之心的世家小姐们，更是不甘示弱，打赏声此起彼伏，金额也节节攀升。
与现代的拍卖会不同，拍卖会只需最后结算，中途随便出价，而打赏是每喊一次，便真金白银当场支付一次，伙计的唱喏声几乎连成了片。
程瑶暗自咂舌，看来今天这些小姐们是要破费了，不过还好，她有秦潇兜底，今日所有的打赏金额远超她砸进去的钱。
她看着台上那些身材比例极佳的舞者，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这扫腿舞考验舞者的腿长和身形，毕竟是现场观看不是直播，没法凹角度，所以硬性规定就是身高，现在看来，效果确实拔群。
一曲终了，乐曲结束，舞者们保持着结束的姿势，就在寂静的刹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微风，正中那c位领舞男子蒙眼的黑色丝带，竟悄然松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地飞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前排程瑶的桌上。
伙计适时上台，高声宣布：”本场表演，雷击打赏最高者，为裕安郡主。依照规矩，可获得与方才献舞的舞者，于包厢内单独表演舞曲一首。”
什么？！！她也没打赏几次啊，怎么就累计最高了？她本意是想做个“托”来激发一下世家小姐们的争夺欲，没想到最后她们竟碍于她郡主身份，不敢超越她，反而让她这个幕后推手成了榜一。
“我去去就来。”程瑶对身边一脸“我懂了”表情的百里卿和神色变幻莫测的百里醉说道。她倒不是真的对那个单独表演有多大兴趣，只是这结果是她没想到的，总得去包厢跟那位舞者解释一番，再将丝带归还，取消这个额外的福利。
“郡主，请随小的来。”一名伙计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喧嚣的大厅，来到二楼一间更为私密的包厢里。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光线幽暗无比，只有房间厅里中央的圆桌上，摆了一盏昏暗的烛台，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周围物体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难怪古人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表情，这照明条件，她是真的看不清啊。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房间中央站着一名男子，应是方才台上那位领舞的c位舞者。他已换下表演时的装束，穿着一身简单的宽大外袍，脸上......竟然戴着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看不清的眼眸。
好家伙，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程瑶定了定神，语气带着歉意和解释：“这位公子......你的丝带，刚才不小心飘到观众席了，我是特地来归还给你的。”说着，她将手中那条丝带往前递了递。“还有那个......也不用单独给我表演了，刚才我并非是要打赏，只是用了点小计策让场面热闹些，谁知道把自己坑了，实在不好意思，你去忙吧。”
她说完，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那男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言语。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随即对着程瑶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程瑶微微一愣，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不会说话？”
男子低下头没有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76章 行刺
程瑶心中正为这哑巴舞者的遭遇感到一丝同情时，准备再次致歉离开这里，这昏暗暧昧的氛围她着实有点不太自在。
她掏出黑色丝带准备塞回给他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寂静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开门声。
那不是正常推门的声音，反倒像是入室的小偷，试图不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咔哒......”
程瑶的手下意识缩回来，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还来不及思考，就见身旁那原本静立不语的舞者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抬手，精准地拂过圆桌上那盏唯一的烛台，昏黄的烛火应声而灭。
整个包厢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黑暗中，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迅速抓住了程瑶的手腕，将她轻拽往房间内侧。程瑶猝不及防，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忍住。她被那舞者拉着，踉跄地躲进了靠窗户边悬挂着的幔帐之后，幔帐质地密实，将二人的身影和气息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包厢门被极其缓慢且无声地推开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借着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程瑶惊恐地看到，来人个个手中提车刀，正泛着冰冷冷的幽光。
好家伙！程瑶心里哀嚎，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开业第一天这么整，人都麻了！她刚前脚进来，后脚就有人尾随来行刺。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这包厢就一个门，还被堵住了。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但能感觉到身旁的舞者呼吸却非常平稳。
这些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感官敏锐，尽管程瑶极力隐藏，但那细微的声响，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谁在那里！”其中一名黑衣人压低声音，带着杀气轻喝了一声，几道黑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帐幔方向逼近，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隐约可闻。
程瑶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腕上力道一紧。那舞者显然也是知道藏不住了，当机立断，猛地拽着她从帐幔后冲出，却不是奔向门口，而是旁边敞开的窗户。
不会是要......
“跳......”一个磁性、短促的声音响起，猛地砸进程瑶的耳中。
“你......你会说话？”程瑶在这一瞬间的震惊，甚至压过了对黑衣人的恐惧。她猛地抬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身旁之人的表情。
他不是哑巴？！为什么要骗她？
然而，本来没有时间让她追问和思考。就在话音刚落的刹那，那舞者手臂猛地收紧，拽着她的手转而移至了腰间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程瑶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风声呼啸，视野天旋地转。
“我的妈妈呀~~”失重感带来的极致恐惧让她不受控制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身边唯一的依靠。
对不起帅哥，我不是有意要占你便宜的！
二楼跳下去，最多就......骨折吧，应该不会死吧？
预想中摔落在地的剧痛并未传来，只觉得身体在空中有短暂的下坠感，随即双脚便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虽然冲击力让她膝盖一软，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将她牢牢扶住。
这......怎么连个舞者都有轻功啊喂，这不科学！！程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稳稳站在了楼外楼的后巷里。
“追！”二楼窗户上，那几名黑衣人探出头，目光锁定住他们，毫不迟疑地纷纷跃下，动作同样矫健，显然也非草包。
舞者轻轻推开了程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这是要吸引黑衣人的注意？
程瑶吓得再次闭上眼睛，只敢留一条细缝偷偷瞥去。这一看，她发现那些黑衣人落地后，看都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杀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舞者的身上。
哈？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不等程瑶思考，几名黑衣人已经追着舞者而去，只剩她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程瑶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黑暗的后巷往楼外楼正门的方向跑去。
“清......清菩！有......有刺客！”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一楼大堂，直奔柜台。
清菩正在低头核对账目，闻声猛地抬头，见到程瑶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也是一变，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焦急的关切：“郡主，您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程瑶用力摆了摆手，缓了口气，急切地说道：“我......我没事，但是那个舞者，他被黑衣人追杀，在后巷，快去帮他！我的摇钱树可不能有事啊！”情急之下，她连心里话都喊了出来。
清菩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郡主别急，您就在此处歇息，不要到处乱跑，我这就去喊人帮忙。”他语速飞快地交代完，便转身朝着后院和楼上雅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应该是去找护卫和秦潇了。
她是怕麻烦，所以有时候就没带上陆晴，没想到陆晴一没在身边，就出事了。
程瑶靠在柜台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这时，百里兄妹二人也一脸焦急地从楼梯下来， 四处张望，显然是知道了些消息。
“书瑶姐姐，你没事吧？刚才听说有刺客，我们赶紧过来寻你了。”百里卿眼尖，一看到程瑶，立刻跑了过来，担心地问。
看到他们，程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一旁的百里醉听到“小命不保”四个字，脸色顿时一沉，一个箭步上前，来到程瑶面前，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急声问道：“书瑶姐姐可有受伤？”他周身的那股低气压又瞬间涌了上来，气氛变得紧张。
程瑶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没受伤。只是那个......舞者拽着我从二楼跳下去，那些黑衣人好像是冲着他去的，你们快去救他！”她下意识地含糊了“搂腰”的细节，只说成了“拽着”，脸上微微发热。
万年单身狗的她，哪里跟男的这么亲密接触过。
百里醉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蒋盛，去查！”
“是！”蒋盛立刻应声道。
“封锁后巷周围，务必......抓住留活口！”
楼外楼内依旧灯火通明，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已然涌动。
那个哑巴舞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77章 不好，瑶姐坠入爱河了
楼外楼一楼大厅，气氛因方才发生的突然事件显得有些紧张。秦潇步履匆匆地从后院方向赶来，显然是收到了清菩的传话。
他眉头紧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程瑶身上，确认她四肢完好，没有缺胳膊断腿，这才舒了一口气：“瑶姐，什么情况？谁要刺杀你？”
程瑶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心情：“不是刺杀我，总之......很惊险。”
蒋盛带着几名侍卫从后门返回，面色带着几分凝重，他走到百里醉面前，抱拳复命：“殿下，后巷已经全部搜查过了。我们发现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但......并未找到郡主所说的那个舞者。”
“尸体？”百里醉的眉头瞬间扭成了一团麻花，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不是说了留活口吗？”
蒋盛的头垂得更低，语气带着请罪的意味：“小的赶到时，他们已然没气了。伤口均在要害，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像是类似抓钩类的武器给杀的。”他补充的这几句话，让在场几人心都沉了下去。
事发之后，他们立刻派人支援，没想到杀人的反而死了，被追杀的人不知所踪。
诡异，太诡异了！
清菩随后赶到，他先是对着秦潇和程瑶恭敬行了礼，才回禀道:“世子，郡主，二楼......二楼雅间那边，有伙计来报，说是找到了那位舞者，请您们过去看看。”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脸上写满了惊愕。人刚刚在后巷被追杀，生死不明，转眼又在楼内被找到了？
顾不上多想，一行人立刻疾步朝着二楼雅间走去。清菩引着他们来到一间距离之前出事的包厢不远的一间房。推开门，只见一名身形高挑的男子正站在房中，地上是一堆麻绳，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委屈。
见到秦潇和程瑶进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不安：“世子，郡主。小的今日本是安排好要登台领舞的，可不知怎么的，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这个雅间里，还错过了表演......”他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毕竟东家是世子和郡主，开张第一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虽是意外，但耽误了世子与郡主的生意，小的该死，还请郡主责罚！”
他言辞恳切，神情不似作伪。
“不是他。”程瑶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虽然身形确实也修长，脸也算俊朗，但那声音，动作神态却大相径庭。程瑶斩钉截铁地说道，她转向秦潇和百里醉，“声音、举止完全不同，根本不是后巷的那位舞者。”那个在黑暗中揽住她的腰，磁性的嗓音说出“跳”字，带着她跃下二楼的人，明显不是眼前这惶恐不安，带着些谦卑的舞者。
秦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严肃：“瑶姐，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了领舞？而且不仅没搞砸表演，反而跳得毫无破绽，连我们都没看出来？”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吧，这扫腿舞，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啊？”
想到之前方块是穿越的，那么很有可能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还有“老乡”？秦潇与程瑶想到了一块，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但仍有很多疑点需要探查。
这下好了！程瑶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出来。今天不仅魂差点吓飞了，还跟一个陌生男子有了亲密接触，结果到头来，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心里暗暗骂道：哪个杀千刀的王八犊子敢这么耍我！占了便宜还玩消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百里醉看着程瑶变换不定的脸色，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沉吟片刻，主动开口道：“书瑶姐姐，此事颇为蹊跷，冒充舞者的人，目的不明。我会继续派人暗中调查此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危险的事，需不需要我再派些人手，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程瑶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太子好意，不过百里姑姑早就给我安排了侍女，只是今日恰巧没带在身边，这才发生了意外，以后我也会注意的。”
她本就与百里醉不太熟，加上也不是她的菜，还是保持些距离好。毕竟欠下了人情，还是得还的，太麻烦。
百里醉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明日文泉馆还有课业，我与卿卿就先回去了。书瑶姐姐你也早些歇息，今日受惊了。”
“书瑶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我跟皇兄就先回去啦！”百里卿也乖巧又不舍地道别，眼中还带着几分担忧。
送走了百里兄妹，秦潇又仔细交代了清菩一些楼里加强安保以及调查后续事宜，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与程瑶乘坐马车返回朝露院。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程瑶屏退了陆晴，独自一人待在房间。
换上舒适的寝衣，她开始整理今日随身携带的小挎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一条黑色的丝带，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床榻上。
程瑶的动作顿住了，小心翼翼拾起那条丝带。
正是那条......从那个冒充者眼睛上飘落，被她接住的那条。当时在包厢里想还给他来着，结果被那群黑衣人打断了。
当时情急之下又塞回了包里。
她握着那条丝带，指尖摩挲着丝滑的触感，愣神好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短暂的接触：他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那传来的温热与安定，还有那句“跳”字在耳畔响起，以及落地时，他稳稳扶住了她......
那人的怀抱很暖，她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回味。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程瑶的脸瞬间红温。她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啐道：“登徒子！第一次见面就搂腰，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她有些生气地举起丝带准备扔了，随后又收回手。犹豫了片刻，她鬼使神差地将丝带，轻轻地打了个结，绑在了她的小挎包上。
“当个装饰也不错，留下了。”
要是被她查到是谁，就死定了，别的不说，先把......被占的便宜......再占回来！
第78章 入境
溇都在一场悄然而至的细雪中，正式步入了银装素裹的冬季。重阳开业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那位失踪的神秘人也音讯全无。
雪花如同揉碎的云絮，纷纷扬扬洒落，覆盖了亭台楼阁，染白了青石街道。
文泉馆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窗外渗入的寒意，却也驱不散讲堂内的紧张气氛。
今日是文泉馆的结业考试。
江克己先生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外袍，面容肃穆地立于讲堂之上。目光扫过底下正襟危坐的学子们，沉稳地宣布了考题内容：“今岁冬日，初雪已至。尔等便以这‘雪’为题，作诗一首。”
“雪？”程瑶听到题目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旁边座位的秦潇，用嘴型说着：“你这家伙神了！这都能押对考题？”
她心中不由地吐槽起这古代的考试制度。这......这也太随意了，不像以前经历的中考和高考，考题由学科老师们共同商议，出完题后还各种保密、押运，严防死守。这里倒好，江先生当场随口一出，就是这学期的考题了。
还好潇哥事先有准备，秦潇凭借着对江克己偏好的分析，提前押了几个可能出现的题目，并备好了两首诗。
一首给他自己，一首给她。
对于程瑶来说，光是背诵潇哥给她准备的诗，就已经够呛了。
她收敛心神，铺开稿纸，磨墨润笔，开始认真默写起脑中早已背熟的诗句。而秦潇更加从容，略一沉吟，便挥笔而就。
大约一炷香后，诗稿被收走。江先生当场批阅，速度很快，当场便宣布了此次文考的前三甲。毫无疑问，秦潇与程瑶的诗作进入前三，秦潇的那首，意境和气魄上，明显更胜程瑶一筹。
当然，这是他俩商量好的，毕竟瑶姐是学渣，如果写得太好，难免露馅，本想随便写一首及格就行，没想到开学的那首诗让瑶姐站在了不属于她的高度，无奈为了保持才女人设，这次只能再作一首水平相当的诗。
秦潇的诗被江先生单独拎出来细细品评了一番。
“琼苞碎玉缀寒枝吗，万里同云蔽日时。莫道天公无镂笔，雕栏画栋尽瑶琦。”
文试结束后，休息了仅一刻钟，学子们便被引至早已清扫出来的演武场，进行箭术考核。天气寒冷，呵气成霜。
程瑶由于躺平，箭术并未课后像秦潇那般加训，但上课时也没偷懒，所以结果还算可以，勉强及格。
轮到秦潇时，他面色平静，眼神专注。这几个月他除了在文泉馆学习，回到朝露院更是风雨无阻地练习剑术基本功和父亲所教的剑招。持续的锻炼，使得他的力量以及对身体的控制力有了显着的提升。
所以这小小的射箭考核，他还是胸有成竹的。
开弓、搭箭、瞄准，动作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与数月前截然不同的自信。
前几箭，他皆稳稳命中靶心，引得一片赞叹。直到最后一箭，秦潇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集中全部精力。
演武场上风雪的声音、他人的议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已做好将这最后一箭射得更加完美的准备。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数十步外箭靶那小小的红心。
全身的筋肉协调运作，力量由足底升起，贯注于腰背，传递至臂膀指尖。
就在他松开箭矢的刹那，变异突生。
只见他周身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难以察觉的微光，那箭矢离弦而去，竟然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破空锐响。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去势如电，速度快得惊人，并非抛物线，而是近乎笔直地穿透了空气。
“嗖——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传来，那箭矢直直地穿透了木质箭靶的红色靶心，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孔。
“哇塞！！潇哥厉害啊！！”程瑶在一旁看得激动不已，忍不住跳起来拍手叫好，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秦潇自己却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他握着弓，感受着掌心残留的震动和体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那一箭，他感觉明显不同，力量再大，也不可能轻易射穿这练习用的实木靶心。
就在箭离弦的瞬间，他感觉丹田位置似乎有一团温热的气流猛地窜动了一下，随即又平息下去，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一旁传来百里醉带着不悦的冷哼声，他抱着臂，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潇，语气带着确认：“他这是入境了。”
“入境了？”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看向秦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潇这几个月除了学馆的箭术课，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跟楼容璟学剑上，没想到累积之下，竟在这看似不相干的射箭考核中，意外地入境了。
她好奇地看向百里醉，知道秦潇有一万个疑问，若是他问百里醉，百里醉是定不会鸟他的：“那......这入境，跟普通人习武拳脚那些，有什么区别呢？”
百里醉本不欲多言，但见到发问的是程瑶，脸上的冰霜之色才稍稍融化，脸上换上了一副微笑的模样，耐心解答：“最大的区别在于，开始感应并运用天地间的‘气’。初步入境者，能与自己的佩剑心意相通渐渐形成剑意，运剑时威力大增。可以开始修习轻功，虽初时只是提气纵跃，比常人跳得更高更远些，但已非寻常武夫可比。”
程瑶愿称之为变脸大师，前一秒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转眼间就变脸。
“能跟剑心意相通？还能学轻功？！那是不是我一喊剑的名字，它就飞来了？”程瑶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脸上写满了向往，“那我要学！”
百里醉闻言一愣，看着程瑶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劝诫的意味：“能是能，但要看与剑默契的程度，太远不一定喊得来。而且......习武并非易事，尤其是前期打基础，扎马步、练剑挥砍动作，过程单一重复又枯燥，书瑶姐姐可想好了？”
程瑶却浑然不在意地一扬下巴，脸上带着决绝，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想好了，不躺平了，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医剑双绝的女人！”
风雪依旧，但她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百里醉看着她那坚定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
她，似乎总能做出些令人出乎意外的决定。
第79章 经营扩增
文泉馆的结业考试也终于落下了帷幕。秦潇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和努力获得全馆学分总和的魁首，太子百里醉仅次其后，排第二。程瑶虽凭借着诗获得文试第二，但总分却排不上前十，好在也是顺利结业了。
溇都的楼外楼已然成为现象级的存在，日进斗金。然而，这还远远不够，他们的目标可是覆盖整个溇兆。
经过商议，程瑶决定将距离溇都相对较近的鹿州分楼作为第二个改造目标。
此刻，楼外楼二层雅间内，秦潇、程瑶与清菩相对而坐。窗外市井喧嚣隐约传来，衬得室内一片沉静。
秦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沉稳地落在清菩身上：“清菩，鹿州和云州分楼的改造和后续经营，我们打算全权交给你负责。”
程瑶接过话头，语气轻快：“是啊，清菩，这么久以来，你跟着我们，想必也摸索出了我们的行事风格和想法。我跟潇哥很信任你，交给其他人我们也不放心。”她微微一笑，抛出具体的方案，“两家分楼，所得利润，我们六四分成，你看成吗？”
清菩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惶恐。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急促：“六四？这......如何使得！世子，郡主，我清菩并未出资分文，全靠二位提携才得以施展抱负，如今竟要直接分走四成利润，这于理不合，清菩受之有愧。”
他是真心感谢，家道中落的他想要施展抱负，无奈四处碰壁，只有楼外楼肯收留他，还破格让他做了如此重要的掌柜之职。
期间也有不少酒楼花重金挖他，但他都拒绝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认为秦潇和程瑶是两个值得跟随的主子。
知遇之恩，已重如山岳。
秦潇与程瑶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秦潇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清菩，管理本身就是最具价值的投入，这其中需要的天赋和承担的压力，我和瑶姐都看在眼里。我们说值，你就值，难道你不相信瑶姐的眼光？”
程瑶也用力点头：“合理！很合理！哎呀你就别推辞了，我跟潇哥接下来要去广陵学院，那里也要花销吧，我们不可能老找家里要钱，所以这赚钱的重任可就交给你啦，哈哈！”她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清菩紧张不安的情绪。
清菩看着眼前两位肯定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再推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清菩多谢世子、郡主栽培。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清菩绝不辜负二位的期望！”
“我们信你。”秦潇简言意赅，却重若千钧。
“哎哟，气氛别搞这么正式，怪沉重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们的性子和说话方式，我们不搞那套虚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呢，我这还有一些扩大经营，增加收入的新想法，我没有时间去实现，就交给你了。”
清菩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程瑶随手记录小本本的习惯，也被清菩看在眼里，现在也形成了习惯，重要事情需要记录的时候就拿出笔墨。
“郡主请讲，清菩洗耳恭听。”
“第一，是外送服务。很多食客或许因为不想出门或者事务繁忙，只想单独在家中享受美食，没有时间来店里。我们可以组建一支专门的配送队伍，为这些食客提供上门送餐服务，收取少量的配送费。这能扩大我们的服务范围，抓抓那些原本无法触及的客人。同理，也可推出上门按摩推拿服务。”
清菩眼睛一亮，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此法甚妙！可划定配送区域，根据距离定价。”
“没错，这点我忘了说，清菩你是真聪明啊，这都想到了。”程瑶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是关于咖啡的，它的原材料，我已经联系好了半月湾的村民正在种植，但问题是咖啡树的生长期很长，需要三至五年才能稳定产出。所以，咖啡的推广，可能要被搁置很久，列入待开发项目中。”
这个是真没办法，树总需要生长周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结果。
清菩认真记下：“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也急不来。”
“第三，是钱庄。”程瑶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变幻莫测，带着些考究，“可随着楼外楼分楼一起，多开几家。”
“钱庄？”清菩略微疑惑，“溇都乃至各地，钱庄很多，存取、兑换业务皆很成熟，郡主有何其他高见？”
程瑶微微一笑，开始抛出一个对这个时代而言堪称革命性的概念：“我们可以在钱庄现有的业务基础上，推出一项新的业务：贷款。和你们这里的借款类似，但性质和还款方式略有不同。”
普通的钱庄或者民间借款，通常是约定一个还款期限，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所有本金和利息，压力很大。
“我们推出一种叫做‘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比如，有人向我们借一笔钱，约定一年还清。那么，他不需要在年底一次性拿出所有本金和利息，而是每个月偿还一个固定金额。这个固定的金额里，包含了一部分本金和一部分利息。随着时间推移，每个月还的本金会逐渐增多，利息反之，但每个月还款的总额还是固定不变。这样，借款人的压力会小很多，降低了拖欠款项的风险。”
清菩只是对新词比较迷茫，但是讲解内容很快就能听懂，毕竟是跟算账和钱有关的，他在这点上是非常敏锐的。
他重复着程瑶的话，正在细细品味：“每月固定还款......本金递增，利息反之......总额不变，妙啊。此法前所未有，若能推行，必将吸引大量急需资金周转却又惧怕到期巨压的商贾和平民。郡主果然思虑奇绝，清菩佩服。”
程瑶借势夸赞清菩：“诶，你有一点说得不错，商贾和百姓。这里我们又分为个人借贷和商业借贷，利息收取的点数不同，商贾的因资金量大，可以将利息定得高一些。”
一旁的秦潇听着程瑶侃侃而谈，抱起手臂，调侃道：“哟，资本家来了！瑶姐，你这套组合拳下来，打算把溇兆百姓和商贾的钱袋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程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以为然：“我这是为他们着想，每月一点一点还，多好。”
资本家听了都流泪的程度。
第80章 启程
程瑶正想回怼几句，却被秦潇的问题打断了思路。
“对了，瑶姐。”秦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眼看向她，“你把我那块琉璃玉佩弄哪儿去了？”
程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闪过一丝心虚，她干笑两声：“啊？那个啊......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送人了。我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就你那玉佩值点钱，答谢一下人家给我做了那么多炸鸡和薯条。”
她知道这玉佩是当年她娘择婿的那块，现在不需要了，不然也不会交给秦潇了。
秦潇闻言，翻了个白眼：“瑶姐倒是大方，你可知道这玉佩多值钱吗？你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人了？还送的是个内侍？难不成......瑶姐喜欢太监？”
“啊呸！谁喜欢太监了！”程瑶瞬间红温，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但前提得是个男的啊。“我就想着要离开溇都了，我白吃了他那么多食物，就当临别礼了。”
秦潇扶额，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瑶姐啊，你对物价真是没概念啊，那玉佩可是寒山的琉璃所制，能买下几座城了。”
“什么？几座城？！！！”程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损失惨重”四个大字，“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我的城！！我的钱！！！”她捶胸顿足，恨不得回去把玉佩要回来。
她知道那玉佩稀有，但是不知道它那么......值钱！！！以为最多就是够买几座宅子，没想到是以城为单位。
“玉佩换炸鸡薯条，瑶姐可真是个大聪明。”秦潇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后悔莫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就知道，瑶姐肯定不知道那玉佩的价值，我还纳闷呢，平时抠抠索索的人，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么大方？哈哈哈，乐死我了！”
“鸽屋恩（注：gun的拼音），滚！”程瑶哭丧着脸，转头看向清菩，“我能再找小桶子要一百个炸鸡吗？”她心里盘算着，那玉佩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只能强行安慰自己，就当是结了个善缘吧。
“应该......不能吧。”清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实话实说。
清菩在一旁听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绷着嘴角憋笑。
他看着程瑶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暗暗记下，日后郡主若是再要送人礼物，定要提前提醒一下价值才好。
比如，物件值几座城或者几座宅子。
离别之日，终究是在絮叨的叮嘱与不舍的凝望中到来。
楼外楼门前，舒婉栀拉着程瑶的手，眼圈微红，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女儿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襟。
“瑶儿，此去广陵学院，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江湖险恶，不比家中，莫要强出头......”女儿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自己，丈夫沐悠之走得早，女儿是她与悠之唯一的羁绊了。
她知道，女儿不同于闺阁的寻常女子，她终究是要离开出去闯荡的。
程瑶心中亦是酸涩，穿越来的这两年多，舒婉栀待她极好，她也是将她当母亲看待的。
程瑶用力回握住舒婉栀的手，绽放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容：“娘，您就放心吧，不是还有嚣弟一起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百里潼眠今日一身浅蓝色外袍，她看向眼前身姿挺拔的儿子，沉声道：“嚣儿，此去广陵，潜心学艺，按你自己的心意便好。”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程瑶，语气稍缓，“照顾好瑶瑶，毕竟她不会武功。”
楼容璟依旧是一袭深蓝长袍，此刻眼中也满是关切，拍了拍秦潇的肩膀：“嚣儿，马车里已备好银票和伤药，路上方便取用。其他几处的楼外楼分部，你娘已经安排妥帖。还是一句话，安全为上。”
秦潇郑重点头，将父母的嘱托记在心中：“爹娘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望，也会护瑶姐周全。”
茉霄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递给程瑶一个锦盒。
“瑶瑶，江湖路远，人心难测。这些你带着，茉叔叔也希望你用不上。”
程瑶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样式别致的戒指和一根花纹繁复的银簪。她仔细看去，发现戒指内侧有极细微的机括，簪身亦暗藏玄机。
“戒指内藏三根见血封喉的细针，机括在戒面宝石之下，顺时针半旋即可激发。发簪亦是如此，尾部旋开，内藏迷烟粉，危急时或可阻敌片刻。”茉霄低声解释道，又将厚厚一叠笔记交给程瑶，“这是我研究的一些机关术的心得，你带在身边，闲暇时可翻看，以你的聪慧，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程瑶捧着沉甸甸的笔记，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后爹，是真的宠啊。她知道，茉霄叔叔一直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般疼爱和栽培的。
“多谢茉霄叔叔，瑶儿一定好好研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百里潼眠也另有安排，对着整装待发的两人说道：“前往广陵学院途中，听说你们要先去鹿州，正好我已传信给崔铭崔庄主，让他为瑶瑶打造了一把好剑，你们顺道去取了。”
听剑山庄的兵器天下闻名，崔庄主更是在年少时就打造了那天下第一剑——入世。
程瑶在小说中早已熟知上一辈的人物以及事迹，听说这崔铭年少时是个憨憨，大大咧咧，不知道现在年纪大了会不会稳重些。
收拾好行李，秦潇、程瑶，以及同行的清菩、侍女陆晴、护卫陆朗，一行五人启程前往听剑山庄。
马车辚辚，驶出繁华的溇都。官道两旁，景色逐渐由人烟稠密变为田野阡陌，再转为山峦叠翠。清菩捧着新项目的笔记细细研读，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与秦潇、程瑶商谈细节。
陆晴则安静地坐在程瑶身侧，随时准备递上茶水点心。
陆朗驾车技术极稳，若非特殊地形，车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马车与马车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毕竟这是楼家的马车。
一连数日，行程颇为顺利。
午后，马车行至鹿州的追星山附近，此处山势连绵，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白雪皑皑，林木茂密。
程瑶正靠着软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潇谈论着广陵的往年的课程，忽然，马车猛地一顿，骤然停了下来。
惯性让程瑶前倾了一下，要是没有陆晴扶着，估计就直接摔地上了。
“陆朗，发生了什么事？”秦潇眉头微蹙，扬声问道。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古装剧的经典桥段，脱口而出：“有打劫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茉霄叔叔送的那枚戒指，心中有些紧张，又隐隐带着点“终于来了”的荒谬感。
第81章 潇哥捡了个花美男
车外沉吟片刻，不一会儿传来陆朗的回应：“回世子，郡主，路上躺着一个人，似乎......还有气息。”
荒郊野岭，官道中间躺了个人？这情节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秦潇与程瑶对视一眼，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程瑶当机立断，一把拽过秦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语调飞快说道：“潇哥，我跟你说路边的男人可捡了不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拍的，捡回去轻则倒霉，重则家破人亡，灭门灭国！例子我就不一一举了，毕竟典型那么多！”
本着初入江湖，安全第一的宗旨，程瑶极力反对他们管闲事。
她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现代人的观影经验说服秦潇，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当她语速极快地陈述完利害关系后，再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躺路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程瑶一愣，视线一转，只见秦潇和陆朗两个人，一左一右，正将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抬起。
“潇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程瑶气得直跺脚，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秦潇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秦潇和陆朗小心翼翼地将那男子安置在马车内的软榻上，没错，就是程瑶躺的那个地儿。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听了听了，瑶姐你说的那些都是爱心泛滥的女主，我又不是女主，我怕什么？”他顿了顿，突然凑近程瑶，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补充道，“而且，瑶姐，我觉得他长得......挺对你胃口的。”
被秦潇这么一说，程瑶才将目光投向软榻上那陌生的男子。方才在路上一瞥，只觉得狼狈，此刻在马车内明亮的光线下，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因虚弱显得有些苍白，但这些丝毫无法掩盖那令人惊叹的容貌。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即便是处于昏迷之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清冷与疏离。
秦潇和清菩的俊朗，已是数一数二，而眼前这人，却仿佛自带滤镜，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宛如误入凡尘的仙人，带着一种破碎而脆弱的美感。
程瑶强行移开视线，板起脸道：“长得好看......那也不能随便捡回来！人不可貌相，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她说着，还特意看了清菩一眼，寻求支持，“清菩，你说是不是？”
清菩正在打量着那昏迷的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程瑶递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此人来历不明，又出现在这荒僻之地，谨慎些总是好的。”
见有人支持，程瑶底气更足了，叉腰对着秦潇说道：“潇哥你看，清菩也这么说。要不这样，等他醒了，问明情况，我们给他些盘缠，送到就近的驿站安顿。”
秦潇看着程瑶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那男子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但她说得有道理，他刚才救人，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确实没想那么多。
此刻冷静下来，也意识到江湖险恶，并非虚言。
“那就听瑶姐的。”秦潇妥协道，“你先把脉看看，是受了伤还是病了我们好做打算。”
如果没救了，那就......找个地方埋了。
马车在追星山的官道上继续前行，车内气氛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而显得有些微妙。
秦潇看了一眼软榻上昏迷的男子，对程瑶说道：“瑶姐，你懂医术，给他把把脉，看看情况如何？”
程瑶闻言，也收敛了方才关于捡男人的纠结心态。她应了一声，挪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执起男子那骨节分明却略显白皙的手腕，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猝不及防地传来。并非预想中的虚弱冰冷，反而是一股温润如同暖玉般的温热感，顺着她的指尖悄然蔓延，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极为舒适的错觉，仿佛不是在诊脉，而是被某种温暖的力量轻轻包裹了一下。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程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定了定神，凝神细察脉象。脉象虽有些浮数，略显气血不足，但整体平稳有力，并无内伤或者重病的迹象。
“脉象上看，就是有些脱水，没什么大碍。”程瑶收回手，如实说道。她看了看男子单薄的衣衫，又扯过一条厚厚的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嘴里还小声嘀咕：“穿这么少在山里晃悠，冻不死你......”
程瑶正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毛毯下缓缓伸出，精准而轻柔地扣住了她还没来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妈呀！！”程瑶吓得一激灵，低呼出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猛地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琥珀色眼眸，色泽清透，边缘渗着淡淡的月白色，如同蕴藏着流动的蜜糖与月光。
此刻，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初醒的迷离与恍惚，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映照着程瑶惊魂未定的脸。
“这是哪儿？”男子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却意外地好听，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在玉石上。
他似乎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下移动，看到自己正扣着程瑶的手腕，连忙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抱歉姑娘，习武之人下意识的反应，惊扰到你了。”
哈？这仙人般的人物，还会武功？
程瑶愣在原地，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温热的触感，以及他指尖微微的力道。她看着那张脸，以及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琥珀色眼瞳，一时间忘了反应。
一旁的秦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清了清嗓子，代为回答：“这位公子，你晕倒在官道上，天寒地冻的，我们正巧路过，便将你救上了马车。在下楼嚣。”他指了指程瑶，“这位是沐书瑶和清菩。”
想不到啊想不到，瑶姐也有被颜值硬控的时候！
第82章 系统还是季统？
男子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程瑶的错觉，程瑶觉得他脸上的虚弱之色明显淡了几分。
起身的仪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他靠在软枕上，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致意，声音依旧有些气力不济：“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在下......系统。”
或许是因为身体尚未恢复，他吐字有些模糊不清，尤其是名字的前半部分，几乎含在嗓子里，传到秦潇几人耳中，大约只捕捉到了最后一个清晰的“统”字。
“姓季？四季的季吗？”程瑶终于从美颜暴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按照听到的音节猜测道。
四季的季......这个姓氏倒是挺配他这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快到他们几个都没捕捉到。他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顺着程瑶的话应道：“对......四季的......季。”他顿了顿，似乎想补充说明名字的另一个字，“统是......”
“饭桶的桶？”程瑶的脑回路再次清奇地运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开玩笑的，我知道我知道，是一统天下的统，季统公子，对吧？”
季统看着她那副急于解释、脸颊涨得通红的脸颊，眼底那抹古怪的神色更深了，但他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秦潇也帮忙找补道：“瑶姐没有恶意，她以前有个小伙伴叫小桶子，就是那个饭桶的桶。”
季统听完这话，脸上似乎有一丝崩裂，但还是保持着优雅，转移了话题，语气十分诚恳：“我本是打算前往广陵学院求学的，谁知道在这里迷了路，体力不济，晕倒了......”
当“广陵学院”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秦潇、程瑶和清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目的地竟然一样？这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季公子也是去广陵学院的？”秦潇不动声色地确认道，心中警惕的弦悄然紧绷。
季统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适时的无奈：“正是，只是大雪皑皑，在这不慎迷了路。”
秦潇若有所思，他转过头，凑近程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蛐蛐道：“瑶姐，情况有变。他好像也是去广陵的，怎么说？我们要带他一起吗？”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路上有个颜值这么能打的帅哥陪你，好像......也不错？”
程瑶的心，原本因为“路边的男人捡不得”的警钟而摇摆不定，此刻被秦潇这么一蛊惑，再看看季统那张堪称绝世容颜的脸，以及那双带着些破碎感和无辜的琥珀色眼眸......颜控狗的属性彻底压制了理智。
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她轻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动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咳咳，那个......季公子，说起来挺巧，我们此行也正是要前往广陵学院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季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真的吗？这真是太巧了。”
他的反应真实而热烈，不像演的，让程瑶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
“但是吧......”程瑶话锋一转，说明情况，“在去广陵学院之前，我们还需要绕道去一趟听剑山庄办点事。季公子若是急着赶路，我们可以将你送到附近的驿站，你可以自行雇车前往。”
她给出了选择，既是试探，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季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着急的，听剑山庄名扬天下，我早已心生向往，此次若能借几位的光前去见识一番，实在是求之不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诚恳，让人实在挑不出错处。
秦潇看了看程瑶，见她没有再明确反对，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季公子便与我们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楼兄，多谢沐姑娘。”季统再次颔首致谢，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清浅，却仿佛让整个车内都明亮了几分。
程瑶看着他的笑容，心中那点疑虑和警惕，不知不觉又被美色冲淡了一些。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开始纠结：带他一起真的没关系的吧？看起来好像也挺......长得挺无害的，万一真的是个笨蛋路痴美男子呢？
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这点不能丢。
“季公子，瑶姐可是把她的软榻都让给你了呢，连我都不给躺的。”秦潇适时开起了玩笑。
程瑶一记眼刀过来，冲着秦潇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秦潇只是笑了笑，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清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是掌柜，管账的，做事向来谨慎。他只是默默地又将季统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程瑶的身上，那眼神倒不像是初次见面，仿佛认识了很久一般，似乎还带着一分......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既然二位东家同意他同行，他一个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暗暗多加留意。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潇看了一眼季统身上单薄的衣衫，转而打开了身后的衣柜，拿出件干净的锦袍和披风递过去：“季公子，这是家里准备的新衣服，颜色也不太适合我，你衣衫被雪打湿了，还是换上吧。”
季统闻言一愣，随即浅笑接过衣服：“多谢楼公子。”他抬手，准备解湿了的衣带，突然转头望向程瑶，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程瑶一时间没会过意，还看着季统。秦潇“啧”了一声，小声对她说：“你是打算看着人家季公子换衣服？”
“啊？哦哦哦！！我......不好意思啊。”程瑶连忙转过身去，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脚趾头简直要当场抠出三室一厅了。
车厢内只余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待那声音停止，季统的声音传来：“换好了。”
秦潇却突然凑近程瑶，压低声音带了几分戏谑：“瑶姐，我帮你看了，身材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转而又打量了季统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身衣服挺适合季公子的，季公子身形和我一般高，正合适。”
这话像颗火星子，使程瑶脸上瞬间红温了，她慌忙别开脸，不自然地咳了几声，连指尖都泛着热意。
直到过了一会，程瑶才敢抬眼。
季统已换上一袭淡紫与月白色相间的锦衣，衣料上暗纹随动作流转，同色披风松松搭在臂弯，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莹润，眉眼平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那双琥珀色的泛着月白光辉的眼眸，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魅惑。
第83章 镶嵌着钻石的剑柄
夜幕降临之时，马车终于抵达了听剑山庄。
山庄坐落于鹿州北面的追星山，三面环山，气势恢宏。远远望去，黑瓦白墙连绵起伏，檐角如飞，山庄门前灯火通明。
庄门前广场上，马车络绎不绝，衣着各异的江湖人士还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来往穿梭，人声鼎沸。
门前高悬的“听剑山庄”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守卫们统一着装，一丝不苟地查验着来客的拜帖或通报。
秦潇一行人下了马车，立刻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陆朗上前，拿出拜帖递过去：“烦请通禀崔庄主，受长公主之托前来拜会。”
守卫一听“长公主”的名号，神色立刻肃然，不敢怠慢，一人快步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便亲自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庄内。
穿过几重庭院，沿途可见不少携刀配剑的江湖人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程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潇哥，看来庄里近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引路的毕管家闻言，笑着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正是听剑山庄一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广邀天下豪杰前来品鉴新出炉的宝剑，若有缘者比试获胜，可获得新剑。”
“试剑大会？”秦潇与程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程瑶凭借着上一辈故事的完整剧本，知道试剑大会的意义。那把天下第一的入世剑，就是出自崔铭崔庄主之手。
那剑极有气性，慕强则主，一开始是百里潼眠的配剑，后又认了楼容璟为主，一剑认二主，颇有意思。
“难怪这么多人。”程瑶兴趣更浓了，“潇哥，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多待两天，留下来见识见识如何？”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秦潇也没见过这场面，自然也是无比好奇，闻言点头：“虽然我也很想留下来，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季统，“我们还得问一下季公子的意见。”
季统一愣，随即浅笑道：“我都可以。”
程瑶开心地比了个耶：“那就这么决定了，等试剑大会结束了我们再走！”
毕管家将他们引至一处清雅的客院安顿下来，言明稍后庄主会亲自接见。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小厮前来相请。秦潇与程瑶随之前往正厅，陆晴与陆朗负责安顿房间，清菩与季统也留下收拾自己的房间。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陈设古朴大气，四周墙壁悬挂着不少兵器，每种样式都不同。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男子，年约三十来岁，面容俊朗，他并未穿着庄重的华服，只是一身简单的藏青长袍。
此人便是听剑山庄的庄主，崔铭。
见到秦潇和程瑶进来，崔铭的目光立刻落在秦潇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赞赏与追忆之色，他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像！这眉眼跟你娘真像！”他站起身来，走到秦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我前些时日托人送的那把剑，可还喜欢？也不知你给它取了个什么名？”
秦潇感受着这位崔叔叔的热情与直爽，心中了生出几分亲切，他躬身，郑重行了一礼：“侄儿楼嚣，见过崔叔叔。那剑侄儿非常喜欢，还擅自为它取了个名字，望崔叔叔勿怪。”
一路上，瑶姐向他普及了上一辈的人物关系图，所以秦潇一路上对崔铭的生平和性格做了一番仔细研究。
“哦？取了什么名？”崔铭饶有兴趣地问。
“叫......给我一百亿。”秦潇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这名字，倒是像他爹的风格。”
不知何时，门口突然站了一个人，倚着门框幽幽开口。
秦潇回头望去，那人一身黑衣，肩头坐着几个诡异的布娃娃，脑袋还时不时机械性地转动几下。
“那是忆影。”程瑶小声蛐蛐道，“你娘认下的弟弟。”
“这小丫头居然认得我？”黑衣人走了进来，年纪与崔铭差不多大，但看起来更有少年感，黑衣显得更加干练。
我的妈呀，习武之人耳力都这么好的吗？！程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说话还是被听到了。
程瑶脑子飞转，开始胡诌：“忆影叔叔，那个......百里姑姑经常提起您和崔叔叔，我也是根据百里姑姑描述的特征猜测您的身份的。”
秦潇配合默契地接话：“是的，还是瑶姐脑子聪明，一下子就根据特征认出了您。”
崔铭这才注意起与秦潇一同来的姑娘，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便是沐家那丫头吧？常听潼眠姐提起，古灵精怪，新奇的想法很多。”
程瑶忙行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崔叔叔见笑了，不过是一时贪玩的想法。”
崔铭对侍立一旁的毕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会意，转身从内间捧出一个狭长的锦盒，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典雅。
崔铭接过锦盒，亲自递到程瑶面前，笑道：“沐丫头，看看这把剑可还合你的眼缘。按潼眠姐的要求，力求轻巧，又兼具韧性，适合你。”
程瑶道谢后，怀着几分期待和好奇，轻轻打开了锦盒。
只见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呈暗银色，触手温润，上面以极其精细的工艺镂刻着精美的纹路。剑格造型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剑柄，握感舒适，而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透明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那、那不是......
程瑶眼睛瞬间瞪圆，呼吸一窒！
这不能是钻石吧？那么大一颗，就这么水灵灵镶嵌在剑柄上当装饰了？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虽然不如黄金保值吧，但好歹也值点钱吧。
她强压下内心的举动，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将剑缓缓抽出剑鞘。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如同冰泉滴落。剑身寒光流转，如一泓秋水。
显然是用料与锻造技艺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这剑身的长度和轻巧度，确实适合她。
第84章 他怎么在这儿？！！
“此剑轻盈坚韧，吹毛断发。这宝石，也是一种名为金刚石的石头加工打磨而成的。”崔铭介绍道，“沐丫头可取好名字了。”
金刚石加工打磨的，那不就是钻石嘛！！！这可是天然的！！老值钱了！！
“多谢崔叔叔，此剑非常精美，侄女很喜欢，但......名字暂且还没想好。”
这把剑无论从外观还是用料和手感上，都无可挑剔，是足以让江湖人眼红的宝剑。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这剑很好，也非常适合她，但是......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缺了一种一眼就欢喜，非它不可的感觉，就像百里醉说的，与剑心意相通。
虽然她没入境，领悟不了剑意，但喜不喜欢她自己是知道的，就像秦潇提起“给我一百亿”，那得瑟的劲儿都写在脸上了。
“没事，不急，你现在还没入境，慢慢想。”崔铭安慰道，“这几日庄上正逢试剑大会，你们年轻人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两日。别的不敢说，我这的剑倒是不少，若是看上了哪一把，尽管开口！”
“多谢崔叔叔美意，我们也正有此意，早就听闻试剑大会的盛名，恰逢其会，是晚辈的荣幸。”
程瑶将锦盒轻轻合上，心中早有打算：既然来了这听剑山庄，又恰好遇到了试剑大会，万一......有更合她眼缘的剑呢。
反正，来都来了。
拜别了风趣豪爽的崔铭庄主，以及那位神出鬼没的忆影叔叔，秦潇和程瑶各自回到了听剑山庄为他们安排的客院。
客院清幽，房间有上十来间，但此处似乎只住了他们一行人，应该是崔庄主特意安排的。
院里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植有几株松柏。
秦潇与清菩、陆朗、季统住在东厢，程瑶与陆晴两位女客住在了西厢。
推开西厢房的雕花木门，室内已然收拾得整洁干净。炭盆烧得正旺，按照程瑶的吩咐烧炭的时候屋内需要稍微通风，不要紧闭门窗。
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嘎掉。
她好奇，古代人在屋里烧炭不开窗，真的不会中毒吗？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陆晴见程瑶回来，立刻迎上前，恭敬道：“郡主，房间都收拾妥当了，您现在可要洗漱？晚上我就在厅外值守，若您有需要，随时唤我。”
程瑶闻言一愣，错愕地看向陆晴：“你不睡觉？就守在厅里？”这冬日的山间夜晚，寒气颇重，在外间坐一宿怎么受得了。
陆晴点点头，神色认真，觉得值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保护郡主和世子安危，是我跟陆朗的职责，值守是应该的。”
程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骨子里那份现代人“人人平等”的观念始终难以磨灭。
能自己动手的基本都不会麻烦陆晴，不过衣服和发髻她是真的弄不好，只能请她帮忙。
“不用不用。”程瑶连忙摆手，语气坚决，“我都跟潇哥说好了，给你和陆朗也安排了两间客房。这山庄守卫森严，能出什么事？你就安心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好好睡觉！”
“这......郡主，这恐怕不妥......”陆晴面露难色，职责与主子的体贴在她心中交战。
程瑶见状，知道光说恐怕难以说服她，只好假装生气，沉下脸，暗处几分郡主的威仪：“陆晴，这是命令。”
陆晴抬眼看到程瑶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怎会不知她此举实则是心疼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坚持，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感激：“是，郡主。那......陆晴告退。明日一早我会在郡主房门外守着，郡主若醒了，随时唤我。”
程瑶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才让陆晴和陆朗改掉了开口闭口“小的”、“奴婢”这些自称，但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意识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改变的，只能慢慢来了。
“好好好~~你快去休息吧。我也好困呢！”程瑶这才露出笑容，赶紧催促着她回去睡觉。
房间内终于只剩她一个人。程瑶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略显疲惫的四肢，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只留下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月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洒下一片清辉。程瑶裹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合上双眼，不过片刻，意识便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程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很少做梦了。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梦很真实......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四周景物看得不真切，唯有一个人影清晰地立在面前。
是季统。
梦里的他，依旧是那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琥珀色的眼眸如同蜜糖，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与现实中那份带着疏离的清冷不同，梦里的他，眉眼格外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凝视着她。那眼神深邃而深情，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
这梦境真实得让她有些沉醉，甚至不愿意醒来。
一阵寒凉的夜风不知从何处钻入室内，轻轻拂过程瑶的脸颊，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将她从那片旖旎的梦境边缘缓缓拉回。
程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首先映入眼帘，是一片模糊的、带着人体温热的轮廓，以及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嗯......这个梦......质感还挺真实的......
程瑶混沌的大脑慢半拍地处理着接收的信息，下意识地又闭了闭眼睛，准备继续沉入那个有美男的梦境。
但下一秒，她猛地再次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被惊飞到九霄云外！
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不像是梦！！
那近在咫尺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借着从窗户透过来的微弱月光， 她终于看清了——一张放大的、完美无瑕的睡颜，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枕边。
他似乎睡得很沉稳，双眸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淡，却无损其整体的惊艳。他侧睡着面向着程瑶，微微蜷缩着身体，墨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枕上，与她的青丝几乎交缠在一起。
见了鬼了！！！
程瑶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好在她还在自己的房间内，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季统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还、还躺在了她的床上，跟她盖同一床被子！！！
一股混杂着惊骇、极度尴尬的情绪直冲程瑶的天灵盖，她看着身边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睡得一脸香甜，毫无所觉，更来气了！
程瑶恨不得立刻抬起脚，把他给踹下去！
还好她没吓得尖叫出声，不然把潇哥他们全引来，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把他摇醒？
不行不行！！摇醒了两个人都尴尬。
程瑶披了件外袍和披风，将床头的毯子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先拉开这个危险的距离，再思考下一步行动。
第85章 黑眼圈
大脑在经历几秒钟的彻底死机后，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这家伙还没醒，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溜！
程瑶屏住呼吸，像一只灵活的猫，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地，一点一点往外挪。目光死死锁在旁边那张沉睡的脸上，生怕他下一刻就会突然睁开眼睛。
万幸，系统似乎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对她的细微动作毫无所觉。
终于，程瑶成功地翻身下了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捞起椅子上那条厚厚的羊毛毯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室，来到外厅。
厅里没有光亮，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程瑶一眼就瞄中了那张用来临时休憩的软榻，毫不犹豫地窜了过去，将自己连头带脚地用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蜷缩在榻角，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内室的方向。
心跳还在如同擂鼓一般“咚咚”狂跳，眼皮在打架，可脑子异常清醒。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进来的？他要是醒了怎么办？不会诬陷她吧？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让她精神高度紧张。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内室的任何一丝动静，除了那平稳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了。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慢流逝。夜更深了，山间的寒气透过门窗的缝隙丝丝渗入，即使裹着毯子，程瑶也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袭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眼皮像是要被缝上了。
“不能睡......不能睡......万一他醒了对自己图谋不轨怎么办......”虽然可能......他看不上。
身体的疲惫终究是战胜了意志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程瑶的脑袋重重地往下一瞌，额头撞在蜷起的膝盖上，一阵轻微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时间望向内室那张床。
空了？！！！
床上空空如也，仿佛昨夜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从未出现过一般！
程瑶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掀开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内室，探头张望，确实没人。
他是怎么离开的？是不是醒了看到在她房间怕尴尬，所以也悄悄走了？
无数个疑问就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寝衣，又摸了摸冰凉的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嚏！”
肯定是昨晚冻着了。程瑶心里狠狠骂道：好你个死季统，害得本姑娘有床不能睡，还差点冻感冒！
天色已经蒙蒙亮，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鸣叫声。索性也睡不着了，不如起床，她赶紧换好衣服。偷偷摸摸走到房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窥视。
果然，陆晴已经身姿笔挺地侍立在门口。听到响动，她立刻回过头，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郡主，早。”
“早啊晴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刚来一会，并未看到什么人。东厢那边似乎有开门的声响，可能是世子起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程瑶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
程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晴儿，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陆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提醒道：“郡主，您昨夜......是没睡好吗？”
程瑶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立刻转身奔回房内，冲到妆台前，凑近那清晰的铜镜。
“我的黑眼圈！！”一声哀嚎响彻整个房间。
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两个无比醒目的青黑色阴影，活脱脱就像被人揍了两拳。
俗称：熊猫眼。
程瑶欲哭无泪，试图用脂粉遮盖，只恨古代的遮瑕产品不行，折腾了半天，也只是勉强淡化了一丢丢，依旧清晰可见。
程瑶气得一把放下脂粉盒，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顶着一对熊猫眼，程瑶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准备找秦潇诉苦。刚踏出房间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从东厢出来的秦潇和罪魁祸首——季统。
秦潇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一看到程瑶，尤其是她脸上那无法忽视的黑眼圈，顿时乐了，忍不住调侃：“哟！瑶姐，你昨晚是干什么去了？偷电瓶了？这造型挺别致啊，是最近流行的妆容吗？”
程瑶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阴阳怪气道：“当贼的倒是睡得好啊，精神焕发。”说话间，她偷偷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季统。
季统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面色红润，神清气爽，与昨日马车里那苍白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见到程瑶，礼貌颔首，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声道：“沐姑娘，早。”
他的目光在程瑶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也没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仿佛昨夜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榻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程瑶一看他这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直接质问，只能硬生生憋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季公子，早。”然后，不等两人反应，一把拽住傻乐的秦潇，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了院子。
“诶诶诶！瑶姐，你干啥呢？”秦潇这个大高个被她拽得踉跄，一脸莫名其妙。
程瑶一直把他拽到一处僻静的回廊角落，见四下无人，才松开了手。
“瑶姐，你受了什么刺激了？一大早上跟吃了炸药一样。”秦潇揉着被拽疼的胳膊，抗议道。
程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难以启齿，脸上因为生气瞬间红温，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害......该怎么说呢，潇哥，我想跟你换个房间。”
“换房间？”秦潇这下更不解了，“怎么了？西厢有老鼠？再说了，东厢这边住的都是我们几个男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啊，难不成......你想离季公子近一点？”
第86章 陆晴OS：我的主子懂事了
不提季统还好，一提他程瑶更气了。
“你别提季统！他......”程瑶气得跺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说道：“他昨天晚上......”
“他昨晚怎么了？”秦潇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程瑶把心一横，眼睛一闭，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的声音飞快说道：“......他就睡我床上了。”
“什么？！”秦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下巴也差点脱臼，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去质问季统，反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瑶，脱口而出，“你没对人家季公子做什么吧？”
“ber~~老铁这对吗？”程瑶瞬间暴走，抡起拳头就朝着秦潇招呼过去，被秦潇笑着灵活挡开。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瑶姐，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是？展开说说。”秦潇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这事可大可小，关乎瑶姐的安全和清誉。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的遭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哎我睡得好好的，一转头身边躺了个人，这叫什么事儿，给我吓个半死，我都不敢吱声，然后......然后天亮了他莫名其妙消失了。”程瑶气呼呼地说，还时不时用手比划比划。
秦潇摸着下巴，思索道：“听起来有点诡异，是不是你太累产生了幻觉？或者就是做梦？”
“我做个锤子的梦！”程瑶激动地反驳，“我当时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根本不是梦！”
“那......会不会是梦游？”秦潇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我看他今天早上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也没有显得很尴尬。”
程瑶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勉强说得通。
“我觉得也是......刚才见面他压根就没提昨晚的事，看上去他自己是不知道的。她揉了揉发青的眼圈，疲惫地说，“潇哥，你就发发慈悲，跟我换个房间吧。”
秦潇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道：“瑶姐，你确定......换了房间，就安全了？”
程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难道他梦游还带GpS？”
这个可能性让程瑶背后一凉，她也不了解梦游这个病啊，要是真如潇哥说的，他梦游真的自带GpS，那她换到哪间房都没用啊。
她思索了片刻，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打脸的决定：“那......那晚上我让晴儿给我守夜，房间还是换一换，两手准备。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昨天她还义正言辞地反对值夜，今天打脸就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被逼急了。
“晚上我也想去值夜......”秦潇不怀好意地说道。
“你是想看八卦吧，你不准来，滚回房间去！”程瑶立马拒绝了他。这么多年好友，他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她从来没跟谁传过绯闻，这次虽然是在异世界，但却勾起了他的八卦之魂，看来......瑶姐的克星来了。
事不宜迟，程瑶立刻找到了正在收拾房间的陆晴。
“晴儿，有个事要请你帮忙。”程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晚上我跟世子换了房间，我去东厢住。你晚上......就在我新房间里值守吧。”
陆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以为程瑶终于想通了，有了身为郡主需要护卫的自觉，连连点头：“是，郡主，陆晴一定尽心值守。”
程瑶看着陆晴那副“主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内心无比复杂。程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别扭：“那个......晴儿，晚上值守的时候，如果......有人来了我房间，只要......只要他看起来对我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你就当没看到，不用阻止。”
“啊？”陆晴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程瑶，“郡主，您说有谁会来？为何要当没看到呢？”
程瑶扶额，感觉解释起来无比困难，心一横，索性摊牌：“总之......害，你别管那么多了，记住我的话就行。要是季公子来了，只要他不是来掐死我的，你就......就不用拦着他，也不要出声，明白了吗？”
陆晴脸上的困惑先是达到了顶点，随即，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懂了”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陆晴明白了，绝对不会打扰郡主和......季公子！”
程瑶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想歪了，顿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力感。“你瞎明白啥呀？苍天呐！我的一世英名！”
“郡主难道不是喜欢季公子吗？”
“谁说的？！谁造谣？！！！”
她只是觉得季统长得好看，哪有刚见面就喜欢上人家的啊？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好歹......得相处一段时间吧。
陆晴又开始在雷区蹦迪：“郡主把马车的软榻让给了季公子，今天早上还笑着跟季公子打招呼了呢。”她轻笑了笑，“您一直盯着他，眼睛都没挪开一下。”
她那是刀人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他给盯穿了！看来陆晴的眼神儿......不太好啊。
“我那是......”她已经放弃反驳，只能无力地摆摆手：“晴儿，收拾收拾，准备搬去潇哥那。”
“好的，郡主。”陆晴迈着轻快的步伐甚至带着点“磕到了”的兴奋步伐，继续收拾着柜子里的衣物。
程瑶仰头望着天花板，内心一片苍凉。
如同窗外的景色，拔凉拔凉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晴儿，那......那被子和枕头就别收了，晚点让山庄的人再重新换一床。”程瑶指着陆晴刚叠好的被子说道。
“好......”陆晴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将被子放下摆好。
虽然她没有洁癖，但毕竟是被陌生人盖过的被子，她是说什么也不想继续盖了。
“啊嚏——”程瑶抽了抽鼻子，打了喷嚏。
“郡主，您感染风寒了吗？看您早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了。”陆晴关切地问道。
“没事......”
该死的季统，抢了她的被子，床也占了，害她一晚上缩在厅里的软榻上瑟瑟发抖。
第87章 爱情保安陆晴
夜幕降临，笼罩了依山而建的听剑山庄。
风雪似乎停了，整个山庄白雪皑皑。秦潇与程瑶交换了房间，又有陆晴在外厅值守，程瑶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对于值守这事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但比起半夜醒来身边多了个人，这点尴尬简直不值得一提。
东厢房内，程瑶洗漱完毕后，看向外间那张软榻，想了想，主动抱来一床厚实的棉被和一个软枕，仔细地在榻上铺好。
“晴儿，你值夜归值夜，但觉还是要睡的，通宵对皮肤可不好”。程瑶拍了拍铺好的被褥，对陆晴说道，“夜里凉，你盖好被子，就在这榻上睡，总比站着强。”
陆晴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郡主，这如何使得......晴儿值守已是本分，岂能......岂能安睡？这不合规矩！”
“哎哟喂，我的好晴儿，你就别跟我讲这些规矩不规矩了，你要是到时候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呢！”程瑶不由分说，推着她走到软榻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你睡你就睡！再说了，要不是为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不用麻烦你过来值夜，好了听话，我也要睡了，晚安！”
陆晴看着程瑶那叉着腰，一副“你再拒绝我就要生气了”的模样，深知郡主看似随和，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妥协，低声道：“那......陆晴就谢过郡主了。”陆晴将被子铺好坐上软榻，感受着被褥的柔软，心中暖流涌动。
“好了好了，熄灯，睡觉！”程瑶见安排妥当，愉快地吹灭了厅内唯一的烛台，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转身进了内室，还细心地将内室的屏风稍稍合拢，既给了陆晴一定的私人空间，又不完全隔绝视线。
回到内室，程瑶往被子里一钻，扯过厚重的锦被，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在外面。
虽然想着有陆晴在，但还是要有点警惕心，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外间的动静。
不过她有个极大的优点——睡眠质量太好。
一旦放松下来，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外间的陆晴却不敢不像程瑶这般心大，身为护卫的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她只是微闭着眼，保持着浅眠的状态，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院内院外任何一丝异响。
前半夜，除了偶尔传来的巡夜庄丁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一切平静。
不知不觉已过了子时，进入了万籁俱寂的后半夜。
就在陆晴的警惕心因长久的平静而稍有松懈之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她惊醒。
她猛地弹坐起来，心脏骤缩，目光迅速射向房门的方向。
借着从窗纸透进来微弱月光，她清晰地看到房门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修长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是季统。
陆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她紧盯着季统，却发现他的行为极其诡异。
他进门时，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者张望，仿佛对房间布局了如指掌，直接忽略了她所在的外间，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内室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陆晴心中疑窦丛生，她蹑手蹑脚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季统身后，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当她靠近内室门口，借着更明亮一些的月光看清季统的侧脸时，她惊奇地发现季统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面容平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完全是一副沉睡的模样，难怪觉得他走路姿势奇怪，他分明是在无意识行走。
夜游症。
陆晴立刻想到了可能的原因，据说患有此症的人会在睡梦中起身行走，而醒来后却毫无记忆。
听说夜游症的人，是不能叫醒的，她联想到郡主之前的吩咐：如果是季统来了，只要不是来掐死她的，就不用阻止。
陆晴瞬间明白了，郡主定然是知晓季统有此隐疾，昨晚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才特意与世子更换房间，并且让她值守，还交代了那样的话。
郡主当真是良苦用心，既顾及了季公子的病症，又保护了自己的清誉，还贴心地让她不必阻拦。
想通了这一节，陆晴心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屏息凝神，继续观望着。
只见闭着眼睛的季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准确无误地走到床边。他似乎对床上的程瑶毫无所觉，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掀开了程瑶裹得紧紧的被子一角，然后，水灵灵地侧身钻了进去，甚至还熟练地扯了扯被子，给自己盖好。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程瑶的方向，再次陷入了沉静的睡眠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原本就是这张床的主人。
陆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并排而卧的两人。
自家郡主睡得正香，对身边多了个暖炉毫无察觉，而季统闭目安睡，容颜绝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竟勾勒出一幅异常和谐，甚至是有些唯美的画面。
陆晴内心无比纠结：要不要......叫醒郡主？这情况也......但是郡主又说过，只要季统不做出危险举动，就不阻止他。眼下这情况，季统子只是睡觉，应该......不算危险举动吧？
那就......就不阻止？
陆晴蹲下身子，蜷缩在床边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季统，不敢有丝毫松懈。
万一季公子夜游症突然发作，不睡觉而是掐人脖子怎么办？既然郡主如此信任她，将这么重要的守夜任务交给她，那么她一定会尽心尽责，保护郡主的安全。
第88章 你是说你在这里看了一夜？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陆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品评：郡主和这位季公子，看上去还真是相配呢。
郡主自从半月湾回来后，经过调理，皮肤比以前好太多了，白皙细腻。本就五官生得美，明眸皓齿，只是性子跳脱不太注重打扮，如今沉稳了些，虽算不上惊为天人，但也绝对是溇都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而这位季公子......虽然来历不明，但这张脸是真没得挑，就像画本子里描写的仙人，清冷出尘。陆晴甚至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是季公子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那就更像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了。
她以前也曾暗暗猜测，觉得郡主和世子是青梅竹马，关系亲密，或许会是一对。如今看来，两人之间更像是至交好友，嬉笑怒骂皆无比自然，并无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
现在郡主似乎对这位患有夜游症的季公子颇为不同，虽然嘴上抱怨，却处处体贴维护，想必是心中已有了好感。
想到这里，陆晴脸上不禁露出了姨母般地笑容，内心充满了“磕到了”的喜悦。
于是，陆晴就这样兢兢业业地蹲在床边，一边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危险，一边欣赏着眼前这幕“美人同榻”的养眼画面。
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室内依旧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床榻之上，并排而卧的两人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程瑶几乎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而季统，则保持着那副优雅的睡姿。
忽然，季统身体动了动，紧闭着双眼，身体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无意识地坐起来，轻柔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侧身坐起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自己掀开的那一角被子，又往程瑶那边掖了掖，确保她依旧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后，他才缓缓起身，双脚落地，脚步平稳却带着梦游者特有的空茫感，幽幽地朝着房门方向走去。
一直蜷缩在床边阴影里，强撑着不敢睡的陆晴，几乎在季统有所动作的瞬间就紧绷着神经，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季统径直走到门边，动作自然地拉开了房门，然后，竟还记得反手轻轻将房门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陆晴惊得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合拢，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夜游症也太神奇了吧？不仅能精准找到郡主所在的房间，还能在无意识睡着的情况下“盖被子”、“掖被角”、“开门”甚至是“关门”的动作。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
待季统的脚步声消失，陆晴才猛地回过神。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程瑶，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郡主，郡主，您醒醒！”
程瑶在睡梦中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像只被打扰的小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晴，含糊道：“嗯......晴儿，这么早......你就醒了？让我......再睡一会......”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中。
“郡主，醒一醒！有要紧事！”陆晴不得不加大了力度和音量，“季公子昨晚来了！”
“什么季公子......”程瑶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某个关键词触发，瞬间激活了她大脑中的报警系统。她猛地睁开眼睛，困意全无，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谁？！！季统？！我不是跟潇哥换房间了吗？他怎么又找来了？”
天杀的季统，他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还真是给她身上装了GSp定位不成？换了房间都能精准空投到她床上。
陆晴看着自家郡主炸毛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衣角，小声解释道：“郡主......您昨晚吩咐过，说......只要季公子不......掐死您，就不用阻止，所以我......”她想起昨晚自己观摩了一夜的情景，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小，“郡主昨晚......确实与季公子同榻而眠了。”
“他、他、他又爬我被窝了？！”程瑶指着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还留有余温。
“他刚......刚走不久，晴儿看得真切，他一直闭着眼睛的，走路姿势也很奇怪，应该就是您猜的夜游症。”陆晴见状，连忙安慰道，“郡主放心，晴儿在这一直盯着，季公子并没有掐您。”她回答得一脸诚恳，仿佛在汇报一项严肃的工作。
程瑶拍了拍脑门，一副认命的样子。她捕捉到一个更加让她无语的重点，嘴角抽搐着，难以置信地指着床，又指了指陆晴：“你......你是说你......在这里看我们俩......睡觉，看了一夜？”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简直比被季统爬床还要让她社死！
陆晴偏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也没有一整夜，季公子是子时后才来的，晴儿也就盯了几个时辰而已。”
“几个时辰......而已？”程瑶看着她那副尽职尽责的模样，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充满无奈和疲惫的长叹。“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下去了！今天必须跟他把话说清楚！这样太影响本姑娘的清誉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顶着一张怒气值爆表的脸，就要冲出去找季统算账。
她推开房门，脚步却顿住了。
这里是东厢，而季统的房间，好巧不巧，就在隔壁！
隔壁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季统走了出来，他已穿戴整齐，今日穿了一身蓝金暗纹长袍，更衬他那修长的身形。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程瑶，随即唇角自然扬起，露出那标志性、清浅而礼貌的笑容，如同晨间初绽的玉兰，温声道：“沐姑娘，早。”
看到他那副云淡风轻，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干的模样，程瑶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三丈高。
“早，早，早你个大头鬼！”程瑶一改往日努力维持的并不成功的淑女形象，彻底原形毕露，没好气地冲着季统低吼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89章 试剑大会
季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躁语气弄得明显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跟着气势汹汹的程瑶，走到院中一处相对僻静角落的石桌旁。
“你、你......”程瑶瞪着季统，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因为事情太过离谱而难以启齿，脸上涨的通红，“你知不知道你......”
季统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解：“沐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上似乎心绪不佳？”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程瑶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梦游，总是......”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半夜跑到我房间，还、还把我的床给占了。”
好在季统耳力不错，似乎是听清了程瑶所说的，他脸上那优雅从容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流露出一丝惊讶。他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重复道，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梦游吗？”
“不然呢？难道是我梦游？”程瑶见他不认账，更是气结，也不顾得压低声音了，“难不成是我半夜闲得没事，把你抬到我床上的？前天晚上在西厢，我睡到半夜发现旁边躺了个人，魂都给我吓没了。昨天我还跟潇哥换了房间，结果半夜你又来了！”
看着她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季统沉默了。他沉吟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似乎在思索着。
他没有质疑程瑶的话，反而质疑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他抬起眼眸，看向程瑶，试探性地询问道：“沐姑娘所言在下不敢有疑，唐突了姑娘实在抱歉。”他语气诚恳，带着真挚的歉意，“不知......沐姑娘打算让在下如何弥补，或者，需要在下做些什么，才能避免......再次惊扰到姑娘。”
他的态度如此良好，反倒让准备狠狠骂他一顿的程瑶有些措手不及，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除了我们几个，这事你不许声张！”
“可我这庄里我也只认识你们......定不可能说与其他人听。”
“实在不行让陆晴拿根绳子把你绑在床上得了，省得你又瞎跑！”
季统嘴角稍弯，温声道：“前两日是身体不适才出现这种情况的，今天不会了，沐姑娘放心。”他看到程瑶稍稍缓和的脸色，转移了话题，“沐姑娘还没用早膳吧，想必楼公子他们也饿了。”季统抬眼指了指远处猫在柱子后的八卦三人。
“楼——嚣——”程瑶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秦潇见状不妙赶紧拉着陆晴与陆朗跑了，还不忘补一句：“瑶姐，你喊的谁啊，谁是楼嚣，不认识！”
用过早膳，听剑山庄内的气氛明显比前两日更加热烈。
人群如同溪汇成河，纷纷朝着山庄后山方向的试剑台涌去。秦潇。程瑶一行人随着人潮前行，清菩对试剑大会倒是没什么兴趣，便留在了客院继续研究他的商业计划。
季统则是看热闹的态度，跟着他们一道去了。
试剑台是一处依山势开凿出的巨大平台，背靠着陡峭岩壁，面朝广阔山谷，视野极佳。石台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设有层层升起的看台。
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有来看热闹的山下百姓，更多的则是江湖人士，个个眼神锐利，跃跃欲试。
程瑶和秦潇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武侠盛会，不由得也心潮澎湃，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大会由一位山庄的长老主持，简短的开幕致辞后，便进入了今日的重头戏。
试剑。
一名身形清瘦、气息沉凝的剑侍双手捧着一柄造型古朴，鞘身暗沉的长剑，稳步上台。
长老朗盛介绍道：“此剑名为‘沉岳’，以半月湾玄铁混合打造而成，剑势雄浑，大开大阖。”
话音刚落，台下便跃上一名使刀的大汉，声称要试试这‘沉岳’的分量。两人在台上交手，刀剑碰撞，火星四溅，那沉岳剑果然势大力沉，几招过后，便将那大汉的厚背刀崩出一个缺口，逼得对方认输下台。
随后又有几人上台，皆未驯服此剑，最终被一位通天境的高手夺得，那高手舞动沉岳，剑气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第二把剑，剑身细长，泛着幽幽蓝光，名为‘流影’，挥舞起来蓝光流转，轨迹难测，速度快得惊人。争夺此剑的多是身法敏捷之辈，台上人影翻飞，剑光如电，最终被一位以速度见长的通天境女子夺得，她手持流影，身形飘忽，瞬间刺出数十剑，令人眼花缭乱。
程瑶看得目不暇接，心中暗叹这听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有些虽不是庄主亲手所铸，但也算是上乘。秦潇也是目光炯炯，对这些神兵利器颇为向往，但他已有崔铭所赠的“给我一百亿”，倒也没有太多觊觎之心。
时间流逝，一把把或霸气、或轻灵的剑相继亮相，引来阵阵惊呼声和激烈的争夺。
台上剑气纵横，高手过招，台下精彩声，此起彼伏。
终于，剑侍捧上了今日的最后一把剑。
按照听剑大会的惯例，压轴的未必是最好的。
有时庄主会放一把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剑考验众人眼力；有时则真的只是一柄试验品或者一时兴趣之作。
因此，当这最后一剑被捧出时，台下众人的热情明显消退了不少，议论声也纷纷响起。
那剑的剑鞘与崔铭送她的那把有些相似，程瑶一眼就认出了镶的鸽子蛋般大的钻石，还不止一颗。剑鞘甚至比那把剑的花纹更为精美，程瑶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注意力也集中了几分。
剑侍拔剑出鞘，向众人展示，朗声道：“此剑并非玄铁所铸，乃是庄主偶尔于深山中觅得的一块奇特的石头，一时兴趣，耗费半年心血，切割打磨而成。今日于此，寻一有缘人。”
只见那剑身，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透明质感，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比璀璨的火彩。其造型流畅，剑脊笔直，坚韧薄而锋利，通体澄澈，宛如冰晶凝成，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硬质感。
第90章 坏了，这我是真想要！
台下众人一听是石头所铸，顿时嘘声一片。
“搞什么？庄主花了半年多时间，就用块石头铸了一把剑？”
“就是，还以为今年有什么神剑呢，白期待了！”
“不过看样子倒是挺好看的，估计也就给那些刚入通凡境的小辈拿去当个装饰还行，真打起来，怕不是一碰就碎？”
“看着倒是挺轻巧，姑娘家用或许不错，但终究是石头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程瑶起初没没太在意，目光随意地扫过那柄透明的剑。
直到剑侍补充的那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此石头名为金刚石，经庄主亲手精心切割打磨而成。”
金刚石！！！
程瑶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死死拽住身旁的秦潇，手指因为关节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他......他说......是什么玩意儿铸的？金刚石？”
我的妈妈呀~~程瑶内心疯狂尖叫！！这哪里是普通的石头，这可是天然的钻石！！天然的！！这么大一块！！这已经不能用克拉这种单位来计算了吧，论斤论斤了！！
整个剑身都是由一整块金刚石切割打磨而成的！！请问剩下的边角料在哪里！！她全都要！！！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相关数据：废话，当然轻巧了，连她这个学渣都知道同体积的铁比金刚石重多了，再说了废铁能有金刚石坚硬吗？！金刚石可是自然界已知硬度最高的物质诶！
开玩笑，这些古代人，根本不识货！！这哪里是破石头！！分明是宝藏！
秦潇被她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低头就看到程瑶双眼放光，跟那钛合金狗眼似的，死死盯着台上那柄剑，那眼神，比看到绝世美男还要炙热百倍。
他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调侃道：“哟，瑶姐，这就......合你眼缘了？看来这亮闪闪的东西，果然对你有致命吸引力啊。”
程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大声道：“这可是——”她猛地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用气音激动地低吼，“这可是天然的钻石啊潇哥，你看这火彩，这大小，老值钱了！”
秦潇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抢过来的模样，觉得好笑，忍不住泼了冷水：“瑶姐，钻石在这儿可不值钱，黄金才是硬通货。”
程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强行夸赞，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把剑：“好看就行了，武功不够，颜值来凑。我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剑，怎么了？”说着，她还十分嫌弃地瞥了一眼秦潇那把金光闪闪的“给我一百亿。”
秦潇无语：“瑶姐你又不会武功，难不成带回家当摆设？”她顿了顿，无奈地摊手，“而且，剑侍刚才也说了，这最后一轮，需要比武，获胜的才能带走那剑。我就算帮你去打擂台，也打不过啊，我才刚入境。”
程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难得撒起娇来，秒变小夹子：“潇哥~~拜托~~你看都没几个人上去比试，你们胜算很大的，我让晴儿和陆朗也一起去，你们三个轮流上，总能耗赢几个吧？”
秦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退了半步：“打住打住！瑶姐，下次别撒娇了，兄弟给我撒娇，我膈应，你别吓我了，小的可禁不起您这么吓，我去就是了。”
“鸽屋恩......滚！”程瑶瞬间变脸，踹了他一脚。
秦潇没辙，看着台上那把因材质“劣质”没什么人的剑，又看了看摩拳擦掌，被程瑶暗中吩咐过的陆晴与陆朗，妥协道：“瑶姐，我不敢保证能赢啊。”
“潇哥加油，我相信你！”程瑶立刻眉开眼笑。
果然如他们所料，因为这金刚石并非传统认知中的上等的铸剑材料，加上这世界的人并不了解金刚石的硬度，导致普遍认为这只是一把华而不实的装饰剑，上台的挑战者寥寥无几，而且实力普遍不强。
秦潇、陆晴、陆朗三人依次上台。秦潇凭借着楼容璟教给他的基本的一些剑术，轻松击败了对手。
陆朗通凡境中期，招式沉稳，也未遇强敌；陆晴则身法灵活，剑走轻灵，同样顺利取胜。
几轮下来，三人已经快到最后一轮。
程瑶想着最后都没有高手出现，也差不多了，示意陆晴和陆朗默契地“惜败”于秦潇剑下。
眼看等了半天没再出现下一个挑战者。
稳了稳了！！
试剑台上，秦潇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台下。方才几轮比试，他与陆晴、陆朗默契配合，已然清扫了绝大多数对手。此刻，台下虽人声嘈杂，却半晌无人再上台挑战。
那柄通体透明，折射着璀璨火彩的剑，似乎已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程瑶在台下看得心花怒放，她激动地搓着小手，内心疯狂呐喊：是我的了，是我的了，发财了，发财了。
剑侍环视全场，见无人应答，便提高了音量，再次确认：“可还有人上台挑战，若再无挑战者，此剑就归这位公子所有了。”
秦潇闻言，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侧头朝程瑶投去一个“搞定”的眼神，正准备上前，从剑侍手中接过那把剑。
就在此时，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试剑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微凉的、带着山间特有草木气息的清风拂过试剑台。
风息未止，台上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深紫色暗金纹路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形略显单薄，穿着厚厚的大氅，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刚落地，他便以拳抵唇，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因这咳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为他平添了几分病弱之美。
他缓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气虚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下......咳咳......前来挑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来了个病秧子？”
“风一吹就倒，别一会动手，自己先咳晕过去了。”
“看他穿戴不凡，应该是哪个有钱的世家子弟。”
秦潇也是微微一怔，看着对方那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他抱拳，好心提醒道：“这位公子，刀剑无眼，你这身体......可还要继续？若身体不适，也不要勉强。”
第91章 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
那紫衣公子抬眸，眼眸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如同古井无波，没有丝毫情绪。他并未回答秦潇的关切，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随时开始。
秦潇见他坚持，也不再相劝，神色一肃，摆开了姿势：“既然如此，公子，请~~”
两人一战在即。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紫衣公子一出手，完全颠覆了方才那副弱不禁风的形象。
他身法诡异飘忽，出剑角度刁钻狠辣，速度快如鬼魅，秦潇被他以毫厘之差一一避开，那柄看似沉重的紫鞘长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般，灵动异常。
不是吧！程瑶在台下看得心里一沉，这公子看着柔柔弱弱，原来是个硬茬。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对方很厉害。
潇哥怕是要糟！
果然，秦潇虽然根基扎实，但毕竟刚入境不久，气势正盛，但面对这紫衣公子诡异莫测的剑路和远超表面的深厚内力，终究是落了下风。
两人交手不过几十招，秦潇一个判断失误，被对方剑身蕴含的巧劲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最终被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道直接弹飞送出了试剑台的范围。
秦潇落地，虽未受伤，却也有些狼狈。穿越来这里两年多，从来没被人这么揍过。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朝台上的紫衣公子抱拳，依旧保持了风度：“公子剑法精妙，是在下学艺不精，佩服，果然人不可貌相。”
紫衣公子收剑而立，再次以拳抵唇，压抑地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那抹红晕更深了些。
他对着台下的秦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承让。”那简短的两个字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病弱高冷哥。
秦潇在心里暗暗给这人贴上了标签。
秦潇低头来到一脸失落的程瑶面前，有些惭愧地摊了摊手：“瑶姐，抱歉啊，我尽力了。这家伙......邪门得很，看着病恹恹的，打起来猛如虎。”
果然，他这个现代人还是有些不适应武功这些反牛顿定律的玩意。
程瑶虽然心疼那即将到手的钻石剑，但更关心秦潇的安危，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潇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被打飞了，吓我一跳，原来......真的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飞那么远啊。”
秦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捂着胸口，做出心痛状：“瑶姐，这么丢人的事，你就别再扎我一刀了行不行啊？”
程瑶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很快脸又垮了下来，眼巴巴地望向台上那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剑，唉声叹气：“唉......我的大钻石，就这么没了，心痛！”
本是放晴的天空突然间起了细风，飘起了雪花。
倒是应景，衬托程瑶这拔凉拔凉的心。
一直安静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季统，破天荒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轻轻流入程瑶耳中：“沐姑娘......很喜欢那把剑吗？”
程瑶正郁闷着，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脸上都这么明显了。不然还让潇哥他们上去拼命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季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望着台上那柄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既然沐姑娘喜欢......”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程瑶，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便将它取来，双手奉上。就当是......这两日夜里，惊扰姑娘美梦的赔礼了。”
“啊？”程瑶一脸懵逼，还没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更没反应过来“赔礼”指的是哪一出。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身旁的季统，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了！！！
程瑶只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再定睛看时，顺着人群议论的方向，试剑台上，那紫衣公子的对面，已然多了一道蓝金暗纹的身影。
不是季统又是谁。
他、他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上去的？他怎么会武功？！！程瑶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要那柄剑而出现了幻觉。
连一旁的秦潇、陆晴和陆朗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潇哥，快！掐我一下！台上那人是季统吗？”程瑶推了推旁边呆若木鸡的秦潇。
秦潇没回头，而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疼疼！！
“好像......是真的。”秦潇呆呆地答道。
“季公子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有内力，难道他是通天境以上的？”陆晴一针见血说出了疑点。
“我跟陆晴是通凡境后期，连我们都无法察觉，证明此人不简单，这两日完全没发觉他竟然会武功。”陆朗在一旁补充道，表情严肃。
台上，紫衣公子显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挑战者而微微一怔，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出现得太过诡异，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常理。
他又猛地咳嗽了几声，胸腔的震动带来一阵不适，方才与秦潇对战，虽看似轻松，实则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他本是打算最后出场，保存体力，好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最后又杀出来一位高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剑气或者内力的波动。眼前这人，就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感。
紫衣公子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握紧了手中的剑，褐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盯着季统，冷声问道：“公子身上并无剑意，也感受不到内力，难道公子是通天境以上的高手？那为何又来争这一把平平无奇的剑？”他的声音因压抑咳嗽而显得更冰冷。
季统负手而立，山风吹拂着他蓝金暗纹的衣袂和如墨的发丝，姿态优雅从容。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与他平日清冷气质不符的柔情，那柔情并非对着台上的紫衣公子，而是遥遥投向台下那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中的程瑶。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无形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紫衣公子的耳中，音量不大，却字字敲在心上：“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
“阿瑶”二字，他唤得自然又亲昵，仿佛早已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第92章 不战而胜
试剑台上的气氛，因季统那几句轻描淡写却又霸气尽显的“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而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声音不大，加上台上风大，所以只有季统与紫衣公子听得到。
紫衣公子顺着季统那温柔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了台下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子身上，只见她瞪大了眼睛，脸上交织着惊讶和期待，那娇俏灵动的模样，确实......牵动人心。
原来是为了博红颜一笑。
季统两手空空，并未立刻对紫衣公子出手，反而转头朝向秦潇和程瑶所在看台的方向，清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楼公子，借剑一用！”
秦潇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手里的配剑。
这么远，还得给他送过去？
不等秦潇有所动作，季统已然抬起手，对着秦潇的方向，自然地唤道：“给我一百亿。”
这名字一出，秦潇和程瑶同时僵住，程瑶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他喊剑名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很优雅是怎么回事？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秦潇手中的剑鞘猛地一震，那柄名为“给我一百亿”的长剑，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响应他的召唤一般，“嗖”地一声自行离鞘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破空而去。
下一秒，那柄金灿灿的剑，已然稳稳地落在了季统摊开的掌心之中。
剑身光华流转，与他蓝金暗纹衣袍相得益彰，有着莫名的和谐感。
全场一片死寂。
程瑶和秦潇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潇......潇哥......”程瑶被惊得声音发颤，转头看向秦潇，“这、这还是你的剑吗？怎么......怎么他也能使唤得动？”
这简直比季统半夜爬她床还让她觉得惊悚！
秦潇也是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开始现编：“可能......可能它......还没完全认主。我这不是才刚入境吗，或许它跟我爹那把入世剑一样，是个势利眼呢。”
台上，那紫衣公子看到季统手中那柄剑的瞬间，深褐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虽不知此剑名号，但那剑材质上乘，剑身蕴含的灵性与光华，无不昭示着持剑之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缓缓抬眸，再次看向季统，对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金剑，姿态优雅。
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只有台上的他才能感受到，比方才更盛数倍。
紫衣公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沉吟片刻，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又低咳了几声，然后淡淡地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认输。这剑......归公子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嘘声四起。
“这还没打呢，就认输了？”
“真是扫兴，还以为会有一场精彩对决呢！”
“怕不是被那位公子的气势吓到了吧？”
只有紫衣公子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个连对手佩剑都能随意召唤男子，他若出手，恐怕自己连第一招都接不住。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保留一丝体面，主动认输。
季统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主动认输，这也省了不少事。看来对方也是个聪明人，看出了自己实力高于他之上。
“多谢。”季统温声回应。
剑侍虽有些意外，但还是适时上前，高声宣布：“次轮比试，这位公子获胜，若再无新的挑战者，此剑将归这位公子所有！”
台下依旧喧闹，却无一人敢上台。
现在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紫衣公子落寞地再次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些，他不再看台上的季统，缓缓地走下了试剑台。
他刚下台，一位身着桃粉色锦袍，气质温婉的女子便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上前，关切地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手臂，声音带着焦急：“阿弟，你身体没事吧？”女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便知并非寻常江湖中人。
另一边，季统随手将“给我一百亿”往秦潇的方向一抛，金色长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回了秦潇的剑鞘之中，就好像从未离开过。
季统拿着那把不战而胜得来的剑，步履从容地回到台下。
他走到程瑶面前，抬起双手，将手中那柄长剑，如同进献珍宝般，奉到程瑶眼前，琥珀色的眼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沐姑娘，你的剑，给你取来了。”
程瑶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柄近在咫尺的剑完全吸引，双眼放光，满心都是对这件宝贝的渴望，一时之间，竟把早上对季统那股要喊打喊杀的劲儿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剑，拔开剑鞘，感受着那微凉而坚硬的触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季、季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不战而胜，运气不错，不错！”
旁边的秦潇翻了个白眼，幽幽吐槽道：“他那哪里是运气好......是根本没人敢跟他打啊！”他回想起刚才季统召唤他佩剑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后背发凉。
程瑶捧着剑爱不释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无意间一瞥，正好看到了刚才将秦潇打飞的那位紫衣公子，正被一位桃衣女子扶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双方迎面遇上，紫衣公子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深褐色眼眸，先是与秦潇和季统对视了一眼，依旧是冰冰冷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的目光正转向了正抱着剑傻乐的程瑶，那冰冷的眼神似乎融化了一点，语气也稍缓，带着一丝恳切：“这位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这把剑......不知姑娘可否割爱？价格......随你定。”
程瑶一听，立刻把怀里的剑抱紧了几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尴尬又坚决的笑容：“公子，抱歉啊，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把剑，再说了，这把剑的材质没有他们的好，只是一块破石头铸的，公子何必执着于它呢。”
开玩笑，这剑可是天然钻石诶！多少她都不卖！！
女孩子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怎么了？
第93章 百里的姓氏名声在外
一旁的桃衣女子，轻轻扯了扯紫衣公子的袖角，低声劝道：“阿弟，我们不要强人所难了，看得出这位姑娘是真心喜欢这把剑的，我们......我们等日后提升了实力，来年再来参加试剑大会，定能寻到更好的。”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瑶看着紫衣公子那苍白而落寞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把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多了一把剑？
她心生恻隐之心，好心开口询问道：“这位公子，若你只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好剑，我这里倒是有一把，不知公子是否看得上？”
她示意了一下陆晴，陆晴会意，立刻将一直小心保管的锦盒递了过来。程瑶接过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柄剑鞘雅致的宝剑。
“这把剑，乃是听剑山庄崔铭庄主亲手所铸。”程瑶将锦盒推向紫衣公子，“其材质，比今日试剑大会上的任何一把都要上乘。若公子不嫌弃，我可将这把剑赠与公子。”
紫衣公子闻言，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冰冷眼神里，瞬间融化了几分，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压抑住喉间那阵阵发痒的感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姑娘，此言当真，如此好剑？”他看得出，这把剑绝非凡品，确实比今日所有的剑都要上乘。
程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剑好不好，反正我也不懂，主要是我喜欢亮闪闪的！”她拍了拍怀里的剑，笑得一脸满足，“若公子喜欢，拿去便是，就当交个朋友了，我们几个也是初入江湖，以后还请多指教。”
紫衣公子看了程瑶一眼，破天荒地主动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啊，我叫沐书瑶，这是楼嚣，这是季统，还有陆晴与陆朗。”
紫衣公子那目光中的冰冷似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郑重。他接过陆晴递上的锦盒，对着程瑶以及她身后的几人颔首道谢：“在下司马亮，这是家姐，司马如烟。多谢沐姑娘赠剑之恩，那这剑就叫‘瑶池’吧。”
“你真厉害，连我名字是哪个瑶字都能猜到。”程瑶后知后觉，这才想起他刚才自报家门，他说他叫......“司马？！”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惊呼出声，我的老天鹅！她这是什么运气，上来就遇到了司马家的人？！
那可是飖澹皇族的姓氏，这天下谁人不知百里和司马两家的？
“你们认识？”秦潇看到程瑶瞬间变化的脸色，不解地问道。他对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还不算特别熟悉，只是记住了些重要的人物和关系图。
程瑶偷偷白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然后故作镇定地解释道：“百里和司马两大姓，一个是溇兆皇族，一个是飖澹皇族......”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可惜这如烟姑娘不姓柳，不然司马如烟这名字，总觉得差点意思，还是柳如烟听起来更牛逼一点。
程瑶秦潇那副与有荣焉的嘚瑟模样，忍不住冲他狡黠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谁让你不跟你娘姓的，你娘那个姓氏多牛逼啊！百里，听着就霸气！”她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怀里那把冰凉坚硬的剑，仿佛已经看到它未来在阳光下闪瞎无数钛合金狗眼的壮观景象。
秦潇被她这话噎住了，立刻梗着脖子，极力反驳：“那是......那是我娘尊重我爹，在这里，子女跟父姓才是天经地义，跟娘姓不合规矩好不好！”
一旁的司马如烟听着两人的对话，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温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哦？不知......楼公子的令堂，是哪一家的百里？”百里乃是皇姓，分支也不少，能培养出楼嚣这般气度不凡的儿子，想必其母也定然非寻常宗室之女。
秦潇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刚刚被程瑶打击下去的嘚瑟劲又“噌噌”地冒了出来，还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他朝着司马如烟礼貌地拱了拱手，语气却是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清晰答道：“家母，百里潼眠。”
“百里潼眠？！”
这一次，不仅是司马如烟，连一旁一直神色冷淡，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司马亮，都骤然抬起了头，眼眸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司马如烟掩唇轻呼：“可是......如今的溇兆长公主——百里潼眠？”
司马亮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冰冷的目光却瞬间锐利了许多，紧紧盯着秦潇，仿佛要重新审视他一般。他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声音带着一丝波动，确认道：“真的是......长公主？”
“正是家母。”秦潇将这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下巴微扬，那骄傲的小表情，简直快要实体化出一条摇摆的大尾巴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身高都要凭空拔高了三寸，连刚才被司马亮打下台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没错没错，就是我娘！我亲娘嘞！
程瑶在一旁看得直想捂脸，内心吐槽：潇哥，收敛点！收敛点啊！你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知道你娘牛逼，但你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司马亮看向秦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糅杂了惊讶以及......一丝真切的敬意。
他原本惜字如金，此刻话却不由地多了起来，虽然语气依旧冷得发凉，但能明显感觉到其中温度的变化。
“在下一直仰慕长公主之风采，特别是溇都皇城一战，凭一己之力强行冲到碎天境打败了厉太妃。”他的目光在秦潇身上仔细扫过，最后颔首补充，“楼公子亦是一表人才，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这大概是这位病弱高冷哥今天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而且充满了褒奖之意，不容易啊不容易。
秦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他挠了挠头，正想谦虚几句，旁边的程瑶看准时机，笑嘻嘻地适时揭短：“司马公子说得对，我们潇哥确实一表人才。”她用力点着头，在秦潇骤然警惕的目光中，话锋一转，“尤其是刚才在试剑台，被司马公子‘送’下台的时候，那个空翻.......呃，不对，那个后跃，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姿态那叫一个潇洒不羁，一点都没有很狼狈呢，依旧很帅的。”
第94章 杯莫停
“瑶——姐——！”秦潇瞬间破功，刚才那点飘飘然全被程瑶这话给戳破了，但又不能真的生气，“你......你就知道戳我痛处！你个损友！”
看着秦潇那副气急败坏又拿程瑶没办法的样子，一直安静旁观的司马如烟忍不住抬起袖子，掩着唇浅浅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动人，如同月色下悄然绽放的幽蓝。她这一笑，仿佛连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柔和了几分。
秦潇原本还在跟程瑶怒目而视，眼角余光瞥见司马如烟的笑容，不由地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气势也渐渐弱了下去，讪讪地收回了指着程瑶的手。
司马如烟笑罢，柔声开口，打破了这略带尴尬又有些活泼的气氛：“没想到今日能有如此缘分，不仅见识了听剑大会的盛况，还能结识长公主之子，以及沐姑娘、季公子。”她说着，目光温和地扫过程瑶和一直沉默伫立、却无人敢忽视的季统。
“我与家弟此行，也是顺道前来观摩试剑大会，如今大会已毕，我们还需继续赶路，这就打算回去收拾行装，先行告辞了。”司马如烟说着，微微欠身。
司马亮也抱着那把“瑶池”剑的锦盒，对着几人，尤其是程瑶和秦潇，再次郑重地表示颔首。
他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的态度。
“司马姑娘，司马公子，一路顺风，后会有期。”秦潇立刻收敛了情绪，极有风度地抱拳行礼，姿态从容，倒是又恢复了那份世子的气度。
程瑶也笑着挥了挥手：“后会有期呀~~”
看着司马姐弟二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程瑶这才收回目光，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潇。只见他的目光，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道桃粉色的窈窕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略带一丝怅然地收了回来。
“收！”程瑶突然高喊了一声，把秦潇吓了一跳，“眼珠子都要跟着人家姑娘跑了。”
“什......什么？”秦潇装傻般挪开了视线，望了望天。
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秦潇，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看上了？”
程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又贼兮兮的笑容。
秦潇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刚刚消退的红晕“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他恶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程、瑶，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儿。”
“哟，红温了，红温了，都气得喊我本名了。”程瑶耸耸肩，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却也不再逗他，只是笑眯眯地抱着她的钻石剑，心情大好。
秦潇被程瑶那“看破了”的眼神盯得浑身不得劲，耳根的热意迟迟不退，为了摆脱这尴尬的处境，他猛地咳嗽一声，试图将话题扯开，目光落在了程瑶紧紧抱在怀里的剑上，脸上摆出一副正经探讨的神色：“咳咳，瑶姐，别扯我了。这剑你也拿到手了，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响亮的名字了吗？”
果然，一提到她的新宝贝，程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的弧度，将怀中的剑稍稍举起，一字一顿说道：“早就想好了，就叫杯、莫、停——”
“杯莫停？”秦潇重复了一遍，眉头微挑，这名字不像是瑶姐的风格。
“对啊！”程瑶开始兴致勃勃地解释她的构想，“将进酒，杯莫停！多有气势，多潇洒！以后等我一出场，报上名号的时候，我就一手举着......呃，我的珍珠奶茶，一手握着‘杯莫停’，然后开始读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袂飘飘，手握着宝剑，在月光下吟诗的拉风场景。
秦潇听着她的描述，想象着那画面，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忍不住扶额吐槽：“我的好瑶姐，意境是不错，但你好歹把奶茶换成酒啊，你这一手奶茶一手剑，嘴里喊着‘杯莫停’，结果喝的是珍珠奶茶，这......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跟小学生似的，中二得要命！”
“你才中二！你才小学生！”程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她低下头，如同对待亲密的老朋友般，指尖温柔地拂过冰凉而坚硬的剑鞘，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剑说话：“小杯杯，以后你就是我的配剑啦，别听他们瞎说，他们都没眼光不懂欣赏，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值钱！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旁的季统似乎挺习惯他们的说话方式，也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毕竟他俩的对话比较现代，常人第一次听肯定听不懂。
“沐姑娘似乎很喜欢喝奶茶呢。”
“她更喜欢喝咖啡，拿铁的那种。”秦潇没好气地回道，突然意识到什么，错愕得转头问道，“你怎么能听懂？”
季统笑了笑：“应该是果饮类的吧？”他解释道，“至于这咖啡，也应该是类似的饮品。”
程瑶舒了一口气：“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能听懂呢。那......小学生是什么，你能听懂吗？”
“是......很幼稚的意思吗？”季统稍加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
“也......差不多是那意思吧。我知道，中二你肯定不懂。”
“嗯，沐姑娘说的话确实很有意思，虽然有些听不太懂。”
还好是虚惊一场，不然以后跟潇哥加密通话得注意注意了。
夜色渐深，听剑山庄仿佛也安静下来。陆晴忙着收拾行李，他们计划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在鹿州稍做歇息几天，便继续前往广陵学院。山间的风格外凛冽，到了后半夜，窗外窸窸窣窣下起了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子，待到天明时分，已然是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西厢厅堂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尽力驱散着寒意，但门窗缝隙间依旧有些冷风钻入，带来一阵凉意。
第95章 大雪封路
第二天一早，程瑶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发冷的感觉给弄醒的。她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额角，挣扎着起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边。
还好没人。
昨晚陆晴依旧是在外厅的软榻上值守的，她今日没有立刻叫醒她，看来季统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再梦游了。
客院厅堂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尽力驱散着寒意，但门窗缝隙间依旧有丝丝冷风钻入，带来一阵阵凉意。
第二天一早，程瑶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发冷的感觉给弄醒的。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揉了揉额角，挣扎着坐起身，一股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冻得要死......”她嘟囔着，赶紧从行李中翻出更厚的衣服裹在身上，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寒冷感并未减轻多少。
“郡主，昨日睡得可还好？晴儿守了一夜，季公子并未来过。”
“那就好，他终于不梦游了，真是怕了他了。”
与崔铭庄主道别后，程瑶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崔铭还笑着打趣她得了宝剑，精神头更足了，程瑶只能干笑着附和。
一行人登上马车，驶离了听剑山庄，雪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如同扯絮撕棉一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马车的轮子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行驶速度缓慢。
车厢内虽然有暖炉，但程瑶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脸色也越来越差，变得有些发白。
陆晴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不由得担忧问道：“郡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程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跟阳了似的。
她靠在软垫上，声音虚浮，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早上起来有些头晕......”话还没说完，她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喷嚏。“啊——嚏！”震得脑子更晕了。她苦笑着揉了揉鼻子，意识有些模糊，下意识地用了现代词汇回答，“应该是感冒了......现在可能有点发烧。”
“感冒？”陆晴显然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
一旁的秦潇反应迅速，解释道：“瑶姐染了风寒，现在有些发热。”他眉头紧锁，掀开车帘后看了看外面恶劣的天气和缓慢的行进速度，对驾车的陆朗吩咐道：“陆朗，雪大路滑，注意安全，倘若可以，稍微加快些进程，尽快下山赶到鹿州的镇上，找个医馆。”
“是，世子！”陆朗应道，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马车。
然而，天不遂人愿。马车在覆满积雪的山道上行驶了不到半个时辰，秦潇就明显感觉到车速非但没有加快，反而越来越慢，伴随着陆朗的一声“吁——”的长喝和马匹不安的嘶鸣声，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秦潇心中一沉，再次掀开车帘，寒风夹着雪片立刻灌了进来，他眯着眼问道：“陆朗，怎么回事？前面发生了何事？”
陆朗早已跳下马车，探查了一番，躬身回道：“世子，雪太大了，路旁好些树木不堪重负，枝干都被积雪压断了，横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属下方才去看过，前面已经堵了不少马车，都无法通行。”
秦潇探头望去，果然见到前方的山路被无数折断的粗树枝和厚厚的积雪堵得严严实实，几辆同样被困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和主人们正在焦急地张望议论，却也无计可施。
一路上，来了几个山庄的庄丁，拿着大扫把和工具喊道：“庄主命我等前来帮忙，但树枝太多，这么清理最快也要到天黑了。”
这时，车厢内的陆晴发出一声低呼：“郡主！”
秦潇连忙缩回车内，只见程瑶不知何时已从座位滑落，蜷缩在了软榻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急促而沉重，眼睛紧闭着，显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
陆晴伸手探了探程瑶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吓得她声音都变了调：“好烫！额头跟炭火一样，郡主早上起来就不舒服，定是怕大家担心，一直强忍着没说，这会......该是实在撑不住了。”
秦潇瞬间慌了，看着软榻上痛苦蜷缩的程瑶，又看了看车外茫茫的大雪和被阻断的山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车上备的多是跌打损伤或者治内伤的药，这感冒发热的普通药他们倒是没有准备。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瑶姐病得如此严重......
陆晴的声音带着绝望：“下山的道仅此一条，若是一路上的树枝都断了，清理起来不知要等到何时，恐怕天黑前我们都下不了山，往回走的路也陆陆续续堵了，郡主她这情况，怕是耽搁不起......”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望着窗外大雪的季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楼公子。”他看向秦潇，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潭，“你信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正处于焦躁中的秦潇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季公子此话何意？”
季统的目光转向榻上昏迷的程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语气依旧冷静：“我带沐姑娘先下山，寻找医馆安顿，你们在此等待道路清扫畅通后，再下山与我们汇合。”
“你说什么？”秦潇以为自己幻听了，指着车外漫天飞舞、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鹅毛大雪，以及被积雪封得严严实实的山路，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季公子，你在开玩笑吧？这么大的雪，路都封了，难不成你要背着瑶姐一步一步走下去？”
季统优雅俊逸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清晰的担忧。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轻功很好，楼公子请放心，我绝不会让沐姑娘淋到雨雪的。”
秦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车内武功最好的陆晴与车外的陆朗，求证般问道，“陆晴，陆朗，你们都会轻功，这轻功......有这么神？能直接顶着这么大的雪直接飞下山去？还能不淋湿瑶姐？”
陆晴也是一脸错愕，她老实且肯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世子，属下与陆朗是万万做不到的。如此恶劣的天气，轻功施展大打折扣，哪怕是最顶级的轻功，想要在雪中长时间疾行，还要护着一人丝毫不被风雪所侵，莫说属下，就是碎天境的高手，恐怕也......做不到。季公子所言......怕真是仙家手段了。”
第96章 有什么东西“嗖”的一声过去了
季统听到陆晴的话，抿了抿优美的唇瓣，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所以我才问楼公子，是否信我？”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秦潇脸上，带着一种坦诚，“沐姑娘身份尊贵又尚未出阁，我若......我若抱着她下山，恐有损她清誉，若非情势危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在顾忌男女之防，顾及程瑶的名声。
秦潇看着软榻上呼吸越发微弱的程瑶，又看了看车外的雪路，把瑶姐交给一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男子，他心里无比纠结。
但再耽搁下去，瑶姐可能真的有生命危险。
他一咬牙，心一横，目光紧紧盯住季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沉声问道：“季公子有几成把握，能安全送瑶姐下山，并且......不让她受到任何风雪侵袭？”
季统毫无惧色地迎上秦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吐出两个字：“十成。”
秦潇深吸了一口冰冷了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他猛地捶了一下车壁，做出了决定：“好，我信你！瑶姐......就拜托你了。”
秦潇的决定做得艰难却又无比迅速，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行为莫测，按理说不可轻信，但不知为何，秦潇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此人不会伤害程瑶。
或许是因为那日他仅仅是因为瑶姐说了一句喜欢那把剑，便毫不犹豫地登台夺剑，又或许是他此刻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郑重与......一丝担忧。
他别无选择。
“那就这么决定了！”秦潇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盯着季统，语速极快地交代，“下山之后，直接去鹿州城的‘楼外楼’，报上我的名号，掌柜清菩你见过的，他会安排一切。楼里所有人手任你差遣，需要什么药材，花多少银两都不必顾虑。”
还好清菩提前了一日下了山，不然此刻就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山里了。
“好。”季统回答简短而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软榻，先是取过一件厚重的白色狐裘大氅，动作轻柔却又极其迅速地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潮的脸蛋。
然而，当他准备抱起她时，那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住，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下手才能既稳当又不过分冒犯。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一手绕过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蜷缩着的程瑶稳稳地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怀中所抱的是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陆晴早已机灵地抢先一步掀开了厚重的车帘，凛冽的风雪瞬间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季统抱着程瑶，立于车辕之上，风雪吹拂着他纯白银色暗纹的长袍和墨色的发丝，他却恍若未觉。他回头看了看车内忧心忡忡的几人一眼，只撂下了一句话：“走了，鹿州见。”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秦潇他们反应，季统的身影便已从车辕上消失！
秦潇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努力透过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向外望去。
只见车外因雪势过大，已然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很低。然而，就在那片混沌的雪雾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移动着。那不是奔跑跳跃，更像是......闪烁！身影在雪雾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在更远的地方，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完整的移动轨迹。
更令秦潇震惊的是，那道模糊身影的周围，他似乎看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个椭圆形的罩子，将季统和他怀中的程瑶完全笼罩在内。密集的雪花在接触到那层淡金色光晕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滑落，避开，竟无一片能侵入其中。
结界？护体罡气？秦潇脑子里瞬间蹦出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汇。
这恐怕已经不是轻功的范畴了吧？哪家的轻功还能自带防雪结界的？！
再一眨眼，不过是呼吸之间，那道笼罩在淡淡金光中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幕深处，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只留下马车周围依旧呼啸的风雪，以及车厢内目瞪口呆的三人。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秦潇才回过神，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陆朗，声音干涩地问道：“陆......陆朗。你刚才看清了吗？那家伙......他喵的......真的是人吗？他那不是轻功，是瞬移吧？”
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轻功已经很违反定律了，这直接给整上瞬移了，三观碎了一地。
陆朗被问得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描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实巴交地回道：“世子......属下......属下刚才光顾着前方道路被堵的情况，没......没太看清季公子的动作，好像就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车内的陆晴。
陆晴也是一脸茫然与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然后遗憾地说道：“晴儿心里只......只顾着担心郡主的安危，刚才也走神了，好像是......看到了季公子抱着郡主出去，然后......然后就感觉眼前一闪，人就不见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担忧而产生了幻觉。
秦潇听着两人含糊其辞的回答，知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应该是清楚地看到了，但是那层淡淡的金光，他们可能确实没看见。
他靠回车壁，望着车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心中五味杂陈。
一来担忧瑶姐的情况，二来，这是人是鬼的季统到底会不会伤害瑶姐？
反正也困在这里了，不如下去帮帮忙。
秦潇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掀开车帘：“陆晴，陆朗，我们下车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是，世子！”接到指令的陆晴与陆朗同声答道。
前面被堵住的马车也纷纷下来了一些人，和山庄派来的人开始一同清理路面，毕竟多些人手，就能早日下山。
第97章 反噬
漫天风雪笼罩的山道上，一道被金色微光笼罩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疾行。
季统稳稳地横抱着程瑶，他的步伐看似轻盈点地，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仿佛缩地成寸。周围是呼啸的狂风和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雪，然而被他护在怀中的程瑶，却仿佛处于一个绝对安全宁静的避风港。
奇怪的是，程瑶露在大氅外的发髻和几缕散落的青丝，竟然没有丝毫被风雪打湿的痕迹，甚至连发丝都未曾被风吹动过一分一毫，静静地贴伏着。
那层淡金色光晕，完美地将所有风雪隔绝在外。
季统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了程瑶因发热而潮红的脸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不适。
他那脸上惯常的优雅与疏离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心疼。
“阿瑶......”他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如同雪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下山了......”
话音未落，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咳咳！”
他强行压抑着，但一丝鲜红的血线还是从他紧抿的唇角渗了出来，在那张苍白俊逸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季统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去抬手擦拭血迹，只是自嘲般地极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来......我还是没有办法......真的置身之外啊......”他低声喃喃自语，“不就是反噬，能奈我何......”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那漫天皆白的风雪中，如同一点微弱的的星火，时隐时现，执着地向着山下的方向闪烁、穿梭着。
季统紧抱着怀中滚烫的程瑶，将自身力量催动到极致。
他知道，拖得时间越长，反噬会更严重，所以他需尽快下山。
剧烈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冲撞，与他原本压制着的某种力量激烈对抗。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捏。喉间那股腥甜之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那一头如墨般的青丝，在高速移动带起的微风中，开始无风自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发根处，一抹刺眼的银色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月光浸染黑夜，迅速取代了原本的墨色。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那头飘逸的长发，已尽数化为了如同月华凝练的银白。
与此同时，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琥珀眼眸，色泽也在急剧加深、变亮，最终化为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璀璨琥珀金色，眼瞳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流转，为他原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非人般神圣的气质。
银发金瞳，在这漫天风雪中，宛如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只，亦或是堕入凡尘的雪妖，与这凡世格格不入。
“咳咳......”一声压抑的痛哼终究还是从他齿缝间溢出，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意志。当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程瑶时，那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守护。
原本需要几个时辰才能走完的山路，在他硬扛着反噬的速度下，竟只用了一个时辰，鹿州城那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城墙轮廓，便已隐约出现在了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
季统强提一口气，速度再次飙升，如同一道划破雪幕的淡金色流星，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进入了鹿州城内。
城内的雪稍微小一些，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季统选了个无人的僻静巷角，身影骤然停下。
他撤去了周身那淡金色的结界，光芒消散的瞬间，风雪立刻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手臂，为怀中的程瑶挡住寒风与落雪。
几乎是在结界消失的同时，他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如同褪色一般，迅速重新渲染回沉稳的墨色；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也如同火焰熄灭，恢复了原本温润的琥珀色。
他这异于常人的样貌，在人群中太过显眼，定会被视为妖异，他不能在此刻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耽误救治阿瑶。
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晃了一晃，脸色苍白得吓人，大冬天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紧紧抿着唇，将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强行咽下，抱着程瑶，踉踉跄跄走着。
风雪中的鹿州街道，行人看到他抱着一个被大氅紧紧包裹并且看不清面容的人，步履蹒跚，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疏离的气息，使人不敢上前询问。
季统几乎是凭着最后一股意志力，撞开了楼外楼厚重的大门。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与外面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大堂内客人不多，清菩正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
听到门响，清菩抬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浑身落满雪花、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人的男子脸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季统。
当他视线下移时，看到季统怀中那虽然被大氅包裹，但依稀可辨轮廓的程瑶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清菩不敢声张，怕有损程瑶清誉，连忙从后台绕了出来上前迎接。
季统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声音气若游丝：“麻烦赶紧......请个大夫，她......病得很重......”
他的话断断续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连同程瑶一起栽倒在地。
清菩知道情况危急万分，顾不得多问，立刻上前引路：“随我来，房间早已准备好。”他看着季统那几乎连站稳都困难，却依旧将程瑶抱得稳稳的模样，心中既震撼又担忧，想伸手帮忙接过，却又碍于程瑶郡主的身份，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一旁紧张地虚扶着。
第98章 优雅的狼狈
三人迅速穿过大堂，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拐角最为雅致的一间上房。
清菩命人将炭火烧好，暖炉也准备妥当，室内瞬间变得温暖如春。
季统踉跄着走到床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程瑶放下，他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寒气能侵入。
清菩适时地背过身去回避，在一旁等候。
季统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断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床头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大口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
清菩听到动静转过身，焦急问道：“季公子，我看你脸色极差，是否......一会让大夫也一同瞧瞧？”
季统艰难地摆了摆手，用袖子掩住唇，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翻涌，声音有些沙哑地婉拒道：“多谢......不必了......我缓一缓就好了......不碍事......”
清菩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转头盯紧去派人去医馆的进度，好在底下的伙计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老大夫仔细地为程瑶诊了脉，沉吟片刻道：“这位姑娘是感染了极重的风寒，邪热内蕴，寒气入体，以至于高热不退。老夫开一剂清热解毒、发散风寒的方子，让她先服下，把热度降下来再说。好在身体底子还行，但也还需好生静养。”
清菩连忙记下。立刻命手脚麻利的伙计拿着药方去抓药、煎药，不敢有丝毫耽搁。
“季公子，还请劳烦照顾一下郡主，我安排好伙计去煎药就来。”
“好......”季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待大夫离去，清菩和伙计们也各自忙碌起来，房间里暂时只剩季统和昏睡的程瑶。
当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季统一直强撑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他猛地俯身，用手紧紧捂住心口，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让他窒息，喉间压抑了许久的血气再也无法遏制涌出。
“噗——”
几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如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承受着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过了好一会，那阵剧烈的痛楚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缓缓手，用干净的袖口，一点点擦去唇边和下颌沾染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尽管此刻他狼狈不堪。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到床榻上。
程瑶依旧昏睡着，中途似乎也偶尔动了动，但很快又睡着了，或许是因为那层一直护着她的结界残留的效力，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一些，紧促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呼吸虽仍有些微弱，却比之前在山上平稳了不少。
季统就那样静静靠在床头，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于额前，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与虚弱，那双恢复成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程瑶的睡颜。
季统就那样静静地靠在床头，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与虚弱，但那双恢复成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程瑶的睡颜。
那眼神，深邃如星空，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深情，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悬着的心也稍微落下了一点。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程瑶的呼吸声。季统依旧维持着靠在床沿的姿势，闭目凝神，努力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那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季统倏然睁开眼，他勉力坐直了些，低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清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并且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床榻，见程瑶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随即视线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地板那滩显眼的血迹上。
清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维持着镇定，径直走到床边，对着看起来比程瑶好不了多少的季统轻声道：“季公子，药已经煎好了，需趁热喝。”
季统循声望去，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撑起有些虚弱的身体，伸出手：“有劳清菩公子了，交给我吧。楼外楼事务繁忙，公子且去忙，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但语气却十分坚持。
他本可以让清菩找个楼外楼的侍女代劳的。
但，他却没有。
难道这季公子，也心悦郡主？
清菩见他如此，也不多言，微微颔首，将温热的药碗小心地递到季统手中，叮嘱道：“那就有劳季公子了，若有什么需要，或者郡主醒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唤人即可，我就在楼下。”说完，清菩默默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季统端着药碗，看着碗中的药，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昏睡的程瑶，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药若是凉了，药效也会大打折扣，必须趁热服下。
可......要不要叫醒她？
他将药碗搁置在一旁的矮几上，俯下身，犹豫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唤道：“阿瑶......”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一愣，立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看了看程瑶，还好没有醒，随即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疏离礼貌：“沐姑娘......沐姑娘，醒一醒。”
他连唤了好几声，床上的程瑶才终于有了反应。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里许久，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袭来的是一阵炸裂般的头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以及......一张凑得有些近、俊美却苍白的脸。
季统！！！
第99章 牛顿的棺材板要盖不住了
程瑶的大脑宕机了一秒，一个激灵，让她猛地就想坐起来拉开距离。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病体的虚弱程度，这个突然的动作导致血液猛地冲向头部，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重重摔回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呃......”她闭了闭眼睛，等那阵眩晕感稍缓，才重新睁开，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的慌乱，声音略显沙哑，“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强忍着不适，飞快地环顾四周：温暖的房间，精致的摆设，燃烧的炭火，显然不是马车里！潇哥呢？陆晴和陆朗呢？难道自己被季统给劫持了？
毕竟他们几个加起来也揍不过一个季统。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程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神里的戒备之色显而易见。
季统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立刻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些距离，以免给她造成更大的压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解释道：“沐姑娘莫慌，下山的路因为大雪封住了。当时你病情危急，在征得了楼公子的同意后，才先行带你下山救治。楼公子他们需等待道路清理畅通后，再来与我们会合。”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提到了秦潇的同意，稍微安抚了一下程瑶惊慌的情绪。但她依旧满腹疑团：“下山的路封了？那......这里是哪儿？”
“鹿州的楼外楼。”季统的回答让她稍作安心，“清菩公子正在楼下大堂。”
楼外楼？程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们出发前确实要去鹿州的楼外楼。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一些，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游移，不经意间，就瞥见床榻地板上那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紧，联想到季统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甚至比前几日在追星山下刚捡到他时还要憔悴几分，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路都封了，你是......怎么把我送下山的？你是不是受伤了？”
季统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还以为是之前残留的血渍没有擦干净，暴露了伤势。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让程瑶心中的猜测肯定了几分。
“当时情况危急。”季统避重就轻，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说法，他怕直接说“抱着”会让她更加抵触，与病情不利，“征得楼公子同意后，我......背着姑娘下山的。”他将那个暧昧的“抱”字，换成了听起来稍微不那么亲密的“背”。
“背下山的？”程瑶瞪大了眼睛，即使病中虚弱，也掩不住她的震惊，“你是说......你用轻功，顶着那么大的雪，背我飞下来的？！我了个逗！”她忍不住冒出了感叹词，“这、这牛顿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在那种恶劣的天气和路况，一个人如何能背着另一个人，仅仅凭着轻功就能突破重围，提前几个时辰抵达山下不说，她的发丝居然一点没打湿。
她知道小说里的轻功厉害，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季统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几乎要怀疑人生的表情，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现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应对程瑶的发问，他深知言多必失，转而引开了话题。
“楼公子他们最快，也要等到晚上才能抵达楼外楼。”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碗药气已经开始变弱的汤药上，“沐姑娘，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凉了药效就差了。”
他起身，端起床边小案几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程瑶面前。
程瑶的思绪还沉浸在“轻功飞下山”的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接过了药碗。碗壁传来的温热让她回过神，看着碗里那深褐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的药汁，她皱了皱鼻子，低声道了句：“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端起碗，仰头“咕噜咕噜”几大口，将整碗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而，她还是远远低估了这古代汤药的苦涩程度。
药汁入喉的瞬间，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猛烈的冲击着她的味蕾，直冲天灵盖。
程瑶直接苦成了痛苦面具！
真恨不得把刚才喝进去的药给呕出来！
“好苦！好苦！”她吐着舌头，用手拼命扇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统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龇牙咧嘴的可爱模样，原本因忍受疼痛而紧抿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实而清浅的笑意，连带着那双眼眸也漾开了些许柔和的波纹。
他心口那阵阵撕扯的疼痛，似乎也因她这鲜活的表情而稍稍缓和了一丝。只是他此刻实在虚弱，连说话都觉得耗费力气，便只是静静看着她。
药力开始缓缓发作，加上方才情绪的剧烈波动，程瑶很快又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重新滑进被窝，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双因苦涩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悄悄地打量着坐在床沿，沉默而苍白的季统。
季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说道：“沐姑娘再睡会，我去厅里的椅子上歇会，有事唤我。”
程瑶的视线跟随着季统，看到他走到外厅椅子上坐下，才稍微放松下来，把身上的被子裹了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应该等睡醒了，潇哥他们就到了吧？
季统刚坐下一会，那阵剧烈的疼痛感又开始一阵阵袭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忍着剧痛瞥向程瑶的方向，见她呼吸平稳，应是睡下了，怕吵醒她，他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
心口......像是要裂开了似的。
痛......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痛......
原来反噬是这种滋味......
或许再忍一会，痛感就会消失吧。
上次离阿瑶太远，就遭到了反噬，这次直接动用了力量，怕是没这么快恢复了......
第100章 久违的怀抱
程瑶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药力混合着病后的虚弱，让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然而，这份沉睡并未持续到自然醒，便被外厅一声像是瓷器打翻在地的脆响声惊醒。
她心脏猛地一跳，困意瞬间驱散了大半。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她撑起身子，侧耳倾听。
外间似乎又没了声响，但那一声脆响带来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季公子？”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人回应。
程瑶咬了咬牙，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床尾搭着的大氅随意披在身上，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柱缓了缓，才脚步踉跄地朝外厅走去。
外厅的光线比内室稍暗，炭火的光芒跳跃着，不知是清菩还是季统吩咐的，外厅的窗户开了一点缝隙通风，当初她就是怕一氧化碳中毒，所以再三强调过这事。
在那片微弱的炭火光芒下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光影交错处，程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季统蜷缩着身子，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抓着旁边翻倒的椅子边缘，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他低着头，墨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程瑶依旧能看到他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季公子，你怎么了！”程瑶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浑身乏力，急忙快步上前。
走近了，她才清楚地看到季统的情况有多糟糕。
在这呵气成冰的寒冷冬日，他额前的发丝竟已被冷汗完全浸湿，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滚落。
“没......事......”季统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气若游丝，比之前程瑶醒来时听到的还要虚弱数倍，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沐姑娘......你......回床上......歇息......不必......管我......”
他甚至虚弱得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都要断气了还说没事！”程瑶有些急，看他那痛苦得随时要背过气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她俯下身，伸出手，好心地说道：“我扶你去旁边的软榻上躺着，地上凉......”
她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季统的手臂，他却是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缩了一下，用尽力气低吼道：“不必！你......离我远一点......”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和疏离，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程瑶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有些发愣，她只是好心想帮忙而已......
“可你都这样了......”她抿了抿唇，坚持道。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伤很有可能是因为背自己下山才加重的，她作为一个大好青年，不能坐视不管。
至少，把他弄到榻上，再让清菩去请个大夫......
大夫......？！
等等！
程瑶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拨云见日，她自己可不就是大夫吗？！虽然学艺不精，但好歹她是医仙舒婉栀的女儿，基础的把脉、开个方子什么的，她还是手到擒来的，
看来真的是病糊涂了，居然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季统刚才的抗拒了，救人要紧。她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明确，直接探向季统垂在身侧的手腕，想要给他把个脉，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季公子，你别动，我是大夫，我帮你看看......”
谁知，她的指尖刚刚触到他冰凉的皮肤，一直低垂着头的季统倏地抬起了脸。
程瑶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眼前的季统，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之前那份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与戾气。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竟然泛起了璀璨而冰冷的金色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里面翻涌着失控的力量与一丝......慌乱。
这还不是让程瑶最震惊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季统那一头如墨的青丝，从发根开始，迅速无比地褪去了墨色，如同月光浸染，眨眼间蔓延至发梢，尽数化为了如同月华凝练的耀眼银白。
更让她大脑宕机的是，在那头骤然变色的银发之间，头顶的位置，竟然......竟然缓缓......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那耳朵的形状优美，覆盖着与他发色一致的银白短毛，内侧透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因主人的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极其违和又莫名......可爱的野性。
“你、你......”程瑶指着那对超出她理解范围的猫耳，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意义的单音节。
三观又碎了......
自从穿越后，她的三观真是碎了一地又一地！
本身因为力量失控而露出凶光，几乎要本能攻击的季统，在听到程瑶磕磕巴巴的声音后，似乎猛地恢复了一丝理智。他也清晰地感应到了头顶那不受控制冒出来的耳朵，金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无措。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抓着椅子的手，捂着脑袋，狼狈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深深地低下头，蜷缩起来，不敢再看程瑶一眼。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拉耷了下来，紧贴在银发上。
季统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清冷出尘的公子模样，简直就像一只在猎人面前受惊过度的可怜小兽。
他......在害怕？
害怕她看到他现在的这样样子？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散发着脆弱与不安气息的人，当然，看起来也不像个人，心中那点因为被凶而产生的惊吓，奇异般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怜惜？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伸出了手，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性的意味，虚虚地环抱住了季统颤抖的肩膀，一只手则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并且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安抚道：“季公子......你冷静一下，没事的，你看......是我，沐书瑶......”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季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无意间蹭到了程瑶的下巴，带来一阵柔软而奇异的触感。
在听到“瑶”这个字时，那耳朵敏感地动了动。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恍惚，下意识地埋进她的怀里，带着无尽的眷恋蹭了蹭她的颈窝，喃喃低语：“阿瑶......”
久违了的......阿瑶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让人贪恋......
第101章 想撸猫的心到达了顶点
下一秒，季统猛地彻底清醒过来，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而轻柔地挣脱了程瑶的怀抱，向后缩了缩，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眸里写满了深深的窘迫，以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慌乱。
他现在是该遮住脑袋上这双毛茸茸的耳朵，还是该先遮住这双无法掩饰的非人眼眸。
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
程瑶见他似乎恢复了理智，虽然这形态是怪异，但至少没有了刚才那失控想攻击人的凶狠。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语言，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和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季公子，你......是猫妖？”这是她能想到最直接的可能了。
季统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先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暂时不能说。”季统声音低哑地回道。
好家伙，白问了。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更加深了程瑶的好奇。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变成这样，是因为背我下山，消耗过大导致的？”她猜测这可能是某种力量透支后的显形。
季统本能地刚想摇头否认，不想让程瑶有心理负担，但目光触及到她那双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这无法掩饰的形态，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连带着那对耳朵也沮丧地动了动。
他一直不敢直视程瑶的眼睛，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不是妖怪......”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但是......不完全是......人。”
不是人？！！她迅速抓住了重点......难不成......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呃......应该不会是鬼！应该不是鬼！他有体温和影子，应该是别的生物！
“呃......”程瑶被他这绕口令般的解释弄得头大，她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试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这个情况......它是有点复杂哈。我这刚病情好一点，脑子转得有些慢，你来这一出，差点给我吓得直接原地去世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想要缓解这诡异又紧张的气氛，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手心都在冒汗。毕竟这活生生、能变耳朵的帅哥就在眼前，这冲击力比她看过的任何小说和电视剧都要来得猛烈直接。
说好的这是个武侠江湖世界呢，为什么会出现非人类的其他生物！！！
作者你给我出来！！！
但是......
程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对随着主人情绪微微颤动、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银白色大猫耳朵上。
长得如此好看的......未知生物，嗯，对她这种颜狗的杀伤力是致命的。
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来自灵魂深处撸猫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对耳朵，鬼使神差地，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罪恶”之手......
然后轻轻地，用指尖戳了戳一下那毛茸茸的耳尖。
好暖，好软......
季统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金色的眼眸，看向程瑶，却见她满脸是一种新奇和类似于撸猫的兴奋光芒。
她这是把自己当宠物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乖乖地僵硬地维持着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指，在他敏感的耳朵上轻轻抚着。
唔......这手感简直比撸方块的手感还要好，这么大的猫耳朵她还是第一次见！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炭火依旧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蹲坐在地上，银发金瞳、头顶还竖着一对猫耳的季统，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核爆级冲击后，开始艰难地重启和消化这惊人的事实。
不就是长了猫耳朵吗？这都不是事儿！
季统似乎也因为她刚才那安抚的拥抱和触碰，从最初失控的惊恐中逐渐平复下来，眸中那凶狠的戾气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忐忑与不安，他微微低着头，银色长睫轻颤，偶尔抬起那双流转着淡金的眼眸悄悄看程瑶一眼，又迅速垂下。
程瑶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双仿佛自带磁力的猫耳朵上挪开，清了清嗓子，尽管她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对耳朵上飘。
“那个......季公子。”她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吧你现在这个形象......”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头发，“真的不太应该出现在我们这种......嗯，比较写实的古代世界背景里。你这标配的银白头发，还有这双金灿灿的眼睛......”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始品评起来，“这简直就是玄幻小说里，那种实力强大、颜值逆天的修仙者标配啊！红毛傲娇，白毛高冷，绿帽跳脱，紫毛神秘......反正就不是普通黑发黑眸，配上你这种脸，绝了！太绝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季统因为她这番话，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那对一直紧贴着的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认真听她的每一个字。
“阿瑶是说......”季统的声音依旧带着点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我这样......好看？”
“包好看的好吗！”程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几分，“何止是好看！简直是惊为天人！”她原本就是个颜控，对白毛更是有着天生的好感加成。此刻的季统，银发金瞳，容颜绝世，还附加了一对毛茸茸手感极佳的猫耳朵，几乎完美戳中了她所有的审美点，让她之前那点惊吓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满满的惊艳和蠢蠢欲动的撸猫之心。
当然，她绝对不是花痴，她只是颜控，喜欢好看的人和事物！
第102章 阿瑶是没有男朋友的单身狗
季统被她如此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怔怔的，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银色的发丝滑落，更衬得那抹红晕清晰可见。
他低声道：“阿瑶......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并非有意隐瞒......以后等时机合适，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语气带着恳求，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与一丝脆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程瑶拍着胸脯保证，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病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依旧信誓旦旦，“你放心，我嘴巴可严了，连潇哥我都不会说的。”她说着，还十分“哥俩好”地拍了拍季统的肩膀，然后......指尖感受到那柔软银发的触感，没忍住，又飞快地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近在咫尺、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的猫耳朵尖尖。
毛茸茸的......真的好软......
季统身体又是一僵，依旧是没有闪躲，耳尖敏感地抖了抖，金色的眼眸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神色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因为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了，又或许是程瑶的接受态度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程瑶注意到，季统那耀眼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里，缓缓渲染回沉稳的墨色。
同时，那双璀璨如熔金般的眼眸，色泽也逐渐黯淡，恢复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然而......头顶那对高耸的毛茸茸、银白色的猫耳朵，却依旧顽强地竖立着，丝毫没有被同化的迹象。
季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抬手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头顶那对无法控制的耳朵，声音带着沮丧：“这可......怎么办？”刚才力量失控得太突然，维持的人身出了致命的岔子，偏偏留下了这最明显的非人特征。
程瑶看着他那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反而乐呵呵地笑了出来，安慰道：“没事哒，没事哒，小问题。”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我一会去找清菩，让他给你找个帷帽来，到时候就随便扯个理由说你不方便见人。”她顿了顿，又确认道，“你这耳朵......应该过个几天就能自己恢复了吧？”
季统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嗯，力量平稳后，最快也还需要两三日才能彻底恢复。”
“两三日......那好办多了！”程瑶说着，伸手扶住了季统的胳膊，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先别坐地上了，去那边软榻上歇着，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出去露面。”
季统借着她的力道，有些虚弱地站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
季统盘腿随意坐在软榻上，程瑶拿起软榻上的毛毯，动作笨拙地往他脑袋上一盖，将那对显眼的猫耳朵都掩盖在了毛毯之下，只留下一双带着些许错愕的琥珀色眼睛露在外面。
“可是......我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人......”
“你放心吧，清菩不会说的，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名声，之前整天跟潇哥同吃同住，虽然不在一间房，流言蜚语我也听过不少，习惯了。”
“楼公子与你，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你们平日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亲密举动，是那些人不懂你们相处的方式......”季统两只手拽着毛毯的角，思索着。
“你说得可太对了！知音呐~~我跟潇哥那完全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老觉得我俩是一对，以前那些同事也是，老以为我跟潇哥是男女朋友，从上学开始我俩一直都找不到对象，成了万年单身狗！”程瑶越说越气愤，“我跟潇哥都没啥肢体接触，最多我就揍一下他，也没有什么搂肩膀啊的亲密举动，我们俩可有分寸感了！”
坏了！说多了！不小心把现实世界的事情也给呱啦呱啦说了出来！
“男女朋友......”季统抓住了重点词汇，眼里却没有对陌生词汇的疑惑，而是论事，“阿瑶......没有男朋友......是......单身狗......”
“你、你过分了啊！”程瑶气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顺着你刚才的话试着去......理解。”
程瑶也愣了，对了，季统跟她聊天居然还能同频，似乎是在尝试理解她刚才说的那一大段现代的语句。
同事，男女朋友，对象和单身狗。
但是......他也太会抓重点了吧！！！
好死不死就抓到了单身狗和没男朋友这两个词！！！
“好吧，这也......不怪你，是我说的词儿你没听过，听不懂也正常。”
“我能听懂......”季统盖着脑袋，脸埋在毛毯里低声喃喃道。
“你刚才说什么？”程瑶只听到了个“我”字，后面的话被毛毯给盖住了。
“没什么。”
“那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这就去找清菩，给你弄个帽子去！”程瑶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半滑落的狐裘大氅，深吸一口气，朝着房门口走去。
她轻轻打开了房门，探头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
真是巧了，正好看到清菩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楼梯的拐角处，似乎正要上楼来。
程瑶忙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清菩。”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连忙叫住了清菩。
清菩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看到程瑶站在房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疾步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躬身行礼：“郡主，您醒了。”清菩见她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有何吩咐？”
程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吩咐谈不上......就是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去弄一件......嗯，白色的帷帽来？要好看一点的，白色的，最好上面还挂着些珠翠、流苏之类的装饰。”她努力描述着自己想象中能配得上季统气质的帷帽。
清菩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郡主刚醒，怎么突然要起帷帽来？
程瑶看出了清菩的疑惑，知道清菩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多问，但她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啊，是那个......是季公子他......说天气太冷，送我下山的时候冻得厉害，脸上生了冻疮，不好意思见人，所以让我给他弄个帷帽遮一遮。”
清菩这才恍然，原来是季公子的要求，季公子送郡主来楼外楼的时候，确实脸色很难看。
“郡主放心，我这就去寻一顶合适的来。”
“很急的，清菩你现在有空去不？”程瑶又赶紧追加了一句，心里盘算着，再晚一点，只怕潇哥他们就要到楼外楼了，到时候想遮掩也来不及了。
清菩见程瑶神色间带着一丝急切，立刻应承下来：“郡主放心，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天气寒冷，您去屋里歇息。”
看清清菩转身又匆匆下楼的背影，程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到房里，向软榻上用毛毯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季统，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季统只是微微偏头，浅浅笑了，仿佛还是那个出尘的公子。
第103章 有情况
清菩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程瑶在房间里守着用毛毯裹头的季统，感觉并没有过去多久，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程瑶立刻警觉起来，对季统做了个“盖好”的手势。季统会意，将头上毛毯边缘又往下拉了拉，确保那双耳朵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程瑶这才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只见清菩站在门外，手里多了一顶精致的帷帽。那帷帽通体雪白，材质是上好的轻纱与锦缎，帽檐周围垂落着细密而精致的白色串珠流苏，随着清菩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既雅致又不失华贵，确实非常符合季统那气质。
眼光这一块，清菩确实是不错。
“郡主，帷帽给您买来了。”清菩恭敬地将帷帽递上，目光不经意间越过程瑶，瞥见了外厅软榻上那个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他心中虽有些疑惑这季公子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垂下了视线。
程瑶连忙接过帷帽，脸上堆起笑容：“多谢清菩，辛苦你啦，你去忙吧。”
“是，郡主。”清菩应了一声，不再多留，转身下楼去了。
算算时间，世子差不多也快到了，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准备。
程瑶鬼鬼祟祟地迅速关上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将帷帽递给季统，语气轻快了些：“季公子，你快试试，看看这个帷帽能不能把你耳朵遮住，大小合不合适。”
“好......”季统低声应着，轻轻扯开头顶的毛毯，接过那顶程瑶托清菩精心挑选的白色帷帽。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帷帽戴上了。
帷帽的大小正合适，轻纱垂下，将他脖颈以上的部分都笼罩其中，帷帽的宽度和高度也恰好将他头顶那对耳朵完美隐藏。
白色帷帽与他穿的纯白银色暗纹长袍相得益彰，配上那些精致的流苏珠翠，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飘逸的气质。
“不错不错！”程瑶满意地拍了拍手，绕着季统看了一圈，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破绽，“那你暂时先待在我房间吧，我这里比较安全。等潇哥他们回来了，你就去隔壁房间。我已经让清菩收拾好了，你就住我隔壁，也方便照应。晚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来喊我。”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病后的疲惫和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让她眼皮开始打架：“季公子，你自己先玩儿会，我好困，顶不住了，要睡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往内室走去，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着呢喃。
“好。”季统隔着层轻纱，看着她摇摇晃晃走向床榻的背影，轻声应道。
程瑶几乎是摸到床沿就倒了下去，鞋子都是勉强蹬掉的，扯过被子胡乱往身上一盖，不过几个呼吸间，意识就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高烧虽退了大半，但病去如抽丝，加上刚才受到那么大个刺激和情绪剧烈起伏，身体急需休息来恢复。
季统静静地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帷帽的轻纱隔绝了外界，也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体内的那股紊乱的力量虽然暂时平稳下来，但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和那对无法收回的耳朵，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从未有过这个情况，还好这次没有伤害到阿瑶，想到这里，他十分懊恼，当时身体实在是疼得不受控制，才对阿瑶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会不会害怕和......厌恶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转为黄昏，最后沉入墨蓝，雪似乎小了不少。楼外楼也逐渐点起了灯火，人声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层楼的宁静，也惊醒了沉睡的程瑶和一直凝神调息的季统。
只听秦潇那带着焦急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清菩，瑶姐呢？她情况怎么样？烧退了没？”
清菩恭敬地回着话：“回世子，郡主下午醒过一次，喝了药，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季公子似乎是病了，郡主她......”郡主拖着病体还要照顾他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秦潇的声音带着疑惑：“季公子病了？”他正犹豫着是否要直接推门进去看看程瑶的情况。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现的不是程瑶，而是头戴白色帷帽，一身纯白银色暗纹长袍的季统。
轻纱遮掩了他的面容，只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秦潇猝不及防，看到他从程瑶房间里出来，惊得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清菩，又指了指季统，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他怎么在瑶姐房里？！”
季统隔着轻纱，微微颔首，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一丝虚弱：“楼公子。下山时风雪太大，在下不慎脸上生了些冻疮，实在是有碍观瞻。沐姑娘医者仁心，说好心帮我诊治看看。再者，她病体未愈，我也好顺便照看一二。此事，也是征得了沐姑娘同意的。”他这番说辞，与程瑶之前告诉清菩的基本吻合，听起来合情合理。
只有秦潇抽了抽嘴角，内心疯狂吐槽：冻疮？当他瞎吗？那么大个罩子，苍蝇都飞不进去，还会冻着？
更离谱的是他是如何说服瑶姐同意待在房间的？！
有情况，一定有情况！！！
这时，内室的程瑶也被门外的动静彻底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屋内点燃的灯火，哑着嗓子开口：“潇哥？你们到啦......”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沙哑。
秦潇一听程瑶醒了，立刻像只灵活的泥鳅般从季统身边溜过，窜到程瑶跟前，凑近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挤眉弄眼地问道：“瑶姐，什么情况？他怎么在你房间？还戴了个帷帽神神秘秘的？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快快快！展开说说！”
程瑶看着秦潇那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什么情况，人家季公子是为了送我下山才病了的，我照顾他怎么了？你们先去安顿，晚点再说，哎哟，我......我头还是晕的。”程瑶见状，立马开始演起来。
秦潇有些小失望，但也不死心，依旧用探究的眼神在她和门口的季统之间来回扫视。
季统似乎也感受到了秦潇那探究的目光，适时地开了口，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既然楼公子和诸位到了，那在下便不打扰沐姑娘休息了。”幸好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只需要走几步路。
他强撑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平稳，直到打开隔壁房门，带上了门，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104章 秦潇的八卦之心
清菩早已提前命人在二楼预留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包厢，备好了丰盛的晚饭。程瑶躺了一天，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更重要的是，下山后她一顿饭也没吃，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想着也是顺便的事，她敲了敲隔壁季统的房门。
“季公子？”她隔着门轻声唤道，“晚饭备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屋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季统有些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多谢沐姑娘挂心......你们先用吧，我暂时不饿。”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程瑶猜想可能他还在调息或者怕戴着帷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容易出现什么意外。
她也不强求，应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若是晚些饿了，可以随时让伙计给你送些吃食到房间。”
说完，她这才转身下楼。病后初愈，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一想到有好吃的，精神倒是振奋了不少。
推开二楼雅间的门，一股香喷喷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晶莹剔透的红烧肘子泛着诱人的油光，清蒸河鱼肉质洁白如玉，碧绿的炒时蔬清脆欲滴，还有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浓香四溢的鸡汤......
琳琅满目，看得程瑶的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然而，她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秦潇毫不留情地拦下来了。
“得了吧瑶姐。”秦潇没好气地把一碗看起来清爽许多的皮蛋瘦肉粥推到她面前，又指了指旁边一碟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别馋了，那些都不是你能吃的，刚退烧还想吃大鱼大肉，想什么呢？来，这是清菩特意给你准备的粥，好歹里面有肉沫，你就将就将就吧。”
程瑶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下筷的肘子和鱼，委屈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但她也知道秦潇说得在理，自己这病体确实不宜吃油腻的食物。她只好认命地端起那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迷离软烂，肉沫鲜香，跟外卖点的那些预制菜的皮蛋粥确实味道相差很大。
她又伸手拿了个大白馒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借此发泄不能吃肉的怨念。
秦潇看着她那副“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忍不住被逗笑了，调侃道：“看来我们瑶姐胃口不错啊，还能啃那么大一馒头，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陆晴与陆朗如今也与他们相处熟了，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一同坐在桌上用饭。陆晴紧挨着程瑶坐着，见她只喝粥吃馒头，便贴心地将那碟清炒时蔬往她面前挪了挪，柔声道：“郡主，光喝粥也不行，还是吃点青菜吧。您看您这病了一场，都清瘦了，等身子彻底大好了，定要好好补一补才是。”
程瑶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唔......小问题小问题，晴儿你不用太担心，我身体底子好着呢。”
她刚咽下嘴里的食物，秦潇就迫不及待地旧事重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臂，一副盘问的模样：“瑶姐，现在饭也吃了，说说吧，你跟季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在你的房间？你可别想糊弄过去，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有情况也不跟我说！兄弟我是不帮你吗？”
程瑶心里哀嚎一声，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劫。她放下粥碗，擦擦嘴，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季统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这是诚信问题，但又......不知道什么理由才能使他信服。
“哎呀，潇哥，你想多了。”程瑶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能跟他有什么情况？我就是觉得......季公子长得特别好看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个颜狗。看到好看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吗？”她努力眨着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再说了，人家季公子那么厉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能看上我啊？”
她故意把自己说得有点配不上，希望能打消秦潇的疑惑。
秦潇闻言，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目光在程瑶脸上扫了扫，似乎在认真评估她的话。
片刻后，他居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得出结论：“嗯，说得......有道理，季公子那样的人，估计喜欢温柔似水、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家闺秀类型。”他顿了顿，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瑶，“瑶姐你......上房揭瓦，哦不，活泼开朗，脑回路清奇，啊不对，是思维敏捷，跟‘温柔善解人意’这些词貌似......不怎么沾边啊。”
“秦！潇！”程瑶瞬间炸毛，直接喊出了秦潇的本名，差点把手里的馒头砸过去，“鸽屋恩......滚！你才上房揭瓦，我长得又不差，又会经商，执行力也强，我哪里不行了！”她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瑶姐，淡定淡定！你把我名字都喊错了。”秦潇努力地找补着，瑶姐这个一生气就容易喊他本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季公子对你有意思......”
一旁的陆晴和陆朗虽然低着头默默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显然对涉及郡主和那位季公子的话题颇感兴趣。陆晴甚至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程瑶气红的脸，嘴角忍俊不禁地微微上扬。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有意思了？”
“你不知道？季统没跟你说？”
“说什么？他不是背着我下山的吗？这很正常啊，这就......对我有意思了？”
秦潇一愣，显然程瑶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头伏在桌上，压低声音道：“他是抱着你下山的，而且......他那简直就不是轻功，跟瞬移似的，我好像还看到一个好大的罩子，像结界一样把你们俩给罩住了。”
“什么？！抱着？！”程瑶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他明明说的是背......”
“估计是怕你揍他，所以说的背，我们三个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秦潇望向旁边默默吃瓜的陆晴和陆朗，眼神示意。
陆晴与陆朗猛地点了点头，那表情认真得仿佛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所以说......季统真的是因为送自己下山，才受到某种像是反噬才那样的？
“瑶姐，你别激动啊，如果他对你没意思，也不会在听剑山庄帮你夺剑了吧？”秦潇露出疑惑的表情，思索片刻，“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我救的他，怎么他对你这么好，难道这就是......同性相斥？”
“拉倒吧你，就不能是我长得好看？”
“嗯......”秦潇摇了摇头，“不信。”
雅间内的气氛，倒是变得轻松活跃起来，程瑶暗暗庆幸暂时是把潇哥给糊弄过去了。
也不知道季统那对扎眼的大耳朵，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第105章 哈基米求抱抱
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久，程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精神异常清醒，毫无睡意。好不容易在子时过后迷迷糊糊睡着，感觉没过多久，又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心脏因那细微的声响而骤然收紧。
真希望此刻她跟平时一样，倒头就睡，雷打不动。
不是幻听！
那声音又响起了。
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像是用指关节有气无力地挠着门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软软地撞在门上，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楼外楼不会进贼了吧？！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程瑶顿时睡意全无，后背发凉。
不会......这么倒霉吧？
楼外楼不会进贼了吧？！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程瑶顿时睡意全无，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屏住呼吸，悄悄坐起身，扯过床头的狐裘大氅裹着，穿上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程瑶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她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门板有些凉，外面的声响更加清晰了。除了那断断续续的“咚咚”声，似乎......还有压抑着的痛苦的呼吸声。
门外有人？
程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门缝，极力向外窥视。月光在走廊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忽然定格在那人影的头顶。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是帷帽的影子。
是季统？！
程瑶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害怕，连忙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外面倚靠着门板的身影顿时失去了支撑，不受控制地向内倒来。
“哎~”程瑶低呼一声，又怕吵醒其他房间人，不敢大声，下意识地蹲下身，接住了季统。
入手是一片冰凉，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季统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帷帽歪斜，即使隔着层轻纱，程瑶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估计是怕吵醒秦潇他们，也不敢大声敲门，实在顶不住了就靠在她的房门口了。
程瑶先是警惕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这才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季统拉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赶紧关上门。
“论手机的重要性......这要不是我今天睡眠不好，估计你得在门口坐到天亮。”程瑶自言自语道。
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她看向倒在地毯上的季统。他依旧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捂住心口的位置，发出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吟。
程瑶连忙蹲下身，费力地扶起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那顶已经歪斜的白色帷帽。
帷帽下，季统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紧咬着下唇，长睫因为痛苦而轻颤着。
“季公子......季公子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程瑶扶着他，关切地问道。
季统似乎已经疼得失去大部分神志，对于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剧烈的颤抖传递到程瑶身上，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正在忍受何等可怕的痛苦。
好不容易将他挪到了外厅的软榻边，让他靠坐着。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程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安抚：“季公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冰冷颤抖的身体时，季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竟顺着她拍抚的力道，缓缓地靠了过来，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拥住了她。
程瑶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敢动。
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他、他抱我了？！！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刺激到他，让他再次像白天那样失控露出凶光。
然而，他并没有攻击程瑶。
季统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那对毛茸茸带着体温的猫耳朵，无意识地蹭着她的下巴和脖颈，柔软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痒意。
简直萌翻了！
他的拥抱并不带任何侵略性，反而充满了脆弱与寻求安慰的意味。像一只迷失方向，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兽，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和安定。
“阿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呓语，声音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了程瑶的耳中。
随着这个拥抱，程瑶能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季统原本因剧痛而紧绷颤抖的身体，正慢慢放松下来。
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紧紧捂住心口的手也似乎松开了一些。
仿佛这个拥抱，治愈了他的痛苦。
程瑶不知道的是，在季统微睁的双眼之前，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视野里，半空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如同数据般的字体：
【当前亲密值：60%】
【反噬效果减少：95%】
那行字闪烁了一下，随即悄然隐去。
心口那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又被烈焰灼烧的剧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这个怀抱，对他来说，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有效。
“季公子？”程瑶见他久久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自己，忍不住担心地轻唤了一声。
季统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虽还残留着痛苦后的疲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略微看了一眼那行字后，字迹渐渐消失。
他抬起头，对上程瑶带着担忧和有些无措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似乎有些窘迫，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用那双恢复了温和的眼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望着程瑶，声音低哑地开口：“阿瑶，我......能再......”他顿了顿，有些犹豫，“抱抱你吗？”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毕竟在程瑶看来，他们也不过才认识了没几天，这样确实是太过唐突了。
要是换作丑东西，程瑶早就当变态一脚踹飞了。
但是......
这个人是季统啊！
是那个拥有绝世容颜、清冷气质，此刻却又脆弱如此依赖她的季统啊喂！
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偏偏她程瑶又是个颜狗！
这如何能顶得住！
看着他那双带着恳求清澈又易碎的眼眸，以及那对无意识蹭着她的猫耳朵，程瑶发现根本拒绝不了。
她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自己没出息，然后木讷地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能......”
这肯定是只布偶猫！！不然怎么能这么粘人要抱抱！！
但是跟他的气质也太不搭了吧！！
第106章 优雅公子变粘人猫猫
得到程瑶的允许，季统似乎松了口气，他将头重新埋进程瑶的颈窝，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程瑶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多出来的重量和温度，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程瑶还沉浸在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拥抱所带来的冲击力，大脑还有些混乱，身体也依旧保持着被拥抱时的僵硬姿势。
片刻后，季统似乎终于缓过劲来，率先松开了手臂，动作轻柔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程瑶身上，见她只是随意披着的狐裘大氅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了里面单薄的寝衣。他自然地伸出了手，替她将大氅的领口拢了拢，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道：“去睡吧，阿瑶。”
程瑶还处于一种半懵逼的状态，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双脚离开了地面。
“啊......”她吓得低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后续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统那张近在咫尺、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轮廓完美的侧脸。
他......他居然把她横抱起来了？！
这个季统，人前总是一副清冷疏离又优雅的模样，怎么......怎么私下里行事如此......霸道？
这强烈的反差反而让程瑶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季统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任何不妥，他步履平稳地抱着程瑶走向内室的床榻，仿佛怀中只是捧着一片轻盈的羽毛。
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放置在床铺的里侧，还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软枕的位置。
程瑶僵直地躺着，看完季统做完这一切后，转身又回到了外厅。
她脑子还在慢速处理刚才被公主抱的信息，就见季统捞起了软榻上的软枕和那条厚厚的毛毯，然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会是......
不等她得出那个令人脸热的结论，季统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走到床榻的外侧，非常自然地将软枕摆好，然后抱着毛毯铺在外侧，掀开一角，侧身躺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程瑶的方向，在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格外清亮。
“阿瑶......”他的声音透过暗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你的床，我借用一个晚上。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休息。”
“......”程瑶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包括穿越前的）在这一刻完全不够用。
这人......前一秒还病得要死了，后一秒就能如此自然地鸠占鹊巢......啊不，是借床而眠？
她被季统这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给弄得大脑一片空白，cpU都快烧了。
憋了半天，最后居然只问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问题：“季......季公子，你......你就盖个毛毯，不冷吗？”这大冬天的，虽然屋里有炭火，但只盖一条毛毯显然是不够的。
因为......她怕一氧化碳中毒，外厅的窗户开了一点缝。
季统似乎没料到她沉默半天会问出这个问题，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道：“不冷。”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反过来问道，“难道阿瑶冷吗？”
不等程瑶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给出了解决方案，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若是冷的话......可以抱着我睡。”
“！！！”程瑶感觉自己脸上又红温了，红到脖子根的那种！
“我们......猫的体温比较高。”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调侃的意味，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
哈？真的是哈基米属性？
程瑶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自从发现季统的秘密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眼前这个会撒娇求抱抱的生物，与之前那个清冷出尘、优雅疏离的季公子联系在一起了。
这......这完全就是一只成了精还特别粘人并且会利用自身优势的大猫猫啊。
啊啊啊！！那对软乎乎的耳朵，那偶尔露出的无辜眼神，还有这理直气壮求贴贴的架势，也太......太想Rua一下了，太犯规了！
季统见程瑶半晌没有反应，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呼吸似乎都有些紊乱了。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竟然还主动往程瑶那边靠了靠，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穿过她的颈下，轻轻一揽，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程瑶脸上瞬间红温爆炸，感觉从脸颊到脖子根，甚至可能连耳尖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幸好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应该看不到自己这副窘迫快要冒烟的模样。
她僵硬地被他揽在怀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微敞的领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体温。
嗯......好像他的怀抱确实挺温暖的，与刚才他发病时那冰凉的触感完全不同。
这可不是她主动要占便宜的......程瑶在心底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是天气太冷了......对，是天气的错。而且有只大猫猫暖炉，好像也......确实也不错。
程瑶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这怀抱太过温暖的缘故，一阵强烈的睡意如同的温柔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闭着眼睛，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喃喃道：“晚安......季公子......”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刚一出口，就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
抱着她的季统，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呓语。他那双在夜里也能视物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秒睡的程瑶，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
他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温柔气音轻声回应：“晚安，阿瑶。”
怀中的程瑶呼吸已然变得均匀绵长，并没有听到他这声深情的回应。
季统没有再动，只是轻轻收拢手臂，也闭上眼睛。
这一夜，似乎终于可以不再被痛苦所侵扰......
第107章 越描越黑
天色将明未明，楼外楼内还是一片静谧。陆晴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便来到程瑶所在的三楼客房门口，安静地值守。
直到辰时左右，走廊里才渐渐有了些细微的动静，陆晴正凝神听着房内的声响，忽然面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陆晴到嘴边的“郡主”二字，却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时，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房内走出的，是头戴白色帷帽的季统。
他怎么会从郡主的房间里出来？而且显然也是刚起床！陆晴的大脑瞬间被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填满，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季统也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陆晴，他稍微压低了帽檐，隔着轻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局促的神色，反而十分自然地打招呼：“陆晴姑娘，早。”
他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依旧清润悦耳，听不出半分异样。
“早......”陆晴猛地回过神，连忙垂下眼睑，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恢复平日沉稳的表情，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统并未在意她的失态，反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屋内：“沐姑娘昨夜睡得有些晚，这会还没醒，你晚些再喊她起床。”
“昨夜睡得有些晚”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陆晴耳边炸响。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旖旎暧昧的联想，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季统。
声音细若蚊吟应道：“......好，晴儿知道了。”
她心慌意乱，甚至没注意到季统是什么时候转身回的隔壁房间。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句“昨夜睡得有些晚”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自行脑补的幻想之中。
他们俩昨天晚上......？
季公子看起来清冷自持，不像是会主动逾矩之人，难道......是郡主......？
一想到可能是自家郡主主动留人，陆晴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和激动。
郡主终于开窍了，这位季公子虽然来历神秘，但容貌气度和武功皆是万中无一，对郡主似乎也颇为特别，正好郡主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能成其好事，岂不是一桩美谈？
陆晴幻想着，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露出一抹带着期待的姨母笑。
“陆晴，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瑶姐呢？还没起来？”秦潇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传来，将沉浸中的陆晴猛地拉回了现实。
陆晴吓了一跳，连忙收敛表情，躬身回道：“回......回世子，郡主她还没起呢。”
“还没起？”秦潇挑了挑眉，不上班就是好啊，一觉睡到自然醒，“她昨晚干嘛去了？又偷电瓶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陆晴吩咐道，“那等瑶姐醒了，你让她来二楼雅间找我，我有事找她。”
秦潇转念一想，程瑶病刚好，身体没恢复想多睡会也正常，便也没有直接让陆晴现在催促她起床。
“好的，世子，晴儿记下了。”
待秦潇离开后没多久，陆晴听到房内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程瑶醒了。她连忙贴近房门，压低声音轻声唤道：“郡主，您醒了吗？”
里面传来程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醒了，进来吧晴儿。”
陆晴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坐在床沿揉着眼睛的程瑶身上。她的眼神灼灼，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直勾勾地盯着程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程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晴儿，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陆晴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扭捏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和八卦的味道：“郡主......那个早上......季公子他从您房里出去，还说......”
“他说什么了？”程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陆晴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他说郡主您昨夜睡得有些晚，让晴儿晚点再喊您起床。”
“什么？！他、他这么说的？！”程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瞬间从床沿蹦了起来，瞬间红温。这个季统，怎么回事儿，人前一副优雅的样子，怎么说出来的话干的事儿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晴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是这样的......”程瑶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难道要告诉晴儿，季统是因为力量反噬疼得要死，跑来她房间求抱抱，然后还自作主张地睡在她床上了？
她说出来谁信啊？
看着程瑶那副急于辩解却又词穷的模样，陆晴眼中的“我懂了”的神色更加明显了，她连忙体贴说道：“郡主您别急，晴儿明白，一定不会乱说的！”她信誓旦旦一副要发誓的模样。
她知道这事只会越描越黑，只能无力地扶额，又往床榻上一倒，有气无力地叮嘱道：“害......总之，这事可千万别被潇哥知道，不然他又要来拷问我了，我可受不了他那么八卦！”
“明白，郡主放心，晴儿绝对不说！”陆晴用力点头，“对了郡主，世子早上来找过您，说等您醒了，去二楼雅间找他，说是有事相商。”
程瑶闻言，赶紧坐起来，开始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后，带着陆晴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秦潇、清菩以及陆朗早已在里面等候，桌上摆着皮蛋瘦肉粥和花卷。
程瑶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花卷和一碗还温热的粥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潇哥，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找我？你们说，我听着，我先垫垫肚子，饿死了。”
秦潇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刚才还担忧她身体不适，看来是多余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鹿州的吴知州派人送来了拜帖，说要给我们接风洗尘，设了宴席。我想着，咱们要在鹿州推行楼外楼的改革，扩大其他产业经营，免不了以后要跟本地官员打交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应下了。”
第108章 接风宴
“唔......设宴接风？”程瑶咽下嘴里的花卷，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想生意做的顺，确实得跟地方官员搞好关系，积攒些人脉不是坏事。”，她拿起手帕擦了嘴，又问道，“礼品准备好了吗？虽然我不喜欢那些礼数，但咱们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行事也不能太过离谱，基本的礼数还是得有。”
秦潇点头：“放心吧瑶姐，早上我已经让清菩备了好几份礼品，只是这接风宴搞得还挺隆重，据说是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
程瑶一听到“从中午吃到晚上”，眼睛瞬间亮了。有吃的？还是官府的宴席？！那肯定少不了山珍海味啊！
她立刻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往盘子里一扔，兴奋地站起身，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那还等什么，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赴宴！”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程瑶将扔在盘里的一半馒头啃了以后便和秦潇乘坐马车前往吴府。马车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辚辚而行，不多时，停在一座气势不凡的府邸前。
吴府门前守卫森严，身着甲胄的护卫目光锐利，见到这装饰华贵的马车停下，一名领头模样的守卫立刻上前，恭敬地俯身行礼：“世子，郡主，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里面请——”
当程瑶和秦潇下车，陆晴与陆朗习惯性地要跟随入内时，后面的侍卫却伸手拦住了他们，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抱歉，随从与侍女不得入内，这是府上的规矩，还请世子与郡主见谅。”
这是什么规矩？身份歧视？程瑶心里嘀咕了一句，封建社会就是等级森严，她与秦潇鲜少与地方官员打交道，难道这是这个世界里官场的惯例？
她与秦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疑虑，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秦潇转头对陆晴吩咐道：“晴儿，陆朗，将礼品交给他们，你们先回楼外楼吧。”
程瑶心思细腻，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若是季公子问起，就说我与世子来了吴府。”
她这么说，是存了个心眼，她不会武功，秦潇只是刚入境，半瓢水的实力，这吴府深浅未知，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让季统知道他们的去向。
陆晴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将礼品交给守卫，与陆朗一同退下，驾车返回楼外楼。
程瑶与秦潇随着引路的守卫踏入吴府。府门之外看似寻常，进入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极其讲究。
庭院开阔，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通幽，虽值寒冬，草木凋零，覆着皑皑白雪，但仍能想象春夏时节此处的繁盛景致。其规格与气派，竟不比他们在宫中居中的朝露院差多少。
假山奇石点缀其间，显然花费了主人不少心思和财力。
穿过几重院落，引路之人将他们带到主院。主院更为宽敞，回廊环绕，中央竟有一个面积颇大的人工池塘，如今水面结了薄冰，残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形成一片寂寥而又别具韵味的冬景。
一位身着常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厅前，见到他们，立刻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下官吴来，恭迎世子，裕安郡主大驾光临！”
“吴大人不必多礼。”秦潇从容应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初次拜访，也不知吴大人喜好，便让底下人备了些薄礼，还望吴大人笑纳。”
“世子您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您和郡主能来，就是给下官天大的面子了，快请上座，请上座！”吴来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眯成一条缝，连忙将秦潇和程瑶引至主宾之位坐下，同时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可以开席了。
程瑶在一旁安静坐着，目光却忍不住在吴来那个圆滚滚的身材和名字上打转。吴来......无赖......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名字啊，真是个好名字！
坐在她旁边的秦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笑意，借着举杯的动作，轻轻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一点。
程瑶这才赶紧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丝竹管弦之声悠然而起，打破了厅内的寒暄。很快，十几名身着彩衣、面容姣好的舞姬鱼贯而入，在厅中央铺着的华丽地毯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姿态曼妙。
然而这歌舞升平的景象没多久就变了味，不知何时，两名穿着尤为妖娆暴露的舞姬，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秦潇身边，开始若有若无地用身体蹭着他，纤纤玉指更是试图去触碰他手中的酒杯。
程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刚想朝秦潇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嘲笑他艳福不浅，结果立刻打脸——她身边一左一右，也立刻出现了两名面容清秀的少年，少年眼神怯生生的，默不作声地开始为她布菜和斟酒。
秦潇那边已是眉头紧蹙，有意闪躲，看到程瑶这边的情形，立刻朝她投来一个“让你幸灾乐祸”的眼神。
秦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脸色一正，不再与身边的舞姬周旋，反而看向主位上的吴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朗声道：“吴大人，您这安排......本公子心仪裕安郡主已久，您这安排两名舞姬近身，还是当着郡主的面，是何用意啊？”
吴来一听，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告罪：“世子恕罪！郡主恕罪！是下官失察，没管好底下的人！还不快滚下去！”他后一句是对着那两名舞姬厉声呵斥的。
那两名舞姬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退了下去。程瑶身边的两名少年见状，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虽然他们只是规矩地斟酒布菜，并未行任何勾引之举，但官场上的酒桌文化，程瑶知道这些安排绝非无意。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瞬间，程瑶感觉到右边那名斟酒的少年，借着俯身倒酒的姿势，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将一个折叠得极小的字条塞到了她的杯盏之下，同时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唤了一声：“郡主......”
第109章 可疑字条
程瑶心中猛地一跳，不知道这字条里是什么内容，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迅速抽出了那张字条，神不知鬼不觉地缩回手，将字条藏入袖袋之中。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端起酒浅浅抿了一口，然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吴来说道：“吴大人，本郡主有些不胜酒力，想四处走走。”
吴来正为刚才的失误赔笑，闻言立刻说道：“当然可以，郡主请随意，只是雪天路滑，还请郡主小心。”
程瑶微微颔首，起身离席。她沿着回廊慢行，看似是在欣赏雪景，实则目光锐利地寻找僻静之处。很快，她找到一处无人经过的转角，以光速从袖中抽出那张字条，展开一看——
救命！
笔迹略显潦草，看来写的人当时很急。
程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这吴府......果然有问题，是刚才那两个少年，在向自己求救？这吴府光鲜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不敢怠慢，立刻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将字条撕得粉碎，扔进了回廊外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里。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程瑶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快步返回了宴席。
她刚坐下，便借着给秦潇夹菜的机会，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将她刚才收到字条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潇闻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面前已经动过几筷子的酒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不早说，这些......我吃了不少，该不会有毒吧？”
程瑶心中同样紧张，但观察了一下秦潇的脸上，一切正常，这才勉强镇定下来：“应该不会，若有毒，你吃了这么多，早嘎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后面的菜还是尽量别碰了。”
秦潇心中哀嚎一阵，这宴席要从中午吃到晚上，就算不吃菜，吴来找他敬酒他不能不喝吧？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吴来似乎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主动笑着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正事：“世子，听说您与郡主此次前来鹿州，是打算将楼外楼重新开业，扩张经营？不知有什么地方，是下官能效劳的？”
秦潇心中本就因为程瑶带来的消息警惕不已，闻言面上却不露出分毫异样，依旧带着礼貌的笑容，应付道：“吴大人消息灵通，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帮忙的，主要是我初来乍到，楼外楼到时候重新开业，还希望吴大人能来捧个场。”
“那是一定的，楼外楼开业，下官必定到场恭贺。”吴来满口答应，眼睛微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探性的说道，“说起来，若是世子重开楼外楼，需要招纳些舞姬、伶人的话，下官这里，倒还有些门道，认识些调教得不错的人。”
秦潇脑中立刻捕捉到了“舞姬”、“伶人”这几个关键字眼，联想到府上这些质量上乘的舞姬，再结合程瑶刚才所说的求救字条，他心中疑窦顿生。
但面上反而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顺着吴来的话说道：“哦？想不到吴大人对这些三教九流的行当还有门道？不瞒您说，本世子这人吧，眼光比较高，寻常姿色本世子是瞧不上的。”他故意摆出一副纨绔子弟挑剔的模样。
吴来一听，仿佛找到了知音，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自得说道：“哈哈哈，世子您这可是问对人了，下官不才，平日里就好个风雅，府里养的这些舞姬，那可都是精心搜罗慢慢培养出来的，绝对都是一等一的。”
“那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哈哈哈。”秦潇附和道。
程瑶也适时开口：“吴大人，我见你府上的伶人也生得不错，一会午宴结束能否送一位到我房里伺候？”她瞥了一眼身边布菜的少年，下巴扬了扬，“就他吧，我看长得挺合我胃口的。”
吴来微眯着眼，又难为地看了一眼秦潇，生怕又说错话，做错事惹得这位世子不高兴。
秦潇倒是爽快：“难得有郡主看上的，吴大人就应了郡主的要求吧。”
“那好那好，阿瑞，还不快谢郡主。”
递字条的少年惶恐磕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谢郡主。”
午宴在一中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吴来与秦潇表面上“相谈甚欢”，一个和极力奉承，一个虚与委蛇。秦潇巧妙地套着话，试图从吴来那看似不经意的炫耀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舞姬来源的信息。
程瑶则如坐针毡，面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她却几乎不敢动筷，满脑子都是那张写着“救命”的字条和可能有毒的饭菜。
正当她纠结之时，那位递字条的少年似乎看出了程瑶的担忧，他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恭敬地低头回应：“郡主，这菜小的替您尝过了，不辣。”又端起桌上的杯盏，先饮为尽，“小的敬郡主。”
程瑶明白他是在为自己试菜，心里有些感动，万一这菜真有毒，恐怕他也活不成。
“多谢。”他转头望向吴来，高声喊道，“吴大人府上的伶人，真的不错，就是不知临走时能否向大人讨了来？放心，本郡主也不是白讨，好处自然是少不了。”
吴来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什么，半晌回道：“郡主既然喜欢，便是他的福气，阿瑞以后你就跟着郡主吧。”
“是。”阿瑞乖巧地伏地拜谢吴来。
好不容易熬到午宴结束，吴来热情地表示已在府中备好客房，请秦潇与程瑶稍作歇息，晚上还有更丰盛的晚宴。
秦潇和程瑶被引至相邻的两处精致客房。在踏入自己房间前，程瑶脚步微顿，脸上故意浮现意思骄纵，对着陪同的吴来极其管家，指了指那名叫阿瑞的少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吴大人，本郡主歇息时不喜旁人打扰，让他进来伺候足矣。”
吴来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带着谄媚的笑容，立刻应承道：“院里的守卫都撤了，不要打扰郡主歇息，阿瑞你可要好好伺候，切莫得罪了郡主！”
“是，大人。”阿瑞微微一颤，疾走两步跟在了程瑶身后。
程瑶故作淡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阿瑞进了客房。
第110章 自身难保
见吴来以及管家的脚步声走远，房门关上以后，刚才还强作镇定的阿瑞“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双膝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压抑地低声哀求道：“郡主！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的，救救大家吧！”
程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毕竟她骨子里是现代人，极其不习惯别人这样跪拜自己。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低声道：“快起来，别跪着，有什么话慢慢说。”她示意她坐到厅里的圆桌边，怕引来府上的人，声音也刻意地压低了，“你别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吴府藏着什么秘密？”
阿瑞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郡主......吴、吴大人他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好官。他私底下派人在各处，尤其是外地来的流民、或者武功极低的江湖人士，四处搜罗姿势出众的少男少女，用各种手段，哄骗甚至是强掳到吴府里来。”
程瑶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这跟缅北电诈有啥区别！
阿瑞继续道：“被抓来的人，都被关在府里的密室里，吴大人会虐待我们，逼我们听话，他有个女儿，名为吴筝筝，看上谁，都逃不过她的魔爪，有些被她折磨至死，运气好的也只剩半口气。其他的培养成舞姬、伶人然后送给那些达官贵人，不听话试图逃跑的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吴府里，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程瑶强忍着怒气问道。
阿瑞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悲戚：“还有很多，小的与中午一同给您布菜的那个叫阿忌，是同乡，我们是一起以府上招工的名义被骗来的。吴府的密室里，现在少说还关着二三十个像我们这样的，有些被训练好送走的，听话运气好的，可能送到哪个大人府上当个侍妾，但至少能活命......运气不好的就一直关在密室的地牢里虐待......”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程瑶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们没有团结起来逃跑吗？”程瑶追问道。
“逃？”阿瑞脸上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连连摇头，“逃不掉的，郡主，府里养了很多高手！看守我们的，都是会武功的，有些被抓来的也是江湖人士，也有通凡境的，但......但好像有些被废了武功关在这里......我听他们说光是府里的通天境高手，就有七八位！”
“你刚才说通天境的有......夺少？！”程瑶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瑞。
我了个乖乖！现在时代是变了吗？！通天境都烂大街了？！她可是看过小说的，虽然是上一代的故事，这才相隔了十几年，通天境的高手就成了大白菜了吗？
吴来一个小小的知州，竟然府里养了七八位通天境高手，这实力也太悬殊了吧？
阿瑞没理解程瑶的震惊缘由，只是惶恐地确认道：“是......是的，至少七八位，可能现在更多了......所以我们根本不敢逃跑，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逃出去的，何况是我跟阿忌这样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要是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有的没扛住......”
程瑶的脸上变得凝重起来，秦潇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加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在通天境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我跟世子......我们这武功水平，怕是也打不过那些通天境的高手啊。”程瑶面露难色，实话实说。她本性并非圣母，没有为了陌生人豁出性命去冒险的觉悟，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被囚禁、贩卖折磨，她良心又实在难安。
阿瑞闻言，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他还是急切地说道：“小的知道您很为难......但是郡主，您和世子一定要当心！小的之前无意间听到吴大人跟别人书房谈事，隐约提到了世子与郡主......虽然具体内容没听清，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程瑶心中一凛，这吴来果然对他们目的不纯。她沉吟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惶恐无助的少年，以吴来那老狐狸的多疑性格，今日是必须得把阿瑞带走，不然晚宴过后他可能就会被惨遭毒手。
一股侠义之心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反正她与秦潇也不得不入局了，今晚看来是走不了了。
“阿瑞，你听着。”程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果断，“晚宴结束后，我将你和阿忌先带走，我是郡主，要两个伶人伺候他也不敢明着拒绝，其他人我与世子再想办法。只是......我与世子今日怕也难逃出府，不过我提前向外发出求援，只要今晚没回楼外楼，就会来救我们。”
阿瑞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又要下意识地跪下，被程瑶一记眼刀制止。
“至于密室里关着的其他人......”程瑶眉头紧锁，“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硬来。先把你和阿忌弄出去，然后再从长计议，想办法先摸清密室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她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外援竟是季统，那个能顶着风雪飞下山，实力深不可测的人。但是......他这几日身体受到反噬，也不知道彻底恢复了没。
程瑶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难道今天要嘎在吴府了？
“多谢郡主！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阿瑞激动地语无伦次，眼泪不禁哗啦啦啦的流下来。
“你先别谢太早，这个我也没把握的。”程瑶提醒他保持冷静，“离开吴府前你与阿忌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阿瑞用力点点头，将程瑶的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一次可以逃出去的时候，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第111章 偶遇司马如烟
夜幕如同浓墨般在天际缓缓散开，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吴府内外早已灯火通明。
程瑶在客房中侧耳倾听，察觉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知晚宴时辰将至，吴来应该是派人来请她了。
她立刻对身旁紧张不安的阿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镇定。
果然，门外响起了管事恭敬的声音：“郡主，晚宴即将开始，小的奉大人之命，特来请您赴宴。”
程瑶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声音回道：“知道了，本郡主收拾收拾就来。”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捞起屏风上的披风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阿瑞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冬日的夜晚，寒意刺骨。天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宴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熏人，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两个世界。
程瑶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不久后，秦潇也被引了进来，在她旁边的席位坐下。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已了解情况”的默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晚宴的排场比午宴更为奢华，而场中助兴的舞姬，穿着也愈发大胆暴露。薄如蝉翼的纱裙几乎难以蔽体，勾勒出婀娜的诱人曲线，在摇曳的烛光和特意调整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极尽挑逗。
这布料少得是程瑶这个现代人都难以接受的程度，透明度更是堪忧，没眼看！没眼看！
尤其领舞的那两名舞姬，堪称极品，容貌身段无一不精。她们看似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实则有意无意地便旋转至秦潇面前，这次虽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那轻盈的水袖却带着香风，在他眼前拂来拂去。
一股甜腻而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秦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纨绔模样，心里却早已厌烦透顶，恨不得立马站起来离席。
吴来脸上堆着笑开口道：“世子，您看晚宴这些舞姬，姿色是否更胜一筹？啊，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与世子探讨探讨，毕竟您到时候楼外楼重新开业，也是需要这等绝色来吸引宾客嘛。”他说着，还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瞥程瑶，补充道，“还请郡主千万不要误会了世子，我们只是在谈论正事。”
程瑶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无声地“切”了一下，暗道：关我锤子事，勿cue好吗？但面上却挤出一个极其“礼貌”且“善解人意”的笑容，夹着声音说道：“吴大人多虑了，本郡主知道，能理解能理解，岂会误会世子？”
“那就好！那就好！”吴来点点头，“下官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怕得罪了世子与郡主。”
程瑶看着秦潇那副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
她可太了解秦潇了，这家伙审美偏好躲着呢，但绝对不喜欢这种烧了吧唧的货色，虽然也可能这些舞姬是被逼迫的，秦潇估计心里早就把这些舞姬刀了一百遍了。
秦潇与程瑶心照不宣，只是偶尔拿起筷子，假装夹几口面前的菜肴，实际上食物根本没送进嘴里，只是放在骨碟中堆着。
酒杯更是以袖掩口，假意饮用，实则滴酒未进。
谁知道这酒菜里有没有下毒？
吴来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秦潇聊着鹿州风物以及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正事”。程瑶对这些话题兴趣缺缺，强打着精神听了半晌，只觉得那暖洋洋的炭火气息混着这酒气和脂粉气，熏得人头脑发沉。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却感觉那股困意来得异常凶猛且不合时宜，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遥远，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旁边座位的秦潇，脑袋也重重地伏向了酒桌，耳边隐约传来杯碟被打翻的清脆声响......
完犊子了......不妙！
吴来推了推秦潇，冲着他自言自语道：“这药可不在酒菜里，而是在舞姬的衣袖中，呵呵。”
伏在一旁的阿瑞只是跪地，不敢做声，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而吴来此时似乎并没有去注意到他，而是吩咐管事的：“先将他们关押到地牢，我看世子长得不错，送给小姐玩弄几日也不错，至于这郡主嘛......先关个一日，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在一片冰冷和潮湿的触感中，被一阵轻微的拍打和呼唤声惊醒。
“沐姑娘......醒一醒......”这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若有若无。
她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下意识地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且阴冷的地方。
她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呼唤她的人——
居然是司马如烟！！
“如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程瑶大为震惊，声音都因惊愕而拔高了几分。
司马如烟的武功虽然她不清楚，但是她弟弟司马亮的武功，可是比秦潇要高出不少，她在这里，那可能司马亮也在？
司马如烟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她虚弱地靠着地牢的墙壁，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我与阿弟下山途径鹿州城，发现此地汇聚了不少通天境高手，数量多得惊人，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追查，没想到，一时不慎，落入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你也觉得这里的通天境高手多得不太正常?”她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进步了，毕竟她还停留在百里潼眠那一代的信息上。
“极其不正常。”司马如烟肯定地说道，即便虚弱，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动人，带着一种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通天境高手，即便是在十几年前的飖澹，能叫得上名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像是屠仙刀浮光、我叔叔司马炿月、孤月剑南雨等等，想不到如今在这小小的鹿州，一个知州的府上，竟豢养着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阴谋。”
程瑶听得心头沉重，接着微弱的光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地牢，她们所在的这个隔间角落里，还瑟缩着十几名年轻的女子，大多衣衫单薄，面容憔悴，有些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鲜血从破旧衣服下渗出。
程瑶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看得她立马胃里一阵翻涌，身上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这跟缅北差不多了吧？
第112章 要放我走？
“如烟姑娘，那你弟弟司马公子呢？”程瑶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个走两步都要咳三声的高冷病弱哥，要是被关在这里，那还真的是受罪。
司马如烟眼中泛起水雾，显得更加楚楚可怜：“阿弟......应该是被关在别处了。这地牢阴寒潮湿，他本就带着病根，如何能吃得消......”她顿了顿，看向程瑶，“楼公子......是与你一同来的吗？”
“没错。”程瑶连忙点头，“潇哥可能是与司马公子被关在一处了。”她说着，壮起胆子，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朝着昏暗的地牢深处，扯着嗓子大嚎，“潇哥！潇哥！听到请回话！！”
她的声音在空旷而封闭的地牢中清晰地回荡开来，引得地牢里也传来一些细微的骚动和注视的目光。
片刻寂静后，从某个遥远的角落，隐约传来了秦潇熟悉的回应声，虽有些模糊，但中气还算足：“瑶姐！瑶姐！收到！over!!”
听到秦潇特意加上的“over”，程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还好，听这声音，秦潇应该是没受伤，只是被关起来了。
她松了口气，转身扶住因为说话更加摇摇欲坠的司马如烟：“如烟姑娘，你怎么看起来如此虚弱？”说着，她职业病又犯了，下意识地伸手搭上了司马如烟的脉搏，仔细感受了片刻，眉头微蹙，“脉象虚浮无力，气息阻滞......看来是中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
程瑶暗自感叹道。
司马如烟苦涩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懊悔：“怪我......若是我当时再小心警惕一些，阿弟就不会被我连累，一同在此受苦了......”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柔美的女子陷入自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凑近司马如烟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如烟姑娘，你别担心，我来吴府之前，留了话给季公子，若我与潇哥迟迟未归，便让他来救我们，不过......”
程瑶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不确定，“他最近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她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季统会不会为了他们以身涉险，毕竟......他们认识也不久。
更何况，面对七八个甚至更多的通天境高手，她也不确定季统是否能有把握。
一丝渺茫的希望，夹杂着巨大的不安，在这阴冷的地牢中悄然弥漫开来。
程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一个圆润的丹药，正是之前司马炿月给的凝气丹的方子制成的药丸，虽然比不上飖澹皇族专用的效果好，但总归有些固本培元、提振气力的效果。
“如烟姑娘，这个凝气丹应该有点用，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下软筋散带来的虚弱感。”程瑶将丹药递给司马如烟，低声道，“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只能先看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司马如烟有些错愕，低声问道：“沐姑娘怎么会有我飖澹皇族才知道的药方。”
程瑶尴尬地摸了摸头，脑子里飞速运转：“那个谁......你叔叔司马炿月不是跟我义母百里潼眠认识吗？就......你懂的。”
“原来如此。”司马如烟感激地点点头，接过药丸偷偷服下。药力化开，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让她那如同被抽空般的无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但内力被药物压得死死的，无法调动分毫。
令人想不到的是，程瑶被关进地牢还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慌乱的脚步声。只见吴来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地牢门口，嘴里忍不住地嚷嚷着：“哎哟！我的个大祖宗诶！怎么不早说！！快！快把门打开！”
他手下的人七手八脚，慌忙用钥匙打开了程瑶所在的牢房铁锁。
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脸懵逼，但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胆怯，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嘲讽说道：“吴大人，想不到您的待客之道......还挺特别？怎么，准备来严刑拷打了？”
吴来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官威，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惶恐的笑容，脸上的横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我的郡主祖宗诶！您就少说两句风凉话吧，是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快请出来！快请出来！！”
出来？程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挑眉问道：“怎么？把本郡主关在这又冷又湿的地牢里，吴大人不打算给个解释吗？”
这吴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吴来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恐惧又带着一丝无奈：“我这么跟您说吧，是上头......上头特意交代的，不准动您一根头发！但世子......您今日肯定是带不走了！”说到秦潇，他的语气突然又硬气了一些。
“来人！赶紧备马车，送郡主回去！”吴来转头对手下吩咐道。
程瑶心中念头急转。上头？他上面还有人？为什么不能动她？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见吴来对自己如此忌惮，她蹬鼻子上脸，立刻挺直了腰杆，冷哼一声，拿出了郡主的架势：“怎么？这就想把本郡主打发了？关也关了，吓也吓了，现在一句误会就想草草了事？长得丑想得倒美！”
吴来见她不肯走，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几乎是哀求道：“郡主诶！我的小祖宗！那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来？您说？只要不是让下官放了世子，都能做到！”
程瑶目光扫过牢房里瑟缩的众人，让他放了这牢里所有人的人恐怕不现实，她只能带一个是一个了。目光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司马如烟身上，心中有了计较，她抬了抬下巴，说道：“那就......把阿瑞、阿忌还有我身边这位好看的姐姐，以及她的弟弟都放了，让我一并带走！”
吴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有些肉疼。
阿瑞和阿忌是他培养出来准备送人的，司马姐弟更是难得的“好货”。但权衡利弊，比起损失点钱，自己的小命和前程更重要。
他一咬牙，跺脚道：“行！依您！都依您！来人！去把阿瑞、阿忌带过来，还有那个病秧子交给郡主一并带走！”
第113章 误会
“就这么定了！”程瑶心中稍定，连忙扶起依旧虚弱的司马如烟，生怕这个“无赖”变卦。
在守卫的引导下，她们踉跄着来到关押男囚的地牢。司马亮和秦潇果然被关在一起，司马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靠在墙角，气息微弱。
司马如烟看到自己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疼，强忍着没有作声，怕坏了程瑶带他们离开的计划。
秦潇见到程瑶进来，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又化为了疑惑。
程瑶与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上前，故意用力拍了拍秦潇的肩膀，俯身的同时顺势将袖中装有凝气丹的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脸上摆出嫌弃和决裂的表情，扬声道：“潇哥，对不住了啊！吴大人将我放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秦潇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程瑶眼中闪过的狡黠和暗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他脸上瞬间涌上“愤怒”和“不敢置信”，那表情逼真得不像演的，咬牙切齿地瞪着程瑶，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程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这时，阿瑞也被带了进来，身边跟着另一个少年，应该就是阿忌。阿瑞见到程瑶真的来救他们，眼中充满了感激，连忙上前帮忙扶起几乎半昏迷的司马亮。
程瑶搀扶着司马如烟，回头又看了一眼戏精上身的秦潇，故意用轻快地语气嘲讽道：“潇哥，拜拜啦~~”最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嫂子我就先带走了。”
秦潇坐在那，都要被气笑了。
一行人被吴来恭送出地牢，离开了压抑的吴府。
府门外，马车已备好。
刚出吴府大门，程瑶立刻问阿瑞：“阿瑞，你会驾车吗？”
如果吴府的人驾车，总觉得半路会出点什么岔子。
阿瑞用力点头：“会的，郡主。”
他将虚弱的司马亮小心扶上车厢，然后程瑶也搀扶着司马如烟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表面光鲜，实则藏污纳垢的府邸。
司马亮由于待在地牢太久，湿气入体，一路都在咳嗽没有说话，保存体力，但瑶池剑却与他寸步不离。
马车刚驶离吴府没多久，突生异变。
一直沉默低头的阿忌，突然像变了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双眼赤红，带着恨意扑向程瑶，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咳咳咳......”程瑶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脖颈处传来巨大的压力和窒息感，她拼命挣扎，却因力气不济，脸色迅速涨红。
司马亮本在闭眼调息，被惊醒，由于使不上劲，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拿起瑶池剑，抽剑出鞘，抵住阿忌的脖子。
“咳咳咳！！”司马亮握剑的手一直在发抖，止不住地咳嗽，声音虽有些虚弱，但眼里止不住的杀意和冰冷的语气让阿忌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放手。”
驾车的阿瑞听到了车厢内的动静，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停。他钻回车厢，看到眼前景象，一把抓住阿忌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从程瑶身边扯开，大声喝道：“阿忌！你疯了吗？！郡主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阿忌被阿瑞死死按住，却依旧剧烈挣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凄苦而绝望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吼道：“救命恩人？呵......不过是把我们从一个魔窟，带到另一个罢了！府上那些长得稍有姿色的男子，哪个......哪个没被那个吴大小姐蹂躏折磨过的？你以为她带我们走，安的是什么心？”
听完阿忌这番控诉，原本劝说他的阿瑞，动作一僵，也沉默了。
是啊，他凭什么相信，眼前有权有势的裕安郡主不会跟吴大小姐一样对待他们呢？
但他还是低声辩驳道：“郡主......郡主她不一样......她只是想救我们出去......”
程瑶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也总算是明白了阿忌突然发难的原因。
原来他是以为......自己是看中了他们的姿色，想带回去当做面首养？
“害......误会！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程瑶缓过气来，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嘶哑，“我救你们出来，只是顺便，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打算先带你们离开吴府，去楼外楼安顿一晚，明日你们自己决定去留，至于你们想去哪里，我管不着！”
阿忌瞪大眼睛，看着程瑶真诚的表情，脸上的疯狂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你真的......真的不会......”
“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嘛？“程瑶用力点头，表情严肃而郑重，“我裕安郡主说话算话！”
阿忌听她这一番信誓旦旦的发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颓然地坐倒在车厢地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似乎是在哭泣，又像是在释放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和委屈。
程瑶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暗自嘀咕，她是什么恶霸吗？也什么事都没干啊，怎么名声就这样了啊？
“阿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回楼外楼。”
“好的，郡主。”阿瑞乖巧地点头，坐回了马车前。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安全抵达了楼外楼。
车刚停稳，程瑶也顾不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径直奔向柜台。清菩正在柜台记账，一抬头看到程瑶头发有些凌乱且神色焦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陌生面孔和需要搀扶的司马如烟姐弟，心知定然出了大事，连忙迎上前来。
“清菩，立刻安排三间上房，先送如烟姑娘和司马公子去休息，马上请个靠谱的大夫过来！”说话间，阿瑞已经机灵地扶着司马亮，准备跟着清菩去客房。
“是！”清菩应道，立刻招手唤来伙计低声吩咐下去。
陆晴与陆朗听到动静也立刻下楼，程瑶正愁找谁送司马如烟去房间，她赶紧招手：“晴儿，你扶如烟姑娘去客房休息，然后来二楼雅间，有要事！”她又转头对着身旁的陆朗，“陆朗，你去请季公子到雅间找我们。”
“好！”清菩见程瑶神色如此凝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料想事情比较严重，立刻安排好司马姐弟后，立刻跟着程瑶快步上了二楼雅间。
陆朗走得快，三步并做两步便去了三楼客房。
“好！”清菩见程瑶神色如此凝重，一刻也不敢耽搁，安排好司马姐弟后，立刻跟着程瑶快步上了二楼雅间，随即自己小跑着冲向三楼去寻人。
第114章 带你去杀高手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雅间的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是季统，今日戴着黑色帷帽，帷帽上点缀着繁复的花纹和珠翠，黑纱遮掩了面容，看来是为了与他今日的玄色银白暗纹长袍相衬。
他隔着轻纱问道：“沐姑娘，发生了何事，如此匆忙唤我来？”
程瑶看到他，也顾不得客套，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季公子，情况紧急，我跟潇哥去吴知州府上赴宴，结果被设计关押起来，但不知道为何他又突然放了我。可潇哥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里，我怕耽误久了，他会有生命危险。你......能帮我救他吗？潇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季统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帷帽微动，清晰而肯定地吐出一个字：“能。”
他甚至没有问对方是谁，有多少人，仿佛已胸有成竹。他接着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程瑶心中一暖，但随即面露难色：“据我所知，吴府里有七八位通天境高手，现在可能超过十位了。但是......我没记住地牢的位置......吴府太大了，全是回廊暗阁。”
程瑶只恨自己脑子不中用，记不住所有的路。
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去安顿司马亮赶来的阿瑞，听到程瑶的话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郡主，小的知道地牢位置，能将大概的地形图画出来。”
清菩立刻反应极快地从桌案上取出纸笔，快速研墨，铺在桌上。
“那太好了！”程瑶精神一振，“快！阿瑞，把你知道的吴府布局，尤其是地牢的位置，尽可能详细地画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专注。阿瑞拿起笔，凭借着记忆，开始在纸上勾勒吴府的轮廓，甚至还标记了守卫常驻的一些位置。
程瑶也根据地形图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营救计划。
“季公子。”她指向图纸上标注的几个关键，“府内高手云集，尤其是那些个通天境的，是最大的威胁，需要你去解决他们，然后我与陆晴、陆朗找机会去地牢救人。”
季统隔着帷帽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程瑶又看向陆晴和陆朗：“晴儿，陆朗，季公子动手时，动静必然不小。你们俩负责在外围策应，清理可能出现的普通守卫，负责断后。”
“是，郡主！”陆晴陆朗抱拳领命。
“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季统却隔着帷帽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程瑶发红的脖子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碍于情况紧急，他却什么也没问。
四人来到楼外楼后一条无人的小巷。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天空开始飘起雪花，似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屋顶的积雪没有融化。
季统对着陆晴与陆朗说道：“我与沐姑娘先走一步，你们尽快跟上。”
程瑶还没完全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变得轻盈，双脚已然离地！视线两旁的景物如同被快速拉动的模糊色块，飞速向后倒退，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有些发痒。
“闭眼，不然会头晕。”季统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好！”程瑶连忙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怀中，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
似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令人不适的高速移动感骤然停止。
“到了。”季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瑶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白茫茫的一片，以及远处......嗯？视野怎么这么高？！她再仔细俯视环顾了几圈，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妈诶！！这不是吴府吗？！她坐马车都要好半天才到，这才飞了多久？感觉就是“嗖”地一下！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吗？
而且！！她终于知道了高手为什么都喜欢站在房顶，视野是真的好啊！！！
季统搂着她的腰一刻也没松开，生怕她掉下去。
他们在屋顶等了一会，季统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风雪里，替她挡住夜风的寒凉。
吴府院内突然传来了冰刃交击和呼喝之声。程瑶低头一看，我了个乖乖！陆晴与陆朗竟然如此生猛，直接从吴府正门杀了进来，已经与府内的守卫交上了手！
“晴儿！陆朗！我在这里！”程瑶站在高高的屋顶，忍不住朝下面挥着手高喊。
正在下方激战的两人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了程瑶在月光下乐呵呵的眼神。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吴府！！”黑暗中，伴随着一声厉喝，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处窜出，将陆晴与陆朗围在中间。
这些人手持各式兵刃，有提剑的，有扛刀的，有挥鞭的，还有把玩飞镖的，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一看就绝非普通守卫。
陆晴一边格挡攻击，一边抬头高声提醒道：“季公子当心！他们......他们全是通天境的！”
“全、全是......?!”程瑶在屋顶听得真切，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她指着底下院子里那十几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通天境？！没搞错吗bro？！！不是说好七八个吗？怎么这有十几个？！！这吴来老狗是捅了通天境的老窝了？”
就在程瑶震惊不已之时，季统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阿瑶......”
“嗯？”程瑶下意识地仰头，隔着帷帽的轻纱，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视。
“我带你去......杀通天境的高手。”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带你去逛逛”，“不过阿瑶大概没见过尸体，害怕的话，还是把眼睛闭起来吧。”
“啊......?啊——！！”程瑶的脑子还没完全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腰间一紧，身体再次被带得腾空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贴地疾行，而是直冲夜空！季统手中的“杯莫停”泛着清冷而神秘的光晕，他一手持剑，一手稳稳搂住程瑶，提气纵跃，瞬间拔升至几十米的高空。
夜风猎猎，吹得他帷帽上的黑色面纱狂乱飞舞，与漫天飘落的细小雪晶交织在一起。
程瑶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没有安全带的极限过山车！
时而向上猛烈冲刺，仿佛要冲破云层；时而向下急速俯冲，带来强烈的失重感；还时不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凌空旋转，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原来......电视剧里的滚筒洗衣机旋转动作......是真的！！！
下方院子里，除了那十几名通天境高手，还有更多通凡境和普通守卫涌出。
程瑶只觉得季统的袖子时不时轻柔却坚定地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大部分飞溅的鲜血和恐怖的景象。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季统的清冽淡香钻入鼻尖，但这香气之中却混杂着越来越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第115章 哪来的坦克？！！
耳边是连绵不绝凄厉的惨叫声，兵刃断裂的脆响，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闷响声。整个院落，仿佛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就化作一片鲜血淋漓的修罗炼狱。
那些在程瑶听来如同传说般的通天境高手，在季统的剑下，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大约过了一分钟，程瑶吓得心里一直在数数，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令人眩晕的“滚筒洗衣机”模式终于停止，她感觉双脚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屋顶？
但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终身难忘的血腥场面。
毕竟是生活在法治社会，断胳膊断腿她都没见过，别提满地骇人的尸体了。
直到耳边传来季统那依旧温润，却似乎带着一丝引导的声音：“阿瑶，抬头......往左边看......”
程瑶如同被蛊惑般，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抬高了下巴，脑袋微微往左侧偏了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季统完美的侧脸轮廓。不知何时，他的黑色帷帽被风卷在风里飘向远方的黑夜，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优美的下颌，以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琥珀色眼眸。
他身后，是一轮清辉皎洁如玉盘的月，而他们所在的屋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反射着莹莹微光。
这幅画面，美得惊心动魄，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诗意，与下方院中的血腥惨状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季公子，你......恢复了？”程瑶眼尖地发现，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已经没了。
季统微微侧过脸，对上她惊讶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轻声回应：“嗯，恢复了。”
啧啧啧！！！这些不知死活的，居然敢惹恢复过来的季统，为他们心里默默点个蜡！
他轻轻搂着程瑶，如同羽毛般从高高的屋顶翩然跃下，稳稳落在已然寂静的院落中。
陆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迅速一个箭步上前，跃起翻滚，精准地堵在了一个正试图趁乱从角落狗洞钻出去的肉乎的黑影跟前，大手一伸，将他揪了出来。
“郡主饶命，世子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吴来被陆朗揪着后颈，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程瑶看着他着他那副丑态，心中厌恶，对陆朗吩咐道：“陆朗，将他捆结实了，明日一早移交鹿州衙门法办！”这种败类，自有法律制裁，直接杀了便宜他了，先把他这豪华府邸给抄个十几二十遍再说！
“晴儿。”程瑶转向陆晴，“我们快去地牢！”
三人不敢耽搁，按照阿瑞画的地形图，迅速找到了地牢入口。里面关押的人听到外面动静，早已骚动不安。
守卫正欲上前阻拦，陆晴大喝一声提剑站在最前面：“吴来已落网，赶紧滚！”
几个守卫屁滚尿流地赶紧飞快离开了地牢。
程瑶她们一路打开了所有牢房的门锁，高声呼喊着秦潇的名字。
找遍了所有隔间，都没有看到秦潇的身影。
程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焦急万分，抓住一个刚被放出来的少年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位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子？！长相还不错的！”
“没、没有......”
“你呢？！有没有看到？！”程瑶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
秦潇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同盟，又是现实世界关系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不能出事......
他们还约好要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久前，吴大小姐派人来，带走了一位个子很高的公子，恐怕......恐怕这会已经......已经在她房里了......”
“什么？！”程瑶如遭雷击！他甚至都想好秦潇要被吴来灭口，也没想到他被送到吴来女儿的床上去了！！她听阿瑞和阿忌提过，想必是个变态！！！潇哥要是落到她手里，那清白......危矣！！
“晴儿！快！一间一间的院子找，找到那个吴大小姐的住处！快！“程瑶声音都急得劈了叉。
三人立刻开始在吴府内狂奔搜寻，遇到阻拦的零星守卫，都被陆晴迅速解决。
“那边......”季统指了指很远的那间灯火通明的院落，“地形图我记得，那是吴筝筝的院子。”
他们赶紧朝着那间看起来有些远的院子奔去，程瑶顾不得淑女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陆晴咽了咽口水，估计她也没见到过自家郡主这么生猛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程瑶的眼睛差点被闪瞎！
陆晴则是“啊”了一声，惊叫着转过了身！
只见房间里，一位体型极其“宏伟”的女子，少说也有个二百五十来斤往上，那吨位简直不是盖的，如同一座肉山！而她身下压着的，正是裸露着上身、衣衫有些凌乱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潇！！
“你们是谁？！！竟敢来坏本小姐的好事！”吴筝筝听到破门声，整了整衣襟，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怒声喝道。
“卧槽！！瑶姐！！救我！！快把这辆人形坦克给我挪远点！！”秦潇看到救兵，如同看到了再生父母，声音凄厉得都破了音！
程瑶看着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硬生生憋了回去，嘴角抽搐不已。
还是季统动作最快，他似乎也看不下去这伤眼睛的画面，身形一闪，程瑶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然出现在床边，并指如风，在吴筝筝后颈某处轻轻一拂。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直直地倒了下去，发出地震般“咚”的一声闷响，彻底晕了过去。
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被移开，秦潇如同劫后余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卧槽！！这坦克居然是通天境的，打不过就算了，踹也踹不动，还好瑶姐给我了凝气丹，我还有点力气反抗一下！！”
他大概是真被吓出了阴影，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礼数了，一眼看到离他最近的季统，想也不想，直接张开双臂，一把就将站在床边的季统给抱住了！
季统：“......?!”
季统整个人都懵了，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点了定身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和一丝......嫌弃？
第116章 受刺激了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试图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来自男子的拥抱，优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但还是强忍着不适，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楼......楼公子，你这是何意？”
秦潇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床上，死死抱着季统的腰，把脸埋在他带了些血渍的衣襟上：“我......我这不是被吓出阴影了，需要点安慰！我又不能抱瑶姐，只能......只能让季公子你委屈一下了。”
季统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被这样的女子强迫，确实正常人心里都要受到不小的冲击......
季统虽然浑身依旧不自在，但还是默默停止了挣扎，任由秦潇像只受惊的大型犬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
程瑶看着这诡异又好笑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上前给衣不蔽体的秦潇盖上。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雅观，里衣被撕破，半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遮住了程瑶的视线。
程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季统。
可能他觉得程瑶看到秦潇的腹肌，是于礼不合的，毕竟古人比较保守。
程瑶有点哭笑不得，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短视频里腹肌帅哥多了去了，但时代不同，程瑶还是挪开了视线，刚才也是不小心瞟到的，毕竟她对秦潇的腹肌也没什么兴趣。
程瑶顺势将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死死抱着季统的手给掰了下来，有点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放软了声音哄道:“潇哥，我们得尽快回楼外楼了，清菩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别让他担心了。”
秦潇似乎听进去了，机械地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阿瑶，你在看什么？”季统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程瑶身上，见她注意力转移，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程瑶走到吴筝筝的妆台前，从面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子。她打开了盒盖，里面躺着几颗色泽暗红的药丸，那药丸龙眼大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并非寻常胭脂水粉的香味。
她凑到鼻尖小心地嗅了嗅，眉头微蹙：“不像是催情药之类的寻常玩意......有点怪，我带回去研究研究是什么。”说着她顺手将小木盒揣进袖袋里。
这时，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秦潇却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季统，又看向程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等等，季公子刚才叫你......阿瑶？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他捕捉到了这个极其亲昵的称呼，这对于一向优雅疏离的季统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举动。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打哈哈道：“潇哥，你肯定是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季公子他......怎么可能喊我阿瑶？你听错了！绝对听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季统递了个眼色。
季统接收到她的信号，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善如流，对着秦潇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有礼：“楼公子，在下方才所言是沐姑娘，想必是你受惊，听岔了。”
程瑶投过去一个赞叹的表情，为什么季统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还一脸淡定甚至理直气壮。
秦潇看着一脸认真的季统，又看着笑呵呵的程瑶，狐疑地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
从小到大，他秦大总裁什么系花校花没见过，向来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份，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差点被吴筝筝那个堪称“人形坦克”的女人用强，这心理阴影面积，简直无法计算！
正好此时，处理完吴来事宜的陆朗沉稳地走了过来。他看到自家世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上前行礼：“世子，郡主，季公子。府内隐患已除，马车备好，随时可以启程返回。”
车厢内，秦潇靠在软垫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帘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风格，看来吴筝筝对他的打击实在不小。程瑶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放下了平时玩闹互怼的心态，心中涌起一阵担忧。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回楼外楼，抵达后，程瑶低声嘱咐陆朗：“陆朗，今晚辛苦你在潇哥房间外值守，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
“属下明白，郡主放心。”陆朗抱拳领命。
程瑶这才走到秦潇身边，轻声道：“潇哥，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如烟姑娘和司马公子他们安顿得怎么样了。”
“嗯......”秦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飘忽。像个游魂似的，幽幽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
程瑶看着他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在闻讯赶来的清菩的指引下，来到了司马亮的客房门口。她抬手，叩了叩门：“司马公子，我是沐书瑶，方便进来吗？”
屋里传来了司马如烟轻柔的应答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沐姑娘，你回来了，快请进。”
程瑶走进房间，目光投向床榻，司马亮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
“司马公子怎么样了？”程瑶关切地问道。
司马如烟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弟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阿弟应是在那潮湿的地牢里感染了风寒，邪气入体，这咳嗽一直止不住。他本就先天不足，我很担心......”
程瑶凝神思索片刻，脑中飞快闪过之前了解的信息，看向司马如烟，语气认真的说道：“如烟姑娘，你们飖澹皇族有一种秘药‘凝气丹’，对固本培元有奇效，或许对司马公子的病症有效。”
“沐姑娘怎么知道，你说得没错，但是凝气丹的秘方已经失传了，只有我叔叔司马炿月和当时他身边一位姓苏的太医手里有药方，但是炿月叔叔早就可能已经......”
沐书瑶摸了摸头， 想了一套说辞，说道：“啊，那个我有幸见过你叔叔司马炿月，他活得好好的，正好这个凝气丹的方子他给了我，但是这药引......需要心头血做药引？”
司马如烟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紧握住程瑶的手，语气坚定：“真的吗？你放心，炿月叔叔还活着的事会保密的，需要我做什么？”
“请随我来。”程瑶当机立断，带着司马如烟来到了为她准备的客房里。
第117章 只需一个司马如烟就哄好了
一进房间，司马如烟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把贴身携带的精致匕首，寒光一闪，就要朝自己心口的位置刺去。
“等等......”程瑶被她这说捅就捅的果决吓了一跳，连忙准备阻止，“我的姐姐！你倒是先消消毒啊，这么直接捅，不怕破伤风感染吗？”她一边吐槽着古人这不怕死的精神，一边迅速从自己的宝贝药箱里拿出了高度白酒和干净纱布，简单地替她处理了一下胸口区域的皮肤。
准备好了一个口径稍大些的瓷瓶后，程瑶才冲司马如烟点了点头。
司马如烟咬紧牙关，匕首尖端小心地刺入肌肤，几滴殷红的血缓缓滴入瓷瓶中。
取了约莫小半瓶后，程瑶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她止血，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好了。”程瑶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这凝气丹的方子，司马炿月前辈，似乎是改良过的，炼制时间大大缩短，据说只需要一两个时辰。我这就去准备其他药材，尽快煎药。”
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司马如烟：“对了，如烟姑娘，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沐姑娘但说无妨，你是我姐弟二人的救命恩人，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那个......就是潇哥他......”程瑶指了指秦潇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今晚在吴府受了点......嗯，刺激，现在心情比较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去劝吧，他肯定觉得我要嘲笑他。你看，能不能......帮我去安慰安慰他？”
当然，程瑶是有私心在的。她知道潇哥对司马如烟可能有点意思，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撮合一下。
潇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司马如烟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为难：“我吗？可是......楼公子与沐姑娘关系甚好，连你都劝不动，我......我一个外人，恐怕不合适吧？”
“合适的！合适的！”程瑶赶紧打包票，“潇哥他......他对你印象挺好的，你说话温柔，他去听剑山庄路上还夸你气质好呢。你就当是替我去看看他，随便聊几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就行！”
看着程瑶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楼嚣今晚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司马如烟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试试吧。”
“太好了，那走！我们先去小厨房，去拿些刚烤好的点心！”程瑶顿时眉开眼笑，拉着司马如烟就往小厨房去。
嘿嘿嘿~~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不多时，程瑶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后面跟着神情略显局促的司马如烟，再次出现在秦潇的房门口。
“陆朗，潇哥睡了吗？”程瑶冲着门口值守的陆朗说道。
陆朗摇了摇头：“世子不肯出房间，也不用膳。”
“潇哥，你睡了吗？开个门！”程瑶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秦潇闷闷的声音：“......睡了。”
“把我当小日子哄呢！睡了还能说话？快开门！赶紧的，如烟姐姐受了伤，还惦记着你还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刚烤好的蛋挞过来，你忍心让她一直站着吹风啊？”程瑶故意提高了音量，强调了司马如烟在场。
果然，里面的人一听到“如烟”两个字，立刻有了动静。只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哗啦”一下被从里面拉开。
秦潇已经换下了那身狼狈的衣服，穿戴整齐，头发披散下来有一种别样的风雅，眼神总算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司马如烟，而程瑶正端着蛋挞冲他挤眉弄眼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如烟姑娘......你、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司马如烟见他无恙，心下稍安，依言走进房间。她心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让她走路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缓慢轻柔。
她缓缓走到外厅的圆桌边坐下，姿态优雅。
程瑶趁机将那盘金黄诱人的蛋挞放在桌上，冲着秦潇使了个“好好把握”的眼色，然后对司马如烟说道：“如烟姑娘，你们先聊着，我得赶紧去给司马公司配药了，晚点再给你送过来。”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便像只灵巧的兔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秦潇和司马如烟两个人，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和微妙。
司马如烟看着桌上那造型奇特的点心，柔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楼公子，想必今日受惊，还未曾进食吧？这点心闻着香甜，不如......用一些？”
秦潇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又瞥见她因动作轻微牵动眉头而显露出的一丝隐忍痛处，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还带着温热的蛋挞。
“好。”
秦潇起初还沉浸在自己那难以言说的憋闷中，但目光不经意扫过坐在对面的司马如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几乎是看不见血色，额角也渗出些细密的虚汗。
秦潇暂时抛开了自己的那点不愉快，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司马如烟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与关切：“司马姑娘，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可是在地牢里待久受了凉？”
司马如烟抬起眼，对上秦潇带着担忧的目光，心中微暖。她接过那杯温水，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驱散了一丝胸口的隐痛。
她回以一个温柔的浅笑的浅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忧虑：“多谢楼公子关心，无甚大碍。只是方才沐姑娘需要以心头血做药引，取了一些血罢了。”她轻轻抿了一口温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阿弟旧疾复发，情况......不容乐观。”
第118章 谈心
看着她那秋水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忧郁与无助，秦潇心中那点因自身遭遇而产生的阴霾，竟被一股升腾而起的怜惜所冲淡。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传递一些信心：“如烟姑娘不必过于忧心。瑶姐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正事上，还是极为认真负责。她既然应承了要救令弟，必然会竭尽全力。”
司马如烟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愈发苦涩：“楼公子有所不知，阿弟这病，并非寻常病症，乃是先天不足，根基有损。自他出生起，宫里的太医，父皇母后寻遍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圣手，皆束手无策。所有人都说......他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左右。”她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正因如此，阿弟自幼便不愿与人过多交往，性子也愈发清冷。他并非天生冷漠，只是......怕有了羁绊，到时候徒增伤悲，也怕他走后，留给在乎他的人更多痛苦。”
秦潇心中一动，恍然。
难怪这高冷哥不爱讲话，是有这一层的原因。
他这是妥妥的林黛玉体质，但武力值又不低，给人一种林黛玉扛着加特林的感觉。这强烈的反差，更添了几分悲剧色彩。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听剑山庄，司马亮那飘逸的剑法，竟藏着如此沉重的阴影。
“原来如此......”秦潇沉吟道，试图将话题引开，以分散她的忧愁，“那你们此次离开飖澹，是为了寻找治愈司马公子的机缘吗？”
司马如烟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也有无奈。她抬起眼帘，看向秦潇，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楼公子久居溇兆，恐怕并不知晓飖澹如今的处境。”
秦潇闻言，神色一正，意识到对方可能要透露重要的信息。他确实对邻国飖澹了解不多，穿越以来，他和程瑶基本都还在溇兆这个“新手村”努力发育，现在顶多算刚出新手村，连溇兆的局势都还搞不清楚，哪里顾得上去深入了解飖澹。
“愿闻其详。”
“如今的飖澹。”司马如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愤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已被多个强大的江湖门派暗中渗透和操控。朝堂之上，政令难出宫门，父皇他，在许多事情上已是身不由己，如同虚设。厉太妃自从那年大战后，已不问世事。”
秦潇瞳孔微缩，听瑶姐说，司马是飖澹皇族的姓氏，那么他们姐弟应该是皇子和公主，但是江湖势力操控一国朝廷，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吴府里那不正常数量的通天境高手，他又觉得一切似乎又合理了。
毕竟是个武力为上的世界，皇权又能算的了什么。
“飖澹的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吗？”秦潇面色凝重，“不瞒如烟姑娘，之前我与瑶姐讨论过，我们也发现，如今这通天境高手的数量，似乎多得有些不太正常。这与你们飖澹的局势，是否有所关联？”
“楼公子敏锐。”司马如烟赞许地看了秦潇一眼，随即秀眉紧蹙，“确实关联极大，这些突然涌现的大量通天境高手，其背后似乎隐约指向那些操控朝局的江湖势力。可能他们掌握了某种......快速提升实力的途径，以此网罗控制高手，扩张势力。我与阿弟此番离开飖澹，也是为了暗中调查，试图找到根源，却不想......落入了吴来这奸贼的陷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于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秘密：“阿弟他......并非普通皇子。他是飖澹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是父皇母后，也是整个飖澹皇族，在如今这危局之中，唯一的希望了。正因如此，父皇才不得不忍痛，让我将他带离飖澹，以确保他的安全，一方面也为了四处求医。”
“你是说......司马公子是太子？！”好家伙，他何德何能，同时认识了两个太子，虽然另一位姓百里的不太待见他。
他猜到了他们是皇族，以为司马亮只是普通的皇子。毕竟哪个皇帝会选个病得要死的人来当太子呢？
司马亮除开身体不好这个缺点，似乎确实都挺适合当太子的。
司马如烟看着秦潇这么惊讶的表情，唇边泛起一抹带着无尽酸楚的自嘲与苦笑，她轻轻抚摸着微凉的茶杯边缘，低声道：“不知道为何，与楼公子说了这些，我反而心里轻松了不少，平日也没人听我说这些的。飖澹当年，也是能与溇兆匹敌的大国，如今日渐衰败......司马这个姓氏，反而成了笑话。”
“怎么会！”秦潇脱口而出，安慰道，“我跟瑶姐就觉得如烟姑娘的姓氏加上名字很厉害！虽然我娘的姓氏更厉害，但我还是觉得楼嚣比百里嚣要顺口多了。”
司马如烟“噗嗤”一声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楼公子倒是幽默，我这烦闷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呢。”
“与如烟姑娘聊天，我心情也好了不少，本来我都要抑郁了。”
“沐姑娘只说你在吴府受了些刺激，但没说具体是何事，但我也猜到一二了，本来想来安慰公子，没想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如烟温柔地笑了笑，“沐姑娘其实也很担心你的，要不是你一直不理她，她也不会喊我这个外人来安慰你了。”
“我知道瑶姐担心，当时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反驳道，“再说了，你也不是外人！我们好歹是从一个牢里出来的！”
随即他又立刻闭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坐过牢......好像也不对......”
“我明白楼公子的意思，楼公子是想说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啊对对对！我刚才一时紧张......”
看来，在面对crush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副鬼样子，口不择言，胡言乱语......
“不瞒公子，我们此行虽然发现通天境异常是在溇兆，但源头可能还是在飖澹，我与阿弟打算先去广陵学院历练一番。”
“这么巧？我们也要去广陵的！”秦潇一听，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去听剑山庄只是顺道去取剑而已。”
第119章 牵线
夜色在低声交谈中悄然流淌，竟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屋内烛火噼啪，秦潇与司马如烟一个诉说着忧患，一个倾听安抚，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直到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才将这份静谧打破。
“潇哥？如烟姐姐，我进来了？”程瑶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万一看到点什么劲爆的场面，那潇哥还不拿刀砍死她？
秦潇起身开门，只见程瑶先是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视线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潇脸上，压低声音，用气音蛐蛐道：“没......打扰到你们吧？”眼神里闪烁着八卦和期待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秦潇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侧身让开道：“进来吧，瑶姐。不打扰，我跟如烟姑娘只是随便聊聊天。”他刻意忽略了程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瑶这才笑嘻嘻地钻进房间，目光首先落在了圆桌的那盘蛋挞上。见点心已被消灭得七七八八，她才松了一口气，转向司马如烟，说起正事：“如烟姐姐，凝气丹已经制好了，火候刚好。我们一起去司马公子房间吧，赶紧让他把药服下。”
司马如烟闻言，立刻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多谢沐姑娘！”
“我也去，”秦潇冷不丁地在一旁冒出一句。
程瑶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见他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股子嘚瑟劲似乎又回来了些。
她立刻抓住机会，开起了小小的玩笑：“哟，潇哥，这就不玉玉了？想通了？妙啊！还得是咱如烟姐姐！”
秦潇被她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嘴比石板还硬，反驳道：“胡说什么，我......我这不是看如烟姑娘受了伤，身子虚弱，瑶姐你也是个姑娘家，待会给司马公子喂药，万一需要扶一下什么的，力气不够怎么办？我好歹还能搭把手。”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些。
程瑶上下打量着他没露出一副“我信你个鬼”的嫌弃表情，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调侃道：“怎么不合适了？我给他喂药难道还得用嘴喂不成？你想什么呢潇哥！”
“我......我说不过你！”秦潇被她一句话噎住，脸涨的微红，干脆不理会她，转头对司马如烟温声道：“如烟姑娘，别听她瞎说，我们先去照顾司马公子。”
司马如烟看着两人斗嘴，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柔顺地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来到司马亮的房间。
床榻上的少年依旧昏迷着，只是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显得有些痛苦。程瑶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小瓷瓶，一股清冽带着一丝血腥气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瓷瓶递给秦潇：“潇哥，你来，把他扶起来。”
秦潇接过，有些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司马如烟早已默契地端来一碗温水。两人配合着，慢慢将那颗色泽莹润的凝气丹送入司马亮口中，又喂了几口温水送服。
药丸入腹不久，司马亮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呛咳，身体微微颤动，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处于半昏迷状态。
程瑶立刻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察。片刻后松开手，对紧张注视着她的司马如烟宽慰道：“脉象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体内那股乱窜的寒气似乎被药力压制住了一点。但这药刚服下，药效需要时间化开，没那么快立竿见影，至少不再恶化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强撑着精神的司马如烟，又瞥了瞥旁边明显放心不下，目光总往司马如烟身上瞟的秦潇，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那个......咳咳，潇哥啊......”程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安排道：“如烟姐姐取了血，伤了元气，得好好休息，不能熬夜。但司马公子这边又离不开人照顾，别人照顾如烟姐姐肯定不放心。我看......不如你辛苦一下，留下来照顾司马公子吧？万一他有什么情况，你退较快，直接来敲我房门就行了。”
她说完，还故意朝着司马如烟抛去一个暧昧的笑：“是吧，如烟姐姐？让潇哥守着，你总能安心去歇息了吧？”
司马如烟没料到程瑶会如此安排，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声音细若蚊吟：“这......这怎么好再劳烦楼公子呢？我还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秦潇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反正我也不想睡觉了，正好找点事做。如烟姑娘你尽管去休息，令弟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他拍着胸脯保证。
程瑶看着这两人一个羞答答，一个傻愣愣，心里乐开了花，同时也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也累了，得回去歇息了。”
今天真是比连续开会都还要累，晚上先去赴鸿门宴，接着被人给抓起来，好不容易被放回去了，还得摇人去救某个差点失身的家伙，救了人还要兼职心理医生，最后为了他的幸福给他想尽办法牵线搭桥......怎么感觉，她还是个总裁的小助理？
“瑶姐，今天......谢谢了。”秦潇听她这么说，知道今天若非是程瑶果决，前后奔波，自己恐怕真要留下终生心理阴影了，连忙急促催道，“你赶紧的，回去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如烟姐姐，走，我送你回房！”程瑶不再多言，半搀扶着司马如烟，将她送回了隔壁房间。
看着司马如烟即便虚弱依旧保持着温婉优雅的姿态，心里嘀咕：这心口扎一刀，按现代标准算是重伤了吧？不过看这些习武之人，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除了脸色差点，行动倒还算自如。
感觉......她扶得有些多余了。
终于安排了所有事宜，程瑶正好在拐角处遇到了清菩，突然想起来，从袖袋中掏出那个从吴筝筝妆台上带回来的那个紫檀木小盒子：“清菩，将这个带回溇兆，交给我娘，问问她这里面的药丸是什么作用，切记，除了我们几个，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郡主。”
“我娘到时候回信的话，你亲自收着。”
终于安排完所有事宜，程瑶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现在只想回房间，然后瘫倒在床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门口。
第120章 上药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程瑶摸索着想去点燃烛火，却冷不丁看到，外厅的梨花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妈呀！”程瑶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看清那人侧脸的轮廓时，她才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小声蛐蛐道：“季、季公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来了也不点个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借呗、微粒贷、抖音月付吗？”
那身影动了一下，转过头来，月光流淌在他精致完美的侧脸上，宛如神只雕像。
正是季统。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程瑶身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在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让程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等、等我？等我做什么？”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这般悄无声息地在她房间里，怪吓人的！
季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朝她走来。他脚步很轻，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程瑶的心尖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程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气息，还能感受到他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程瑶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不是恢复了吗？还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不至于吧？
就在程瑶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时，季统抬起手，只是将一个冰凉的小瓷罐递到了她面前，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随即，他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的脖子......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被阿忌掐住脖子，虽然当时觉得火辣辣地疼，但后来事情太多，她都几乎忘了这回事了。
此刻被季统提起，她才感觉那处皮肤似乎有些隐隐作痛，想必是留下了红痕。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是为了不让她分心，所以迟迟没说？
她心里莫名一松，随即又因为他的关心和那隐含的怒气还泛起一丝异样感。她慌忙解释道：“这个啊......是阿忌，就是从吴府救出来的那个少年，他掐的。不过都是误会！误会！他以为我救他是图他身子，想让他当面首来着！”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语气激动起来，“我像是那样的人吗？！虽然我是喜欢看好看的帅哥，但也就是看看，我有贼心也没贼胆啊！强抢民男的事情我就更不会做了！”
季统优雅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浅笑，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身边长得好看的男子不少，潇哥算一个吧，清菩长得俊秀，陆朗也算周正硬朗，司马公子嘛......除了身体不好，颜值也确实能打，再加上个你......”她数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仔细一想，好像......大概......也许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阵容确实......有点容易引人误会？
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带着点自我怀疑的嘀咕：“呃......这么一算，好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都是我养的呢。”
季统似乎自动过滤了她前面那一大段关于误会和解释的话，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一点上。他微微一怔，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点探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低声重复并问道：“阿瑶的心里......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程瑶正沉浸在“自己风评被害”的郁闷中，听到他这明知故问的问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脱口而出：“季大公子，你是对你的颜值有多么不自信？你要是不好看，这世上还有好看的人吗？你这张脸简直就是女娲娘娘炫技的毕业作品，完美得毫无人性好吗？”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点了个赞，“这可是来自我这个资深颜狗的绝对肯定，含金量十足！”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月光下，季统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总是优雅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句毫不犹豫的“美得毫无人性”和那个竖起的大拇指下，悄然化开，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握着小瓷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季统没有理会程瑶那句逞强的“不用上药”，只是用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便自然而然地引着她走到桌面坐下。他修长的手指拧开那个小巧瓷罐的盖子，一股清凉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不知他从何处掏出一根干净柔软的棉棒。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动作轻缓，用棉棒蘸取少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程瑶脖颈那圈明显的淤痕上。微凉的药膏触及皮肤 ，带了一丝舒缓，但随即，那淤伤处的钝痛被按压触发，程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季统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疼吗？”
“不疼！不疼！”程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嘴硬，梗着脖子否认，但脸上那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具”早已出卖了她。这淤痕看着不显，按上去还真是......酸爽无比。
季统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涂抹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如同羽毛拂过。他不再询问，只是专注地将那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
让他心中泛起波澜。
程瑶屏住呼吸，努力忽略那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里的小鼓却敲得震天响。
季统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是清冷谪仙，一温柔起来，简直要人命啊！
第121章 我觉得你冷
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季统仔细地将小药罐盖好，连同那根棉棒一起放在桌边。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微微垂眸，像是在斟酌词句。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程瑶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轻声开口：“阿瑶......今晚，我能在这里吗？”
“什么......”程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还是太累出现幻听了，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这反应，落在季统眼中，却成了无声的拒绝。他眸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失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抱歉，是我唐突了。”说完，便默不作声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单。
“诶？等等！”程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怎么还......”他的反噬应该彻底好了吧，那对猫耳朵也消失了。但是，她觉得自从那次他送她下山归来后，整个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从前是优雅清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现在却好像......有些粘人？
就像一只想挨着主人的大猫猫。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没什么变化，可一旦到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和依赖，就让她这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有些招架不住。
这谁顶得住呐？
季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我......不知道。只是最近，很想和阿瑶待在一起......不知道是怎么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想想他今晚特意等着给自己送药，刚才上药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再结合他这莫名粘人的状态......
罢了罢了，反正她的名声早就败光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指了指外厅窗下那张软榻，语气带着故作镇定的凶狠：“那你......去软榻上睡！要是我打呼噜你当没听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季统猛地转过身来。方才的失落与阴霾一扫而空，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瞬间变得明亮，宛如盛满了星星，脸上也恢复了那抹清浅的真实笑意，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他动作迅速地走到软榻边，乖巧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毛毯和软枕，然后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甚至还拉过毛毯盖好，只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
他侧过头，望着程瑶，声音里都带着满足的暖意：“阿瑶，好眠。”
程瑶看着他这副瞬间被顺毛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拖着早已沉重不堪的眼皮，走到内室，胡乱地蹬掉鞋子，扯下外衣，几乎是滚进了被窝里。
“终于......能睡觉了......”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夜半时分，程瑶被一丝从外厅缝隙钻进来的微凉夜风冻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晚上习惯性地将外厅的窗户开了一道小缝，是为了防止烧炭产生一氧化碳而中毒——这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季统不会冻感冒吧？她睡意朦胧地想着，虽然知道他实力强悍，但看他晚上只盖了薄薄的毛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走下床，赤着脚朝外厅走去。
软榻上，季统安静地睡着。月光如水，轻柔地流淌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朦胧的轮廓，仿佛为他周身加了一层仙气缭绕的滤镜。他呼吸平稳，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颜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程瑶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就在这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澈专注的眼眸，带着刚醒时的些许迷蒙和慵懒，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阿瑶......”他低声唤道，嗓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分外撩人。
程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有些磕巴地解释道：“我......我突然想起来窗户没关，你、你冷不冷？”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夜里的寒气确实有些冷。
季统坐起身，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脚丫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怎么没穿鞋？”
不等程瑶回答，他已经掀开毛毯起身，动作流畅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轻轻将她横抱起来。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温暖。另一只手顺势捞起了软榻上的毛毯和软枕。
“诶？你......”程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季统抱着她，稳步走回房间里，如同上次一样，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铺的里侧，然后把他的软枕放在外侧，抖开那张毛毯，盖在了两人原本的锦被之上。
他侧身躺下，面对着有些懵然的程瑶，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阿瑶忘了......我是猫，我不怕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更柔，“但阿瑶冷的话，我陪你。”
程瑶的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想说“我不冷”，但疲惫和那一点点贪恋温暖的小心思占据了上风。
“我......我不冷，我困了，先睡了！”她几乎是鸵鸟般地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装睡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然后下一秒，她便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臂轻轻地从被子外伸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往一个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里带了带。
程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那怀抱实在太过温暖舒服，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寒气和心底的不安。他身上的淡香如同最好的安神香，有着催眠般的魔力。
抵抗的念头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不到三秒钟，沉重的眼皮和贪恋温暖的躯体就彻底投降。
不过片刻，那僵硬的身体便放松下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竟然......秒睡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程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在外人看来，她身边美男环绕，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将她揽在怀中的季统，听到她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后，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第122章 情侣装
辰时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天光透过窗纸，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朦胧。陆晴如同往日一般，准时来到程瑶的房门外，侧耳听了听里面并无动静，便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郡主，您醒了吗？时辰不早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恭谨。
程瑶正陷在深沉而温暖的睡梦中，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陆晴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回应，却感觉自己的行动似乎受到了某种温和的束缚。这异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属于另一个人的寝衣衣襟，以及鼻尖萦绕的那抹有些熟悉的气息。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竟然还在季统怀里！！
她就那么睡着了！！！
这一动，自然也惊动了本就浅眠的季统。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程瑶能清晰地看到季统那双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蒙的琥珀色眼眸，以及他眼底映出的那张自己红温的脸。
“！！！”程瑶的大脑“嗡”一片空白，只剩下“尴尬”两个大字疯狂刷屏。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猛地从季统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
门外再次响起了陆晴带着些许疑惑的询问：“郡主？”
程瑶也顾不得季统了，连忙“噌”地一下起身，高声回道：“醒了！醒了！晴儿......晴儿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了床。目光飞快地扫过屏风，看到搭在上面的外袍，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捞起袍子就往身上套。然而，越急越乱，那衣服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怎么也整理不好，带子缠在一起，衣襟也歪歪扭扭的。
就在她跟自己的衣服搏斗时，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季统已经姿态从容地起身，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的外袍，动作流畅而优雅地穿上，系好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穿戴整齐后，目光落在还在跟衣带“奋战”，急得额头冒汗的程瑶身上，脚步轻移，走了过来。
“不急。”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温和。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程瑶胡乱系着的衣带，耐心地帮她解开缠绕，重新理顺，又帮她将歪斜的衣领拉正，抚平了袍子上的褶皱。
“谢谢......”程瑶低着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程瑶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梳头了，顶着一头乱发就小跑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陆晴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的温水正准备进来。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程瑶，看到房内那长身玉立，明显是刚起床的季统时，脚步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但那震惊之色只是一闪而过，立刻恢复了镇定，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对着房内的季统微微行礼，语气如常：“季公子，早。”
季统站在屋内，对着陆晴微微颔首，语气也是极其自然：“早，晴儿姑娘。”随即，他转向还堵在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程瑶，声音温润地说道，“我先回房更衣洗漱去了，阿瑶。”
“好......好，你去吧......”程瑶胡乱地点着头，声音都快埋进衣领里了，根本不敢看陆晴此刻的表情。
等等！他刚才叫她什么？！阿瑶？！！程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没外人的时候才这么叫吗？陆晴这么大个人戳在这儿呢，他这是......完全不把晴儿当外人，还是压根没把晴儿当人看呐？
季统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称呼有何不妥，从容地从程瑶身边走过，离开了房间。
陆晴一直梗着脖子，目送季统的身影消失，这才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一边动作轻柔地帮程瑶梳理头发，一边终究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郡主......您跟季公子发展得这么迅速了吗？这......同宿一室了......”
“咳咳咳！！”程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噌”地上来，“我......我跟他清清白白的，就是他......他房里的炭火没那么旺，所以......所以来我这儿借宿一晚！！纯借住！！”
这个理由真是鬼都不信，但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更好的了。她赶紧转移话题，试图分散陆晴的注意力：“那个......潇哥呢？还有陆朗？”
陆晴见她窘迫，也没多问，顺着她的话回道：“世子昨夜守了司马公子一夜，天快亮才回房歇下，陆朗也是在门外值守，这会应该在补觉呢。”
“那让他俩休息吧，就别喊他们了。”她自己倒是睡得挺沉。
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程瑶惯例来到二楼的雅间准备用早膳。
清菩果然心思细腻，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早点。他大约是知道秦潇和陆朗还在补觉，桌上只放了两副碗筷，菜肴分量也明显是两人份的。
她刚落座不久，季统也来了。他显然已经回房间仔细整理过了，换了一身与程瑶同色系的水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雅出尘。
程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选的这身水蓝色的衣裙，这颜色......这不是妥妥的情侣装吗？她心里嘀咕着，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两人默默开始用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季统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慢条斯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程瑶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瑞和阿忌。两人一进门，目光锁定程瑶，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齐声道：“郡主——”
这阵仗把程瑶吓得不轻，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粥汁溅出了几滴。
她连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去扶：“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哎哟！！我都说过了，我最怕别人跪我了！！”
第123章 上冬节，小团圆
阿忌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竟然破天荒地双线开口，声音带着哽咽：“郡主！小的有罪！！昨日误会了郡主！！还......还出手伤了郡主，请郡主责罚！”
程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俩人是请罪来了。她松了口气，还以为干架来了呢，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啊，是这事啊。没事没事，都说开了是误会就好。我脖子也没什么事，你们别放在心上，快起来！快起来！”
阿瑞在一旁低着头，补充道：“郡主，我们二人都是孤儿，如今也无处可去。郡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愿意留在郡主身边，做牛做马，报答郡主！”
程瑶一听，头都大了，语气坚决：“那倒不用！真的不用做牛做马！我这儿不兴这个！！要不你俩做牛马算了......哦，不，我的是意思说在楼外楼干活......”
然而，她话音刚落，阿瑞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更小了些，但却清晰地说道：“若......若郡主不嫌弃......小的......小的也愿意......侍奉郡主。”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但那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
一直安静用餐置身事外的季统，握着汤匙的修长手指蓦地一顿。他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准确地望向了程瑶和那两个少年的方向。
那目光虽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看穿似的。
程瑶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那道视线，顿时一个激灵，简直欲哭无泪。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内心哀嚎：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刚脱离虎口，前一秒还要掐死她，这下一秒就要侍奉......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她赶紧提高音量，朝着门口喊道：“清菩！清菩！！”
一直候在门口的清菩立刻应声而入：“郡主，有何吩咐？”
程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阿瑞和阿忌，语速飞快地说道：“清菩，以后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他们俩都挺机灵的，你看看是安排在楼里帮忙，还是跟着你学点东西，以后培养成......嗯，楼管什么的，都行，总之！！你看着办！！”
总之......不要扔她这里来！！！
清菩目光扫过阿瑞和阿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安静用餐、但气场似乎有些微妙变化的季统，心中已然明了。
他恭敬地回道：“是，郡主，清菩明白了。”他转身，对着阿瑞和阿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们两个，先随我来吧，以后楼外楼就是你们的家。外面一些关于郡主不实的传言，你们也不要随意听信。”
好清菩啊！！终于帮她解释了！！！
“我们绝对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郡主是个很好的人！”阿瑞信誓旦旦地说道，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好吧好吧，你俩就跟着清菩去吧，清菩人也很好的，放心。”
阿瑞和阿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跟着清菩离开了房间。
终于送走了这两个“烫手山芋”，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勺子，准备继续享用她那碗已经微凉的粥。
同时，她忍不住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季统。
他依旧姿态优雅地喝着汤，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程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微放松，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好像没在意......
等等......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还要偷偷看他的脸色？他什么反应关她什么事？
她一定是颠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自我怀疑中，连碗里她最爱的蟹黄粥，似乎都不香了。
听清菩提前，程瑶才恍然记得，今日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上冬节。
她记得在那本叫《琉璃天下之双变》的小说里提到过，这个节日类似于冬至，寓意着人们聚在一起享用丰盛的食物，祈求平安度过严冬。
一股熟悉的节日情怀用上心头，程瑶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是上冬节，那晚上我们大家一起吃火锅吧！热闹又暖和！”她转向清菩，“清菩，麻烦你准备一下食材和锅具，要稍微大一点的铜锅。”
清菩笑着应下：“郡主放心，楼里正好有特制的铜锅，我这就去安排。”
程瑶又补充道：“吃完火锅，还可以去逛逛晚市！听说今晚全城会放烟花，我还没见过这里的烟花呢！”她眼中闪烁着气期待的光芒。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楼外楼二楼一间特意预留的雅间内，暖融融的，香气四溢。一张经过改良，可以旋转的大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两个烧得正旺的铜锅，汤底翻滚，一旁摆满了各式新鲜的肉片、蔬菜、菌菇和手打的丸子。
众人陆续到来，气氛热烈。
在大家的坚持下，程瑶和秦潇被推到了主位。两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半天，终于还是拗不过大家的好意，只得坐下。
“楼公子，沐姑娘，要不是你，我们几个都还在吴府的地牢呢！”
“是啊，郡主，您就别推脱了！”阿瑞和阿忌也附和道。
于是，座位便定下来：程瑶的右边依次是季统、清菩、陆晴和陆朗；她的左侧则是秦潇，再过去是司马如烟、司马亮，以及乖巧坐在末位的阿瑞和阿忌，正好凑齐了十人，围坐一桌，团圆美满。
更有趣的是，伙计还搬来了一个小型的多格调料柜，里面摆放着芝麻酱、香菜、花生酱、蒜泥、香葱、香油、辣椒油等十几种调料。
清菩站在一旁，微笑着向大家讲解着火锅的吃法和各种蘸料的搭配方法，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阿瑞和阿忌，眼睛瞪得圆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124章 晚市
待汤底彻底沸腾，程瑶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却是盛满了她特制的奶茶。她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声，朗声道：“今天人这么齐，又是上冬节，我以茶代酒，祝大家节日快乐！平平安安，团团圆圆！这是我研制的奶茶，大家都尝尝，可好喝了！放心，里面绝对没有酒，司马公子也能饮用。”她还特意贴心地向司马亮解释了一句。
司马亮依旧话不多，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但与初见时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相比，他眉宇间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不少，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化开，荡开浅浅的涟漪。
他的身边，始终放着那把程瑶赠予的剑，剑鞘雅致，此刻，它有了新的名字——瑶池。
阿瑞和阿忌这两个好奇宝宝，早已按捺不住，学着大家的样子，夹起肉片，在翻滚的汤锅中涮烫，然后蘸上自己调配的蘸料，放入口中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人间美味。
这顿其乐融融的火锅宴，持续了大约一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片蔬菜下肚，众人都感到心满意足时，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
推开窗，只见楼下街道灯火通明，晚市比平日更加热闹喧嚣，人声鼎沸，远远还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和商贩的吆喝。
程瑶拍了拍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兴奋地提议：“走！去逛逛晚市！听说今晚有烟花看呢！”
司马亮率先表示：“在下身体刚恢复，有些倦怠，便先回房了，诸位尽兴。”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但语气平和。
清菩也笑着婉拒：“楼里晚间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便不去了，祝郡主、世子和各位玩得开心。”
阿瑞和阿忌互相看了一眼，乖巧地说道：“郡主，掌柜的，我们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学习，想先留在楼里熟悉一下，就先不去了。”
最终决定出去逛晚市的，就剩下了程瑶、季统、秦潇、司马如烟以及陆晴和陆朗六人。
一行人走下楼梯，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节日人潮之中。上冬节的夜晚果然格外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小摊贩比平日多了数倍，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卖各种精巧泥娃娃的、还有卖花灯的......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程瑶看着走在前面的秦潇和与他并肩而行的司马如烟，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故意落后几步，冲着跟在身后的陆晴与陆朗说道：“晴儿，陆朗，你们也自己去逛逛吧，不用一直跟着我们。”说罢，还悄悄对陆晴使了个眼色。
“是，郡主，您和世子注意安全。”两人行礼后，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程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快走了几步，来到秦潇和司马如烟身边，适时开口：“如烟姐姐，潇哥，我跟季公子想去那边泥人摊子看看，你们先慢慢逛，不用等我们。”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她一把抓住旁边的季统，拽着他就飞快地钻进了人群，朝着不远处的泥人摊子直奔而去。
季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用意，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而了然的笑容，顺从地跟上她轻快的脚步，任由她拉着自己在人群里穿梭。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泥人摊前，只见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彩色泥人，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也有威风凛凛的小人儿，还有衣袂飘飘的仙女。
程瑶眼睛发亮，指着季统，对那位正低头认真捏着泥人的老者说道：“老爷爷，能不能麻烦您，照着这位公子的模样，帮我捏一个泥人呢？”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补充道，“拜托您一定要捏得像一点，然后......嗯......在他头顶上，再给加上两个小小的猫耳朵。”
那摆摊的老爷爷抬起头，看了看季统，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程瑶，被这奇怪的要求逗笑了，慈祥地说道：“姑娘，你这要求可稀奇，人的头上哪能长猫耳朵呢？”
程瑶笑嘻嘻地反驳，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爷爷，我觉得这样可爱啊！您就行行好，帮我捏一个！”
老爷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稍等。”说罢，他熟练地取过一团彩泥，手指灵活地揉捏起来，目光时不时在季统脸上流转，捕捉着神韵。
季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神温和。他并未因程瑶这有些恶作剧的要求而感到不悦，反而觉得她此刻活泼灵动的模样，比这晚市所有的灯火都要明亮。
不多时，一个q版的小泥人便在老爷爷手中诞生了。那泥人穿着与季统相同的水蓝色袍子，眉眼清俊，神态优然，虽不如真人那般绝世，却抓住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
泥人的头顶按照程瑶的要求，捏了两个白色的猫耳朵，看起来竟意外地和谐可爱。
“哇！可爱！”程瑶接过泥人，爱不释手，连连夸夸。
就在这时，季统伸出手，将铜钱递给了老爷爷，声音温润：“麻烦老人家，再帮我也捏一个这位姑娘模样的泥人。”
老爷爷笑着应下，又取过彩泥，开始照着程瑶的模样捏了起来。他手法娴熟，很快，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笑容灿烂的q版程瑶泥人也完成了。
季统拿起程瑶模样的小泥人，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犹豫了一下，抬眸看向正喜滋滋看着“小猫耳”的程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要阿瑶这个......”
“啊？”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季统将他那个顶着猫耳朵的泥人递到了程瑶面前，语气自然地说道：“这个，给阿瑶。”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程瑶手中那个“程瑶”泥人上，意图不言而喻。
第125章 长痛不如短痛
程瑶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期待，以及那仿佛在说“我们交换”的举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脸上微热，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手中的“程瑶”泥人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那个“猫耳季统”。
“那......给你。”
季统轻轻握紧了手中那个笑容明媚的小泥人，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夜空初升的月牙还要温柔几分。
离开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泥人摊子，程瑶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q版泥人，指尖感受着微凉的质感。
“咻——嘭！！”一声锐响划破夜空，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开。
鹿州的夜晚，因为节日而沸腾起来。越来越多的光点升空，炸开成金色流苏、蓝色星雨、紫色花团......将整片天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之境。
街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孩童兴奋地指着天空叫嚷。
程瑶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古代的烟花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高科技，但这份纯粹的色彩爆发和手工艺的质朴感，却别有一番震撼人心的美丽。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烟花，真美啊......”她忍不住轻声感叹，眼底映照着流光溢彩。
忽然，季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阿瑶，抓稳了。”
“啊？”程瑶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是感觉似曾相识，只觉得拿着泥人的手被他轻轻握住，随即腰间一紧，整个人便骤然一轻，双脚离地，竟被他带着腾空而起！
失重感猛地袭来，程瑶下意识地低呼一声，但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没有发生，这感觉更像是被一根威亚吊起来，虽然有些飘忽，却也足够平稳。
夜风在耳边轻柔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去，脚下的街道和人群正在迅速缩小。不过几息之间，季统已带着她轻盈地落在了一处极高的飞檐之上。
这里视野极佳，大半个鹿州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地上星河，与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哇......”程瑶站稳后，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暂时忘记了方才的惊吓。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屋脊上，仰头专注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
季统在她身旁坐下，姿态闲适，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烟花上，而是静静地看她被烟花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星光与烟火，显得格外澄澈。
烟花爆炸的轰鸣声间隙，夜空有片刻的寂静。就在这寂静之中，季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入程瑶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阿瑶......以后，想要嫁给怎样的人？”
“噗——咳咳咳！”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统。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可他眼中的情绪，却比烟花更让她心慌意乱。
哪有人这么直接的！！这跟“你要不要以后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她是单身狗，又不是智障！！
程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也红温了。
好吧好吧，她程瑶季统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刚萌芽的旖旎念头。
他长得再好看，对她再好，也终究是个纸片人。
她有她的时代，只是算一个漂泊的灵魂。
不是一个次元，她承认她是有那么动心的瞬间，但如果投入了真心，将来若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两个人都痛苦。
羁绊越深，痛苦越甚，她不想，也不敢。
程瑶缓缓低下头，避开季统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间地抠着身下的瓦片，她从未如此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语气回道：“我不嫁人。”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羁绊。”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天空中烟花依旧绚烂，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陡然降至冰点。
程瑶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季统原本带着些许柔和光亮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瞬间被乌云笼罩的星辰。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种无声的落寂。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试图说服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质问。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泥人，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尊重的语气，低声回应：“我明白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是像一块石头，砸在程瑶的心上，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像是在一颗刚破土的新芽上狠狠踩了一脚。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既然明知道没有结果，不如早点扼杀在摇篮里，对彼此都好。
只是......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秦潇和司马如烟并肩而行的画面。
自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季统，转头却使劲撮合秦潇和司马如烟，感觉有点坑潇哥啊......毕竟司马如烟也是个纸片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十秒，就被程瑶无情抛开了。
emmmm......朋友嘛，有时候就是用来坑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另一边，秦潇和司马如烟的晚之旅则平和许多。
两人沿着挂满灯笼的街道缓步而行，司马如烟偶尔会在卖首饰的摊前驻足片刻，秦潇便耐心地在旁等候，偶尔给出一点直男审美的评价，惹得司马如烟眼唇轻笑，气氛倒也融洽。
时间渐晚，晚市上的人流稍微稀疏了一些。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火从门窗缝隙透出。
“这条街......似乎没有什么可逛的，如烟姑娘，不如我们折返回去吧？”秦潇看了看前方愈发昏暗的道路，转头对司马如烟建议道。
毕竟他是个现代人，不太喜欢走夜路，总觉得不太安全。
第126章 险象环生
司马如烟也点了点头，柔声道：“也好，天色不早了，一会回去看看阿弟服药后的情况如何。”
“好......”秦潇刚应一声，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屋檐和巷口暗处窜出，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将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眼神冰冷，杀气凛然，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有备而来。
秦潇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站在了司马如烟的前面，手握紧了腰间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作镇定，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目光扫过秦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一声：“取你命的人！”他显然不想多废话，手一挥，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如同得到指令般，同时亮出兵刃，扑杀上来。
森寒的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看来你们蹲我蹲了很久了......”
“小心！”司马如烟低呼一声，也立刻拔出随身短剑，加入了战斗。她剑法灵动，身姿飘逸。然而，她心口的伤终究未愈，一番剧烈动作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一边勉强抵挡，一边捂着心口，低声急促地提醒秦潇：“楼公子，对方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不可硬拼。得想办法找到季公子他们！”
秦潇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黑衣人招式狠辣刁钻，内力深厚，根本不像电视剧里那些黑衣人，一剑砍十个。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实力都随便吊打他，更何况是十几个围攻他！他挥舞着长剑，吃力地格挡着四面八方来袭的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险象环生。
两人且战且退，试图往刚才人群尚未完全散去的主街方向突围，希望能制造混乱，引起注意......
果不其然，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回稍微明亮些的街道时，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那些黑衣人虽然紧追不舍，但出手明显有了顾忌，凌厉的杀招都精准地朝着秦潇身上招呼，尽量避免波及无辜路人，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秦潇好歹是个世子。
秦潇心中暗道不好，这帮人目标明确，显然又是冲着他来的！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穿越过来就没几天安生日子，不是在坐牢关禁闭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
总觉得是那个天杀的太子百里醉的手笔，但是他自己一个通凡境的，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
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难道自己错怪他了？
踏马的到底是谁要害他！！
高高的屋顶上，季统虽然因为程瑶的拒绝而心绪低沉，但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并未放松。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和隐隐的骚动，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眸光一凛，视线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了混乱的源头。
“楼公子有危险......”他轻轻揽住还在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心绪不宁的程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什么？！在哪？！”程瑶瞬间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顺着季统示意的方向焦急地望去。不一会儿，她也看到了远处街道上闪烁的刀光剑影，以及被围在中间苦苦支撑的秦潇和司马如烟。
“我们快去！”程瑶急道。
季统不再多言，揽紧她，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从高高的屋顶飘然而下，几个起落间，已横在了秦潇与那群穷追不舍的黑衣人中间。
季统将程瑶护在身后，独自面对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他周身的气息在落地的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那双原本只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杀气，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敌人，又或许，还掺杂了些许方才在屋顶未能宣泄的郁结。
连身后不会武功的程瑶，也深深感受到了那份杀气，那是季统身上从未有过的，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黑衣人耳中：“不管你们是谁，三息之内，离开我的视线......”
那群黑衣人欲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对危险的感知远远超过常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威压，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蝼蚁面对山岳般的无力感。
领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几乎是毫不犹豫，简洁地发出了命令：“撤退！”
声音落下，那十几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身形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与建筑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街道上的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几人。
危机解除，秦潇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急忙转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司马如烟，关切地问道：“如烟姑娘，你的伤没事吧？有没有扯到伤口？”
司马如烟摇了摇头，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目光却带着余悸和深深的忧虑看向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凝重：“我没事，还好季公子与沐姑娘及时赶到。只是......那十几个黑衣人，全是通天境的，这......太反常了。楼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不惜花这么大代价来杀你！”
“我也不知道......吴来好像也是冲着我的来的......自从离开的溇都......就不断有人刺杀......”秦潇若有所思地说着，随即怕程瑶和司马如烟担心，还拂了拂袖子，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每次哥都是衣角微脏......”
不过通天境何时变得满大街都是了，甚至还成群结队来当杀手用了？这背后隐藏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令人不寒而栗。
夜空之上，最后一朵烟花恰好寂然湮灭，只余下硝烟的味道，淡淡地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第127章 这家伙是发什么颠了？
上冬节的热闹喧嚣过后，他们在鹿州已耽搁了不少时日。
吴府的风波虽已平息，但他们依旧没有查到幕后主使。
秦潇那日听闻司马姐弟也要去广陵学院，便提了一嘴提议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司马如烟略一思索，想到阿弟的身体也存在未知风险，同行中有位大夫也方便，便感激地应允下来。
马车驶离了楼外楼，陆晴与陆朗在前驾车。马车十分宽敞，哪怕坐十个人也是丝毫不拥挤的，甚至还有一张软榻，供人小憩。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载着众人驶向城外官道。程瑶见司马亮上车后便一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色却比前日好了不少，她好心地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旁的软榻：“司马公子，路途遥远，要不这软榻给你躺会？能舒服些。”
司马亮闻声睁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程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他随即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礼貌婉拒：“多谢沐姑娘，不必麻烦。”说完，便又重新合上眼帘，摆明了不欲多言。
得，高冷哥人设依旧。
“阿弟就是这样，沐姑娘你别介意。”司马如烟在一旁温婉地打着圆场。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司马公子就是这性格，如烟姐姐，你也别这么见外，直接喊我书瑶就好了。”
“好，书瑶妹妹。”
程瑶碰了个软钉子，不在意司马亮，耸耸肩自顾自坐好。
旅途漫长，总得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她弯腰捞起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小书柜，里面放着一摞书，随手抽出一本，摊在膝盖上看了起来。
从昨天晚市回来，秦潇就敏锐地察觉到程瑶和季统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具体说不上来，就感觉程瑶是在有意回避季统，即使偶尔视线对上，程瑶也会飞快地移开，而季统则比平日更加沉默，只是那目光依旧会若有若无地落在程瑶身上。
秦潇决定主动出击，帮她一把，他故意凑近程瑶，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开口调侃，试图引起季统的反应：“噢哟，瑶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学渣突然开始奋发图强了？”他摇头晃脑地念道，“这莫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程瑶正看到关键处，被他这么一打岔，没好气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秦潇却得寸进尺，目光往她膝上的书册瞟去，故作惊讶地压低声音：“哟，让我看看是什么圣贤书......该不会是《金瓶梅》吧？”
“我......”程瑶被他这不着调的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脸上都红温了，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把手里的书卷成一卷，抬手就要往秦潇的脑袋上招呼，“秦潇你是不是颠了？！！欠揍？”
“我错了！我错了！瑶姐！！你这一生气就乱喊我名字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秦潇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连连求饶，“你看书吧！我保证不闹你了！真的！”
程瑶被气得无语，心想着秦潇突然是抽了什么风呢。
嬉闹间，秦潇的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坐在对面窗边，始终安静望着窗外的季统。只见季统在她们打闹时，只是淡淡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程瑶气鼓鼓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又移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是在意的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潭水。
秦潇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不应该啊......这小子明明是喜欢瑶姐的，看到我跟她这么打打闹闹，怎么可能一点醋不吃？连点正常反应都没有？难不成猜错了？但是困在听剑山庄的时候，他明明担心得要死......
程瑶见秦潇老实了，这才哼哼唧唧地坐了回去，将卷起的书小心抚平。
她收起方才打闹的大大咧咧，脸上换上一副正经神色，解释道：“这是茉叔叔送的一些关于机关术的是书，还有我娘给的一些医经。里面确实有不少能用上的，反正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看看，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车轮规律地碾过官道，车厢内光影流转。程瑶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平常地说道：“临走前，我跟清菩交代好了鹿州分楼的装修事宜，顺便把上次指点的几条赚钱的门路跟他细说了一下。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到他自己了。”
秦潇闻言，故意做出一个夸张向后缩的动作双手抱胸，表情惊恐：“瑶姐，你别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资本扩张’的话，我......我害怕......”
“鸽屋恩——滚！”程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演，“毕竟我们这一路在外，花销也不小。清菩赚钱我们花，努努力让我们这两个老板过上首富的日子。”
“资本家听了都要抱头痛哭......”秦潇小声蛐蛐道。
“你安静点行不行？”程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微阖着眼的司马如烟，“别吵到如烟姐姐休息。”
程瑶一提“如烟”，秦潇立刻噤声，小心地瞥了一眼司马如烟。
司马如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不打扰的，沐姑娘。我与阿弟也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睡着，你们谈你们的正事。”
“嘿嘿，还是如烟姐姐好，不像潇哥，就知道欺负人。”
“我......”秦潇一时语塞，他怎么就欺负人了？
程瑶目光又落回到书页，思绪却似乎飘远了，自顾自地规划着：“从鹿州到耀州的平州，路途好像挺远的。中间若是经过城镇，我们最多投宿一晚，第二天得继续赶路。”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广陵学院......我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在小说里，广陵那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不知道现在的广陵学院，有哪些厉害的先生呢？
院长还是那位寒山居士吗？
她真想见识一下书里的隐世高手。
不知道以她的资质，能不能学好武功，她要求也不高吧，能入境就行，通凡境她做梦都得乐醒！
第128章 来了还得爬山
数日的奔波，马蹄声和车轮声几乎成了旅途的背景音。
他们一行人昼行夜宿，除了必要的投宿整顿，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赶路上。官道两旁的风物逐渐变化，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冽。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山势巍峨且云雾缭绕的山脚下时，程瑶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抬头望去——只见一条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层层叠叠，蜿蜒隐没在山林与缭绕的云雾之中，一眼望不到头。
程瑶瞬间傻眼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这......这是要爬上去？！广陵学院是建在云端了吗？说好的学院呢？确定不是修仙门派？
ber~~~这对吗？她当初就扫了一眼小说，描写广陵学院的：千级石阶啥的她也没注意，真摆在眼前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开始登山。
队伍的速度很快被程瑶拉了下来。秦潇、陆晴、陆朗自不必说，都是有功夫底子的，步履轻盈。司马亮虽然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但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形飘逸，登这石阶似乎并不费力，速度一点也不慢。
至于司马如烟，虽然心口的伤没完全好，但比起程瑶这个纯粹的战五渣是要强上了不少。
季统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深一脚浅一脚，恨不得已经快要手脚并用的程瑶身上。
看着她偶尔需要用手扶着旁边粗糙的山壁借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想要上去搀扶，甚至直接带她飞上去的冲动。
然而上冬节那夜，屋顶烟花下，程瑶那句清晰而决绝的“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羁绊”，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扼住了他的脚步。
他怕自己贸然的靠近和帮助，会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是......心生厌恶。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下，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确保她若是滑倒自己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走在稍前位置的秦潇回头看了看这诡异的队形，尤其是看到武力值爆表的季统居然在吊车尾，不由地想调侃一番，扬声道：“哟，季公子，这里就你武功最高，怎么爬个山还落到最后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季统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同样因这句话而微微顿住脚步的程瑶，回应道：“许是......之前听剑山庄下山后，损耗了些，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落在程瑶耳中，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季统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依旧那般清冷出尘，看不出什么病容。
可......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就算没完全恢复，也不应该表现得跟她这个普通人差不多进度吧？
难道......那次的反噬对他身体影响很大？
一股混杂着担忧和些许自责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接下来的几步路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他们终于攀上最后一级石阶，踏入广陵学院那气势恢宏的山门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星子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学院内各处亮起的灯火，如同散落山间的明珠，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程瑶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没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干渴得厉害。
一名穿着广陵学院统服饰的少年快步迎了过来，对着他们一人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欢迎各位，请随我来，先去执事堂领取临时住宿号牌，过几日正式分配了苑系后再安排住宿。”
跟着引路的少年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堂屋。办理完简单的登记手续，程瑶拿到了一块刻着“癸字柒号院，丙房”的木牌。
巧合的是，司马如烟正好与她分在了同一间。
两人按照木牌指示，找到了位于学院西南角的一处僻静小院。院子里有几间房，她们推开标着“丙房”的房门，里面陈设简单，是三人间的大通铺，靠窗的位置已经摆放了一些个人物品，看来已经有人先入住了。
她们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里间帘子一掀，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就快步走了出来。她一看到司马如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几乎是小跑凑到近前：“哎哟，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她声音甜得发腻，明显是个夹子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如烟，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公主殿下，以往在宫宴上只远远一观，没想到近看公主也是气质不凡。您看您想睡哪个位置？尽管吩咐！哦哦，对了，我叫桑倩倩，家父是飖澹礼部侍郎桑明！”
不是，这姐妹......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指了指三个铺位，还用手在其中一个铺位上象征性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她的胳膊肘似乎“不经意”地往后一顶，正好撞在了站在司马如烟侧后方的程瑶身上。
程瑶正打量着要住上几日的住所，完全没防备，本来就爬山爬得全身要散架，被她这么一撞，差点没站稳。
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叫桑倩倩的姑娘。
不是吧，哪来的狗腿子？！这嘴脸简直不要太明显！
上来就报她爹的官职！想干嘛！想干嘛！！而且最......最主要的是还推了她！！
程瑶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好歹也是溇兆的裕安郡主吧？虽然不像司马和百里是皇姓，但也不至于被这么无视和轻慢吧？这就开始搞区别对待了？
然而，司马如烟的反应却依旧那般温柔得体，仿佛完全没看到桑倩倩那点小动作和过于热切的态度。
她甚至没有直接回应桑倩倩，而是微微侧身，亲昵地伸手挽住程瑶的胳膊，声音柔和地问道：“书瑶妹妹，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你想睡哪儿？靠窗的位置通风好些，或者睡里侧更安静些？”
第129章 季统怎么成南苑先生了？
程瑶被司马如烟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询问弄得一愣，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支撑，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一种暖意取代。
美女牵牵~~谁不高兴呢？
她看了看司马如烟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明白了她是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撑腰，心里不由地暗赞：不愧是公主，这涵养和处事手段，绝了！
要是换了她，这种马屁精，估计早就直接开怼了！
她顺着司马如烟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磕巴道：如烟姐姐，我......我都行的，你看哪里方便就好，我不挑。
一旁的桑倩倩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司马如烟，又看看被她亲切挽着的程瑶，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怎么看起来和司马公主关系如此亲密？司马公主竟然还征求她的意见？！
桑倩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生吞了粑粑一样难受，整个人都绿了。
司马如烟这才注意到桑倩倩的尴尬吗，她转向桑倩倩，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语气却带着一种压迫和提醒：“桑姑娘，有心了。不过这里是广陵学院，并非飖澹皇宫。以后在此处，还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莫要坏了学院的规矩。”
桑倩倩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了。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回道：“是......是，司马姑娘。”
程瑶在一旁看着桑倩倩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乐死了，同时对司马如烟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潇哥的眼光果然好啊，这未来嫂子不仅温柔，处事也是一流，不是纯粹小白花。
看来这广陵学院的生活，以后不会无聊了，什么人儿都有，乐子！
还好她现在后台也还算硬，之前在溇兆有潇哥程瑶，现在来了飖澹，有司马如烟给她撑腰，这就是排面！
但是......得先好好练武，爬个山老费劲了！！跟要了小命似的！
在广陵学院安顿下来，适应了几日山中清修的生活后，终于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
这一日，所有新入学的百名弟子齐聚在学院最大的广场——问道场上。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筑成的高台，庄严肃穆。晨光熹微，映照着台下少年少女们或紧张、或期待、或好奇的面庞。
开学典礼的重头戏，便是分苑。按照广陵学院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学院分为东、南、西、北四苑，各有一位通天境以上的先生执掌各苑。
分苑仪式上，四位先生拥有优先选择权，每人最多可选择三名合眼缘的弟子直接纳入自己苑中，而其余弟子，则通过抽签决定归属。
院长寒山居士并未出现，而是由掌教张不成代为主持。
致词结束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首先登台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张不成介绍道：“东苑先生，裘归尘。”
紧接着，是忆影，带着一种阴郁的审视，西苑先生。
当第三位先生缓步上台时，站在弟子队列中的程瑶和秦潇几乎同时瞳孔地震！
那是一位身着靛蓝色锦袍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雅，眉眼间带着一股贵气，却又隐隐透出不容忽视的威严。那不是别人，正是秦潇在此世的父亲，长公主百里潼眠的驸马——楼容璟？！
程瑶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向身旁的秦潇传递着无声的询问和震惊。秦潇脸上的错愕丝毫不比她少，显然，他对自己这位便宜爹突然出现在广陵学院，并且摇身一变成了北苑先生一事，也是毫不知情！
“北苑先生，楼容璟。”张不成的声音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这一共才三位先生，还有一位呢？程瑶正疑惑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高台一侧，随即，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楼容璟身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身姿颀长，容颜绝世，清冷的气质仿佛与周遭隔绝开来，不是季统又是谁？！
他……他怎么也上台了？！还站在了先生的位置上？！
张不成似乎也有些无奈，轻咳一声，介绍道：“至于南苑先生……由季统先生暂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实在是季统看起来太过年轻，容貌又过于出众，站在台上与其他三位气质成熟的先生相比，更像是一位误入其中的绝世弟子，而非传道授业的师长。
程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季统是南苑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选择弟子的环节开始。楼容璟作为父亲，自然是毫不犹豫，第一个便点了秦潇的名字。秦潇在众人或羡慕或了然的目光中，出列站到了北苑的区域。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东苑的裘归尘先生，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竟然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了程瑶：“沐书瑶。”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西苑的忆影先生也幽幽开口，目标同样明确：“沐书瑶。”
两位先生，竟然在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人！
全场再次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瑶身上，充满了探究、惊讶，甚至是一丝嫉妒。这沐书瑶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同时得到东苑和西苑两位先生的青睐？
程瑶自己也愣住了。忆影先生选她，她还能理解几分，毕竟自己是长公主百里潼眠的义女，他是百里潼眠的义弟。
可这位东苑的裘归尘先生……她压根就不认识啊！在原主的记忆里，乃至她和秦潇后来搜集的信息中，上一辈成名的通天境高手里，根本没有“裘归尘”这号人物！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有什么是上一本小说里没写到的信息吗？是有什么伏笔她没有仔细研究吗？
第130章 分苑
这裘归尘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如此年纪便已是通天境，还能在广陵学院执掌一苑，实属厉害，也......有些可疑。
众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转向了高台上最后一位尚未开口的先生——季统。
他会选谁？
季统的目光落在了程瑶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深处似乎涌动着什么，他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在程瑶带着些许茫然和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保持沉默。
他谁也没选。
程瑶的心，随着他视线的移开，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是因为她之前的拒绝，所以才......？
现在，压力给到了程瑶这边。
两位先生都选择了她，她必须做出抉择。
她深吸一口气，这该死的主角光环，终于轮到她了！
东苑的裘归尘她是一无所知，让她本能感到不安。西苑的忆影，虽然在原着的书里性格不是那么好，有些阴郁，但是过了十几年，似乎性子好多了，可能这就是成熟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百里潼眠的义弟，上本书里结局可是带上了他一起归隐。
想到这里，程瑶上前一步，先是向高台上的两位先生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忆影，声音清晰地说道：“多谢两位先生厚爱，弟子......选西苑。”
她的话音落下，裘归尘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周身那股沉稳的气息都波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但他终究是先生，碍于开学礼的场合，还是强行保持着风度，只是语气难免有些生硬：“无妨，若是你在西苑待不习惯，想要转苑，东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他话语中那“敞开”二字，咬得微重，带着一丝不死心，试图挽回败局。
程瑶再次行礼道谢，心中却暗道：这裘先生，还真是不死心。
自己一不会武功，二又不勤奋还摆烂，怎么不争抢潇哥呢？
楼容璟将剩下的两个名额给了陆晴与陆朗，这在意料之中。
忆影随后选了司马如烟与司马亮姐弟。
而季统，自始至终，没有再开过口，站在高台的一侧，南苑的弟子区域，空空如也。
身影显得有些落寂。
广陵学院今年依旧招收了整整一百名弟子，除去先生们亲自选走的几人，其余的通过抽签决定归属。
最终，四苑各得二十五人。
抽签结束后，人群开始按照各苑场地聚集。
程瑶和司马如烟自然站到了一处，司马亮则站在了他俩后面。
“如烟姐姐，咱们又在一个苑，真好。”程瑶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潇哥的心上人，那她不得好好照顾。
司马如烟也温柔一笑：“以后多指教，书瑶妹妹。”
就在这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正是桑倩倩。
她挤到司马如烟的身边，声音甜腻：“司马姑娘，真巧，咱们又在一个苑，以后多多关照呀。”眼尖的她又一眼瞥到了身后的司马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两眼放光，声音也透着兴奋，“司马......司马公子，你好，我是......桑倩倩，以后咱们就是一个苑了，多多指教。”
司马亮冷冷顺着声音瞟了一眼，但视线很快就移开了，眼神有些冰冷。
程瑶在一旁看着，心里疯狂吐槽：这姐们真是阴魂不散呐！怎么运气这么好，抽签也能抽到西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看来以后耳朵怕是要遭罪了！
“授袍——”
很快便有执事弟子前来分发各苑的苑服。
程瑶还在期待是红色、黑色、金色还是紫色时，程瑶看着弟子端着的托盘里的衣服颜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北苑的苑服是孔雀蓝；南苑是清雅的月白色；东苑是神秘沉稳的玄色；而他们西苑......居然是鲜艳夺目的橘色。
看着那仿佛能亮瞎眼的橘色苑服，程瑶似乎已经能预见，未来在广陵学院，他们西苑弟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这苑服颜色......能换吗？”忆影抱胸瞥了一眼苑袍，各苑先生的衣服颜色与苑服一致，只是款式和用料更精致，属于定制，这样一眼就能区分是哪个苑的先生和弟子。
执事弟子怯怯低头，恭敬回道：“忆影先生，苑服颜色都是事先订好的，更改不了。”
忆影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接过了那叠橘色“战袍”，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他转身，面向底下同样表情各异、仿佛手里捧着烫手山芋的西苑二十五名新弟子，冷声道：“西苑弟子，按照你们手中新的号牌，前往别院安置。半个时辰后，西苑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是！先生！”众人齐声应道。
程瑶拿着新的号牌，和司马如烟一起前往指定的别院。让她几乎要仰天长叹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桑倩倩，果然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脸上挂着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司马姑娘！真巧啊，咱们又是一个房间呢！”
巧？巧个锤子巧！！程瑶心里疯狂吐槽，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这姐们怕不是个Npc吧？走哪跟哪，锁定目标就不放了是吧？要不是学院规定男女分开居住，她是不是还得想办法贴到司马亮那边去？！
司马如烟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对着桑倩倩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嗯。既然以后同住一室，还希望桑姑娘对待书瑶妹妹，也能如同对待我一般亲近友善才好。”
她话语轻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清晰无比——别光顾着拍我马屁，对沐书瑶也要一视同仁，别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程瑶在心里默默给司马如烟点了一百个赞。
六百六十六！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杀人于无形！
桑倩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是被无形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应了声：“……是，司马姑娘。”
第131章 开学第一天大扫除
回到房间，三人换上了那身极其扎眼的橘色苑服。
出乎程瑶意料的是，这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橘色，穿在气质温婉柔和的司马如烟身上，竟丝毫不显张扬。反而像是为她周身那层柔光镀上了一层暖意，如同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余晖，沉静而美好。
而程瑶自己，因为五官本就灵动跳脱，眉眼间自带一股鲜活之气，这亮眼的橘色倒意外地契合她的气质，将她衬得更加活泼明媚，像一颗充满活力的小太阳。
看着铜镜里那个橘色的身影，程瑶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好吧，颜色是夸张了点，但……既来之，则安之。
广陵学院的授课方式，四苑各有不同，风格迥异。
程瑶虽然凭借着那本小说对忆影有所了解，但那书中描绘的，终究是十几年前、尚未成为西苑先生的少年忆影。时过境迁，人心易变，如今的忆影心境如何，早已不是书中寥寥数笔能够概括。
小说里的少年忆影身世凄惨，遭遇屠村惨案后，又一度以为被百里潼眠抛弃，性格因此变得阴郁偏执。
虽然后来与百里潼眠相认，解开了部分心结，但那段黑暗的过往无疑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一点，从他至今仍旧偏爱身着玄色衣衫便能看出一二——那是仿佛要将所有情绪和过往都深深掩埋的颜色。
也正因如此，当他面对手中这套鲜亮得近乎扎眼的橘色苑袍时，那万分抗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西苑演武场上，二十五名新弟子身着统一的橘色苑服，列队站好。
那一片橙黄，在清晨的阳光下，着实……醒目。
忆影先生依旧穿着一身玄衣，站在众人前方，与身后的“橘色海洋”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容俊美却冰冷，眼神扫过台下弟子，没有多余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冽如寒泉：
“今日是授课第一日。广陵学院的规矩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他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允许私斗，更不允许将国家间的纷争带入学院。在这里，不分溇兆人，还是飖澹人，入了学院，便只是广陵学子。明白了吗？”
“弟子谨记！”众人齐声应答。
程瑶一边应着，心里一边嘀咕：忆影先生带头不苑服......这......
桑倩倩那区别对待的嘴脸可是毫不掩饰。不过，有忆影先生这话镇着，明面上至少能安稳些。
她又想起小说里提及广陵学院的授课内容常常出人意料，弟子入学没几天就被安排去养猪种菜、耕田施肥乃是常事，美其名曰“修心”。
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不会还沿袭着这种“朴实无华”的传统吧？
台上，忆影先生似乎并没有详细讲解那厚厚一本院规的打算，他简洁地说道：“广陵学院的院规很长，繁琐冗杂。你们只需记住以上我说的几点核心足矣，其余……非必要不必深究。”
程瑶嘴角微弯，看来……忆影先生的本质没怎么变，依旧是个不怎么爱守死板规矩的人。这点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好感。
忆影顿了顿，继续安排今日的课业，语气平淡无波：“咳咳，第一日，也不想让你们太过劳累。” 他这话引得底下一些弟子暗暗松了口气，以为会是轻松的入门讲解或是基础的操练。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愕然：“今日课业，便各自打扫自己和先生所居的院落。男弟子，负责检查并修缮西苑各处房屋的门窗屋顶。”
哈？第一天开学，不上课，先搞大扫除？！
院内不是有专门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吗？怎么还要他们这些新入学的弟子亲自动手，而且还是打扫整个西苑？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司马如烟倒是适应得很快，她侧过头，在程瑶耳边低声细语，声音依旧温柔：“书瑶妹妹不必惊讶。广陵学院的诸位先生授课各有特点，往往不循常理。西苑的这位忆影先生看似……不拘小节，但能执掌一苑，修为与能力皆是顶尖，我们安心听从安排便是。”
程瑶闻言，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也是，体验式教学嘛，现代教育还讲究素质教育全面发展呢，打扫卫生算什么？
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玄机？她可是要立志“医剑双绝”的女人，怎么能被区区大扫除难倒！
“那是肯定的，如烟姐姐！”程瑶瞬间干劲满满，捋了捋那宽大的橘色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摩拳擦掌道，“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气！保证把院子打扫得锃光瓦亮！”
任务分配下来，众人各自散去，领取工具，开始劳作。
男弟子们主要负责体力活和登高作业。
只见司马亮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但他办事效率却极高。
拿到工具后，他身形一晃，那小轻功施展出来，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足尖在墙壁上几点，便翩然跃上了房顶，开始仔细检查瓦片，有破损之处便利落地进行更换修补，动作精准而迅捷，与他病弱的表象截然不同。
女弟子们则主要负责清扫和整理。
司马如烟被分配到修剪西苑庭院中的花草。
她手持花剪，姿态优雅，动作不疾不徐，每一剪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的艺术创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名门闺秀的温婉与涵养，就连那身橘色的苑服，穿在她身上也仿佛被柔化了一般，显得沉静而美好。
程瑶的任务是帮忙打水，用于擦拭和浇灌。她提着木桶，穿梭在院落与水井之间，虽然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积极的笑容，干得热火朝天。
而那个马屁精桑倩倩，果然又找准机会凑到了司马如烟身边，抢着帮忙清理剪下来的碎叶杂草，亦步亦趋，殷勤备至，嘴里还不停说着奉承话。
司马如烟只是偶尔淡淡回应一两句，并不与她过多亲近。
第132章 半夜吃烧烤真刺激
亥时的广陵学院，早已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中。
月色如水般倾泻在亭台楼阁与蜿蜒的小径上，唯有巡夜弟子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习惯了现代宵夜生活的程瑶和秦潇而言，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简直是太过不适应了。
于是，他俩约好了等亥时过后，弟子们都差不多就寝了，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后山偷偷烧烤。
学院可没规定几点必须睡觉，不能去后山烧烤。
几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向后山出发。除了策划者程瑶和秦潇，还被他们硬拉来的有司马姐弟，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陆晴与陆朗。
程瑶是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司马亮也会被秦潇给拽来，是怎么说服他来的？
“瑶姐，你不喊季公子来一起吗？”秦潇暗戳戳地说道。
“你疯了，他现在是南苑先生，你喊他来抓我们回去？”程瑶冲着秦潇翻了个白眼，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干的。”
“别废话了，赶紧走，别一会被发现了。”程瑶催促着秦潇，赶紧远离夜巡区域，以免被发现。
陆朗不愧是专业人士，早已准备妥当。
他晚课结束后，提前在后山猎了几只肥嫩的野味，处理得干干净净，又凭借着高超的身手从膳堂“借”来的各种调料。甚至还有些许新鲜蔬菜。此刻正沉默而稳健地背着大包小包，跟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深入后山，找到一处背靠巨石，前方有些树木遮挡的隐蔽空间。
秦潇和陆朗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用石头垒起简易灶台，架起一个便携式折叠烧烤架。
程瑶的有点子机关术的知识，全用在了吃上面了，烧烤架也是她做的，想着以后也是用得上了，带着也方便。
陆晴则帮忙将食材取出，分类放好。
“潇哥，别愣着，把孜然、辣椒粉和香油混合一下，待会刷料用。这野味肉有些紧，不提前处理一下，烤出来得像木柴。”程瑶一边指挥着，一边撸起了袖子。
她的目光落在陆朗提来那几只形态奇特的野鸟上，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惊叹：“噢哟，这可是珍稀品种啊，长得越怪，判得越快！这肯定是牢底坐穿鸟！”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寡言事不关己的司马亮，此刻竟然也默默挽起了与他气质略显违和的橘色苑服袖口，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走到处理好的野味前，手法精准而利落地在肉块上快出均匀的刀花，以便腌制时更能入味。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专注的神情和流畅的动作，已然表明他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秦潇眼尖，瞥见程瑶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凑过去低呼：“瑶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带酒？想开学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程瑶像护宝贝似的把酒壶抱在怀里，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这是‘云天别’，我那后爹的独家秘酿！是拿来腌肉的，不是给你喝的！你知不知道这酒有多贵？存量比茅子都少！”
秦潇目瞪口呆，指着那壶酒，痛心疾首：“你......你拿这个......来腌五花肉？！瑶姐啊瑶姐，你这操作，跟用武夷山那母树大红袍煮茶叶蛋有什么区别？！暴殄天物啊！！”
程瑶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嫌浪费你待会看着我们吃就好。”
秦潇立刻变脸，换上谄媚的笑容，搓着手道：“吃！必须吃！瑶姐的手艺，加上茉霄叔叔的秘酿，这简直就是神仙组合！我高低得品鉴一下！”
司马如烟在一旁看着两人熟悉的斗嘴，忍不住莞尔，声音轻柔如夜风：“书瑶妹妹真是每每令人惊喜。身为郡主，不仅精通商道，连这庖厨之事也如此娴熟，实属难得。”
听到温柔美女的夸夸。程瑶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嘴上却故作谦虚：“如烟姐姐过奖啦。我就是瞎琢磨些口腹之欲，都是小门小道的。我才是羡慕你们这样有武功的人，仗剑天涯，多潇洒！所以我这才也争取学点什么！”
她话音刚落，秦潇幽幽的声音就从炭火旁飘来，精准地泼了一盆冷水：“瑶姐，志向很远大，现实很骨感。咱们还是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先入通凡境，如何？”
“你遣（方言：滚）远一点！”程瑶回头忍不住用方言骂了一句。
说笑间，肉类也差不多腌制入味。他们带来的食材除了野味，还有土豆和黄瓜。
程瑶将土豆和黄瓜切成不厚不薄的片片，用削干净的细竹签串成串串，码放在洗净的宽大树叶上。
五花肉块则是与蒜瓣间隔而串起来，烤的时候蒜香入味。
炭火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微噼啪声，程瑶将肉串和蔬菜依次放在烤架上，熟练地刷油、翻动。
很快，油脂滴落在炙热的炭火上，“刺啦”一声，激起更旺的火苗和一股无法抗拒的浓郁香气。
那是......肉香混着孜然、辣椒粉的香味......以及‘云天别’经过炙烤后散发出的独特醇香，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弥漫开来。
弱者适应环境，强者改变环境。程瑶一边忙碌一边翻动着肉串，还得意地哼着小曲。
为了口吃的也是不容易，下次她得再设计一个可以手摇翻面的烧烤架。
她还特意带来了几个大点的竹筒，装满了奶茶。当烤得外皮香脆、内焦里嫩冒着油花的肉串分到每个人手中，再配上一口清甜淳滑的奶茶，满足感难以言喻。
“这不比团建露营有意思？”程瑶喝了一口奶茶，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吃！好吃！”秦潇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停下，边吹着气，对程瑶竖起大拇指，混合着含糊不清的称赞：“瑶姐！绝了啊！这五花肉，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一点都不柴，还有那股子淡淡的酒香回甘，绝了！绝了！这鸟肉也嫩，调料配得恰到好处！”
是吗如意小口咬着一串烤五花肉，姿态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但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却掩饰不住：“书瑶妹妹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这炙肉的味道，香而不腻，比宫中御厨做的更好吃。”她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秦潇默默递来的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土豆片。
第133章 后山好像是被我们烧的
司马亮吃得不多，但速度不慢，动作间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的利落。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惯常的冷漠气息，在篝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中，似乎融化了不少。
他对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片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认可。
陆晴与陆朗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程瑶和秦潇的热情招呼下，也渐渐放开。
陆朗沉稳，细细咀嚼；陆晴则带着一股侠气，也是极其利落：“郡主，这烤肉的法子真妙，您下次教给我，我帮您烤。”
“晴儿真贴心，下次我教你烤呢！”
程瑶看着大家围坐在跳跃的篝火旁，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举起手中的竹筒，里面是温热的奶茶：“来，虽然是以茶代酒，但情谊是真的吧！来，干一杯！”
几只竹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沉闷而悦耳的声响。
橘色的苑服在火光映照下更加鲜艳，月色、星光、篝火、美食、好友……这一刻，什么国家纷争，什么学院规矩，什么武功境界的差距，似乎都被这温暖的夜晚暂时隔绝在外。
秦潇啃着一只烤得喷香的鸟腿，含糊地问：“瑶姐，你说万一，咱们这点小动作被忆影先生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
程瑶想象了一下，忆影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守规矩的，毕竟橘色的苑服他第一天上课就不穿，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估计会让咱们把西苑所有的院落，包括茅厕，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是用牙刷的那种！”
司马如烟闻言，也忍俊不禁，用袖子掩着唇笑道：“忆影先生看似严厉，但我观他并非不近人情之辈，或许……会小惩大诫？”
一直沉默的司马亮忽然开口，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实力，方是立足之本。”言下之意，只要他们足够强大，拥有让学院重视的价值，些许无伤大雅的“小过错”，或许并非不可通融。
程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的烤鸡翅，想要变强的决心更大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众人仔细清理完现场，确保不留痕迹后，才互相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融回沉沉的夜色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好而叛逆的幻梦。
后山那场隐秘而愉快的烧烤盛宴结束后，众人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饱足的胃，心照不宣地悄悄潜回各自住所。
程瑶和司马如烟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便歇下了。
桑倩倩似乎睡得正沉，对她们的归来毫无察觉。
然而，这份深夜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歇下还不到半个时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
“走水了！后山走水了！”
“快！快去打水！”
“所有弟子，都去后山帮忙！”
程瑶和司马如烟几乎同时惊醒，迅速披上外衣。
桑倩倩也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跟着她们一起出了房门。
只见学院后方，原本他们烧烤的那片山林方向，此刻竟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火光在林木间隐约可见！不少被惊醒的弟子正慌乱地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朝着后山方向狂奔。执事和裘归尘大声呼喝着指挥，场面一片混乱。
司马如烟与程瑶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该不会是……
她们随着人流往前，很快在焦急的人群中遇到了同样闻讯赶来的秦潇与司马亮。
秦潇一看到程瑶，立刻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蛐蛐”道：“瑶姐，这……这该不会是我们……”
“闭嘴！”程瑶心里也乱得很，压低声音斥道，“走的时候火不是彻底灭了吗？我还特意用土埋了好几层！”
“灭了啊……我也检查了……”秦潇一脸委屈加茫然，小声辩解，“可能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夜里风大，不知道哪颗火星子又被吹起来，引燃了旁边的枯草……”
程瑶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里一阵发虚。
这篓子捅得有些大了，这下全院都要知道了！
全院上下齐心协力，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后山的火势彻底扑灭。所幸发现得不算太晚，火势主要集中在那片烧烤的空地周围，烧毁了一些灌木和杂草，未造成更严重的山林火灾，但动静已然惊动了整个学院。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所有四苑弟子，无论是否参与救火，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巨大的演武场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熏味，气氛凝重肃杀。
高台上，四位先生悉数到场。
东苑先生裘归尘面色铁青，站在最前，目光严厉地扫视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弟子们。他身旁站着神色略显楼容璟，以及依旧一脸阴郁、看不出情绪的西苑先生忆影。
季统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依旧是那身单薄的青衫，神情慵懒，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经意间总会掠过台下某个穿着橘色苑服的纤细身影。
裘归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这届的新弟子，当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深夜私自潜入后山生火！你们可知，若非发现及时，险些酿成大祸，你们是想烧了整个后山？！”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不少弟子低下了头。
楼容璟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相对平和，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意味：“今日之事，性质恶劣，但好在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是谁做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学院或可酌情从轻发落。”他这话，明显是给了台阶。
台下，秦潇深吸了一口气，与程瑶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随即，他迈步出列，走到队伍前方，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说道：“诸位先生，是我。弟子楼嚣，因半夜腹中饥饿，一时糊涂，私自去了后山，烤了些野味充饥。离开时虽已灭火，但可能处理不当，以致死灰复燃，引发火情。所有责任，弟子一力承担。”
裘归尘一看站出来的是秦潇，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转向楼容璟，语气带着指责：“楼先生！您瞧瞧！您好歹也管管您儿子吧！这……这成何体统！身为长公主之子，更应以身作则，岂能如此肆意妄为？”
楼容璟护犊子的心态与百里潼眠如出一辙，听到裘归尘这般当众指责自己儿子，心中自然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
第134章 隔绝
他看了秦潇一眼，语气沉稳，既点了秦潇，也顺势接了裘归尘的话：“嚣儿近两年在军营里待得久了，性子是洒脱随性了些，少了些约束。学院的规矩，确实该好好学一学了。”他话锋一转，对秦潇道，“嚣儿，还不快向几位先生道歉？”
秦潇心领神会，知道父亲在帮他搭梯子，立刻顺势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裘先生，季先生，忆影先生，楼嚣知错了，甘愿受罚。”
“罚！必须重罚！”裘归尘音量陡然提高，似乎打定主意要拿秦潇立威。
程瑶在台下听得心头火起，一看秦潇要独自扛下所有，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立刻站了出来，扬声说道：“裘先生！此事并非楼嚣一人之过！我们是一起去的！他若受罚，我们也有份！不能让他一人承担！”
秦潇心中暗道不好，这瑶姐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
他不易察觉地白了程瑶一眼，示意她别添乱。
然而，让秦潇和程瑶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程瑶站出来的下一刻，司马如烟、陆晴、陆朗也依次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我们也有份！”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坚定。
就连一向置身事外、冷漠寡言的司马亮，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默不作声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秦潇身侧，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刹那间，演武场前方，以秦潇为首，站出了六七个人。
这其中，赫然包括了溇国的世子、郡主，以及飖澹国的太子和公主！
裘归尘看着这阵仗，一下子噎住了。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一阵头疼。这还怎么罚？势必会牵连到飖澹的皇嗣，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之前那副义正辞严、非要严惩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目光闪烁，语气也变得和缓甚至……有些牵强附会起来：“这个……沐书瑶郡主乃一介弱质女流，又不会武功，一看就是年少无知，被人怂恿去的。至于这几位……”他指了指司马姐弟和陆晴陆朗，“想必……也是碍于情面，被迫同行。主要责任，还是在首犯楼嚣！”
好你个老登！就光盯着潇哥一个人坑了是吧？！
程瑶在心里破口大骂，拳头都硬了。
她本欲再争辩，却看到秦潇冲着她和司马如烟等人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再揽责任，此事到此为止，由他一人承担是最好的结果。
裘归尘见无人再反驳，心中稍定，立刻宣布处罚：“既然如此，首犯楼嚣，罚于此处蹲马步两个时辰，以儆效尤！其余几个，明日负责清扫各苑院落及山门石阶，以示惩戒！都散了吧！”
“是，先生。”几人齐声应道，退回了队伍中。
其他弟子在各苑先生的带领下陆续散去，偌大的演武场上，很快只剩下秦潇一人，在渐亮的晨光与微寒的晨风中，扎着马步，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程瑶等人走得慢些，她凑到秦潇身边，看着他已经开始沁出汗珠的额头，满脸自责：“潇哥……对不住，连累你了，辛苦了……”
秦潇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稳当些：“没事儿，瑶姐，两个时辰马步而已，小意思，在军营比这苦多了。就是有点困，哈欠……”他说着还真打了个哈欠，随即转头看向同样面带忧色的司马如烟，语气瞬间变得更加温柔，“如烟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真的就是锻炼身体，哈哈，你们快回去再歇会儿吧。”
“可是……”司马如烟看着他，美眸中满是愧疚，还想说什么。
秦潇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天寒露重的，快回去吧。司马公子身体要紧，也需好好休息。”他特意提到了司马亮。
司马如烟看了看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弟弟，终是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楼公子，你……多保重。”她坚持要先送司马亮回北苑住处。
转眼间，人群散尽，只剩下程瑶一人需要返回西苑。
寒风卷着湿气吹来，她裹紧了苑服，独自走在青石小径上。
周围寂静，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季统一袭单薄的青衫，不知何时，正静默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青松下。山风吹起他墨色的发丝和宽大的袍袖，让他看起来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那绝世的容颜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意外，更有些无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季先生。”
季统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盛满星辰或冰霜的眼眸，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犹豫和卑微的神色。
他沉吟着，仿佛用尽了力气，才低声开口：“阿瑶……以后在广陵学院，若有困难，可随时来南苑找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平日里那个清冷优雅、甚至偶尔展现出碾压性实力的季统判若两人。
程瑶从他的语气中，清晰地听到了那丝卑微。
他是季统啊……何时这样过？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混杂着混乱的心绪和那份被她强行压下的、不敢触碰的情感。
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划清界限。
她用力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语气平淡地回应：“多谢先生好意。天色已不早，弟子还需回去准备今日课业，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再次行了一礼，然后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苑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仿佛是在逃离什么。
山风更急，卷起地上零落的枯叶，打着旋儿。
只留下季统一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定定地看着那个橘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被院墙彻底隔绝。
他的眼前，无人能见的虚空之中，悄然浮现出一行冰蓝色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字体：
【当前亲密值：55%】
那数字，刺眼又冰冷。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清晨的寒意浸透单薄的衣衫，许久，都未曾动一下。
第135章 高冷哥变嘴硬哥
两个时辰的马步，对于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又已踏入通凡境的秦潇而言，体力上并不算难以承受的折磨。
只是在这寒意料峭的清晨，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看着天际由墨蓝逐渐染上鱼肚白，那份孤寂和困倦着实磨人。
当天色蒙蒙亮，学院内开始响起早起弟子活动的细微声响时，惩罚时间终于结束。
秦潇长长舒了口气，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麻的四肢关节，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估摸了一下时辰，距离早课开始已经不远，现在回住处恐怕也歇不了几分钟，索性直接回去简单洗漱一下就该集合了。
当时分配住处时，北苑的男弟子正好多出两人，因此秦潇有幸与司马亮分在了同一间屋子，避免了三人同住的拥挤，其他房间则多是三人一间。
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房间时，却意外地发现司马亮早已起身。
外厅的圆桌上，竟然摆放着两份简单的早膳——清粥、馒头和几碟小菜，还冒着些许热气。
还不等秦潇开口询问，正坐在桌边静静看书的司马亮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言简意赅：“我起得早，顺便带了些回来。”
秦潇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份明显是留给自己的早膳，内心简直要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高冷哥！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话少得像金子，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人还挺好！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司马公子！大恩不言谢！”秦潇立刻扑到桌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一个白胖的馒头就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表达着感激，“你人真不赖嘛！虽然咱们初次见面不太愉快，我还挨了你一顿揍，但现在看来，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在司马亮对面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好意思，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司马公子，咱俩现在也算是一起‘同流合污’过的交情了（指一起烧烤挨罚），我想问问你……你姐姐，如烟姑娘，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或者……她比较欣赏什么样的男子？”
正在翻书页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司马亮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眸子看向秦潇，里面罕见地透出一丝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反问：“楼公子喜欢的……不是沐姑娘？”
“啊？？？”秦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得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一脸懵逼，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可别瞎说！吓死我了！我跟瑶姐？！那、那可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革命友谊！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昨天逗她玩，那不是看她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想活跃活跃气氛嘛！”
他急于澄清，生怕这误会传到程瑶或者……其他人耳朵里。
然而，司马亮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另一个信息点，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沐姑娘……她怎么了？”
秦潇是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从司马亮这反常的追问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立刻放下馒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八卦和玩味的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哟嗬～看来咱们司马公子是真的很会抓住重点啊！我说了那么一大堆，你就只关注到‘瑶姐心情不好’这一句话了？啧啧……”
“……”司马亮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用沉默来应对秦潇的调侃。
秦潇却不肯放过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哎，我说，你别转移话题啊！Look！Look my eyes！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姐姐到底喜欢什么？”
许是被秦潇逼得有些无奈，又或许是那句莫名其妙的“外语”起了反效果，司马亮沉默片刻，终于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我姐姐……她喜欢……能带领飖澹走出如今困境的人。”
这个答案太过宏大，甚至带着一丝悲壮，让本想打听些女儿家小爱好的秦潇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看着司马亮侧脸上那抹化不开的忧色，忽然明白了司马如烟肩上背负的是什么。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毕竟感情这种事，有时候起点反而没那么重要。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家国大事，我说的是私下里，她个人喜欢什么？花？首饰？还是……”
司马亮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淡淡道：“……我只是感念沐姑娘之前的赠剑之情，略表关心罢了。”他指的是程瑶将在听剑山庄得到的“瑶池”剑转赠给他一事。
秦潇闻言，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揶揄道：“哦——原来如此。看来以后不能叫你高冷哥了，得改叫‘嘴硬哥’！”
玩笑归玩笑，秦潇突然收敛了脸上的不正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司马亮，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司马公子，说真的。瑶姐她……不管以后选择谁，喜欢谁，只要她开心，我都会支持她。她要是追不到，我就想办法帮她追。”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看瑶姐最近跟季公子之间，气氛怪怪的，像是闹了什么矛盾。司马公子，你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咳……咳咳……”司马亮猛地侧过头，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真的旧疾复发，还是被秦潇这过于直白的话给惊到，亦或是为了掩饰此刻内心的波澜与尴尬。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气息微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孔雀蓝苑服袖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时辰不早，该去上早课了。”
“行行行，上课去！上课去！”秦潇见好就收，也知道适可而止。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搭上了司马亮的肩膀，揽着他就往门外走。
司马亮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眉头微蹙，似乎很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侧眸看到秦潇那灿烂又带着点无赖的笑容，以及想到他刚才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了，任由秦潇勾肩搭背地，一同走出了房间，融入了前往演武场的人群中。
第136章 红娘分析师
北苑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早已按照顺序整齐列队。
带着凉意的晨光洒在青石板上，也映照在一张张紧张的青年脸庞上。
广陵学院的教学因材施教，根据弟子是否已入境来区分教学的内容。
通凡境的弟子，开始学习《广陵简谱》；尚未入境的弟子，则学习基础，进行扎马步、静坐调息等锻炼身心、感应气息的训练。
学院统一发放了练习用剑，课业结束后归还到指定的剑篓中。
秦潇、司马亮，陆晴以及陆朗都已踏入通凡境，自然被归入学习剑法的行列。
秦潇对正式的剑招向往已久，此刻握着冰凉的剑柄，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加上他爹又是北苑的先生，他下定决心更要好好学习，不辜负楼容璟的期望。
他今日身着北苑的先生苑服，手持那柄天下第一的“入世剑”时，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变得不同，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持剑而立的弟子们，声音平和却带着先生的威严：“《广陵剑谱》，重意不重力，讲究心与剑合。需心无旁骛，神思澄澈，方能领悟其中飘逸流转的精髓，若心浮气躁，则徒具其形，不得其神。”
说罢，他不再多言，开始一招一式地拆解剑谱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个姿势，手腕的翻转，脚步的移动，都清晰无比，仿佛将无形的剑意化作了有形的轨迹。
弟子们纷纷凝神观看，然后有模有样地跟着比划起来。
楼容璟行走在队伍之间，目光如炬，仔细地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
他走到秦潇身边，看着儿子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腕，伸出手指在他腕关节处轻轻一弹：“手腕太僵，如同锈死的门轴。力量淤积于此，无法顺畅传递至剑尖，出剑便失了灵动与锋锐。放松，用意念引导，而非蛮力驱使。”
秦潇恍然，连忙调整呼吸，尝试放松手腕，感受着父亲话语中的要领。
楼容璟微微颔首，又走向下一名弟子。
整个演武场上，只剩下剑锋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以及先生偶尔响起的指导声。
晨光愈盛，将弟子们挥汗如雨的身影和那初学的、尚显稚拙的剑招，拉得长长的。
属于他们在广陵学院的修行，正式开始了。
而司马亮在练习的间隙，偶尔会望向西苑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课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半日修习的暂时结束。
北苑的弟子们纷纷收剑，向楼容璟行礼后，三五成群地准备前往膳堂用饭。
秦潇也正准备去找程瑶他们，却被楼容璟出声叫住。
“嚣儿。”
秦潇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爹，还有何吩咐？”
楼容璟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少许的儿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说道：“去叫上瑶瑶，还有她相熟的那几位朋友，午膳便莫去膳堂了，一起来我住处用吧。我已让陆晴、陆朗去准备了。”
秦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疑惑问道：“啊？爹，膳堂不是有现成的饭菜吗？何必劳烦陆晴另起炉灶……”
楼容璟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戏谑，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若是真吃得惯那膳堂的清淡伙食，昨夜又何故冒险跑去后山‘加餐’，还险些酿成大祸？”
秦潇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讪讪的笑容，抓了抓头发。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昨夜在裘归尘面前维护了他而已。
他立刻挺直腰板，高声应道：“好的，爹！我这就去喊瑶姐和如烟姑娘他们！”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瑶姐肯定跟如烟姑娘在一起，正好可以一并请过来，说不定还能帮自己和如烟姑娘制造点相处机会。
他辞别父亲，脚步轻快地朝西苑走去。
刚穿过连接各苑的回廊，目光不经意一瞥，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统一袭月白袍，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青松下，望着光秃秃的枝桠出神，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秦潇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立刻改变方向，小跑着凑了过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扬声喊道：“季先生！好巧啊！正要去西苑呢。一起吃饭啊？我爹让我把瑶姐和她的朋友全喊上，特意嘱咐了，您可务必赏光！”
季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邀请他，尤其是秦潇。
他微微怔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薄唇微动，似乎想找个理由推辞。
他下意识觉得，程瑶大概并不想见到他。
秦潇何等机灵，一看他这神情就猜到了七八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立刻打断他酝酿中的说辞。
压低声音，带着点哥儿们间的熟稔语气说道：“哎呀，别想了！我知道，瑶姐最近估计是那什么……脾气上来了，跟你闹点小别扭呢是不是？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你看你躲着有什么用？”
季统被他说中心事，长睫微垂，掩去眸中的黯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胆怯：“可……沐姑娘她……似乎不太想理我。”昨夜程瑶那疏离决绝的背影，如同冰刺，依旧扎在他心上。
秦潇一听，好奇心更盛，凑得更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上冬节那晚，你到底跟瑶姐说什么了？她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到现在都不怎么搭理你。”
季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晚屋顶烟花下的情景，最终，还是低声如实相告，带着点自嘲：“我问她……以后……想嫁给怎样的人……”
“卧槽？！！”秦潇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力拍了一下季统的肩膀，“勇士啊季公子！你这也太直接了吧？！瑶姐她……她根本没谈过恋爱！你这一上来就放大招，她不被你吓跑才怪！”
他顿了顿，看着季统因为他的话而更加失落的神情，话锋一转，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但是吧……我觉得，抛开你这种直球提问，瑶姐她心里……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这句“应该挺喜欢你的”，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瞬间穿透了季统眼中的阴霾。
第137章 秦潇收了一枚好兄弟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蓦地明亮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欣喜，求证似的追问：“楼公子......是这么觉得的吗？”
“什么我觉得？”秦潇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揽住季统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跟瑶姐多少年交情了，我还能不了解她？要是她不喜欢的人，别说靠近了，还没近身就被她一脚踹飞了！你在想什么呢，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你看他对你，虽然现在闹别扭，但之前呢？他也没把你轰走啊？你还睡她房里？这普天之下谁有这待遇，你独一份儿！”
他用力拍了拍季统的肩膀，鼓励道：“听我的，季兄，拿出点自信来！瑶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脸皮厚点，准能拿下！走走走，吃饭去，正好抓住机会！”
被秦潇这么连哄带骗，加一番权威分析，季统心中那份犹豫，竟然被冲散了不少。
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仿佛照进了一丝暖阳，看着秦潇热情洋溢的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楼公子了。”
“客气什么，叫我楼兄就行！走！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秦潇心情大好，感觉自己简直是为朋友感情操碎了心的中国好兄弟，拉着季统便往西苑走去。
来到西苑女弟子住所附近，正好看到程瑶和司马如烟并肩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去膳堂。
秦潇立刻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高声喊道：“瑶姐！如烟姑娘！这边！快，跟我走，哥带你们去加餐！改善伙食！”
程瑶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秦潇，以及……他身边那个清隽出尘、此刻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季统。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不自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低声回道：“不……不用了，我去膳堂吃就好了……”
秦潇哪能让她跑了，立刻搬出楼容璟：“别扭什么呀！是我爹！楼先生让我特意来喊你的，还有如烟姑娘一起。长辈邀请，你好意思拒绝吗？”
他说着，赶紧冲司马如烟使了个眼色。
司马如烟心思玲珑，立刻会意，柔声劝道：“书瑶妹妹，既然是楼先生一番好意，我们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失礼了。正好也尝尝陆晴姑娘的手艺，听说她厨艺很是了得呢。”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程瑶看看秦潇，又看看司马如烟，再感受到不远处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在司马如烟温柔的坚持和秦潇“我爹等着呢”的催促下，她只好妥协，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秦潇眉开眼笑，感觉自己促成了一件大事。
他一边引着路，一边故意活跃气氛，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下好了，饭桌之上，正是化解误会的绝佳场合！
他秦潇，为了好朋友简直操碎了心！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楼容璟的住处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橘色、月白色、靛蓝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接下来这顿饭，绝不会平静。
先生的院落果然与弟子们的不同，不仅更为幽静，面积也宽敞许多，独立的几间厢房围合成一个雅致的小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离弟子们居住的区域并不远，既保持了师长的威严，又不至于太过疏离。
几人陆陆续续到齐后，陆晴已经将准备好的菜肴端上了正厅的圆桌。
秦潇眼神活络，一进门就开始“安排”座位。
他先是拉着有些拘谨的季统，不由分说地让他与自己的父亲楼容璟一同坐在了主位，然后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正准备往司马如烟身边凑的程瑶，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了季统旁边的座位上。
程瑶猝不及防，被按着坐下，扭头没好气地白了秦潇一眼，用眼神传递着“你又搞什么鬼”的质问。但碍于楼容璟这位长辈在场，她终究没敢造次，只是暗中掐了秦潇手臂一把，然后乖乖坐好，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往远离季统的方向微微倾斜。
秦潇对自己这番安排甚是满意，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司马如烟身旁的空位上，还不忘对司马如烟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司马亮则安静地坐在了司马如烟的另一侧。
陆晴陆朗本是护卫，但在楼容璟的示意下也一同入席，坐在了下首。
一时间，座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日的主菜颇为新奇，竟是以火锅为主。
一个精致的铜锅架在桌子中央，底下炭火微红，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着浓郁的骨香。旁边还配了几道热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盘片皮烤鸭。
那鸭子皮色枣红油亮，片得薄如蝉翼，据陆晴介绍，这是广陵学院后山自己饲养的品种，肉质与外界大不相同。
还有一盘现采的菌菇，颜色各异，鲜嫩欲滴，一看便知是山珍佳品。
众人动筷，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尴尬，但美食当前，尤其是这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便驱散了些许拘束。
秦潇忙着给司马如烟夹菜，介绍着各种菌菇的吃法；楼容璟则与季统低声交谈着，似乎是在探讨武学或是学院事务。
程瑶埋头苦吃，她吃东西速度不慢，尤其喜欢用各种蘸料。
她面前那碗自己调制的酱料很快见了底，她正准备起身去旁边的调料区再盛一碗，却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端着一只青花瓷碗，轻轻放到了她面前。
碗里正是她喜欢的口味，蒜蓉、香油、香菜、辣椒，比例恰到好处。
程瑶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季统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多谢季先生。”程瑶垂下眼睫，低声道谢，声音有些不自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第138章 反常举动
坐在旁边的秦潇立刻伸长了脖子，一副八卦的表情，挑眉看着。
主位上楼容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他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季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恰到好处地开口，语气带着赞赏：“我看季先生年纪轻轻，武功了得，想必天资过人。年纪嘛，看着也就比瑶瑶和嚣儿大不了几岁，如此年轻有为，实属难得。”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脸上那“甚是般配”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
这是什么修罗场！！长辈也在！！她也不能跑路！!
程瑶顿时感觉鸭梨山大，仿佛有无形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身旁那道，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敢接话，只得把脑袋埋得更低，假装专注于涮一片鲜嫩的鸭血，仿佛那是世间最难攻克的美味。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季统今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有所行动。
他竟破天荒地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仔细地夹起两片烤鸭肉，配上葱丝、黄瓜条，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又蘸了点甜面酱，最后，将这个精心卷好的烤鸭卷，递到了程瑶手边的碟子里。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安静，没有多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程瑶嘴里正塞着一块涮肉，见状差点噎住，手忙脚乱地接过，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吟地又挤出一句：“……谢谢。”
心里却是在疯狂吐槽：这季统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再一瞥旁边秦潇那掩饰不住的、带着得意和怂恿的嘴脸，她瞬间明白了——肯定是秦潇这个狗头军师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她恶狠狠地瞪一眼秦潇，如果眼神能刀人，恐怕秦潇此刻已经被削得一段一段的了。
这顿饭，对程瑶来说，吃得是五味杂陈，既享受了美食，又饱受了“精神折磨”。
“瑶瑶，差点忘了，你娘托我将这封信带给你。”楼容璟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信件，递给了程瑶。
“多谢楼叔叔。”程瑶接过信，乖巧地收起来。
虽然她很好奇信的内容，但是现在确实不是看信的好时候。
午饭过后，几人向楼容璟道谢告辞，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司马如烟借口要回去照看弟弟服药，拉着司马亮先一步离开了。
秦潇则笑嘻嘻地拍了拍季统的肩膀，又对程瑶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程瑶还来不及拽住他，他小子就跟泥鳅一样呲溜跑了，只剩下一阵风。
转眼间，回西苑的小径上，竟只剩下程瑶和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的季统。
程瑶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宿舍，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然而，季统却几步跟了上来，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却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恳求的情绪。
“季先生，有事吗？”程瑶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疏离。
季统看着她，那双仿佛盛着星河流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卑微：“阿瑶……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是不是我……上冬节那晚说的话太直接，吓到你了？我……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些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话音里的那丝卑微，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程瑶的心。
她看着他，这个容颜绝世的男子，此刻却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说不心软是假的。
但一想到他只是个纸片人，她终将有可能回到自己原来世界，想到自己那不想与这个世界有羁绊的坚持，程瑶还是硬起了心肠。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和质问：“季先生，你说这些话，又为我做这些事。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叫季统，知道你实力很强之外，对你一无所知。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那些秘密……你会告诉我吗？”
季统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执着和探究，以及深处隐藏的不安，陷入了沉默。
他俊美的脸上掠过挣扎、犹豫，还有一丝深切的痛苦。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程瑶以为他依旧不会回答，准备绕过他离开时，季统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了一般。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听了去：“那……今晚子时，你来南苑找我。”
程瑶心头一跳，子时？半夜三更？
季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子夜秘密相见？程瑶心中瞬间升起警惕。
为何要挑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但转念一想，他身上的秘密确实非同小可，那晚失控时长出的猫耳还历历在目，这样的秘密，确实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外人窥见。
她仔细看着季统的眼睛，那双眼里此刻只有坦诚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认真，并无半分邪念。
权衡片刻，好奇心以及对真相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那点警惕。
“好。”程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便子时，南苑见。”
得到她的应允，季统眼中仿佛有星光骤然亮起，虽然只是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道路。
程瑶不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快步朝着西苑走去，心却因为今夜子时的约定，而无法平静地跳动起来。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39章 季统的马甲掉了
午休时分，程瑶回到西苑宿舍，趁着司马如烟小憩、桑倩倩不知在捣鼓什么的空隙，她悄无声息地取出了一封今日才由学院信使送达的信件。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来自舒婉栀。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的内容正是关于之前她让清菩快马加鞭送回溇都检验的那几颗从吴筝筝妆台找到的神秘药丸。
舒婉栀在信中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
她确认，此药丸乃是近两年才在江湖上悄然兴起的邪门药物，名为“通天丸”。药如其名，服用者可在短期内实力暴涨，甚至直接突破至通天境，根据个人体质和根基不同，药效维持时间有限，需长期服用以维持境界或寻求更高突破。
然而，此药甚是邪门，其力量并非凭空而来，乃是以透支服用者的生命精元为代价！
吃得越多，晋升越快，寿命折损便越严重，直至油尽灯枯……信中最后几笔，墨迹尤深，透露出舒婉栀的忧心。
好家伙，这药是以减少血条上限为代价的啊，难怪这么狠！
程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泛起寒意。
难怪……难怪如今江湖上通天境的高手数量激增，远非书中记载和常理所能解释，原来根源在此！
这“通天丸”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吴府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敢大意，仔细将信纸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然后走到窗边，点燃烛台，将碎纸片一点点燃尽，直到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好不容易熬到晚课结束，程瑶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坐在窗边，摊开一本医经，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通天丸”的骇人信息，以及今晚子时与季统那个令人心绪不宁的约定。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漫漫长夜，连个手机打发时间都没有，想刷个短视频、追个小短剧都是奢望。
她只能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
司马如烟和桑倩倩洗漱后，也准备歇息了。
见程瑶还坐在桌边，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司马如烟柔声问了一句：“书瑶妹妹，还不歇息吗？”
程瑶如梦初醒，连忙“噗”地一声吹熄了烛火，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入。她带着歉意低声道：“如烟姐姐你先睡吧，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会儿。”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这么晚了。”司马如烟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
程瑶应了一声，等听到司马如烟和桑倩倩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后，她才猫着身子，像只做贼的猫咪般，狗狗祟祟地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西苑之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她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提起裙摆，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南苑的方向潜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有对未知秘密的紧张，也有一种深夜冒险的刺激感。
季统作为南苑先生，住所与弟子们隔开了一段距离，更加僻静。
这黑灯瞎火的，程瑶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处独立的院落。
还不等她抬手敲门，那扇木门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门内，季统一袭淡绿长袍，站在外厅中央。圆桌上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映在墙壁上，也照亮了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阿瑶。”他轻声唤道，侧身让开通道。
程瑶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轻轻将门掩上。
她有些忐忑地在圆桌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季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开启这个沉重的话题。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件程瑶无比熟悉的物件——一枚通体剔透的琉璃玉佩！
程瑶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季统，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这、这不是潇哥的琉璃玉佩吗？！我记得我当初给了那个叫小桶子的小内侍……你？！你难道是……”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瞬间闯入她的脑海，她脱口而出：“你、你是太监？！”毕竟，内侍多半是……
季统抬眸，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
程瑶下意识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随即她反应过来——等等！她在舒什么气啊？！这根本不是重点！
紧接着，季统看着她，又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跳……”
“跳？”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什么跳？……跳？！”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溇都“楼外楼”开业那晚，那个蒙着黑色面纱，搂着他跃下包厢的莫名消失的舞者！
天杀的！她居然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季统平日几乎只穿素雅浅色衣衫，气质清冷如仙，而那个舞者一身神秘黑衣，身段妖娆，舞姿魅惑……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然而，季统的“坦白”还未结束。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摇曳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带着提醒说道：“还有……你别吓到。”
话音未落，在程瑶惊愕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朦胧，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轮廓逐渐消散，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小团模糊的光影，继而凝聚成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小身影——
那圆圆的脑袋，那身漂亮的狸花皮毛，那琥珀色如同宝石的眼眸……
不是那只害她穿越的猫咪方块又是谁？！！
“我的老天鹅……”程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冲破喉咙。
大晚上的，这景象实在太挑战她的三观了！
一个活生生、俊美无俦的大帅哥，就这么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只猫？！！
第140章 误会解除
狸花猫形态的季统轻盈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石化般的程瑶，口吐人言，声音却依旧是季统那清冷的语调：“阿瑶，这......就是我的秘密。”
程瑶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她扶着额头，有些语无伦次：“好了，你、你先别用这个样子说话，这......这对吗？！一只猫在跟我说话？我、我瘆得慌......”
这画面实在太炸裂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还有，既然你是方块，为什么也会跟我一起穿越？
她一想到季统是以猫的身份穿越来的，就背后凉凉。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现实世界有bUG啊！！猫怎么成人了？！
季统沉默了一下，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回答道：“关于这些……牵扯甚多，现在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等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可好？”
他的话音落下，狸花猫的身形开始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化的冰雪，渐渐消散，重新凝聚成那个修长挺拔的人类形态——季统。
他走近几步，站到程瑶面前。
距离很近，程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不由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季统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琉璃玉佩上，轻声道：“秦潇的这枚玉佩……你要不还给他？”
他顿了顿，话题又回到了最初，也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事情上，眼神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低声问道：“阿瑶……你为何……从上冬节那日后，便一直躲着我？秦潇说……让我主动些，所以……即使可能会让你更加厌恶，我还是想亲口问问你。”
既然季统已经坦言了自己的秘密，自然也知道楼嚣就是秦潇，这下装也不装了。
程瑶在心里又把秦潇骂了八百遍，这个净出馊主意的坑货！
事已至此，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季统，想到他刚才坦诚的秘密，程瑶把心一横，索性也豁出去了，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结，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以为……你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书里的纸片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喜欢你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回去了……”
季统静静地听着，似乎在极力捕捉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当听到“喜欢”二字时，他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和急切追问：“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我……并非寻常纸片人，你还……害怕吗？”
程瑶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道：“你、你这样能变成猫……还能变身……我、我一时半会也适应不了啊……当然也害怕……”
季统急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甚至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比常人多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技能。其他的……与常人并无不同。娶妻……生子……也是没问题的……”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瑶的脸瞬间爆红，温度飙升，赶紧打断了他这过于“具体”的解释，慌忙站起身，“今天、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我得回去了！再晚要被发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架势。
季统却在她身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轻声问：“那阿瑶……以后，不会躲着我了么？”
程瑶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咬了咬唇，闷声回道：“不……不会了……”
她刚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走了，却听到季统又提出一个让她差点跳起来的要求：
“我想……跟阿瑶一起回西苑……”
“大哥！你在开玩笑吗？！”程瑶猛地转身，瞪大了眼睛，“我带你回女生宿舍？！你想让我明天就被全院通报批评然后开除吗？！”
却见季统身形一晃，再次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狸花猫。他轻盈地一跃，直接跳进了程瑶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仰起猫猫头，用季统的声音说道：“现在维持猫的形态，维持不了太久。所以……天亮之前，我会自己离开的，不会被人发现。”
程瑶抱着怀里这团温暖又沉甸甸的“秘密”，低头看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琥珀色猫眼，简直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妥协道：“……那你别说话！安安静静地当一只猫！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大半夜抱着一只会说话的猫，跟见了鬼一样！”
“喵~”怀里的狸花猫从善如流，立刻发出了一声软糯乖巧的、属于真正猫咪的叫声，还讨好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程瑶：“……”
认命地叹了口气，程瑶将猫咪往怀里又揣了揣，用宽大的袖子稍作遮掩，再次狗狗祟祟地、踏着月色，朝着西苑的方向溜了回去。
今夜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而怀里的“猫”，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找到了最温暖的归宿。
程瑶抱着那团温热的毛茸茸，像做贼一样溜回西苑。
她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推开房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已然安睡的司马如烟和桑倩倩。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她低头看向怀中。
猫咪乖巧地蜷缩着，眼眸在黑暗里如同两汪幽静的深潭。
可一想到这毛茸茸的身体里是季统的灵魂，程瑶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简直无法直视。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现在它就是只猫，就是方块，对，就是只普通的猫！”
她迅速脱掉外衣，钻进被窝。
那团毛茸茸也自发地跟着拱了进来，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贴在她身侧，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
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程瑶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终究抵挡不住这份温暖和困意，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那团温暖，意识渐渐模糊，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141章 谁拖了谁后腿
清晨，程瑶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却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摸，触手是一片冰凉空荡荡。
她猛地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随即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还好，他已经回去了，万一他突然变身被司马如烟和桑倩倩看到了，那就完蛋了！
司马如烟早已起身，正对着镜子整理披散的发丝。
桑倩倩也是刚醒，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睡意朦胧。
司马如烟见程瑶起了，转过头，语气平静地对程瑶说道：“书瑶妹妹，昨日我们房里的窗户是不是没关好？今早刚蒙蒙亮时，似乎瞥见一道猫的影子，从窗缝溜出去了。”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她强作镇定，一边快速穿衣，一边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啊……好、好像是忘了关严实。这山里小动物是多，有野猫溜进来……也、也不奇怪。”她不敢多看司马如烟，生怕被那双温柔却敏锐的眼睛看出破绽，一骨碌爬下床，抓起洗漱用具就往外走，“我先去洗漱了！”
还没到西苑正式集合的时辰，演武场上二十五名橘色身影已基本到齐。
忆影先生依旧是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玄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幽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布置下今日的课业：
“已入通凡境的弟子，继续研习《广陵剑谱》第二式。未入境者，”他的目光在包括程瑶在内的一小部分人身上掠过，“两两一组，从西苑出发，行至山下学院正门，再由山门折返回到此地。完成后，今日早课便可提前结束。”
他微微停顿，强调了一个关键条件：“但，必须是二人同时返回。若有一人未至，整组视为未完成。”
此言一出，底下未入境的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
这不仅要考验个人体力，更考验团队协作和同伴的体能！
谁都不想被体力不济的队友拖累，在这漫长的山路上耗着。
程瑶心中也暗暗叫苦，祈祷千万别抽到不靠谱的队友。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她看着自己抽到的签牌，再对上桑倩倩那张写满“倒霉”的脸时，她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再一脚把这女人踹下山去图个清净！
还没等程瑶把嫌弃摆在脸上，桑倩倩倒先阴阳怪气起来，她上下打量着程瑶，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沐书瑶，待会儿你可别拖我后腿！你这金尊玉贵的郡主，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程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都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只丢下一句反唇相讥：“有功夫在这嚼舌根，不如留点力气走路吧！桑、大、小、姐！”
下山的路虽长，但毕竟是下坡，借着惯性倒也不算太难熬。
程瑶平日里上蹿下跳，体力储备还算不错。
桑倩倩虽娇气，但毕竟也是有些底子的，两人一前一后，倒也勉强跟得上。
饶是如此，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到达山门时，两人也都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
程瑶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带了水囊。
她自己也渴得厉害，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山泉水，才感觉喉咙里的燥热缓解了些。
眼角瞥见桑倩倩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水囊，嘴上却硬撑着不说话的样子，程瑶心里暗骂一声“死要面子”，但还是心一软，将水囊递了过去，没好气地说：“喝点吧，别真渴晕了，我更拖不动你。”
桑倩倩显然没料到程瑶会主动递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片刻，终究是口渴战胜了傲娇，接过水囊，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多谢。”
在山门处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人不得不开始面对真正的挑战——上山。
回程的上山路远比下山艰难。
坡度陡峭，石阶漫长，体力在一点点消耗。
程瑶咬着牙，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往上挪。
桑倩倩则明显吃力许多，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沉。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路程还未过半，桑倩倩的速度已经慢得像蜗牛，几乎是在拖着腿走路。
程瑶回头看她那副狼狈样，想起她之前的嘲讽，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桑大小姐，这就爬不动了？刚才下山时是谁信誓旦旦说我拖后腿来着？”
她倒不是真想落井下石，更多的是用激将法，希望刺激桑倩倩打起精神，加快速度。
不然照这个进度，别说提前下课了，恐怕连午膳都赶不上！
果然，桑倩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尽管气息不稳：“谁……谁说的！我……我能行！”她憋着一口气，努力迈开步子，速度居然真的快了一点点。
然而，意志力终究有极限。
在最后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里，桑倩倩的体力彻底透支。
她猛地瘫坐在路边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额发，脸色苍白如纸，带着哭腔道：“我……我真的爬不动了……一步也走不了了……沐书瑶，你、你自己先回去吧……”
程瑶一听就火了：“你说什么胡话！忆影先生明确说了必须二人同回！我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前功尽弃吗？这眼看就差最后一点路了，你再坚持一下会死啊！”
可无论她怎么用激将法，桑倩倩就像一滩烂泥，连站起来的欲望都没有了，甚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沮丧：“我不行了……真不行了……我感觉……脚好像也扭了一下……疼……”
程瑶看着她那样子，知道强逼无用，只好换了策略，试图安慰鼓励：“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来，我扶着你！就这点路，我们慢点走，总能到的！你难道想在这荒山野岭待到天黑吗？”
可桑倩倩还是摇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
程瑶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第142章 变成猫猫来看你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午膳时间都要过了，她一咬牙，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桑倩倩的胳膊，用力将她从石壁上拉起来，然后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
“你、你......”程瑶的举动把桑倩倩吓得花容失色，一时竟忘了反抗。
“这样总行了吧？我告诉你桑倩倩，你要是再偷懒，我就把你扔这里喂狼！”程瑶咬牙切齿地说道，“山上的狼可多了，嗷呜嗷呜~~那声音......”
“好了！你别说了！”桑倩倩借着程瑶的搀扶，连忙跳起来。
她被架起来，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程瑶身上，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低声道：“......谢谢。”然后努力配合着程瑶的步伐，几乎是半爬半跳地往上挪。
程瑶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平日里也活泼好动，体力尚可，但架着一个人爬山，还是非常吃力。
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桑倩倩看着她为了不丢下自己而如此拼命，额前碎发都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心中某处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她别扭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带着点傲娇，却掺杂了一丝真实的关心：“喂……你要不要……也歇会儿？我怕你累死了……到时候还得我拖着你走，更麻烦。”
程瑶正憋着一口气往上走，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得了吧你！少咒我！有如烟姐姐照顾我，我累不死！你赶紧给我加把劲！午饭都要赶不上了，饿死了你赔啊？”
“……我赔就我赔……”桑倩倩小声嘟囔着，脚下却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些，努力减轻程瑶的负担。
当程瑶几乎是拖着桑倩倩，两人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终于踏进西苑演武场时，早已过了午时。
她们果然是最后一组返回的。
大部分弟子早已散去，只有司马如烟还等在那里，一见到她们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温柔地扶住桑倩倩的另一边，分担了程瑶不少压力。
“书瑶妹妹......回来了。”司马如烟看着程瑶通红的脸颊和湿透的额发，眼中满是心疼和赞赏。
三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
一进门，程瑶就惊讶地发现，外厅的圆桌上竟然摆好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小菜和米饭。
司马如烟俯身，在程瑶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说道：“是季先生……托人给你送来的午膳。说是……怕你回来晚了，饿着。”
程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咳咳！那我……等晚课结束了，再去谢谢他。”
她转头看向几乎要累瘫在地、毫无形象的桑倩倩，招呼道：“别杵着了，过来一起吃吧！这个点儿，膳堂肯定连残羹剩饭都没了。”
桑倩倩挣扎着坐到椅子上，看着满桌显然不是膳堂出品的菜肴，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她也确实是饿极了，顾不得什么礼仪形象，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程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吐槽：“看你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半点官家小姐的架子？越来越像我们江湖儿女了！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才饿死鬼！”桑倩倩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反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虽然依旧斗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在这一顿狼狈又温暖的午膳中，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至少，那尖锐的对立和刻意的嘲讽，淡去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西苑的演武场上。
经历了上午那场近乎透支体力的折返跑，所有未入境弟子都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
当忆影先生宣布下午的课业是静坐调息时，程瑶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缓缓了！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还在隐隐发颤，肌肉酸痛不已。
上午拖着桑倩倩那个“累赘”爬完最后那段山路，简直耗尽了她的洪荒之力，现在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众弟子依言在演武场上寻了位置，盘膝坐下，依照入门时教导的法门，尝试摒弃杂念，调整呼吸，感应体内可能存在的微弱气感。
程瑶也闭上了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试图忽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短，程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属于猫咪的叫声。
“喵~”
那声音很轻，仿佛错觉。
程瑶心中一动，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四处扫视。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处屋宇的飞檐之上。
只见一只毛色漂亮的狸花猫，正优雅地蹲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似乎……正精准地投向自己这个方向。
不是季统又是谁？
看着他以猫咪形态出现，想到昨夜这毛茸茸的一团就窝在自己被窝里，程瑶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一种混合着羞涩又有点甜丝丝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异样，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弧度，简直比AK-47的准星还难压下去。
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抬眼，望向那屋顶上的身影，心里乐呵呵的，像个大傻子。
然而，就在程瑶暗自窃喜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忆影先生，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他身为顶尖高手，灵觉何其敏锐，显然感受到了附近有一丝不属于寻常动物的、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气息波动。
他倏然睁开眼，清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射向那只屋顶的狸花猫。
原本悠闲蹲坐的猫咪，在那目光扫来的瞬间，浑身的毛似乎都微微炸起了一些，猫眼锐利地眯起，进入了戒备状态，喉咙里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第143章 月蚀吞天
下一刻，忆影袍袖微动，一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芒疾射而出——正是他成名已久的武器，坚韧无比、锋利异常的冰蚕丝！
天蚕丝的目标并非猫咪要害，更像是试探性的驱赶，直取猫咪身前半尺之处。
屋顶的猫咪反应快得超乎寻常，在那银光即将触及的刹那，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向侧后方跃起，灵巧地避开了天蚕丝，轻盈地落入了屋檐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片被气劲波及的瓦片，“哗啦”几声脆响，从屋顶滚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多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知道季统实力深不可测，但看到忆影先生突然出手，还是忍不住担心。
忆影应该伤不到他吧？她紧张地望着猫咪消失的方向。
演武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先生为何突然对一只猫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月白色身影，从容不迫地从远处连接各苑的月亮门走了进来。
来人气质清冷，容颜绝世，正是南苑先生季统。
忆影显然也没料到季统会突然出现，微微一怔，收敛了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气息，迎了上去，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季先生？你怎么突然来西苑了？”
季统优雅地颔首致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瑶所在的方向，见她安然无恙，才温声对忆影开口，理由找得天衣无缝：“闲来无事，想起广陵四苑授课各有特色，便想来西苑观摩学习一下，看看忆影先生是如何教导弟子静心悟道的。贸然前来，还望勿怪。”
忆影阴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冰冷的底色上，显得有些复杂。
他顺势说道：“季先生客气了。既然来了，何必只做看客？我这些弟子们初学剑法，若能得季先生指点一二，想必受益匪浅。”他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存了想看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南苑先生到底有何能耐的心思。
季统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只怕技艺粗浅，让忆影先生和诸位弟子见笑。”
说罢，他目光转向演武场边放置练习用剑的剑篓，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抬手凌空虚虚一引——
“嗖！”
剑篓中，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出鞘，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季统手中。
这一手隔空取物，已然显露出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掌控力，让在场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已入境的，都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季统手腕微转，剑随身动。
他使出的，赫然是广陵学院基础的《广陵剑谱》起手式！
第一式“长河落日”。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剑光如匹练，身形若游龙，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韵律，飘逸灵动，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在舞剑，而是在描绘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卷。
他目光微抬，望向远天，手中那柄普通至极的弟子用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内敛，而是变得浩瀚、深邃，仿佛与周遭的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月蚀吞天’。”他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下一刻，他手腕翻转，剑势陡然攀升！
长剑划破空气，引动的却仿佛是天地之力！
剑招赫然是《广陵剑谱》的绝技——“月蚀吞天”！
随着他的剑势引动，异象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起云涌！
刺目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瞬间遮蔽，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翻滚着、低垂着，天地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竟真如夜幕骤然降临！
狂风卷地而起，吹得弟子们的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仿佛末日般的景象中，“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一道璀璨夺目、粗壮如同龙蛇的金色雷霆，悍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自翻滚的云层中直劈而下！
那煌煌天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弟子灵魂都在战栗，脸色煞白，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忆影先生一直淡漠阴郁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太熟悉这一招“月蚀吞天”了！当年在他心中，能将此招使得出神入化的，唯有炿月哥哥，以及后来凭借“入世剑”名动天下的楼容璟！
可眼前这位季先生，他手中拿着的，分明只是一柄最普通不过的弟子用剑！
没有神兵利器的加持，他竟然单凭自身境界，就引动了如此恐怖的天象，将这招“月蚀吞天”的威势推升到了一个连忆影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那引落的金色雷霆中蕴含的力量，忆影毫不怀疑，若是这一剑真的彻底劈落，其威力恐怕……远远超过了当年手持“入世剑”的楼容璟！
这个认知让忆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就在那金色雷霆携着万钧之势，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刻——
季统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收，剑尖轻颤，那毁天灭地般的剑意与力量，竟如同潮水般瞬间倒卷而回！
奔腾的雷霆在触及地面之前无声湮灭，翻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遮蔽阳光的“夜幕”被瞬间撕开！
狂风止息，天地间重现光明，依旧是那个晴朗的午后，仿佛刚才那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而短暂的集体幻觉。
唯有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众多弟子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的声音，证明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确实发生过。
季统依旧持剑而立，长袍飘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引动天地之威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缓缓收剑，对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忆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献丑了。”
那剑招之中蕴含的意蕴和展现出的掌控力举重若轻，远非他们这些初学弟子所能比拟。
第144章 他好像有亿点变了
“哇！”
西苑的弟子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弟子，几乎瞬间沦陷，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眼睛里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花痴”二字。
“季先生好厉害！”
“这剑法也太飘逸了吧！”
“原来广陵剑谱可以使得这么好看！”
程瑶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看着那些女弟子们痴迷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内心蛐蛐道：切～有必要吗？一个个跟没见过帅哥一样！真是的！
随即她又有点小得意地扬起下巴，在心里哼哼：嘻嘻，你们再羡慕也没用！姐每天都能见到！才不稀罕你们这点花痴呢！！
只是她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她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季统一套剑法演示完毕，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他目光再次掠过人群，在与程瑶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将长剑轻轻抛回剑篓，对着忆影微微颔首：“献丑了。”
忆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程瑶的心，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指导”和那人离去前若有似无的一瞥，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静坐课剩下的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季统舞剑的破空声还要清晰。
待午后的静坐课业终于结束，西苑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准备前往膳堂用晚膳。
桑倩倩因为脚扭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几步，跟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程瑶和司马如烟。
与以往那种带着明显目的的谄媚不同，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有些局促不安，小声地问道：“我……我以后……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膳堂吗？”
司马如烟闻言，温柔地看向程瑶，眼神中带着询问，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
毕竟上午程瑶为了帮桑倩倩，可是吃尽了苦头。
程瑶被两人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摸了摸鼻子，语气故作随意，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怼回去：“呃……如烟姐姐同意的话，我……我没意见。”她心里其实对桑倩倩的观感已经有所改变，至少这姑娘上午最后还算配合，也没真的摆烂到底。
司马如烟见程瑶松口，便对桑倩倩温和一笑：“自然可以，桑姑娘。”
司马亮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跟在姐姐身侧，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走近，停在了程瑶面前。
正是季统。
司马如烟心思玲珑，立刻会意，对程瑶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书瑶妹妹，那我们先去膳堂，给楼公子他们占个好位置。你……稍后跟上来便是。”说完，她便示意司马亮和还有些不明所以、反应慢了半拍的桑倩倩，加快步伐先走了。
桑倩倩虽然迟钝，但也感觉到气氛微妙，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只是偶尔回头好奇地张望一眼。
原地顿时只剩下程瑶和季统两人。周围还有其他弟子经过，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让程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抬头看向季统：“季先生……那个，谢谢你中午让如烟姐姐给我留了午饭。”
季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声音温和：“阿瑶，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必喊我先生。”
“好……”程瑶应了一声，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点。她想起下午的事情，忍不住问道：“你下午……怎么变成猫来的？多危险啊！”
“本是担心你上午消耗过大，悄悄来看看。”季统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无奈，“没想到你们的忆影先生……似乎不太喜欢动物。”他回想起那道凌厉的天蚕丝，若非他反应快，普通猫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程瑶一听，撇了撇嘴，下意识地吐槽道：“他啊！他就是个百里潼眠的毒唯！眼里除了我百里姑姑，其他人和事，估计都入不了他的眼！”自从知道季统是方块后，她在季统面前彻底不装了，摊牌了，连敬语都省了，恢复了和“方块”相处时的那种随意。
毕竟，她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和她同吃同住的“方块”，再清楚不过了。
一想到这个，她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撇了撇嘴，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盯着他：“那......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沐书瑶，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了？”
季统看着她故意板起的小脸，没有丝毫犹豫，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冷不丁地蹦出一句：“我喜欢的阿瑶，又不是沐书瑶……”
“噗——咳咳！”程瑶被他这毫无预警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踉跄，幸好站稳了。
她做贼似的飞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弟子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又羞又急地说道：“你、你……大哥！你悠着点行不行？！哪、哪有人这么直接的？！这、这还在外面呢！”
季统见她反应这么大，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神色，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反省的意味：“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看他这副样子，程瑶的心又软了，连忙摆手，声音也放软了些：“没、没怪你……诶呀，就是……这人多眼杂的，你、你别动不动就说这些……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季统听她这么说，并非真的讨厌他的话，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又明亮起来，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阿瑶，走吧，他们应该都到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两人并肩朝着膳堂走去，虽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之间的氛围，已然与之前的疏离和尴尬截然不同。
第145章 桑倩倩的苦衷
膳堂内，秦潇他们果然已经占好了一张长桌。
陆晴陆朗安静地坐在一侧，司马如烟、司马亮和桑倩倩坐在另一侧。
秦潇一看到程瑶和季统进来，立刻热情地扬起手臂招呼：“瑶姐！季兄！这边！坐这儿，坐这儿！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程瑶走过去，看着秦潇那过分热情和熟稔的态度，尤其是他对季统的称呼，不由得挑了挑眉，故意问道：“潇哥，季公子什么时候就成你‘季兄’了？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熟了？”
秦潇嘿嘿一笑，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程瑶坐下，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让给季统，然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压低声音道：“瑶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男人的友谊！是吧，季兄？”他边说边朝季统挤了挤眼。
让程瑶没想到的是，季统竟然真的配合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程瑶：“嗯，多亏了楼兄之前的提议，我与阿瑶之间的一些误会，才能顺利解除。”
“阿瑶”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从他口中吐出，还是在秦潇、司马如烟等这么多熟人面前！
程瑶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像煮熟了的虾子。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假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空碗，磕磕巴巴地试图掩饰：“吃、吃饭！吃饭了啊！饿、饿死了！今天差点累死我……”
秦潇一脸“我懂的”八卦表情，凑近程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更低，贼兮兮地问：“诶，瑶姐，快跟我说说，你跟季兄到底是怎么和好的？他下午去西苑是不是就为了找你？你们……”
程瑶被他问得又羞又恼，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秦潇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秦潇！你坐我旁边就是为了打听八卦吗？！吃你的饭！再问信不信我让你今晚也体验一下两个时辰的马步？！”
“瑶姐，你生气归生气，能不能......别老喊错我名字。”秦潇每次都担心程瑶下意识地喊他真名，真怕哪天暴露了。
她几乎是鸵鸟般地把脸快埋进碗里了，心里疯狂哀嚎：没脸见人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个季统……看起来人畜无害、优雅清冷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做起事来这么……这么直接！
他肯定是故意的吧？！啊？！
而始作俑者季统，则优雅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般，只是在程瑶羞愤欲死地低头扒饭时，他眼底深处，才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清浅的笑意。
晚课结束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了一日修习的终结。
西苑的弟子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各自返回住处。
程瑶、司马如烟和桑倩倩三人也回到了住处。
简单的洗漱后，房间内弥漫着皂角的清香和一丝宁静的倦意。
程瑶正整理着自己的床铺，眼角的余光瞥见桑倩倩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低着头，手指正轻轻地揉捏着脚踝。
程瑶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借着屋内尚未熄灭的烛火，清晰地看到桑倩倩的脚踝处有些红肿，显然伤得不轻。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白天爬山时，桑倩倩最后确实提过一嘴脚好像扭了。
当时情况混乱，她又累又气，也没太当回事。
看着桑倩倩那副忍着疼、默默揉脚的样子，程瑶心里那点因为上午被她拖累而产生的不快，渐渐消散了。
虽然她对桑倩倩最初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但毕竟现在是室友，未来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整整一年，关系总搞得太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日子也过得憋屈。
想到这里，程瑶走到自己那个塞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柜子前，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里面是她用上好药材配制的跌打损伤药。
她走到桑倩倩床边，将药瓶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喏，拿着擦擦吧，专治跌打肿痛，效果还行。”
桑倩倩闻声抬起头，看到递到眼前的药瓶，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程瑶脸上，然后又呆呆地盯着那药瓶，没有立刻去接。
程瑶看她这反应，以为她是大小姐脾气犯了，不想承自己的情，或者拉不下面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带着点戏谑开口道：“怎么？还需要本郡主亲自给你上药不成？”
被程瑶这么一激，桑倩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一把抓过药瓶，动作快得几乎带风，嘴上却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伺候！”她拔开瓶塞，倒出些许清凉药膏在掌心，开始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脚踝上涂抹，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谢谢你，沐书瑶。”
程瑶耸耸肩，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掩饰那一点点不自在：“咳咳，顺手的事儿。别的不多，就是药多。”
一旁正在整理床铺的司马如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桑倩倩揉搓脚踝的细微声响。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和无奈：“我其实……也知道自己之前那副谄媚逢迎的嘴脸很难看，很惹人厌……我也不想当那样的小人。”
她抬起头，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司马如烟，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苦涩：“可是……如今飖澹国内的形势……你们可能不太清楚。皇权旁落，各大门派把持朝政，我们这些官员家眷，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父亲送我来广陵学院，与其说是学艺，不如说是……让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祸。我……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能安稳度日罢了……”
程瑶闻言，恍然大悟。她之前听秦潇提起过，飖澹如今被几大江湖势力操控，皇室司马家形同虚设。
没想到局势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连官员家眷都需要远走他国避难。
广陵学院地位超然，确实是乱世中难得的避风港。
第146章 这窗户是关了还是没关
“原来如此......”程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飖澹现在通天境的高手满地爬，恐怕这对溇兆也是个不小的威胁吧？”
正在床铺的司马如烟听到她们的讨论，也转过身来，美丽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忧色，她轻声分析道：“书瑶妹妹所言极是，这背后原因一日不查明，恐怕不仅飖澹危在旦夕，战火迟早也会蔓延至溇兆......届时，天下难免生灵涂炭。”
程瑶虽然对国家大事没什么兴趣，但若涉及到自身安危，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呃......我虽然不太懂江湖和朝堂这些打打杀杀和争权夺利的事情，但万一真打起来，我也得想办法先保住我自己这条小命啊！”
她很有自知之明，就凭她这半吊子的医术和机关术，对付几个小喽啰恐怕都够呛的，逞英雄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苟住性命最要紧！
桑倩倩涂好了药，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缓解了不少。她听着程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嗯，所以就算我在广陵学院学无所成，最起码也要把身体锻炼好，跑得快些！”
看着她此刻信誓旦旦又坦诚直白的样子，程瑶忽然觉得，这个褪去了虚伪面具的桑倩倩，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程瑶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拍了拍胸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至少在广陵学院这一亩三分地，本郡主还是能稍微罩着你的！别的不说，后台我还是有几个的！”
她心里盘算着，楼容璟叔叔是北苑先生，季统那个bug级别的家伙现在是南苑先生，再加上秦潇这个世子，在学院里横着走不敢说，至少没人敢明着欺负她们。
桑倩倩一听，眼睛一亮，立刻戏精上身，凑过来，摆出她最熟练的谄媚模样，捏着嗓子，拖长了语调：“哎呀～原来是裕安郡主～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我可就全靠郡主殿下您照拂了～～”
程瑶被她这刻意拿捏的腔调激得浑身一抖，立刻假装嫌弃地一把轻轻推开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呕！停！你别夹了！我想吐！太恶心了！”
“夹？什么夹？”桑倩倩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网络用语。
程瑶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夸张地模仿她刚才的语调：“就是这样……裕安郡主～～～”她模仿完，立刻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你看看，恶心吧啦的！我最讨厌这种死夹子了！跟嗓子眼里夹了只死老鼠一样，听着就难受！”
桑倩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方式，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一声：“裕安郡主！！！”
这一声中气十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程瑶耳朵嗡嗡作响。
“你要死啊！！！”程瑶吓得一哆嗦，猛地捂住耳朵，怒视桑倩倩，“我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你是张飞吗？！说话这么大声！能不能正常点？就像如烟姐姐那样，温柔一点，但是不‘夹’，懂吗？”
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们斗嘴的司马如烟，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色般动人。
桑倩倩被程瑶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抗议：“你好歹也是个郡主，怎么讲话做事……跟个山匪似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我山匪？”程瑶简直气笑了，叉着腰走到桑倩倩床边，“我哪里像山匪了？诶，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睡觉了！本郡主明明聪明伶俐，知书达礼！”
桑倩倩躲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弱弱地反驳：“是打人的‘打’吧？”
“你！”程瑶作势要扑上去，“你舔一下自己的嘴，看看会不会被毒死？！”
司马如烟见两人又要闹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劝道：“好了好了，书瑶妹妹，桑姑娘，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程瑶对美女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尤其还是司马如烟这样温柔似水的美女。
她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应道：“美女说得都对！我这就睡觉！”她扭头瞥了桑倩倩一眼，故意扬起下巴，“哼！本郡主就寝了！某些人也早点睡，养好精神，别明天爬山又拖后腿！”
“你！”桑倩倩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司马如烟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外厅的圆桌旁，将跳跃的烛火轻轻吹熄。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确认关严实了，才缓步走回自己的床铺。
喧嚣散去，疲惫袭来，三人各自躺下，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子时未至，西苑的弟子宿舍一片静谧，只有三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清辉。
忽然，那扇被司马如烟仔细关好的窗户，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随即窗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窗户被缓慢而又轻巧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圆滚滚的、披着狸花皮毛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小的琉璃灯，闪烁着灵动的光。
它目标明确，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向程瑶的床铺。
来到床边，它后腿微屈，轻轻一跃，便精准地落在了床榻之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柔软的肉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用脑袋顶开被角，灵活地钻了进去，贴上了程瑶温暖的身侧。
睡梦中的程瑶，只觉得周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这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微寒，格外舒适。
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阵柔软的触感，带着轻微的痒意，像是在蹭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猫眼。
是季统！
程瑶的睡意瞬间吓跑了大半，心脏“咯噔”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将怀里的毛团子连头带身子轻轻捂住，只留出一点缝隙让它呼吸，同时紧张地侧耳倾听旁边床铺的动静——司马如烟和桑倩倩似乎并未被惊醒。
她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凑近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猫脑袋，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又急又羞地问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怀里的猫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许是牢牢记得程瑶之前的警告——变成猫以后不许说话，不然总觉得像见了鬼一样违和。
它只是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温顺地又往她怀里更深处挪了挪，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紧紧依偎着她。
然后，它仰起小小的猫猫头，将毛茸茸的脸颊贴近程瑶的耳畔，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想阿瑶了……”
那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振动，细微却清晰地钻入耳膜，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刮在程瑶的心尖上。
程瑶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在黑暗中迅速升温，心跳也失了节奏。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将怀里这团温暖的毛绒团子，抱得更紧了些。
第147章 舒妈妈和后爹来了
转眼间，再过几日便是岁除了（即除夕）。
广陵学院也即将迎来为期十日左右的休沐假期，这是一年中弟子们最为期待的漫长假日。
放假第一日，程瑶和秦潇在学院的小径上碰头，两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瑶姐，过年是回不去了，这十来天假期，你有什么打算？”秦潇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百无聊赖地问道。
程瑶拉耸着小脸，没好气地回道：“能干嘛？就吃吃喝喝躺平呗。这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溇都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还没等我们走回去，假期都结束了！真是怀念现代社会的飞机和高铁啊……”
秦潇被她逗乐了，调侃道：“你怎么不上天呢？还想飞机和高铁？要不要再给瑶总您配个最新款的三折叠手机啊？”
“鸽屋嗯——滚！”程瑶笑骂着捶了他一拳。
两人正互相吐槽着，迎面走来了三人——楼容璟、忆影，以及一身青衫、气质清冷的季统。
“嚣儿，瑶瑶，来得正好。”楼容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叫住了他们，“我正准备去找你们。这不快到岁除了，学院休沐，我提前派人把你娘和舒姑姑她们从溇都接过来了，这会儿马车应该已经到山门口了。”
程瑶原本还拉耸着小脸，一听娘亲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阴霾尽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真的吗？楼叔叔！我娘也来了？”
楼容璟含笑点头，目光慈爱：“嗯，都来了。你娘，舒姑姑，还有你茉霄叔叔，我都一并接来了。”
程瑶心里暗暗给楼容璟点了个赞：周到啊！后爹也给我接来了，不错不错！这下热闹了！
几人快步来到山门处，果然看见几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掀开，首先下来的是一袭如火红衣的百里潼眠，岁月不败美人在她身上具象化；紧随其后的舒婉栀，则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宽袖衣裙，温婉典雅。
“娘亲！”程瑶也顾不得什么郡主仪态了，欢快地扑进舒婉栀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娘亲~~你可算来了！瑶儿想死你了！”她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位气质温润、面容清俊的男子，甜甜地喊了一声：“茉叔叔！”
茉霄站在舒婉栀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程瑶，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瑶瑶，许久不见，在学院可还习惯？”
舒婉栀温柔地抚摸着程瑶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瞧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孩子气。嗯……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些，皮肤也养白了不少。”
“瑶瑶也长成大姑娘了，气色看起来很不错，比在溇都时更显活泼了。”百里潼眠也含笑附和道，目光随即落在楼容璟身旁那位陌生的青衫公子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公子是……？”
季统微微上前一步，优雅地颔首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越：“在下南苑先生，季统。”他并未因对方是长公主而行大礼，这份从容与自信，反而让百里潼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意。
“原来这位就是阿璟信中提起过的南苑先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如此年轻便已执掌一苑，实乃后生可畏。”百里潼眠赞道。
而一旁的忆影看到百里潼眠，则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平日里阴郁的气质瞬间收敛，眼神都亮了几分，上前一步，语气甚至有些像渴望表扬的弟弟：“姐姐，好久不见。阿浪……现在也是西苑先生了。”
百里潼眠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长姐般的关怀：“阿浪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成为一苑之师了。瑶瑶在你苑里，有你看顾，我很放心。”
她话锋一转，神色稍正，对身后的陆晴与陆朗吩咐道：“先带沐夫人和茉公子去安排好的院子安顿休息。”随即又看向程瑶、秦潇等人，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瑶瑶，嚣儿，关于上次你托人送回溇都检验的那药丸之事，事关重大，我们需先去议事厅详谈。”
季统听闻他们要商议正事，便自觉地准备转身离开。
不料，程瑶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百里姑姑，季先生不是外人，我想……带他一起参与议事。”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微微有些讶异，连季统都侧目看了她一眼。
百里潼眠目光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流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点头：“既然瑶瑶这么说，那便依你。季先生，请一同前来吧。”
北苑议事厅内，气氛相较于外面的寒暄，显得凝重了许多。
程瑶、季统、秦潇与楼容璟、百里潼眠围坐在一起。
百里潼眠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程瑶，语气严肃：“瑶瑶，你上次托人快马加鞭送回溇都的那几颗药丸，你娘与你莳熎姑姑连夜研究，发现此药非同小可。”
程瑶点点头，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这药是我和潇哥在鹿州知州之女吴筝筝的闺房中偶然发现的，当时只觉得气味古怪，不似寻常药物，便带了回来。没想到……”
“一个区区知州，竟能暗中豢养如此多的通天境高手为其卖命，这背后的势力，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和复杂。”楼容璟沉声道，眉宇间带着忧色。
秦潇也适时补充，提供了更重要的线索：“我们在来广陵学院的路上，遇到了飖澹的太子司马亮与公主司马如烟。据他们所言，他们也在暗中调查此事，但线索到了鹿州便断了。而且，那些袭击我们的黑衣人，目标明确，似乎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名为‘通天丸’的邪药，已在飖澹国内大肆流传，造成了大量伪境高手，搅乱了朝纲。如今，溇兆境内也发现了一些苗头。”百里潼眠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若不能尽快查明幕后主使，加以遏制，恐怕用不了多久，溇兆也会步上飖澹的后尘，危在旦夕。”
第148章 来自长辈的“关爱”
一直沉默聆听的季统，此时忽然幽幽开口，抛出一句看似无关却又切中要害的话：“楼驸马，以及天下第一剑的‘入世剑’，此刻都不在溇都。”
百里潼眠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瞳孔骤然收缩：“季先生......”
季统目光平静，分析道：“‘通天丸’效用再诡异，服用者至多能达到通天境。楼驸马，是当今溇都内唯一一位已知的‘碎天境’强者。如今他远在广陵学院，不在都城。而潜在的敌人，却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百里潼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担忧，脸色微白：“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趁阿璟不在，宫中守卫力量相对薄弱之际，对皇宫不利？可如今岁除在即，即便现在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回溇都，恐怕也未必来得及……”
“等。”季统吐出一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对方若真有此意，必然会选择时机。岁除之夜，守备或许松懈，但也是我们有所准备之时。”
百里潼眠眼帘低垂，快速权衡后，做出了决断：“只能如此了。岁除一过，无论情况如何，驸马你都必须立刻动身，速回溇都驰援！我担心……皇宫恐生变故。”
“我愿一同前往，略尽绵力。”季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他一向给人的印象是清冷疏离，不爱理会俗世纷争，此刻却主动提出相助。
程瑶也听出了形势的紧迫和危险，心中不禁一紧。
她穿越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事情，但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王朝更迭、权力斗争的残酷性——稍有不慎，可能国就没了！
连相对安稳的溇兆都面临着如此危机，那早已风雨飘摇的飖澹……她不由得想起了司马亮和司马如烟，在那样的乱世中，空有尊贵的身份又有何用？
终究还是要各凭本事，挣扎求存。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楼容璟见气氛过于沉重，便出声缓和道：“好了，正事谈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累了。正好到了用膳时间，我已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边吃边聊，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移步至北苑正厅，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舒婉栀和茉霄早已入座等候，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姐弟也被邀请在列。
百里潼眠与楼容璟坐在了主位。
他们两旁的位置，一边坐着忆影，另一边则坐着季统。
程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自然地走向了季统旁边的空位打算坐下。
秦潇眼疾手快，连忙在她身后悄悄拉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提醒：“瑶姐！瑶姐！座位！顺序不对！”
程瑶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按照礼数，那个位置应该让给舒婉栀或者茉霄这样的长辈。
她脸上顿时一热，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准备请舒婉栀过来坐。
然而，舒婉栀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早已将女儿方才那不经意的举动和看向季统时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温声道：“瑶儿，你就坐那儿吧，无妨的。看来……你与这位季先生平日里关系很是不错呢。”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长辈们——百里潼眠、楼容璟、甚至连茉霄，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妙表情，目光悄悄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扫视。
这些哪个不是人精？
程瑶那点小心思，在他们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程瑶被看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乖乖坐回季统身边，低着头，声都不敢奏（注：不敢作声）。
茉霄打量着季统，见他年纪轻轻，气质不凡，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季先生，看起来年纪似乎跟瑶瑶差不多大，若你们不说，我还以为是瑶瑶在学院的同门呢。”
舒婉栀也微笑着看向季统，作为母亲，她自然对女儿身边突然出现的、关系亲密的异性充满好奇，尤其是这还是第一次见程瑶与秦潇以外的男子如此亲近。
她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季先生家住何处？年方几何？家中还有何人？”
“娘……”程瑶彻底坐不住了，脸颊绯红，这场景简直像极了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被家里长辈“查户口”的窘迫感！
这要是再问下去，怕不是要把季统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出来了！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抢在季统开口前，半是解释半是遮掩地飞快说道：“季先生他……他是孤儿！没有家，也没有固定的住处！是、是潇哥路上捡回来的！年纪嘛……大概二十岁左右？是吧，季先生？”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季统使眼色。
季统被她这连珠炮似的“介绍”说得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她那张因着急而泛红的脸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勒出一个极浅极淡、却带着一丝清晰宠溺意味的弧度，配合道：“嗯，阿瑶说的是。在下确是楼兄在路上捡的。”
“噗——”程瑶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尴尬，听到季统用他那清冷正经的语调，说出“是楼兄在路上捡的”这种话，反差感实在太强，她一个没忍住，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呛咳起来，脸憋得更红了。
这家伙……平时一本正经，偶尔配合起来，这老实人讲笑话的效果，简直好笑程度%！
季统见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自然。
这一幕，更是丝毫不落地落在了几位长辈眼中，他们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起来。
唯有秦潇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肩膀微微耸动。
“你笑个锤子......”程瑶用嘴型警告道，并附上了一记大白眼。
“啊，对，季兄是我在路上捡的，大冬天的晕倒在路上，我就......发挥了我乐于助人的精神。”秦潇爽朗一笑，试图引开长辈们对程瑶无比关注的目光。
默契这一块，还是有的。
虽然......嘴巴欠了点。
第149章 岁除
岁除当日，广陵学院一扫平日的清修肃穆，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
各苑的屋檐廊柱间，都挂满了崭新的红灯笼，贴上了墨迹淋漓的吉祥对联，入目皆是一片鲜艳热烈的红。
按照学院的惯例，这些装饰大多由弟子们亲自动手完成，也算是岁除活动的一部分。
各苑弟子们三五成群，搬梯子的搬梯子，递灯笼的递灯笼，笑语声与偶尔响起的点燃的零星爆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程瑶手里托着一个圆滚滚的红灯笼，站在西苑一处檐廊下，仰着小脸，看着那高高的屋檐挂钩，陷入了沉思。
这高度……对她这个“战五渣”来说，有点挑战啊。
要不……去杂物间找个梯子？
她正琢磨着，忽然感觉腰侧一紧，紧接着双脚陡然离地，整个人瞬间拔高！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灯笼，慌忙转头看去。
只见季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后，正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一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另一手似乎在她小腿处借了力，竟轻松地将她托举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一侧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一下子高出了许多，挂灯笼变得轻而易举。
季统今日更是从未见过的紫衣，容颜在满院红色的映衬下更显清俊甚至带着一丝魅惑。
他仰头看着她有些慌乱又惊讶的小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眼中带着清晰的笑意和鼓励。
程瑶坐在他肩上，这个高度和视角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能感受到他肩膀的稳健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她稳了稳心神，小声道：“……多谢季公子。”
她略微抬手，毫不费力地将手中的红灯笼，稳稳地挂在了屋檐下的挂钩上。
大红灯笼轻轻晃动，流苏摇曳，瞬间为这片檐角增添了浓浓的节庆气息。
挂好灯笼，季统又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
程瑶脚踩实地，脸上红晕未消，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另一边：“那边还有几个！”
季统含笑点头，默契地再次将她托起。
两人配合无间，很快便将西苑几处较高的灯笼都挂好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努力挂灯笼的秦潇眼里，简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那边“人形升降机”般轻松写意的季统和笑靥如花的程瑶，心里酸溜溜的：靠！有轻功了不起啊！
有男朋友……呃，有季兄这样的朋友了不起啊！
他郁闷地撇撇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另一边。
只见司马如烟正独自站在一处廊下，手中也拿着一个灯笼。
她并未寻找梯子，只是略一提气，身姿轻盈如燕，足尖在廊柱上借力一点，便翩然跃起，皓腕轻舒，手中的灯笼已稳稳挂好，随即飘然落下，裙裾微扬，动作优美流畅，赏心悦目。
秦潇：“……”
好吧，有轻功确实了不起。
他那点想要献殷勤、帮忙挂灯笼的小心思，在司马如烟这手漂亮的轻功面前，显得有点多余和可笑。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但看着司马如烟温柔沉静的侧影，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还是没熄灭。
他提起自己手里的灯笼，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帅气可靠的笑容：“如烟姑娘，可需要帮忙？这边灯笼还挺多的。”
司马如烟闻声回头，见是他，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的浅笑，如同春风拂过冰面。
她指了指回廊另一头几个位置较高的挂钩，声音温婉：“楼公子来得正好，若方便，可否帮我将它们挂上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秦潇立刻接过司马如烟手中的灯笼，脸上喜色掩都掩不住，仿佛接到了什么天大的美差。
每挂好一个，还不忘回头看看司马如烟，仿佛在等待表扬。
司马如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递上灯笼，或在他下来时轻声提醒一句“小心”，目光温柔。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平和而微暖的氛围。
喧闹的白日过去，夜幕降临。
广陵学院的岁除之夜，被无数红灯笼点缀得如同繁星落地，温暖而明亮。
爆竹声从傍晚开始便此起彼伏，虽不及现代烟花绚烂，但那“噼啪”作响的热闹和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硝烟味，却完美地烘托出了过年的气氛。
弟子们聚在一起玩耍、守岁，欢声笑语不断，直到子夜时分，喧嚣才渐渐平息。
程瑶与季统并肩坐在一处僻静屋宇的屋顶上，远离了下方残余的嘈杂。
从这里俯瞰，整个广陵学院尽收眼底，万千灯火如河，蜿蜒流淌在夜色笼罩的山峦楼阁之间，满院的红灯笼像是落入凡间的红色星辰，美得有些不真实。
夜风微凉，但身旁之人传来的气息却让人安心。
程瑶抱着膝盖，望着这片璀璨又陌生的夜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轻声叹道：“又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就是不知道……爸爸妈妈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季统侧头看她，月光和灯光在她侧脸上交织出柔和的光影，那抹思念虽然浅淡，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如同安抚一只小猫，声音温和：“阿瑶，是想家了吧？”
“嗯……”程瑶没有否认，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问，“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过了两年多，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是一样？还是更快？或者……更慢？”这是她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细想的问题。
季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每个世界，都有其既定的轨迹和‘运行’规则。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复杂的‘程序’或‘代码’。”他用了程瑶能理解的现代词汇，“你来到了这里，那个世界的‘程瑶’，她的‘代码’也会按照原本设定的轨迹继续‘运行’下去。”
第150章 取名鬼才
程瑶听得似懂非懂，惊讶地转过头：“意思是……现实世界里的‘我’，可能还在继续生活？那潇哥呢？他是不是已经醒了？正按照秦潇原本的人生轨迹活着？”
“嗯。”季统点点头，“当你们意识回归原本的世界时，被‘代码’临时替代运行的那部分记忆和经历，通常就会‘覆盖’或‘隐藏’起来。当然，偶尔也可能出现微小的‘bug’，导致两个世界的记忆产生某种交叉或偏差。”
他进一步举例，让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就好比，现实中的你，某一天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或者做某件事时，会没来由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觉得此情此景无比熟悉，仿佛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那或许，就是两个世界记忆轨迹偶尔交汇时，产生的微妙涟漪。”
“我去！这么神奇？！”程瑶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难怪！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某些场景或者做的事情特别熟悉，好像梦里见过或者以前干过一样！原来是这个原理！”这个解释，仿佛为她过往生活中那些难以解释的微妙直觉，打开了一扇窗。
看着她惊讶又带着点兴奋的表情，季统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
他看了看她，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明日一早，我便随楼驸马他们启程，返回溇都了。阿瑶，你在学院要好好照顾自己。”
程瑶听到他要走，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点点头，应道：“我会的，你放心。你……你们路上也要小心。季公子。”
“季公子”这个称呼一出口，季统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侧过身，更加专注地看着程瑶，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道：“阿瑶……能不能，换个别的称呼？这个……似乎显得有些生分。”他不太习惯她这样客气地叫他，尤其是在两人关系已然不同的此刻。
程瑶一愣，眨眨眼：“那……叫你什么好呢？”她脑子飞快转动，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冒了出来，“统统？小统子？小统统？”越说越觉得有点滑稽。
季统那张总是保持着优雅淡然表情的俊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昵称”。
他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给出了一个建议，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那……叫‘阿统’，可好？”这个称呼，似乎既保留了亲昵，又不至于太过跳脱。
“阿统？没问题啊！哈哈！”程瑶爽快地答应，尴尬地笑了笑，“之前给你取名叫‘方块’，还有那个‘小桶子’……也亏得你没有反抗，都接受了。”现在想想，当时季统没有反抗都接受了那些奇葩的名字，就知道他脾气有多好了。
季统看着她略带赧然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无妨。阿瑶取的，都好。”只要是她给的，是名字，是关切，甚至是些无伤大雅的“戏弄”，他都甘之如饴。
夜色渐深，远处最后几点灯火也依次熄灭，广陵学院彻底沉入安眠。
只有屋顶并肩而坐的两人，和满天沉默的星辰，还醒着。
明日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让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季统与楼容璟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以远超平常的速度，竟在五日内便跨越了原本需要十余日的路程，悄然抵达了溇都城郊。
时值深夜，城门早已关闭。
两人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直接返回楼府或前往皇宫正门。
他们在城外僻静处弃了马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魅，凭借超凡的轻功，悄无声息地越过高耸的城墙，潜入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都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寂寥与紧张。
“回溇都之前，眠儿已紧急修书给镇守半月湾的大哥百里潼呈，秘密向溇都方向移动，以备不时之需。”楼容璟压低声音，对身旁气息平稳的季统说道，“虽然驻边大将无诏擅自带兵回溇都于礼不合，甚至有谋逆之嫌，但眼下情况未明，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季统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声音在夜风中依旧清冷平稳：“楼驸马需要在下如何协助？”
两人并未直接前往皇宫，而是先潜行至楼府附近暗中观察。
只见原本应该静谧的楼府，此刻竟被众多身着统一服饰、气息沉凝的守卫团团围住，戒备森严，灯火通明，显然已非寻常状态。
楼容璟眼神一凝，低声道：“看来我父亲也被困在府中，或者……已经被带入宫内控制起来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在短短时间内控制楼府，甚至可能掌控皇宫？”这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季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在寂静的夜色中，幽幽吐出了三个字，如同冰珠落地：“百里醉。”
“什么？！”楼容璟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醉儿那孩子虽然性子骄纵，脾气不佳，但陛下只有他一个嫡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他有何理由造反？”这简直匪夷所思。
季统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未直接回答楼容璟的疑问，而是缓缓补充道：“因为……你儿子，楼嚣。”
“嚣儿？！”楼容璟的疑惑更深了，嚣儿常年待在军营，回溇都时间不长，与太子百里醉接触不算多，如何能成为太子不惜铤而走险的理由？
季统却没有再进一步解释，而是果断地转移了话题，仿佛那些内情此刻并不重要，他直接分配任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救陛下、皇后以及被困的重臣。宫内所有参与此次叛乱的高手，不论武功高低，交给我。”
他的话简洁明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第151章 既优雅又狂妄
楼容璟此次仓促回援，对敌人数量、实力、布局几乎一无所知，心中难免忐忑。
即便他是碎天境高手，也不敢说能以一敌百。
然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气质优雅清冷如谪仙的南苑先生，却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所有高手交给我”这样的话。
这份从容与笃定，与他外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楼容璟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超乎常理、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好！”楼容璟不再犹豫，重重一点头，“那就拜托季先生了！请务必当心！”
“嗯。”季统淡淡应了一声，身影微晃，便已消失在楼容璟的视线中，仿佛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去向不明。
楼容璟收敛心神，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和绝顶的轻功，避开一队队明显增加了巡逻密度的守卫，如同暗夜中的一缕清风，朝着皇帝百里潼洵通常就寝的荣宸殿潜去。
他的轻功“霁风逐月”施展到极致，身影在月光下掠过宫殿飞檐，轻盈飘逸，当真宛如月下仙人，了无痕迹。
荣宸殿外，守卫果然比平日增加了数倍，且个个神情警惕，目光如炬。
好在，这些人虽然训练有素，气息沉凝，但似乎都只是宫中原有的精锐侍卫，并非那种江湖上修炼有成的真正高手，更不见“通天境”的踪影。
看来，叛党的核心力量被布置在了更关键的地方，或者……另有用途。
楼容璟屏息凝神，觑准一个换岗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从两名侍卫视线交错的死角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了荣宸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楼容璟悄无声息地摸向寝殿，很快，便在重重帷幔之后，找到了被软禁在此的皇帝百里潼洵和皇后李央絮。
两人衣着依旧华贵，但面容憔悴，尤其是百里潼洵，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气息也显得虚弱。
他们身边并无明显守卫，但显然活动受限，且似乎……失去了内力。
百里潼洵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楼容璟，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和愤怒取代。
他勉强支撑着坐直身体，楼容璟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问：“陛下！皇后娘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以您二位的武功修为，就算遭遇突袭，也不该……”不该如此轻易被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百里潼洵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震怒、失望、痛心，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嘶哑：“容璟……是醉儿……是那个逆子！”
尽管已有季统的提示，但亲耳从皇帝口中证实，楼容璟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眼中满是诧异和不解：“真的是太子殿下？！他……他为何要如此？”
一个远在广陵学院的年轻先生，竟然能未卜先知般点破溇都深宫内的剧变核心！
楼容璟心中对季统的评价和忌惮，又深了一层。
幸好，此人是友非敌，否则……太过可怕。
百里潼洵痛苦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那逆子……不知从何处网罗了上百名‘通天境’的高手，已暗中将整个皇宫控制得如铁桶一般。我与皇后皆被其用一种奇特的药物暂时封住了内力，与常人无异。”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急迫，猛地抓住楼容璟的胳膊，“容璟！嚣儿！那逆子不止要逼宫，他还要对嚣儿不利！他疯了！口口声声说，只要杀了嚣儿，朕就必须退位给他……他、他还说，要娶瑶瑶为妻！”
“什么？！”楼容璟再次震惊，瞳孔骤缩。
百里醉竟然……是因为嚣儿和瑶瑶？！
这理由比他预想的任何政治阴谋都更加荒谬，也更加棘手！
他印象中那个虽然骄纵但对他们这些长辈还算敬重的太子侄儿，何时变得如此偏执癫狂？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救您与皇后出宫。”楼容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冷静，“我父亲和其他大臣情况如何？”
百里潼洵喘了口气，道：“楼丞相与其他几位重臣被软禁在偏殿，暂时尚无性命之忧。那逆子的目标明确，似乎只针对皇位和……嚣儿，并未大肆株连。”他语气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倒是比朕……在某些方面，更果决，也更狠戾。”或许，抛开这疯狂的手段不谈，这份目标清晰的狠劲，确实比优柔寡断的自己更适合在乱世中当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愤怒和担忧淹没。
楼容璟点点头，心中稍安：“陛下，我并非独自返回。还带了一位……援手。”
“援手？”百里潼洵和李央絮都看向他，眼中燃起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容璟，不是朕不信你。可这宫内，少说也有上百名通天境的高手，就算你带来的是碎天境后期的绝世强者，面对如此数量的人海战术，也绝无可能……”
楼容璟脑海中浮现出季统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眼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笃定：“等陛下见到他，或许就会明白了。那是一位……看起来优雅出尘，行事却近乎狂妄的年轻公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笑意，“而且，是瑶瑶那丫头的心上人。瑶瑶的眼光……确实独到。”
“哦？”百里潼洵和李央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好奇。
身处如此险境，听到这样的消息，竟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恐慌。
“既是瑶瑶的心上人，又能得容璟你如此推崇……那朕，倒真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位‘优雅又狂妄’的公子了。”
虽身处险境，但他仍旧好奇能被楼容璟夸赞的公子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而此刻，在皇宫的另一端，夜色最深沉处，一场无声的、或许将决定今夜结局的“清理”，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
第152章 恐怖如斯
楼容璟凭借着超凡的轻功，在夜色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将失去内力的百里潼洵与李泱絮带离了戒备森严的皇宫一路潜行至城郊约定的地点汇合。
早已秘密抵达溇都郊外焦急等待的大将军百里潼呈，一见到皇帝和皇后的身影，立刻率亲兵迎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如释重负：“臣百里潼呈，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娘娘受惊了！”
“大哥免礼，快起来！”百里潼洵虚扶了一下，脸上忧色未减，急促地说道，“宫内叛党已被暂时压制，但广陵学院的季先生为掩护我等撤离，只身留下断后，此刻仍在宫内！请大哥速速率兵入宫支援季先生，扫清叛党！”
“什么？！”百里潼呈闻言，虎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留了一人断后？！这……这如何使得！”他虽未见过那位季先生，但深知宫中叛党皆是服用“通天丸”的硬茬，数量过百，一人之力如何抵挡？
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急，转身冲着身后的人吼道：“徐淼！点齐兵马，随本将杀进宫去，绞杀叛党，接应季先生！”
“末将领命！”徐淼毫不犹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千精锐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在百里潼呈的率领下，马蹄声如闷雷滚动，朝着洞开的皇宫大门汹涌而去。
月色清冷如霜，洒在往日庄严肃穆、此刻却弥漫着诡异死寂的皇宫之中。
百里潼呈一马当先冲入宫门，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令人心底发毛的寂静。
宫道宽阔，唯有他们这一队人马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格外刺耳。
“将军，情况不对……”徐淼策马靠近百里潼呈，低声提醒，眉头紧锁。
百里潼呈何尝不知。
他放缓了马速，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很快，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宫道两侧，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倒伏的身影。
越往皇宫深处走，这样的身影越多。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是宫廷侍卫，有的则是江湖人士打扮，但无一例外，皆是气息全无，且从他们倒毙的姿态和周围几乎没有大规模战斗痕迹的环境来看，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
更让百里潼呈和徐淼心中寒气直冒的是，其中一些尸体散发出的残余气息，赫然是“通天境”高手特有的威压！尽管已经死去，但那曾经澎湃的力量感仍未完全消散。
“这……”百里潼呈与徐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究竟是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安静”地解决掉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当队伍行进到靠近中心区域的永安殿附近时，百里潼呈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平静却无比强大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一名男子孑然而立。
他身着一袭简单利落的玄色劲装，而非平日青衫。
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剑身竟似透明晶石铸造，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而冰冷的幽光，美丽却致命。
剑尖处，粘稠的鲜血正缓缓凝聚，然后“嗒”的一声，滴落在汉白玉地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男子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由无数亡魂哀嚎凝结而成的煞气，宛如从九幽炼狱踏血归来的修罗，与这清冷的月色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
百里潼呈愣了足足好几息，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身旁同样看呆了的徐淼，声音干涩地发问：“这……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广陵学院的那位……季先生？”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那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只是此刻，那惯常的优雅清冷被一种绝对的漠然所取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冻结着万古寒冰，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脸上、衣角溅上的点点血迹，非但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杀戮的残酷魅力。
见百里潼呈大军到来，季统手腕微转，那柄透明奇异的“杯莫停”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血迹竟自行滑落消散，恢复了晶莹剔透。
他将长剑随意地归入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剑鞘，动作流畅自然。
紧接着，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滑”到了百里潼呈马前数丈处。
这个距离和速度，让百里潼呈和徐淼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兵刃，浑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然而，季统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方才那修罗般的气息瞬间收敛了大半，温润平和的声音传来，与眼前的尸山血景格格不入：“宫内的叛党高手，已基本清除。或许仍有零星漏网之鱼藏匿，或有未曾参与核心叛乱者混杂其中。后续搜查、甄别、稳定局面之事，便有劳百里将军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打扫庭院般的琐事。
百里潼呈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指了指季统身后，以及更远处那些横七竖八、其中不乏通天境气息的尸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季……季先生是说……这些人，这些通天境的高手……都是你……一人所杀？”
这简直荒谬！
就算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面对如此多的高手围攻，也绝无生还可能，更别说反杀殆尽！
第153章 阿瑶的心上人是我
季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仿佛这并不值得讨论。
他目光转向皇宫深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百里醉，在荣宸殿。”
“百里醉！那个逆子！”百里潼呈被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怒火，方才的震惊被熊熊的愤恨取代，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老子今天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徐淼，控制各处宫门要害，其他人，随我去荣宸殿！”
当百里潼呈带着部分精锐，与楼容璟、季统等人一同赶到荣宸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太子百里醉并未穿戴太子冠服，只着一身暗紫色常服，姿态颓唐又带着几分癫狂地斜倚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到众人涌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目光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楼容璟。
“醉儿……你……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皇后李央絮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如此形貌，心如刀绞，又是心痛又是气愤，声音哽咽。
“逆子！！！”百里潼洵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椅上的百里醉，厉声呵斥，“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是要气死朕，毁了这百里氏的江山吗？！”
百里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尖利地反驳：“父皇！儿臣变成这样，都是你逼的！当初儿臣诚心恳求你赐婚，求娶书瑶姐姐，你为何不答应？！为何？！”
百里潼洵痛心疾首：“醉儿！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岂能强求？书瑶那孩子对你并无此意，朕如何能强行赐婚，毁她一生幸福？！”
“你是皇帝！九五之尊！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百里醉根本不听，挥舞着手臂，神情激动，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还有！父皇，这些年，你难道就甘心吗？！皇位是百里潼眠‘让’给你的！朝堂上下，谁人不知你处处被她压着一头？你才是天子！凭什么？！”
“住口！”百里潼洵闻言，脸色先是微微一白，随即涌上更为强烈的怒意，他虽因药物内力未复而有些虚弱，但帝王的威严此刻展露无遗，厉声道，“那是朕的阿姐！岂容你在此妄加诋毁？！朕从未觉得阿姐压朕一头，只有感激与敬重！你这孽障，简直是非不分，执迷不悟！”
他自幼与阿姐感情要好，他知道阿姐的志向并不在朝堂，所以他努力着，成为阿姐皇位的接班人。
百里醉被呵斥得一愣，随即更加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楼容璟，发出几声冰冷的嗤笑：“楼容璟……楼驸马……好，很好。你以为你赢了？广陵学院里，早有我安排好的人！就算我今日夺位失败，你那宝贝儿子楼嚣……也休想活命！我要他死！要他给我陪葬！”
楼容璟一直维持的镇定从容，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向前一步，厉声质问：“你对嚣儿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百里醉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格外刺耳瘆人，“怪只怪他跟你一样不识抬举！跟谁抢女人不好，偏要跟我抢书瑶姐姐！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哈哈哈哈——恐怕现在……我派去广陵学院‘复命’的人，已经在返回溇都的路上了吧？楼嚣已死！哈哈哈——！！”
他猖狂的笑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楼容璟和百里潼洵夫妇，心如坠冰窟，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揪心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们。
就在这绝望与愤怒交织的顶点，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下，瞬间浇熄了百里醉癫狂的笑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季统，缓缓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目光平淡地落在龙椅上的百里醉身上，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阿瑶的心上人……是我。”
这短短一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百里醉最偏执、最脆弱的神经。
“你说什么？！！！”百里醉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身体前倾，手指颤抖地指向季统，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变形，“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匹夫，也配得上书瑶姐姐？！你也配？！！”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辱骂，季统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眸，再次看向百里醉。
这一次，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澄澈平和的琥珀色眼眸中，骤然释放出一股无形无质、冰冷如极渊的恐怖压迫感！
明明季统站在大殿下方，百里醉高踞龙椅，但在这一眼之下，百里醉却感觉仿佛被洪荒巨兽凝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冰封。
季统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用依旧平缓，却足以让整个大殿都听清的语调，再次开口：
“季统。广陵学院，南苑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广场的方向，又落回脸色煞白的百里醉脸上，补充了最后一句，仿佛只是在提醒对方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还有，宫里这些所有通天境的高手，都是我杀的。”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百里醉最后的疯狂和侥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回冰冷的龙椅中，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赖以造反的武力根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以一人之力，轻易地……抹去了。
第154章 陷阱
季统与楼容璟离开广陵学院返回溇都，已有数日。
程瑶心里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溇都情况究竟如何了？
那些服用通天丸的叛党是否已被清除？
季统他……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会不会有危险？
由于季统和楼容璟这两位先生缺席，南苑与北苑的日常事务暂时分别由忆影和裘归尘代为接管。
这日晚膳后，程瑶正与司马如烟、桑倩倩一同返回西苑，半路上却见秦潇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
“瑶姐！”秦潇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正好，我娘差人叫我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估计是溇都有消息了。咱们一起去北苑吧？”
程瑶一听，心中那点担忧立刻被点燃，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她正愁没有溇都的消息呢。转头对司马如烟和桑倩倩说道，“如烟姐姐，桑倩倩，你们先回西苑吧。”
“好。”司马如烟与桑倩倩应声道。
秦潇与程瑶二人结伴，快步朝着北苑的方向走去。
刚穿过连接各苑的回廊，一名身着东苑玄色苑服的弟子却迎面走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弟子对秦潇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板地说道：“楼师兄，裘先生有要紧事找您，请您现在立刻去一趟东苑后山。”
“裘先生？”秦潇一愣，面露疑惑。
裘归尘虽是暂管北苑，但他与这位东苑先生素无深交，课业也从未懈怠，对方突然私下找他，还是去僻静的后山，所为何事？
程瑶看了看天色，又想到百里潼眠还在等着，显然是溇都之事更为紧要。
她心念一动，便主动上前，对那东苑弟子说道：“这位师弟，楼嚣现在有急事要去见他母亲，是长公主殿下相召，耽误不得。要不这样，我替他去见裘先生，传达一下，你看如何？”
那东苑弟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欲言又止：“这……师姐，裘先生吩咐的是让楼师兄亲自前去……”
“哎呀，事有轻重缓急嘛。”程瑶摆摆手，颇为仗义地揽下这差事，“行了行了，别这啊那的了，我去跟裘先生解释。麻烦师弟带路吧。”
东苑弟子看了看秦潇，又看了看程瑶，最终低下头，应道：“……是，师姐请随我来。”
秦潇有些担心：“瑶姐，要不还是……”
“没事儿，估计就是问问北苑课业的情况，我能应付。你快去你娘那儿，有消息记得告诉我！”程瑶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秦潇想想也是，裘归尘毕竟是学院先生，总不至于对程瑶不利，便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快去快回。”
“知道啦！”
程瑶跟着那名东苑弟子，朝着与北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东苑的范围，只觉得此处布局似乎比西苑更加严谨冷肃，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几分玄色的沉凝。
那弟子引着她来到东苑后山的一条小径入口，便停下脚步，再次行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师姐，您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上走就行了。裘先生在上面等您。”
“哦，好……”程瑶应了一声，刚想再问具体位置，那弟子却已转身，脚步飞快地消失在了来时的树影中，仿佛生怕多待一刻。
“哎？跑这么快？”程瑶皱了皱眉，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想着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条蜿蜒向上、隐入林荫的石阶小路，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上去。
山路崎岖，树木茂密，越往上走，周围越是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开阔平整的小山头。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部分学院景致，风景倒是不错。
然而，山头的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边只有几块突兀的岩石和稀疏的杂草。
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瑶下意识地离崖边远了些，心里嘀咕：这裘先生什么品味，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裘先生？裘先生您在吗？”程瑶提高了些声音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她又叫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不是吧？耍我玩呢？”程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东苑弟子假传先生的话？图什么？恶作剧？
可看他那古板的样子，不像啊……
她决定不再耽搁，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唰！唰！唰！”
四周看似平静的树林中，骤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瞬间便呈扇形散开，将程瑶围在了中间，彻底封死了她下山的路，也隐隐将她逼向悬崖的方向！
他们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各不相同——长剑、短刀、奇门弯钩、带着倒刺的长鞭……一股浓烈的杀气混合着属于通天境高手特有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朝着程瑶碾压而来！
程瑶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
这阵仗……这气息……与当初在鹿州吴府遭遇的那些黑衣人何其相似！
甚至更加精锐，杀气更浓！
不是点这么背吧？！
她心中哀嚎，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围上来的黑衣人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高大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取你命的人！”
程瑶脑子飞快地转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是替秦潇来的！
这帮人的目标原本是秦潇！
他们得到了错误的信息，或者……根本就是想将计就计，除掉任何一个可能来后山的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周旋，声音努力保持镇定：“等等！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只是路过……”
“路过？”领头黑衣人嗤笑一声，眼神像看傻子一样，“你当老子是蠢货？这东苑后山平日根本无人上来，你说路过？骗鬼呢！上头下了死命令，全力截杀今日来此后山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们这些反派能不能动动脑子？！”程瑶又气又急，试图用逻辑说服他们，也为自己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你们看看我！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连通凡境都没入！你们上头至于动用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来围杀我一个毫无威胁的人吗？这合理吗？！”
第155章 来不及说再见
领头黑衣人似乎被她问得顿了一下，但随即眼神更加凶狠：“少废话！上头之命，我等只管执行！动手！”
就在黑衣人即将扑上的瞬间，程瑶脑中灵光一闪！
自从与秦潇在溇都相认后，秦潇就屡次遭遇不明身份的刺杀。
而百里醉对秦潇的敌意，他之前也曾隐晦提及……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源于百里醉的疯狂嫉妒和偏执？
这是什么狗血女频剧情啊！！！
都做到太子这个位置了，皇帝就他一个儿子，皇位它不香吗？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大喊出声：“我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是太子百里醉，对不对？！”
果然，那领头黑衣人在听到“百里醉”三个字时，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和犹豫，连带着包围圈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但他立刻强自镇定，声音有些外强中干地反驳：“胡说什么！我们主子是谁，你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上！杀了她！”
“等等！”程瑶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动摇，心知自己猜对了，更是看到了生机，厉声喝道，“今日你们若是杀了我，回去向百里醉复命，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百里醉是什么性子，你们比我更清楚！他阴晴不定，暴虐残忍，事成之后，为了灭口，为了掩盖他派人刺杀无辜郡主的罪行，你们觉得他会留下你们这些活口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部分黑衣人心头。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动作明显迟疑了。
毕竟，为百里醉做事，深知其秉性，程瑶所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领头黑衣人见状，眼中凶光爆闪，他知道绝不能让这女人再说下去，动摇军心：“妖言惑众！主子承诺过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休要听她胡说！给我上！谁再犹豫，按叛徒论处！”
最后一句威胁显然起了作用，黑衣人们不再犹豫，纷纷亮出兵刃，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猎物，十几道凌厉的杀气锁定程瑶，蜂拥而上！
生死关头，程瑶反倒被逼出了一股狠劲。
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支看似普通、实则是茉霄所赠、内藏精巧机关的发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将簪子尖端对准他，猛地一按机关！
“咻——噗！”
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激射而出，精准地扎入了那名黑衣人的手臂！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麻木乌黑！
“贱人！敢暗算！”旁边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大怒，挥刀便朝着程瑶的腿部砍来，速度奇快无比！
程瑶毕竟不会武功，虽然尽力闪避，但刀锋依然划过了她的小腿外侧！一股带着灼热暖流的剧痛瞬间传来，鲜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裤脚和鞋袜。
“嘶——！”程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涔涔而下，但她咬紧牙关，趁着那黑衣人收刀的间隙，奋力一瘸一拐地向后挪动，想要拉开距离。
“主子吩咐了，要‘慢慢折磨致死’，让她尝尝苦头！别一刀就弄死了，太便宜她！”领头黑衣人阴冷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是！”几名手持奇异长鞭的黑衣人应声而出，他们手腕一抖，那带有狰狞倒钩的长鞭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程瑶的双腿和双手！
倒钩深深刺入皮肉，钻心的疼痛让程瑶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鞭身收紧，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双脚离地，悬吊在了半空中！
四肢被倒钩撕裂的痛楚，小腿刀伤的血流如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尝尝我这‘蚀骨镖’的滋味如何？这可是用七种毒虫淬炼的，中者痛不欲生！”一个听起来像是女子的黑衣人声音响起，带着恶毒的戏谑。
她手中把玩着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镖，眼神一厉，手腕猛地甩出！
“噗！噗！”
两枚毒镖几乎不分先后，深深扎入了程瑶的肩头和侧腹！并非致命位置，却带来了比刀伤鞭伤更加猛烈、如同烈火灼烧又如同万蚁噬心的剧毒痛楚！
程瑶浑身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冷汗如同下雨般滴落。
“哈哈哈哈！好！继续！别让她死得太快！”领头黑衣人狂笑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剑刃划破她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刀锋擦过她的腰侧，带走一片皮肉
软剑如毒蛇吐信，在她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橘色的苑服，那鲜艳的颜色此刻却被更深的血红浸透、覆盖，显得凄厉而可怖。
程瑶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浮沉，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早已血肉模糊的膝盖和手臂，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心脏。
……阿统……你在哪里？
我还没……还没再见你一面……
不知被折磨了多久，程瑶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具破碎的、仅凭一丝意志吊着气息的残躯。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领头黑衣人似乎终于欣赏够了她的惨状，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声音冷酷：“好了，玩得差不多了。送她上路吧，给她个痛快，也算是……主子的‘恩典’。”
围拢的黑衣人齐齐点头，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
他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兵刃，这一次，对准的全是致命之处！
长剑如电，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刺程瑶的心口！
大刀呼啸，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劈落！
软剑刁钻，抹向她的咽喉！
数枚毒镖，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直取眉心！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长剑穿透了她的左胸，刀锋砍入了她的肩胛骨，软剑划开了她的脖颈侧动脉，毒镖深深没入她的额头和脸颊……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程瑶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几根长鞭同时卷住，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方向，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越来越猛烈的风声，失重感骤然袭来。
眼前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崖顶那群黑衣人冷漠俯视的身影，以及迅速变小的、阴沉的天空。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潇哥，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她失约了......
还有阿统，他们才刚刚解除了误会，表明了心意......
第156章 误杀
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却仿佛变得遥远。
还真有树枝挂一下......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瞬间，她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瞥见了一截横生的枯枝，后背传来一阵短暂的阻滞感，伴随着枯枝不堪重负的“咔嚓”断裂声。
这点微弱的缓冲聊胜于无，下坠的势头只是稍微一缓，随即，便是更为沉重的坠落。
砰——！
身体终于落到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意识瞬间粉碎。
疼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即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没......
原来......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最后一丝游离的念头闪过。
疼得已经喘不上气，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
血液正在飞速流逝，带走体温，也带走生命力。
好冷......
好冷......
好疼......
荣宸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百里醉斜倚在冰冷的龙椅上，尽管自知今日夺位已然失败，没有退路，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透露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他在这场惨败中，至少赢得一丝扭曲胜利的消息。
楼容璟与百里潼洵等人面色铁青地站在下方，季统则沉默地立在稍远处。
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忽然，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入殿内，动作快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黑影直奔高台，单膝跪在百里醉身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殿下，东苑后山任务已完成。目标……已确认死亡。”
尽管这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尤其是季统和楼容璟，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哈！！”百里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那笑声充满了怨毒、快意和一种癫狂的解脱。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骤变的楼容璟，得意地几乎手舞足蹈，声音尖利地喊道：“楼驸马！你儿子！楼嚣！！他没了！哈哈哈哈——终于啊！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消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跟我抢书瑶姐姐了！她是我的！”
“你……你说什么？！”楼容璟如遭雷击，浑身巨震，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得身旁的百里潼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楼容璟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狂笑的百里醉，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但百里醉那副疯狂笃定、大仇得报的模样，不似作伪。
然而，那跪在地上的黑衣手下，却在这时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和犹豫，声音比刚才更小，却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在殿内：“殿……殿下……属下……属下们赶到时，去后山的……是个姑娘。兄弟们接到的命令是截杀前往后山之人，所以……所以……”
百里醉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转化为极致的错愕和茫然，机械地低下头，看向手下：“你……你说什么？姑娘？我要杀的是楼嚣！哪来的姑娘？！！”
黑衣人被百里醉瞬间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补充：“那、那姑娘临死前说……说杀了她……殿下您……会后悔……她、她知道是您指使的……”
“轰——！”
百里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广陵学院里，认识他，会用那种语气说话，还可能会替秦潇去后山的姑娘……除了程瑶，还能有谁？！
“不可能！！！”百里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珠瞬间爬满血丝，变得赤红。
他猛地俯身，一把死死揪住黑衣手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人的脖子拧断，“书瑶姐姐怎么会去后山？！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怎么敢动她的？！你们怎么敢——！！！”
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吞噬了百里醉仅存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害死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
“殿……殿下……饶命……”黑衣人被勒得面色紫胀，徒劳地挣扎。
“饶命？你们杀了书瑶姐姐！你们都该死！！！”百里醉彻底疯了，他手臂肌肉贲张，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黑衣人的颈骨竟被他硬生生拧断！
那人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不解，身体被百里醉像扔破布袋一样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殿内众人还未来得及从这急转直下的变故中回神。
就在黑衣人尸体落地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恐怖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席卷了整个荣宸殿！
殿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猛烈摇曳，几乎熄灭！
所有人，包括百里潼洵、楼容璟这样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季统已如鬼魅般立于高台之上，站在了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百里醉面前。
他手中那柄透明的“杯莫停”长剑，不知何时再次出鞘，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尚未干涸，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快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一剑！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百里醉的胸口，精准，狠戾，透背而出！
百里醉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透明剑刃，又缓缓抬头，对上了季统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所有属于“人”的情绪——清冷、温和、乃至方才的平静漠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冻结万物的死寂，以及在那死寂之下，翻涌沸腾、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杀意！那眼神锐利如最锋利的刀，仿佛要将百里醉的灵魂都寸寸凌迟！
季统的声音响起，比极地寒冰更冷，比万年玄铁更硬，一字一句，敲在百里醉和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你刚才说……谁死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书瑶姐姐……”百里醉仿佛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只是疯狂地摇着头，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血污，状若疯魔。
季统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手腕一动，“唰”地一声，将长剑从百里醉胸口抽出。
一股血箭随之喷涌而出，百里醉踉跄着后退，捂住了胸口，却仍在喃喃自语。
季统背对着台下惊疑不定的楼容璟、百里潼洵等人，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抹去了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鲜血。
第157章 清零
那血，色泽暗沉，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强行压制住因瞬间极怒和动用超出界限的力量而引发的剧烈反噬，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魂仿佛都在震颤。
但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只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留下了一句话：
“麻烦各位，善后。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百里醉痛苦的呻吟和逐渐微弱的喘息。
几乎是季统消失的同时，在他急速移动、强行跨越空间的感知中，一行冰冷的、唯有他能看见的冰蓝色流体字迹，突兀地浮现在他意识的“视野”里：
【预备宿主一，生命体征已消失。当前亲密度：0%，关联协议进入冻结待评估状态。】
这行字像是最残酷的判决，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噗——！”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反噬的力量如同无数钢针在他经脉中穿刺，但他浑然不顾，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知，不顾一切地压榨出来，用于那近乎自毁式的瞬移。
空间在他身边扭曲、模糊，寻常需要数日的路程，被他以燃烧自身本源为代价，压缩到了难以置信的短暂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那熟悉的山门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当他踉跄着落在广陵学院地界时，一头墨发已尽数褪为毫无生气的冰冷银白，在夜风中无声飘散。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隐隐有金色的锐光流转，那是力量失控、本源显露的征兆，让他看起来非人感更重，宛如一尊失去温度的琉璃神像，美丽而脆弱。
他闭上眼，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不顾反噬带来的灵魂刺痛，疯狂地扫过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最终，锁定在了东苑后山，那处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和死寂的崖底。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崖底乱石之间。
月光惨淡，勉强照亮了这片杀戮之地。
地上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残留着暴戾的能量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他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个橘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乱石和污血之中，一动不动。
“阿瑶……”
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又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崖底的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拂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终于，他跪在了她的身边。
月光下，程瑶的样子惨烈得让他心脏骤停，呼吸停滞。
那身鲜艳的橘色苑服几乎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剑伤、刀伤、鞭痕、毒镖留下的乌黑孔洞……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额头一枚毒镖深深没入，眉心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透着死寂的青黑。
脖颈处那道被软剑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
胸口、肩胛、手臂、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曾经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却没有丝毫颤动。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季统的心脏，将里面最后一点温热和光亮也彻底冻结、粉碎。
明明……明明他临走前，她还笑着与他告别，那声带着点羞涩和亲昵的“阿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还没来得及多听几遍，还没来得及……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吞噬了他。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程瑶同样冰冷的脸颊。
触感僵硬，没有丝毫温度。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死寂的荒原。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将程瑶那已经冰冷开始僵硬、遍体鳞伤的身体，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拥入怀中。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冰冷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秦潇一路狂奔，翻遍了整个东苑后山，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崖底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一头银发垂落的熟悉身影时，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季……季兄？”秦潇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季统的样子……那满头的银发，还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要冻结一切、毁灭一切的阴冷死寂的杀气，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统怀里抱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身被血浸透的橘色衣服，那纤细的轮廓……
“瑶……瑶姐？”秦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恐慌。
他隐约看到，季统怀里的程瑶，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挡，但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季统缓缓转过身。
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那双琥珀色、此刻却隐隐泛着金色的眼眸看向秦潇，里面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决绝。
“秦潇。”季统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若你还想救阿瑶，按我说的做。”
秦潇浑身一震，此刻已顾不得季统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名的，猛地点头：“好！你说！要我做什么？！”
“跟我回南苑，在我出来之前不得让任何人，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季统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秦潇，“记住，是任何人。若有人硬闯，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好！我明白！”秦潇毫不犹豫地应下，此刻的他，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可能。
季统不再多言，抱着程瑶，身影一闪，便朝着南苑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他们刚离开不久，闻讯赶来的司马如烟和司马亮也出现在了崖边。
看到下方那惨烈的景象和残留的浓重血腥气，司马如烟脸色瞬间苍白，捂住了嘴。
司马亮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只看到秦潇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季统的冰冷气息。
“楼公子！”司马如烟焦急地喊道。
秦潇回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断续：“如烟姑娘！你们先回去！我去南苑！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瑶姐……伤得很重，季兄在救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追着季统的方向而去。
司马如烟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崖底那片刺目的暗红，眼中充满了担忧。
司马亮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目光深沉地望着南苑，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夜，还很长。
第158章 倒反天罡，系统要攻略我
季统抱着程瑶冰冷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苑的房间，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
秦潇寸步不离守在门口，他不敢告诉舒婉栀程瑶的情况，怕她承受不住这个后果。
只简单地解释了程瑶受了伤，并且只有季统能救。
舒婉栀心里怎会不知，为何不找她这个医仙来救，说明女儿受的伤非同小可。
百里潼眠一直在旁安慰，虽同样担心，但毕竟是当过女帝的人，行事一向冷静沉稳。
茉霄与百里潼眠好不容易劝走了舒婉栀，院落变得安静异常。
房间里，光线昏暗。
季统小心翼翼地将程瑶安置在床榻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散了她的魂魄。
他单膝跪在床沿，银白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几缕发丝落在程瑶冰冷染血的脸颊旁。
他没有立刻施展任何术法，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琥珀色中泛着淡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刻骨的痛悔、毁灭般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许久，他缓缓俯下身，脸庞靠近她冰冷苍白的容颜，最终，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她同样冰冷的额头。
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响起。
以两人额头相贴处为中心，一圈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淡金色光芒晕染开来，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晕流转的光茧，将季统和程瑶的身体完全包裹其中。
光茧内外，气息陡然隔绝，仿佛自成一方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天地。
程瑶感觉自己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之底，意识支离破碎，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虚无。
忽然，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她这是在哪里……怎么……身体动不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聚拢。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模糊、光影流转的奇异空间。看轮廓，依稀像是某个房间，但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极不真实。
“阿瑶……”
一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直接在她混沌的意识中响起，温润，清晰，带着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柔和力量。
“醒一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统？”程瑶的意识震动了一下，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光，“你在哪里？我怎么了？身体怎么动不了？好冷……也好累……”她感觉不到四肢百骸，只有一种沉重的且被束缚的虚弱感。
季统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耐心：“阿瑶，你听我说。你已身死。”
“身……死？”程瑶的意识仿佛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了几分，坠崖前那惨烈的一幕幕在朦胧中闪现，剧痛、鲜血、冰冷的绝望……“所以……我现在是……鬼魂？”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和茫然。
“不完全是。”季统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方案，“你的肉身确已生机断绝，但意识尚存于此——我的核心领域。阿瑶，我可以复活你。”
复活？程瑶的意识波动起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但季统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困惑：“前提是……你需与我绑定。”
“绑定？”程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汇在此刻的含义，“什么意思？像……签订契约？还是像……系统绑定宿主那样？”她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最熟悉的现代概念。
“可以这么理解。”季统的声音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成为我的宿主后，阿瑶你将脱离凡人之躯的桎梏，获得……不老不死的能力，自愈力将远超常人，甚至超越这个世界认知的极限。”
“我去——！”程瑶的意识几乎要“跳”起来，如果她还有身体的话，“你是系统？！！”
“嗯。”季统的回答简单而肯定，“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我并非此界生灵，也非寻常意义上的‘人’或‘妖’。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我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智能造物，或者说，法则的具现化之一，‘系统’，是一个贴切的称呼。”
信息量太大，程瑶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方块、舞者、小桶子、季统……这些形象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种存在？
“怎么等我死了才绑定？！！”她忍不住在意识里“吼”道，带着死后算账的委屈和愤懑，“早点绑定，我不是不用受这份罪，死这一回了？！”
“因为……亲密值不够。”季统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无奈和歉疚的情绪，“阿瑶，你之前只是‘预备宿主’。绑定正式宿主需要达成极高亲密度阈值。在你……之前，这个数值未能达标。”
“亲密值？”程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电光火石间，许多被她忽略或误解的细节串联起来——他莫名的亲近、刻意的维护、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那近乎直球的表白……
“所以之前……你跟我亲近，对我好，甚至……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涨亲密值？”她的意识波动变得复杂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嗯。”季统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应道，声音低了下去，“寻找并绑定合适的宿主。接近、观察、建立联系、提升亲密度，是必要的步骤。我怕……阿瑶你知晓真相后会厌恶我，所以一直不敢直接坦白，只能以各种你能接受的身份，潜伏在你身边，慢慢尝试……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
程瑶沉默了。
被算计、被观察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回想起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每一次的守护、每一次的笨拙靠近、甚至在她拒绝后那肉眼可见的失落……那些情感，似乎并非全然是程序模拟。
“好家伙……”半晌，程瑶的意识里传来一声感叹，带着点自嘲和哭笑不得，“人家小说里都是宿主想方设法攻略系统，你这可好，倒反天罡，系统费尽心机攻略宿主，就为了涨点亲密度好绑定？”
“我是真的喜欢阿瑶，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涨亲密度。”
“你......”程瑶刚刚上涌的一些不好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瞬间给噎了回去。
第159章 共生关系
季统似乎被她的比喻弄得有些无措，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回到了最紧迫的现实：“阿瑶死亡，预备宿主状态终结，我们之间积累的亲密值……已经归零了。”
“归零？！”程瑶一惊，“那是不是就绑不成了？我是不是……就真的没了？”
“不。”季统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亲密值归零，常规绑定路径确实已关闭。但是……我有办法。”
“什么办……”程瑶还没来得及问完，只见在她朦胧的感知中，季统的脸庞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她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意识却无比清醒，甚至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流转的、复杂难辨的光。
然后，她感觉到唇上一暖。
有什么柔软而温润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上来。
是季统的唇！
程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整个意识都僵住了。
奈何身体动不了，连“推开”或“回应”的本能动作都无法做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怎么说呢……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意识深处居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感觉……还挺好的。
那触感异常真实，温热而轻柔，不带任何侵略性，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仿佛能透过这无形的接触，闻到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那气息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阳光晒过雪松般的干净温暖，将她意识中残留的冰冷和恐惧一点点驱散。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与他接触。
即使在意识层面，这种直接而亲密的联结，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
就在这个吻持续的数息间，虚空中，几行冰蓝色的、由流动光点构成的字迹，悄然浮现。
这次，程瑶也能隐约“看”见：
【契合度峰值突破临界值…】
【当前亲密度：100%】
【预备宿主一，请确认是否与该系统建立永久灵魂共生链接？】
季统的唇离开了。
他稍稍拉开了距离，面容在她朦胧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那双总是清澈或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数据流无声划过。
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空洞，但他注视着她的“方向”，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错辨的专注，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或许还有完成重要步骤后的轻微疲惫。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将程瑶从对着蓝色字迹发愣和被吻后恍惚的状态中唤醒：“阿瑶……确认一下。”
“噢噢，好……”程瑶的意识忙不迭地回应，她甚至没仔细去想“确认”之后究竟意味着多么不可测的未来。
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此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的季统等太久，也不能……辜负那刚刚传递过来的温暖与那行百分百的亲密值。
她将意念集中在那行最后的确认请求上，“确认。”
就在她意念落定的刹那，那行蓝色的字迹光芒大盛，随即如同被击碎的冰晶般消散。
季统的眼中，流转的金色数据流骤然加速，然后归于一片深沉的、近乎纯粹的琥珀色，之前那片刻的“非人感”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熟悉的温润，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厚重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褪去了方才那一丝沙哑，变得平稳而清晰，但语调却是一种奇异的、毫无波澜的平稳，仿佛在宣读既定程序：
“确认完毕。”
“生命形态重塑协议载入…能量灌注开始…”
“预备宿主一：‘程瑶’，已正式与该系统建立永久性灵魂共生链接。绑定完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股笼罩着两人的淡金色光茧猛地向内收敛，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尽数没入了程瑶那具残破不堪、本已冰冷僵硬的躯体之中。
程瑶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飞速下沉，重新与下方那具开始发生奇异变化的肉身产生联系。
剧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与温热交织的奇特感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充满生机的光点正在她每一处伤口、每一寸经脉、甚至每一个濒临死亡的细胞中穿梭、修复、重塑。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致命的剑伤处肌肉在蠕动接合，脖颈侧动脉的裂口被光流缝合。
额头嵌入的毒镖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出，皮肉愈合如初……甚至连失血带来的冰冷和虚弱感，都在被一股磅礴而柔和的暖意驱散、填补。
这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她能感知到修复在持续，但速度似乎被有意控制在某个限度，或许是避免对她的灵魂和肉身造成二次冲击。
季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完全恢复了她所熟悉的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仿佛在说给她听，也像在自言自语：“好了……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连接很稳定，重塑在进行。”
他稍稍退开，仔细端详着她依旧紧闭双眼、隐隐透出一丝极淡血色的面容，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额前沾染血污的碎发，动作带着珍视。
“阿瑶，大概需要三日才能苏醒。”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规划，“在此期间，你的意识会处于一种深层的休眠与适应状态，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就这么躺着等待，未免太无聊。”
程瑶的意识刚刚沉入身体，正新奇地感受着那种“被修复”的滋味，闻言立刻在意识中回应：“啊？要躺三天？那确实有点难熬……虽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但听起来就很闷。”
她可是个闲不住的人。
季统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通过依旧紧密的灵魂连接传递过来：“所以，我有个提议。趁此机会，我带你……去别的世界逛一逛如何？你的意识可以暂时脱离正在重塑的肉身，随我去‘外面’看看。就当是……绑定后的第一次‘系统功能体验’？”
第160章 我绑了个全能的系统
季统的提议让程瑶的意识瞬间活跃起来，连带着那朦胧的光影轮廓都仿佛亮了几分。
“真的能去别的世界？”程瑶好奇地问道，随即想到什么，“对了阿统，你们系统……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总是‘系统’‘系统’地叫，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编号之类的？”
季统轻轻笑了笑，思索片刻后回答：“在核心记录中，我们确实以功能单元和序列编号区分。不过……”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后来我有了名字——方块，小桶子，还有季统。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程瑶的光影轮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方块和小桶子这俩名字……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随意了。
她赶紧试图转移话题：“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怎么过去？是不是‘咻’地一下就瞬移到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过程会更精妙一些。”季统耐心解释，“通过短暂的夺舍，将你的意识附到某个人身上，就像我之前说的，待你离开后，那人依旧会按照他既定的轨迹生活，不受影响。这段短暂的‘共感’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或影响，如同微风拂过水面。”
“太厉害了！”程瑶赞叹，随即迫不及待地催促，“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
修仙！！御剑飞行！！！那些只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幻想过的场景，如今竟然有机会亲身体验——哪怕是以这种间接的方式，也足以让她兴奋不已。
“我的老天鹅，”她忍不住在意识里欢呼，“这体验可比什么全息游戏刺激多了！不愧是我的系统大大！”她顺口就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带着点小得意和亲昵，“这么流弊的功能都有！”
季统对她脱口而出的“系统大大”似乎有些无奈，但眼底漾开的更多是纵容与柔和。“那么，我们稍作准备。”他的声音更轻缓了些，带着引导的意味，“放松，阿瑶。将你的意识完全交托给我，跟随我的牵引。过程中可能会有些轻微的剥离与适应感，但不会疼痛，不必抗拒。”
“准备好啦！”程瑶跃跃欲试，原先笼罩意识的死亡阴霾与沉重，似乎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幻之旅冲淡了许多。
她依言，努力让自己那团代表着意识的光影放松下来，不再紧绷，如同舒展的云絮。
她感觉到季统的意念，如同最轻柔却无比坚韧的触手，温和而稳固地环绕、包裹住她的意识。
那是一种全然信任的交付。
紧接着，一种奇妙的感受传来——并非下坠，而更像是从深海之中缓缓向上浮起，意识体的重量在剥离，视角在抽离，却又被另一股温暖的力量承托着。
并不难受，甚至有些新奇。
就像灵魂轻轻抖落了尘埃，准备换一个角度看待世界。
下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并非用肉身的双眼，而是纯粹意识体的“观看”。
她发现自己依然置身于一个朦胧的空间，但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房间轮廓的景象。
四周流动着柔和而纯粹的白金色光芒，它们并不刺眼，轻轻包裹着她。
在这里，她呈现为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由光勾勒出的、属于“程瑶”的轮廓。
前方不远处，季统的身影清晰显现。
他依旧是那副俊美无俦的模样，却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宽袍，衣袂无风自动，流泻着淡淡辉光。
那一头银发如月华织就的瀑布，垂落至腰际，更衬得他肤色如玉，眸若琥珀鎏金。
他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这里是我的意识核心领域之一，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识海。”季统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光芒中仿佛半透明，“一个相对稳定且安全的中转站。阿瑶，来，牵住我的手。我们要正式出发了。”
程瑶的光影轮廓依言伸出手，与他的手虚虚相握。
触感并非真实的肌肤之亲，而是一种更精微的、意识层面的紧密联结，温暖、踏实，仿佛握住了定心的锚点。
季统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凌空划动，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那些轨迹迅速交织、延展，构建出一个不断旋转、流淌着复杂玄奥光纹的圆形门户。
门户的中心，光影变幻，隐约浮现出连绵的青山、缭绕的云雾、飞泻的瀑布，还有掠过天际的微小光点——那是御剑的身影！
“坐标锁定：云荒大陆，东域，青冥洲外围，相对安全的世界。”季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导航，“意识投射通道稳定。阿瑶，抓紧我。”
话音落下，那流转的门户骤然光芒大盛，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将两人紧密相连的意识身影一同吞没。
短暂的、五彩斑斓的流光景象在“眼前”飞逝，仿佛穿过了一条由纯粹能量与信息构成的隧道。
程瑶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温暖的包裹感，如同穿过一层无形水膜的凝滞感。
然后，一切归于平稳。
脚踏实地之感清晰传来——虽然这“地”的感觉有些奇异，不如真实肉身感知那般厚重，却无比真实。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再是之前那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轮廓，而是有了近乎实体的形态！
五指分明，肌肤纹理细腻，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相互触碰的微妙触感。
她身上也幻化出了一套淡青色的、样式简洁飘逸的衣裙，质地柔软。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季统。
他依旧白衣银发，身姿挺拔，此刻正站在一处平坦光滑、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巨石平台上。
平台位于一座极其高耸的山峰之巅，四周云雾缭绕，视线所及，是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云海。
而云海之上，更远处，一座座巍峨雄奇的山峦，竟然凭空悬浮，仙鹤环绕，瀑布垂落如银链，霞光瑞气时隐时现。
天空之中，并非独日凌空，竟有一金一银两轮辉光和谐共存，洒下交融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灵气息，深吸一口，便觉神思清明，仿佛灵魂都被洗涤过一般。
远处，隐约有清越的剑鸣与悠扬的钟磬之音随风传来。
“这……这就是……”程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是激动，也是震撼。
“欢迎来到云荒大陆，青冥洲。”季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和中带着一丝笑意，“阿瑶，你可以好好看一看，这修仙界的模样了。”
第161章 我突然成了老祖道侣？
意识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轻微晕眩后，程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清冽的、类似薄荷又似冷泉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实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素青色的薄被。
身体的感觉很奇妙——轻盈，充满活力，与她原本那具饱受折磨、此刻正在重塑的肉身截然不同，也与之前意识体的虚浮感不同。
这是一种真实的、属于年轻健康躯体的感觉，只是有些陌生，仿佛在穿一件尺寸刚好但款式全新的衣服。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长，指腹有薄茧，显然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身上穿着青冥剑宗普通弟子的制式青衫，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信息——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云清瑶，是青冥剑宗外门一名资质普通女弟子，平日里独来独往，修炼勤勉但进展缓慢，在宗内几乎是个小透明。
今日似乎是……例行早课后的休息时间？
“这个身份倒是方便，不起眼，正好适合我‘观光’。”程瑶心里嘀咕着，适应了一下新身体的四肢协调性，感觉还算灵活。
她起身推开简陋的竹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远处传来隐约的练剑呼喝声与钟鸣，衬得此处更为安静。
她按照云清瑶残留的习惯和记忆，朝着弟子们平日聚集较多的演武广场方向走去，想看看这修仙宗门的热闹景象。
还没走到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明显高于往常的喧哗骚动声，许多弟子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脸上带着激动、好奇、难以置信的神色，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剑冢那边有异动！据长老说，是……是开山老祖的气息出现了！”
“什么？！老祖？！那位千年前创立我青冥剑宗，传说早已飞升的老祖宗？”
“真的假的？老祖都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会突然……”
“不会是有人冒充吧？谁敢在剑冢撒野？”
“冒充？你疯了！剑冢是什么地方？那是老祖留下的本命剑意镇压之地！听说连宗主和大长老们都被惊动了，赶过去一看……嚯！宗主都对那人执晚辈礼，恭敬得不得了！还能有假？”
“我的天……老祖竟然真的还在世？那他老人家突然现身是为什么？”
“不知道啊！走走走，快去看看！”
人群如潮水般朝着后山剑冢方向涌去。
程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勾起了好奇心，夹杂在人群中，跟着往前走。
她心里隐隐有种微妙的感觉，开山老祖？
千年未现？
这设定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就在这时，一声温润平和、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轻唤，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阿瑶……”
这声音……程瑶心脏猛地一跳。
前方拥挤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晨光与山岚交织的光影中，一道身影静立。
白衣胜雪，银发如瀑，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容颜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了过来，正是季统。
只是他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气韵，与之前陪伴在她身边时的温和截然不同，仿佛千年时光沉淀下的深潭，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程瑶僵在原地，看着季统沿着众人自发让出的通道，缓步朝她走来。
十步、九步、八步……周围所有弟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看看这位突然现身的开山老祖，再看看那个被老祖点名的普通外门女弟子——云清瑶。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程瑶看着季统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说的那个开山老祖……该不会真是……
季统已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垂眸，看着的程瑶，眼中那层威严的薄冰悄然化开，漾起一丝熟悉的温和。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瑶垂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密密麻麻、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青冥剑宗上下，声音不高，却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云清瑶，乃是本座道侣。”
“！！！”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山头的哗然！
所有弟子、执事、长老，乃至刚刚赶到、站在稍远处的宗主封天墨和几位核心长老，全都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道侣？！
他们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传说中的人物，消失了上千年，一出现就当众宣布……道侣？！
而且对象还是宗里一个籍籍无名、资质平平、性格孤僻的外门小弟子？！
这冲击力不亚于晴天霹雳！
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程瑶身上，几乎要将她烧出洞来。
季统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平稳却慑人的声音说道：“今日之后，青冥剑宗内，若有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或行欺凌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无形威压虽然只是一放即收，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背上寒毛直竖。
“……便是与本座为敌。宗规如何，你们清楚。本座的剑，亦很久未试锋芒了。”
威胁！赤裸裸的宣告与庇护！
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侣”！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只剩下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无数心脏狂跳的砰砰声。
程瑶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朵根。
她赶紧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心里已经用现代语言把季统和秦潇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这么高调的宣告！肯定是秦潇把他给教坏了！！
这下好了，她瞬间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变成了全宗门、甚至可能是整个青冥洲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炙手可热、也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第162章 老乡别走
可以想象，接下来“云清瑶”的日子，将会在怎样的注目礼和暗流涌动中度过……虽然季统放了狠话，但嫉妒和好奇是压不住的啊！
季统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传音入密，只有她能听到那带着笑意的温润嗓音：“阿瑶，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说话。”
说罢，他旁若无人地牵着仍旧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状态的程瑶，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的禁地方向，悠然走去。
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青冥剑宗弟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广场上才“轰”地一声，爆发出比之前激烈十倍的讨论声！
“我的天！老祖的道侣！云清瑶？！”
“她什么时候和老祖……不对，老祖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这云清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有如此造化？！”
“老祖刚刚那眼神……吓死我了！以后谁还敢招惹云师姐啊！”
“这简直是我宗开宗以来最大的奇闻了！”
……
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崖边，云海在脚下翻腾。
季统终于松开了手，看着依旧低着头，耳根通红的程瑶，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
“阿统！”程瑶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用云清瑶的脸做出一个咬牙切齿又羞恼的表情，“咱们会不会太高调了？！你这一下子，这姑娘……云清瑶以后还怎么在宗里安静修炼过日子啊？”
虽然知道是暂时的，但感觉给原主添了大麻烦。
季统笑了笑，浑不在意：“无妨。‘青冥宗老祖’本就是我为了方便行事，在此界投影中预设的一个高级身份，极少真正显圣。此次现身宣布‘道侣’，足以震慑宵小，待我们离开后，这身份便会再次‘隐修’，不会引起混乱。”
他顿了顿，看着程瑶，“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云清瑶……此番际遇，便算作是阿瑶你暂时借用她身份，给她带来的一点奖励吧。”
程瑶愣了愣：“那……人家是不是还得感谢我们？”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你离开后，此段记忆对她而言，会如同被迷雾笼罩的梦境，模糊不清，但‘老祖道侣’的身份影响会持续。而且，”季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觉得，青冥剑宗上下，有谁敢去欺负‘老祖的女人’？。”
程瑶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是哦。除非活得不耐烦了。”这确实是一张超级好用的护身符。
“不过，”季统话锋一转，神色微微认真了些，“我们在此界不能停留太久。”
“为什么？”程瑶疑惑，“不是说这个世界相对稳定吗？”
“世界本身没有问题。”季统解释道，“但我刚才在连接此界法则进行身份锚定时，感应到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异类’波动存在于此界。”
“其他的……异类？”程瑶眼睛一亮，“你是说，还有其他系统和宿主在这里？”
“准确说，目前探测到一个宿主的活跃信号。”季统点头，“这个宿主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似乎……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她的核心任务，是攻略此界的特定目标人物。”
“攻略任务？”程瑶兴趣更浓了，“像我们看的那种小说里的任务？那她现在进度怎么样？目标是谁？”
“根据粗略扫描此界近期较大的命运涟漪和情感纠葛焦点，结合那宿主身份的社交网络分析，她的攻略对象，应该是青冥剑宗现任宗主。”
“哇！宗主！”程瑶一拍巴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宿主身份呢？是谁？是不是什么圣女、公主、或者宗主的死对头？”
季统无奈地摇了摇头：“宿主是青冥剑宗现任大师姐。”
“大师姐和掌门啊！”程瑶眼睛更亮了，“这对好嗑！强强！身份还带点禁忌感！不过……”她想到季统刚才说的特殊之处，“你说她没有现实记忆？那她怎么知道要攻略？靠本能？还是系统提示？”
“应该是依靠系统发布的阶段性任务提示和奖励驱动，但她自身对此的认知，或许会理解为‘天命所归’、‘机缘指引’或‘内心执念’。”季统分析道，“不过，现在的进度似乎不太理想。”
“怎么了？宗主太难搞？还是大师姐方法不对？”
“根据现有的情感脉络波动，花影玥目前的主要情感倾向，似乎偏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宗门内一位声望颇高、实力出众的大师兄，司空忘。”
“大师兄？那宗主呢？”
“宗主那边，反馈很微弱，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啊这……任务目标错误？”程瑶眨眨眼，“那这位司空忘大师兄人怎么样？是不是比宗主更帅更温柔？”
季统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分析数据，然后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司空忘此人……根据其行为模式与多线程情感联结分析，用你们的话说，可能偏向于……‘中央空调’型。”
“大渣男？！”程瑶瞬间懂了，义愤填膺，“这不就是吊着人嘛！大师姐这是被迷惑了？任务要失败啊！”
“从任务角度，是的。如果她持续将主要精力放在错误目标上，可能会错过关键节点，导致最终攻略失败。”季统客观陈述。
“那我们能帮她吗？”程瑶拽住季统的胳膊，眼神期待，“毕竟是老乡……呃，同为宿主，也算是半个老乡吧！能帮就帮一把？”
季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可以干预。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直接透露关于‘现实世界’、‘系统’、‘攻略任务’等超越此界认知的字眼或概念，否则可能引起该宿主认知紊乱，或其绑定系统的警报与反制。”
“这个容易！”程瑶信心满满，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不就是当好一个‘偶然洞悉天机’的热心小师妹嘛！把宿主名字和攻略目标告诉我，剩下的，看我的！保证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把歪掉的红线给他掰正咯！”
季统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因公开“道侣”身份而羞恼，不由莞尔，答道：“宿主，花影玥。攻略对象，封天墨。”
第163章 用WIFI密码召唤开山老祖？
“花影玥，封天墨……记下了！”程瑶重重点头，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好家伙，看我出手，拯救迷途老乡的任务，我接了！！”
看着程瑶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架势，季统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但也没忘提醒：“阿瑶，我以老祖的身份，在宗内公然与你……形影不离地转悠探查，不太合适，反而可能干扰花影玥和封天墨。你若想单独在宗内逛逛，或者想去接触花影玥，可以用这个唤我。”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极其精致的物件。
主体是一面光滑剔透的琉璃镜，边缘镶嵌着流转着七彩光华的不知名金属，造型古朴中透着玄奥。
而镜面之上，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浮现出几个排列整齐的、微微发光的奇异符号。
程瑶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排列……横三竖三，九个发光符号，分明是……
“手……手机键盘？还是九键的？！”她失声惊呼。
“类似通讯功能。”季统将琉璃镜递给她，“我参照了手机的原理，结合此界传讯玉简的炼制方法，做了这个小东西。它通镜面上的符号，只有你，以及此刻这具身体的原主云清瑶能够看见，旁人看去，只是一面花纹稍显特殊的普通琉璃镜。”
程瑶接过琉璃镜，入手温润，轻若无物。
她好奇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镜面上那个发光的“5”字符号，指尖传来轻微的暖意。
“这个怎么用？”她抬头问，“直接按这些数字？还是需要念咒？或者……你电话号码是多少？”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程瑶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她居然在问一个系统，他的电话号码？！
这都什么奇葩问题！
季统显然也被她这个问题逗乐了，低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不需要号码。阿瑶，你只需随意输入一串你记得的、喜欢的数字组合，按下中心的确认符，我便会感知到你的召唤，无论身处何地，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随意输入？我喜欢的数字？”程瑶捏着琉璃镜，看着上面熟悉又陌生的九键布局，脑子飞速转动。
生日？太普通。
纪念日？
这里没有。
银行卡密码？
那不行，谁都不能知道……
电光火石间，一组数字蹦入脑海。
“那……就这个吧！”她手指飞快地在琉璃镜面上点按，依次触碰了几个发光的符号。
镜面上流光一闪，她输入的数字显现出来，又迅速隐去：。
季统看着她输入的数字，眉梢微挑，有些好奇地问：“这数字……有何特殊含义？”以他对程瑶的了解，这不像是什么纪念日。
“啊？这个啊……”程瑶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是我家……以前那个世界的家里，用的wiFi密码。”
“wiFi……密码？”季统不确定又重复了一遍。
他那张总是保持着优雅淡然、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的俊脸上，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wIFI。
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抹名为“无言以对”的复杂神色。
用wiFi密码……当做召唤一位高维系统、修仙界开山老祖的通讯密令？
这恐怕是万千维度中，独一份了。
程瑶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近乎“表情管理失败”的瞬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羞窘和即将面对“拯救老乡任务”的些许紧张，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崖下云海翻腾，变幻莫测，如同他们即将在这修仙界展开的的短暂旅程。
程瑶站在青冥剑宗的白玉拱门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面冰凉的琉璃镜。
云雾在廊檐间流动，偶尔有御剑的弟子从空中掠过，见到她时都会微微一顿，随即在空中躬身行礼。
程瑶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里却慌得一匹。
她不过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何曾受过这等礼遇？
“请问……大师姐花影玥在哪里？我找她有点事。”
她终于鼓起勇气拦下一名路过的内门弟子。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青色宗服，怀里抱着几卷玉简。
见到程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躬身行礼，玉简差点撒了一地。
“回、回老祖娘娘！”少年的声音有些抖，“大师姐在演武场指导新弟子剑法，您沿着这条路直走，过三道拱门就到了。”
老祖……娘娘？
程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在宗门里资历最浅，却被唤作“老祖”——
“多谢。”她勉强点头，逃也似的加快脚步。
走出十几步后，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炽热的目光。
那不是普通的敬畏，更像是某种狂热的崇拜。
程瑶心里直犯嘀咕，这修仙界的老祖，地位这么高的？
而自己这个被硬推上来的“老祖娘娘”，内心真的是惶恐无比。
演武场的开阔让她微微屏息。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十八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分立四周，灵光如水流般在纹路间缓缓转动。
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呵斥声、指点声、剑刃破空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乐章。
而人群中央，那抹青色身影几乎第一眼就抓住了所有视线。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
普通的宗门青衣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利落，袖口以银线绣着青冥剑宗独有的云纹。
她并未持剑，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场中每一道剑光。
偶尔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器相击，不大，却能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她了。
程瑶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气质，这种立于人群中央却仿佛独立云端的姿态，定是季统所说的宿主“花影玥”。
她定了定神，穿过人群走上前。
沿途弟子见到她，纷纷停下动作，面露惊色地退开行礼，让出一条通路。
这让程瑶更加不自在，却也无可奈何。
第164章 花影玥的劫
“大师姐。”程瑶在距离花影玥三步处停下，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我有事找你。”
花影玥闻声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瑶心里一紧。
好一双眼睛，清澈如寒潭，却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
她的容貌并非柔美型，而是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略薄，配上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意逼人的名剑。
花影玥看到程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疑惑？
探究？
她很快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老祖娘娘。”声音依然清冷，却多了几分谨慎，“不知找影玥有何吩咐？”
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
程瑶顾不上礼数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花影玥的袖口，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花影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
但她没有挣脱，只是略一颔首，对场中弟子道：“你们继续练习，林师弟暂代监督。”
“是，大师姐！”一名年轻男弟子应声出列。
花影玥转向程瑶，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祖娘娘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
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小路尽头是一座建在崖边的观景亭，亭外云海翻腾，远山如黛，几只仙鹤在云雾间悠然滑翔。
程瑶却无心欣赏。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连鸟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这才松了口气。
“老祖娘娘究竟有何要事？”花影玥站在亭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恭敬却疏离。
程瑶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镜子的指示很明确，但该如何开口？
直接说“你将来会因情误道”？太过唐突了。
她想起季统将镜子交给她时说的那句话：“不能点破系统，任务之类的话术。”
“花影玥。”程瑶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沉稳，“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说。”
花影玥微微蹙眉，却没有打断。
“我受老祖所托，需在七日之内解宗门一劫。”程瑶缓缓道，“而今日晨间，老祖所赐法器示警——这一劫的关窍，在你身上。”
花影玥的瞳孔微微收缩：“弟子愚钝，请老祖娘娘明示。”
程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且问你，你可是心仪大师兄司空忘？”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
花影玥那张清冷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音都有些不稳：“老祖娘娘……何出此言？弟子与大师兄只是同门之谊……”
“不必瞒我。”程瑶摇摇头，“老祖法器所示，清清楚楚。你倾心于他已有不少时日，可是？”
花影玥的脸色红了又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这般隐秘的心事被如此精准地道破，让她既窘迫又震惊。
“他下山执行任务那些日子，你总会在宗门口多停留片刻；他夸赞药峰柳师妹炼丹天赋时，你当夜修炼便岔了气——”程瑶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这些，可有半句虚言？”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花影玥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最亲近的师妹都不曾察觉。
“老祖娘娘到底想说什么？”花影玥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程瑶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我想说，这段情缘若不断，便是你道途上最大的劫。”
“劫？”花影玥猛地抬头。
“你本是天生剑骨，资质冠绝同辈。”程瑶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可这两年来，你修为进境如何？是否明明该突破小境界时，总差临门一脚？是否心绪被他牵动后，打坐时杂念丛生？”
程瑶故弄玄虚，半真半假地说着，反正总有几点能中。
每问一句，花影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想起了上个月冲击金丹中期时那道莫名的心魔，想起了每每想起司空忘与柳师妹说笑时胸口的滞闷，想起了师父那句意味深长的“影玥，你的剑，近来有些沉了”。
“那是因为情执已生心魔。”程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花影玥，你若继续耽于此情，不出三年，心魔生根，道基受损。届时莫说化神，便是元婴之境，也终成奢望。”
“哐当——”
花影玥腰间的佩剑自发鸣响，一缕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将身旁石凳斩出一道深痕。
她盯着那道裂痕，呼吸急促，指节攥得发白。
亭内陷入死寂，只有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许久，花影玥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挣扎、迷茫、羞怯，全都淬炼成了决绝。
“老祖娘娘……可有解法？”她的声音哑了。
“有。”程瑶直视她的眼睛，“断情丝，斩心魔。你的正缘不在司空忘，而在——”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名字。
“在封天墨身上。”
“宗主？！”花影玥失声惊呼，眼中全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宗主他修为已至化神，寿逾千载，怎会与我这区区金丹弟子……何况，弟子只、只……”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份对大师兄的倾慕，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执。
“情缘之事，玄妙难言。”程瑶放缓了语气，“我只知老祖法器所示，你与司空忘乃是孽缘，与他纠缠越深，道途越损。而封天墨宗主，才是能与你并肩同行、共证大道之人。”
花影玥站在原地，山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
她看着崖外翻腾的云海，像是看着自己这两年来那些隐秘的心事、那些独自咀嚼的甜蜜与酸楚、那些深夜打坐时怎么也压不下的杂念——
“修为和道途更重要。”她忽然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七岁入宗，苦修八十余载方至金丹。剑道初成，宗门厚待，师父期望……岂能因儿女私情尽毁？”
她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只剩寒潭般的清明。
第1章 我嘎了？（秦潇视角）
秦潇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杂乱的拼图碎片，公司会议的文件、刺眼的远光灯、剧烈的撞击声......这些记忆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将他笼罩，他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古色古香的家具，雕花木床、古朴的桌椅，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想要坐起身，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猛地愣住了。
“Vocal！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我那手模般修长的手指呢？”秦潇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那双短短嫩嫩的小手，喃喃自语道。
一定是太累了！刚才他明明还开着车赶去开个会，路上不知道哪个没祖宗的玩意突然开了远光灯，刺得他眼睛睁不开。
只听见“嘭”地一声，他就失去意识了。
不会是嘎了吧？别啊，好歹他也是有不少小目标的总裁，快活日子还没过够呢。整天开会开会，好了，这次嘎在了开会的路上，还不知道给他干哪里来了。
他发誓，再也不卷了！！！这回是彻底放假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进来，那气场简直了！她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好看到他觉得书里所有描写美人的词儿都该给她用。女人眼里有一丝担忧之色，她径直走向秦潇，轻声问道：“嚣儿，好些了么？”
秦潇听到“嚣儿”这个称呼，不禁一愣，心里纳闷：这小姐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没等他回答，她身边另一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已经伸手搭上了他的脉，开始诊脉。虽然这位不及红衣的美，但也长得温婉。
看来自己是穿越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这个原身是什么身份。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这原身最起码也是个大少爷之类的，家里装修这么豪华。
“看来嚣儿没什么事，潼眠不必太担心。”素衣女子起身，还没等秦潇梳理好事情原委，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次是一位身着蓝色锦衣的公子，穿着讲究。他看到秦潇醒了，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看来嚣儿是没有继承眠儿的本事，哎~~”
秦潇看着眼前三个人，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红衣女子说道：“嚣儿，我是你娘亲百里潼眠，这是你爹，楼容璟。”
百里潼眠？楼容璟？秦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瞳孔骤缩，这不是他好哥们程瑶最近天天追的古言小说里的人物吗？程瑶还跟他吐槽说男主前期太废了，秦潇还反驳她说男频小说男主不都是这么开局的吗，放女频就不行了？
好家伙，人均穿越人！
素衣女子抱歉道：都怪我家瑶儿，一点也不矜持，把嚣儿给吓到了。
瑶儿？难不成是......
“瑶儿在哪？我要见她！就现在！”不会吧，不会吧，他的好哥们兼小助理也来了，抱紧她大腿啊那必须，她可是知道全部剧情的上帝。
“嚣弟弟......”门口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唯唯诺诺的。
“瑶儿，快来给你嚣弟道歉。”素衣女子声音温润，但有些过于正经。
“瑶姐！瑶姐！是你吗？”秦潇一个翻身下了床，激动地说道，“你个小抽森？（方言：你个小畜生。）more bee are?(方言：什么啊？)”
见小女孩无动于衷，甚至一头雾水，秦潇有些失落。为啥别人穿书遇到老乡一对暗号就连上，他一来啥也没。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小姑娘不像演的，对于秦潇的方言一句也没听懂。也是，平时要是他喊瑶姐小抽森，她早就一巴掌过来了，还要怼一句“喵么必喵，不服周？（方言：看什么看，不服？）”
“哎，蒜鸟蒜鸟，都不涌易。（方言：算了，算了，都不容易。）”秦潇接受了事实，谁让他上学的时候是学霸，毕业了是总裁，这点接受能力他还是有的。
“潼眠，我先带瑶儿回去，嚣儿刚醒，让他好好休息。”说完，素衣女子领着小女孩离开了。
车祸那一撞，撞得他脑袋都要散黄了，现在还有些懵逼。听说百里潼眠智商高，可不能被她发现他儿子换人了。
“娘，我头有些疼，想休息一会。”
“好。”百里潼眠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敛去，“夫君，我们先出去，让嚣儿好好休息。”
楼容璟也有些异样，没有多说，轻轻搂了搂百里潼眠的肩膀：“好，夫人也别累着了。”他瞥了一眼秦潇，“嚣儿，若是你不喜欢瑶儿，还是要趁早说清楚，以免耽误了人家。”
“好......”什么情况？那个瑶儿的喜欢原身？
完犊子了啊，他还没摸清这里的情况，就来给他整了个烂桃花！
“系统！！这里有没有系统，给本大爷出来！赶快的！”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乡！！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还不如回去开会，被瑶姐揍。
正当他怨气冲天的时候，窗户那趴着个小影子，秦潇一看，这不是暗恋他的小妹妹吗？得先搞清这里的情况才好再做打算。
秦潇跑到门口，打开了门，小姑娘没想到秦潇会来开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局促不已，还攥紧衣角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秦潇一向怜香惜玉，更何况是个小女孩，他更不忍心了，摸了摸后脑勺，说道：“那个......我摔了一跤，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你能跟我讲讲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一听，眼神顿时明亮起来：“我是沐书瑶呀，比你大两岁，我们俩是青梅竹马。”她叹了口气，诚实回答，“可惜你不喜欢我，整日躲着我，这次就是因为躲我爬上了树，摔了脑袋，都怪我。”
好家伙，沐书瑶这名字他完全没印象，书里也没有楼嚣的名字，难道他穿到炮灰身上了？
“弱弱的问一句，那我叫楼‘xiāo’，是哪个字？”他原本就很嫌弃自己秦潇的潇，名字有点娘里娘气的，瑶姐还整天喊他潇潇。
怎么穿书了还叫这名字？
“嚣张的嚣呀。刚才百里姑姑喊你名字，你不是还应了吗？”
“真是......太好了！”秦潇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嚣张点好啊，啊哈哈哈！！！”
沐书瑶被他一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做声，秦潇这才觉得不妥，尴尬笑了笑：“抱歉抱歉，我是太高兴了！”
这一听，就是主角的名字啊！
第2章 我潇哥被闯了？（程瑶视角）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程瑶夹着厚厚一叠会议资料，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上电梯，另一只手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被催促的无奈：“喂！潇哥我在电梯，马上到停车场！”
电话那头秦潇的声音很急促：“瑶姐，快点啊，不然要赶不上了，司机今天请假了，哥亲自开车带你。”
“知道啦，知道啦！先挂了！先挂了”程瑶挂了电话，对着电梯镜面飞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这个总裁助理名义大于实质，一米七的高挑小美女，除了形象贴合总裁助理，没有一样拿得出手，要不是抱到好哥们秦潇这个大腿，她还不知道毕业了上哪里当牛马。
当然，现在也是牛马，帮总裁取资料。
电梯“叮”地达到了地下停车场，程瑶刚迈出脚步就开始东张西望找秦潇的车，没注意到脚下的积水。突然一道灰色身影从旁边车底窜出来，是一只毛色均匀，脸圆润润的狸花猫，冲着她“喵喵”叫着蹭过来。
程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猫爪却带起地上的泥水，“啪地”溅在她浅灰色的西装裤上，还顺着裤腿晕开一大片污渍。
“耶罗！（方言：完犊子了！）”她低呼一声，刚想弯腰把猫猫赶到一边，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到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秦潇的脸：“怎么回事瑶姐！赶紧上车！”
程瑶指着自己的裤子，语气透着无奈：“被猫猫溅了一身泥，得上去换衣服，不然这样怎么见客户。潇哥你先带文件走，我换完衣服自己打车去会场。”
秦潇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头皱了皱：“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瑶姐你赶快的！”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抱歉啊，瑶姐，下次哥再载你。”
“快走吧你！迟到了可别怪我！”
车很快驶离视线，程瑶看着那片刺眼的泥渍，再看看远处那只圆圆的罪魁祸首，尾巴翘得老高。
换衣服前后耽误了十分钟左右，她匆匆拦了辆出租车，报上了会议的地址。
出租车刚拐过一个路口，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的是“秦叔叔”。程瑶以为是问秦潇到没到，笑着接起电话：“秦叔叔，我跟潇哥......”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秦父急促又沙哑的声音打断：“瑶瑶，赶紧来中心医院！潇潇出车祸了，我跟你吴阿姨正往那边赶！”
“车祸”两个字像惊雷砸在程瑶耳边，大脑一片空白。司机见她没动静，忍不住问：“还去会议中心吗？”
程瑶猛地回神，狂点头：“师傅！师傅！麻烦去中心医院！谢谢谢谢！”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心脏“咚咚”狂跳，刚才停车场秦潇还说抱歉下次再载她。
你特么的没事立什么Flag啊！！！
这下好了，被闯（方言：撞）了吧？
程瑶几乎是冲进中心医院的，刚到大厅就问咨询台抢救室在哪里。
“您好，在一楼。指示牌过去，急诊旁边。”
程瑶顺着护士指着的方向跑，路过走廊时，正好和一群推着抢救床的医护人员擦肩而过。隐约能看到是个女患者，看样子也是出了车祸，程瑶哪里有心思多留意，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前奔。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秦父和秦母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秦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嘴里不停念叨着“潇潇一定会没事”；秦父则板着脸，可紧抿和紧绷的下颌线，也藏不住他的担忧。
“秦叔叔，吴阿姨！”程瑶喘着气跑过去，声音发颤，“潇哥......怎么样了？”
秦母看到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拉着她的手哽咽道：“还在里面，医生说很严重，我怕......所以赶紧给你打电话。”秦母的意思她明白，她怕秦潇突然去了，她与秦潇从小关系就好，怕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程瑶反握住秦母的手，潇哥可是她的好哥们，虽然是别人眼里说一不二的秦总，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喊她瑶姐，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天塌了有他兜着，可如今他却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医生走出来，秦母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病情不稳定，需要转IcU观察，目前禁止家属探视，等过两天稳定了再说。”医生的话让几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看着被推往IcU的秦潇，脸上还戴着氧气罩，程瑶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秦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疲惫却带着安抚：“瑶瑶，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坐着歇会。我和你阿姨去跟医生再了解了解情况，有消息就告诉你。”
程瑶木讷地点点头，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冰冷的椅面透过裤子传来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盯着IcU的方向，心里一遍遍默念：潇哥，你一定要没事啊！
平时她总跟秦潇开玩笑，说“等你嘎了我好继承你的小目标”，可现在她多希望那些玩笑永远只是玩笑，现在可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潇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小抽森了。”
“叮咚”！手机浮窗弹出了一条消息：您追更的《琉璃天下之双变》有更新，请尽快前往阅读。
Emmm......反正潇哥也在IcU里躺着，那她就看看小说打发打发时间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过往。
“卧槽，这个澜山居然都三十多岁了，这......这是柯南嘛？”程瑶津津有味地看着，当看到冬葵的真实身份后，又暗暗发出惊叹，“卧槽卧槽！这冬葵也是杀手。”
当然，她知道这是医院，非常小声地说着卧槽，眼睛却瞪得跟铜铃似的。
刺激，太刺激了。这小说反转真多，还埋了这么多伏笔。
“哎，亲情跟爱情只能选一吗？”程瑶叹气摇了摇头，“可惜了，四月雪那么喜欢他。”
不过，要是我跟潇哥，我俩肯定是重色轻友的，不然怎么能玩儿到一起呢？
“潇哥，潇哥，你可别嘎呀！”
等他醒了，资料整理她都包了。
第3章 总裁又开始卷了（秦潇视角）
秦潇坐在雕花窗前，脑海里正梳理着从沐书瑶那得来的信息——这个世界的武学境界分为三级，通凡境、通天境和碎天境，每境又分初期、中期和后期。
他忽然失笑，这些设定分明是瑶姐天天在他耳边碎碎念的内容，当时他觉得吵吵，可现在隔着两个世界，倒是莫名怀念起瑶姐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她听说自己出车祸的消息，会不会像平时开玩笑那样，嘲笑说要“继承遗产”。
“蒜鸟蒜鸟，想这些也没用。”秦潇摇摇头，把杂念甩到一边，“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可是创下商业帝国的总裁，论筹谋、头脑，还能卷不过这群古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他无奈叹气，原身楼嚣是个废柴，连武学门槛的“入境”都没到，之前还因为爬树摔了一跤，才让他有了占身的机会。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座海岛，名为半月湾，常年酷暑，守将正是他的舅舅百里潼呈。秦潇眼睛一亮，这不妥妥的关系户配置？有舅舅这层身份，他想在这世界立足，可就多了个重要助力。
念头刚定，他立刻起身去找百里潼眠。见娘亲端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把极其好看的琉璃剑，见秦潇来了，她将剑放在一边道：“嚣儿，有何事？身体好些了吗？”
秦潇还在努力习惯古人的说话方式，学着小说里的腔调回道：“娘亲，我想去舅舅的军营历练，好好习武。”
百里潼眠一顿，没想到儿子突然提要习武，楼嚣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在半月湾长大，记事起不是去海边摸鱼就是去找个礁石打盹，黄昏才回家，自从摔下树后，转了性子，变得......沉稳起来。
难道是渐渐长大，开始随她的性子了么？
“想去历练自然是好的，嚣儿当真想好了？”百里潼眠不确定，又问了秦潇一遍。儿子向来怕苦怕累，别说军营，就连夫君楼容璟想让他习剑，他也推三阻四。
秦潇拍着胸脯，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娘亲，您就放心吧，从今日起，我定要刻苦习武，不给您和爹丢脸。”
百里潼眠凝视他片刻，见儿子眼中没有半分玩笑，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韧劲，终于放下心来，柔声道：“好，娘便依你。”百里潼眠眼中仍旧透着一股疑惑，“为何不让你爹教你习武，而是去你舅舅的军营呢？”
秦潇撸起袖子，拍了拍瘦弱的肩膀，说道：“当然是先得强身健体，才好习武啊，军营那么辛苦，能好好历练一番，到时候再让爹教我习武也不迟。”
秦潇心里也疑惑不已，明明百里潼眠是碎天境，为何不亲自教他，而是让楼容璟教他习剑？
“嚣儿，爹娘并不奢望你成为厉害的高手，只愿你随心所欲，恣意洒脱。”百里潼眠指尖轻轻拂过秦潇的头顶，眼神温柔得像半月湾的海风，“虽然不知嚣儿为何突然这么决定，但是爹和娘都支持你。”
百里潼眠的话字字落在秦潇心上，这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现实里的父母，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记忆里，父母的脸上永远挂着“期望”二字。从他小时候开始，钢琴、奥数、商业管理课排满了日程；长大后，毕业、进公司、接手核心业务，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着。他们总说“秦潇你要更优秀”“不能给秦家丢脸”，却从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瑶姐，那丫头总爱跟他吐槽八卦，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品开心半天，也会为了追一部小说熬夜到凌晨。她活得随性又鲜活，不像他，跟个设定好的人机一样。
“多谢娘。”秦潇心里的疑团还未散去，仍是忍不住问她，“对了娘亲，您......不是通天境吗？为何不到时候亲自教我习武？”
百里潼眠一愣，沉吟片刻开口：“十五年前的溇都之战......我入魔强行冲境，虽到了碎天境后期打败了厉妃，但是经脉受损，已与常人无异。”
Vocal！碎天境后期？他记得瑶姐一直跟他说百里潼眠是通天境后期啊，这怎么就碎天境了？
“对不起娘亲！我是不是......不该问的？”
天之骄女如今内力全无，跟普通人一样，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潼眠笑了笑，依旧温柔：“我的嚣儿长大了，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第二天刚亮，秦潇就醒了，一想到过两日就要去军营找舅舅，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离开前想跟这个世界的爹娘一起吃一顿饭，也算是弥补在现实世界很少与父母一起吃饭的遗憾吧。
“爹娘，今晚的饭我来做吧，咱们叫上舒姨、书瑶，还有隔壁的茉霄叔叔一起聚聚吧？”秦潇凑到正在院子里喝茶的楼容璟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楼容璟放下茶盏，挑眉看他：“哦？嚣儿竟还会做饭？”百里潼眠也走过来，眼里有一丝惊喜：“那我们倒要尝尝嚣儿的手艺。”
得到应允，秦潇心里美滋滋，半月湾是海岛，新鲜的海产随处可见，不拿来做火锅简直暴殄天物！他从前总跟着瑶姐到处吃好吃的，时间长了也算半个吃货，做顿火锅根本不在话下。
日落前，秦潇就忙开了。他先去集市挑了最新鲜的海虾、螃蟹、扇贝，还有各种鲜活的海鱼，又买了些青菜、菌菇，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篮。回到家，他找出家里的铜锅，清洗干净后架在院里的石桌上，接着就开始熬火锅底料。
热油下锅，姜片、葱段爆香，加了不少花椒，再加了提前准备好的香料翻炒，醇厚的香气很快就飘满整个院子。舒婉栀路过闻到香味儿，牵着沐书瑶：“嚣儿居然在下厨，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他们身旁，跟着隔壁的茉霄叔叔。
“我就说是嚣儿吧，不会看错的。”茉霄跟着舒婉栀和沐书瑶进了小院中，坐下来。
“舒姨，这是火锅，待会您就知道有多好吃了。”秦潇一边回答，一边手脚麻利地调佐料，麻酱、香油、蒜泥、葱花，还特意调了不加蒜的。
终于有机会装一波了！！！
第4章 我捡了一只猫（程瑶视角）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程瑶坐着出租车回到小区，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在潇哥公司里上班，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家，也不让加班，到点了就赶着所有人下班，上哪里去找这种神仙老板。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楼栋电梯口，刚要按按钮，就瞥见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白天溅脏她裤子的那只丧彪！
见她过来，狸花猫立刻起身，迈着小短腿蹭到她脚边，圆圆的脑袋不停拱着她的裤腿，还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程瑶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头顶：“猫大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你溅了我一身泥，我肯定坐了潇哥的副驾，现在指不定都要去投胎了......”她点了点猫猫的鼻尖，“说不定投胎跟你一样成了一只猫。”
狸花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叫了两声，绕着她的脚踝转圈圈，死活不让她进电梯。程瑶犯了难，这猫不会是想跟着她回家吧？她向来不喜欢养宠物，遛狗铲屎那套流程想想就头疼，可这猫黏人得很，一双圆眼睛盯着她。
“我家不养宠物啊......”程瑶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猫，“但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就带你回家吧，希望我爸妈不要揍我。”
她试探着按下电梯，没想到狸花猫立刻停了动作，乖乖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瑶看着脚边乖乖蹲着的猫猫，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安心。
刚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程父和程母坐在沙发上，似乎是专门在等程瑶。
“瑶瑶，潇潇的情况怎么样了？”程母立刻起身迎上来，话刚说完，目光就落到程瑶脚边猫身上，语气满是惊讶：“你不是不喜欢养宠物吗？怎么带了只猫回来？”
程瑶脑子飞速转动，瞬间编出一套说辞，还故意挤了挤眼睛，做作地抽泣几下：“母亲大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猫，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白天要不是在停车场它突然窜出来溅我一身泥水，我就坐上潇哥的副驾了。”程瑶撇了撇嘴，“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真的？”程母挑眉，显然不信。
“当然是真的，就是......我刚才演得有点夸张。”程瑶吐了吐舌头，把白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程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狸花猫：“既然这猫合你眼缘，就留下吧，正好我跟你妈都退休了，你上班去了我们还能帮你喂喂猫。”
“谢谢爸！”程瑶眼前一亮，低头看了看猫，“你长得圆滚滚的，不如就叫......方块吧？”
“喵？”狸花猫歪了歪头，程瑶第一次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她尴尬地笑了笑：“这名字多可爱呀，今晚你先住阳台吧，明天我就让爸妈送你去宠物店洗......”
话没说完，她顺着猫的视线看向洗手间，瞬间僵住。程父程母也凑了过来，三人齐齐石化——只见方块用爪子扒拉着洗手间的水龙头，还精准地往右扒拉了几下，等了一会，温水流出来，慢悠悠地跳进洗手池里。
程瑶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太累出现幻觉：“猫......猫自己洗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见了鬼了，猫不都怕水的嘛？
程母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推了推程瑶一把：“瑶瑶，愣着干嘛，去拿沐浴露啊！我去拿条新毛巾！这猫真通人性。”
“......”
这救命恩人，怕不是要成精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了。
翻遍家里的储物柜，程瑶也没找到半瓶宠物沐浴露，最后只能捏着自己那瓶紫色瓶身的某士香氛沐浴露叹气。瓶身上印着“含依兰花精油”的字样，她对着空气嘀咕：“人用的应该......也能凑活吧？反正味道好闻，总比不洗澡脏拉瓜好。”（方言：脏兮兮）。
走到洗手间，方块还乖乖待在洗手池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点没显露出怕水的样子。程瑶弯下腰，小心翼翼按了一小泵沐浴露在手心，揉出泡沫后才敢轻轻碰向方块的背，动作笨拙。
泡沫裹住蓬松的猫毛，露出底下圆滚滚的身子。程瑶忍不住戳了戳方块的脸，笑着用方言调侃：“方块，为么斯你的脸比别的猫圆勒么多（方言：那么多）啊？”
“喵~~”方块嫌弃地叫了两声，却没躲开。对，没错，就是嫌弃，她今天不仅在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还看到了嫌弃！！这像话嘛！方块虽然嫌弃，但依旧乖乖待在原地，连耳朵也没动。程瑶见状更放胆了些，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揉搓，避开它的大脸盘子和耳朵，心里忍不住感叹：这猫主子也太好伺候了，她还担心它一个不高兴挠她一下呢。
冲掉泡沫后，新的难题又来了：方块湿了毛也没缩水，依旧是一大坨，毛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毛巾也搓不干。家里没有宠物烘干机，只有自己平时用的吹风机，程瑶拿着某森的吹风机犯了愁：“这玩意不静音，你不会吓跑吧？”
方块像是听懂了，抬头“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程瑶试探着打开吹风机的低风档，轰鸣声响起的瞬间，她紧张地盯着方块，没想到它不仅没躲，反而扬起下巴，把下巴上湿漉漉的毛凑了过来，像是在说“先吹这儿”。
程瑶愣了愣，随即失笑，拿着吹风机慢慢顺着毛吹：“你是真不怕啊伙结（方言：伙计），比我家楼下邻居家的狗乖多了。”暖风吹过，方块的毛渐渐蓬松起来，变得更圆了，程瑶吹着吹着忍不住又rua了一把，“方块，你可真是姐的福星啊~”
“喵呜~~”
“香香的小方块，木马~~”程瑶放下吹风机，猛吸了一口猫。
这某士的紫瓶沐浴露真好闻呀，也不知道人的沐浴露它能不能用，过几天还是给它去买宠物专用的沐浴露吧。
第5章 我可是最强关系户（秦潇视角）
铜锅下的炭火正旺，翻滚的汤底冒着热气，将海虾、扇贝的鲜，都熬了出来。秦潇一边给众人递蘸料，一边骄傲地解说道：“这叫火锅，吃法讲究‘涮’，牛肉，五花肉下锅差不多就能捞了，海鲜得多煮一会，蘸上这料汁，保证是人间美味。”
一桌人带着疑惑照做，刚把裹满麻酱的牛肉送进嘴里，眼睛都亮了。沐书瑶捧着碗，筷子飞快地往锅里夹菜：“阿嚣弟弟，这火锅也太好吃了！我还要再涮点扇贝！”舒婉栀无奈又宠溺地帮她用公筷夹了几个扇贝放进锅里，茉霄也连忙又下了一些海虾。
楼容璟放下筷子感叹：“嚣儿这吃法新奇又美味，是哪里寻得的吃法？”
秦潇心里咯噔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世界没有火锅，要是说漏嘴就麻烦了。他赶紧打哈哈：“爹，我就是在一本旧书上无意间翻到的，上面就提了一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试着做，没想到这么成功，嘿嘿。”
楼容璟没再多问，只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个鱼丸，话题很快被其他菜式带过。
秦潇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这晚是秦潇穿越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凌晨的会议提醒，没有紧急文件要签，清晨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浑身都透着惬意。
跟百里潼眠和楼容璟告别后，他背着简单的行囊，直奔舅舅百里潼呈的军营。
军营门口排着不少报名的少年郎，个个皮肤黝黑，透着海岛人的爽朗。秦潇刚站进队伍，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撞了一下。对方连连后退，挠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秦潇这才抬头看向对方，那是个长相可爱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透着股清澈......像大学生的眼神吧。他往前凑了凑，抬起手臂打招呼：“你好，我叫徐渺，你也是来参军的吗？”
“楼嚣。”秦潇言简意赅地回了名字，心里却在打量——这徐渺看着老实，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可下一秒，徐渺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会是百里将军的侄子吧？”
秦潇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徐渺瞬间会意，连忙压低声音：“所以......你真是前女帝的儿子？”
秦潇无奈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还请徐兄弟替我保密，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
徐渺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一定会替楼兄弟保密的。”
跟着新兵队伍走进营帐，秦潇扫了一眼屋里的大通铺，刚想找个清净角落，就见几个新兵围着个高壮男子凑近乎。那男人坐在床铺边缘，眼神倨傲，浑身透着“老子不好惹”的气场，倒有点像他以前见过的混日子的富二代。
“那是谁？”秦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徐渺，小声问道。
徐渺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解释：“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蒋盛，还是太子的好友，听说就是来军营历练历练的。咱们可别招惹他，他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兵部尚书的儿子？”秦潇挑了挑眉，心里觉得好笑。论关系户，这原身楼嚣的配置可比这蒋盛豪华多了，放着这么硬的后台不装一下，岂不可惜？
他没再理会那边的热闹，径直走到靠窗户的床铺边，一屁股坐下，翘着腿，双手抱在胸前，故意用挑衅的眼神往蒋盛那边瞥了一眼。
这欠打的眼神果然精准“命中”。蒋盛原本正享受着新兵的奉承，瞥见秦潇的态度，脸色瞬间沉下来，手指着他怒声问：“喂！你小子敢这么看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秦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傲慢又不屑：“你爹是李刚？我管你是谁后台肯定没我硬，哥用得着知道？”
这话彻底点燃了蒋盛的火气。他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撸起袖子就冲过来，拳头都抡到了半空。营帐里的新兵们都屏住了呼吸，徐渺紧紧盯着蒋盛的拳头就准备上前阻止。
就在拳头快要落到秦潇身上时，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动手前想清楚，我娘是百里潼眠，我爹是丞相独子楼容璟，大舅舅是这半月湾守将百里潼呈，二舅舅是当今皇帝。你……确定要打我？”
蒋盛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垮掉，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翔。他盯着秦潇，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又飞快转为谄媚，连忙堆起笑脸；“原来是楼小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量，别跟小的计较。”
秦潇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在商场上见多了这种趋炎附势的人，这点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不管哪个世界，都有恃强凌弱的人，只有自己够强，才能不受欺负，当然适当利用利用身份也是没毛病的。
他没再理会蒋盛，靠在床沿闭目养神，只留下满营帐目瞪口呆的新兵，和一脸“果然如此”的徐渺。
“楼哥，我能跟你睡么？”徐渺乐呵呵抱着枕头凑过来。
秦潇挑了挑眉，往后挪了挪，疑惑问道：“你不会……对男人感兴趣吧？”
“啊？”徐渺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不不，我不喜欢男人，我是觉得楼哥好厉害，蒋盛那么暴躁的人你都不怕。”
“哥可是有身份的人，怕他作甚？”秦潇双手抱着后脑勺躺下，“再说了，这世界不都是欺软怕硬的么，你只有比他们更牛逼，他们才不敢欺负你。”
“楼哥，我决定了，以后我要跟着你混！”徐渺一脸崇拜说道。
秦潇心想，这小子眼光还是不错滴，知道站队的重要性。这也算是来这个世界收的第一个小弟了。
“看你表现，我可不喜欢太蠢的小弟。”秦潇翻了个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哥累了，还得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训练呢。”
“好嘞哥，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徐渺乖巧地道了声晚安，也准备休息了。
第6章 你是说猫给我送伞来了？（程瑶视角）
给方块吹干毛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程瑶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瘫在床上，初秋的夜晚一点儿不冷，甚至还很热，她开着空调盖着薄毯子，简直不要太舒服。翻了个身，手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方块正蛄蛹着钻进毯子里。
虽说她向来不喜欢宠物上床，但此刻看着方块圆圆的脑袋，竟然没生出把它踹下去的念头。她轻轻揉了揉方块的耳朵，声音带着困意：“晚安，方块。”方块没出声，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个温热的小毛球。
第二天清晨，闹钟的铃声把程瑶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方块早就起了，正蹲在飘窗上盯着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窗台。
“早呀，方块。”程瑶打了个哈欠，方块却“喵”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仿佛在说“不早了”。
匆匆洗漱完，吃了爸妈准备的早餐，程瑶拎着包就往公司赶。潇哥虽然在医院，但堆积的资料和文件还得整理，不能耽误了公司的事，她可是秦总的专属小牛马。
刚踏进办公室，几个“八卦小分队”的同事就围了过来。人事助理小汪凑到她旁边，小声问：“瑶姐，听说秦总出车祸了？情况严不严重啊？”
程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假装严肃说：“潇哥的事儿少打听，赶紧干活去！总裁躺医院，咱们这些牛马难道就不用上班啦？”
“切~~”小汪撇撇嘴，“你肯定知道内幕，就是不告诉我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这是为了稳定军心！”程瑶笑着拍了拍她，“要是潇哥的恋爱八卦，我肯定知无不言。对了小汪，我一会整理完资料就去医院了，看看潇哥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跟你报备下，可别记我旷工啊。”
小汪摆摆手，打趣道：“整个公司，谁敢记你旷工啊？连秦总都得喊你一声瑶姐！”
程瑶笑着应了声，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管秦潇现在怎么样，她得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好，等他回来有时间休养一阵。
下午的雨来得又大又急，程瑶整理完资料准备去医院，走到公司楼下想起来没带伞，正站在大堂发愁，一抬头看到旋转玻璃门外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断。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清人群中心的东西时，整个人呆住了。
这不是她们家方块吗？灰白相间的毛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背上还绑着她的折叠伞，正乖乖蹲在地上，一双圆眼睛四处张望。
“我了个逗，大白天的见鬼了？”程瑶还没缓过神，手机响了，是程母的微信电话弹框。
“瑶瑶，外面下好大的雨。方块刚才一直蹲在你那把折叠伞旁边，我跟你爸开玩笑说是不是要给瑶瑶送伞啊，它居然一直喵喵叫，我就把你的折叠伞绑到它背上了，方块出门好久了，不会被人抓走了吧？”
程瑶盯着不远处的方块，声音有些发颤：“妈我跟你说，方块现在蹲在公司楼下等我，先不说了，围了好多人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出旋转门，方块像是感应到她来了，在人群里“喵喵”叫了两声。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个穿连衣裙的小姐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这是你的猫吗？也太聪明了吧，居然会送伞！”
另一个性格爽朗的社牛小姐姐更直接，上前一步问：“小姐姐，你的猫卖不卖啊？开个价，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程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尴尬又自豪的笑：“不好意思哈，这猫不卖，我养了挺久的，早就有感情了。”她弯下腰，小心翼翼解开方块背上的绑带，程母特意打了活结，避开了脖子，估计是怕勒到方块了。
她从包里翻出个无纺布袋，把方块轻轻装进去，摸了摸它的头：“方块，一会打车可别乱动，咱们去医院看看潇哥。”
到了医院，程瑶先去医生那询问情况，听到“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观察”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她看到秦父秦母坐在长椅上，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这两天没睡好，听说是抛下了公司所有事，一心守在这里。
“瑶瑶来了，这两天也辛苦你了。”秦父看到程瑶来了，疲惫地挤出一丝笑容打招呼。
“刚从公司过来么，辛苦瑶瑶了。”秦母站起来，同样也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叔叔阿姨，您要不回去休息会，这里有我先守着。医生也说潇哥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没事的。”
程瑶看着两人依旧紧绷的神情，忽然想起秦潇以前总跟她抱怨，说父母只关心公司，从不问他想要什么，活得一点都不自在。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不关心，只是把关心藏在了为他铺路的忙碌里，忙着打拼更好的生活，反而少了陪伴的时间。
她摸了摸怀里的方块，心里默想：潇哥，你要是能醒过来，一定能看到你爸妈有多在乎你了。
“好，潇潇这里不能离人，别人守着我们又不放心，就麻烦瑶瑶了。明天一早我跟你秦叔叔就过来，公司的事我派李特助去，你也休息几天。”
“阿姨叔叔也保重身体，不然等潇哥醒了，也该心疼了。”程瑶抱着猫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直到方块在怀里动了动，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勒到它了，手立马松了些。
秦父秦母离开后，程瑶抱着方块坐在回廊冰冷的椅子上。可能是布袋里空间小，方块有些不自在，一直在蛄蛹反抗。
“方块，你是想出来透气么？”程瑶摸了摸方块的脑袋，将它抱出来，把无纺袋摊开垫在底下。“垫着就不凉了。”
方块没有喵喵叫，似乎知道这是医院，不能吵到别人，乖巧地靠着程瑶，安静趴在一边。
“让我看看今天小说更新了没。”
程瑶打开了洋柿子软件，找到书架，她正在追的那部小说右上角标有明显的“更新”二字。
不错，今天作者更新了两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不速之客。
她熟练地翻到最新章节第一百三十章，文章末尾催更按钮先点一下，在本章讨论处点开，留下催更的留言。
先催更，时不时留几个段评，再返回上次未读的章节慢慢看，这是她看书的习惯。
第7章 训练计划（秦潇视角）
军营的第一天，秦潇才真正体会到“难熬”二字。原身的身子就是一弱鸡，不过是绕着演武场跑了三圈，他就扶着膝盖直喘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现实世界里，虽然他每天忙得要死，但身材管理这一块他还是挺自信的，一米八五大高个，宽肩薄肌，长相就不用说了，瑶姐劝他哪天破产了就去混娱乐圈，她去当站姐。
“呵呵，还以为多厉害的角色，原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远处传来蒋盛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跑这么两下就不行了，还来军营历练？”
他的几个小弟边跑边跟着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秦潇耳朵里。秦潇攥紧拳头，没上前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确实弱得可笑。
但他可是秦潇，这么多年顶住了多少压力。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就一个念头：多吃、多练，只要没死，就往死里训。他不信自己练不出一副好身板，更不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只能当个没用的关系户。
他调整了下呼吸，重新迈开脚步，哪怕速度慢点，也没停下。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演武场的百里潼呈看在眼里。
百里潼呈站在演武场的树荫下，看着那个明明快撑不住，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瘦小身影，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侄子，倒是比传闻中不学无术的样子强多了。可再看到他单薄的身板，他又忍不住摇摇头，暗自嘀咕：不知道这小子是一时兴起，还是能坚持下去。
秦潇没察觉到舅舅的注视，只是盯着前方的跑道，一步一步地挪。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夜幕降临，训练结束的暮鼓声响起时，秦潇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跟着新兵队伍走向饭堂，扑面而来的是馒头和白米粥的香气。
军营的餐食比较简单，一筐白面馒头、一锅白米粥。再配一碟青菜，没有半点荤腥。
可秦潇却觉得格外香，现实世界里，山珍海味和预制菜都吃腻了，反而这清淡的糙食更合胃口。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下一大口，就着热粥咽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楼哥，你慢点吃，馒头还有好多呢！”徐渺坐在他对面，见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馒头，连忙给他递了一碗粥，“别噎着了。”
秦潇刚想回话，果然被馒头噎住了，他赶紧捶着胸口，猛喝了几口粥才缓过来，翻了个白眼。
徐渺这嘴，真是开过光了！
“骚年，多吃点！才十四五岁，正值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哥可不想以后身边跟着个矮冬瓜。”
“骚……年？青春期又是什么？”徐渺摸了摸后脑勺，眼里满是疑惑，“是溇都那边的方言吗？”
秦潇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蹦出了现代的词汇，连忙补救：“啊对，就是少年的意思，至于青春期嘛，就是……长身体的这几年，统称为青春期。”他暗自提醒自己，得尽快适应这个世界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不能露馅儿了。
“原来如此，楼哥见识就是不一般。”徐渺崇拜地看着秦潇。
要是换作是蒋盛，秦潇那是懒得正眼瞧他，肯定是在拍他马屁。但徐渺这个憨货这么夸他，他却觉得他无比真诚。
徐渺看着秦潇认真吃饭的样子，也跟着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心里还琢磨着“骚年”这个词，只觉得大哥说得肯定没错，照做就是了。
“就是这儿五点起床，我这生物钟有点吃不消……”秦潇喃喃自语道。
他之前每天最早也就六点至六点半左右起床，在家健个身，冲个澡，吃个早饭再去瑶姐小区门口接她上班。
五点起，有点要命了，睁眼就是训，快给他干虚脱了。
“生物钟又是什么？”徐渺耳力还挺好，秦潇如蚊鸣的声音都被他听到了。
“就是……我该怎么解释，噢，就是你每天固定的一个作息时间。比如我之前是子时睡，卯时……卯时中刻左右起。”
秦潇脑子里努力回想时辰对照表，六点是什么时辰来着？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十二点前睡觉，早上六点多起床。
“子时才睡？那我比你睡得早，我亥时就睡，辰时才起。”徐渺有点惊叹，秦潇每日睡那么晚，还能起得早，精力真充沛。
可不是么，大晚上还开会，十二点都算睡得早，再没事刷会短视频，都半夜了。
瑶姐之前喜欢打王者，那叫一个苦，半夜全是坑比，他俩全是败方金牌和顶级，实惨。说好的赢一把睡觉，结果输了一晚上。
两人顶着大黑眼圈去的公司，被同事嘲笑。
哎～～好想玩手机，回去开会也行。
晚饭过后，军营里渐渐安静下来，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其他新兵要么聚在一起闲聊，要么就回床铺躺着休息了，只有秦潇揣着自己的健身计划，径直走向演武场旁的树林。
他早就盘算好了：先休息一个多小时，毕竟晚饭刚结束不宜剧烈运动，等肠胃消化得差不多，再开始夜间加训。第一部是弹跳训练，他找了棵树干粗壮、树枝高度适中的树，盯着高出自己头顶一大截的树枝，深吸一口气后猛地起跳，指尖堪堪擦过树皮。
“还差得远。”秦潇撇撇嘴，没气馁，又接着做了几组伸展运动，活动开腰腹和腿部肌肉，心里默念：多跳多伸展，总能再长高几厘米，总不能一直顶着这副小身板吧。
等身体活动开了，他从一边翻出事先准备好的沙袋，用粗布缝的，装了些细沙，绑在小腿上刚好合适。
负重跑十圈，不记时，先把耐力练上来再说。
“楼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坐在地上绑沙袋的秦潇，头顶传来了徐渺疑惑的声音。
这孩子，真像十万个为什么。
是该说他好学呢还是好学呢？
“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秦潇半开玩笑道。
“啊？”这下徐渺彻底懵逼了。
“开个玩笑，我这不是身板弱小么，给自己夜间多做点训练。”秦潇绑好了沙袋，跳了跳，确认绑牢了。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楼哥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落后！”
“负重跑十圈，这是我近期每日的目标，你能坚持下来吗？”
“能！”徐渺屁颠屁颠捡起地上多余的沙袋，开始认真地绑在小腿上，不一会儿，徐渺两眼放光，“楼哥，咱们开始吧！”
这......小弟能处，让干嘛就干嘛。
第8章 谁家好人中元节穿越？（程瑶视角）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偶尔劈下一道响雷，将没开灯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今天是中元节，程瑶难得从医院回来得早，洗完澡后就窝在床上刷手机，手指不自觉点开了《琉璃天下之双变》。
正文前天刚完结，没想到昨天竟然悄悄更新了番外。程瑶看着页面底部显示的“催更”按钮，心里还泛起一丝小失落，随手送了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才点开了番外的最后更新两章。
莳熎篇还挺有意思，正文中没有提过莳熎与百里潼眠是如何相识的，只是一笔带过，番外写了两位公主年少的相遇和友谊。可越看她脸色越沉，居然把南雨和云霏的bE放到了最后一章，程瑶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满地嚷嚷：“为么斯（方言：为什么）把bE放到最后一章!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不能同生，或许......同死也未尝不可。
此生也算是......共白头。
好吧，她承认，最后这两句话戳到她了，但是她确实不喜欢看到bE，配角也不行！！
能不能把最大反派boSS厉妃嘎了，留着她干啥！
她还活到了最后，天理难容！
司马炿月也没死，他嘎了女主的白月光！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响雷炸开。程瑶关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这会被雷声吓得一哆嗦，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中元节的夜晚，本来就透着几分阴森，这雷雨更是添了几分诡异。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飘窗，方块正蹲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雨。可下一秒，程瑶的目光僵住了，墙上方块的影子竟在慢慢变幻，从圆滚滚的猫形，一点点拉长、舒展，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还是那种长发的古风小生！
“我......我眼花了？”程瑶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墙上的影子依旧维持着人形，和飘窗上猫的背影完全不符。她屏住呼吸，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颤抖地叫了一声：“方块？”
老祖宗！！我的妈呀！可别吓她，今天是中元节！
程瑶想下床走到飘窗边看个究竟，不料被毯子绊了一下，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咚”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手机屏幕在旁边亮起又熄灭，程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瑶瑶......”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喊她名字的声音，她分不清是谁......有男的，有女的。
梦里她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方块，突然转过脸来，露出凶光朝她扑来。
程瑶在尖叫声中猛地睁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伸手挡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下是触感细腻的木质床，这绝对不是她的床，也不是医院的。
坏了！不会是穿越了吧？谁家好人中元节穿越啊！
她心里直犯嘀咕，坐起身打量四周：雅致的家具，窗边挂着素色纱帘，空气中的药香混着草木气息，处处透着古色古香。
没等她理清头绪，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疾步走进来，面容温婉，眼神满是关切，上来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搭住她的手腕探脉，长舒一口气：“瑶儿，烧退了，应该无碍了。”
程瑶僵着身子不敢说话，正琢磨着这女子的身份，门外又走进一位红衣女子。她约莫三十多岁，容颜绝美，周身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口问道：“瑶瑶怎么样了？”
“她前日落水后高烧了两日，现下已无大碍，我再去开副药。”素衣女子回道，又转头看向程瑶，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嚣儿去军营后，瑶儿也没了玩伴，总爱跑去海边玩，这才一不注意被海浪卷走了。”
开玩笑，她程瑶可是会游泳的，一个破海不在话下。
素衣女子叹了口气：“瑶儿性子活泼，不像我也不像悠之那般，不知时好时坏。也亏得你家嚣儿，从小就包容她。”
悠之？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她赶紧揉了揉太阳穴，假装头痛欲裂的模样，声音带着茫然：“我......我是谁？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素衣女子瞬间慌了，又抓着她的手把脉，眉头紧锁：“瑶儿身体明明无碍，怎么会......瑶儿，我是娘亲啊，这是你百里姑姑，百里潼眠。还有，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楼嚣弟弟，是你百里姑姑的儿子。”
百里......百里潼眠？！程瑶瞳孔骤缩，咽了咽口水。
这不是她追更的《琉璃天下之双变》里，女主的名字吗？
等等......刚才说那个什么楼嚣，是百里潼眠的儿子？
卧槽！！结局都没写百里潼眠跟楼容璟成亲，这怎么就有娃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是穿越到了书里。
但......那书的后续没有了。
程瑶欲哭无泪，不就吐槽了一句番外是bE，要给作者寄刀片么，至于把她拉到书里么？早知道这样，她绝对给作者多刷几个礼物之王了！！
吐槽作者是真的会像电视剧里一样触发隐藏机关的嘛？
这也太邪门了，还是中元节穿越的！
程瑶在脑子里快速整理小说剧情，按照这个推论，沐悠之是她爹，她叫瑶瑶，那她原身应该就是小说里仅仅出现过一次的那个名字：沐书瑶！！
程瑶两眼一翻，又倒了下去。
“瑶儿！”舒婉栀以为程瑶晕了，忙关切喊道。
“娘，我没事......就是脑子暂时消化不了，得缓缓。”程瑶躺着眯眼一笑，“我真没事，你跟百里姑姑去忙吧，我再躺一会。”
“那......我去给你煎药，瑶儿你要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喊我。”舒婉栀握住程瑶的手，关切地说道。
“瑶瑶，那你好好休息。”百里潼眠浅浅一笑，随舒婉栀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程瑶确认她们二人走远了，猛地一骨碌坐起来。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程瑶对着空气喊道，“我金手指了，有没有任务？有没有商城！！”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应，程瑶两眼一翻又躺了下去。
“耶罗！（方言：完犊子）没有系统和金手指，难搞哦！”
这......这得从哪里开始下手？
第9章 这大舅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秦潇视角）
这几天的加训终于有了点效果，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落在队尾，反而能稳稳跟住大部队的节奏，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楼哥，你好像真的长高了！”徐渺凑过来，踮着脚跟他比个头，眼睛瞪得圆溜，“刚来的时候你比我矮大半个头呢，现在都快跟我一般高了，还胖了点，看着结实了不少。”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点小得瑟：“哥就说吧，光跟着队伍练，还得自己找法子补。他们那些训练体格，我这加训可是专门冲着长高来的。”
徐渺点头如捣蒜，一脸信服：“我的也觉得这几天腿好像长了点，果然楼哥的法子管用！”
“孺子可教也。”
晚饭过后，秦潇等了半天也没见徐渺来找他一起加训。他拉住一个新兵打听，才知道徐渺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蒋盛，蒋盛不敢惹他，竟拿徐渺撒气。
秦潇心里一沉，快步往他们说的地方跑去。远远就看到蒋盛揪着徐渺的衣领，旁边几个小弟围着起哄，徐渺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丝。
“住手！”秦潇冲过去，一把推开蒋盛，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拳头已经砸在了蒋盛的脸上。
“是哪个混蛋......”蒋盛捂着脸骂骂咧咧抬头，看清是秦潇，脸上的怒意瞬间消了一半，连忙换上谄媚的笑：“楼小公子，是徐渺先撞的我，我没招惹他啊！”
徐渺捂着脸，拉了拉秦潇的衣角，声音发闷：“楼哥，确实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我已经道歉了......”
这蒋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碍于自己是关系户他不敢动，就趁他不在找徐渺的麻烦，真是太特么阴险了。
“道歉了就能动手？”秦潇瞪着蒋盛，压下再揍一拳的冲动，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冷哼，“我知道你不服我，不敢跟我硬碰硬，就欺负徐渺。这样，一个月后考核，我跟你比一场，我要是输了，跪下来喊你一声爹，怎么样？”
蒋盛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谄媚全然变成了嘲讽：“那我要是输了呢？”
“抽自己五十个大嘴巴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徐渺道歉。”秦潇语气斩钉截铁。
“不用我下跪？”蒋盛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
“要赌就赌大点，你赢了，我这个身份叫你一声‘爹’，多划算。你输了最多就是挨几个大嘴巴子。”秦潇故意激他。
天真的蒋盛拍手答应，心里乐开花：“好，一言为定！”他虽然是关系户，但从小练过，体格在新兵里拔尖，秦潇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就算给他半年，也不可能赢过他。这简直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人散了，徐渺拉着他的胳膊，满脸担心：“楼哥，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你怎么能跟他赌？你要是输了，怎么能喊他爹啊？”
秦潇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自信：“谁说你楼哥一定会输？他蒋盛也就仗着体格好，等我再练一个月，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逆袭。”
今日的加训怕是没法继续了，徐渺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他先是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会，笑完变得严肃：“我去给你找点药。”
把他功德都快笑没了，徐渺这模样，怕是很难不笑吧，就跟那个被马蜂蛰了的肿脸狗狗表情包一个样儿。
秦潇在百里潼呈的营帐外绕了好几圈，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他来军营这么久，从来没主动找过舅舅，倒不是因为生分，是不想靠“关系户”的身份搞特殊，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久了容易引起旁人不满。可徐渺的脸，没点好药怕是要留疤，小伙子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营帐前的守卫见他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开口盘问，手警惕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刀。
秦潇赶紧停下脚步，拱手恭敬道：“劳烦通报一下，我找百里将军，我是他侄子楼嚣。”
“楼嚣？”守卫眼睛一瞪，脸色瞬间从警惕变成恭敬，忙不迭点头，“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说着就转身往营帐里跑，脚步比平时都快了几分。
营帐里，百里潼呈正对着半月湾舆图研究城防布局，听见守卫说“楼嚣来了”，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案上，眼里瞬间亮了，这小子，终于舍得主动来找他这个舅舅了！
“快请进来！”百里潼呈麻利地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却还是难掩嘴角的笑意。
秦潇一进帐，就看见舅舅盯着自己笑，心里有些发毛，有些慌：怎么跟等着他上门的老父亲似的？他赶紧拱手行礼，语气规矩，“参见百里将军。”
“将军？”百里潼呈眉头一皱，起身大步走到他跟前，抬手就拍在他肩膀上，那力道也没个轻重，差点给他拍得魂都要飞出来，“你小子喊谁将军呢？叫舅舅！在军营里我是将军，私下里不喊舅舅你想喊什么？”
秦潇懵逼了，揉着被拍得发疼的肩膀，头顶是一万个问号：不对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军营无父子，只有将与兵”，套用在舅舅这儿怎么就不管用了？这剧情，咋不按套路来啊！
他愣了半天，才讷讷地改了口：“舅......舅舅。”
百里潼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他坐下，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说吧，找你舅舅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进军营这么久都不曾来找我，看来是真的解决不了啊。”
秦潇这才想起了正事，挠了挠头：“我有个朋友不小心摔伤了脸，肿得厉害，就是想跟你讨一些治外伤的药，不然他那脸......怕是没法见人了。”
秦潇没说是因为摩擦起了冲突，眼下重要的是给他治伤，蒋盛那个小人先放他一马。
“没问题，待会舅舅差人给你送过去。”百里潼呈打量着秦潇，欣慰地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精壮了不少，嚣儿果真是有毅力的人。”
百里潼呈如何知道他刚来时是啥样子？
“舅舅，我记得......来军营以后咱们第一次见面吧？”秦潇眯着眼睛凑近，询问道。
“啊？啊哈哈，忍不住偷偷看了你几次，谁让你这个臭小子不来看我，只能我去看你了。”
原来如此。
秦潇觉得，这个舅舅还挺爽朗的，人也直爽，就是......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第10章 我想当医剑双绝的大女主（程瑶视角）
程瑶坐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头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既然百里潼眠和楼容璟是原书的男女主角，那后续剧情肯定绕不开他们，自己只要跟着，总能摸到点剧情脉络，比自己瞎闯强。
可光靠“抱大腿”也不行，她得有自己的本事。这个世界能习武练剑，她娘舒婉栀还是医仙，要是能学个医剑双绝，那不是妥妥的大女主配置？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她程瑶别的不说，以前天天帮潇哥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记忆力早就练出来了，虽说达不到过目不忘，也比普通人强不少。她只是不爱学习，又不是真的蠢。
“对了，茉霄还是千机世家的，他默默跟在舒婉栀身后这么多年，明摆了是想当他后爹，要不也去他那里学学机关术，他肯定会教的。”
她真是机智的一批。
程瑶揣着决心去找舒婉栀，刚走进药庐，就看见她在整理药柜，随手记录着什么。
“娘。”程瑶深吸一口气，走到舒婉栀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想跟你学习医术，还有跟茉叔叔学习机关术。”
舒婉栀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看着程瑶，眼里有些诧异：“瑶儿想学医？”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以前除了黏着楼嚣，每天想着去哪里玩，从来没有提过学医之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相依为命，不想过多束缚她，便由着她的性子了。舒婉栀摸了摸程瑶的额头：“瑶儿，你前几日落水，是落下什么病根了么？怎么突然想要学医了？”
程瑶“噗嗤”一笑，拉着舒婉栀的手晃了晃，语气更坚定了：“娘~~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我是想学点真本事，以后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帮你，说不定还能帮百里姑姑呢。”
女帝的大腿可要抱牢了。
舒婉栀看着女儿眼里从未有过的认真，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满是欣慰：“好，既然你有这个心，娘就好好教你。只是学医很苦，得耐得住性子，可不许半途而废。”
程瑶用力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未来医剑双绝的境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她跟着舒婉栀来到后院的药田，半月湾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四季中有两季都是夏季，田埂边吹来的风也带着热意。
“娘我知道，这个是蒲公英！”公园里这玩意多得很，春天没事的时候路过摘几个吹着玩，她可太熟了。
舒婉栀点点头，捏起一株：“瑶儿回答得没错，蒲公英根能清热，花能散结，记牢了，认药先认形，再辩气。你看它的根是圆锥形，叶子倒披针形，开黄色的小花，成熟后变成白色的绒球。药性苦甘寒，若是身上有疮肿，用它外敷或者煮水喝都有效果，体质虚寒的人不宜长期用，不然会伤脾胃。”
“娘，薄荷我认得。”笑死，这可是她阳台的盆栽，随便扔土里浇点水就能爆盆的玩意。
开玩笑，药材她不认识，盆栽和绿化带里的她还能不认得？
舒婉栀有些诧异，没想到程瑶居然会认得这些，虽然是比较常见的，但她认为程瑶应该不认得。
程瑶一看情况不对，有些得瑟过头，连忙解释：“娘，之前我没事也偶尔翻翻你药庐的书，书上不是有注解么，有图有解释，很好认的。”
“那这个呢？”
这个还真不认识，跟绿化带里的野草有啥区别？
“不知道。”程瑶摇了摇头。
舒婉栀拔起一株长着细长叶片、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这个是茵陈，你看它的叶子，像羽毛一样分岔，幼苗的时候是灰白色的。药性微寒，能清利湿热，春天用来煮水喝，能预防黄疸。但需要注意，它只在幼苗期能用，长大了就成了‘青蒿’，药性和用途就不一样了，这点千万不能弄混。”
“原来如此，是不是就像有些草药，成熟了反而不能入药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
好歹她也是个现代人，程瑶又有些得意忘形，说道：“食物跟药草一样也相生相克，比如......螃蟹不能与柿子同食，会导致腹痛，不过前提是需要大量吃，与剂量谈毒性都是......空、谈。”她差点脱口而出扯淡，一想好像这边没有这个词儿。“还有菠菜与豆腐也不能同食，草酸钙会影响钙吸收，但只要将菠菜焯水，就能去除大部分草酸，两者同食反而能互补膳食纤维和蛋白质。”
“草酸......钙？蛋白质？”虽然有些词儿舒婉栀听不懂，但她觉得瑶儿说得极有道理的模样，不像是胡编的。
“......”程瑶沉默片刻，努力想把这些专有名词解释成通俗易懂的说法，“草酸钙是......一种体内的结石，一般可排出体外，至于蛋白质......就是一种有助于身体的生长发育，为身体提供能量的东西。”
她总不至于把蛋白质的化学组成再跟她说一遍吧，再说了她可是个学渣，要不是记性好，真是一无是处。
“瑶儿突然变得......学识渊博起来，为娘的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舒婉栀这几日也明显感到了女儿的变化，但她只觉得是女儿突然懂事了。就像潼眠家的嚣儿，突然懂事了，想去军营闯一闯，历练历练。
程瑶挽着舒婉栀的胳膊撒娇道：“娘~~女儿也想多学些本事，免得以后被嘲笑一无是处，只会玩乐。”
舒婉栀宠溺地轻轻点了点程瑶的脑门：“瑶儿这嘴，也变甜了，以前是个小捣蛋鬼，跟你嚣弟弟二人，真是够我和你百里姑姑头疼的了。”
看来百里潼眠的儿子，楼嚣，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好在现在他去军营，遇不到了，不然估计以她的性子，非要跟他打一架不可，到底是有多帅，这原身一直对他死缠烂打这么多年还不放弃。
“娘亲，我落水后很多事情记不得了，楼嚣弟弟......名字里的是哪个‘xiāo’字？”这楼嚣，竟然跟潇哥同名，真巧。
“嚣张的嚣，容璟公子觉得他名字过于温润，就想给儿子取个霸气点的名字，潼眠自然是都依他的，就取了这个名字。”
舒婉栀“噗嗤”一笑，看来她也觉得这名字，不太搭......
嚣张的嚣多好啊，他潇哥就应该改名叫秦嚣，多霸气！
第11章 给新兵一点新花样（秦潇视角）
秦潇攥着药瓶快步赶回营房，一进门就看见徐渺坐在床边，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正可怜巴巴地摸着脸。
“肿成这样你就别摸了。”秦潇走过去，把药瓶扔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过来，我帮你上药。”
徐渺接过药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楼哥，你对我也太好了......为了我，你不仅跟蒋盛赌那个大，还特意去给我找这么好的外伤药。”
“打住打住！”秦潇赶紧抬手打断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起你那肉麻的眼神，哥可受不了这套。赶紧坐好，上药晚了留疤，以后娶不到媳妇可别赖我。”
他拿过棉球，蘸了药小心翼翼地往徐渺肿起来的地方涂，药膏是百里潼呈给的，清凉又止疼，刚涂上，徐渺就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秦潇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上完了药，转身抓起放在床边的沙袋，就要往外走。
“楼哥，这么晚了还出去啊？”徐渺连忙叫住他，一脸疑惑，“加训也不差这一晚吧？”
“我又没受伤，闲着也是闲着，万一就差一晚呢？”秦潇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然一个月后，哥多了个‘爹’，你是我兄弟，不也跟着多了个‘爹’？”
“啊？”徐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秦潇说的是跟蒋盛的赌约，挠了挠头，还是一脸担忧，“我喊他十声‘爹’都没问题，但楼哥可不行！”
“好了别废话，你就好好待着养伤。”秦潇没再跟他多说，拉开营帐门就走了出去。
这蒋盛特么的是个超雄么，火气这么大，给他小弟揍成这样，没事多喝点丝瓜汤去吧！
夜色笼罩着军营，只有演武场旁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秦潇走到之前选好的那棵粗壮大树下，树干够粗，枝丫高度正好，适合练引体向上。他仰头看了看树枝，活动了下胳膊。
看着这瘦弱的胳膊，怕是连做个俯卧撑都能把自己扇感冒咯！
秦潇双手握住树干，握距略宽于肩，双臂自然下垂，双脚并拢，身体直立。待发力之时，用手背和手臂的力量向上拉动身体，同时保持身体稳定，避免过度摆动。
上升过程中，下巴需超过树干高度。
“啪嗒！”一声，秦潇高估了原身的体格，手臂使不上力，一屁股摔地上。
“看来做引体向上早了，手臂力量不够，只能先尝试多做俯卧撑了。”秦潇心里骂骂咧咧了一番，长叹一声，回到演武场，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开始做俯卧撑。
秦潇双手撑地，掌心向下，与肩几乎同宽，双脚并拢，脚尖着地，身体呈一条直线，核心肌群收紧，避免塌腰或撅臀。
正当他准备发力之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楼嚣侄儿！”
“嘭”地一声，秦潇被来人吓得一激灵，又摔了个狗吃翔。
他揉了揉被磕的下巴，起身回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百里潼呈笑呵呵地，眉头微蹙：“这大晚上的，是在做什么？从未见过如此动作的训练。”
“舅舅，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行家，这叫做俯卧撑，主要锻炼肱三头肌、胸大肌、三角肌前束。”楼嚣指了指相对应的部位，“还有专门练其他部位的动作。”
百里潼呈一副受教的模样，欣喜若狂：“大侄子，你这些动作可比光跑强多了。”
“还有深蹲，跟扎马步的效果有些像，这样的......”秦潇边说边演示，动作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向正前方或轻微外展，双手自然垂于两侧，或者交叉放于胸前、背后，身体直立，抬头挺胸。”
百里潼呈跟着秦潇，有模有样地学起来：“看着不难。”
秦潇一笑：“确实不难，但是这个要靠数量堆起来，做一两个没用的。”秦潇弯曲膝关节，臀部向后、向下坐，同时匀速呼气，直至大腿与地面平行，“舅舅，我这个是分解动作，真正训练的时候可得快一些。每做完十五次后左右休息片刻，再进行下一组十五次，新兵三至四组，待适应后可改为每组二十五至四十个，每次三至五组。”
“大侄子的这些词儿可真新鲜，我听明白了，刚训练的时候强度稍微缓一些，待他们适应可适当增加。”
“没错，不愧我是舅舅，理解能力杠杠滴！”秦潇竖起大拇指，给百里潼呈点了个大大的赞。
“杠......杠滴？”百里潼呈再次疑惑。
“就是......很棒很厉害的意思。”秦潇依旧是改不了现代词汇说话的毛病，想着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那有些人还不是中文时不时夹点英文装一下。
百里潼呈乐呵呵猛地一拍秦潇肩膀：“我大侄儿也杠杠滴！”
哟呵，这理解能力可以啊这大舅舅！懂得举一反三了。秦潇被舅舅的模仿逗笑，心里却暖烘烘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家人都对他特别关心，眼前这个如此接地气又护短的舅舅，让他原本的茫然也多了几分踏实。
百里潼呈饶有兴致地学着，眼睛越发明亮，他常年带兵，最懂体能训练的重要性，秦潇这两个动作看着简单，却能精准练到关键部位。
百里潼呈又试着做了一下俯卧撑，虽然动作没有秦潇标准，但很快找到了发力的感觉，连连称赞：“好法子好法子！确实能派上用场。”
“舅舅，这个俯卧撑，还有个进阶版，嘿嘿......”秦潇神秘一笑，但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可惜以我现在的体格做不了，舅舅可以试试，单手俯卧撑。”
“单手？”百里潼呈没想到这动作还能用单手做，便俯下身，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这样？”
Vocal！他这大舅舅不得了，单手俯卧撑也手到擒来？
“对......”秦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鼓掌叫好，“舅舅你太牛了！我都没说手要背在身后，你自己都悟了。”
“太牛了？”百里潼呈爽朗一笑，“这个我听明白了，也是很厉害的意思！”
他看着百里潼呈还在琢磨深蹲和俯卧撑的动作，又补充道：“舅舅要是觉得不错，明天我把这些动作要领写下来，您可以教给新兵们试试。”
“好!还是大侄子想得周到。”百里潼呈爽快的答应，看着秦潇眼神，满是欣慰。
秦潇心里暗爽：这些新兵整日跑操，给他们点新花样玩玩吧，反正都是训，那就换个方式。
第12章 良心阻碍我发财（程瑶视角）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郑婆婆焦急的呼喊声：“舒大夫！舒大夫！”
程瑶跟着舒婉栀迎上去，就见郑婆婆拄着拐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村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孩子烧得直说胡话，还上吐下泻的......”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孩子她娘也跟她一样的症状。”
舒婉栀脸上一沉，连忙追问具体症状，听完后眉头紧锁：“天热潮湿，海边的死物没及时清理，怕是染上了时疫。”她转身回屋取药香，顺手拿起一旁的面纱。
“娘，这面纱不行！”程瑶赶紧叫住她，心里瞬间绷紧，她可是经历过新冠疫情的人，这点防护意识还是有的，“您有没有纱布和棉球？还有艾草，或者比艾草更能消毒的草药？”
她一个现代人，对药草是真的认知有限，除了艾草，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稍微消毒一下的东西。
舒婉栀停下脚步，满脸疑惑：“瑶儿要这些做什么？戴面纱挡住口鼻，已经能避些秽气了。”
“时疫传染性强，光面纱挡不住！”程瑶急了，“得把消毒的棉花裹在纱布里，缝成能盖住下半张脸的大小，再缝四根系带固定在头上，这样贴合又严实，比面纱管用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口罩的形状，心里暗自可惜：要是有酒精就好了，可惜古代技术有限，没法提炼，只能用现有的东西凑一凑。
舒婉栀恍然大悟，立刻点头：“那把艾草换成苍术（zhu），焚烧苍术熏染棉球，效果比艾草好。我这就去找纱布和针线，你帮着撕棉球。”
两人手脚麻利地做防护，程瑶又想起一事，叮嘱道：“娘，您让郑婆婆回去告诉村民，家里多喷洒白酒，能起到消毒的作用。但一定要提醒他们，喷完后切记远离火源，柴火、油灯都要当心，别引发火灾。”
白酒的酒精含量最多在40%-60%，虽达不到医用浓度，但总比没有强。
舒婉栀愣了愣，但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问，随即看了她一眼：“瑶儿，去喊一下隔壁茉叔叔来帮忙，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正当程瑶准备出门时，茉霄抱着一捆晒干的苍术走进院子：“刚听到郑婆婆来了，你们需要苍术，我去药庐给你们取来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好家伙，这后爹能处啊，有事是真干呐！
“茉霄叔叔，这些苍术需要焚烧，然后熏染案上的棉球。”她拿起案上的纸笔，大概画出了口罩的形状，“面罩不能太小，要遮住整个下半张脸。”
“好，我这就把苍术拿去院里！”茉霄将抱着的一捆苍术放到院里空旷的地方，开始熏染棉球。
舒婉栀接过熏好的棉球，按照程瑶的方法快速缝合，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几个：“茉公子，劳烦你跟我去趟婆婆家。”
“娘，我也去。”程瑶赶紧跑过来，拉着舒婉栀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待在家里也帮不上忙，既不会缝面罩，也弄不好苍术熏棉球。”
舒婉栀下意识想拒绝：“时疫危险，不容儿戏，你去了我还得分心顾着你......”
“沐夫人，你就让瑶瑶去吧。”正在一旁焚烧苍术的茉霄抬起头，笑着帮腔，“瑶瑶最近懂事了不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些稀奇的方法，看起来确实比面纱要实用，说不定能帮更多的忙。我就留在这里，多熏一些棉球，一会喊上楼公子和楼夫人一起帮忙。”
程瑶赶紧点头，眼神坚定：“娘，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的，多个人多份力，我还能帮您递个工具，跑个腿呢。”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没学多少医术，但经历过现代防疫，至少能在防护、消毒这些细节上多提醒，别让娘和大家因为治病救人而染上时疫。
舒婉栀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茉霄，终于忍不住松口：“那你戴好面罩，全程跟在我身边，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要乱触摸屋内的物品。”
“我知道的娘，病人的物品我一定不碰！”程瑶立刻接过舒婉栀递过来的面罩，仔细系好带子，确保口鼻被严严实实盖住，又帮着拎起药箱，“娘，咱们快走吧，别让郑婆婆等急了。”
跟着舒婉栀来到村口郑婆婆家，程瑶刚进门就皱起眉——屋里的门窗全敞开着，海风直往屋里灌，看似通风，却更容易让病人受凉，更可能让时疫扩散。
“郑婆婆，门窗得赶紧关上！”程瑶快步上前，一边帮着关窗，一边解释，“室内太通风会让病人着凉，而且时疫容易被风一吹，扩散到其他地方。还有病人用的碗筷、被褥，得单独放着，不要跟家里人混用。”
郑婆婆连忙点头：“哎，好，听瑶瑶的！我这就去收拾！”
舒婉栀已经走到床边，给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程瑶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张大叔，也就是郑婆婆的儿子，脸色发白，眼神也有些恍惚，看着像是感染的前兆，赶紧好心提醒道：“叔叔，您是不是也觉得不舒服？要是头晕、恶心、乏力的话，可得赶紧说。”
张大叔摸了摸额头，声音发虚：“是有点儿晕......还以为是天热的原因。”
“先别大意，等娘看完云儿姑娘和她娘，也给您把把脉。”程瑶说完，站在一旁，看着舒婉栀熟练地拿出银针，快速地在云儿的穴位上施针。
片刻后，舒婉栀收起银针，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药方：“郑婆婆，这张药方先煎了给云儿和云儿她娘喝，能缓解她们的腹泻和呕吐。要是她们开始发热，或者烧得更厉害，您立刻去喊我，千万别耽搁！”
郑婆婆接过药方，递给张大叔：“你先去药铺抓药，这个面罩要戴好。”郑婆婆指了指张大叔的口罩叮嘱道。
“娘，那我去抓药了，你招呼一下舒大夫。”说完，张大叔便急匆匆拿着药方出门。
程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壶酒，示意舒婉栀洗一下手。
舒婉栀会意，走到院里，简单的淋了几下酒，算是消毒了。
程瑶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趋势，时疫怕是会蔓延开来，虽说到时候卖口罩能大赚一笔，但半月湾的村民大多数比较淳朴，她也不能恶意哄抬口罩的价格，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哎，看来良心是会阻碍发财的，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第13章 什么！这儿的人会做口罩？（秦潇视角）
晨鼓刚响一会，秦潇就跟着其他人纷纷往演武场跑去，徐渺嘴里还念叨着“有军令”。
副将应天站在高台上，嗓门洪亮得不用麦克风都能传遍整个演武场，他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奉百里将军之令，即日起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军营，禁止与外界接触！半月湾出现时疫，为了防止扩散，必须减少人员流动，违者军法处置！”
“时疫？”秦潇心里瞬间蹦出一万个“卧槽”。
现实世界大规模疫情刚结束没几年，这穿个书怎么又遇到时疫了？古代那落后的医疗条件，要是真感染了，那不直接要嘎了？
应天继续说道，表情严肃：“军营内若有人出现腹泻、呕吐、高热症状，必须立即上报，不得隐瞒！每日要勤洗手，稍后会分发白酒......”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特意提高声音，“都听好了！这酒可不是给你们喝的！是舒神医吩咐的，用来洗手能预防时疫！”
秦潇听到“舒神医”三个字，眼睛一亮，这不是沐书瑶她娘么？他心里暗自惊叹：Vocal！！！是真神医啊，思想这么超前，居然连酒精消毒都想到了！虽然古代的白酒里的酒精含量达不到医用标准，但聊胜于无，多少能起些作用。
要是再有口罩和防护服就更牛逼了，可惜没这条件，只能先靠白酒洗手和隔离防着。
徐渺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拉了拉秦潇的衣角：“楼哥，咱们可得记牢了，千万别乱走，也得好好洗手。”
“放心，跟着哥，死不了。”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却没底，军营本来就算是封闭式的，那半月湾的情况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午饭的时候，秦潇刚端着餐盘坐下，就见徐渺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里的水煮鸡蛋和鸡胸肉，小声嘀咕：“楼哥，你发现没？这几日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居然有鸡蛋还有鸡肉，还有黄豆炖猪蹄，跟做梦似的！”
秦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做好事不留名”的笑，夹起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跟舅舅提的建议，时疫期间，得让大家多补充蛋白质，鸡蛋、鸡肉这些都管用，能增强体质，不容易生病。”
“蛋白质？”徐渺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放下筷子凑过来，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秦潇摸了摸后脑勺，才想起来古代没有“蛋白质”的说法，赶紧换了个通俗的解释：“你就理解成......那玩意就是能帮助你长身体，跟你平时想长高要多吃饭一个道理。”
本来还想说增强免疫力，但是他又懒得解释免疫力这个词儿。
“我懂了！”徐渺恍然大悟，使劲点头，“蛋白质就是能长身体，少生病的好东西，这些鸡肉啊、鸡蛋里就有那个对不对！”他说着，捞来一个鸡蛋，在手里搓了搓，剥了壳往嘴里塞。
看来这小弟也不笨，少生病勉强理解为增强免疫力吧。
秦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孺子可教也。对了，今天这黄豆炖猪蹄不错，黄豆里的‘蛋白质’含量可比鸡蛋和鸡肉高，多吃点，以后训练更有劲儿。”
“好嘞！楼哥！”徐渺立刻端起碗，舀了一大勺黄豆，吃得津津有味。周围的新兵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两天的伙食格外香，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秦潇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暗自庆幸，他这个关系户，看来还能为大家谋取些小小的福利，也是不错滴！也多亏了舅舅，愿意听取他的建议，确实是个好将军。
听说半月湾的疫情目前也稳定了，感染的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在舒婉栀的提前预防下，军营里目前没有感染者也算是好消息。
吃完午饭，集合的号角就响了。秦潇刚擦完嘴，就跟着徐渺往演武场跑，心里还琢磨着下午要不要加练几组深蹲呢。
副将应天早已站在高台上，熟悉的大嗓门一开口就震得令人耳朵发麻：“所有人听令！排队领取面罩！目前数量有限，每人每日领三个，村里正在加急赶制，过几日会增加数量！”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显然是要强调关键信息，“记住，每个时辰必须换一次！别偷懒，时间长了，面罩里的药草就失效了！”
秦潇跟着队伍往前挪，心里还好奇应天说的面罩是啥。可轮到他领面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是用粗纱布缝的，中间夹着一层鼓鼓的东西，摸起来像熏过药草的棉球，两侧还缝着四根带子，这不就是简易版的口罩吗？！
“Vocal？！这......这是口罩？！”简直震惊秦潇一百年，“古代人这么牛逼了吗？连口罩都做出来了，还加了药草，这妥妥的加强版啊！”
旁边的徐渺拿着面罩，翻来覆去地看，一脸茫然：“楼哥，这玩意咋戴啊？带子这么多，绕脑袋还是绕耳朵？”
秦潇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应天在台上拿起面罩，正要示范佩戴方法。可他下意识就拿起手里的口罩，手指熟练地将带子绕到脑后系紧，还特意拉了拉边缘，确保口鼻被完全遮住，这动作仿佛是刻在脑子里的肌肉记忆。
“对！就像这位新兵的佩戴方法！”应天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讲解，一眼就瞥见了已经戴好的秦潇，当即指着他大声说，“一定要遮住整个口鼻，带子系紧，别留缝隙！”
瞬间，所有新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秦潇。徐渺更是一脸崇拜：“楼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戴好了？”
秦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直嘀咕：还能咋会？肌肉记忆啊！以前戴口罩好几年，不知不觉就上手了。虽然这个带子比较古老，没有现代的挂耳的方便。
他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地应付：“咳......看形状猜的，以哥的聪明才智，会戴那不是很正常。”
迎着满场好奇的目光，秦潇默默把脑袋低下了几分，这下真成现眼包了。
他想低调啊低调！
第14章 这个后爹真不错（程瑶视角）
夕阳刚落下，程瑶跟着舒婉栀回到家，刚摘下口罩，就瘫坐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小腿。舒婉栀倒了杯水递给她，笑着问：“这几日跟着跑，累坏了吧？”
程瑶接过水，猛地喝了两口，摇摇头：“累是累了点儿，但总比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强多了。娘，下午您给李爷爷开的药方里，为什么要把金银花和连翘放在一起呢？”
以前每天跟着潇哥到处开会，也累，但是好歹是坐车的，而且工资也很高。
这几日妥妥的免费牛马，如同刚进职场的新牛马，钱少活还多。
舒婉栀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草药，解释道：“金银花和连翘都能清热解毒，对付时疫引起的高热很管用，两者搭配着用，药效会更强。不过这两味药都偏寒凉，所以我加了点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护着脾胃。”
程瑶赶紧掏出她的小本本记下来，一边写一边点头：“记住了，寒凉药配甘草，能调和药性。还有上午您给王婶扎针的时候，扎的是什么穴位？有啥作用？”
“合谷穴，是大肠经的原穴，不仅能治头疼，还能缓解恶心呕吐，时疫里很多病人都有这些症状，扎这个穴位能减轻痛苦。”舒婉栀说着，还伸手点了点程瑶手背的位置，“不过扎针得找准位置，差一分效果就差远了，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村里的张婶，手里还提着一筐刚缝好的口罩：“舒大夫，瑶瑶姑娘，这是今日新缝制的面罩，按照瑶瑶姑娘的要求，系带做了改良，可以直接挂在耳朵上固定了。”
程瑶赶紧起身接过口罩，仔细端详着，还试戴了一番，笑着道谢：“张婶，辛苦你们了，还做了不少小孩子适用的面罩，这些天应该够用了。对了，张婶，你们缝的时候，记得中间的药棉要塞满，别留空隙，这样防护效果才好。”
张婶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瑶瑶姑娘你放心！改良后的面罩我们也送去军营了。”张婶面露难色，“就是这......村里的白酒不多了，这可咋整？”
舒婉栀皱了皱眉，想了想：“先把家里的白酒拿出来凑凑，明天我问问茉公子新进的酒到了没。实在不行，就用苍术烧水，让大家用煮过苍术的水洗手。”
程瑶眼睛一亮，补充道：“张婶，回去后煮过苍术的水别倒了，还能洒在院子里。”
张婶笑着应下：“好嘞，还是你们娘俩想得周到，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送新的面罩。”
看着张婶离开的背影，舒婉栀转头看向程瑶，眼里满是欣慰：“瑶瑶，你现在不仅能记住药草配伍，还能想着这些细节，进步可真快，有些想法娘都想不到，比如这面罩的改良，确实比之前方便佩戴了。”
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着娘学的，等时疫过去了，我还想跟娘学扎针呢！”
开玩笑，这可是医仙舒婉栀，这么个大腿，她不得好好抱牢了。
程瑶背着自己设计的小挎包，里面装着张婶送来的新口罩，脚步轻快地往隔壁茉霄家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茉霄家，敲门后茉霄很快就来开门了。
和自家雅致简约的院子不同，这里的走廊拐角藏着暗格，门框上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处处透着机关的气息。
水池里还有个小型的观赏小水车，靠着水流转动着。
这也太酷了！
“瑶瑶跟紧了，别乱碰，我家这些容易触发小机关。”茉霄在前头引路，指尖偶尔轻触墙壁上的凸起，像是在解锁路径。
跟着走进会客厅，程瑶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木盒子吸引。那盒子不大，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头做的，上面镶嵌着彩色的贝类饰品，拼出小巧的花纹，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这放到现代得是非遗技术了吧？
“看来瑶瑶很喜欢这个。”茉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拿起木盒子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差点忘了，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用来存放面罩，大小正合适，省得你随手放外面落灰。”
茉霄又递给她另一个木盒子，是用贝类拼接出的一朵花，似乎是......栀子花。
噢~~程瑶秒懂的模样，嘴角比AK还难压，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铺着柔软的绒布，刚好能放下一沓口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多谢茉叔叔，您对我也太好了吧，真想让您当我后爹！”
话一出口，程瑶就后悔了。完了，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茉霄一听这话，也宕机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愣怔地看着她，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活脱脱一幅“非静止画面”。
程瑶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赶紧摆手解释，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茉叔叔您特别亲切，待我就像亲爹一样，我一时嘴说快了。”
嘴瓢的人，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紧张地盯着茉霄，生怕自己这冒失的话让对方尴尬。虽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对舒婉栀有意思，但一直没人捅破这事，再加上他确实对舒婉栀也是以礼待之，所以也从来没人说闲话。
她记得茉霄在书里出场次数很少，最后描写也只是舒婉栀治好了他的腿，就没下文了，没想到他一直在照顾舒婉栀娘俩。
程瑶现在特别感谢作者，沐书瑶这个名字虽然只在书里出现过一次，但也是很用心在取名了。可惜她没有哥哥或弟弟，沐书枕这个名字算是浪费了。
过了好一会儿，茉霄才缓过神，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暖意：“没事，叔叔知道你是随口说的。你喜欢这个盒子就好。”
程瑶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无比心虚，赶紧把口罩从挎包里拿出来递给茉霄：“茉叔叔，这是今日新送过来的面罩，改良过的。”
程瑶赶紧转移话题，怕再聊下去，茉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有一说一，就不能真的当她后爹么，有钱有颜，动手能力这么强，这放在任何一本书里也是个大男主的人设啊！
第15章 脑子里都是脱靶！（秦潇视角）
秦潇看着今日领的挂耳式口罩陷入了沉思......
这未免也太先进了吧？前几天刚说要是来个挂耳的就更好了，这......不就来了么？
难道这个世界有系统，在默默关注着他？能不能让他无敌一点，这样他就不用苦哈哈的在新手村升级了，直接就是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多爽啊！
又或许......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召唤系统？
秦潇又试着朝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依次摆了摆，嘴里念叨着“系统系统快出来”，还时不时换一种拜法。
“楼哥，你这是在干啥呢？拜神？”徐渺看着秦潇怪异的举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该集合了。”
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上架起了靶子。秦潇刚站定，就看见百里潼呈穿着铠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弓走过来。这几日时疫好转，军营恢复了部分训练，但没想到舅舅会亲自来。
百里潼呈偷偷调皮的冲秦潇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舅舅，还真是......逗。
秦潇冲着百里潼呈，嘴角微微抽搐，也算是回应了。
“今日由我为大家演示射箭课，首先是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后沉，腰杆挺直咯！”说罢，百里潼呈站在距离箭靶很远的地方，双脚稳稳扎在地上，演示着标准姿势，“左手握弓，右手扶箭，手指别挡着箭道，不然射出去会偏。”
秦潇跟着调整姿势，双脚踩实地面，感受着重心下沉的力道。
多亏了这段时间的夜夜加训，引体向上从最初的三个涨到十五个，胳膊上也慢慢有了肌肉，握弓时没那么吃力，手腕也能稳稳托住弓身。
“接下来是拉弓！”百里潼呈拉着弓弦，直到躬身成满月状，他声音洪亮：“拉弓用的是背劲和臂力，不光是靠手使劲！眼睛盯着前方的靶子，瞄准的时候，箭尖要对着靶心，稳住。”
最近练的俯卧撑，引体向上正好都是锻炼背部和臂力的，这不正巧了不是？
其他人也在一旁跃跃欲试，跟着百里潼呈的动作学习起来。秦潇深吸一口气，右手扶着箭尾，缓缓往后拉。弓弦勒得手指有些疼，但他没松手，盯着五十步外的靶子，脑子里回想着舅舅刚才说的要领：“重心稳，背发力，瞄准靶心......”
“放！”百里潼呈一声令下，自己也松了手，箭“咻”地飞出去，稳稳扎在靶心。周围的新兵们都看呆了，秦潇也跟着松手。
百里潼呈看着秦潇那个空空如也的靶子，不禁捂脸叹气。
“脱靶了......”
不应该啊，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主角光环吗？正常剧情不应该是：他稳稳将靶心射穿，所有人拍手叫好，一片欢呼和崇拜，舅舅对他刮目相看？
蒋盛那一群人看着秦潇脱靶了，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都捂着嘴在那偷着乐。
超雄蒋盛虽然脾气不好，人也不咋地，但是好歹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射箭这一块看来是有练过的，箭正中靶心。
自家舅舅也是护犊子，赶紧安慰道：“有些新兵呢，之前没接触过，射不中靶子也正常，多练练就好了，哪有人生来就会射箭的。”
秦潇自然也知道百里潼呈这是变相地安慰自己，但他也是个不服输的，看来加训的项目又要多一个射箭了，不然一个月后他哪里干得过蒋盛。
徐渺虽然没有射中靶心，但起码没有脱靶，他似乎也挺满意自己的首次射箭结果。
“楼哥，我射中靶子了！”徐渺兴奋地冲着秦潇说道。
秦潇有些沮丧，让他一个现代人学习射箭这不是难为他么？让他弹点乐器啥的还差不多。
“我......我再多练练。”
脱靶一次......
脱靶两次......
脱靶三次......
脱靶N次......
蒋盛和他的那几个小弟在不远处地暗自嘲笑着，声音不大，假动作倒是挺多的，隔得老远都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爱咋咋地吧！”秦潇最后一箭也懒得认真瞄了，差不多就直接放箭了。
“咻”地一声，箭虽然没射中靶心，但这次箭却稳稳扎在了靶子上。
“楼哥！中了中了！”徐渺兴奋地扯着秦潇的袖子呼喊道，比自己射中了靶子还开心。
“啊？这也......可以？”秦潇石化在原地，自己也没想到随便的一箭竟然中了。
“不错啊，大侄子，终于射中靶子了！”百里潼呈走过来，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他的手臂笑道：“看来你这加训没偷懒，臂力涨了不少，握弓也稳。就是瞄准的时候，头别歪，眼睛再聚焦点，箭能更准。”
秦潇点点头，又拿起一支箭，按照舅舅说的调整姿势。这次拉弓时，他也已收紧背部肌肉，眼睛死死盯着靶心，松手的瞬间，箭直直射向靶子，落在了三环处。
“大侄子有进步！”百里潼呈看得高兴，这大侄子还真是块料，学什么都快。
秦潇看着自己射中的箭，心里虽然一阵雀跃，但远远还达不到他自己的要求。虽说不能练到百发百中，但好歹得命中几次靶心吧，不然一个月后拿什么跟蒋盛比试。
秦潇还在幻想着同电视剧里的主角一般，三支箭同时射出，正中靶心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楼哥，你傻乐什么呢？”徐渺看着一旁握着弓傻笑的秦潇，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刺激，连忙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没事，射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小case！”秦潇有些得意忘形，不自觉地飙出一句英文。
“小......克死？”徐渺努力复述着秦潇的词，但由于完全不懂，显得有点蹩脚。
“什么去死？”秦潇挑了挑眉，“就是小事一桩的意思。”
“记下了，小克死是小事一桩的意思。楼哥，你这些好玩的词都是哪里学的？”
“自然是......”秦潇卖了个关子，胡诌道：“一本失传的奇书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楼哥以后能教教我吗？以后我也要和楼哥一样当个有见识的人。”
“没问题，谁让你是我最忠诚的小弟呢！楼哥以后罩着你！”
以他的头脑，在这个世界混应该还不成问题吧，以后的事还得慢慢规划，毕竟他也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才能回现实世界。
第16章 机关术（程瑶视角）
村里感染时疫的病人渐渐都好转康复了，田埂上又有了村民劳作的身影。这次多亏了提前做的防护和娘带着村里的大夫们日夜诊治。
不过为了防止时疫反复，村里的人依旧每日戴着口罩，煮苍术消毒的习惯也没落下。
“等嚣儿在军营历练两年，咱们就一起搬回溇都，瑶瑶和嚣儿也该回去读书了。”程瑶在院子里晒草药，无意间听到百里姑姑和娘坐在院里聊天。
回去读书？！不要啊！她一个学渣，读什么书，现代的那些知识她都学得一塌糊涂，这里的之乎者也她能学得进去才有鬼了。
但是吧，这半月湾也真不是人待的，一年有两季都是盛夏，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她这阵子没少被晒黑，偏偏这里没有防晒霜、防晒喷雾，只能硬扛，再待下去就要成煤球了。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海鲜吃到爽吧，还有些现实世界里她没见过的海产品，那叫一个美味，回溇都以后还真就吃不到了，这地方也没有顺丰冷链，运输难度太大了。
按照小说的一般设定，这是主角要出新手村的节奏了，看来还有两年的时间。她得跟着舒婉栀和茉霄好好学习看家本领。
希望她不是个炮灰吧。
她放下手里的药篓，主动走到舒婉栀和百里潼眠跟前：“娘，我想以后早上跟着您继续学医，下午就去茉霄叔叔那学习机关术，您看行吗？”
舒婉栀和百里潼眠愣了愣，随即笑道：“瑶儿什么时候对机关术感兴趣了？”
“看来瑶儿和嚣儿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当娘的也该支持他们。”百里潼眠在一旁附和道。
说实话，她看小说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百里潼眠，人设是真的完美：人美，脑子好，情绪稳定，引导型恋人，运筹帷幄。最最重要的是打败最后boSS厉妃的也是她，没有把这个高光给男主楼容璟，很少有这么厉害的女主了。
这个不得不吐槽一下某些电视剧，打着大女主的旗号，各方面削弱女主，凸显男主英勇神武，一拉一踩有必要吗？就不能双强？
“那娘是答应啦？”
舒婉栀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程瑶的脑袋：“这点娘还得跟你百里姑姑学习，让孩子们自己决定，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当初想让你学医，你一味的抗拒，你百里姑姑也多次劝我，你也长大了，娘不能替你做决定。”
“也多谢百里姑姑，嘻嘻~”程瑶心里乐开花，“那我去找茉霄叔叔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程瑶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着随身小本本和铅笔，快步走到茉霄家门前。铅笔是找村上木匠定制的，这里的毛笔她实在用不惯。
“茉霄叔叔，我来了，你在家吗？”
茉霄也乐了，还特意拿出一个小木头人，上面刻着简单的机关纹路：“正好我最近做了些机关小玩意儿，你下午过来，我先教你认基础的机关结构。”
程瑶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期待——早上跟着娘钻研医术，下午跟着茉叔叔摆弄机关，等两年后去了溇都，她既有医术傍身，又懂机关术，说不定还能遇上秦潇，到时候可就不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的小丫头了！
这门就算是敞开的，她也别不敢进，小命要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茉霄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程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茉霄笑着收起刀：“瑶瑶来了，快进来，听你娘说你要跟我学机关术？”
“是的，茉霄叔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想学，就是不知道......您这机关术能不能外传。”
她差点儿忘了，电视剧里那种世家都有自己的独门绝学，不传外人就算了，还有些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男的俗套设定。
茉霄愣了一秒，随即笑道：“当然能，瑶瑶是从哪里听来的我茉家机关术不能外传的？”
电视剧误人呐~~~
回廊处有几个跟真人差不多的......木头人？只见七八个木头人整齐有序地端着盘子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我去！
真是大开眼界！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过这些木头人呢。程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傻愣着直直盯着。
“那些是我特制的木头人，一开始做的比较小，后来尝试做了些大的，当消遣时间了。”茉霄见程瑶的目光被木头人吸引，笑着解释道。
跟着茉霄走进书房，程瑶一眼就瞥见桌上摆着几个木盒子和一堆零散的木块，还有一把把大小不一的刻刀。茉霄示意她坐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到她面前：“今天先教你最基础的榫卯结构，这是机关术的根基，就像你娘教你的医术一样，要先从认草药开始，把榫卯熟练掌握了，以后看复杂机关才会胸有成竹。”
程瑶接过木盒子，仔细打量着，盒子没有用一根钉子，接缝处严丝合缝，她试着轻轻一推，盒子竟自动弹开，里面还藏着一个小抽屉。
“哇！这就是榫卯吗？不用钉子也能拼得这么结实？”她满眼惊奇，用手敲着盒子各处，忍不住问道。
古人是真的聪明，好多东西现代费尽心思研究都未能研究得透彻。
“没错。”茉霄拿起一块梯形的木块，又拿起一块带凹槽的木块，“瑶瑶你看，这个叫‘榫头’，这块有槽的叫‘卯眼’，把榫头对准卯眼卡进去，就可以牢牢固定。不同的榫卯结构有不同的用法，你看比如这个‘燕尾榫’，常常用于抽屉，不容易拉开；还有‘直榫’，简单稳固，适合做盒子的侧壁。”
他边说，边把两块木块拼在一起，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就卡紧了。程瑶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桌上的木块试了试，可榫头总对不准卯眼，要么歪了，要么就是卡不进去。
“茉叔叔，怎么对不上？”程瑶有些着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茉霄过来，耐心帮她调整：“别急，你先看清楚榫头的形状和卯眼的大小，对准后轻轻用力，切忌使用蛮力。榫头的斜面要和卯眼的斜面贴合，这样才能卡紧。”程瑶再次试着用巧劲，这次轻轻一按，木块果然稳稳拼在一起。
“我成功了！”程瑶眼睛一亮，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又拿起其他形状的木块，开始尝试不同的榫卯拼接。
茉霄看着程瑶沉溺其中的模样，嘴角上扬：“瑶瑶学得倒是很快，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我那时候练榫卯，光‘直榫’就拼花了十来块木头。还是我妹妹茉霜比我有天赋，所以当了茉家的少主，比起机关术，我更喜欢酿酒，所以开了云天酒楼。”
第17章 格斗术（秦潇视角）
半月湾的晨光把演武场的地面晒得略微发烫。新兵们就列队站好，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场中央。
今日教格斗术，由舅舅百里潼呈亲自带队，副将应天做示范，这可是军营里难得的硬核课程。秦潇这月余的加训，不就是为了打好基础，学习搏斗与剑术那些吗？他站在队伍里，悄悄活动了下手腕，心里满是期待。
“都看好了！格斗术可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用来保命的！讲究快、准、狠，能一招制敌就别拖泥带水！”百里潼呈的声音自带威严，走到演武场中央，对应天抬了抬下巴，“应天，咱们来打一场，好久没活动活动了。”
“没问题，将军！”应天立刻上前，摆出了防御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护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
百里潼呈缓缓绕着应天走了一圈，突然开口：“第一个动作，直拳！用肩膀发力，带动手臂，拳头要直，瞄准对方的下巴或者胸口，别用手腕使劲，容易伤着！”话音刚落，他右脚猛地向前一步，左拳直直地朝应天胸口打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应天下意识地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应天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看到没？发力要从根上走，不是光靠胳膊甩！”百里潼呈收回拳头，指着自己的肩膀嗯哼腰腹，“脚蹬地，腰转，肩送，最后拳头出去，这是一整套劲儿，少了哪一步都没力道。”
秦潇看得眼睛都直了，舅舅这一套拳看着简单，力道居然这么大，把应天副将都震飞了！他下意识地跟着比划一下，试着脚蹬地、腰转，肩送，可拳头出去却是软乎乎的，根本没那股劲儿。
看来还没习得要领。
“接下来是格挡。”百里潼呈继续开口，这次换应天出拳。应天右拳朝着百里潼呈面门打来，百里潼呈不闪不避，左手快速抬起，小臂挡住应天的拳头，同时右手抓住应天的手腕，轻轻一拧，应天的手臂就被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疼疼疼！！将军您轻点！”
“不真打怎么能演示得更好？”百里潼呈松开手，对着新兵们解释，“格挡不是硬抗，对方拳头过来，用小臂内侧或外侧挡，挡住的瞬间要顺势抓握，借他的力反制，这样既省力，又能快速反击。要是硬抗，对方力道大，你胳膊都得被打麻了。”
应天揉了揉手腕，补充道：“比如对方打你胸口，你们就像这样......”他对着空气比划，“左臂横挡，右手直接掏他肋下肋软处，一下就能让他没力气。记住，格挡和反击要连在一起，别等对方收拳了你再动，那时就晚了。”
“现在分组练习，两人一组，一个攻，一个防，轮流来。动作尽量标准，别瞎打！”百里潼呈一声令下，新兵们立刻两两分组。
秦潇自然和徐渺一组，徐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楼哥，我力气小，你轻点揍啊！”
“放心，我先练格挡，你来攻我。”秦潇摆出防御姿势，学着应天的样子，双拳护胸。徐渺深吸一口气，右拳朝着秦潇胸口打来，力道不大，秦潇按照百里潼呈说的，左手抬起格挡，可还是慢了半拍，拳头擦着他的小臂打在了胸口，虽然不怎么疼，但也没挡住。
“反应要快！”百里潼呈正好走到他们身边，停下脚步指导，看来舅舅又给他开小灶了，“对方拳头过来，眼睛要盯着他的肩，他若是肩膀动了，拳头就快了，你得提前预判。”
秦潇点点头，全神贯注盯着徐渺的肩膀。果然徐渺肩膀一动，他就立刻抬起左臂，稳稳挡住了拳头，同时右手顺势抓住了徐渺的手腕，轻轻一拧，徐渺“哎哟”一声，手臂就被反扣住了。
“干的好，大侄子！”百里潼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力再顺一点，动作别太僵硬了。”
徐渺揉着胳膊，一脸佩服：“楼哥，你学得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制住了。”
“多练几遍就熟了，前段时间射箭不也是，我连你都不如还老脱靶。”秦潇松开手，换徐渺防御，自己攻击。他试着用百里潼呈刚才教的直拳发力方式，脚蹬地、腰转、肩送，一拳打向徐渺，这次明显感觉力道比刚才大了些，徐渺格挡时，手臂都晃了一下。
“不错啊楼哥，你这劲儿涨的真快！”徐渺惊讶地说。
秦潇心里总算是有些高兴，看来这段时间臂力和协调性都上来了。他又和徐渺练了好几组，从直拳、格挡到简单的反击，动作越来越熟练。
百里潼呈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家侄子。
旁边的组里，有个新兵没掌握好发力，一拳打空差点摔出去，应天赶紧上前扶了一把，笑着骂道：“跟你说了别用蛮力，脚没蹬地，动作呢？光甩胳膊，不摔你摔谁？再练十遍直拳！”
新兵脸一红，赶紧乖乖去角落里练动作。秦潇看在眼里，更不敢懈怠，格斗术看着简单，细节却太多了，一步错要么没效果，要么还会伤了自己，必须得靠时间多练。
太阳渐渐升高，演武场上满是新兵们的喝喊声和拳头碰撞的闷响。秦潇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一次挡住徐渺的拳头，顺势反击，指尖轻轻点在徐渺的肋下。
动作又快又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楼哥，百里将军的话你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啊！”徐渺捂着肋下故作吃痛喊道。
“得了，我刚才都没用力，你装！”秦潇撇了撇嘴，立刻戳穿了他。
“嘿嘿，被楼哥发现了，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楼哥！”
“好小子，进步挺快！”百里潼呈走过来，看着秦潇，眼里满是欣慰，“格斗术靠的就是多练，把动作练成下意识出招的动作，以后遇上事才能本能反应。晚上还有在加训吗？再练练，舅舅下次再教你摔法。”
秦潇用力点头：“舅舅我一定好好练，我这么勤快，你无需担心！”
他看着场中还在指导新兵的舅舅和应天，心里突然有了底气。现在他已经慢慢在融入这个世界了，甚至还做得不错，他就说么，他一个总裁，怎么可能会卷不过这些个憨憨！等赢了兵部尚书的儿子蒋盛，他才能在军营里站稳脚跟，给那些说他走后门的一记重创！
第18章 木头人（程瑶视角）
云天酒楼她记得啊，那个一壶难求的云天别，只在小说里见过，却未曾尝过。如今身临这世界，曾经书里的纸片人都活生生在她面前，让她感觉特别微妙。
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问道：“茉叔叔既然更喜欢酿酒，为何还要学这机关术呢，让您妹妹学不就好了。”
茉霄拿起一把刻刀，轻轻摩挲着刀刃，若有所思：“千机世家茉家的人，不会机关术，传出去是会被笑话的。”
“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自己想做什么才最重要，就像我娘是医仙，我就一定要学医么？我觉得我对机关术和剑术更感兴趣，学医术只是为了以后出去闯荡有一项傍身技能罢了。”
“瑶瑶最近的话，倒是都有着大道理。”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人，上弦后，小木人竟能迈开步子往前走，还会挥动手臂。“你比你娘更有想法，懂得用现有的，改良更好的，比如面罩代替以前的面纱，后来还觉得系带麻烦，做了可直接挂在耳朵上的面罩。”
“我那是......瞎掰的，嘿嘿。”程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茉霄叔叔，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么，束手束脚，什么家族荣耀，面子啊这些有那么重要吗？”
茉霄摸了摸她的头：“叔叔受教了，咱们瑶瑶说得对，要恣意而活。”他垂眸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随她来了这里，虽没有结果，但也是我甘愿。我有时候也挺羡慕瑶瑶的，敢于表达对嚣儿的喜欢，即使他总是躲着你，拒绝你。”
程瑶心知肚明他说的“她”指的是舒婉栀，她并未明说：“那个......茉霄叔叔，我早就不喜欢楼嚣了啦，我觉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困于这些情情爱爱的，要做一个有事业心的人！”
什么不喜欢楼嚣，她连楼嚣的面儿都没见过啊喂，喜欢啥呀喜欢？
这话题可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不然一会她就怕他们这几个长辈再给她跟楼嚣定个亲，那就完了。
“茉霄叔叔，这......这个小木人里面也有榫卯结构吗？”
转移话题，方为上策！
“当然有。”茉霄把小木人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连杆，“这些齿轮都是用榫卯固定的，上弦后齿轮转动，带动连杆，小木人就能动起来。等你把基础的榫卯练熟了，我们就开始学简单的齿轮和机关触发结构，比如这个‘触碰式机关’，一碰到某个点，机关就会启动。”
他指着拆开的小木人，详细讲解每个部件的作用，程瑶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打断提问：“茉叔叔，这个齿轮的大小不一样，转动速度也会不一样吗？”“如果想让小木人走得更远，是不是要增加齿轮的数量？”
茉霄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拿起刻刀，演示如何在木块上刻出卯眼：“刻卯眼的时候，要先画好线，刻刀要拿稳，力度要均匀，不然卯眼会歪，就拼不紧了。你要不要试试？”
程瑶犹豫了一下，接过刻刀——刀刃很锋利，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按照茉霄画的线，慢慢往下刻。一开始手有些抖，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茉霄在一旁提醒：“手腕稳住，别太用力，慢慢刻，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再次下刀。这次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比第一次好多了。程瑶放下刻刀，看着自己刻出的浅槽，心里满是成就感：“原来刻卯眼这么难，比记草药配方还考验耐心。”
“机关术本来就是个慢功夫，急不来。”茉霄笑着说，“你今天能学会拼‘直榫’和‘燕尾榫’，还能刻出简单的卯眼，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我们继续练榫卯，等你能熟练拼出一个完整的木盒子，就教你做第一个小机关——会自动打开的储物盒。”
程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茉叔叔，是不是还能在房子里布下各种机关，那种踩到某块砖就能嗖嗖放箭的？”
“那个啊，是踏弩。将弩箭预先填装在隐蔽的箭槽或者墙体中，通过踏板，也就是机关砖与弩机的机械结构相连。当人踩踏踏板时，就会触发，使箭弩沿着预设的方向射出。不过这种机关通常只设置在古墓或者密室内，寻常人家不会设置这么危险的机关。”
“还真有啊？”电视剧里也不完全是假的嘛！
“有的，看来瑶瑶知道的也不少呢。”茉霄收拾了一下桌上杂乱摆放的刻刀，笑着说道，“以前我腿脚不便，你百里姑姑还设计了一个带机关的轮椅。”
“感觉没有百里姑姑不会的，她好厉害！”
“听说除了不会做饭不擅舞，确实没有她不会的。”
女帝做饭？女帝跳舞？程瑶的脑子里幻想着，这确实......有点为难了。谁家皇帝做饭和跳舞啊，不会才是正常人设吧。
“好想成为百里姑姑那样全能的人呐！”
“那瑶瑶可还需努力了。”
“我也有我的优点，比如我会做饭，整理总结能力强，emmm......执行力也强。”
程瑶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优点，发现五个手指头数的过来，尴尬一笑。
好像没啥优点......
本来长相身高还算是优点，但这不是她的脸啊喂，稍微差一点。
“执行力？”茉霄不确定，又问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言出必行！”她可真是个大聪明，这也能被她翻译过来。
“原来如此，瑶瑶最近总是有新奇的词造出来，却又句句在理。”茉霄思考了一下，“以后瑶瑶的机关术说不定比茉霜姑姑更厉害呢，这么有天赋。”
“啊哈哈~~茉霄叔叔，您这么夸我，我可是会飘......哦，不，可是会骄傲的。”
程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西斜，该回家了。
她收拾好笔记本和木块，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学习过程——原来机关术这么有趣，不仅要动手，还要动脑，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临走时，茉霄叫住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几块练习用的软木，你回去没事可以练练刻卯眼，软木容易刻，适合初学者。”
程瑶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茉叔叔！”她背着挎包，哼着抖音小神曲往家里走。
第19章 兔子战术（秦潇视角）
演武场场之上，烈日灼灼，黄沙地被烤得发烫。全军新兵列成整齐的队伍在一旁等待考核。
蒋盛声音洪亮，冲着秦潇喊道：“三项比试：二十里跑操、十箭定点射箭和一炷香俯卧撑，可有异议？反正我都行，随你！”
蒋盛倒是自负，自顾地说着大话。他秦潇可不能被看扁了，这超雄儿虽然脾气不好，但定的项目还算公平，俯卧撑算是他自己的强项了。
秦潇扬起下巴：“没有异议。”
“一会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这三个比试项目是你自己同意的！”他特意提高了声音，让围观的新兵都能听见。
秦潇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开始吧。”
第一项二十里跑操，所有新兵站在起跑线上准备。蒋盛活动着手脚，斜眼看着秦潇，低声道：“楼小公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秦潇目不斜视，语气平淡：“蒋盛你还是留着力气跑步吧，别一开始就把气漏光了。”
“你......”蒋盛被气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
秦潇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他可是按科学方法锻炼的，比他们先进多了。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既然是跟所有人一起跑的，他心里现在有个更好的主意......
“徐渺，一会你帮我个忙......”秦潇凑过去低声跟徐渺商量。
“没问题，楼哥，需要我做什么？”
“预备，开始！”应天站在演武场高台处，挥下教旗。
秦潇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瞬间领先了十余丈。看台上的百里潼呈和应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这可是二十里不是二里，开始就耗尽体力全力冲刺，后面任由他体力再好，也不可能保持着这个速度。
“这个傻子！”蒋盛跑在前五的位置，而徐渺跟秦潇一样，出乎意料的，一开始也跑得比较快，但始终距离秦潇还有二三十丈的距离，保持着第二、三的位置。
由于人数众多，蒋盛跑了三圈过后，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徐渺的身上，心想这小子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今日跑得这么快。反正他始终在队伍最前排，只要盯紧这徐渺，他就是头几名。秦潇那傻小子一开始跑那么快，估计过两圈就要落下大部队了。
果然到了第六圈的时候，蒋盛看到了队伍“末尾”的秦潇，他还不忘回头，眼神嘲笑了一番。
新兵就是新兵，保存体力都不懂，还是太嫩了。
没想到最难缠的竟然是秦潇的小弟徐渺，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最后一圈！”应天在高处挥着旗子高声示意道。
蒋盛见徐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想这小子终究是体力不支了，最后一圈，蒋盛突然放快了脚步开始冲刺。
冲过终点后，蒋盛得意地看了看身后的大部队，依旧没有看到秦潇的身影。
“我第一！”蒋盛双手举过头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应天摇了摇头，喊道：“你们停下来做什么！还差一圈！”
蒋盛仿佛没听到似的，以为是对身后的人说的，等了一会，终于看到秦潇冲过终点。
他还没搞清状况，快步迎上去就开始嘲讽：“楼小公子，第一项，你输了。”
“你确定么，蒋盛？”秦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再等等。”
直到队伍末尾又跑来一个身影，秦潇才满意地点点头。
跑过来的正是他的小弟，徐渺。蒋盛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徐渺：“你是傻吗？多跑一圈？”
徐渺气喘吁吁，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来：“蠢的是你，对吧，楼哥？”
徐渺与秦潇相视一笑，直到高台上传来应天的大嗓门：“本次跑操第一名：楼嚣。第二名：徐渺。”
蒋盛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台，吼道：“怎么可能！那楼嚣明明是最后一名，怎么可能是第一！你们包庇他！”
“混账！”应天从高台跃下，一拳打在蒋盛脸上，“这里是军营，什么包庇！楼嚣第一名实至名归，高台上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百里潼呈在高台看到跑操全程，满眼都是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崇拜，抬了抬下巴：“大侄子，你这招叫什么，实在是太高了！”
“回百里将军，这招叫兔子战术。”秦潇冲着高台行了一礼，讲解道：“我就是那个兔子，首当其冲在开始全力冲刺，徐渺则是跟我打配合，负责压制他们的速度，带他们的节奏，等我整整领先一圈的时候，我就在队伍末尾，几圈下来后，人一多，蒋盛根本顾不上我在跑第几圈，肯定以为我没体力被甩到后面了，他只记得身旁徐渺一直在追赶他。”
“所以......”蒋盛恍然大悟，“应天副将喊的最后一圈，实际上是对你喊的？”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嘚瑟又假装惋惜的模样，“看来不笨嘛蒋公子。”又补了一句，“菜，就多练。”
蒋盛气得一句话不说，只是恶狠狠瞪着秦潇。秦潇满身是汗，仍站着在调整呼吸，接过徐渺递过来的水囊浅浅喝了一口。
歇息了一会，他们考核完别的项目，又到了二人比试的第二项：定点射箭。
射场早已布置妥当，五十步外的箭靶红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射箭是蒋盛的绝对强项，他恢复了几分自信，挽弓试弦时姿势标准，引来应天及其他几个老兵赞许的目光。
“秦潇，射箭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蒋盛搭箭拉弓，语气轻蔑，“脱靶王，今日准备脱靶几次？”
“反正有三项，要是哥样样都赢了你，那也挺没意思的。”
射箭这项，秦潇心里却是没底，虽然最近一直有在高强度练习，但毕竟时间有限，他还得兼顾别的训练，射箭这项他确实不抱多少希望，尽力而为吧。
嘴炮谁不会呢，气势也不能输。
蒋盛率先开始。他屏息凝神，连射十箭，动作相当流畅和标准。报靶兵连续报出了蒋盛的成绩：“八环！九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九环！九环！十环！”
最好成绩十环，总计九十三环！场边响起一片惊叹。这在军营新兵中已是极其出色的成绩。
第20章 连弩（程瑶视角）
程瑶坐在茉霄书房的长案旁，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木屑和松香味儿。她小心地将手中的榫卯构件拆开又组合起来，那是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燕尾榫，昨日她回去花了几个时辰才已经快掌握熟练。
“瑶瑶，你一日就能拆合简单的燕尾榫和直榫，比大部分人都更有天赋。”茉霄声音平和，他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长袍，指尖有些薄茧，整个人透着一种文士般的清雅气质。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果然说得有道理。”
哎哟喂，要是她上学的时候有这种她感兴趣的课程，她也不至于一事无成吧。虽然当潇哥的助理很威风，但是公司里难免也有说她是花瓶的。
没办法啊，谁让她除了长相凑合，身高凑合，别的真的不凑合呢。
想到秦潇，她的心里一沉，也不知道他躺在医院醒了没，自己的身体摔了一跤不至于摔死了吧？
“瑶瑶？”茉霄见程瑶走神了，温和打断了她的思绪，“今日我们开始接触更深的内容。你既然已经初步了解榫卯的机关基础，可知其如何演化出真正具有‘机巧’之能的装置？”
程瑶收回心神，认真点头：“请茉霄叔叔指教。”
茉霄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看似简单的木盒，盒盖上却有奇特的滑槽和几个可以拨动的小木块。
“此乃‘九宫锁盒’，”他详细解释道，“这个看似简单，却内含九宫算术之理。需按照特定的顺序移动这些木块，方能开启。”他手指轻巧地拨动几下，只听见“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密码锁？
“这盒子好神奇。”
“机关之术，首重‘联动’与‘触发’。”茉霄继续道，又取来一个弩机模型，比常见的弩要小巧复杂许多，“此为‘连枢弩’普通弩一次一矢，此弩通过内部机括联动，可连续发射三支，虽然射程稍减，但突发制敌颇有奇效。”
他示范着上弦，程瑶看到内部几个精巧的卡榫和弹簧片协同工作，一支箭弩发射后，另一支便自动落位。
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冲锋枪！程瑶内心惊叹。
紧接着，茉霄又展示了“自启匣”，一个打开特定的抽屉就会触发机关弹出另一个抽屉的木匣子。还有藏机椅，看起来是普通椅子，但扶手暗藏机关，可弹出小屉或者暗格。
以及循轨兽，一个底部有机括的木质小兽，只能在预设的轨道上移动，用于搬运小件物品。
每一个装置都让程瑶瑶大开眼界。她原本以为古代机关术就是些简单的木头玩意儿，没想到如此精妙。
“茉霄叔叔，这些机关的原理...”她忍不住问道，“是如何确保每次触发都准确无误的？”
茉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瑶瑶问得好。这便是机关术的核心——‘精确’与‘可靠’。你看这连枢弩的内部，”他指着模型内部的几个铜片和卡榫，“这些‘触牙’和‘限位’的设计，确保了每次动作都分毫不差。多一分则卡死，少一分则失效。”
程瑶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跟精密仪器制造的原理很像啊，公差控制、联动设计...没想到古人早就掌握了这些。
“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茉霄突然问道。
程瑶瑶想了想，老实回答：“我觉得，最难的不是制作单个部件，而是如何让它们协同工作，并且经久耐用。就像...就像...”她努力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一群人要一起完成一件事，不仅每个人要做好自己的部分，还要配合默契，而且不能做几次就累了乏了。”
茉霄闻言，眼中讶异之色更浓，随即化为欣慰：“妙喻！正是此理！瑶瑶，你年纪虽小，却能看到这一层，实属难得。”茉霄也被她的发言所震惊，“许多初学者只注重单个部件的精巧，却忽略了整体配合与持久性。你能想到这点，很好。”
程瑶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开玩笑，她在秦潇公司看了多少项目管理、团队协作的案例，这点道理还能不懂？只是没想到用在机关术上也通用。
“那...茉霄叔叔，”她趁机追问，“如何才能设计出既精巧又可靠的机关呢？”
茉霄微微一笑：“这便是需要长时间学习和实践的了。但有一条基本原则可告诉你——”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图，“‘借力打力，以简驭繁’。最优秀的机关往往不是最复杂的，而是用最简单的结构实现最有效的功能。”
他指着那个九宫锁盒：“看似复杂，实则核心只是一个巧妙的卡榫；连枢弩的关键也不过是三片联动铁叶。越是复杂的系统，越需要简练的核心机制。”
程瑶听得入神，她发誓上学的时候她都没有听得这么认真。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茉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回去后，可尝试设计一个简单的联动装置——不需复杂，能实现两个动作依次发生即可。明日带来与我看。”
程瑶瑶恭敬行礼：“多谢茉霄叔叔指导，那我就先回去啦。”
抱着几卷基础图纸走出茉霄的书房，程瑶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为接触到这些奇妙的知识而兴奋；另一方面，现在她还在新手村，以后大概率会离开出去闯，光学这些还远远不够。
“两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能学到什么程度？这机关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好的。”
潇哥那家伙，要是知道她在学这个，肯定又要嘲笑她“不务正业”了...她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摇摇头，她握紧手中的图纸。无论如何，活下去，学好本事，总没有错。
只是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军营里，也有一个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的灵魂，正在为生存和尊严而战。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开始悄然编织，将两个穿越者的未来紧密相连。
第21章 一个字：爽！（秦潇视角）
蒋盛得意地看向秦潇，还抬了抬下巴：“该你了，楼小公子。今日还是连续脱靶吗？”
蒋盛的几个小弟发出哄笑。徐渺则在一旁紧张得脸色发白。
秦潇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他回忆着练习时的动作还有舅舅教的要领，站稳、呼吸、瞄准靶心、放弦一气呵成。
第一箭射出仅仅七环的成绩。场边引来蒋盛他们的嗤笑。
“看来楼小公子今日手感不佳啊。”蒋盛斜睨着秦潇嘲讽道。
秦潇懒得理会，再次调整呼吸。第二箭，八环。第三箭，九环。他慢慢找到了手感，仿佛自己身体记忆被唤醒。
第四箭，九环。
第五箭，十环。
场边安静下来，徐渺也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秦潇瞄准箭靶。
第六箭，十环。
第七箭，十环。
第八箭，九环。
第九箭，十环。
轮到最后一箭。秦潇全神贯注，箭离弦而去。
箭“嗖”地一声，直飞靶心——十环。
总计九十二环，以一环之差败于蒋盛。
“可惜啊可惜，还是不敌我。”蒋盛夸张地摇了摇头，跟磕了药似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得意，“看来今日我要多个儿子了。”
秦潇放下弓，平静说道：“三项比试不是还有一项吗，你这提前开香槟是不是太嘚瑟了？”
“什么香槟？”蒋盛摸不着头脑，但依旧不影响他得意的嘴脸，“楼小公子体能是比不过我的，还是趁早放弃。”
蒋盛哪里注意到，秦潇这一多月来身体不仅长高了，而且更强壮了，相信再过不了两年，他就能成为一米八五八块腹肌的男模身材了。
俯卧撑也算是他的强项了，一开始身体太瘦弱，所以支撑不起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他重点加训的核心力量可不是白训的，现代的健身技巧比这个时代训练方法高效多了。
秦潇内心冷静分析，蒋盛傲慢轻敌，训练方法当然没有他的给力。
最后一项是一炷香时间俯卧撑。
演武场中央所有人列成一排，一炷特制的计时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预备——开始！”应天一声令下，新兵们开始俯卧撑。
秦潇与蒋盛起初速度都很快，节奏也不相上下。
蒋盛甚至一边做一边嘲讽旁边的秦潇：“楼小公子，你说一会百里将军看到你当众叫我爹，会是什么表情呢？我想一定很有趣！”
秦潇“啧”了一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下吸气，上呼气，核心收紧，动作标准而高效。他当然知道这种耐力项目，说话只会浪费体力打乱呼吸的节奏。
前三分之一柱香，二人的数量基本持平，都在六十个左右。
到了中途，蒋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头青筋暴起，每次推起双臂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秦潇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虽然也是汗流浃背，但呼吸还算平稳。
“你...你怎么可能...”蒋盛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秦潇。
秦潇丝毫不理会他，甚至连头也没转过去。
这个大傻子，还在这逼逼赖赖的，不如再多做几个呢！
香越燃越短，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
蒋盛已经是在挣扎着完成每一次起伏了，速度大减。秦潇也开始感到极限将至，手臂如火灼般酸痛，他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蒋盛得瑟的嘴脸他就烦，决不能认输！
要是输了，蒋盛那个超雄儿以后还会变本加厉欺负小弟徐渺。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计数官报着秦潇的数量。
蒋盛那边才勉强到九十四个，他已经几乎无力撑起身体，几次差点趴在地上。
“一百！”秦潇突破百数大关，周围响起惊叹。在新兵中，一炷香内完成百个俯卧撑已属罕见。
香即将燃尽，蒋盛早就跟某个带壳动物一般趴在地上。
秦潇到一百来个后就停下来了，仿佛故意在嘲讽蒋盛一般，他心里清楚，蒋盛到极限了，是不可能超过他的。
虽然提前开香槟不对，容易打脸，但他秦潇就是如此嚣张。
毕竟，他现在叫楼嚣。
嚣张的嚣。
“时间到——”应天高声喊道。
新兵们都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蒋盛，一百五十个，徐渺一百三十个。”计数官顿了顿，看了下秦潇的成绩，嘴角咧开，“楼嚣，一百七十二个！”
场边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惊呼和议论。
“楼嚣赢了？”
“还多了这么多个！真是没想到！”
“他刚来的时候，跑操都是最后的，怎么可能！”
徐渺不顾自己也刚做完百来个俯卧撑，兴奋地冲过来。秦潇挣扎着起身，双臂还在颤抖，但目光坚定地走向面如死灰的蒋盛。
蒋盛被跟班扶起，脸上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死死盯着秦潇：“愿赌服输！”他环视四周，“按照赌约，我要向徐渺道歉，然后扇自己五十个巴掌。”
这超雄儿虽然平时盛气凌人，但输了却没有抵赖，秦潇开始有了一丝敬佩之心。
但他那眼神，怨毒得像要把秦潇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来兵部尚书的公子，信誉这块还是不错的啊~”秦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蒋盛涨红了脸，极其屈辱地转向徐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对不住。”
“什么？大声点！我们听不见。”秦潇假装听不见，又重复了一声。
“对不住！！”蒋盛几乎是用吼的，生怕他们听不见再让他说一次。“这回聋子也能听到了吧？”
“还有呢？”秦潇挑了挑眉，明示道，“五十个大嘴巴子，我帮你数。”
蒋盛的手颤抖着抬起，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一下下地疯狂抽向自己的脸，他知道秦潇是个不好惹的主，扇轻了到时候他又要找借口说太轻了重新来。
“一、二、三、四、五......”有新兵偷偷开始起哄计数，他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大家都不敢明着得罪他。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演武场。蒋盛的脸上很快就浮出红印，他的眼神从愤怒到屈辱，最后几乎麻木。
秦潇不再看他，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徐渺，低声道：“走了。”
“楼哥，这不才开始么？”徐渺指了指还在扇巴掌的蒋盛。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想必他也不会赖账，放心吧。哥累了。”
身体的疲惫犹如潮水般涌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却在他心中激荡。
难怪大家都喜欢看爽文，原来是真的爽啊！！！
第22章 牛马快乐水来了！（程瑶视角）
晨雾如轻纱，缠绕着这半月湾的远山近水。程瑶推开窗，一股海水的咸香钻入鼻子。不知道不觉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海景房呐，现在也是住上了。
在舒婉栀的悉心指导下，她如今能准确辨识数百种草药；从第一次战战兢兢地为村民把脉施针，现也能独立看诊，对症下药。娘亲常说“医者仁心，更需仁术”，她不仅教她医理，更在出诊时都带着她，让她在实践中领悟医术的真谛。
“瑶儿，药庐里的药材有些不够了，你今日去后山采一些。”早膳时，舒婉栀吩咐道，“宋伯说林中的捕兽机关又被野猪破坏了，你去看看能否改进一下。”
“好的娘，那我背个大一点的药篓，多采一些。”程瑶点头应下，快速喝了几口粥，便背起药篓准备出发。药篓除了采药的工具，还有她自制的几件机关零件。
这一年多来，她不仅在医术上进步神速，在机关术上也颇有心得。茉霄从最简单的榫卯结构教起，到如今她已经能设计复杂的联动机关。上周她甚至独立制作了一个自启药匣，打开第一层时会自动弹出第二层，方便大夫快速取用急救药物。
山路蜿蜒，林间草木茂盛，晨露打湿了她的鞋子，她毫不在意，反而享受着这份清凉。
“瑶丫头，又上山采药啊？”路上遇到的村民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赵婶，您的病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你上次开的方子......”
程瑶渐渐习惯了这世界的生活节奏，虽说没有手机和电脑，但她真的犯困的时候无比想念牛马快乐水，特别是熬夜钻研的时候。
好想喝咖啡......
“我在想什么，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咖啡？”
穿过一片树林，程瑶来到了村民设置捕兽装置的区域。果然，几处的机关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可见野猪的凶猛，她推断应该是一头成年野猪。
“这次得用更坚固的材料了。”程瑶放下药篓，取出特制的金属零件，这些是她设计的增强件，用了半月湾铁匠特制的精铁，比普通木质的机关牢固得多。
她仔细观察了野猪的足迹和破坏痕迹，判断出它的行动轨迹和用力方向。“在这里加一个缓冲装置...触发机制要更灵敏些，或许可以加个二次拦截......”
程瑶全神贯注地组装着各个部件，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浑然不觉。
不过半个时辰，几处的机关都已经改良完毕。新的机关不仅更加牢固，还增加了多重触发机制，即使第一次未能成功捕获，也会启动后续机关，大大提高了捕猎效率。
她拍了拍手掌的木屑和泥土，满意地说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看看日头尚早，她决定往树林深处走走，采些不常见的药材。娘亲说了，深山里的药材因为生长环境，药性往往比寻常地方的更强。
越往深处走，树林越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程瑶低头仔细寻找着草药，不时蹲下身子用小锄头挖取需要的根茎。
林间静谧，只有鸟鸣和她的脚步声作伴。
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鼻中，她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
“这味道...”她皱起眉头，试图辨认这似曾相识的香气，“真的假的？”
程瑶循着香气往前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脚步。
几棵五六米高的大树赫然立在林间空地上，树形优美，枝叶茂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实，像小灯笼挂满枝头。
程瑶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严重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那果实的模样...
“卧槽？”她忍不住惊呼，“刚才说什么来着，想喝牛马快乐水，这就赤果果地出现了咖啡树？这树林有致幻的东西？”
她快步上前，几乎是扑到最近的一棵树前，摘下一颗红果，小心翼翼地掰开。那独特的香气顿时更加浓郁，带着一丝苦涩，果肉内的种子清晰可见。
“真的是咖啡果！”程瑶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这个世界居然有咖啡树，我的天呐！”
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咖啡是必不可少的，来到这里以后，她最怀念的就是那浓郁的咖啡香。她也尝试过各种代用品，什么炒大麦茶、培焦的豆子，但都不是那个味儿。
竟然被她在这深山中发现了野生咖啡树，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程瑶绕着咖啡树蹦了好几圈，就像那个穿豹纹的云南人围着篝火跳舞的表情包似的。
“生长得真好，果实饱满，看样子是阿拉比卡种。”
激动过后，程瑶沉默了。
咖啡果需要经过一系列处理才能变成可冲泡的咖啡豆，这个过程是需要现代工艺完成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靠全手工！！
“不管了，先摘回去再说！”她迫不及待地取下背后的药篓，将里面的药材小心地放在一旁，开始采摘成熟的红色咖啡果。
采摘过程比想象中更耗时，因为咖啡果不是同时成熟的，她需要仔细挑选那些完全鲜红的果实。绿的或者半红半绿的都不可取，她手指被果汁染成了淡红色，但她毫不在意，眼里满是对咖啡的渴望。
“这些够第一批了，我再多采些，做个标记，不然到时候找不到了......”程瑶一边采着一边喃喃自语，“哦耶！拿铁、美式我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第一杯自制咖啡飘满整个院子的情景......
药篓渐渐装满，沉甸甸的。程瑶掂量了一下，估计有个十来斤鲜果，大概能出两斤左右的咖啡豆。特足够她喝上好一阵了，如果能大量种植，以后那都是源源不断的钱啊~
心满意足地看着今日的收获，她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咖啡树，踏上归途。
“娘亲，我回来啦~~”一进门，程瑶就放下沉甸甸的药篓。
舒婉栀迎上来，看到药篓里奇怪的红色果实，疑惑道：“瑶儿，这是什么药材？我怎么从未见过？”
程瑶咧嘴笑了：“这是咖啡豆，需要把果肉分离，只留里面的种子，然后晾干加工，泡水喝能提神醒脑。”
“咖啡豆？倒是从未听过。”
“啊~这个是......在久以前的医书上无意间看到的。娘亲，您信我，这个真的好喝！”
舒婉栀笑了笑，随即搬出个大木盆，将药篓里的咖啡豆倒入盆中，帮着程瑶一起处理果实。
第23章 你没逝吧？对着狼群跳野狼disco（秦潇视角）
转眼间秦潇已在军营度过了一年多的光阴，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背宽阔，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舅舅百里潼呈将这一切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欣喜也有考量。这日操练结束后，他将秦潇单独唤至主帐中。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舅舅严肃的面容。
“嚣儿，这一年多来，你进步神速，不仅武艺精进，在新兵中亦树立了不少威信。”百里潼呈露出赞许之色，手指轻扣案几，“兵部尚书之子尚敌不过你，还帮军营提出新颖的操练方法，也让教头们刮目相看。”
秦潇垂首恭立，心中却思绪翻涌。古代的军营更加复杂，有匪有世家子弟还有寻常老百姓，他能在同辈中脱颖而出也实属不易。
百里潼呈继续说道：“我意欲将你提拔为校尉，你可愿意？”
秦潇如今已完全适应楼嚣这个身份，校尉之职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而言，已是破格提拔。若是真正的楼嚣，或许会很欣喜，但他清楚自己仍是那个秦潇，深知他的道路不在此处。
秦潇语气诚恳坚定：“谢舅舅厚爱，但嚣儿以为，军营历练虽好，却非长久之计。这些日子以来，我越发觉得知识匮乏，许多事情力不从心。爹娘也来信说让我随他们前往溇都，专心读书求学。”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百里潼呈凝视着眼前的外甥，长叹一声，拍了拍秦潇的肩膀：“也罢，是该好好读书了。你在这里野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收收心，求取功名了。你娘前日来信，说已在溇都为你打点好了一切，只待你军营历练结束便启程。”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却又透着理解。他觉得秦潇是个好苗子，但他毕竟是妹妹百里潼眠的儿子，不可能只仅限于半月湾这个地方。
秦潇心中微松，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军营历练只是一个开始，靠武勇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来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多谢舅舅的栽培。”他恭敬回应道。
百里潼呈摆摆手，目光深远：“去吧，三日后启程。这几日你就好生收拾准备。”
今日被分派到与蒋盛和徐渺几人一同负责夜间的巡防任务。
经过一年前那场赌约，蒋盛虽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徐渺，但与秦潇的关系依旧紧张。蒋盛也算在军营里颜面尽失，对秦潇既恨又怕，平日见面多是冷眼相对。
夜色渐深，军营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神秘。林中树木茂盛，军中有明令禁止越过特定区域的警示牌，据说深处有猛兽出没。
巡至后山边界时，已是临近子夜时分。蒋盛的几个小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提议道：“大哥，听说后山有很多野味，不如我们偷偷去打一些回来，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的。”
听小弟这么一说，蒋盛也有些饿了。一年前败给秦潇的耻辱感仍在心头萦绕，他总是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心一横，点头道：“走！打些野味回来打牙祭！”
徐渺虽与他们不合，但还是好心提醒：“军营里禁止越过警示牌的，你们不怕被军规处置吗？”
蒋盛不耐烦地推了徐渺一把：“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们要是不告状谁会知道？”说罢就带着几个小弟往山里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潇皱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夜间进入深山极其危险，又容易失温，加上还有野兽出没。但想到与蒋盛的紧张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终究没有出声阻止，只希望他们早点回来。
他与徐渺继续巡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徐渺这一年多来也长高了不少，但性子依旧温和怯懦，只有在秦潇面前才会稍微放开些。
“楼哥，听说你要去溇都读书了？”徐渺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舍。
秦潇点头：“是啊，三日后就启程。”
“真羡慕你能去溇都...”徐渺轻声说，“我想在军营闯出个名堂来，一定不辜负楼哥的期望！”
“加油小伙子，哥看好你。”
秦潇正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蒋盛的几个小弟连滚带爬跑回来，个个满脸是血，衣衫破烂，神情惊恐万分。
“有狼！”为首的那个语无伦次地喊着，“大哥为了让我们先走，独自留下来断后了！你们快去救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潇立刻上前扶住那个几乎瘫软的小弟：“冷静点！蒋盛在哪里？”
“在后山...我们遇到了狼群......”另一个稍微镇定些的小弟喘着气，“至少有七八只成年狼，可能更多！晚上看不清...”
秦潇审视着那几个小弟惊恐万分的表情和身上真实的血痕，确定他们不是在演戏。他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徐渺，带他们几个受伤的回去，通知舅舅和应天副将，增派些人手进山，带些火把。我先去看看情况。”
“不行！楼哥，太危险了！”徐渺急道，“等将军派人来了再说吧！”
“若真是狼群，蒋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秦潇抓起长枪，语气坚决，“就按我说的做！”
“好，那你自己当心！”徐渺咬了咬牙，扶着几个伤员往营地一瘸一拐地走去。
秦潇握紧长枪，往密林走去，越过警示牌没多远，便听到了蒋盛惊恐的呼救声和狼群的嚎叫声。声音来自东南方向，距离不算太远。他加快脚步，伴随着被踩断枯枝的咯吱声。
循声赶去，只见蒋盛被困在一棵树上，树下围着不少成年野狼，眼神凶狠，獠牙外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其中一只体型格外硕大，显然是领头狼，正指挥着其他狼轮流撞击树干。
见到秦潇，蒋盛仿佛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楼嚣！救救我！好多狼！”
狼群对气味敏感，蒋盛身上的血腥气吸引着它们，得想个办法转移狼群的视线，那只能......
秦潇将长枪杵在地上，扭起来，高声唱道：“森雷得发，我想U呆内wui嘎，拽哪森业走吧，哪官她西真西嘎~~（歌词：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她是真是假~~）”
唱一首野狼disco没毛病吧？
第24章 桂花酒酿拿铁（程瑶视角）
“娘，这个果肉得去掉，取出里面的豆子。”程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外层果肉剥去，露出里面的咖啡豆。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耗时，豆子滑溜溜的，很难把握力度。
力度太小果肉去不干净，力度太大又会损伤豆子。
“去果留核？我倒是第一次见呢。”舒婉栀不愧是医仙，处理起植物来就是熟能生巧，速度比程瑶都快。
“要是有个去果肉机就好了...”程瑶嘀咕道。盆里一颗颗咖啡豆逐渐堆积起来，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去完果肉，接下来是发酵步骤。程瑶将咖啡豆放入干净的陶罐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布防止蚊虫进入。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两天，让残留的果胶自然发酵分解。
等待发酵的时间里，程瑶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去查看一次，像是在呵护宝贝般。舒婉栀看到她这副模样，好奇地问：“瑶儿，你这是在研制什么新药吗？如此上心。”
“不是药，是饮品，喝了以后提神醒脑，味道很特别。”
两日后，咖啡豆表面的黏液已经完全分解，程瑶将它们取出，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然后均匀铺在竹筛上，放在通风避光处晾晒。
“每日需要翻动几次，确保干燥均匀...”她拿小本本记着，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操作，“晒干后就能去壳烘焙了。”
半月湾的天气真的适合晒豆子，日日都是暴晒，可能不需要十五日就能晒好了。
在这期间，她照常出诊、学习医术和机关术，但心中老是惦记着那些正在晾晒的豆子。她甚至特意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湿度检测器，用不同木材的吸湿性差异来判断豆子的干燥程度，让茉霄看了都称赞不已。
第十日，程瑶判断咖啡豆已经干燥到位。她取出了一小部分豆子，准备进行最关键的一步——烘焙。
没有专业的烘焙机，她只能用厨房的大铁锅了。控制火候成了最大的挑战，火太小烘焙不足，豆子会有生青味；火太大吧又容易烤焦，苦涩难当。
程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灶火，用木铲不停翻动锅中的咖啡豆。豆子渐渐变色，从浅黄变褐色，香味弥漫开来。
豆子的颜色看着不太对，似乎是火不够。舒婉栀看出了程瑶的困惑，从厨房取了些细砂：“加入些细砂或许会更好。”
对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砂粒能传导热量，减少豆子直接接触锅底的焦糊风险，这不跟外面买的炒板栗差不多的原理吗？
“多谢娘！”
完成烘焙后，她将咖啡豆摊开冷却，迫不及待地取了几颗，用石臼仔细研磨成粉。粉末的粗细也需要恰到好处。
太粗萃取不足，味道寡淡；太细过度萃取，苦涩。
程瑶已去地窖提前取了冰块，牛乳和糖，只等煮沸清水。
预热陶杯，放入适量的咖啡粉...
当热水冲入咖啡粉的瞬间，那醉人的香气顿时迸发出来，弥漫整个院子。程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对了。
稍等片刻，让咖啡充分萃取后，她小心撇去表面的浮沫，然后倒入加热好成奶泡的牛乳和糖，最后再加上冰块。
“成了！”程瑶将杯子递过去，“第一杯娘先喝。”
舒婉栀迟疑地看着手中那杯褐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奶香味，浅尝了一口。
入口的感觉很妙，丝滑柔和，奶香浓郁，质地浓稠且不厚重，吞咽时顺畅，后味会残留奶香与咖啡余韵。
“这是......”舒婉栀品了一口，说不出是什么口感，“味道挺特别，从未喝过。”
“娘，这个饮品叫做咖啡，喝一杯，看诊也精神了，就是睡前可喝不得，不然可就睡不着啦。”程瑶拿起另一个杯子，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就是这个味儿！”
还得是加了冰块的有灵魂，这么热的天，喝一杯冰咖啡快活似神仙！
“加了这冰块似乎又别有一番风味了。”舒婉栀又端着杯子喝了几口，有点上瘾。
茉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什么新药草如此香？”
舒婉栀浅笑回道：“不是药草，是瑶儿新研制的饮品，名为咖啡，茉公子可来尝尝？”
“哦？瑶儿研制的？那我定要好好品一品？”茉霄一眼瞥见院中石桌上的褐色饮品，抬手轻轻朝自己鼻尖扇了扇，入鼻的是一股从未闻过的气味，他倒了一杯，也是浅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亮了，久久未语。
“味道是不是很特别？”舒婉栀笑着说道，“我刚才尝了一口以后也跟你表情一样。”
茉霄表情微微舒展，神情复杂：“初入口时微苦，继而感受到一种奇特的酸味，然后是醇厚的回味...最后还有奶香的绵甜和冰块的清凉感。”茉霄又喝了一大口，眼中的光芒更加闪烁，“奇妙！实在奇妙，这种复杂的风味，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程瑶解释道：“咖啡早晨饮用可让人精神振奋，但不宜过量，否则可能会导致心慌失眠。”
茉霄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陶杯，忽然说道：“制作这种饮品，需要对原料特性有深刻理解，对制作过程的每个环节都需要精准把控。特别是这火候...”他深深看了一眼程瑶，“瑶瑶，你有如此敏锐的感官和精准的控制力，肯定也适合酿酒。”
“酿酒？”程瑶有些惊讶，是啊，茉霄最擅长的可不是机关术，而是酿酒，毕竟他是开酒楼的。
“正是。”茉霄点头，“酿酒之道与你这咖啡制作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精选原料，控制发酵过程，好的酒师，能通过细微的调整，让酒液产生千变万化的风味。”
说到风味...程瑶灵光一闪，跑到厨房翻到了米酒和桂花。将米酒加热，放凉后备用。
舒婉栀与茉霄静静候在一旁，想看看程瑶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只见程瑶将放凉的桂花米酒加入刚才的拿铁中，又倒了小半杯递给舒婉栀和茉霄。
“桂花酒酿拿铁~~娘，茉叔叔你们尝尝看。”
舒婉栀与茉霄相视一眼，好奇地尝了一口，扑鼻而来的是米酒和桂花的香气，盖住了咖啡原本那股淡淡的苦味。
“妙哉！”茉霄连连称叹，“好一个桂花酒酿拿铁！只是不知，为何叫拿铁，是因为...这豆子是用铁锅炒的？”
程瑶“噗嗤”一笑：“这个我也不知，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啊哈哈~~”
这个问题就好比为什么咖啡叫做咖啡，她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她是未来穿越过来的，这咖啡是她们那的常见饮品吧？
“不如瑶瑶以后跟着我学习酿酒，总归我这酿酒的本事也无处使，倒不如传授给瑶瑶。”
程瑶心中一动，这是要被迫接受新技能了，好耶！人家穿书都是被传授各种武功绝学，怎么到了她这儿都是跟入嘴有关的？
第25章 救命之恩换一个线索（秦潇视角）
狼群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这么高调，想不被狼群发现都难吧。秦潇紧握长枪，冷静地分析形势，狼群分出三只转而向他逼近。这些狼可能是由于这里生态环境比现代更好，体格要更硕大一圈，眼神中透着野性，显然是经常猎食的狼群。
秦潇心中警铃大作，这群狼是聪明的，并没有全部打算来攻击他，而是分出一小部分来对付他，另一边依旧是围在蒋盛的树下攻击着树干。秦潇慢慢后退，试图引开部分狼群，为蒋盛创造逃跑的机会。
但狼群显然更加聪明，两只狼迂回包抄，切断了他的退路。秦潇不得不挥枪迎战，长枪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逼退最先扑上来的那头狼。
“嗷呜——”领头狼发出一声长嚎，似乎在召唤更多同伴。
这些畜生是真的聪明，特么的，跟人一样精明。秦潇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冲上前去，长枪直刺，逼得正面的狼向后跳开，随即迅速转身，枪杆横扫，击退从侧面偷袭的另一只狼。
然后狼群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秦潇虽武艺精进，但面对这么多狼的围攻，渐渐感到吃力。一不留神，一只狼的利爪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秦潇在现代哪里受过这么重的皮外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好家伙，没想到他秦潇还有被狼抓伤的一天！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狼群，它们的攻击更加凶猛。秦潇心知不妙，赶紧找准最近的一棵大树，猛地发力跳起，抓住树枝翻身上树。
几乎同时，几只狼扑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利爪在树干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喂！楼嚣，你没事吧？”树的那头传来蒋盛略带关切的声音。
秦潇喘息着靠在树干上，检查手臂伤口：“死不了，倒是你，别掉下去了。”
所幸只是些皮外伤，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撕下衣襟，迅速包扎止血。
秦潇喘息着靠在树干上，检查手臂的伤口。所幸只是皮肉伤，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撕下衣襟，迅速包扎止血。
树底下，狼群围拢过来，仰头嚎叫着，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楼嚣...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蒋盛的声音颤抖着。
“死什么死？哥才不跟你死一起！晦气！”秦潇的话打断了他。
会死在这里么？他也不知道，他都还没出新手村呢，怎么能死在这些畜生手里？
他仔细观察着狼群行动，领头狼格外聪明，正在指挥着其他狼攀爬树木。虽然狼不擅长爬树，但若是它们轮流撞击，这棵不算粗壮的树也支撑不了多久。
还是得想办法突围，秦潇冷静地思考着，狼怕火，但此时没有生火的条件，或许声音可以吓退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模仿狼的嚎叫，却更加洪亮有力。
用更强硬的声音震慑野兽。
“楼嚣，你失心疯了？胡乱喊什么！”
狼群果然一阵骚动，有些不确定地退后了几步，但领头狼很快稳定了局面，回以更加凶猛的嚎叫。
这招效果还是有限。他紧握长枪，准备在狼群发动总攻时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和隐约的火光。
看样子是增援到了！
狼群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开始躁动起来。领头狼长嚎一声，似乎是在下达撤退的命令。
秦潇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长枪刺向最近的那只狼。那狼猝不及防，被刺中后惨叫一声，秦潇又狠狠补了几枪，枪中要害。其他狼见状，吓得四处逃窜。
被刺的那只狼很快就没了气息。
片刻后，百里潼呈带着一队亲兵赶到，火把将林间照得通明。
“嚣儿！你没事吧？”百里潼呈看到秦潇手臂上的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皮肉伤，不碍事的。”秦潇平静地回答，转头看向刚从树上下来的蒋盛。蒋盛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看向秦潇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后怕，有羞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回到军营后，军医为秦潇处理了伤口。百里潼呈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擅自越过警示线，惊动狼群，险些酿成大祸。”将军的目光扫过蒋盛和他的几个小弟，最后落在秦潇身上，“嚣儿，你明知危险，为何还要孤身涉险？”
秦潇平静地回答：“见死不救，非大丈夫所为。况且，若是狼群尝到人肉的滋味，将来可能会更加频繁地袭击军营周边，后患无穷。”
百里潼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板起脸来：“勇气可嘉，但太过冒险。若是增援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蒋盛和他的小弟们因违反军规被罚杖责二十，禁闭三日。
秦潇和徐渺因为与蒋盛为一个小队，也被罚禁闭一日。
夜深人静时，秦潇独自坐在营帐外，望着满天星辰，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思绪万千。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与复杂。同时也让他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是狼，以后可能就是人，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他没有主角光环，没有金手指，还是很容易嘎的。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清晨，蒋盛竟然主动来找他。那个一向傲慢的少年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游移不定。
“昨天...谢谢你。”蒋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秦潇微微摇头：“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你也是一条人命。”
蒋盛沉默片刻，忽然郑重道：“从前的事情，抱歉。”他犹豫再三，咬牙说道，“当心太子，我言尽于此。”
这话让秦潇颇为意外。他打量着蒋盛，发现对方眼中已没了往日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意。
当心太子？太子是......哪位？
他秦潇压根不认识啊？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子？难不成这原身跟太子有什么仇怨？楼嚣啊楼嚣，虽说你是关系户，但是你得罪的人后台也太硬了吧！
“我还要在军营待上三日受罚，”蒋盛继续说，“过些时日，我也要回溇都了。”
秦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后会...有期？”
回溇都后，得好好去了解一下楼嚣与当朝太子究竟有何恩怨。
第26章 我酿的米酒不长毛了（程瑶视角）
程瑶今日起了个大早，开始忙活她从后山采集的咖啡种子。这些种子饱满圆润，是她精心挑选出来适合栽种的。娘亲常年自己打理药草，想必种植她也是懂行的，不如去请教一下，在半月湾推广种植。
“瑶儿，这么早就起了？”百里潼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一袭红衣依旧明媚，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婉。
程瑶开门将百里潼眠迎了进来，笑着打招呼：“百里姑姑早，我在整理这些咖啡种子，打算交给村里人尝试种植，毕竟产量太少了，喝这顿就没下一顿了。”
百里潼眠好奇地看了看那些铺的整整齐齐的种子：“你娘前两天给我们拿了一罐，味道确实特别，喝了以后昏昏欲睡的午后都格外精神了。”
“对了，百里姑姑，我们这两日是不是要出发前往溇都了？”程瑶小心翼翼地将种子装进小布袋里问道。
“本来是打算明日出发，但是你娘还有几个病人需要看诊，可能还要等个将近八九日。嚣儿说就不等我们了，先行去溇都看看。”百里潼眠点头，轻叹一声，“那孩子自从懂事以后，总感觉不爱跟我们亲近了，每次回信也只是报个平安。”
提到楼嚣，程瑶心中微微一动，她穿越过来以后，还从未见过这个青梅竹马，听说原身特别喜欢他，整日追着他跑。
啧啧啧~~她程瑶可不会那么干！
“嚣弟去军营历练，磨炼心智，总比在父母的溺爱下性子变得软弱好呀~”
“瑶儿说得对，嚣儿也该好好磨炼一番，身体太瘦弱了，也不知这两年有没有长高一些。”
哈哈哈~~这楼嚣看来是位个头不高的小竹竿，真的是浪费了他爹娘这么好的基因呐！
正说着，茉霄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听说要晚些天出发，我正好教瑶瑶酿酒的基础技艺。”
程瑶惊喜地迎上去：“茉叔叔早！”
茉霄笑着点头，手中提着几个布袋：“酿酒也需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今日我们先学习最简单的米酒酿造，正好你做桂花酒酿拿铁不是需要米酒吗？”
“好嘞，稍等一下茉叔叔！”程瑶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端来一罐刚泡好的拿铁，倒好一杯递给百里潼眠，“百里姑姑，这是我刚泡好的拿铁，家里米酒没有了，您先凑合喝一下。”
开玩笑，她的拿铁可是被女帝百里潼眠认可的，这可不得趁机献一下殷勤？
百里潼眠在院中喝着咖啡，看着茉霄耐心讲解。舒婉栀看诊回来后，放下药箱，也陪着百里潼眠坐在院中闲聊。
酿米酒的器具都比较齐全，程瑶家的厨房非常宽敞通风。茉霄把陶缸、木桶和大蒸锅都准备好。
茉霄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原料：“酿酒首要之事，便是识料。这种是上等的糯米，颗粒饱满，色泽乳白。”他指着另一个说道，“这是酒曲，好坏直接决定了酒的品质。”
程瑶仔细观察着这些原料，现实世界，她妈妈也算是烧菜的一把好手，酿米酒当然也是不在话下。她无聊的时候也自己做过，大多以失败告终。
“茉叔叔，为何选择糯米而不是普通的大米呢？”
“问得好。”茉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糯米黏性很强，发酵会更为充分，酿出的酒会更醇厚。普通大米也不是不能酿酒，只是风味略有不同。”
酿酒的基本步骤：浸米、蒸米、拌曲、发酵、压榨、陈化。
每个环节都需要严格把控。
“首先是浸米。”茉霄示范着将糯米倒入大盆中，加入清水，“水量需没过米面的三指，浸泡时间视温度而定，通常是一日。期间需要换两次水，防止米发酸。”
哈？这米洗了还要放一天，她妈妈平时做米酒都是洗了直接蒸了，也做得挺成功的呀。
程瑶拿小本本记下每一个细节，可能传统酿酒确实与现代的方法略有不同吧。
等第二日，糯米都已浸泡妥当，没有发酸的迹象，第一步算是成功。茉霄指导着程瑶将米捞出，放入特制的蒸锅里蒸煮。
“火候也是关键。”茉霄强调道，“先大火使蒸汽上升，待米半熟后转为文火慢蒸。大约一个时辰，直至糯米熟透但又不过烂。”
程瑶点头，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前几日炒咖啡豆她已经对火候掌控得很好了。蒸汽弥漫中，糯米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
糯米蒸好后，需要放凉。茉霄教程瑶用手背测试温度：“温度以手感微温为宜，过低则发酵缓慢。”
待米饭温度适宜时，便是重要的拌曲环节。茉霄取出酒曲，碾成细粉，均匀撒在米饭上。
“酒曲如药，配伍也需精准。”茉霄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要领，“曲多则酒苦，曲少则发酵不足。通常一斗米配三两曲。”
程瑶学着茉霄的手法，将酒曲与糯米充分拌匀。
“茉叔叔，这酒曲中的微生物...额，我是说，酒曲是如何起作用的？”啊呸呸，什么微生物，茉霄肯定听不懂，她到时候还得找词儿替代。
茉霄虽然听不懂“微生物”这个词，但大致也能理解她的意思：“酒曲中有一种看不见的‘酒力’，能将糯米中的甜味转化为酒香。”
拌好曲的米饭被倒入洁净干燥的陶缸中，中间挖了一个洞，以便观察发酵情况。
“荷叶将缸口封住，再用布条扎紧。发酵需要在阴凉处放置，六至七日。”茉霄将陶缸搬到角落，“每日需观察变化，若是有异样也得及时处理。”
她以前做过米酒，可惜步骤都对，放置过程中长毛了，应该是装米饭的盆不小心沾上了水或者油。
茉霄又向她介绍了其他酒类的酿造方法：果酒、药酒、粮食酒，每一种都有独特的工艺和秘诀。
emmm~~以后当个医仙或者酒仙也是挺不错的诶！
“酿酒如做人，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茉霄语重心长地说，“我全当修身养性了。”
程瑶深有感触地点头，这里没有手机电脑，没有文件整理，整个生活节奏特别慢，确实适合修身养性。她学的这些，无论是医术、机关术还是酿酒，都需要有足够的专注和耐心。
中途第五日的时候，程瑶照常查看发酵缸时，一股淡淡的酒香已经从缝隙中飘出。她仔细瞅了瞅，没有长霉长毛的迹象，应该是成了，再等一两日就能开缸取酒了。
这十几年来，茉霄一直照顾着舒婉栀母女，浅学了一些药草知识，对种植方面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瑶瑶说的这咖啡树我却是第一次见，就是不知这树生长条件是怎样的？既然它能在半月湾生存，应该是不耐寒的植物。”
“咖啡树的生长环境我在书里见过，需要充足的光照，排水好的土壤种植。”
半月湾也算是个热带地区，种咖啡树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先在小范围内试着种植，如果效果好可量产。”茉霄建议道。
“茉叔叔您之前开过酒楼，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我在溇都卖咖啡，原料从半月湾收购，以后能赚钱吗？”
茉霄若有所思，回答道：“若是在半月湾推广种植，不仅可以解决村民的民生问题，也可以解决长期原料不足的问题。溇都繁华，但咖啡这种新奇的饮品，那些高官肯定是没喝过的。”他打趣道，“特别是像你楼叔叔那样的公子哥肯定是感兴趣的。”
说到楼容璟，虽然已经三十来岁了，可是保养得也太好了，很难想象他十八岁少年时的模样有多帅了。
以前在书里天天磕他跟百里潼眠的cp，现在近距离磕他们婚后生活，也是甜到不行，让她这个单身狗情何以堪。还有舒婉栀和茉霄的cp，她也是默默磕，虽然茉霄一直都是单相思有点儿惨，但她也清楚，舒婉栀是不可能改嫁的。
这几日程瑶忙着奔走邻里，推广种植咖啡，半月湾多数村民以打鱼为生，多为青壮年，在家赋闲的妇女和年纪尚小的孩子无法出海捕鱼，正好弥补了这一短板。
临行前夜，程瑶制作的米酒终于发酵完成。她按茉霄的指导，将酒醅（酒醅是指发酵完成但尚未经过过滤处理的酒体混合物）压榨过滤，得到清澈的酒液。浅尝一口，味道甘甜醇和，带着淡淡的米香。
“成功了！”程瑶欣喜不已，忙着盛米酒分享。
“酒味纯正，甜度适中，瑶儿学得真快。”舒婉栀细细品味后称赞道。
百里潼眠也笑道：“等回了溇都，楼外楼的酒肆生意就交给瑶瑶打理了。”
楼外楼？那个传说中的八卦......啊呸！情报聚集地，要交给她打理了？这么一来，她开店连房租钱都省了，直接零成本开店！
次日清晨，程瑶向村民告知了咖啡树的具体位置，留下了一本详细的种植，处理果实笔记。虽然前路未知，但她依旧想尝试看看。
终于要出海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是在进步的，以前东临村到半月湾，出海得七日，现在只需四日就可到了。
第27章 我要追楼容璟的儿子！
晨光洒在码头上，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程瑶跟随着舒婉栀与百里潼眠一家登上停靠在岸边的船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
这艘船远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船身长约五十丈，高约十丈，分为三层，通体用深色的紫檀木打造，船首雕刻着精美的兽，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帆好像是用某种特制的丝绸制成，轻薄却坚韧，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这比百里潼眠当年出海的船豪华千倍吧？
“这船......”程瑶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规模气派，堪比现代的豪华游轮，甚至细节上更胜一筹。“是认真的吗？”
百里潼眠听到她的低语，轻笑着解释：“这是楼家专用的客船，唤作‘云梦号’。你楼叔叔说要在海上住好几日，怕你晕船，所以把这船给弄来了。”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这实力真是不一般！
他俩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绝配了简直！
搬运的小厮还在马不停蹄地往船上运着行李，一点儿也不夸张，她跟舒婉栀和茉霄三人的行李加起来都比不过楼容璟一人的，都是成箱成箱地往船上搬。
这是真...搬家！
登上船，这船的内部的奢华更是令她目不暇接。甲板是用整块的柚木铺设，打磨得光滑如镜；廊柱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处细节都彰显着古人精湛的雕刻技艺。小到茶盏摆设，无一不是精品。茶具是用的上等白玉制成，碗碟则是细腻的青瓷，边缘描着金线。
侍女们恭敬地引导他们来到二层的客舱，足足有数十间房，还有一个宽敞的客厅。
她早就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海上旅程了，没想到在这给她补上了。
程瑶的房间面朝大海，推开雕花木窗，咸咸的海风迎面扑来，视野无比开阔。房间内的摆设同样精致：一张雕花大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客厅的圆桌上放了插好的鲜花。
打开衣柜更是不得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料子柔软舒适，各种颜色齐全。
“奇迹瑶瑶，在线换装？”她一眼瞥到了妆台上的首饰，纯金的、绒花的、玉的该有的全有。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轻叩了几声：“沐小姐，奴婢是派来伺候小姐梳妆更衣的。”
“请进。”
侍女礼貌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奴婢陆晴，专门负责照顾小姐的起居。”她径直走向衣柜打开，询问道，“小姐可有喜欢的衣服款式和颜色，奴婢给您上妆梳发。”
“我能...都试一试吗？”衣服每一件都好好看~~她要一天换几套！！！
陆晴笑着答道：“当然可以，这些本就是为小姐准备的。”
程瑶首先被一套淡粉色的衣裙吸引。这套衣服面料是柔软的丝绸，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花瓣用淡粉和白色的丝线绣成，栩栩如生，还配有一条浅紫色的披帛，轻薄如蝉翼。
虽然这衣服好看，但作为现代人的她深知：粉色显黑啊！！她在半月湾晒了这么久，等养白一点再来考虑穿粉色衣服吧，嘤嘤嘤~~~
程瑶的目光被一套湖蓝色的衣服吸引。这套衣服材质和刚才那套粉色不同，这颜色如同晴朗天空下的湖水，清澈透亮。裙身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样。走动时银光闪烁，宛如水面波光。配套的是一件白色半臂，边缘镶着淡蓝色的滚边，缀着细碎的蓝宝石。
“这...这件也太...太好看了吧！”
“这件是云州的湖光锦，一年才能织出几匹，极为珍贵。”陆晴将衣服从衣柜中小心地取出，浅笑道，“我这就为小姐更衣试穿。”
难怪小说里的妃子为了首饰、布料争得你死我活，要是我，我也争啊，这么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在陆晴的帮助下，程瑶换上了这套衣裙，并且给她化了个合适的淡妆，梳了个美美的发髻，配上合适的首饰。
这些金灿灿......都是纯金呐！！金价800多一克，这满满一桌的就值不少钱！！还不算上那些珠宝、翡翠这些。
这就是大小姐的快乐吗？
“这套湖光锦的衣服很适合您。”陆晴由衷地赞叹，从首饰盒中挑选了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山茶花，花瓣缀着蓝色的宝石，与衣服的颜色相呼应。
原身沐书瑶正值十七八岁的少女时期，除了稍微晒黑了一点，五官也是很大气的，稍微拿粉盖一盖也是美人一个，等回了溇都，第一件事就是护肤！！
看把这小脸造成啥样了？
第二套是杏黄色的对襟齐腰裙，面料是轻薄的纱质，层层叠叠，仿佛朝霞般柔和。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展翅的蝴蝶，栩栩如生，海风吹来，仿佛随时会飞走一般。
“这是‘蝶恋花’样式，最近在溇都的贵女间很流行。”陆晴一边帮她整理衣带一边介绍着。
程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这套衣服的刺绣工艺尤为精细，甩现代那些机器绣的八条街，每一只蝴蝶的翅膀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得绣很久吧......”
“听说光是裙摆的刺绣，就花了绣娘三个月的时间。”陆晴说着，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对金丝蝴蝶步摇，轻轻别在程瑶的发髻两侧。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楼容璟！我要追你......的儿子！！！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嫌弃原身女追男了，人家沐书瑶那叫一个聪明啊，这么大的土豪，大腿不得抱紧咯！
程瑶又试穿几套风格不同的衣服：一套墨绿的骑射服，剪裁利落，方便活动；一套绛紫的晚宴装，华丽庄重，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金边；还有一套月白色的睡袍，舒适透气。
“原来书里说的月白袍，不是白色的啊？”程瑶拿起睡袍，仔细端详着颜色。
“月白袍当然不是白色，如同月一般，带着浅浅的蓝。”
“原来如此。”程瑶拨弄着首饰盒中的饰品：有红宝石镶嵌的金步摇，雍容华贵；有简约不失优雅的白玉簪；还有小巧的银铃耳坠，走动时会发出脆响，活泼俏皮。
“这支簪子好特别。”在众多的金银玉质首饰里，赫然躺着一支木簪，簪身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莲。
“这是沉香木所制，不仅香气持久，还有安神的功效。”陆晴解释道。
试到一套海棠红的裙子时，程瑶注意到裙带上系着一枚精致的香囊，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桂花吧？”程瑶又闻了闻香囊，确定了是桂花的香。
陆晴笑道：“这是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干桂花，香气可以持续很久呢。”
懂了，干花保存法。
第28章 干煸土豆丝
程瑶一件接一件地试穿着，陆晴不厌其烦地耐心对待每一次换装，替她挑选合适的配饰。
最后程瑶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窗外西沉的太阳：“是不是要吃晚饭了？”程瑶帮忙将试过的衣服都一起整理好，放回衣柜，“明日再穿这些好看的衣服吧，一会吃饭给弄脏就不好了，走吧陆晴。”
程瑶扎了个丸子头，将那支沉香木簪插进发髻里，满意地点点头。
陆晴领着程瑶来到一层的膳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海鲜，香气四溢。程瑶扫视了一眼，许多品种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位身着青衣的大厨恭敬地介绍今日菜品：“这是东海特产的银鳞鱼，肉质鲜嫩，用清蒸之法最能保留原有美味；这是翡翠贝，只在深海中才能捕捞到，配上特制的酱汁；还有这龙须虾，每只都有足足半尺长...”
眼泪止不住地从嘴角流出的感觉......
程瑶看着眼前的海鲜盛宴，一时间不知从何处下筷子。虽说她跟着潇哥见识过不少世面，但她觉得来了这里以后，那些世面都不算是世面了。
三观不断被刷新！
这些海鲜不仅品种珍奇，烹饪手法也十分讲究。银鳞鱼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洁白如雪，配上几根姜丝和葱段点缀，简单却极致鲜美；翡翠贝壳，其物如名，翡翠色，里面的贝肉肥嫩多汁，酱汁是用某种类似果酒和香料特制而成，酸甜开胃；龙须虾的虾肉饱满弹牙，带着淡淡甜味儿......
“嗝~”程瑶吃得实在是太饱了，偷偷打了个饱嗝。海鲜虽好吃，但是吃多了难免会有些腻味。她突然开始想念那些家常菜了，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水煮肉片......
“白粥配咸菜也不错...”她小声嘀咕着。
路过的舒婉栀听到了，微微一笑：“瑶儿，这些菜吃不惯吗？”
“没有，娘，我就是突然有点想念那些家常菜了。”
海风拂面，带了一丝凉意。海面一望无际，偶尔还有海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怎么，瑶瑶不喜欢船上的食物？”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瑶回头，看见楼容璟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按年龄推算，他应该也有三十五岁了，听说他儿子楼嚣与他有几分相似，儿子应该随母亲比较多，但听他们平日里提起，身高和身形好像都不太行的样子。
哎，可惜了这么好的基因......
“楼叔叔。”程瑶连忙行礼，“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儿想念家常菜了。”
楼容璟理解地点点头：“长途航行确实如此，我提前让人准备了多种食材，明日瑶瑶看喜欢什么菜，我让他们多做一些。”
程瑶受宠若惊：“楼叔叔不必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的。”楼容璟笑着打断她，“听说瑶瑶最近有习得酿酒，还有那咖啡，以后楼叔叔也想尝一尝...”
她倒是差点忘了，楼容璟对这些新奇的饮品和酒非常感兴趣，吃喝玩乐他是最擅长了。
她谦虚地低下头笑了笑：“嘿嘿，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我跟你百里姑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女儿了，就算做不了叔叔的儿媳，也可以做我们的女儿，是我们家嚣儿没福气。”
程瑶心中微动，点头称是。
书中描写的蓝衣的贵公子楼容璟，此刻仿佛具象化，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丝痕迹，但并不影响他整体气质。
公子世无双。
程瑶灵机一动，笑着转移话题：“楼叔叔，明日我下厨做一道新菜式可好？”
“哦？瑶瑶还会做菜？”楼容璟顿时来了兴致，程瑶是懂得拿捏人的。
“那明日我们可是要好好期待一番了。”舒婉栀笑着摸了摸程瑶的头说道，程瑶顺势挽着舒婉栀的胳膊靠过去。
“明日且看我如何发挥~~”
夜深了，程瑶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听着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仿佛看到了一片土豆田，旁边是咖啡园子和酿酒坊，空气里飘着各式各样的香气。
次日清晨，程瑶被海鸥的鸣叫声唤醒。推开窗，朝阳刚刚升起，海面泛着细碎的光。
船上的厨师特地来找程瑶，询问她想吃什么菜。程瑶把昨日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番茄炒蛋......
“程小姐，楼老爷说您亲自下厨，请问需要些什么食材呢？”
程瑶想了想，她实在是太想吃干煸土豆丝了，刀工她不行，但是厨艺没话说：“我需要土豆、干辣椒、花椒、蒜、葱，还有一些基本的调料。”
“没问题，您稍等。”厨子很快吩咐下去，厨房很快送来了所需食材，程瑶挽起袖子，跟着厨子来到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四面透光，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程瑶挑选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土豆，表面光滑，品质上乘。她先将土豆洗净，然后开始削皮。
名字是叫干煸土豆丝，但是她们那的吃法却不是切成丝，而是切成条，就跟KFc和m的薯条差不多粗细。
她刀工不行，只能麻烦厨师帮忙按照她的要求切一下。她将干辣椒剪成小段，蒜切片，葱切片备用。厨房里的厨子们都好奇地围上来，对这种新奇的烹饪方法充满了兴趣。
“土豆切成条状以后，要沥干水分备用。”她指了指盘子里摆好的配料，“配料备用，将切好的土豆条放置一会，加入少许面粉拌均匀。”
程瑶将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接下来是最关键的煸炒，油锅烧到六七成热时，将土豆条放入锅中，中火炸约...一刻之四分之一，炸的时候要不断翻动，炸至表面浅黄的时候捞出来。关火，放置后再次复炸......七分之一刻。”
这古代的计时说法她真的是够了，她想说分钟，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是调料，锅中放少许油，将干辣椒、姜丝、葱段、花椒炒香，加入土豆条和盐，翻炒均匀就可出锅了。”
“香味出来了！”一旁的厨子惊喜地说，“这花椒的香气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撒一丢丢糖和白芝麻，大功告成！”程瑶将干煸土豆丝盛入青花瓷盘中，金黄的土豆条配上深红的干辣椒，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而来。
程瑶端着干煸土豆丝到了一层膳厅，百里潼眠、楼容璟、舒婉栀和茉霄早已入座，看到程瑶来了，茉霄忙过来帮她端菜。
“瑶瑶做的新菜式，色香味俱全呐！一看就很美味。”茉霄已经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瑶瑶快坐下，辛苦了，昨日听说你想吃白粥和咸菜，正好早上我们吩咐厨房熬了一些。”楼容璟笑着招呼，眼神却是盯着桌上那道干煸土豆丝。
第29章 立誓要做首富的少年
溇都的繁华远远超过了秦潇的想象。
半月湾是那种海岛小镇风光，而溇都给人一种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的感觉，自动带入纸醉金迷的繁华京城生活。踏入蓥桦街的那一刻，他便被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所震撼。街道两旁宽敞无比，能同时并排走四辆马车，各式各样的招牌令人眼花缭乱。绸缎庄、酒坊、茶馆应有尽有。
秦潇叹了口气，哎~~他堂堂总裁怎么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按照娘亲家书中的描述，秦潇沿着这条街一路前行，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试图寻找着那家名为“楼外楼”的酒楼。
“这楼......还真是显眼，一眼就看到了。”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上，这是一座四层楼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犹如一座宫殿，在整条街上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匾，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楼外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可容纳近百人。此刻正是晚膳时间，厅内坐满了江湖人士，有的身佩刀剑，低声交谈，有的则豪饮畅谈，声若洪钟。
秦潇抬眼望去，二楼则是另外一番景象：那里布置得更为雅致，多是文人雅士，或谈诗论画，或拼命对弈，没有一楼的喧嚣，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好一个雅俗共赏的地方。”秦潇不禁发出感叹，心中暗暗赞许百里潼眠年少时的眼光和谋略。
他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见到有人过来，忙抬头问道：“客官是用膳还是住店？”
秦潇不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玉佩通体晶莹，泛着淡淡寒光，那是百里潼眠与楼容璟的定情信物琉璃玉佩，如今传给了秦潇。
掌柜的瞥见玉佩，手中的算盘顿时停住。他猛地抬起头，拿起玉佩，脸色逐渐变得恭敬。
“公子可是姓楼？”掌柜压低声音小心询问道。
秦潇微微点头：“楼...嚣。”
秦潇现在自我介绍还是容易嘴瓢脱口而出姓秦，刚才差点又漏了馅，脑子和嘴在打架。
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行礼：“公子，小的恭候多时了。我是这里的掌柜，姓金。大掌柜前日传信，说公子这几日便会到溇都。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安顿下来。”
金掌柜正欲领着秦潇上楼，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论声，声音不大，却引起了秦潇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与店小二争论着什么。那少年身着粗布青衫，文质彬彬，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丝精明与自信。
“麻烦通融一下，我看你们这么大个酒楼，真的不需要再多招一位掌柜的吗？”少年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执着。
店小二面露难色，但依旧很有礼貌：“小兄弟，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本店目前不缺人手啊！”
秦潇顿时来了兴致，对金掌柜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朝着那少年走去。
“方才听闻你想应聘掌柜？”秦潇开口问道，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年。
少年转过身，见秦潇虽身着粗布短衫，但气度不凡，连忙拱手行礼：“正是。在下清菩，对酒楼经营颇有心得，希望能在此谋得一席之位。”
秦潇微微一笑：“楼外楼是溇都最大的酒楼之一，正因为如此，对掌柜的要求也极高。既然你想当掌柜，总得拿出一点真本事吧？”
清菩闻言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他整了整衣襟，向秦潇和金掌柜深施一礼，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在下以为，酒楼经营首先重视的是账目清明。”清菩开口，“我有一套三账核对法，可确保账目无纰漏”说着他详细解释了日常流水账、月结总账和库存核对三者相互印证的方法，条理清晰，令人信服。
秦潇暗暗点头，这套方法虽远不如现代会计制度完善，但在这里已经非常先进。
“其次是人员的管理。”清菩继续说道，“楼外楼店小二众多，若是能分功能区域管理，每层设一管事，管理该层的店小二会更便捷。”
秦潇看到金掌柜眼神也逐渐认真起来。
“楼外楼的菜品和对客人有什么建议？”
清菩胸有成竹，继续答道：“一楼多为江湖人士，喜热闹，酒水可以烈酒为主，菜品宜大份实惠；二楼多是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好清净，可备清茶雅酒，菜品宜精致量少。”他笑了笑，“毕竟他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秦潇眼中闪过欣赏之色。这个少年不仅对经营有独到见解，还懂得营销和差异化经营的概念，实属难得。
“若我让你来管理这楼外楼，你首先会做些什么？”秦潇试探着问道。
识人这一块，他秦潇眼光还是毒辣的，毕竟以前每天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清菩不假思索地回答：“先观察几日，了解现有的经营状况，客人每日进店数量、菜品受欢迎的程度，还有店小二的特长，完善店内规则。不察而改，犹如盲人骑马。”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秦潇，对他的想法非常赞同，他身边也需要一些有想法的人。他转向金掌柜：“金叔，您觉得如何？”
金掌柜抚须沉吟片刻：“这位小兄弟想法确实新颖，有见地。不过...”他压低声音附耳道，“但是此人来历不明，恐怕...”
秦潇笑了笑，转而看向清菩：“那你为何会选择楼外楼？”
清菩神色坦然：“实不相瞒，在下家中以前也是开小酒楼的，但是家道中落，所以无奈出来谋生。”他目光扫过大厅，“说句自大的话，我的目标是成为首富，虽然这话在你们看来是遥不可及，但是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
“金叔，有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人我看得顺眼。”秦潇最终决定道，“让他先协助你管理一楼，以一月为限，观其表现。”
金掌柜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大掌柜信中提到，楼外楼以后可全权交给楼公子打理，凡事听他安排。
清菩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多谢公子，清菩定不负所托！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秦潇回礼：“在下楼嚣。”秦潇嘴角勾起一抹得瑟的笑，“嚣张的嚣。”
清菩会意，半开玩笑道：“在下清菩，菩萨的菩。”
六百六十六！！！这人脑子转得倒是挺快，不过他这名字也确实特别，倒是适合放在修仙文里，叫个清菩神君啥的。
秦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瑶姐的影子。那么就暂且由他，顶替瑶姐助理的位置，在这个世界帮他管理吧。
安置好行李后，金掌柜命人送来了不少新衣服。
好家伙，以前在半月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穿什么他都不是很在意，现如今来了溇都就要入乡随俗，这些衣服看着就很华贵。
他差点都忘了，他们楼家可是富可敌国。
“公子，小的是大掌柜安排伺候公子起居的，叫小的陆朗就可以了。”
陆朗向秦潇行了一礼，便走过来伺候秦潇更衣梳洗。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金掌柜送来的这套衣服，弥补了他在半月湾军营晒黑了一些的缺陷，特别显贵气。墨绿银白暗纹，领口袖口处滚着银线流云纹，腰间束着墨玉钩嵌银丝的腰带，配上这寒山琉璃玉佩，走动时玉佩轻叩，声如玉磬。外罩一件软罗纱袍，微风过处，纱袍翻飞如流云拂月，衣角暗纹若隐若现，低调中尽显矜贵。
秦潇望着楼下灯火阑珊的街道，溇都的繁华尽收眼底。
他并不知道，遥远的海上，程瑶正乘坐着楼家的客船向溇都驶来。
“溇都...”
还有太子...他离蒋盛留下线索又近了一步。
第30章 难道楼嚣是潇哥？！
“小姐，午膳楼老爷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程小姐点名的家常菜品。”陆晴一边为程瑶梳头，一边笑着说道。
程瑶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扭头兴奋地说道：“真的吗？都有些什么菜？”
“昨天程小姐提到的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还有水煮肉片都有的。”陆晴熟练地为她绾了一个复杂且好看的发髻，插上一支金步摇。
梳洗完毕，程瑶迫不及待地来到膳厅。果不其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除了日常必须菜海鲜外，桌上还摆了几盘家常菜。
麻婆豆腐红油亮泽，上面撒着细碎的花椒。
番茄炒到金黄配着鲜红，香气扑鼻。
水煮肉片更是让人食欲大动，薄薄的肉片在红油里漂浮着，若隐若现，配上点缀的葱花，煞是好看。
几位长辈也陆续来到膳堂入座，见到程瑶皆是眼前一亮。
“瑶瑶本就长得好看，今日这么一打扮，真就有了大家闺秀的风范了。”茉霄点头夸赞道。
百里潼眠也是微微颔首：“半月湾的日头有些毒辣，等回了溇都养些时日就好了，不打紧，你娘有不少养颜的方子。”
楼容璟温和一笑：“尝尝看，不知这些家常菜是否合瑶瑶口味？”
程瑶先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鲜香，与家楼下那家她常光顾的小炒店里的味道倒是很相似了。
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按照她的要求撒了些许糖，中和了番茄的酸味。
说到做菜，程瑶也愉快地分享着心得：“做菜也需要用心。同样的食材，经过不同处理，不同的方法和心意去烹饪，呈现出的效果也是大有不同的。”
百里潼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如人生，同样的境遇，不同的心态去面对，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对吗瑶瑶？”
“百里姑姑，您格局可比我大多了，我这就是对做菜有一些心得，您这就开始谈及人生了。”
“瑶儿倒是学会了恭维的话了呢。”舒婉栀笑着抚了抚程瑶的头。
正当他们相谈甚欢时，几名厨子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铜制锅具，那锅中间竖立着一根烟囱似的装置。程瑶瞪大眼睛，这形状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有厨子搬来一个多层的食柜，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调料：白糖、香油、葱花、香菜、芝麻酱、花生酱...甚至还有辣椒油。
程瑶手中一个不稳，筷子“啪嗒”掉落在桌上，整个人石化。
“这、这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百里潼眠见状，笑着解释道：“瑶瑶不记得了吗？你嚣弟临走前给我们做的火锅，你还吃了不少呢。”
“火...火锅？”程瑶感觉自己大脑宕机，“嚣弟取的名字？”
百里潼眠并未察觉程瑶的异常，继续介绍：“说是将锅底煮沸，然后将食材放入锅中涮煮，蘸着调料食用。”
不会吧？不会吧？连名字都没改，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程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楼嚣是穿来的？
她那个恨呐~~那小说已经完结了，她压根就没有后续剧情。
也就是说，她没有上帝视角！！
她早该想到的，小说里双穿、全家穿越的剧情多如牛毛，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世界可能还存在着她的友军呢！
“瑶瑶，你怎么了？”百里潼眠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脸色怎如此不好？”
舒婉栀也注意到女儿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忙搭脉诊治：“无大碍啊，怎么回事？”
程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就是被辣到了。”
“瑶瑶要是觉得太辣，可以吃旁边那个，嚣儿说这是鸳鸯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不辣的锅底。”楼容璟指着另一边的清汤锅底道。
程瑶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红油锅底，那锅底分明是麻辣牛油锅，她最爱的四川火锅！
厨子将切好的五花肉、蔬菜、土豆等食材端上桌，将食材放入锅中涮煮。
“嚣儿说，这种共食的方式，跟陌生人是吃不惯的。”
那确实，在她们那，火锅可能只会跟好友或者家里人一起吃，不太熟的真不愿意一起吃火锅，毕竟在一个锅里，总觉得别扭。
程瑶机械地跟着众人操作，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她必须确认楼嚣是不是穿越者，但直接问好像也不太妥当，万一猜错了，会不会以为她脑子有病？
“百里姑姑。”程瑶故作随意地问道，“落水前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嚣弟他的想法一直都这么......特别吗？”
百里潼眠想了想：“大约一年多前吧，嚣儿从树上摔下来，然后性子大变，不仅性格沉稳了许多，还时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摔倒后性格大变！这简直就是穿越小说的标准开局啊！
“那他...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程瑶继续试探着。
百里潼眠笑道：“嚣儿醒来后确实有些奇怪，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说什么...蒜鸟蒜鸟，都...都不涌易。”
哈？敢情还是个老乡？
程瑶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实锤了啊，楼嚣肯定是个穿越者！
“看来瑶瑶就算失忆了，还是对嚣儿感兴趣啊，哈哈~~”楼容璟打趣道。
程瑶忙解释道：“楼叔叔，我只是对他这些与众不同的想法比较感兴趣啦！”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涮火锅，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看来这个楼嚣，穿越得比她早一些时日，他刚去军营没多久她就穿过来了。
可惜两人时间正好错开了，没见到面。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膳厅里弥漫着麻辣的香气。众人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唯有程瑶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楼嚣身份的猜测。
楼嚣......嚣......xiāo，老乡......卧槽？不会是潇哥吧？
潇哥不是车祸躺在医院吗？妥妥的穿越开局啊，车祸穿越！！
真踏马的狗血！
午膳结束后，程瑶借口吹风，独自来到甲板。海面平静如镜，她靠在船舷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多像是在度假啊，以前想都不敢想，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双休的牛马生活。
只是有潇哥这个大靠山，她除了开会从来不加班，还有双休工资也不低，已经打败90%的牛马了。
“潇哥是你吗...”程瑶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上扬，“虽然没给我金手指和系统，但是好歹多了个友军。不过我到时候是直接上去相认还是怎么呢？”她思考着，直接问“奇变偶不变”太老套了吧？“宫廷玉液酒”？不行不行！！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这些好像小说里都用烂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既然是老乡，那就用家乡话吧？正好试探一下是不是潇哥。
第31章 新式记账法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外楼四层东南边的雕花木窗，斑驳的光影投射在红木书案前。秦潇坐悠哉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这厚厚一叠账本。清菩则坐在他对面，笔墨纸砚井然有序摆放着，姿态端庄优雅。
“这些账目完全看不懂，哎~~”秦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楼外楼虽然生意火热，但财务管理方面却十分原始，仅靠简单的流水记账，难以准确反映出酒楼的真实盈亏状况。
清菩轻轻点头，修长的手拂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能是能看懂，就是查账可能就比较头疼了。目前仅仅记录每日收支总额，难以追溯具体交易细节，更无法分析各项成本利润。”
秦潇看了清菩一眼，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年，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对数字和经营也有敏锐的洞察力。
自昨日见面起，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秦潇越发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清菩，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记账的方式。”秦潇下定决心，要将现代便捷的记账方式用到这里，“我这有一套新的方法，但是不知你是否能听懂我的想法。”
“愿闻其详。”清菩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秦潇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解释现代会计学的基本原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他需要将一些概念转化为清菩能够理解的词汇。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套记账规则。”秦潇说道，“就像药铺将药材分类存放，我们也应该不同的账目分类记录。”
清菩立即领会：“就像将收入分为酒水收入、菜肴收入、住宿收入等？”
“额，也差不多。我再来跟你讲解一下资产、负债、权益、成本、费用这几个词汇的含义。”他详细解释道，“资产就是我们拥有的财物，比如现银、存货等等；负债就是欠他人的债务；权益就是...理解为酒楼的净值；成本是制作菜肴酒水的直接花费；费用是日常运营的开销。”
“权益还是没能理解。”
秦潇脑子里迅速飞转，试图用打比方使他理解：“比如......你拿着二十两银子，找人借了三十两买了一件五十两的物品，那么物品的价值五十两减去你欠人的三十两，剩下的二十两的部分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称为权益。”
清菩若有所思：“如此比方，确实通俗易懂。”
这个时代没有电子支付，需要稍作变通，可将银票视为钱庄存款，代替银行存款科目，现银视为库存现银，代替库存现金科目。
清菩执笔蘸墨，字迹在宣纸上流淌：“公子详细说明，我来记录。”
秦潇瞥了一眼清菩的字，工整如印刷体，每个字都清晰端正，令人赏心悦目。
难怪古代没有打印机，这字写得也太好了！
“我们先设立主要科目，额，不，是设立主要类别。”秦潇口述道，“资产类：库存现银、钱庄存款、存货、固定资产；负债类：应付账款、借款；权益类：资本、留存收益；收入类：餐饮收入、住宿收入；成本费用类：食材成本、人工费用等。”
清菩运笔如飞，不一会儿就将科目体系整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是记账方法。”秦潇继续讲解道，“每笔交易都需同时记录两个科目，一方为借，一方为贷，且借贷金额必须相等。”
清菩微微蹙眉：“为何要弄得如此复杂？”
“这正是此法精妙之处。通过借贷平衡，可自动检验记账是否准确。若借贷不相等，则说明记账有误。”秦潇耐心解释道。“比如，今日餐饮收入现银十两。我们需同时记录借方：库存现银十两；贷方：餐饮收入十两。如此，借贷平衡。”
清菩眼中逐渐亮起理解的光芒：“我懂了，就像天平两端，必须保持平衡。”
“正是如此！”秦潇满意地点头，“接下来是凭证。每笔交易都有相应凭证，如销售单据、采购单据等，上面需有经手人签字或者盖章，以防虚假记录。”
“如此一来，伙计便难以虚报采购，因为需要相应凭证。”清菩立刻领会其中精妙。
虽然签字盖章也能作假，但起码也能规避掉一些风险，毕竟现代那些虚开发票的还是有不少。
秦潇详细讲解了日记账、总账的设立和登记方法：“每日先将交易计入日记账，再按科目分类入总账。月末的时候汇总各分类余额，检验是否平衡。”
清菩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不时提出精辟的问题：“若采购食材未立即付款，应如何记录呢？”
“问得好。”秦潇再次投来赞赏的目光，“此时记录借方：食材成本；贷方应付账款。等实际付款时，再记录借方：应付账款；贷方：库存现银或钱庄存款。看到时候是哪种支付方式。”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上午。令秦潇惊讶的是，清菩对这套全新的记账方法接受极快，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照着这个原则，就不会出错了。”秦潇最后总结道。
清菩放下笔，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听说楼公子是军营出身，没想到对记账也如此精通。这种方法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比我见过的任何记账方法都要高明！惭愧惭愧！”
秦潇心中有一点小小的得瑟，这得益于他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
“这只是一个基础框架，日后我们还可在此基础上进行更改完善。”
他仔细审视着刚刚记录的笔记，越看越觉得精妙：“凭证记录每日流水，这些采购记录，有理有据，有店铺章子或者经手人签字。再有这现银日记账和钱庄日记账，合起来就是每月总账的账本，妙哉！”
这小子还真是天赋异禀。
“没错，正如你所说的这样。”
清菩兴奋地说道：“若能推行此法，楼外楼的管理必将焕然一新！”
“我想请你负责推行这套新式账法，当然我也会全力配合你。”秦潇郑重邀请，“你可愿意？”
清菩微微一愣，随即展露笑颜：“承蒙公子信任，清菩定当尽力而为。”
第32章 这货到底是不是方块？
四天的海上旅行转瞬即逝，当陆地的轮廓逐渐清晰时，程瑶心中有些不舍。
海上度假就这么结束了？
能不能再多来几天？
这豪华“云梦号”恐怕会使她毕生难忘了。
“瑶儿，该下船了。”舒婉栀温柔的声音将程瑶从思绪中唤醒。
码头上，三辆豪华大马车已等候多时。这些马车比电视剧里的豪华万倍，车窗雕着精细的花纹，车帘上缀着的全是......我去，全是金豆豆？！
每辆马车拉车的都是四匹看起来比较昂贵的马。
书里楼容璟出行排场确实大，但没想到却是...这么大。
女眷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楼容璟和茉霄则是在前面一辆。末尾的那辆马车装的全是行李。
车内装饰同样精致，茶具靠枕一应俱全，小茶几上早已备好了小点心，背后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摆放着几卷书籍以供打发时间。
这也太、太贴心了叭~~
马车启程后，程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与海上的悠闲不同，马车明显急促许多，好在马车宽敞，官道平整，倒也稳当，不颠簸。
东临村离溇都还有好几日的路程，除了夜晚找客栈稍作停留，白日里几乎都在赶路。
连日奔波让程瑶有些疲惫，程瑶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些诗集和地理志，她随手取了一本《东临风物志》，漫不经心地翻着。
或许她并不在意书的内容，只是想随意翻一翻，粗略扫一眼。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程瑶因惯性向前倾去。
不会遇上打劫的了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马夫紧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老爷，夫人，好像路中间有一只猫把路给挡了。”楼容璟与茉霄的车在前一辆，他们率先下车查看情况。
猫？在这荒郊野岭的官道上怎么会有猫？程瑶心中泛起一丝好奇，她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道路中间确实蜷缩着一只猫，黑色条纹，身形...
程瑶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毛色，那圆不拉几的身形......我去，那不是方块吗？！！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方块是潇哥出事那天遇到的，就因为这只猫，她没有上潇哥的车从而躲过一劫。最重要的是，她穿越的那晚正好是中元节，也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疯了，那猫的影子竟然是个人影，导致她摔了一跤穿越了。
这只邪乎的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喂！
程瑶颤颤巍巍地跳下马车，蹑手蹑脚走近那只猫。越靠近，她的心跳越快，这猫确实跟方块长得一模一样，此刻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看起来像是生病还是受伤了，如果不是看到它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马夫很可能以为是只死猫，就直接碾过去了。
“方块？”程瑶轻声呼唤道。
猫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程瑶的心揪紧了，无论这只猫是不是方块，现在只要她离开不管它，它恐怕必死无疑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棉布将它包裹起来，轻柔地抱在怀中，返回马车。
猫咪被程瑶抱在怀里的瞬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后腿微微抽动了一下。
“娘，百里姑姑，这猫...感觉我跟它有缘，咱们能不能暂时将它养下？”程瑶向舒婉栀请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舒婉栀一愣，没想到女儿会对一只猫如此上心，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她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猫的状况，“可能是缺水或者饿了，没有大碍，瑶儿不必担心，给它保暖就行了。”
程瑶点点头，心中波涛汹涌。她一定要救下这只猫，如果真的是方块，那么她回到自己的世界跟它肯定有必然的联系。
“水...”程瑶轻声对陆晴说，陆晴递来一个干净的水囊，程瑶小心地将水滴在猫咪的唇边。起初它还是没反应，但是过了一会，它的小舌头开始轻轻舔舐水滴。
这一小小的动作让程瑶心中燃起了希望，她继续喂了几次水，盖着的棉布又加厚了一层。
夜幕降临。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程瑶抱着猫进入房间。舒婉栀也拿来一些温和的药草，帮助猫咪尽快恢复体力。
“瑶儿不必过度担忧，它应该只是疲劳和脱水，休息一晚上，明日就能恢复。”
“多谢娘，赶了一天路了，您也早点歇息。”
程瑶谢过舒婉栀，独自留在房间照顾猫咪。她坐在一边的榻上望着沉睡的猫，心中有无数个疑问。
“你是方块吗？”她用食指轻轻抚着猫咪的脑袋，“那你又是为什么穿越来的呢？能不能送我回家？”
猫咪没有动静，小声地打着呼噜。
程瑶回忆起在现代与方块相处的点点滴滴。它确实与众不同，似乎能听得懂人话，不怕水，居然还会送伞，这是一只正常猫能干出的事儿吗？
先是发现了这个世界可能有其他穿越者，现在又发现了与她可能有羁绊的猫，这一切是巧合吗？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照顾好你。”程瑶轻声对沉睡的猫咪说道，“但请你，一定要帮我解开这些所有的谜团。”
明日大约就能到溇都了，等见到楼嚣，她就能立刻验证他的身份。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屋内。程瑶抱着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困意逐渐袭来。
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程瑶抱着希望也进入了梦乡......
身边的猫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程瑶，圆圆的眼盯着她的睡颜。它起身，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程瑶并没有醒，许是连日的赶路累着了。
猫咪似乎也没有想叫醒她的意思，只是想亲近她，眼里有着一只猫不该有的温柔眼神。
“阿...瑶...”
那声音带着生涩，明明是猫的声音，却带着人声......
透着一丝诡异......
猫咪还是有些虚弱，声音有些气若游丝。像是思考着什么，又转身钻进程瑶怀中，闭上眼休息。
夜，更深了。
第33章 方块终于认我了！
程瑶在柔软的床铺上悠悠醒来，连日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明之际，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盘子突然怼到了眼前，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晨光熹微，透过客栈纸窗的缝隙，在房间内投下细碎的光斑。程瑶在柔软的床铺上悠悠转醒，连日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她慵懒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我去！”程瑶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来，往后挪了挪，捂住狂跳的心脏。
一大早上的，这是要她原地去世啊！
猫咪似乎也被她的反应惊到，轻盈地向后一跃，落在床尾，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尾巴向上竖起左右摆动。
惊魂未定的程瑶这才看清了罪魁祸首，正是昨日她在官道上救的那只与方块长得一模一样的猫。经过一夜的休息，它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神清澈，与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不，是两猫。
程瑶指着猫，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快说！你到底是不是方块！”
猫咪闻言，只是将脑袋歪向另一侧，随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一脸茫然看着程瑶，仿佛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
“你...真的不是方块？”程瑶眯着眼，不死心地死死盯着猫咪，试图从它身上找到任何与方块不同的地方。
黑白相间的条纹，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像是陆晴前几日给她说的那种月白色。
程瑶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一毛一样啊喂！”
除了眼神比方块稍微清澈一点，外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是复制粘贴！
程瑶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她笃定这猫能听懂她说的话，只是故意不搭理她，还假装很忙。她盘腿往床上一坐，双手抱胸，指着猫咪宣布道：“既然我救了你，就应该给你取个名字。不如就叫你......”
她故意停顿下来，仔细观察猫咪的反应。果然，它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好奇地探着头，耳朵一动一动的，似乎真的在认真倾听着。
程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吐出四个字：“方块二号。”
话音刚落，猫咪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是一副悠哉舔毛的模样，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嫌弃。它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耳朵向后贴，胡子也抖了抖，像是被气的。
这反应再明显不过了，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指着猫咪吼道：“你再装！这嫌弃的眼神分明就是方块！”
方块不同于普通的猫，它不怕水，会自己开水龙头洗澡，最离谱的是下雨它会到公司给她送伞！！
猫咪被她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再理会程瑶巴拉巴拉的质问，而是优雅转过身，跃到对面的软榻上，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从容的猫步。它选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背对着程瑶，明摆着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姿态。
“哎哟喂，你想萌混过关是吧？别以为你这么萌我就放过你了。”程瑶光着脚跳下床，几步走到软榻前，架着猫的胳肢窝把它举起来，“你、就、是、方块，对不对？”
猫咪被程瑶架住无法动弹，但没有乱蹬，就这么被举着，眼神似乎是在抗议。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但是我自己的世界肯定跟你有关，你别想跑！不管你是不是方块，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嘿嘿嘿~~~”
程瑶笑得跟个反派似的，猫咪抖了抖，像是被她的笑给吓到了。
“想吃小鱼干吗？”她又继续试探，仔细观察它的反应。
没反应，看来是不感兴趣。
“猫薄荷？”
猫咪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反应不大。
程瑶举着猫，渐渐向自己的脸靠近，一人一猫，近在咫尺。
让它早上拿个大脸盘子吓她。
本以为猫咪没反应，但程瑶的额头轻轻碰到猫咪额头的瞬间，猫仿佛触电了般，开始别过脸挣扎。
程瑶笑着将猫放回软榻，猫咪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满眼警惕。
“谁让你早上吓我的，我也吓吓你。”程瑶叹了一口气，走到软榻边，心软了下来，轻轻坐下，语气变得温和，方块，如果你真的方块，你就叫两声。我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我该怎么回去？楼嚣是不是潇哥？”
猫咪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程瑶，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它轻轻“喵”了两声，与先前冷漠逃避的态度截然不同。它站起身，迈着傲娇的步伐走到程瑶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程瑶露出欣喜的表情，没有咋咋呼呼，而是摸了摸它：“我就知道是你，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猫。”感受着熟悉的触感，程瑶眼眶微微发热，“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你在这个世界，方块。”
方块舒适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程瑶身边趴下，终于放下了戒备。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晴的声音响起：“程小姐，您醒了吗？醒了的话我进来给你梳洗更衣，该下楼用早膳了，稍后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程瑶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身边的方块，轻声道：“在外人面前，方块你还得假装听不懂我说话的哦，不然被人发现你能听懂人话就糟了。”
方块抬眼看了看她，尾巴轻轻摆动，似乎是同意了。
“我醒了，你进来吧。”
陆晴进来，正好瞥见软榻上的方块：“程小姐，这猫精神好多了呢。”
程瑶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是啊，它是彻底好了，都有些嫌弃我了呢。”
方块配合地“喵”了一声，似乎在说“是的是的。”
陆晴被程瑶逗笑了，打趣道：“我一说要给小姐更衣，这猫就背过身趴着了，倒是有趣。”
“是吗？”程瑶疑惑地看了一眼软榻，只见方块背对着它们趴在那，尾巴一摇一摇的。
看来是只公猫啊......还知道害羞。
第34章 天空一声响，瑶姐闪亮登场！
秦潇和清菩这几日都在全身心投入到新会计制度的建设中。他们相互商量着，仔细设计了各类凭证单据、账本的格式，制定了详细的操作流程，并且对账房的伙计都进行了培训。
只要把现代的一些会计概念以他们能听懂的词汇讲解，倒也不难理解。
清菩不仅迅速掌握了所有的现代会计知识，还根据楼外楼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许多建议。比如他建议在凭证上增加菜品编号，便于后续分析各项菜品的盈利能力。
“清菩真是心思缜密，比我想得还周全。”秦潇由衷赞叹。
清菩谦逊地低头：“公子过奖了，清菩只是觉得，既然要革新，就当力求完善，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他们使用陈旧的记账方式已经形成了习惯，一时很难更改和接受，我们需要慢慢引导。”
确实，更改规则后实行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他发现，清菩不仅头脑聪明，对数字和经营颇有见地，对伙计们也是极其好，他私下打听过，大家对他评价一致都很高。
秦潇指着报表对清菩说：“你看，二楼雅座的利润明显高于一楼大厅的，我们应该适当调整。”
清菩仔细分析着数据，提出了建议：“一些节日，晚市客流量更大，我们也可以考虑在这些时段推出特色菜品和优惠活动，进一步提高收入。”
掌灯时分，楼外楼内灯火通明。秦潇看着手里的报表账目已经焕然一新，心里无比欣慰。
现在每一笔收支都清晰可查，来源，凭据，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公子，老爷和夫人他们已经到了，马车刚停在门口。”金掌柜走过来，恭敬说道。
秦潇忙放下手中的账本，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迎接。两年未见爹娘，他心中还是有些想念，虽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父母，但他早已把他们当做爸妈了。
楼外楼大门处，几辆马车刚停稳。率先下车的是楼容璟，是一袭深蓝银白暗纹长袍，气度雍容。随后是第二辆车下来的百里潼眠，红衣金色流云纹外袍，风采不减当年。
秦潇正要上前行礼，目光却被最后抱着猫的那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着翡翠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发髻精致，插着几支金步摇。她的肤色不像溇都的贵女们那般白皙若雪，而是健康的蜜色。但最吸引秦潇的是她的五官：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嫣红，颜值绝对是在线的。
这是沐书瑶吗？两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呢。秦潇暗自感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皮肤有些黑的乡下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让他在意的是，沐书瑶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那目光中似乎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狡黠？
“爹，娘，舒姑姑，茉叔叔。”秦潇恭敬行礼，目光却落在身边的沐书瑶身上，“瑶姐姐两年不见，我倒是认不出了。”
沐书瑶对着几位长辈恭敬行礼，然后突然说：“百里姑姑，楼叔叔，茉叔叔，我有话要跟嚣弟说。”
说完，还不等秦潇反应，就被一把拽住，力道之大令他出乎意料，直接把他往后院拉去。
“瑶姐姐这是何意？”秦潇试图挣脱，却发现这丫头手劲不小。
一路被拽到后院空旷无人的地方，秦潇终于甩开了沐书瑶的手，力道不大，正好挣脱。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两年未见的“缠人精”，声音不自觉有些哆嗦：“你......你干什么？”
这丫头不会又要缠着自己吧，他不是原主楼嚣啊！
直到沐书瑶嘴里蹦出一句地道的方言：“你后退个么司（方言：什么），你个小抽森（方言：小畜生）！”
秦潇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熟悉的方言，这个特别的称呼......
沐书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你听得懂？”
秦潇手指着沐书瑶，说话明显结巴了：“你、你、你......”
沐书瑶“噗嗤”一声笑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他抬起的手指上：“我、我、我......你瑶姐。”
她说的是瑶姐，不是瑶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秦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试图从她身上找出熟悉的影子。那眼神，那语气，与刚才刚下马车的神情完全判若两人。
“是我想的那个瑶姐吗？”秦潇不可置信地试探道，声音微微发颤。
程瑶无奈：“需要对暗号走个流程吗？奇变偶不变？氢氦锂铍硼？”
秦潇还是有点懵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程瑶，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跳起来：“瑶姐瑶姐瑶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程瑶好笑的看着秦潇。
秦潇围着程瑶转了两圈，激动得手足无措：“我的天瑶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变成沐书瑶了？”秦潇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突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认我，我都给你暗示明示无数回了。”
程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时候我还没穿过来呢？”
“咱俩的时间怎么还不一样的？”秦潇困惑地挠头，“那口罩是你的杰作吧？”
“那必须是我啊，他们哪有这么聪明？我是在你去军营后才穿过来的，时间上也不是差很多。”程瑶骄傲地说道，脸上尽是得意的小表情。
“我是车祸穿过来的，瑶姐你是啥情况啊？”
程瑶叹了口气：“说起来挺离谱的，你还记得开会那天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只猫吗？”
“记得，把你裤子溅了一身泥水，还好你没上我的车，不知道哪个户口本上没人的玩意突然开个远光灯闪我，害我撞上了对面车道的车。”秦潇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瑶姐，我现实里......是不是嘎了？”
“那倒没有，就是在IcU里躺着，我来之前你病情还比较稳定。我嘛，是因为那只猫。”
“猫？”
“那天晚上回去我又遇到那只猫，觉得挺有缘就收养了它，你知道它有多邪门吗？它会自己开水龙头洗澡，更离谱的是下雨天它背着伞来公司楼下给我送伞。”
秦潇嘴角抽搐，显然不信：“瑶姐，你这编的故事有点离谱的啊。”
“是真的！公司楼下当时围了好多人，你别打岔听我说完。”程瑶说得手舞足蹈，还边比划，“中元节那天下雨打雷，方块就站在飘窗上，影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形，给我吓一激灵，然后我踩到了毯子，脚一滑，就摔过来了。”
“瑶姐，您这一跤摔得够远，在下佩服佩服！”秦潇双手作揖，调侃道。
第35章 信息交换，分工明确
穿越时空的不同步，穿越媒介都是同一只猫，这使得二人陷入了沉思。
“瑶姐，要不是今天你主动找我对暗号，我恐怕还一直发现不了你早就不是沐书瑶了。”秦潇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程瑶一巴掌拍过去：“潇哥，你现在说话调调很像本地人啊。”
秦潇得瑟地说道：“毕竟混军营的，什么人都有，相处时间久了就容易被同化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秦潇再次开口，“对了，瑶姐，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程瑶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笑道：“这多亏了你爹楼容璟，在海上全是海鲜吃腻了，他连铜锅都带上了，整了个火锅，还配了个调料柜。我当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然后就向他们询问这火锅的来源，这才怀疑你的。”
“你还说，我当时看到军营里出现口罩和用白酒洗手，也是震惊到了，还想着这里的人思想这么超前，口罩都想到了，更离谱的是还做了挂耳版的。”
“潇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的，也没有剧情要走，从哪个方向着手也不知道。”
“咱俩先交换一下知道的信息，再看看怎么进行下一步。你那小说我又没看，什么剧情我也不知道，快来给我讲讲。”秦潇站了半天，找了个回廊坐下，靠着廊柱认真听着。
“潇哥，那个……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程瑶尴尬地笑了笑，“那小说的结局只写了你爹娘退隐江湖，没有后续，压根就没有沐书瑶和楼嚣。”
“什么？！”楼嚣一下子跳起来，“你是说……你不知道后面剧情？”
程瑶点头，回应一个苦哈哈的笑容。
秦潇拍了拍额头：“完了……”
“潇哥，你也别灰心，咱俩得计划计划。你看这是个武侠言情小说，我们都还没接触到江湖武功那些的，才刚出新手村，好不容易到了溇都。”
“瑶姐打算怎么干？”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你问我意见？！”程瑶叹了一口气，“我是小助理，是执行人，还等着秦总您发话呢。”
“咳咳，以后可不要露馅儿了，我现在姓楼名嚣，嚣张的嚣。”
程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请问潇哥您有何高见？”
秦潇缓缓又坐下悠哉地靠着廊柱说道：“既然来了，还是得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多一些了解，所以瑶姐，我娘把我俩弄来溇都上学，似乎有些道理，以后总不能当个文盲吧。”
程瑶哀嚎一声：“我的大总裁，放过我吧，又要上学，您不知道我是最讨厌学习的啊。”
秦潇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回怼道：“我看你这医术和机关术倒是学得飞起。”
“那不一样，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你懂不懂啊。我对这两个还稍微有点兴趣，学起来当然就易如反掌了。”程瑶打着哈哈说道：“不如这样，我呢就当做是陪读的，以后闯荡江湖不得花钱么，你负责学习，我负责赚钱，那么大一个楼外楼，多好的位置啊，又不用交租金，交给我那不得给你赚得盆满钵满的？”
“瑶姐你就忽悠吧。”秦潇实在拿她没办法，谁让是自己发小呢，宠着呗，还能怎么办，“文泉馆每周有两天休假，你就回楼外楼交代好下周事务，这样也不耽误你上学。”
“住校？”程瑶瞪大了眼睛。上学就算了，还得住校，这就过分了啊。
“我娘怕我俩每天上学来回跑麻烦，干脆就让我们俩住宫里了，听说她那永安殿可大着呢。”
程瑶顿时变成星星眼：“皇宫？我还没去过呢！住宫里，还有一堆人伺候，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金银首饰，最、最主要的是不用像宫斗小说那样争宠才能有这些东西！”
“瑶姐，收一收你那嘴角的眼泪，快滴到衣服上了。”
程瑶听闻，赶紧擦了擦嘴角，发现被戏弄了，又翻了个白眼：“以后让你爹教教你剑术吧，他剑术不差的，你娘好像当时为了揍你奶奶，强行升境，损了经脉武功废了。”
“揍谁？”秦潇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奶奶，厉华。不知道这会还活着不，活着的话也有个快六十了吧，武功被你娘给废了。”
“Vocal！我娘这么顶，婆婆也揍？”
“你二叔司马炿月跟你爹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当年是飖澹的太子，为了给你娘挡致命一击，被你奶奶也给打废了。”
“关系这么乱？”
“那可不，现在估摸着在溇兆皇宫的斩天阁守着呢，不过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是秘闻。我们首先去文泉馆学习，然后呢平时闲下来的时候让你爹教你武功，然后咱们再去广陵学院学习系统的剑法。”
“我现在最多算会一点拳脚，的确是不行，得练点别的。”
“我临走前将咖啡树的种植告诉了村民，半月湾那地方还挺适合种的，就是生长周期有些慢，需要三至五年，但是长远打算，对半月湾是有益无弊的。”
“瑶姐有远见。”秦潇一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聊了这么久长辈们该担心了，“我们单独见面这么久，一会长辈们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先回去，慢慢再聊。”
“哟，潇哥还怕绯闻啊？”
“那不是为了瑶姐的名声考虑么，不然影响你以后找小奶狗，大狼狗了呗！”
两人相视一笑，程瑶率先开口：“那走吧，嚣弟！”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秦潇也不恼，笑了笑，行了一礼：“一切听从瑶姐指示。”
回到前厅，秦潇没看到各位长辈的身影，金掌柜主动上前：“公子，沐小姐，老爷夫人已在二楼雅间等你们用晚膳。”
“潇哥赶紧的，吃饭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
秦潇委屈巴巴：“还不是为了跟瑶姐叙旧。”
两人小跑上了二楼，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秦潇怕长辈们怪罪，先开了口：“两年没见瑶姐，拉着她讲半月湾的趣闻，耽误了时间，还请各位长辈们见谅。”
舒婉栀和茉霄笑着说道：“嚣儿快坐，两年未见，长得如此高了。”
“也壮实了不少。”茉霄附和道。“瑶瑶也坐。”
程瑶与秦潇长舒一口气，这次算是过关了，没让长辈们察觉异样。
第36章 你们招人还卡颜的吗？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气氛温馨融洽。主位上坐着百里潼眠与楼容璟，程瑶与秦潇坐在靠门口上菜的位置。但他俩失策了，忘了古代的圆桌是固定不能挪动的。席间多是舒婉栀与茉霄询问秦潇军营生活，秦潇一一作答，言辞得体，偶尔瞥向程瑶的眼神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舒婉栀看着眼前这对容貌出众的孩子，唇角含笑，目光在秦潇和程瑶之间流转，柔声开口道：“说起来，没想到两年多未见，两个孩子的感情，似乎是更好了。”
这话一出，秦潇心中警铃大作，他太清楚这种长辈慈爱目光的含义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他一向是讨厌。
必须立刻、马上掐灭这个苗头！
秦潇反应极快，几乎是舒婉栀话音落下瞬间，他便端起茶杯，脸上挂起一副纯良又带着姐弟的依赖表情，语气诚恳地解释道：“舒姑姑可别打趣我们了，我跟瑶姐亲如姐弟，关系自然亲近，是吧，瑶姐？”他疯狂冲着程瑶使眼色，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瑶姐，快配合我演！
程瑶憋住笑，立马换上一副长姐般慈爱的笑容，连连点头：“是的，娘，您可千万别误会，我那是从前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嚣弟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
舒婉栀见两人口径一致，态度坦荡，虽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勉强，毕竟还是以自家女儿的意愿为主。
百里潼眠深知自己儿子的心思，确实不在沐书瑶身上，她从不勉强自己儿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瑶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们两家做不成亲家，但瑶瑶就如同我们的女儿一般，等入学文泉馆，瑶瑶就跟我们住永安殿，我到时候安排一间别院，这样也不用每日来回跑。”
“那多谢潼眠照顾我们家瑶儿了，瑶儿性子古灵精怪，得麻烦你们了。”
熬过了晚饭，程瑶与秦潇趁机就溜了，二人边下楼，边聊着刚才的状况。
“刚才真是凶险，差点就要被包办婚姻了！”程瑶压低声音，瞅了一眼楼上，拍着胸口，“我还没认识帅哥呢，就差点要嫁人了。”
秦潇噗嗤一笑：“还好瑶姐反应够快，不然成了亲我们哪还有机会出去闯荡江湖。”
晚市的楼外楼灯火通明，依旧是食客盈门，觥筹交错，可见有多好。秦潇径直带着程瑶穿过大堂，来到后堂账房办公的区域。
清菩正在灯下核对今日的流水，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作响，神情专注。
“果然还是工作的男人比较帅。”程瑶偷偷感慨了一声。
“你以前天天见我工作的样子，怎么没这么夸我？”秦潇假意吃醋说道。
“得了吧潇哥，天天看你，哪有不腻的，已经视觉疲劳了。”
听到脚步声，清菩抬起头，见是秦潇，立刻起身行礼：“楼公子。”目光随即落在秦潇身边抱着猫的程瑶身上。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差恰到好处，看上去像是一对璧人。
“清菩，不必多礼。”秦潇摆手，侧身将程瑶让到前面，正式介绍道，“这位是沐书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叫她沐小姐。瑶姐，这是清菩，就是我提过的新请来的掌柜，能力出众。”
程瑶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笑着打招呼：“你好呀，清菩掌柜。”她打量着清菩，对方一身棕色长衫，容貌清俊，气质沉稳，确如秦潇所说，是个难得的人才，长得也是......真好看，带着一股书卷气。
程瑶半开玩笑对秦潇说道：“嚣弟，你这可以啊，招掌柜还卡颜的吗？”
“卡...颜？”清菩果然不理解这个陌生的词，疑惑望向秦潇，眼神里带着求知欲。
秦潇无奈地瞥了一眼程瑶，充当着翻译的角色：“瑶姐的意思呢，是...夸你长得好看，问我们招人是不是对容貌有要求。”
突然被一位初次见面的姑娘夸奖容貌，清菩清俊的脸庞上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只低声回应了一句：“多谢沐小姐夸奖。”
他这才抬眼偷偷打量对方，眼前的姑娘眉眼如画，带着灵动狡黠的笑意，个头比寻常女子高挑一些，皮肤比溇都的女子们略黑一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他这才看到她怀中抱着一只黑色条纹的狸花猫，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球，瞳孔是琥珀色的，边缘带着淡淡的月白色。
清菩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异样悸动，但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了。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清菩轻咳一声，转向秦潇，正色道：“楼公子，今日里楼里生意总体不错，只是...”他顿了顿，犹豫说道，“酒水的买卖有些下滑。”
“是什么原因？”秦潇微微蹙眉，接过清菩递来的账本。
“据伙计们打探，隔壁街道开的那家酒肆，推出了不少新酿的酒，口感清冽，价格比我们低不少，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士前往。”清菩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价格战？有意思。”秦潇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思考着对策。若是他们也跟着降价并非上策，容易亏损利润。他灵机一动，推了推身边的程瑶，“瑶姐有何高见？”
秦潇虽然也有不少方法，但程瑶若要尽快接管楼外楼，必须能力上使所有人信服。清菩的评价在伙计中一贯不错，如果能得到他的肯定，那么瑶姐工作起来会更得心应手。
程瑶自然是懂秦潇的用意，她自信地摸了摸怀里的方块，对清菩说道：“清菩公子，有纸笔吗？”
“有的，稍等沐小姐。”清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柜台抽屉取出上好的纸笔，研好墨，递了过去。
程瑶将方块小心地放到一旁的软垫上，接过笔，虽然她不习惯用毛笔，但好在上学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比秦潇的毛笔字稍微好些，字迹还算流畅。只见她小手一挥，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了起来，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奋笔疾书。
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清菩。
第37章 我在古代开会所
“就按照我写的这个方子做，材料应该不难找。这可是秘方，不可外流，靠这个我们能狠狠赚一笔。”程瑶叮嘱道，眼神泛着光。
清菩半信半疑接过方子，低头细看，只见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奶茶
下面则分列了几种不同的名字：
红糖波波牛乳茶
暴打柠檬茶
红糖茉莉牛乳茶
冰荔枝酒酿奶
名字后还附有简单的原料构成和操作步骤，比如牛乳需要确保新鲜，茶叶可用红茶，茉莉茶替代成新品，切记水果不可与牛乳出现在同一个方子里。
这方子的原料大致能看懂，但有个词清菩百思不得其解。他抬头，俊朗的眉头微蹙，指着方子问道：“沐小姐，这方子里的‘波波’是何物？”
程瑶闻言，与秦潇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笑意。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个波波嘛，就是起到一个点缀作用，但又不可缺失。它是由木薯粉，混合红糖搓成的小圆子，煮熟后口感软糯弹弹的，有嚼劲，配上牛乳茶，口味绝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大小。秦潇在一旁补充道：“明日去商行看看材料，找一家质量上乘，价格最优的长期供应原材料。”
清菩听着这闻所未闻的饮品，看着纸上详细的描述，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见他们说得如此笃定，又想到楼公子种种新奇的思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好的，楼公子，明日我去溇都商行打探一下这些原材料的价格。”
“瑶姐。”秦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稳，“既然要创新，不如我们干票大的？这个想法这几日我纠结了很久，现在你来了。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什么想法？”程瑶顿时来了兴致，侧耳倾听起来。
清菩则熟练地拿起纸笔准备记录，程瑶瞥了他一眼，赞赏地点点头，缓缓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我们干脆把楼外楼彻底改造成一个综合性会所，如何？”
“会所？”程瑶啧了一声，“洗脚城？”
“想啥呢瑶姐，是那种自助餐、休闲、娱乐和住宿一体的会所。”
“正经吗？”程瑶不怀好意笑了笑，手肘推了推秦潇。
“你又不是没去过，还问我正不正经。”秦潇瞥到一旁宕机的清菩，这才开口解释：“我们说的会所不止是单一的吃饭住宿，你看平时客人来吃饭，点什么菜就是多少钱。这个会所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先一个进场费，可以在里面呆八个时辰，期间里面午膳和晚膳任意吃，还有酒水饮品不限量，还有休息区。”
“若晚上想在这儿过夜但是不去四楼住宿，我们可以适当收取过夜费用，客人可以找个休息区的软榻什么的睡觉。”程瑶与秦潇默契地一唱一和。
这可到他俩的舒适区了，现在的会所可不单单是洗脚按摩了，更倾向于休闲玩乐，带上全家玩也是不错的，比住酒店划算。
“楼外楼目前主要经营午市和晚市正餐，还有住宿，偶尔有些表演，模式单一，如果我们能延长营业时长，丰富内容，利润增长将会大大增加。”
溇都是没有宵禁这一说的，所以经常很晚了那些歌舞坊都还在营业。
清菩听得有些茫然，重点记下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但秦潇会迁就清菩，边说边给他解释。
他倒也是给力，理解能力极强，接受度不是一般高。
秦潇拿来楼外楼的结构图纸，铺开来：“咱们先规划一下功能区。”他圈起一楼，标着批注，“一楼大门进来，设置一个大的接待大厅。设总台，负责登记和结算手牌。”
“手牌？”清菩再次捕捉到陌生词汇。
“对。”程瑶说道，“每个进来的客人，我们发放一个刻有号码的木质手牌和钥匙。在楼内的附加消费，比如搓澡，按摩这些额外收费的，我们只需在所属楼层柜台登记号码，等客人离开时统一结算就行。这样既能避免频繁结账，提升客人体验，也能防止客人跑单。”
这个时代没有闸机，所以客人一旦进入是无法回到一楼接待区的，只能多派几个伙计在入口处守着防止客人跑路。
“一楼还要开辟出洗浴区域。分为男客和女客区，给客人提前备好外袍，可以适当收点费用，离开时可带走，下次可重复使用。”
秦潇将笔的位置移到图纸上的二楼：“二楼设置成综合休闲区，自助水果和饮料区，布置多一些软榻、躺椅还有屏风隔断，提供干净的薄毯给有需要的客人。”
“三楼是午膳和晚膳自助区域和娱乐表演区。”程瑶指了指三楼区域，“传统的歌舞表演无法吸引客户，可是我们不一样，嘿嘿，咳咳，这个表演晚点再说，咱们先划分区域。三楼需要使用隔音材料进行装修，否则容易影响四楼住宿休息的客人。”
没有隔音建材，他们只能寻求一些替代方案，如加厚墙体、使用双层窗户，在夹层中填充棉麻、锯末等等。
“何为自助？”清菩在本本上写上了“自助”二字。
“简单来说就是将水果、点心、饮品、冷盘、热炒分区域摆放，由客人自取，像一些活鱼海鲜可由客人现捞，交给厨子加工切好。同时，也需保留一个跟常规吃饭点菜的区域，不在饭点时，客户想吃点饭菜可单独点菜，费用记在号码牌上也是离开时结算。餐桌上可加个餐牌提醒是另外收费，需要点餐呼唤伙计即可。”
秦潇滔滔不绝，感觉自己像是又在开了个会，看了看程瑶，她只是笑而不语，秒懂意思。
“潇哥，喝点水。”程瑶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水，秦潇口渴得一饮而尽。
“四楼还是住宿区，保持不变。每一层楼梯处都得设置一个柜台接待区，负责咨询和附加消费登记号码。”程瑶顿了顿，总结道，“对于那些不想去四楼住宿，但又想留下过夜休息的客人，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时间节点。晚上子时后，加收一定过夜费，费用不要太高，但又能吸引客人留下。”
整个规划层层递进，从基础沐浴到餐饮住宿。几乎覆盖了一个人在外能想到的大部分需求。清菩听完，久久不语，震惊于秦潇和程瑶这些大胆又合理的想法，也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还需要学习更多。
第38章 潇哥又成了显眼包
溇都笼罩在一层层薄雾之中，位于皇城内的文泉馆那古朴而肃穆的黑漆大门，已是车马辚辚，身着统一月白锦袍的年轻学子们或独自或三五成群，步入这座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中。
秦潇与程瑶并肩而行，混在人群中，十分起眼。秦潇那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头，把校服穿出了时装秀的范儿，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女款的则偏向修身，程瑶本就比一般女子高一些，身高大约也有个一米六八，二人并肩，若都不开口说话，那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程瑶挎着她用上好皮革自制的小挎包，里面装着她改良的铅笔和小本本。
“瑶姐，你在包包上绣个LoGo，香奶奶告你侵权我跟你说。”秦潇指了指她包包上显眼的刺绣LoGo打趣道。
“告！有本事穿过来告我！我这不是没得背，自己做一个背着玩儿嘛，又不售卖。”
“入学考试的诗带了没？你那定做的活页笔记本给我一个呗，瑶姐。”秦潇低头搓了搓手掌，一副“求求你”的模样。
“看在潇哥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分你一本。”说着，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本空白的活页笔记本递给秦潇，“拿好了，弄丢了我可没那么多了，这可是我后爹给我定制的。”
“哟，这么快就承认了后爹？可以啊瑶姐，靠山越来越多了。”
“我承认有什么用，我娘不接受啊，可怜我后爹只能单相思了。不早了，赶紧进去，别迟到了！”突然想起时间不早了，赶紧催着秦潇进去。
“瑶姐，入学的考试卷带了没？”
“带了带了，还不是多亏了潇哥，作诗我哪会啊？”程瑶撇了撇嘴，拍了拍小挎包。
小作文她凑数都够烦了，还作诗，当然是交给文理双全的潇哥来帮忙了。
入学考试题是以飖山为题，作诗。资料她是查了，飖山，溇兆和飖澹的三不管地带，穿越一片大沙漠才能到。
按照排好的座位，程瑶慢吞吞地坐下，秦潇的座位在她隔壁，两人隔得倒也近。
讲堂内，已有不少学子落座，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流转间多是打量与权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特权阶层的矜持与暗流涌动。
秦潇将书卷轻声放在案上，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皆收敛了声息，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不少。只见一名少年缓步而入，他眉目算不算俊朗，下颌线绷得极紧，自带一股冷硬的凶狠气，可那通身的锦袍玉带又透露着掩不住的贵气。座位上的学子们看来是知道他的身份，眼里藏着几分胆怯，纷纷垂首。
少年身后跟着身形高大的蒋盛，与少年的冷厉比起来，蒋盛倒显得亲和许多。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堂内，在程瑶身上微微一停顿，程瑶正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并无旁人的畏惧。他像是被烫了似的，立刻转移了视线，装作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她身后的空位坐下，衣袍扫过案几，发出一声轻响，堂内的寂静才稍微松动了些。
能让蒋盛如此恭敬的，恐怕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了。
秦潇心中暗暗揣测，他要调查的正主不就在这儿了吗？到底跟原身楼嚣有什么恩怨，还专门安排蒋盛去那么远的半月湾军营里给他使绊子。
众人都基本落座后，进来一位年约六十来岁的老者。他身形清瘦，一袭灰布长袍洗的发白，却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没有，素净得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便是文泉馆中以严苛着称的先生之一：江克己。人如其名，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学问极好，但也因性情刚直、不通融，让许多纨绔子弟又怕又恨。
江科技？程瑶这就给先生暗地里取起了外号，上学那会大家都爱给老师背地里取各种外号。
“肃静！”江克己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穿透力，瞬间让讲堂内安静下来，效果堪比“小蜜蜂”，（注：老师上课自带的小麦克风）“新入学者，将你们的入学试题置于案前，自行温书，待老夫收取批阅。”
学子们纷纷将早已准备的诗作放在书案上。无人感到紧张，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形式。甚至有人互相挤眉弄眼，显然对自己的“大作”毫不担心。
江克己走下讲坛，开始逐一收取诗稿。他步履稳健，目光扫过一张张诗笺，眉头越皱越紧。大多都是些辞藻堆砌、无病呻吟之作，要么就是直接抄袭前人诗句稍加改动，毫无新意可言。
偶尔看到一两首勉强入眼的，也只是让他微微颔首，随即又因下一首的拙劣而摇头。
“‘飖山巍巍接云天，黄沙漫漫路几千’？空洞无物！”
“‘遥望飖山思故乡，不知何日返家园’？牵强附会！”
“这...这还有个公然剽窃的！！气死老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江老先生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直接将那诗笺揉成一团，丢回给那名面红耳赤的学子。
好家伙！程瑶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本来也准备用这首的，没想到啊，这个世界观的设定里有这些名人名句啊，还好她没抄。
穿越剧误人呐！！！
讲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程瑶和秦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看来这文泉馆的学子质量，果然如传闻一般，水分很大。
江克己强忍着怒气，继续翻阅。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自己潦草的诗笺上。
平沙万里连荒戍，飖山孤影落残烟。
仅此两句，一幅苍凉、雄浑而又带着孤寂的边塞画卷仿佛瞬间在眼前展开。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用极其凝练的笔触，勾勒出大漠无垠，以及那残阳余晖，亦可理解为烽烟散尽后的景象。
与前面那些无病呻吟的诗作高下立判！
江克己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低声吟诵出来：“平沙万里连荒戍，飖山孤影落残烟......好！好诗！言简意赅，意境深远！”他猛地抬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自动忽略了秦潇那潦草的毛笔字：“楼嚣是哪位？”
霎时间，整个讲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楼嚣在半月湾军营里的低调，显然尚未完全传遍溇都的圈子，许多人只知道楼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回来了，却不知其具体模样。
孩儿们，你们的王回来了！
只见秦潇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他面向江克己，微微颔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就在他颔首抬头的瞬间，他微微侧了一下脑袋调整角度，恰好让自己的侧脸和正脸能清晰地被讲堂大部分人所看到。
那姿态，仿佛像是出席某个颁奖典礼，被提名后准备上台领奖的嘉宾，自带一种内敛的自信与恰到好处的展示欲。
第39章 潇哥来整顿文泉馆了
程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扶额偷笑，左手偷偷从书案底下给他点了个赞。
内心疯狂吐槽：潇哥这该死的表现欲，到哪里都低调不起来！
“学生楼嚣，见过江先生。”秦潇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没想到是长公主百里潼眠的儿子，听说是个纨绔，没想到如此有才华。他满是欣赏地打量着秦潇，连连点头：“好好好！想不到楼老丞相府上，竟出了如此文采斐然的子弟。此诗虽只两句，却已得边塞诗之精髓，实在难得。”
他赞不绝口，目光无意间又扫过刚刚拿起，压在楼下诗笺下方的一张纸。这张纸上的字迹清秀，不是用毛笔写的，而是用炭类似的材料制成的笔写的。
大漠沙翻千层浪，飖山月挂一钩寒。
江克己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比刚才看到秦潇的诗句时还要震惊。这句诗，角度刁钻，以动态的“沙翻千层浪”描绘了大漠风起时的壮阔，又将飖山之上的弯月比作“一钩寒”，既精准地捕捉了沙漠夜晚的清冷孤寂，又巧妙地将山与月联系起来，画面感极强，而且对仗工整，韵律和谐。
“这...这又是...”江克己拿着诗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这么好的诗句，居然还有其他人能作出！‘大漠沙翻千层浪，飖山月挂一钩寒’！妙哉！妙哉！借‘月’勾勒大漠夜晚的清寒，同时又兼顾了诗句的韵律与意境。沐书瑶！沐书瑶又是哪位？”
学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移，落在了楼嚣旁边，那位皮肤略有些黑的少女身上。
程瑶正握拳掩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努力憋笑。这次入学考试，她原本是真打算随便糊弄一下的，毕竟沐书瑶这个身份也是有些背景的，她想着秦潇肯定会认真写，便凑过去悄悄让他帮自己也随便写两句，别太差就行。没想到潇哥憋了个大的，竟然在这群学渣中造成了如此轰动，连带着她也成了焦点。
她嘴角比AK都难压，赶紧收敛笑容站起身，学着秦潇的样子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学生沐书瑶，见过江先生。”
江克己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如此有文采，激动得在讲坛前来回踱了两步：“好啊！想不到今日竟能连得两颗明珠。楼嚣，沐书瑶，你二人的诗作，当为此次入学考试的魁首！望你二人入学之后，戒骄戒躁，潜心向学，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谨记先生教诲！”秦潇与程瑶同时回道。
学堂内一片寂静。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子弟们，此刻看向楼嚣和程瑶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审视，也有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
这个楼嚣和传闻中瘦弱不堪的的纨绔不太一样，还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沐书瑶，压根没听过溇都有姓沐的世家。
程瑶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啊没想到，跟潇哥风光了一把，体验了一把学霸的待遇！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的后方，有道目光，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文泉馆第一天的生活，似乎与程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本该是良好的学习环境，却更像是权贵子弟们镀金与交际的场所，而非寒窗苦读的圣地。
清晨的讲堂内，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来。江先生简单地训诫了几句“学业为重，莫负韶华”之类的门面话后，便端坐于讲坛之上，闭目养神，任由底下的学子们自行温书。
所谓的温书，跟现代学校里的自习差不多，大家都是各干各的。少数几个看起来较为沉稳的学子，如新晋的“诗才”秦潇，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溇兆地理志》，目光沉稳，似乎在认真研读。
不愧是潇哥，第一天就这么卷。
但更多的窃窃私语的，贵女们话题无非是溇都最新流行的服饰，哪家首饰铺子新到了首饰；更有甚者，干脆拿出随身携带的彩墨，在昂贵的纸上信手涂鸦，画些奇形怪状的鸟兽，或者根本看不懂的抽象线条。
看来这个文泉馆真适合她，都是躺平的。
程瑶心里暗暗感叹道，程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她那标志性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支定制的炭笔和活页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她画的可不是花鸟鱼虫，而是楼外楼会所改造的细节草图。
没有cAd图她只能手画了，淋浴区的管道如何布置更合理，毕竟古代的排水系统她不了解，还得问问专业人士。
时不时瞥了一眼秦潇，摇头叹道：“潇哥，你别卷了，我想躺平。”
“瑶姐，说什么呢，我还指望你继续当我的助理，设计图怎么样了？”秦潇够着脑袋看了一眼程瑶画的结构草图，给出意见，“休息区的屏风样式，咱们自己设计吧，搞点不一样的图案。”
“怎么，你想把王者的英雄全画上去？”
“呃，画LoL（英雄联盟）的也不是不行。”
“给我画个瑶上去。”
“那有什么问题呢。”秦潇摊手耸了耸肩，“你忘了你潇哥文理双全了？”
早上自习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午时的钟声敲响，如同赦令般，让许多早已坐不住的学子精神一振。
像极了放学冲去干饭的模样。
原来在哪都一样！
放学的钟声如此悦耳。
“大家自行用膳，未时三刻返回讲堂。”江先生淡淡宣布，随即率先起身离去。
讲堂内瞬间活跃起来。程瑶伸了个懒腰，将炭笔和小本本收好，走到秦潇案前，敲了敲桌子：“下课了下课了潇哥，吃饭去！听说文泉馆的膳堂味道还不错呢！”
秦潇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摇了摇头：“瑶姐，你先去，我有点事，想找江先生。”
程瑶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秦大总裁，你这职业病能不能改一改？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整顿文泉馆了？”她语气里充满了调侃，深知秦潇对于优化流程、提升效率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
军营里那帮新兵已经被他整过一回了，现在该轮到这帮倒霉的学子们了。
第40章 这个校霸竟然是太子
秦潇被说中心思，也不反驳，只是唇角勾出一抹笑容，露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挥了挥手道：“瑶姐，你赶紧吃饭去吧，晚了好吃的可就没咯！”说罢，便朝着江先生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程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往膳堂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潇哥啊潇哥，都穿书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卷？显得我很咸鱼诶。”虽然她自己也没真闲着，但在秦潇这种强者改变环境的人面前，还是显得她有些躺平了。
她就想搞点钱赚赚，没什么大的追求。
带着小小的怨念，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廊里，回廊曲折，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木，偶尔有学子结伴而过，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显然早上那场风波，让她和秦潇成了学堂里的名人。
程瑶心里边想着，脚下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笃笃笃......”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她嘟囔着，脚下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一颗大的石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一个刚才回廊拐角处走出来的人的腿上。
程瑶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头，连连道歉，下意识地带了点网络用语：“抱一丝抱一丝，真没看到有人，对不住对不住！”
这一抬头，心里更是暗叫一声“我了个去”！
是早上那个校霸！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程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零星走过的学子，在看到他出现时，要么立刻噤声绕道，要么掉头就疾步离开。
这么恐怖的吗？他不会打人吧？程瑶心里飞速搜索着早上匆匆一瞥可能获得的信息，但是毫无头绪，只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自己这下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潇哥！潇哥！！救救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少年低头看了看被砸中的小腿，衣摆下方沾染了一块泥土，又抬头看向她，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竟然如同春雪般消融，破天荒地...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浅，却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戾气。
卧槽！卧槽！校霸笑了，看来她要死得很惨了！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想象中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刻意放柔软的语调：“书瑶姐姐，这么多年未见，也不打个招呼吗？”
书瑶......姐姐？
哦莫？熟人局啊？
程瑶瞬间石化，大脑当场宕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想努力从脑中搜索些零碎的原身记忆，哪怕一点点也好，然而全无。她飞速在心里整理了一万份说辞：装熟？寒暄？还是跟她说认错人了？
也不行啊，她确实也是沐书瑶，只不过...对了，失忆了！
少年带着些期许的目光中，程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小心翼翼如实回答：“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两年前不小心落水，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她顿了顿，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轻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少年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和难以置信。他紧紧盯着程瑶，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程瑶努力维持着无辜又带着懊恼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独白：这借口很烂能蒙混过去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装疯卖傻？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眼中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我是百里醉。”
百里！！我了个青天大老爷！这个姓氏如同惊雷一般在程瑶脑中炸开，她可太熟了！这书里最牛逼的两个姓氏：百里和司马！
她这是惹上了皇亲国戚了！
难怪文泉馆里的学子都避他如蛇蝎。
就在程瑶内心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位百里家的公子时，一个身着文泉馆月白锦袍的少女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声音清脆如铃：太子哥哥，你怎么走到一半停下来了？咦？这位姐姐......”少女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突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嫂嫂！”
？？？？？？
程瑶以为自己幻听了，少年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卿卿，闭嘴！”
少女约莫跟少年一般年纪，脸蛋圆圆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清泉，看起来天真烂漫，与百里醉那迫人的气质截然相反。
百里醉侧身，指了指身边不安分的妹妹，对程瑶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百里卿，书瑶姐姐，卿卿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一向口无遮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瑶脸上，试探地问道：“卿卿你还记得吗？”
程瑶看着眼前这对风格迥异的兄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潇哥快来救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硬着头皮，维持着失忆的人设，对着百里卿也露出一个带着歉意、茫然的笑容：“也......也不记得了，我也是适应了好长时间才认清周围的人。”
等等......百里卿刚才喊他什么？
太子哥哥？！！！
她居然惹了个最不好惹的主儿！
没事没事，不慌，虽然他姓百里又是太子，但是潇哥背景比他更硬，潇哥会罩着她的。
百里卿亲昵地挽起程瑶的胳膊撒娇道：“嫂...啊，书瑶姐姐，我们一起去膳堂吧，你第一天来肯定不熟，我带你去。”百里卿冲着愣神的百里醉提醒道，“太子哥哥，走啦，晚了可就没菜了！”
百里卿一手挽着程瑶，一手拽着百里醉，兴高采烈地奔向膳堂。
该说不说，这个太子虽然凶巴巴的，对妹妹是真的好，看来是个妹控无疑了。
“那个......公主殿下，咱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程瑶试图从百里卿入手，先搞清楚人物关系再说。
百里卿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书瑶姐姐你忘啦，太子哥哥十岁生辰宴的时候，百里姑姑带着你进宫，然后我的风筝落在树上了，还是你爬上去帮我取下来的。”
百里醉宠溺地看着妹妹，也附和道：“卿卿性子向来活泼，书瑶姐姐以前特别喜欢跟卿卿一起玩儿。”
程瑶暗自舒了一口气，不仅没挨揍，还结识了太子和公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41章 学堂改革
午时的文泉馆，褪去了讲堂内的喧嚣，多了几分庭院深深的静谧。秦潇步履沉稳，穿过重重回廊，朝着江先生通常休憩的竹轩走去。
竹轩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环境清幽，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轩门虚掩着，秦潇轻轻叩门。
“进来。”江克己稳重的声音从内传来。
秦潇推门而入，见到江先生正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品着一盏清茶，面前摊开着一卷书。见到是秦潇，江克己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楼嚣，坐。寻老夫有何事？”
秦潇依言坐下，姿态从容，先是执弟子礼，寒暄道：“打扰了先生清静。学生初入文泉馆，见馆内藏书丰瀚，学风......呃，别具一格，心中有些感触，特来向先生请教。”
江克己抿了一口茶，目光如炬，看着眼前这个以诗才惊艳全场的少年。他可不认为对方只是单纯来请教的。
“哦？有何感触，但说无妨。”
秦潇知道面对江克己这种性格耿直、厌恶虚与委蛇的人，若拐弯抹角反而落了下乘。
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江先生，文泉馆乃溇兆最高学府，汇聚天下英才，本该是潜心治学的圣地。然，学生观今日讲堂之象，多数同窗心思散漫，视学业如无物，将此地当作交际游乐打发时日之所。那么长此以往，文泉馆声誉何在？”
秦潇的一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直击痛点。江克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痛心。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疲惫：“如你所言，老夫岂会不知？然，馆中学子，皆出身显贵，上至......天家，下至公卿，关系盘根错节。约束过甚，恐生事端；放任自流，又愧对圣贤。其中艰难，非外人所能道也。”
秦潇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先生之难，学生明白。然而，正因其难，才需变革。学生有些浅见，或可一试。”
“请讲。”江克己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专注。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少年接下来要说的，绝非浅见这么简单。
“其一，广开才路，引入寒门优秀子弟。”秦潇清晰地说道，“文泉馆不应该只是世家弟子的镀金之地。可在全溇兆内，通过严格的考核，选拔真正有才学和潜力的寒门子弟入学。一来可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二来，寒门学子深知求学不易，必定更加勤勉，或可带动馆内学风。”
江克己眼中精光一闪，这想法大胆至极。触动世家利益根基，但他没有打断，示意秦潇继续说。
“其二，设立学分制。”秦潇抛出了现代教育的概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遍，“就是将所有课程、考核甚至是品行表现，量化为学分。学子需要在规定的年限内。修满足够的学分，方可申请结业。若学分达不到标准，无论其出身如何，皆无法从文泉馆结业。”
“其三，规范结业，以正视听。”秦潇加重语气，“所有通过考核、修满学分的学子，文泉馆需正式发放结业证书，加盖学馆印信。此证书，应成为学子学识与能力的凭证，为朝廷选拔官员的重要依据。反之，若无此证书，即便其家世显赫，外界亦知其学业不精，于其家族颜面有损。”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一个缓和的方案：“为避免初期矛盾过于激烈，可将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分别编为两个班次，授业内容、考核标准或可略有侧重，但核心学分要求必须一致。如此，既可避免直接冲突，亦可让双方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下学习，互不影响。”
江克己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深知其中关窍之难。他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谈何容易啊！”他重点强调，“那些世家子弟，自幼骄纵，让他们乖乖按照学分制度学习、考核，达不到标准便不予结业？只怕届时，来自各方的压力，非文泉馆一力所能承担。他们背后的家族，岂会坐视不理？”
秦潇知道这核心的阻力莫过于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
但......他可是能令权贵低头的势力，他娘可是百里潼眠。秦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属于秦潇的自信与掌控力、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力量：“先生莫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儿子？那些权贵又算的了什么。”他目光灼灼，“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文泉馆，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即便凭着家世进来了，也绝非躺着就能拿到结业书。拿不到，丢的可是他们自家的脸。届时，在乎声誉的家族，自然会约束子弟用心向学；而那些冥顽不灵者，其不堪造就之名传扬出去，于文泉馆声誉无损，反而更能彰显学馆的严格与公正。此乃阳谋，借力打力。”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江克己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然有着如此深沉的算计和魄力。不仅对问题一针见血，还准确的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这份心性与胆识，这份不同于常人的格局......
不由暗道：不愧是前女帝百里潼眠的儿子，此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秦潇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江克己放下了所有顾虑：“先生放心，此事若先生首肯，我自会说服我娘，请她一同协助您推行此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她的话，在这整个溇兆，谁敢不从？”
开玩笑，那可是百里潼眠。就算现在她把皇位要回去，当今陛下也得乖乖双手奉上！即便她退位现在做回了长公主退出朝堂，但以她的威望，制服一个小小的文泉馆还是不在话下的。
江克己瞳孔微缩，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轩内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他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想象着改革带来的巨大反对声，也憧憬着文泉馆若能因此焕然一新，正在成为育才摇篮的景象。
良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多年的积郁都吐了出来。他抬起眼，不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如此魄力，又有长公主殿下为后盾，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
秦潇起身，对着江克己，深深一鞠：“学生代天下有志寒门，代文泉馆的将来，谢过先生！”
阳光透过竹窗，给二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第42章 这就是资本家呐
随着百里兄妹俩穿过几重雅致的回廊，程瑶本以为所谓的膳堂，顶多就是个宽敞些的饭厅。然而，她大错特错了，当那扇雕着祥云瑞兽的朱漆大门被侍从推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这个见过现代各种豪华餐厅的穿越者，都忍不住心里“哇哦”了一声。
这哪里是学生食堂？分明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美食殿堂！
空间极其开阔，挑高的穹顶绘着精美的图案。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金漆梁柱支撑其间，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浮雕，在四周壁灯和自然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膳堂内并非整齐划一的桌椅，而是巧妙地用紫檀木镂空屏风，或是摆放着珍奇古玩的博古架，分隔出一个个相对独立又通透的区域。每个区域的桌椅也各不相同，有沉稳大气的八仙桌配太师椅，也有更适合小聚的矮茶几和蒲团席座，桌椅皆是上等木料，触手温润，雕工也是一绝。
这不就是她会所规划的休息区吗？绝！太绝了！直接照抄过去，多省事！
靠墙放置的一排多宝格吸引了程瑶的注意，上面陈列的并非书籍，而是各式各样的餐具，格子上都标有学子的专属名字。白玉般的瓷盘薄如蝉翼，银质的碗碟边缘刻着繁复花纹。
这排场，这格调，简直比许多五星酒店的餐厅还要奢华。程瑶暗自咂舌，不愧是世家子弟才能进来的文泉馆，连吃个饭的地方都如此高调。
妥妥的资本主义啊！
“这是自带餐具吗？可是......我没带呢。”程瑶看着满柜子的带名字的餐具，面露为难之色。
百里卿咧嘴笑道：“那边有普通的餐具，用完一次就会处理掉的，书瑶姐姐明日记得带餐具来。”
好家伙，一次性餐具，这思想真超前！
供餐模式也跟学校食堂的似乎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打饭菜的窗口。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统一素色衣衫的餐食专员，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正将一份份同样的餐食，端到各个区域已经落座的学子面前。
程瑶微微蹙眉，这倒是很像固定的员工餐配送。虽然能保证食材的高档和搭配的精致，但对于众口难调的学子群体来说，实在是不太友好。
百里醉显然在膳堂拥有特定的座位：一个位于窗边，一座山水屏风隔开的雅静角落，视野极佳，既能欣赏窗外的庭院景致，又避免了过多打扰。
“那个......”程瑶犹豫地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能不能坐窗户边，我习惯靠窗坐。”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忘了这百里醉可是太子，她怎么敢的，跟太子抢座位，真想给自己一拳！
百里醉怔了怔，显然也是没料到程瑶会开口，随即嘴角微扬：“当然可以，书瑶姐姐。”他自然的让开，引着程瑶落座。
百里卿脸上笑开了花，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自己哥哥，撅着小嘴：“哎哟，皇兄这个座位可是连我都不让的呢，没想到却让给书瑶姐姐了。”百里卿圆圆的眼睛转了转，“看来......”
还不等她开口，百里醉一个眼神把她接下来的话扼杀在摇篮。
百里卿也知道百里醉的脾气，立马乖乖闭嘴。
刚坐下不久，便有三名餐食专员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三份一模一样的餐食摆到面前。餐盘内的菜肴摆放得如同艺术品：一碟清炒的翠绿时蔬、一盅清澈见底并且点缀着枸杞的鸡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大龙虾，还有......一小盘被精心摆成花瓣状、淋着琥珀色酱汁的......？
“那是蛇肉。”百里醉见她疑惑地盯着那盘菜许久，不等她发问，直接回答了。
程瑶看着那盘蛇肉，虽然在现代是不常吃的还不便宜的食材，但心理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些野味。
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百里醉的眼睛。他并未动筷，而是看向程瑶，开口问道，声音比在回廊时更多了几分关注：“书瑶姐姐可是不喜欢今日的菜？”他问得直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些压迫，“若是不喜欢，我让后厨以后不要再做蛇肉了。”
程瑶听完顿时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还能让食堂直接换菜的吗？这特权阶级待遇也太赤果果了吧？不愧是太子，后台不是一般的硬，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几道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带着敬畏与探寻。
她赶紧收敛心神，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摆了摆手：“换菜倒是不用，我就是......有个小小的建议。”她斟酌着用词，试图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食堂的概念。
“哦？书瑶姐姐有何建议，但说无妨。”百里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斜倚在一边，连旁边正在小口喝汤的百里卿也眨着大眼睛好奇看着。
程瑶清了清嗓子，指着膳堂空旷的区域，比划道：“我们每日的菜品都是一样的，虽然是很丰盛，但难免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甚至可能有些人对某些食材...嗯，吃了会身体不适，比如起红疹、呼吸困难之类的。”她引入了过敏这个概念。“有人吃花生都会引起极大的不适，称为过敏症。”
百里醉低眸，若有所思：“没想到寻常食物中，竟也有人吃不得，威胁到性命。”
“所以我在想，可否在膳堂的一侧，设置一个......恩，选菜区域？”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翻译过来，“就是设立几个窗口，将各式不同的菜品分别放置在不同的容器里，公开陈列。区域可分为冷菜区、热菜区、汤水区。这样学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忌口，拿着餐盘，需要什么菜，就用公用的......大勺子，舀一勺到自己盘里。这样，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舀什么，岂不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也避免了浪费？”
程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百里醉的反应。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很平常，但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无疑是相当具有颠覆性的。
她在向谁提意见？
是太子！
第43章 他们俩有什么过节
百里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餐桌，目光扫过膳堂内那些坐着，对固定餐食并非都满意的学子们，又看了看程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了认同的光芒。
“书瑶姐姐的这个想法我很认同。”他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众口难调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比固定的菜式更为合理。”
程瑶心中一喜，刚想说“那可以考虑看看”，却听百里醉接着说道，语气果断干脆：“既然如此，今日下学后我便吩咐下去，明日开始，文泉馆膳堂就改用书瑶姐姐说的这个法子。”
明......明日？
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可置信地看着百里醉。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她只是提个建议，这就直接拍板明天执行了？连个试点、讨论、预算审批什么的流程都没有吗？还有相关负责人签字之类的？
他潇哥好歹执行方案也是要层层签字他审批的。
这太子，一句话？
“明日会不会......太赶了？这需要准备窗口啊，调整后厨的出餐流程，还有......”她试图委婉地提醒这其中涉及的改动并不小。
百里醉却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神态仿佛在说“这算什么难事”。他唇角微扬，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与决策：“无妨，我觉得好的建议，就应该尽快采纳实行。耽搁一日，便有多一日的学子无法安心用膳。些许改动，吩咐下去，他们自然能办好，书瑶姐姐无需担忧。”
程瑶看着他这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样子，先是愕然，随即内心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行事风格......一旦作出决定就立刻推进的劲儿，怎么跟某个大总裁一样？
简直跟潇哥一个德性！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对她友善的太子殿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听劝。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程瑶压下心中的笑意，真诚道谢。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顺便改善下其他人的伙食，总归是一件好事。
百里醉看着她脸上那鲜活灵动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淡淡道：“书瑶姐姐不必客气，叫我阿醉便好。”
程瑶正犯愁这蛇肉怎么处理，直接扔了吧，怕太子斥责他浪费啥的，但她是真不愿意吃。
身旁的光线陡然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风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瑶姐，蛇肉给我吧，你不吃我吃，真是有好东西不会享受，没有口福咯。”熟悉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嗓音响起，程瑶仿佛看到了救星，猛地一回头。秦潇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精准地将她盘里那碟摆盘精美的蛇肉夹到了自己盘中。
他这才注意到程瑶对面还坐着两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到了百里醉身上，脸上适当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疑惑，演技自然得毫无破绽：“这二位是？”秦潇看向程瑶，眼神传递着“快给我介绍一下”的讯号，完美扮演另一个刚到不明所以的角色。
就在秦潇突然出现，又极其熟稔地夹走程瑶盘中蛇肉的瞬间，百里醉脸上的那丝因与“书瑶姐姐”交谈而维持的柔和，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原本因程瑶而略微收敛锋芒的眼眸，重新附上了一层寒霜，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校霸气场再次全开，甚至比之前更冷俊了几分。
百里醉没有看秦潇，而是直视着程瑶，仿佛旁边那个突然而来的人是空气，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百里醉。”
正专心埋头啃烤鸭腿的百里卿，听到哥哥开口，这才抽空抬起头，油汪汪的小手抬起来挥了挥，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打着招呼：“我是他妹妹，百里卿。”说完又低头继续跟烤鸭腿奋战，显然美食的吸引力更大。
百里醉说完自己的名字，便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餐桌前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他不再看秦潇一眼，只对着程瑶，语气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礼节：“书瑶姐姐，我吃好了，先去讲堂歇息了。”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他的餐盘。那盅鸡汤他似乎只喝了一两口，烤鸭就吃了一片，米饭更是就缺了一个小口。他不是才拿起筷子没几分钟吗？这就饱了？
皇族的胃口，都这么小的吗？
可是百里卿的食欲怎么那么好，一只烤鸭，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干了小半只。
不等程瑶准备说些客套挽留的话，百里醉已经转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背影就像别人欠了他百把万似的。
眼见哥哥走了，百里卿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劲，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鸭肉啃完，扯过旁边的丝质手绢胡乱擦了擦嘴和手，对着程瑶露出一个匆忙的笑容：“书瑶姐姐，那我们先走啦！”说完，便小跑追了出去，清脆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膳堂里回响，“皇兄！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皇兄”这个称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隐约关注着这个角落的学子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某些探究的目光更加复杂了几分。
待百里兄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膳堂，周围那种无形的低气压才得以消散。程瑶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正慢条斯理品尝蛇肉的秦潇，刚想开口吐槽他简直是救星来得太及时了，却见秦潇一改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表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瑶，还压低了声音：“瑶姐，这个百里醉，你还是适当保持点距离为好。”
程瑶被他这么突然起来的正经吓了一跳，随即想到某种可能，忍不住狡黠地笑了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潇哥？吃醋了？怕我这个小助理被太子给抢了？”
秦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想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他声音压得更低：我都不认识他，他那个跟班蒋盛，之前在军营里没少给我使绊子，还趁我不在欺负我小弟。
“是......百里醉指使的？”
秦潇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一次意外，我救了蒋盛那小子一命。他大概是觉得欠我人情不好意思，就提醒过我，让我当心太子。”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当时我也挺意外的，我都不知道还有个太子，估计是跟原身有什么过节，来溇都我本来就是打算查一下到底有什么过节，还专门派人去那么远给我使绊子，真是难为他了。”
程瑶听完，脸上的玩笑之色尽褪，也认真起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与百里兄妹相遇的整个过程，以及秦潇出现后百里醉判若两人的态度变化，赞同地点点头：“这么一说，确实挺奇怪的。刚才我跟他们聊天，旁敲侧击了解到，沐书瑶跟这百里兄妹从小就认识。”她看向秦潇，带着点埋怨，“你也没提前跟我说这些啊，不然我刚才就顺便也帮你打听一下到底你俩有什么过节了。”
秦潇冷哼一声，拿起汤匙舀了勺汤：“谁知道你正面遇到他了呢，这些权贵子弟的心思，弯弯绕绕的，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虽然后台够硬，但人家毕竟是太子，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我会注意的潇哥。”程瑶应道，“这文泉馆的水真深呐，本以为就随便来上个学，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刚才百里醉那说一不二的做派，虽然让她觉得效率惊人，也充分展现了他手中权力之大和性格之独断。这样的人，若是朋友还好，若是敌人，都足以让人头疼不已。
秦潇瞥了她一眼，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水深好摸鱼，只要我们小心一点，未必不能从中找到机会。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百里醉。”
第44章 神秘绝美少年
下学的钟声如同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一天的自习终于结束了。秦潇与程瑶随着人群走出学馆大门，登上了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华丽马车。
马车经由特殊通道进入宫门，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名为“永安殿”的门前停下。此处是前女帝百里潼眠的起居之所，因在位时间不长，所以并未搬离该殿，退位后依旧住在这里。
陆晴与陆朗已候在殿外，恭敬地将二人引入殿内。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别院。小院粉墙黛瓦，翠竹掩映，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小巧的匾额，写着“朝露院”三个字，笔迹苍劲有力透着风骨，据说乃是百里潼眠亲笔所题。
“长公主吩咐，此处清静，适合世子与小姐读书居住。若有物品短缺，随时吩咐奴婢。”陆晴躬身说道。
朝露院虽不大，但布局精巧。正厅、厢房、书房和小厨房一应俱全，庭院中有一方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游弋，整体风格雅致而不奢靡，处处透着用心。
令程瑶意外的是，她刚安顿下来，就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一道圆滚滚的黑色身影如闪电般从角落窜了进来，停在她脚边。
“方块也来了！”程瑶俯身抱起方块，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方块舒服地眯起那双琥珀瞳孔的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晴作为程瑶在朝露院的贴身侍女，负责她的起居生活，自然也包括......换装梳头。
没想到百里姑姑如此贴心，竟安排了陆晴继续来服侍她，老实说，之前在海上的时候，她跟陆晴还是玩儿得挺开心的，陆晴会梳很多好看的发髻，服装搭配也深得她心。
这么优秀的侍女，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得体，情商也是非常高。
夜幕降临，朝露院正厅灯火通明。精致的黑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晚膳。秦潇与程瑶落座，看着满桌佳肴，连见多识广的秦潇也微微挑眉。
“母亲不过来用膳吗？”秦潇对一旁的陆朗问道。
陆朗微微倾身回禀：“回世子，长公主殿下午后便去陛下那叙旧了，应该是要一同用晚膳的，让世子与小姐自行用膳，不必等候。”
程瑶的注意力早就被一桌子的菜吸引，听到百里潼眠不来，反而暗自高兴，这下没人能打扰她干饭了。她看着眼前这些光是摆盘就堪称艺术品的珍馐，早已两眼冒光，跃跃欲试。
“陆晴，陆晴，这是什么菜？”程瑶指着琉璃盏中晶莹剔透的冻膏问道。
“回小姐，这是深海剑鱼的鱼鳔混合珍菌熬制，入口即化，特别鲜美。”陆晴仿佛化身为美食主播，讲得使人一听就特别有食欲。陆晴见程瑶盯着眼前白玉盘里的另一道菜，继续讲解道：“这是赤玉参，通体呈温润的红色，以高汤慢煨，汤汁浓郁鲜甜。”
“哇，这个粥怎么还用金丝笼装着，也太夸张了吧？”卧槽，这笼子是纯金的吧，就......只是装个菜？程瑶转头看向秦潇，他反而比较淡定：“这一看就是我爹准备的。”
书里描写楼容璟奢靡还是写得太保守了，这妥妥的败家玩意啊。
“这是清蒸紫背天葵，一种生长在寒山附近悬崖上的紫色蔬菜，爽脆清甜。”
程瑶尴尬地指了指：“这我认识，烤羊排。”
这哪里是干饭，简直是在品天地精华！程瑶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拿起筷子开始埋头苦干，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连连称赞。秦潇看她干饭那么香，也食欲大增，比平时吃得多了不少，不得不承认，这宫里的厨子水准确实非凡。
“你们俩也坐下来吃吧。”秦潇看了看满桌子的菜，“我跟瑶姐的规矩没那么多，没外人在大家就一起吃饭。”
陆晴与陆朗面面相觑，颇有为难之色，但见秦潇与程瑶确实跟别的主子不太一样，犹豫片刻，缓缓坐了下来。
“晴儿，我跟你说，你可要尝尝这个汤了，鲜极了！”程瑶兴奋地拿起汤勺，给陆晴舀了一碗，陆晴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后眼睛顿时亮了，又连着喝了几口。“瑶姐严选，是不是好喝？”
虽然陆晴听不懂严选是什么意思，但后半句她听懂了，连连点头：“这汤确实鲜美。”
直到撑不动了，程瑶这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她毫无形象地往那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一横，惬意地滚了一圈。
“方块，过来！”她伸手捞过在床头蹲着的猫咪，把它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喃喃自语：“方块，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托潇哥的福，我居然能住上永安殿的别院，吃山珍海味，还有专人伺候......简直做梦都不敢梦的！”
或许是白天在温泉馆自习课上看了一天楼外楼的设计图纸，又或者是晚膳吃得太饱，血液都集中到了胃部，程瑶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过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抱着方块，沉沉睡去了。
方块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安静地伏在一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朝露院笼罩在宁静的月光下。
昼夜交替间，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
原本蜷缩在程瑶身边睡得正香的方块，身体周围忽然弥漫起一层极其微弱且难以察觉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流动的水流，缓缓包裹住它的全身。紧接着，在朦胧的微光中，方块的身体轮廓开始渐渐模糊，开始变化......
当那层光晕彻底散去时，程瑶的身边，方块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静静侧卧着的绝美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睫毛如扇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处有着淡淡的，如同猫咪胡须的银色暗纹。
似乎是感觉到天亮了，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眸，瞳孔并非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类似于猫科动物的竖瞳，颜色是清澈的琥珀色，瞳孔的周围，隐隐泛着一圈淡淡的月白色光晕，妖异而神秘。
少年习惯性地伸了伸懒腰，充满了刚睡醒时的迷茫，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毛茸茸的爪爪，而是一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掌。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打量着自己完全陌生的身体，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程瑶，见她没动静这才舒了一口气。
糟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
少年动作极其轻盈，如同猫咪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警惕地左顾右盼，确认门口没人值守后，如同逃离犯罪现场的小贼，踮着脚尖，一溜烟地快速溜出房间，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秦潇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在军营里习惯了早起，一时间还没改过来，秦潇准备起床去院中活动活动，他刚走出房门，揉了揉睡眼，抬眼间，似乎正好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消失在了院门的拐角处。
秦潇的动作顿住了，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嘀咕了一句：“怎么......像是有个男的从瑶姐房间出来？”
一定是他没睡醒，眼花了。
第45章 学堂风波
朝露院的早膳虽不及昨日的晚膳那般极致奢华，却也算精致可口，小米粥、点心羹汤应有尽有。
宽敞的马车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然而程瑶却察觉到秦潇似乎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他一会看向窗外，一会又低头整理衣襟，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看在眼里。
程瑶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家伙就像椅子上有火似的，她撇了撇嘴，直接开口点破：“潇哥，你咋了，从早上就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憋得慌？”
被cue到的秦潇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坐姿，正襟危坐，眼神却有些飘忽，干咳了一声答道：“没...没什么。就是......瑶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什么？”程瑶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砸得一脸懵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秦潇，“弹棉花也不会谈恋爱啊。咱俩不是万年单身狗吗？来这我也没认识几个男的啊，要不就是叔叔级别的，我可不喜欢年纪太大的。”
虽然几个叔叔确实很帅。
听到程瑶这毫无犹豫的否认，秦潇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松不少，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没有就好。瑶姐你要是真的谈恋爱，也不能选百里醉。谁都行，我就是看不惯他。”
程瑶这下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一路上在纠结什么了，原来是怕自己跟那个跟他不对付的百里醉扯上感情纠葛。她没好气的扔了个白眼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拜托潇哥！百里醉又不是我的菜！再说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我是个颜控，至少......”她故意停顿，看着秦潇瞬间警惕起来的表情，才慢悠悠说完，“不能比潇哥差吧。”
秦潇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立刻假装害怕地往后挪了挪，紧紧靠在车厢壁，双手还象征性地在胸前交叉一下，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可别打哥的主意啊！虽然哥一米八，八块腹肌，颜值智商双双在线，但我们可是纯洁的友谊。”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程瑶恨不得把脚下的软垫砸他脸上。
程瑶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个巨大的白眼，“啧”了一声：“得了吧，我就算找个阿猫阿狗也不会找你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潇哥！”
“那正好，你跟你的猫过去吧，整日抱着，形影不离的。”秦潇立即反击。
“哎哟，那我倒是想，谁让学堂不让带宠物呢！”程瑶哼了一声。
“今天开始，我会派陆朗和其他手下在朝露院值守的，院里没人值守还是不安全，虽然是皇宫，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秦潇收敛了笑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潇哥你就是杞人忧天，这可是皇宫，谁敢闯永安殿呐？”
就在二人聊得正兴的时候，文泉馆到了。
程瑶一个小蹦跶就跳下马车，步入讲堂，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后，刚把她的小挎包放好，就猛地感觉到背后一道冷冷的目光，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哪里敢回头，脚指头都能想到，是百里醉。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给她安排的座位？把这个凶神恶煞的太子爷放她后面坐？这也太遭罪了。程瑶内心疯狂吐槽，感觉自己后背都快被冻穿了，这下好了，她连跟隔壁秦潇偷偷交头接耳一番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后面那位当场发飙。
江克己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讲堂。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灰袍，但眼神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威严。
他扫视了一圈底下神色各异的学子，直接开门见山：“自今日起，文泉馆的课业将有新规，望各位谨记。”
讲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江克己声音洪亮地宣布：“其一，馆内学子，不再只学习经史子集。今后的课业，将增设箭术、马术等。其二，馆内将实行学分制。”他解释了一下学分的概念，“所有课程，都需通过考核，根据成绩获得相应学分。其三，每位学子，可于琴、棋、书、画、舞中，选修一门，亦可获得额外学分，计入总学分中。”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学年末期，若所得学分达不到结业标准，无论出身为何，皆无法从文泉馆结业，更不会发放盖有文泉馆印信的结业书。若对此新规有不满者，可提前离开馆内，文泉馆绝不会强留，并且从下一期开始，文泉馆将广开才路，收纳天下有才的寒门子弟，唯才是举。”
程瑶听得瞠目结舌，这熟悉的规则，学分制，选修课......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隔壁座位仿佛事不关己的秦潇。
“你干的好事？”好好好，本来是来跟着潇哥混一个学期，这下好了，混不成了，不好好学要不能毕业了。
噩梦！简直是噩梦！
还好潇哥没有跟江先生提答辩的事儿，不然她可不想再一次为了论文发愁！！！
秦潇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深藏功与名的得意，标志性地挑了一下眉，像是在说：“哥厉害吧？”
程瑶果然猜的没错，昨天中午他神神秘秘去找江先生，就知道没好事，看来又是去“整顿职场”了。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书案下悄悄对着秦潇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算你狠！
底下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写着不满和惶恐。
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当场嚷嚷起来：“先生，我们入馆时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要是到时候拿不到结业书，家里人非打死我不可！”
这呼声得到不少同类附和。
“就是！当时说只要安安分分过完整个学期就行了，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月饼节
江先生像是早有准备，按照事先与秦潇商议好的对策，面色不变，沉稳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尔等既已入学，馆内亦会酌情考量。此新规，主要适用于下期入馆的学子。对于你们这批，考核标准会适当放宽，只要平日按时来讲堂，完成课业，射箭等新科只需略通即可，馆内自然会保证各位都能顺利结业，拿到结业书。”
江先生的一番解释，如同给躁动的学子们喂下一颗定心丸。原本担心无法结业的纨绔们顿时松了口气。
很快，不满的声音被好奇和讨论取代：“还能学射箭？下棋？好像挺有意思的。”
“那我可要报个下棋，听说江先生棋艺高超。”
“射箭也不错，总比整天对着书本强！”
讲堂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抵触，渐渐转变为一种对新事物的好奇与期待。江克己看着底下学子们态度的转变，心中对秦潇更是佩服了几分。他不仅敢想，更懂策略，深知如何一步步推行变革。
时值金秋，溇都内外已然弥漫开浓浓的节日气息。中秋，在这个重视团圆与丰收的异世界，同样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节日。文泉馆依照惯例休沐一日，给了学子们归家团聚的时间。
中秋节，对于程瑶也有特殊的意义，也是她的生日。往年每年生日，要不是跟家里人一起过，要不就是秦潇安排。她穿越来这里似乎都没有过生日，过的也只是沐书瑶的生辰。
一大早，两人便乘马车离开了朝露院，径直前往楼外楼。节日的溇都街道比往日更热闹，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处处张灯结彩，卖花灯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马车里，程瑶习惯性地想捞起方块揉一揉，却摸了个空。
“方块哪去了？”
“走的时候，陆晴说在朝露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想着我们赶时间，就没继续找了。兴许是跑出去跟哪个小母猫私会去了。”
“可是方块是在皇宫里丢的，万一被谁抓到，给嘎了怎么办？”
“回朝露院的时候，我让陆朗再帮你找找。”秦潇说着，从马车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花灯。
程瑶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奢华的花灯：灯轴以纯金打造，不见半分接缝的痕迹。灯面是以金箔混着墨汁勾勒，栩栩如生的......王者里的英雄——瑶？发间攒着粉嫩花朵，身着翠色流苏裙，裙摆间嵌着些细碎的东珠，映得身旁的青鹿虚影愈发灵动。青鹿的角枝以金丝掐丝工艺制成，纤巧如真，角尖缀着鸽子蛋般大的月光石，暗处便泛着朦胧的银辉，恰如瑶周身萦绕的清浅光晕。
灯杆同样是纯金，近底座处则装饰着几只展翅的金蝶，蝶翼薄如蝉翼，同样以金箔打造，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向灯轴上的仙影。
“瑶的山海碧波行皮肤！”程瑶惊喜地接过花灯，仔细端详着，“可以啊潇哥，这纯金的，可值个万把块了！”
“知道瑶姐喜欢黄金，虽然我没钱，但我爹楼容璟有钱啊，这花灯就是洒洒水。”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瑶姐。”
“潇哥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她还以为这花灯仅仅是送她的过节礼物呢。“别说，这灯是真的好看。”
底座为方形须弥座，四角都各立着一只鎏金瑞兽，兽口衔着小巧的金铃，微风拂过，铃音清脆，与花灯上的珠光交织，一眼望去，竟似将神女与灵鹿，都凝在这盏金灯之中。
楼外楼今日也是焕然一新，门前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店内装饰着少量金桂，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楼外楼计过完节，就正式开启装修改造。
今日新推出点心和饮品的消息早已放出，引来不少好奇的食客。
程瑶一到楼外楼，就将花灯小心翼翼地交给陆晴，便直奔后厨。她挽起袖子，洗净双手，面前摆满了提前命人准备好的食材：面粉、植物油、蜂蜜、饱满的红豆、莲蓉，还有腌制好的咸鸭蛋黄等等。
“今日楼外楼推出新点心：月饼。”程瑶声音清亮，对着围拢过来的点心师傅们宣布，“取月之圆兆人之团圆，以饼之圆寓丰收吉庆。”
她将早已写好各种口味的配方和详细制作步骤的纸张分发下去，上面列出了流心蛋黄、豆沙、莲蓉等口味。
“重点是这几样口味，一定要做好。”程瑶指着单子，“尤其是这流心蛋黄月饼，做法比较复杂，但口味一定没话说，是我们主要推荐的。还有这莲蓉的，我也爱吃，可以多备些。”
至于五仁嘛......叉出去！
点心师傅们看着纸上闻所未闻的点心名字和做法，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忐忑。一位资历比较老的师傅疑惑道：“沐小姐，这‘流心’为何意，难不成这馅料还能自己流动？”
程瑶自信一笑：“这正是关键所在，我先演示一遍这个流心蛋黄月饼的做法。”
首先是制作流心的馅儿。
她取来一碗准备好的奶油，奶油是反复捶打提纯的牛乳顶部浓稠的部分替代的，加入适量的糖和少许盐，隔水加热，不断搅拌至融化。
蒸熟的咸蛋黄碾压过筛，用少量油炒制而成的咸蛋黄酱，快速搅打均匀。
这个世界没有吉利丁片，她提前询问了后厨，找到了替代品：一种从深海鱼鳔中提炼的胶质，处理好鱼鳔的腥气可基本当做吉利丁片。
“此步骤尤其重要，吉利......那个鱼膏能让流心馅在凉了后凝固，但遇热气又会融化。”程瑶解释着，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入特制的小格模具中，“然后放入冰窖，让它快速凝固。”
其次是制作奶黄馅。
在等流心馅凝固的时间里，程瑶开始制作包裹流心的奶黄馅。她取来更多的咸蛋黄酱，加入鸡蛋、面粉、糖和油等等，充分搅拌成顺滑的糊状。然后倒入刷了一层薄油的平底容器中，隔水蒸。
“火候是中小火，慢慢蒸，期间为了防止结块，需要搅拌几次，直到它凝固成团。”程瑶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咸蛋黄的香气弥漫后厨。
“制作饼皮跟你们做寻常点心的皮差不多，材料上略有差异，我相信以各位师傅的能力，配方能一眼就看懂。”
待流心馅已经凝固成一个小小的团状后，程瑶取出一块冷却好的奶黄馅，用手压成小碗状，取出一粒流心馅放入中间，用虎口慢慢向上收拢，随后搓成一个大圆球。
“包的时候手速一定要快些，不然手掌的温度太高，流心会融化。”
最后是将饼皮与整个馅包在一起，收口。
程瑶拿出几个她早就画好图样制作的月饼模具，有印有“楼”字的，也有印有月饼口味字样的。包好的月饼生胚放入模具中压实，即成。
烘烤她就不用教了，毕竟没有烤箱，她也不知道温度和时间。
只叮嘱了几句和寻常点心同样的烤制方法就行了。
应该......不会翻车吧？
第47章 灯会
整个制作过程，程瑶讲解得清晰，操作也十分流畅。这归功于她每天喜欢刷刷短视频，动手做菜做点心，有些做的多了，方法步骤就烂熟于心了。
第一批流心蛋黄月饼出炉时，那混合着奶香、蛋黄咸香的浓郁气味，瞬间征服了整个后厨的人。
月饼外表金黄，图案精致，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程瑶扇了扇上面的热气，稍稍放凉后，轻轻掰开。只见内部软糯的奶黄馅流淌出来，而中心那块橙黄半凝固状的流心馅缓缓流出，香气扑鼻。
“成功了！成功了！”程瑶惊喜地喊起来，赶紧招呼后厨的所有师傅，“各位师傅今日可能需要辛苦一下了，趁着过节咱们多做一些，晚上看看售卖情况。”
今日后厨工作的师傅们都是离老家较远不能回去相聚的，需要回老家的秦潇已提前一日让他们回去了。
不能不夸一下秦潇这个好老板！
中秋之日的楼外楼，仿佛成了溇都炙手可热的漩涡中心。后厨的点心师傅们忙碌了一天，按照程瑶的指导和示范，已熟练掌握了月饼制作的方法要领，尤其是那款工序复杂的流心蛋黄月饼受到了一致好评。
前些时日程瑶提供的奶茶和果茶方子也经过多次调试，终于确定了最有望爆火的几款口味。
红糖波波牛乳茶和暴打柠檬茶成了主推款，与月饼一同作为中秋特供新品推出。
不过午时，楼外楼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慕名而来的食客还有准备节礼的各家仆役，将大堂挤得水泄不通。柜台前还贴心地放置了新品免费试吃的字样，配好了竹签。
奶茶则是用竹筒杯代替了塑料奶茶杯。
清菩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登记、维持着秩序，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欣慰。
程瑶提前看准了高端市场，早已提前备好了设计精美的礼盒。用硬纸裱糊，表面印有楼外楼徽记和中秋寓意的图案，内置小巧隔断，可容纳不同口味的月饼以及礼盒装的奶茶。
这一举动立刻成为官员们中秋互访送礼的抢手货。
直到过了晚膳时间，楼外楼的热潮才稍微减退。盘点下来，今日的营收比平日翻了数倍，尤其是礼盒装的月饼和奶茶，几乎被抢购一空。
程瑶看着空空如也的库存，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楼外楼一楼大厅的柜台，摆放着大大的“售罄”二字的牌子。
“走吧瑶姐。”一直在一旁统筹大局，偶尔搭把手的秦潇走过来叫住她，“忙了一天，哥带你去放松一下。”
程瑶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去哪里？”
“溇都最大的歌舞坊：云韶阁。”
程瑶一听是歌舞坊，疑惑地皱眉问道：“正经吗？正经的我可不去。”
“你......”秦潇无奈，“我们是去歌舞坊，不是妓院啊瑶姐。”
溇都街道人潮涌动，秦潇与程瑶只得步行随着人群艰难前行，像极了跨年夜步行街的场景。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云韶阁”三个鎏金匾额，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潇哥带你去腐败。”
程瑶忍不住想起霸总文里的片段，忍不住笑着调侃：“哟，潇哥。怎么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直接包场啊？或者......”她突然正经道，手臂一挥，“今晚的消费由楼公子买单。”
秦潇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我的人设可不是霸总，再说了你也不是娇妻，你是好兄弟，那能一样对待吗？好兄弟不就是要一起热闹？”
“不错，小楼子，快扶哀家一把。”程瑶装模作样地抬手，眼神示意。
秦潇很配合地微微躬身：“喳！今日小楼子就带您去消费。”
云韶阁内部更是别有洞天，主体是一个挑高数层的中空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舞台，四周环绕着层层升起的雅座和包间，以珠帘、屏风隔开，既保证了视野，又有一定的私密性。天花板悬着无数盏琉璃灯，光华璀璨，映照得整个厅内如同白昼。
舞姬身上的脂粉香气异常好闻，非但不觉得刺鼻，反而令人无比舒心，看来是特制的。
此刻舞台上正有乐师演奏着乐曲，舞姬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时不时由舞台高处轻盈跃下，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秦潇早就订好了位置，包厢位于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地方，既能清晰地看到舞台表演，又能俯瞰楼下大厅的热闹景象。
“哇，潇哥，她们好会舞，我一个女的都挪不开眼！”
“瑶姐，你的口水收一收，收一收！”
云韶阁的表演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程瑶有点坐不住了，她喊了喊旁边吃着点心的秦潇：“潇哥，我们去逛逛灯会吧？听说今晚溇都的灯会特别热闹。”
秦潇结了账，同程瑶走出云韶阁，街上又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仿佛坠入另一片人间的星河。长街上，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精致的莲花灯漂浮在沿街的水渠里，光影交错，织就了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除了赏灯的，还有民间表演，就跟电视剧里的灯会一模一样。
而她，属于沉浸式体验了。
“潇哥，看那边！”程瑶忽然指着远处一片空旷的地方惊呼。
那里围满了人群，离表演者有数丈的距离，有几名赤膊的汉子，手执两根花棒，头上反扣着葫芦瓢，迅速跑到搭好的花棚下，用下棒猛地击打上棒，小圆坑中的铁汁冲向花棚，炽热的铁汁碰到棚顶的柳枝而火光四溅，飞扬的铁花点燃了花棚上的鞭炮，瞬间，火树银花，极为壮观。
数名打花者来往于熔炉与花棚间，铁花飞溅，金色的光点如瀑，纷纷扬扬。
“潇哥，是打铁花！”
秦潇笑而不语，一副“怎么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打铁花表演结束后，人群的注意力又被河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所吸引。只见数名身着彩衣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款登台，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身姿轻盈。
舞至兴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装满花瓣的花篮，伴随着一个旋转、腾跃的动作，她们直接纵身跃起数丈之高。
跃至最高点的刹那，她们将篮中的花瓣一把抓起撒向空中，同时身体在空中各种优美翻转，七彩衣裙与漫天花瓣交织，如同仙女散花一般，美轮美奂！
“我的妈妈呀！她们飞起来了！居然不需要吊威亚！！！”程瑶看得one愣one的，“这是传说中的轻功吗？牛逼！”
学霸秦潇皱了皱眉，缓缓沉重地吐出几个字：“物理......不存在了。”
“没错，牛顿的棺材板也盖不住了！”
“牛顿说这地儿可不归他管。”
这一夜的溇都灯火璀璨，笙歌不绝。
第48章 离席必出事
溇都街头的灯会依旧红红火火，打铁花的震撼与天女散花的惊艳还没从程瑶脑海中完全褪去，正看到远处有卖糖人的摊子，准备过去一探究竟时，两道人影匆匆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他俩。
来人正是陆晴和陆朗。两人气息微促，显然是找了他们许久，恭敬行礼后，陆朗开口道：“世子，小姐，宫中传话，陛下设宴，邀请长公主偕同世子一并出席。”他说完目光转向程瑶，补充道，“长公主特意吩咐，请沐小姐也一同前往。”
程瑶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秦潇：“我又不是皇亲国戚，这种场合，叫我干啥？”
秦潇侧身低头耳语道：“听说宫里的中秋宴，好吃的也不少。”
程瑶眼睛倏地一亮，态度瞬间从“关我啥事”切换到“吃货模式”：“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去，Go!Go!Go!”
一行人回到楼外楼，快速梳洗整理。程瑶换上了那件百里潼眠与楼容璟送的那套湖蓝色的宫装，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陆晴心灵手巧，很快为她梳了一个典雅温婉的改良版垂云髻，插上几支配套的湖蓝色发簪与步摇，更显华贵。
打扮完毕，镜中人明眸皓齿，华贵清丽，连程瑶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回溇都后，她拼命地每日做护肤，加上溇都没有半月湾的紫外线那么强，她现在也算是皮肤白净的小贵女了。
还顺带拽着秦潇一起敷面膜，二人已经从小煤球蜕变成白面馒头了。
乘坐马车进入皇城，氛围与平日去文泉馆又不同了。宫道两边每隔几步便悬挂着精美的琉璃宫灯，将整个皇宫照得恍如白昼。
因着百里潼眠长公主的身份，秦潇与程瑶的位置被安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离皇帝宝座下的高阶仅仅几步之遥。落座后，程瑶才敢偷偷地抬眼望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见龙椅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与百里潼眠有五六分相似，俊朗中透着帝王的威严，眼神深邃，不怒自威。这便是溇兆的皇帝：百里潼洵。他身侧凤座上的女子，想必就是皇后李央絮了，珠光宝气，容貌端庄秀丽。
程瑶偷偷瞥见李央絮摆弄衣角的样子，看来还是小说里那个活泼的大小姐李泱絮啊，不错不错，人设没崩。也不知道溇兆皇宫里有没有宫斗，百里潼洵有几个妃子呢？
这不又可以单开一部了嘛？
百里潼洵说了一番应景的中秋祝词，无非就是国泰民安、君臣同乐之类的，致辞完毕，宴席正式开始了。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随着声乐翩翩起舞。侍女们将一道道珍馐美食流水般奉上各桌。
还没等看一会，程瑶最初的兴奋劲儿就慢慢消退了。宫里的舞蹈优美是优美，编排精致，动作整齐，但容易视觉疲劳，还不如民间表演那般有生命力。
她端起面前的琉璃盏，小口啜饮着果饮，又夹了几筷子桌上的菜肴。尝过之后，心里暗暗撇嘴：完了，最近是嘴吃叼了，竟然觉得皇宫的菜很一般。都怪楼叔叔啊，太会吃了，给她吃的就没有难吃的菜。
果然吃喝玩乐还得看楼容璟。
潇哥都比不上他爹的一半。
她凑近秦潇，压低声音道：“潇哥，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出去透透气。”
秦潇点了点头，提醒道：“去吧，别走远，尽快回来。”
程瑶如蒙大赦，赶紧悄咪咪溜出了宴席。殿外空气清新，月色正好。上完厕所后，心情舒畅无比，她正打算逛一逛。
也不知道御花园在哪个方向，到处都是园子，看着都像御花园，程瑶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逛，也没注意走的道灯光渐渐暗下来。
她忘了无数小说里的狗血情节：重要宴会离席，必出事！
“这桂花可真香！”她刚走到一个拐角，准备停下脚步欣赏一下那丛开得正好的晚桂。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暗觉得不妙，加快步伐，还没来得及走两步，眼前便猛地一黑，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剧痛传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是吧不是吧，这离席必出事的狗血设定，能不能改一改啊？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视线渐渐清晰，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奢华宽敞的雕花大床上，触手所及是光滑略感冰凉的锦被。
她正准备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咧个乖乖！是谁要害本小姐！
程瑶又惊又恐，脑子飞速运转。
她穿越过来一直与人为善，从来不结仇，难道是今晚楼外楼生意太火爆，动了某些商家的蛋糕？
不至于绑票吧，呜呜呜~~还是社会主义好~~绑架这事压根不可能发生！
她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分析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皇宫绑她时，那扇沉重的雕花门就被人大力踹开了！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怒气。待他迈入房间，灯光照亮他的脸庞，程瑶愣住了。
太子百里醉！
ber~~这对吗？
怎么是这货来救她？
百里醉显然怒气冲冲，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但在看到床上被捆得结结实实，试图像蛆一样蠕动的程瑶时，他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愕取代。程瑶头发有些微乱，眼神迷茫，在百里醉看来她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才这样。
其实瑶姐只是在试图挣脱这绳子，被百里醉这么一撞门，给搞懵逼了而已。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歉意:“书瑶姐姐，有没有受伤？”他一边小心询问，一边迅速去解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动作有些笨拙与慌乱，“都怪我手下的几个蠢货自作主张！竟敢把你绑了来！”
程瑶整个人还是懵逼状态，后脑勺挨了那么一下现在还疼得要死，此刻百里醉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道歉，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他。
死嘴，快说啊！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房门再次发出一声更大的巨响。
“嘭”地一声，那门直接垮了。
门：为我花生！！为我花生啊！！
这次出现在门口的人，是面色沉重如水的秦潇。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被解开绳索，揉着手腕的程瑶，以及正蹲在床边，手还停留在绳索上的百里醉。
秦潇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程瑶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甚至比百里醉的更令人窒息。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大吼，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毫不客气地推开还蹲着的百里醉，力道之大让百里醉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起开！”秦潇俯身扶起程瑶，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冰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瑶姐，我带你先离开这里。”
他转过头，目光斜睨着脸色难看的百里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百里醉，我不管以前你跟我有什么仇怨，冲着我来就行，动瑶姐，我必追究到底。”
百里醉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此次确实是他的问题，理亏在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潇将程瑶带离东宫。
第49章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吃了吧
离开了令人压抑的东宫，微凉的夜色让程瑶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是招谁惹谁了，吃个席挨了一棒子！秦潇默默跟在一旁，眉头紧锁，直到确认远离了东宫的范围，他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程瑶，语气也是难得正色：“瑶姐，你没事吧？那狗东西有没有欺负你？”
程瑶揉了揉发麻的手腕，露出被勒出的红痕，摆了摆手，哭笑不得：“真没事，就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子，脑子现在还嗡嗡的。”她顿了顿，突然想起关键问题，“对了，潇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太子那儿？这营救速度真的神了！”
程瑶这么一问，他这才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去：“喏，就是这个。不知道是谁，朝我桌上扔了个这玩意。”
程瑶疑惑地接过纸条，借着明亮的宫灯展开。只见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迹，上面赫然用简体字写着：东宫，yào危。
程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字写得跟狗啃了一样。但下一秒，她的笑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溜，音调也提高了几分：“我去！简体！还夹着拼音？不过这自己真不敢恭维，瑶的声调还标错了。难不成......还有第三个穿越者？”
秦潇看着她那副要跳起来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没看懂，这字迹陌生，内容太简短，还带个拼音，但我想了一下，yao这个拼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再结合地点，感觉你有危险。”
程瑶脑子更乱了，她努力集中精神分析：“我看百里醉刚才那反应，连连给我道歉，好像是手下自作主张把我给绑了。估计是看我跟你关系好，一同进宫，就想把我抓了，用来威胁你。”
百里醉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手下一个个五大三粗没智商一样的。
回到宴席时，表演仍在继续，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
秦潇与程瑶同时回了座位，没过多久，百里醉也面色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落座后，程瑶一直低着头，只想这糟心的宴会赶紧结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前方那道属于百里醉的目光，时不时地瞥过来，让她更如坐针毡。
百里醉似乎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程瑶与高台上的帝后之间游移。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到御座正前方，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举动无疑是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
只听百里醉清晰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宴席：“父皇，母后。儿臣......恳请二位恩准，求娶沐家小姐沐书瑶为太子妃！”
“咳咳咳！！！”正低头打瞌睡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得一个踉跄，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案几才没出丑。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红温，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再而求助般搓手看向身旁的秦潇。
潇哥，救我，救我！！
秦潇也是一脸懵逼加震惊，完全没料到百里醉会来这么一出，好家伙，绑人不成想直接求娶了！
高台之上，皇帝百里潼洵与皇后李泱絮显然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了个措手不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百里潼洵目光扫过宴席上的程瑶，又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面色不虞的阿姐百里潼眠，他谨慎地开口：“醉儿，此事......沐书瑶是你百里姑姑的干女儿，身份特殊。她的婚事，于情于理，也需得你姑姑首肯。”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百里潼眠的身上。她显然也怔住了，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这里。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程瑶，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陛下言重了。瑶瑶早已长大成人，她的事情，尤其是婚姻大事，我与她娘商议过，由她自己做主。我们这做长辈的，支持她便好，不应该过多干涉。”
太棒了！程瑶内心疯狂为百里潼眠call!不愧是她粉上的大女主！这思想觉悟，简直比这帮古代人高出一个层面！
百里醉见父皇和姑姑都将决定权给了程瑶本人，心中更是火急火燎。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考虑，口不择言地大声说道：“父皇，姑姑，儿臣......儿臣御下不严，致使手下冒犯了书瑶姐姐，坏了书瑶姐姐的清誉。此事皆因儿臣而起，儿臣其中愧疚难当，愿意负责！”
这话一出，程瑶心里直接破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谁要你负责啊大哥！你这么一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真以为跟你有一腿！
她赶紧在桌下用力扯了扯秦潇的衣袖，疯狂使眼色，眼里写满了“潇哥救命！”
秦潇接收到程瑶那快要抽筋的眼神暗示，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切换成一副赴死的悲壮表情。
既然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吃了吧。
秦潇站起身，走到百里醉身边，同样对着御座跪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
“皇叔，侄儿也有一事恳求。”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道，“侄儿愿意求娶瑶姐姐。我与瑶姐姐自幼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哦。只怪侄儿年少不懂事，一直......拒绝她的好意。直至今日，见她可能要嫁于他人，侄儿方才恍然大悟，幡然悔悟！幡然悔悟......”他坚定地指了指座位上的程瑶，大声喊道，“她！才是侄儿的......心上人！！”
当“心上人”三个字艰难地从秦潇牙缝里挤出来时，他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一副要yue出来的模样。那演技，浮夸中带着一丝真实的反胃，看得程瑶忍不住在心里为他点了个蜡，同时疯狂点赞：真是难为你了，潇哥！嗯！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儿！
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两位身份尊贵的人物，当众争夺一位小姐的戏码惊呆了。
皇帝百里潼洵看着跪在下面的侄子和亲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皇后李泱絮终于放下了端坐的模样，回归本性，开始了吃瓜模式。
程瑶扶额，死脑子快想啊，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第50章 裕安郡主
高座之上，百里潼洵看着底下并排跪着的儿子和侄子。一时犯了难。他想起方才阿姐百里潼眠的话，心中有了决断，目光转向席间自始至终低着头的程瑶：“沐书瑶。”
要死要死，谁懂啊，被叫全名的压迫感！
程瑶浑身一激灵，心脏突突直跳。
“朕的儿子与侄儿，皆心悦于你，当众求娶。方才长公主也言明，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百里潼洵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那么你究竟有何想法？”
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程瑶心里哀嚎一声，感受到无数大灯打在自己身上，让她无所遁形。她吓得从座位上起身，因为紧张，膝盖一软，索性“噗通”一声，也跪在了秦潇身边。
她能感受到身旁秦潇想笑又不敢笑，忍不住抖动的肩膀，以及秦潇旁边百里醉灼热期盼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回陛下，民女多谢太子殿下与世子殿下厚爱。她先是磕了个头，标准的礼仪让人挑不出错处，“长公主也说了，希望民女自己做主，民女的想法是……谁都不嫁。”
此言一出，尽管众人极力压抑，殿内还是不可避免响起来一片哗然之声。
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都为她的大胆发言捏了一把汗。一个毫无根基的沐家之女，怎敢当众拒绝二位殿下的好意？
就连皇帝百里潼洵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哦？可是觉得朕的皇儿与侄儿，入不了你的眼？”
压力这就来了！程瑶感觉后背快被冷汗浸湿。她连忙再次叩首，赶紧脑子里组织语言：“陛下明鉴。民女绝无此意，太子殿下与世子殿下皆是人中龙凤，民女岂敢轻视。”她先撇清对皇室不敬的嫌疑，话锋一转，“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长公主待我如亲生女儿，特允民女自行择婿，民女不胜感激。”
程瑶抬头，目光清澈，带着十二分的真诚：“长公主定是希望民女找一位两情相悦之人缔结良缘，而非门第和权势。”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关键：“民女并不中意太子殿下，亦不中意世子殿下。故而也不敢欺瞒陛下，只得如实回答。望陛下恕罪。”
反正她有百里潼眠撑腰，百里潼洵还敢砍了她不成，略略略～～
好歹她瑶姐也是秦总的助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是清楚得很，学习不拔尖，语言话术她可是一流。
整个大殿，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言论震惊八百回。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是因为她拒绝的理由如此直白。
这沐家小姐无论嫁给谁，都是一门让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婚事，她就这么草草拒绝。
“呵呵，好一个‘不中意。”百里潼洵抚掌，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儿子和……一脸笑开花的侄子，最终又落回到程瑶身上，“不慕权贵，遵从本心。坦荡直言又不失真诚。看来醉儿和嚣儿的眼光，确实不错。”
他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轻松：“听说半月湾前两年的时疫，你还亲自参与了，那个面罩……着实新颖实用。传朕旨意：沐家小姐沐书瑶，医者仁心，品行端庄，即日起册封为裕安郡主。”
哈？非但没有责罚，还升职了？
郡主，是郡主诶！！地位就比皇帝的女儿矮一阶，她程瑶真是走了狗粑粑运了！！
“谢陛下恩典！”程瑶伏在地上高声回道。
“你们三个都起来吧。”百里潼洵抬了抬手，这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了。
“谢陛下！”三人齐声答道。
秦潇抬头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人群角落，恰好瞥见一个内侍打扮，身形修长的身影，他低着头，秦潇看不清他的正脸，只一瞬，那身影便匆匆消失在人群的阴影中。
似乎……有点像给他扔纸条的人？
宴会持续到将近子夜时分，终于散场。程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被人敲了一闷棍不说，还被皇帝给吓得浑身发抖，好在因祸得福，混了个郡主封号。
回到朝露院后，程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轻声唤道：“方块？方块你回来了吗？”
陆晴迎上来，低声道：“小姐，奴婢们今日又将朝露院仔细搜寻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小姐的猫。”
“兴许是看到好玩的又跑了，算了，那猫就是这样的，等它玩累了自然会回来。”
“瑶姐，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今天可算是累死了。哥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改天可得请我吃饭。”
“那肯定没问题，潇哥。”程瑶故作小姐模样行礼，“今日多谢世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改日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
“那真是多谢了。”秦潇也做作起来，行了一礼，“裕安郡主！”
“行了行了，你还没演够啊潇哥？”程瑶小手一挥，“我今天算是演累了，这里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敲闷棍，还好潇哥来得及时，不然我被嘎了也没人发现。”
“在宫里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尤其是没人的地方，万一得罪了谁，给你埋花坛里都没人知道。”秦潇突然放低声音，故意营造着恐怖的气氛想吓吓程瑶。
“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不跟你扯了。”程瑶大步流星朝房间走去，主要是那句埋花坛，她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程瑶瘫软在床榻上，望着窗外如盘明月，心里空落落的。
房间里没有了那个胖乎乎毛茸茸的身影，此刻她想撸猫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奇怪。她以前明明对养猫无感的呀，怎么现在一天不撸猫就浑身不自在？
听说狸花猫遗弃主人的几率很高……她这是被猫遗弃了？
“真是倒反天罡呐～”程瑶枕着双臂看着天花板，困意渐渐袭来......
第51章 嗯？突然多了这么多迷妹？
程瑶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文泉馆大门。经过昨日宫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拒婚风波，她早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预想着会迎来嫉妒、鄙夷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甚至可能会被所有世家小姐联合起来排挤。
毕竟，她可是同时拒绝了太子和世子，拂了皇家的面子。
然而，情况却与小说里的情节大相径庭。
她刚进学馆，还没到讲堂，就被几位气质不俗的世家小姐围住了。
她朝身边的秦潇使了使眼色，示意救命。
秦潇只是笑而不语，一副“我可不想参与”的模样。
为首的一位小姐，身着文泉馆学服，仪态端庄，见到程瑶，率先盈盈一礼，声音悦耳：“臣女柳彤，见过裕安郡主。”
程瑶愣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刻薄语言，反倒是被行了礼，她连忙回礼：“柳小姐不必多礼，你们这是......”
柳彤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神中带着仰慕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涩，小声地说道：“郡主昨日在宫宴上的风采，实在令我等心折。臣女......臣女特来向郡主请教，如何......哎呀，如何能让世子也喜欢自己？”
“啊？”程瑶彻底懵了，仰慕她的才华？她除了昨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拒绝皇帝的儿子和侄子，好像也没展示什么才华吧。
等等，她刚才说......世子？
“潇哥，她说的世子是......”好家伙，秦潇见势不妙早已趁着人群逃之夭夭，“你吗......的！”
旁边一位小家碧玉模样的世家小姐连忙附和，语气激动：“是呀，是呀，裕安郡主昨日那番话，简直是说出了我等不敢言说的心声，婚姻大事，若能自己做主，寻一心悦之人，该有多好。”
“连陛下都夸赞郡主胆识过人，不慕权贵呢！”柳彤低声凑近，“太子殿下可是全溇都姑娘最怕嫁的人，实在是太可怕的，郡主竟连太子殿下那般人物都能收服。”
程瑶嘴角抽搐，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谁要收服他百里醉啊，她可是颜控颜控！！
程瑶看着眼前这一堆充满期待和友善，甚至带点崇拜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这剧本......不太对劲啊，她不是应该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因为拒绝了顶级桃花而成为众矢之的吗？
不是应该来指责她拒绝了太子和世子的婚事吗？
怎么反而......更受欢迎了？
她干笑了几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如何让世子喜欢”的问题，毕竟她也不知道潇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俩这么多年单身狗友，谁都没扔下谁。
“这个......柳小姐，感情之事呢，讲究一个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我跟世子呢打小就认识，其实......”她附耳低声说道，“他喜欢男的。”
潇哥，对不起了，为了帮你挡掉烂桃花，只能牺牲一下你的名誉了。
“什么？！”柳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程瑶以为她会哭哭唧唧知难而退，谁知道柳彤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信誓旦旦道，“多谢郡主告知，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眼看着要上课了，程瑶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过于热情的迷妹，揉着太阳穴走进讲堂，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看到自己的座位时，她整个人呆若木鸡，嘴巴微微张开，惊讶得久久不能合上。
只见她那原本空荡荡的案几上，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锦盒。
有包装精美，一看便知是溇都最有名的锦绣阁出品的首饰；还有散发着温热香气，来自玉芳斋刚出炉的精致点心；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
什么情况？粉丝应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抬头看去，坐在她座位后的百里醉，在她进来之时，“腾”地一下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立刻收起以往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手里还拿着一个体积颇大的锦盒。
周围还在谈话的学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却又按捺不住吃瓜目光的注视下，百里醉几步走到程瑶面前，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那个大锦盒递到程瑶跟前，眼眸微垂，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书瑶姐姐，昨日之事......我是真心来道歉的。那些蠢货自作主张，惊吓了姐姐，我已重罚。此事绝非我所愿，望书瑶姐姐莫要因此厌弃于我。”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百里醉、程瑶和程瑶座位旁边的秦潇身上来回扫视，好奇着这三角关系会如何发展。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太子，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她也不好发难。只得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盒，语气平淡：“太子殿下，既然昨日之事并非你本意，那么此事便已了结，你也无需再道歉。”
为了尽快将此事翻篇，程瑶接下了百里醉的道歉礼物，轻轻放到一边，便准备坐下。
“可......”百里醉似乎还想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恰在此刻，课业开始的钟声响起。江先生的身影出现在讲堂门口。百里醉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才转身，有些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自从江克己宣布文泉馆改革，引入学分制和多种课程后，文泉馆的氛围确实不同了。
今日的课程是：射箭课。
学子们移步至学馆后方的演武场。这里早已提前布置，箭靶整齐排列，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制式统一的弓箭和箭囊。
负责教授射箭的，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身着劲装的中年武官。
学子们换好了自备的骑射装，方便握弓。
王教习先讲解了一番射箭的基本要领：“射箭之道，首重身、弓、箭合一。”
“站姿要稳，如松柏扎根；握弓要实......”秦潇站在程瑶旁边小心嘀咕道。
这基本的要领他早就不需要听了，在这百无聊赖地偷偷鹦鹉学舌。
“潇哥，你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程瑶挑眉，惊讶秦潇怎么跟教习的说辞一致。
“统一话术呗，哥在军营两年可不是白待的。”
王教习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对靶，左手稳稳握住弓，右手三指扣弦，开弓如满月，动作流畅充满力量感，紧紧锁定远处的靶心。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钉在数十步外的靶心之上。
引得学子们一阵低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52章 较量
程瑶换好骑射装也想感受一把，相较于宽袍大袖的常服，骑射装利落许多。程瑶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浅绿窄袖，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束口裤，裤腿塞入一双柔软的鹿皮小靴中。
为了行动方便，她把发髻拆了，梳了一个高丸子头，用一根浅绿色发带点缀，她这身打扮在学子中格外显眼，引得不少目光悄悄打量。
练习开始前，助教们为女学子分发了特制的练习弓箭，弓的标准比男子用的要轻便短小一些，更适合力气较小的初学者。
程瑶拿起分配的弓，在手里掂量掂量，果然轻了不少。
然而，演武场上的焦点，不再是王教习的讲解，而是集中在了两位身份尊贵、同样出色的年轻男子身上：太子百里醉与世子楼嚣。
瑶姐还在一旁傻呵呵研究弓箭时，一场无声的较量悄然展开。
秦潇面色平静，走到箭道前，搭箭、开弓、瞄准，动作流畅。
“嗖地”一声，箭矢稳稳命中数十步外的靶心。毕竟军营的箭靶可比这个距离远得多，所以射箭课根本不在话下。
秦潇帅气的拉弓姿势和命中结果，引得女学子们暗暗惊呼。
“世子好厉害！”
“是呢，一次就命中靶心，听说是军营出身。”
他刚放下弓，退到一旁。百里醉便紧接着上前，几乎是无缝衔接。他用的是标准的弓，开弓时臂膀肌肉线条分明，眼神锐利。
“嗖”地一声，箭矢破空之声更为尖利，去势极猛。“笃”地一声，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靶心正中央的红点，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微微发颤。
寂静。
女弟子们怯怯退到远处，不像刚才秦潇射箭般，大胆夸赞。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百里醉的脾气，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秦潇眉梢微挑，没说什么，只是再次上前，取箭，引弦。依旧命中靶心，与刚才百里醉射的那一箭并排插入箭靶。
百里醉几乎立刻跟上，同样的箭，这次使了似乎十二分的力道，直接射穿了靶心，击落了箭靶上的箭矢。
ber~~这对吗？
这不应该是男主的场景吗？怎么是他自己的箭被射落了。
秦潇心中暗暗不爽，就这样与百里醉较上了劲。
几个拍马屁的世家子弟还不忘夸赞一下百里醉，毕竟太子可比世子的地位高。
“太子殿下不愧是通凡境中期，这小小箭靶哪里承受得了殿下的内力。”
哦莫？百里醉竟然还是通凡境中期的，看来平时没少习武。程瑶心里盘算着，看来光有骑射技术也不行，还得练武，以后人家都在天上飞，他跟潇哥只能在地上跑了。
程瑶决定不掺和两位大神的较量，专注自己的练习。她拿起那把轻便的弓，回忆着王教习刚才讲解的要领，调整姿势，用腰背发力，缓缓拉开弓弦，很是吃力。
“嗖——”她的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度，然后......“噗”地一声，正巧落在了秦潇与百里醉之间，巧妙地将两人隔开。
一道暗箭飞来，百里醉出于习武者的本能，往后快速退了两步，抬头愤怒张望着寻找罪魁祸首。当看到还拿着弓，保持射击姿势尴尬僵在那儿的程瑶时，百里醉很快敛去了怒意，换上一副自认为亲和的笑容，俯身捡起箭矢，走过去：“书瑶姐姐，你的箭。”
“多......多谢太子殿下。”程瑶低头接过箭矢道谢。
不敢抬头，根本不敢抬头。
“书瑶姐姐，你我不必那么生分，我说了你喊我阿醉即可。”百里醉笑道，“还没恭喜书瑶姐姐，已是郡主身份了。”
“我那是......运气好，运气好，哈哈哈~~”她是真的不擅长尬聊，只想早点逃离。
还不等百里醉多说几句，秦潇便立马秒懂程瑶的处境，走过来解围：“瑶姐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教你射箭吗？过来我教你。”
程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屁颠屁颠地跟过去，走时还不忘跟百里醉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那我就先过去了。”
程瑶与秦潇躲到了离百里醉远一些的地方，确认百里醉走远了，程瑶才心惊胆战地开口：“还好我没射准，不然一会告给我安个刺杀太子的罪名，我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秦潇语气带着调侃，边拿起箭囊里的箭：“放心吧，只要不死，就算被射中了他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人家对你有意思。”
程瑶翻了个白眼：“那是对我有意思吗？他那是对原主沐书瑶有意思，连我不是沐书瑶都没发现，看来也不是真的喜欢。”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肯定发现不了换人了。”秦潇懒洋洋地射出了一箭，心思也早已不在射箭课上了。
学霸就是这么的寂寞。
“对了，我刚才听到有人说百里醉都通凡境中期了，潇哥你得开始学武了啊，不然赶不上进度了。”程瑶拉弓拉得龇牙咧嘴，明显全是错误示范。
“之前有了解过，通凡境、通天和碎天境。但我没看到那个小说，不是很懂里面的人物关系。”
“也不需要太懂，反正我们这一代人，那本书里还没出现。你瑶姐我，比你们强一点，好歹出现了个名字。”程瑶神秘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吧，我爹是你娘的初恋。你懂的，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很强的。不过你娘那时候才刚情窦初开，也不懂喜欢啥的，可能就是看我爹顺眼，后来还是喜欢上你爹楼容璟了，毕竟是一起经历生死的感情。”
“这么狗血？那我倒是不知道。”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爹不是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司马什么来着？”
“司马炿月。”程瑶瞬间燃起了八卦之魂，“司马家的情种啊，最后太子都不当了，在溇兆的斩天阁里守着呢。”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都还没接触过飖澹的人？”
“我们才出新手村，这才哪到哪儿呢，就算我们没系统不用走剧情任务之类的，那也开不了倍速啊，慢慢来吧，等文泉馆结业了，我得边赚钱边去学武了。”
“去哪学武？”
“我觉得潇哥你现在就可以让你爹教你武功，然后到时候再去广陵学院学习正统剑法更好这样升境也会快些，说不定哪天掉落什么秘籍装备的那不就赚大发了？”
第53章 动工！开始装修！
“瑶姐，你这弓都没拉开，难怪射不出去。”秦潇语气虽然在嘲讽，但这样互嘲说话方式二人早已习惯。
他拿起弓，重新示范：“看好了瑶姐，脚要稳，重心下沉。不能光靠手臂的蛮力。”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腰和背肌，“力量是从腰背发出的，引弦时背肌带动手臂。”
他一边说，一边流畅地再次开弓，动作充满了力量。
“潇哥卷，我还得跟着卷，太难了。”程瑶垂着个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
“瑶姐，你还想不想当医剑双绝的高手了？”
程瑶果然禁不起激，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想，姐要当女侠，在天上不靠威亚就能飞来飞去。”
程瑶按照秦潇所教的，开始摆出正确的射箭姿势，由于弓比标准的弓轻便，将弓拉满虽然吃力，但是她还是使出了全力。
“呼吸平稳，视线和弓弦的某一点和靶心，三点一线。”
秦潇话音刚落，程瑶手指一松。
“嗖——”
程瑶的这一箭，算是勉强射到了靶子的边缘处。
“咦？射中了？”
“不错不错，比我好多了，我刚学的时候可是被他们嘲笑为‘脱靶王’。”
中秋节后的文泉馆只上了两天课，便又迎来了休沐日。
该说不说，这里没有调休，给它点一个大大的赞。
秋意渐深，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程瑶难得没有急着起床，抱着柔软的锦被睡了个小小的懒觉。
睡到自然醒，简直不要太爽！
昨日一下学，她便与秦潇直奔楼外楼。会所改造计划已定，就等着落实了。
楼外楼依旧开门营业，内部已做好了功能区的划分。两人与清菩一起，从一楼至四楼仔细巡视了一遍。
一楼，将是气派的接待大厅和洗浴区域。
二楼，规划为综合休闲区，作为自助零食，饮品区域，配有榻榻米和懒人沙发，还有传统的桌椅，还有少量适合打麻将和下棋的包厢。
三楼，一半作为正餐自助区域，分为取餐区和用餐区；另一半则作为歌舞表演区，如有要点名舞蹈曲目或者歌唱曲目，需另收少量费用。
四楼，住宿区需要加强墙壁的隔音效果，毕竟楼下的歌舞表演，还是很吵的。
“结构上，我们规划清晰，分区明确，基本不需要推倒重造。”秦潇站在走廊，俯瞰着下方喧闹的一楼大堂，冷静分析：“现在首要问题是选择闭店装修，还是分区装修？”
清菩立刻会意地拿出了账本和算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边核算着各项数据，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楼公子，沐小姐。若是选择闭店装修，预计需时两月余。根据近三个月的流水均值计算，这两个月的营收损失，加上仍需支付的伙计工钱、库存食材的损耗等开销，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继续补充道，“而且闭店时间过长，也容易流失熟客。”
秦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他的大股东程瑶：“瑶姐，你觉得呢？”
程瑶摸着下巴，思考着现代商场装修的常见策略：“若是整体闭店，损失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倒闭换东家了。我觉得分楼层、区域装修更好，可以先改造用餐区和住宿区。”
清菩闻言，立刻重新拨动算盘：“若先装修三楼和四楼，工期可缩短。一楼二楼照常营业，虽会受到些许噪声影响，但能保住一部分营收，降低损失。待三楼和四楼装修完毕，再逐层装修一楼与二楼。”
“就这么着！”秦潇拍板决定，语气果断，“虽然装修的钱都是我娘和我爹出的，但能不损失的钱，一分也不能白白损失。当然，装修该花的钱还得花，主打一个气派，不然显得太一般了。”
秦潇这精打细算的资本家模样，在此刻显露无疑。
程瑶点头赞同，随即又想到了员工福利这一块，毕竟嘛，她自己也是个打工仔。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一边记录一边说：“我觉得可以给咱们楼外楼的伙计们弄点员工福利。比如......在店里干活的伙计，每月每人发十张‘奶茶券’凭着券可以免费任意兑换店里的一杯奶茶。如果自己不喝，可以将券送给亲朋好友。每月可体验一次八个时辰的会所套餐，不含附加项目、住宿等。”
“奶茶的成本不高，表面上是送给伙计的奶茶券，实则他们可能喝不了那么多，送给亲友，从而帮我们推广，让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楼外楼有奶茶。”清菩眼睛一亮，不禁感叹，“沐小姐此计甚妙，花费不多，却能收买人心，带动新客。”
哈哈，这可不就是早期营销号吗？免费的宣传，何乐而不为呢？
“也能提升伙计们的归属感和积极性，毕竟每天上班已经够烦了。”
“上班？”清菩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上班......就是干活的意思。”
“原来如此，沐小姐的新词还挺多的。”
“不过......”程瑶用炭笔敲了敲本子，“管理一定要严格，回收的奶茶券必须严格登记，当场销毁，防止有心人钻了空子倒卖。每张券都要注明截止使用日期，比如当月有效。”
秦潇赞赏地看了一眼程瑶，不愧是他的助理：“清菩，此事由你负责制定详细规则，务必做到账目清晰，发放、回收与核销都有据可查。”
“明白。”清菩恭敬应下，立刻在账本空白处记下要点。
大方向定下，细节便开始填充。
“瑶姐，关于装修风格，是沿用现在的古风吗？我这直男审美，也不懂啊。”
“那肯定啊。”程瑶想也不想地回答，眼睛弯成月牙，“这就叫入乡随俗，你别看古风很朴素一样，实则可花钱了，你不知道我游戏里之前装修的家具，古风家具比现代家具可是贵不少呢。”她开始比划起来，“窗户，得用上好的楠木或者花梨木吧？雕花不能是随便雕吧，总得找个手艺精湛的师傅吧？大厅包厢里还得悬挂些名家字画，这个我想好了，你娘写得就不错，这个钱省了。”
秦潇嘴角抽搐，瑶姐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怕到时候女帝的真迹被偷了。
“还有这楼下的柱子，那不得下血本，一进来就数这些柱子最显眼了，那不得用上好的材料，光是描金彩绘，那些颜料和金粉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那......那琉璃器具，还有排水改造，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玩意？”
“还好老楼家底子厚，禁得起这么造。”秦潇庆幸地说道，要是穿到普通人家，那才是真的艰难。
“那就这么定了，装修和软装...呃，摆设清菩负责联络可靠的工匠和材料商，尽快拿出预算方案。”
“好的，沐小姐。”
清菩耳濡目染，听了不少秦潇与程瑶的言语，有些现代用词他也学会了不少，现在沟通也算是不用句句都问是何意思了。
第54章 开启买买买模式！
细分规划已安排妥当，清菩开始着手联系工匠和材料商，秦潇和程瑶决定去看看软装的商品。
主要还是程瑶来了溇都这么久，还没好好正经逛过。她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罗列着接下来需要采买的物资清单，首当其冲的，便是餐具。
“自助餐区，用高档的瓷器损耗太大，没有消毒机，清洗也是个问题。”程瑶一边走，一边分析道，“太廉价的又会影响整体逼格。所以我考虑在点餐的包厢，用更高档，设计感强的餐具；大众的自助用餐区，则选用质量好、价格实惠的一次性餐具，古代就是环境好，木头多，这里竹制餐具就跟我们那边一次性餐具价格档位差不多。”
秦潇点头表示赞同：“瑶姐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助理。思路正确，高端区域提升溢价，大众区域保证效率和成本，标准的商业逻辑。”
两人首先来到溇都最负盛名的瓷器一条街。这里店铺林立，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寻常的粗陶碗到官窑出品的精品瓷，应有尽有。
“老板，把你们店里的好货都拿出来瞧瞧，要成套的，不要那种俗气的。”程瑶一进门，便直接说出了来意和要求。
掌柜的也是个精明的主儿，眼见二人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再瞥见秦潇腰间那块琉璃玉佩更是愣住。
谁人不知，那是当年永安殿下的琉璃玉佩！
“原来是世子与裕安郡主，里边请，里边请！”掌柜满脸堆笑，看到两位财神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连忙将人请入内室看茶，然后亲自捧出几套上好餐具。
“郡主您看，这套‘雨过天青’釉色的缠枝莲纹，釉色纯净，胎骨轻薄，叩之声如磬音。”
“还有这套，意境悠远，文人墨客最是喜爱。”
程瑶拿起来一个个仔细打量着，时而拿起对着光线看釉面，时而轻轻叩击听声音，颇有几分行家的架势。她最终选定了一套釉色温润如玉，绘有兰草图案的，还有一套更为华丽，以金线勾勒边缘的牡丹纹饰。
一套接待文人雅士，一套用于接待达官贵族。
“这些，还有这些，我刚才看中的那几套，都按这个数量，直接送到楼外楼，找金掌柜。”程瑶在小本本上记下数量和样式，语气干脆。
掌柜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承：“郡主放心，小的一定亲自监督，今日就送到您府上。”
点餐区的高档餐具倒是解决了，他们又转到另一条街，逛了几家做日常器皿和特色材质的店铺。
程瑶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她心仪的替代品：一种用硬木切削，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餐盘，以及用特殊植物纤维压制而成，轻便却有韧性的碗和杯子。
她仔细检查了边角是否圆润，确认好没有毛刺，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现代那些一次性的餐具质量好多了。
商量好了价格，程瑶大量长期订购，签好了采购协议，吩咐直接送往楼外楼。
“潇哥，咱们再去看灯具。”程瑶看了看清单，灯也是一个不小的采购数量。
改造后，无论是气派的大厅、私密的包厢，还是洗浴区，灯光氛围都至关重要。
他们来到溇都最大的灯具行：明辉阁。
店铺内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宫灯、壁灯，材质也各不相同，有普通的纱、纸到昂贵的水晶、琉璃应有尽有。
程瑶发现这些老板们看人都很准，能准确识别客户的资质。
“世子、郡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快请！”老板热情地将二人引至店内最好的休息区。
落座后，程瑶侧目小声蛐蛐：“怎么他们都知道我俩是谁？”
“全溇都除了我跟你，还有谁颜值这么高，还整日结伴出行的？”
程瑶想了想，摇摇头：“好像还真没有。”她转头对着店家开门见山问道，“掌柜的，你们店里有没有镇店之宝，我要那种非常大，撑得起门面的灯，放在一楼接待大厅的顶上的。”
老板一听，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郡主好眼光，小店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因价格昂贵，至今无人问津，若与郡主有缘，小的愿折个好价钱卖给您。”他神秘兮兮地引着二人来到店铺最里面仓库，一座用锦缎覆盖的高大物件前。
哟，上来就主动打折，这么懂事？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刹那间，流光溢彩，闪瞎了程瑶的眼。
那是一盏极其巨大华丽的琉璃灯。整体呈八角宫灯造型，长约有三丈，由于店铺的空高不足以展示此灯，所以只得将它存放于仓库，用锦缎保护好以防受损。
灯罩的部分更是叹为观止，是由无数片切割精巧，颜色各异的琉璃拼接而成，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店铺老板颇为自得地介绍：“世子，郡主，您二位请看，这便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宝彩琉璃灯。其琉璃材质，乃是取自寒山的琉璃，由十几位老工匠耗费两年时间才完成，整个溇都，哦，不，整个溇兆，独此一盏！”
“寒山琉璃？”程瑶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侧目瞥向身边的秦潇，眼神微妙地看向他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寒山琉璃，老演员了，喏，跟你身上挂的那块是老乡。”
“那瑶姐，咱们还买不？”
“买~~怎么不买，这玩意稀罕得很，放在中央的顶上，多好看。”但程瑶若越表现出喜欢，恐怕这价格就......她转身对老板淡淡说道：“此灯确实华美，不过风格过于隆重，只怕比这宫里的灯都华丽些吧？”
掌柜一听，惶恐不已，忙解释道：“陛下不喜太过华丽奢靡之物，所以嘛，我这灯也落了灰成了镇店之宝。”他叹了口气，惋惜道，“您看，这都放了数月有余，快蒙灰了。若世子郡主不嫌弃，您说个数，小的也就卖了。”
“那行，就这个价，我们要了，送到楼外楼。”程瑶在小本本上写下价格，“也不会让掌柜吃亏。”
“好嘞好嘞，我这就命人包好给您送过去，您看......还需要些什么灯？”老板一看价格，价格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赶紧将这个烫手山芋出手，还能小赚一笔。
主要的门面灯搞定，接下来的一些各个区域的灯程瑶也悉心挑选了一番。
洗浴区的灯不需要太亮；点餐区包厢的灯可以适当暗一点；自助区灯光可以亮些，方便客人挑选食物。
接下来还需要订购一些布匹，用于制作桌布、客人洗浴的一次性服装、以及员工服。
员工服的布匹用料主要以舒适为主，毕竟是需要每日穿的；客人的洗浴衣服以便宜实惠为主，但布料不能太差。
熏香自然是必不可少，程瑶还专门去了一家卖香料的铺子，用于休闲区和茅房。
茅房设计当然会别具一格，每层楼都有，跟现代商场的洗手间格局差不多，配有洗手池，镜子以及母婴室。
母婴室可以没人使用，但不能没有。
程瑶小本本上的清单也逐一被划掉，软装部分的物品也采购得差不多。
不知道清菩那边装修事宜的进度怎么样了？
第55章 快乐五子棋
休沐日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程瑶只觉得浑身要散架了，比在文泉馆连上几天课还要累。
踏入学馆大门时，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一脸无精打采，走路都感觉脚步虚浮。
再看看身旁的秦潇，依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昨日那个逛遍溇都各大商铺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瑶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疯狂吐槽：“潇哥不愧是军营里摸爬滚打两年的人，这体力简直了！”
“不要羡慕哥，这副病恹恹又矮矬矬的身体锻炼成这样，哥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
“切~~”
前些时日，文泉馆改革后的选修课程报名已经结束。
秦潇选了剑术课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位大总裁，又要开始卷了，一定是那日射箭课受了刺激。
“潇哥威武，这么早就开始学剑术了。”程瑶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学剑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基本功太枯燥了，我看小说里那什么扎马步就要好几个时辰，还有什么打坐调息，够你受的。”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腿肚子发软。
秦潇却淡淡一笑，眼中带着些许挑战的意味：“既然这是个有武功的世界，那么以后咱俩出去闯荡江湖，估计还没出溇都就被打劫一空了，连拦路的土匪都打不过。”
“那不至于不至于，潇哥还是有些拳脚的，揍土匪肯定没问题，但是揍百里醉那样有武功的就没戏。”
一提到百里醉，秦潇脸上沉了几分。
越想越气，他就是比百里醉晚学了武功，现在都还没入境，亏了亏了，被压人一头。
“武功是一定要学的，不管多难，难不成还能比赚钱更难？”
程瑶撇了撇嘴，她这次可不想跟着秦潇卷了，就当偷个懒躺平一次：“潇哥，这次我就去棋社放松放松，混个学分，等以后了我再陪你习武。”
实则就是找借口。
秦潇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瑶姐最近为了楼外楼也忙前忙后，哥就允许你躺平一次。”
“得嘞~~多谢秦总！”
上完早课（类似于早自习），两人便分道扬镳。秦潇前往演武场旁边的剑术馆，程瑶则是慢悠悠地朝着棋社的小院走去。
于是，用完早课，两人便分道扬镳。秦潇前往演武场旁的剑术馆报到，而程瑶则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慢悠悠地朝着棋社所在的清雅小院走去。
然而，当他踏入棋社，看到讲堂上那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哈？棋社的指导先生也是江克己？
这老古板，讲课着实不有趣，又严肃，本想着来混混学分，这下好了，要是偷懒摸鱼估计要被训斥了。
江克己目光扫过底下的学子，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解：“棋者，弈也。乃围而相杀之戏，亦为修身养性之道。围棋之道，在于谋事，在于取舍，在于......”
他先阐述了一番棋道精神，然后才开始讲解下棋的最基础规则。
程瑶在听到第二个‘在于’的时候，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选修课的座位是任意坐的，百里卿看到程瑶与她选了相同的课，便主动坐到她旁边。虽然她很小就开始学习下棋，如今棋艺也算是小有所成，但她仍是耐心听着江先生讲解的每句话，还时不时点头以表赞同。
“棋盘之上，纵横各十九道，共计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象征周天之数。”他指着面前巨大的木质棋盘模型（应该是潇哥的设计想法，感觉他们没这么先进），“棋子分黑白，象征阴阳。对弈双方，执黑棋者先行。落子于交叉点上......”
他详细讲解了“气”：“无气之子，需从盘上提走。两眼方可活棋。”随后他又简单介绍了“尖”、“长”、“立”、“挡”等几种最基本的行棋手法，还亲自演示了一番。
程瑶一开始还勉强听着，但那些什么“气”啊规则的在她听来如同无字天书，加上昨日疲惫未消，眼皮子上下打架，脑袋也昏昏沉沉，已经习惯性地左耳进右耳出了。
“诸位可两人一组，尝试对弈一局，若有不懂，可随时询问。”江克己放下棋盒，吩咐学子们自行练习。
程瑶正迷糊着，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书瑶姐姐，你也来学下棋啊，咱们一组吧！”
程瑶抬头，只见百里卿不知何时来到她桌前，小脸满是兴奋。
这位公主还真是个小粘人精呢，怪可爱的。
程瑶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卿卿啊，那个......刚才先生讲的我没听懂，要不你换个人？”
百里卿毫不在意，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拉着程瑶的坐到一张棋子桌前，热情地说道：“没关系书瑶姐姐，我可是从小就学下棋的，虽然比不上江先生，但是文泉馆里可没人能比得过我。我来教你！”
说罢，她便边执棋边开始生动讲解。
简直是再受一次刑，这学分是真难混呐！程瑶心里蛐蛐着，目光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游移，这棋盘......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卿卿，这个围棋太复杂了，姐姐教你一种好玩又简单的方法，怎么样？”
百里卿歪着头，一脸不解：“啊？可我从未听说过这棋还有别的下法。”
程瑶得意地笑了笑，她可是大杀四方的五子棋高手。围棋她虽然一窍不通，但小小五子棋，拿捏！
“有一种叫做五子棋。”程瑶拿起棋罐里的黑白子，开始在棋盘上演示，“规则呢也是非常简单。你看，我们不用管啊那什么气啊啥的，就用棋盘和棋子。也是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轮流在交叉点上放棋子。纵列、横列或者斜着的方向，五个颜色相同的棋子连成一条线就算获胜。”
百里卿看着连成一条线的五颗黑子，充满了好奇：“就这么简单？只要连成五个就行了吗？”
“对，不用吃子，看谁先连成五个就行。”程瑶说着，开始和百里卿尝试起来。
百里卿从小接触的都是正统棋艺，哪里见过这种，对弈了几局都输了。但好在她棋感不错，也聪明，两人开始互相布局、拦截，下得有来有回，不亦乐乎。相较于围棋的沉闷和复杂，五子棋简单明快，显然更对百里卿的胃口，也成功赶走了程瑶的瞌睡。
就在两人埋头“厮杀”时，程瑶正要形成一个隐蔽的必胜局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们头顶响起：“沐书瑶，百里卿，你二人......这是在做什么？”他探头瞅了一眼，“下棋？”
程瑶吓得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
她抬头，只见江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旁边，正皱着眉，一脸探究的表情，似乎在看棋局，摇了摇头，毫无章法的棋盘。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硬着头皮解释道：“回先生，这个是......五子棋。”她又重复了一遍规则，“就是纵列、横列或者斜着，只要五颗相同颜色的棋子连成一行，就算获胜。”
江克己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规则，他执教多年，精通弈道，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浅显的棋类。
第56章 先生，承让了
棋社内，本是肃穆的氛围，因程瑶引入的五子棋发生了变化。江先生起初只是抱着审视的心态旁观，但看着程瑶与百里卿你来我往，落子如飞，虽无围棋的深谋远虑，但却有另一种简洁明了的快节奏攻防的刺激感。
“此棋看似简单，却暗含截断、牵制之雏形。”江克己捻着胡须，低声沉吟。终于，在程瑶一次又一次绝杀百里卿后，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程瑶说：“郡主，此五子棋，老夫可否......与你对弈一局？”
程瑶和百里卿惊讶抬起头，心里更是没个底：这严肃的江先生，该不会觉得是她带坏了公主，要来亲自教育她吧。
“先生，请。”百里卿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江先生，兴奋地挪到一旁站着，准备观战。
江克己板板正正地坐于程瑶对面，执黑子。程瑶想着他是先生，理应让他先行。江先生落子之初，尚且带着围棋的惯有思维，讲究布局占位，气势恢弘。
五子棋与围棋的规则可不同，她可是五子棋王者，专攻连线，几个回合下来，就在江克己那看似缜密实则疏于防范的布局中，抓住一个空挡，五颗白子连成一线。
“承让了，江先生。”程瑶尴尬地看了看棋盘。
江先生看着棋盘上那刺眼的五颗白子，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他自恃棋艺高超，没想到这如此简单的棋局，竟如此轻易败了。
“再来！这次换郡主先行！”江先生不信邪，将棋子收回，双方交换了棋盒，语气带着些许固执。
第二局他吸取教训，稍微调整了策略，开始注重防守和拦截。程瑶也认真起来，两人在小小的棋盘上展开了无声搏杀。
程瑶对于各种“三三”、“四三”等必胜棋形的敏锐嗅觉，以及设陷阱、佯攻的技巧，远非初涉五子棋的江先生所能及。
最终，程瑶又是一记精妙的斜线五连，再次获胜。
“再来！”江先生的脸色更加严肃，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那模样不像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反倒像是在街边棋摊上输了不肯罢休的老头。
程瑶看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先生，竟然流露出老顽童的一面，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嘴角比AK都难压，只得憋着笑陪他继续下棋。
一连下了五六局，江先生是输多赢少，最好的一次也就只是将程瑶逼入僵局，也未能获胜。他盯着棋盘，眉头微蹙，仿佛在参悟什么绝世难题，嘴里还喃喃自语：“此处若先挡，彼处可成四，妙啊，原来如此......”
直到下学的钟声响起，他们才恍然惊醒，意识到时间流逝。他看着眼前笑吟吟收拾棋子的程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对于新奇事物的探究。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嗯......此五子棋，虽规则简单，且亦能锻炼反应能力，倒也不算全然无用。明日......明日再与老夫切磋。”
“先生，明日我有更好玩的棋，不过需要四人成局。”程瑶眼珠一转，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神秘地笑了笑，“等我下学回去绘一张新的棋盘，明日带来。”
百里卿在一旁眼睛放光，拉着程瑶：“书瑶姐姐，居然还有四人的棋局，那一定更有意思。”
“哦？有新棋？”江先生顿时来了兴致，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那可要好好对弈一番，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且先回吧，路上当心。”
“好的，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百里卿挽着程瑶走出讲堂，正巧碰到秦潇与百里醉一前一后也出了剑术馆。
他俩......报的同一门选修课？这是杠上了啊。
百里卿一眼看到了百里醉，松开程瑶的手一路小跑：“皇兄，皇兄！”她跑到百里醉身边，笑着说道，“书瑶姐姐今日教了我好玩的棋法，连江先生都输了呢。”
百里醉一看到程瑶，脸上就挂上那比哭还吓人的笑容：“书瑶姐姐，没想到棋艺这么厉害。”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过奖了。”随后她看了看百里卿，“卿卿，明日我把新棋盘带来，我先回去做棋子了。”
“好呀好呀，真期待呢。”百里卿连连点头。
道别了一番程瑶就跟着秦潇的马车一同回了朝露院。
“瑶姐，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呢，听说今日江先生都快魔怔了。”秦潇看着程瑶一回来就开始倒腾工具敲敲打打的，好奇地问道。
“就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围棋我不会，五子棋我还不会吗？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潇哥，你帮我找个宫里的画师呗。我想画一个飞行棋的棋盘，我肯定画不好啊，后爹又不在宫里。”她翻出一些质地细腻、易于雕刻的软木块。
“没问题瑶姐，我这就去，你先雕你的木头吧。”
程瑶开始专注制作飞行棋的棋子，首先用小刀仔细地削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矮圆柱体，然后用砂纸打磨。接着，她找出自己收集的一些彩色贴纸，图案是颜色各异的花朵，正好省了棋子涂色的步骤。剪成了与棋子大小相同的圆形，贴在打磨好的棋子顶端。做成了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棋子，各四枚。
棋盘就全权交给潇哥了，潇哥办事她放心。程瑶自知画工不行，得找专业人来干事，宫里的画师不用白不用，说不定能画的更精美些。
临走前，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棋盘不要用普通的纸画，太薄了不容易保存，容易破损，得采用特殊的画布绘画。
可惜飞行棋纯纯靠运气，明日不能大杀四方了，希望多摇点六。
“棋盘不难，以宫里画师的水平应该很快搞定，明天叫上卿卿和先生，再随便喊个人，就能玩飞行棋了。”程瑶盘算着，“画师应该会觉得这棋盘样式古怪，还得用颜色区分开来，想必也是很好奇了。”
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程瑶一看早已过了饭点，便随便抓了几块点心，吃完准备去永安殿各处逛一逛。
第57章 饭桶的桶
夜色渐浓，程瑶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这永安殿占地极广，她平日多是待在朝露院和通往文泉馆的路上，要不就是上次宫宴溜达了一圈还挨了一棍子。
“晴儿。”程瑶走到院子门口，转头问院子里侍立的陆晴，“我能去永安殿其他院落逛逛吗？”
“回郡主，当然可以，只要不去主殿打扰到长公主殿下，永安殿的其他院落您都可以随意走动。需要奴婢陪您去吗？”
程瑶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吧，我就随便逛逛，消消食，一会就回来。对了，要是潇哥回来了，让他在院子里等我。”
陆晴虽说是侍女，但她也不想老麻烦人家，毕竟主打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要不是这些复杂的发髻她不会编，她也是打算自己倒腾的。
她哼着小曲，独自一人踏出了朝露院。
永安殿比想象中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回廊曲折。宫中灯火通明，勾勒出宫殿巍峨的轮廓。
程瑶边走边感叹：“难怪宫里需要这么多宫女和内侍，这要是晚上一个人住，还真的有点吓人。”
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这里看起来像是久无人居，院门虚掩着，院内草木应是有人打理过，没有杂乱的野草。程瑶走得有些累了，见回廊下有一条干净的长椅，便走过去靠坐上去，甚是惬意。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周围的草丛忽然响起簌簌的响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哆嗦。
大晚上的，在这种没人的地方，不会吧？
退！退！退！
她猛地转头，警惕地四处扫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随风轻轻摇曳的树木阴影，并没看到任何人。
自己吓自己......
她稍微松了口气，正回头......
就在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身前似乎多了一道阴影，她猛地定睛一看......
妈妈呀！！！她差点吓得原地去世！！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程瑶面前，距离仅仅隔了一步。
“我了个逗！！”程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了廊柱上。
她的后脑勺......最近造了什么孽！！！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明显怔了一下，迅速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奴才该死，惊扰到郡主了。”
程瑶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才开始打量眼前之人。
对方身形高挑，跟秦潇差不多个头，但肩膀没有秦潇那么宽阔，看起来似乎也不瘦弱。他穿着一身普通内侍的衣服，脸上......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口鼻，那面具虽不是上乘材质，倒也精巧。
眼睛......低着头，黑灯瞎火的戴着面具也看不清。
“你这大晚上的，是在搞cosplay吗？怪吓人的！”程瑶有些语无伦次，不小心飚了一句英文，“你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内侍躬身答道：“回郡主，奴才负责此院子的扫洒工作。因这院子常年无人居住，便只留奴才一人值守，方才正在修剪花木，未曾想惊扰了郡主，望郡主恕罪。”
应该是天太黑她也没注意到草里有人。
“没事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统子。”内侍低声回答。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饭桶的桶吗？”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捂嘴，尴尬地找补，“我那个就是......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啊。”
那内侍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依旧低着头，平静回应：“是......水桶的桶。”
这笑话，真的很冷......
不都是一个字？
这名字跟小凳子，小桌子像是一类的......
程瑶这才发现他一直站着，由于身形太高，感觉太压迫，程瑶连忙招呼他坐下：“你坐你坐，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小桶子听话地坐在回廊长椅的另一端，非常识趣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哎呀，不用那么拘谨，我虽然是郡主，但是没那么多规矩。”她仰头看着被屋檐切割出的一块夜空，不由得叹了口气，一种属于异乡客的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小桶子，你说这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可我就想吃炸鸡，麻辣烫，想喝咖啡怎么办？”
“炸鸡？”这个词倒也不算是太现代，小桶子能理解，“郡主若想吃，膳房应该可以做，将鸡肉腌制裹粉油炸即可。”
程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不懂”的惆怅：“炸鸡本身是容易做，但精髓在于酱料啊，没有灵魂酱料的炸鸡，是没有生命的。”她开始如数家珍，眼神放光，仿佛那些酱料就在眼前，“比如蜂蜜芥末酱，那种甜中带辣的口感，又夹杂着芥末那独特冲入鼻腔那股劲儿；还有琥珀酱，甜辣交织，浓稠......哦对了，还有奶香芝士酱，甘梅粉......这里哪有这些东西啊。”
她越说，嘴里越觉得发淡，刚才凑合吃的点心早就没味儿了。
小桶子安静地听着，面具遮挡住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思考。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郡主所说的这些酱汁，奴才虽从未听过，但大约能想象其味道美妙。奴才平日与膳房里的几位大师傅还算相熟，若郡主不嫌弃，可将您记忆中的那些酱料详细说给奴才听，奴才或可尝试请膳房仿制一二。”
程瑶惊讶地转过头：“你居然能听懂我说的？”
小桶子微微颔首：“郡主描写的酱料口感奴才大致了解了，愿尽力一试。”
“那咖啡呢？”重要的是咖啡啊喂，牛马必备。
“郡主刚才所描述的，味道苦涩，但回味醇香，有提神之效。”小桶子平静地接话，“其果实是由树上的果子经过处理研磨后煮制而成。”
“对对对，那果实叫做咖啡豆！”难道除了半月湾，其他地方也有？
但随即，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去，沮丧地摆摆手：“不可能的，咖啡树生长条件苛刻，溇都这气候根本种不活。我之前在半月湾能遇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溇都怎么会有。”
看来她还是太贪心了。
下次该遐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第58章 飞行棋
小桶子却并未被她的话打击，依旧是那平静的语调说道：“明日，奴才当值之余，去各宫各处的园圃仔细寻访一番。郡主刚才描述的果实模样奴才似乎在宫里某个角落见过相似的。”
“真的假的？你逗我玩儿呢！”程瑶再次燃起希望，觉得不可思议，“你可别开玩笑了，小桶子，你要是在溇都能找到咖啡，我就......我就倒立洗头我跟你说！”她情急之下，立了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Flag。
“噗嗤——”小桶子被程瑶逗乐了，破天荒地轻笑了一声，虽然很快收敛，但那瞬间的笑意透过面具，似乎让周围的夜色都柔和了几分，“郡主说笑了，倒立洗头......可是极难完成的动作，郡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以免摔伤。”
这......这看不起谁呢？不就是倒立洗头，那还有人立倒立窜稀的Flag呢！
程瑶细细想来，突然觉得细思极恐，这个小桶子，为何她在说蜂蜜芥末酱和琥珀酱这些现代词汇时，不是先提出疑问，而是听她描述味道？
奇怪，太奇怪了！
还有她刚才说倒立洗头，虽然......好像也能听懂字面意思，但他这反应力也太异于常人了。
程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悄悄凑近打量他，试图从那半张面具下看出什么。奈何天太黑，加上他一直低着头，还戴着个破面具，她压根啥也看不清。
“我怎么感觉......跟你沟通毫无障碍呢？我说什么你居然都能听懂。”她斟酌着用词，又怕被他察觉自己想试探他。
小桶子沉默了一会，夜色中，他的身影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奴才是宫里的内侍，主子们说话，必然是得懂得察言观色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郡主？”程瑶话锋一转，换了另一种方式试探。
“裕安郡主与世子早已在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哪一个奴才们是不认得的。”
眼见小桶子见招拆招，程瑶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也许这宫里的内侍都这般高情商吧。
不然他一个毁了容戴着面具的小内侍，早就被赶出宫了。
晚风吹拂过程瑶的脸颊，带着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桶子见状率先起身，恭敬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夜里凉，郡主早些回去歇息吧。”
程瑶确实觉得有些冷了，她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明日这个时候，郡主可来这里，奴才做好炸鸡等您。”小桶子低着头，继续说道，“咖啡树的事，奴才也会帮您寻的。”
“真的吗？那就一言为定，明天这个时候我来这儿找你。”虽然她心里没抱太大希望，但......有希望总归是好的。
程瑶挥着手走出了院子，临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在朦胧的夜色和宫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又神秘。
总觉得有些诡异......程瑶赶紧转过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留在原地的小桶子，直到程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抬头。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色面具边缘，然后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眼眸，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低声自语，声音轻的几乎融进夜风里：“阿瑶......还是那么喜欢吃炸鸡，喝咖啡。”他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一分宠溺，“我倒是想看看阿瑶明日如何倒立洗头呢。”
第二日，程瑶提着一个小布袋，神采奕奕地踏入了文泉馆。
早上的自习结束后，她就抱着她的宝贝来到棋社。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一向踩点进讲堂的江先生今天早早端坐在讲堂里，目光在进入讲堂的学子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程瑶身上。学子们基本都到齐了，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今日大家自行对弈，有不懂的可随时请教。”
然后，便径直朝着程瑶的书案走了过来。
“裕安郡主。”江先生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期待，“昨日郡主言及，今日会有新的棋，不知可带来了？”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原来。
程瑶心里暗笑，没想到这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先生，对新奇事物的探究心还挺强，这是昨天输了棋局面子挂不住，想要今日赢回来的节奏。
“回先生，带来了。”说着，她将一旁的布袋放在空置的书案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里面那幅由画师精心绘制的飞行棋棋盘。
棋盘色彩鲜艳，在空白处添加了花鸟图案，显得棋盘更加丰富。这一副棋盘展开后，立刻吸引了不少学子的眼光，连原本还在对弈的人都忍不住放下手上的棋子围了过来。
“此棋名为飞行棋，规则比五子棋复杂些，但不需要动脑，纯粹靠运气，需要四人组局。”程瑶介绍道，把棋盘铺开，看了看周围，自己加上百里卿和江先生，“这还少了一个人。”
百里卿闻言，灵动的眼睛四下转了转，锁定了目标，笑着朝不远处有些局促的高大身影招手：“蒋盛！蒋盛！我们这下棋少一个人，你快来凑个数。”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愣。只见那个被点名的，正是潇哥所说的在军营老给他使绊子的兵部尚书之子蒋盛。他身形魁梧，一副武夫的模样，穿着文泉馆的外袍显得有些怪异。
昨天光顾着跟百里卿和江先生下五子棋了，竟然没注意到蒋盛选的选修课也是下棋。
这......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掀棋盘了。
她凑近百里卿，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卿卿，蒋盛他......居然会选这么文静的下棋课？这不符合他的风格啊。”
百里卿捂嘴偷笑，解释道：“书瑶姐姐你不知道，还不是皇兄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棋社，特意派了蒋盛，名义上是伴读，其实就是保护我。”
程瑶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子的安排。她看向蒋盛，只见对方露出一丝与平时嚣张气焰不同的怯懦，对着江先生、百里卿和自己分别行礼。
潇哥不是说他是个需要多喝丝瓜汤的超雄儿吗，这......也挺温顺的。
第59章 猜猜今日谁的运气最好
程瑶从小挎包里掏出棋盒：“既然人齐了，我就开始讲解飞行棋的规则了。”她清了清嗓子，充当着游戏解说，指着棋盘上四个角的基地，“每人选择一种颜色，代表自己的棋子颜色，基地的颜色与棋子的颜色相对应。”
三人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好了棋子颜色并坐到了对应的基地的位置。
程瑶选了红色，卿卿选了黄色，江先生选了蓝色，最后剩了个绿色给了蒋盛。
“游戏目标是让自己的四架飞机......飞行器，也就是棋子，从各自的基地出发，沿着这条颜色相同的轨迹。绕棋盘一周，最后四架飞行器全部飞回到中间这个颜色对应的......仓库，谁最先完成就算获胜。”
我了个逗，她忘了这里没有飞机，没有停机坪，还努力找补弄个他们能听懂的词。
不容易啊不容易。
请叫她行走的翻译机。
她指了指棋盘上彩色格子的路径跟随着讲解滑动着手指，又拿出了至关重要的道具：纯金骰子。
至于为何是纯金的......他只是想让潇哥去弄个骰子来，他就去找了楼容璟，他爹就随手丢了一个给他。
一看，纯得不能再纯的黄金骰子。
骰子的点数镶嵌的似乎也是宝石。
程瑶晃了晃手中的骰子：“这可是重要道具，我们四个轮流掷骰子，掷出几点，就可以选择自己的一架飞行器前进几格，前提是飞行器必须掷出六点才能从基地起飞。”
“那倘若我走到某一格时，那里已经有一架别人的飞行器呢？”百里卿好奇宝宝提出了这个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就可以把对方的飞行器撞回基地，他得重新掷出六点才能出来。”
“这个倒是有趣......”江先生看着棋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画着特殊图案的格子是补给站，走到这里可以奖励多前进几格；这里是陷阱，要是不幸走到这里，就得后退相应的格数，或者暂停一轮；这个彩虹桥，走到桥头，可以一下子飞到桥尾。”
规则讲解完毕，她将骰子递给百里卿：“卿卿，你先开始吧！”
百里卿兴奋地接过骰子，在掌心里摇了几下，手轻轻一抛，骰子在棋盘上转动了几圈。
“六！！六！六！”围观的学子们也在旁边铆足劲鼓励。
五点。
江先生和蒋盛松了一口气。
“不是六点，不能起飞的哦，卿卿。”程瑶提醒道。
江先生一脸严肃，仿佛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学术推演。他拿起骰子，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掷出。
还是五点。
蒋盛是拿起骰子，往那随手一扔。
一点。
程瑶能明显感到他脸色沉了几分，却又不好发作。
轮到程瑶了吗，她嘴里念叨着“六六六”，骰子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红色的六点赫然朝上。
“哇，书瑶姐姐好厉害！！”百里卿拍手叫好。
程瑶得意地拿起一枚红色棋子，从基地移动到了红色轨迹的起点格。
“我的灰机起飞咯~~~”
游戏继续进行着，第二轮掷骰子百里卿终于掷出了六点，欢天喜地地拿起一枚黄色棋子，蒋盛依旧运气平平，几次都没掷出六点，棋子还困在基地。
江先生又陷入了思考中，每次掷骰子都要沉吟片刻，掷出后又盯着棋盘，手指在空中虚划着，计算各种可能性，是让已离开基地的棋子前进，还是等待掷出六点派出新的棋子？
当程瑶的棋子借着一次补给站，一口气前进，眼看就要追上百里卿那架孤军深入的黄色棋子时，江先生忽然眼睛一亮，轮到他时，正好一个三点，落在了一个彩虹桥的桥头格子。
“江先生，您要搭彩虹桥了呢。”程瑶笑道。
江先生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将自己的蓝色棋子“嗖”地一下飞跃了半张棋盘，直接到了轨迹的后半段，引起了围观学子们的一阵低呼。
“先生运气太好了，这直接就跨了半张棋盘！”
“是啊，没想到这个彩虹桥这么厉害！”
蒋盛看着这局面，自己的绿色棋子还可怜兮兮地躺在基地，不由得有些着急，掷骰子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力道。
六点。
“六点！我终于掷了六点！”蒋盛这架势颇有范进中举的架势，笑死，中了中了！
一轮大约用时不到半小时，蒋盛那倒霉孩子最后结束还有一架飞机没起飞，可把百里卿乐坏了。
“蒋盛，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要不这轮咱们再换个颜色？”百里卿同情地帮他收了绿色棋子，重新摆回了基地。
“好，都依公主的。”蒋盛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与百里卿换了个座位。
换了棋子颜色的蒋盛仿佛开挂了一般，一连掷了好几个六。
真是六百六十六！
看来绿色克他。
“蒋公子这把运气很好啊！”
“是啊，是啊，咱们来打个赌，这把谁能获胜？”几个学子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打起了赌。
“我赌郡主，她第一轮就赢了，看来今日运势不错。”
“我赌公主，她每局成绩稳定。”
“我赌先生，先生沉寂了几轮，感觉要后来居上了。”
“蒋公子这局运势不错啊，接连掷了几个六点。”
围观的学子们轻轻地你一言我一语，又怕吵到几人下棋，不敢大声争辩，只敢小声讨论。
这飞行棋仿佛有魔力一般，不仅使下棋的人沉浸其中，也让旁观者津津乐道。
这也使江先生意识到了，棋的种类不止只有围棋，也有供人娱乐的其他棋种。
转眼已到快下学的时间，程瑶统计了一下今天的战况。
她赢了五局，江先生赢了四局，百里卿赢了三局。
最、最意外的要属蒋盛了，第一轮惨兮兮，没想到后来者居上，六点不断。
以赢六局最终获得今日胜局最多的人。
江先生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悄悄对程瑶低声说道：“郡主，这棋盘可否让馆内临摹一份，我想着以后棋社可以多一些棋类，增加趣味性。”
“当然可以江先生，那我就先把这棋盘交给您，过几日我再取。”程瑶小心翼翼地折好了棋盘，递给江先生。
那纯金骰子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塞进挎包里。
这可不能弄丢，999纯金的！
第60章 错不了，是炸鸡的味道！
下学回到朝露院，程瑶心不在焉地用了点晚膳。满脑子都是昨晚与小桶子那番关于炸鸡和咖啡的对话，以及那个不抱希望的约定。
别说是在溇都皇宫里找咖啡树了，就算是整个溇兆，哦不，整个天下，都不可能有！
呃，半月湾的那些不算。
但，她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万一......呢，万一找到了呢。
夜色刚刚笼罩住华丽的宫殿，离昨晚约定见面的时辰还早，程瑶早就坐不住了。她跟陆晴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散步消消食，正巧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秦潇。
“瑶姐，你这每天吃完饭往哪儿跑呢？”
“出去消消食，宫里太闷了，也没个娱乐项目。”程瑶本想着告诉他，她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内侍，还说给她找咖啡树，见秦潇有些疲惫之色，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潇哥，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跟跑了几公里似的？”
“剑术课的基础课程被你说中了，扎马步扎得腿软。”秦潇揉了揉发抖的腿说道，他看到程瑶正要出门，顺带问了一句，“瑶姐，你也早点回来，别又走到哪个小黑巷子被人敲闷棍了。”
“啊呸，你别诅咒我。走了。”
天色还早，程瑶溜达到了昨天的院子，找了一圈没看到小桶子，这家伙不会是躲哪里偷懒去了吧？
程瑶在昨晚那条回廊长椅上坐下，望着渐浓的夜色和天边初升的星星点点，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白日在文泉馆玩飞行棋的兴奋渐渐褪去，疲惫感袭来，她靠着冰凉的廊柱，眼皮开始打架，竟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一股极其诱人的熟悉香气，扑鼻而来。
炸鸡！！！是炸鸡！！！
程瑶猛地惊醒，下意识地重重吸了吸鼻子，不是幻觉，那香味是真实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赫然看到小桶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跟前，依旧是那身内侍的服饰，戴着银色面具，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我？”食盒的盖子微微敞开，那勾人的香气正是从里面源源不断飘出来的。
“奴才见郡主睡得正香，想着时辰还早，就在一旁等候。”小桶子将食盒轻轻放在程瑶身旁的长椅，然后打开盖子。
食盒内部也做了巧妙的分隔，分成了四个独立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整齐摆放着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关键在于，每个格子里的炸鸡上裹的酱料都不一样。
程瑶眼睛都直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咂了咂。
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闻起来特别像现代的炸鸡味儿。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不是幻觉后，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些都是给我做的吗？”
小桶子微微躬身：“这本就是奴才带来给公主吃的，公主请用。就是不知......味道是否跟您描述的一样？”
程瑶直接忽略了食盒里躺着的筷子，上手就抓起一块裹着浅黄酱料的炸鸡。
这颜色像是......蜂蜜芥末味的。
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烫烫烫！！！她呼了一口气，又吃了第二口。
“咔咔！”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内里的炸鸡鲜嫩多汁，主要是跟现代的炸鸡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预制菜半成品的炸鸡口感，完完全全就是活鸡现杀做的。
最、最难得的是，这蜂蜜芥末酱是一毛一样的口感！
绝了绝了！！
“我去!!真的是蜂蜜芥末的口味？”程瑶含糊不清地惊叹着，虽然细微处可能有些差异，但这酱料确实口感不错。程瑶是真的被震撼住了，语气充满着不可置信，“小桶子，你上哪找的大厨子，这也太厉害了，能做出这样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品尝另外几种口味。
琥珀酱！甜辣椒！奶香芝士！！每一种都让她惊喜连连，虽不可能和现代生产的酱料一模一样，但已经极其相似了，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小桶子只是静静站着那里，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奴才只是将郡主描述转达给了膳房一位相熟的老厨子，他平日里就喜欢钻研些新奇口味，至于......他是怎么做出来的，奴才也不方便问。”
“我懂我懂，独家配方嘛，肯定不会告诉外人的！”
每个小隔层里的炸鸡数量很少，显然是考虑到了油炸食物凉了会影响口感。
程瑶风卷残云般将四格炸鸡扫荡一空，每一种口味都好好吃，最后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毕竟是郡主了，还是得顾及一下形象。
“对了，小桶子，替我谢谢那位老厨子，他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程瑶穿越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炸鸡。
小桶子见她吃饱了，这才收起食盒，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出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郡主昨日说的咖啡树，奴才今日当值，也顺路去寻访了一圈。”
程瑶正掏出手帕擦手上的油渍，闻言动作一顿，心脏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带着三分期待的神情看向小桶子：“找到了？”
小桶子点了点头：“找到了一棵与郡主描述相似的树，就在不远处另一个闲置的院子里。奴才不敢确认，所以想请郡主亲自过去看一下。”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在哪儿？快带我去！”程瑶猛地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宫里怎么会有咖啡树！！
真要倒立洗头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去证实树的真假。
小桶子不再多言，提起空食盒，转身引路。程瑶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无人的宫道，绕过几处黑灯瞎火的院落，来到一处看起来更加荒废，连牌匾都模糊不清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着，推出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院内杂草丛生，看来是久未打理。
有密室逃脱那味儿了。
小桶子径直走向院落的角落，那里有一片空旷的土地。
借着月光和远处宫灯映来的微弱光线，程瑶顺着小桶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61章 他真的不会轻功吗
荒草之中，赫然生长着一棵约三、四米高的树。那椭圆形的对生叶片，还有枝叶间若隐若现的、一簇簇如同樱桃般的果实。
人工种植的咖啡树便于工人采摘，一般只修剪到一两米。
这树......野生的也太高了。
没错！！跟半月湾那个树种一样，都是阿拉比卡种的。
完了完了！！昨天她说什么来着？
要是宫里真的有咖啡树，她就倒立洗头！！
这Flag果然不能乱立！
程瑶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棵在月光下静静生长的咖啡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小桶子。
不知道说些什么，笑一下算了。
小桶子上前一步，朝着程瑶伸出了手：“郡主，把包给我。”
“啊？”虽然她打赌输了，可是不至于想要她的小挎包吧，这可是定制的，打死不给！
小桶子见两人聊天不在一个频道，无奈地解释道：“郡主不打算摘些果实回去吗？”
“哦，对对对！是要摘，是要摘......”原来他忘了她随口一说的赌约啊？那可太好了！
程瑶赶忙取下小挎包递给他，还不忘贴心地说了一句：“当心。”
她绕着那棵树仔细打量，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按道理，咖啡果的成熟期，不是这个季节啊......
难道是溇都的气候与她认知的不一样，或者......这宫里有什么特殊的气运？
毕竟是个武侠世界，不能用自己的世界的标准来衡量，就像他们不懂奶茶咖啡一样。
管它什么季节规律呢，既然成熟了，哪有不摘的道理。还好她机智，随身携带小挎包，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小桶子接过挎包，随手将其斜挎在自己肩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目光在树干上迅速扫过，选定了一个着力点。他身形微动，足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蹭，双手敏捷地抓住树干，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三两下便上了树，稳稳蹲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上。
这身手......确定不会武功吗？程瑶在下面看得嘴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
等等......他刚才自称是“我”？
而非平日里谨守规矩的“奴才”。他这是没把她当外人了？
“郡主。”树上的小桶子低头看向她，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果子，红色的是已经成熟的吗？”
程瑶回过神来，指着离他最近的一簇挂满红果的分枝，仰头说道：“就你旁边这坨，颜色鲜红，捏起来有点软软的就是熟透了的果实。小心点，别把枝弄断了。”
仅此一颗，宝贝着呢！
小桶子点了点头，开始动手采摘。他的动作细致而高效，精准地摘下那些饱满的深红色咖啡果，然后轻轻放入挎包中，尽量避免挤压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戴着的银色面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使得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程瑶在树下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
若是没有毁容，应该也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内侍吧？
采摘的工作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小挎包虽然不大，但装了不少，被咖啡果填的满满当当。
“郡主，过来帮忙接一下。”小桶子从树上小心地将沉甸甸的挎包递了下来。程瑶赶紧上前，踮起脚，跟宝贝似的接在怀里。
此时她真想唱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
随后，小桶子并没有沿着树干原路爬下，而是观察了一下树枝的分布，扶着树干提醒道：“郡主，您往旁边挪挪，我怕撞到您。”
“好的好的。”程瑶抱着鼓囊囊的挎包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小桶子身形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膝盖微曲便卸掉了下坠的力道，站得稳稳当当。
跃下的过程中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程瑶抱着挎包，看着他从跃起到落地的整个过程，那双眼睛再次瞪圆了。
她忍不住夸赞道：“小桶子，你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像是有轻功一样！”
程瑶这表情就像是老外见到了中国功夫一般，除了赞叹，啧啧称奇，就是卧槽了。
面具下的脸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程瑶会直接这么说。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垂下头，解释道：“郡主说笑了，奴才哪里会什么武功，只是在宫里当差久了，时常需要帮主子们爬树捡捡风筝，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说得有道理，古代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谁家愿意把儿子送进宫当太监，肯定是没法过了才这么干的。
看来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可怜孩子。
不过，说到太监，似乎是对这个群体有着刻板印象。
他们的声音只是相对于没那么粗犷，倒也没电视剧里的那么夸张，声音尖细。
程瑶也没再多问，担心给这孩子整自卑了，便笑了笑，将话题引回了咖啡果上：“不管怎么样，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这些果子对我有多么重要。”她拍了拍小挎包，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还请我吃了炸鸡，帮我摘果子。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也别自称奴才奴才的了，在我这都是平等的。”
“好......”小桶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没有想象中的推诿和婉拒，这倒是很好，不做作，直接。
“等我把这些咖啡豆处理出来，磨成粉，煮的第一杯咖啡，一定请你喝。你要喝美式，还是拿铁，或者卡布奇诺？”
“拿铁......”他顿了顿，“拿铁，还有卡......诺是什么？”
“美式呢比较苦，但是比较提神；拿铁呢，奶味比较浓；卡布奇诺呢，就是......泡泡多。”这可问住她了，还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说得通俗易懂。
实在解释不好奶泡那些了。
“拿铁听起来就不错。”
“这么巧，我也喜欢喝拿铁。潇哥比较喜欢喝苏打水，颠覆了我对霸总的刻板印象。”提到苏打水，程瑶脑子里灵光一闪，“咖啡豆处理需要很多天，我想到了更快的果饮。”
小桶子满脸疑惑：“郡主还会做果饮？”
“宫里是不是有松树？”她以前每天刷抖音短视频也不是白刷的，松针不是可以做雪碧吗？这材料那不妥妥的，要多少有多少。
“有的，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给你做好喝的，你等个三四日，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谁说刷短视频一无是处的，这不就又多了个穿越小技能吗？
小桶子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声音更柔和了些许：“那......我便在这儿等郡主送新做的果饮。”
“你只有晚上在这儿吗？每次我来早了都没见到你。”
“白日被分配到别的宫殿打扫了，郡主来时，我一定在的。”
“好，那一言为定，就当是你给我带炸鸡的回礼。”
毕竟拿人手短，她总得回一些什么。
第62章 雷碧
程瑶抱着满满一挎包的战利品回到朝露院，夜色已深，院内有些过于安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散发着昏暗的光。
看来潇哥应该是睡了，毕竟基本功费腿。
看来只能找陆晴和陆朗帮忙了，她环顾了一周，正好陆晴从院里出来，陆朗也在一旁待命。她没出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郡主，您回来了？我正打算出门寻您呢。”陆晴走过来，陆朗也随之恭敬行礼。
程瑶将她那个鼓囊囊的挎包递给陆晴，压低声音道：“晴儿，陆朗，快来帮我个忙。晴儿，你跟我一起清洗处理这些果子，陆朗，你去附近采些松针回来。动作轻一些，潇哥应该睡了，别打扰到他休息。”
陆晴和陆朗看着那一大包红艳艳的果实，心中虽然有疑惑，但见程瑶如此兴致勃勃，立刻点头应下。
“是，郡主。”陆朗找了个竹筐，背着竹筐就走出院子。
“晴儿，你跟我来，咱们得先处理这些果子。”程瑶拉着陆晴，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厨房旁边的石槽边。
程瑶开始给陆晴讲解处理步骤：“这些果子名为咖啡果，我们需要把里面的果肉剥掉，只留下里面的籽。”她拿起一颗熟透的红色果实，用指甲掐破果皮，两手一挤，黏糊糊的果肉就被挤了出来，露出了两颗被一层银色薄膜包裹着的豆子。
陆晴以为听错了，再次确认了一遍：“郡主，是......把果肉扔掉，只留籽吗？”
“对，我们只要里面这两颗豆子，果实已经没用了。”
“好的郡主。”陆晴很机敏，上手也快，已经能独立处理。两人借着微弱的光，开始耐心处理。程瑶一边挤豆子，一边盘算着后续的步骤。
先去皮，再发酵，晾晒......脱壳......
路漫漫其修远兮，要喝一口咖啡真不容易，哪像在现实世界，想喝立马小手一点，下单送到家。
处理咖啡果还真是个细致的活，陆朗肯定干不来，还是派他去干体力活吧。这黏糊糊的果肉沾在手上不太舒服，下次应该弄个手套什么的。
大约一个时辰，陆朗提着满满一筐翠绿的松针的回来了，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陆朗回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松针和剥好的豆子用清水冲洗一下，这豆子可太难处理了，还黏糊糊的，洗手也要洗半天。”程瑶小声抱怨道。
陆晴接过竹筐，主动上前：“郡主，那我帮陆朗一同去清洗这些。”
“好，我去厨房烧些开水，放凉还需要时间。”程瑶环顾了下院子，指了指石桌，“清洗完了以后豆子就找个簸箕晾在院里吧，最近天气不错，正好适合晾晒。”
陆晴与陆朗挽起袖子，陆朗拿起两个大号的洗菜木盆，将松针和咖啡果分别倒进去，加入了清水和一小撮盐。
“郡主这是要......用松针做菜？”虽说他们俩早已习惯郡主奇奇怪怪但又令人惊喜的举动，但陆朗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松针这东西，平日大多是用来引火或者垫筐底，他实在想不出郡主拿它有何用。
程瑶神秘地笑了笑，陆晴已经开始搓洗浸泡在盐水中的松针：“不是做菜，是做一种......很好喝的果饮，叫......雷碧。”
雪碧，雪碧，不是故意给你改名的。
雪碧里面的气，她只有通过新鲜松针发酵产生的气泡才能复刻出来了。
味道有些接近，更像是苏打水，看来得多放些糖，不然太寡淡了。
程瑶在厨房烧着开水，心里也有着不确定，网上有成功的案例，但是评论区也有不少失败的案例。失败的案例她也看过原因，有些是水分没处理干净，有些是松针不新鲜，有些则是密封罐的问题。
管它呢，反正这材料多的是，大不了多试几次。
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陆晴才将松针捞出来，用力甩干水分。她让陆朗帮忙，找来几个密封的罐罐。
“来，帮我把这些松针，像这样竖着放进罐子里。”程瑶示范着，将一把松针理顺，根部朝下，整齐地码好放进罐子中，这样有利于发酵时候气体排出。
陆朗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学着样子，仔细将松针整理好。
直到每个罐子都装了大半满，松针仿佛一片缩小版森林立在罐中。程瑶取来了糖，每个罐子加入适量，最后倒入已经晾凉的白开水，水量刚好没过松针。
“好了，封罐。”程瑶小心地封好罐子，为了确保密封，她还在每个罐子的顶部又压了一块比较重的石板。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接下来就不用管了，等放个三四天，就能喝了。”
自制雪碧的步骤她没有漏掉，都是严格按照之前视频的步骤进行，注意事项也都记得。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晴与陆朗看着一排排装满松针的糖水罐子，面面相觑，实在无法想象这玩意能变成何种口味的果饮。
但郡主的能力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今晚辛苦你们啦。”程瑶看着晾在院中的咖啡豆，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雪碧试验品，心满意足，“等雷碧做好了，第一个请你们品尝。”
陆晴与陆朗连忙行礼：“谢郡主。”
“你们去休息吧，小厨房去来收拾。”
两人面露难色，哪有让主子收拾的道理。但是他们跟着程瑶和秦潇也有不少时日，深知他俩的性子，能自己动手的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帮忙。
倒是......与其他主子都不太一样。
陆晴与陆朗也不再推辞，行礼告退。
收拾完狼藉的小厨房，已经快子时了。程瑶洗漱完毕，大字一横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这雪碧能不能成功，半月湾的咖啡树长得怎么样了，那边的咖啡树产业还得三到五年才能形成产业呢。”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穿越后利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干一番事业。
不过，这也只能算是创业初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炸鸡酱料的配方，到时候一定能大卖。
人家穿书都是宫斗，打斗风生水起，怎么到她这儿了就是卖奶茶卖咖啡卖炸鸡了？
看来时代变了，穿的书也躺平了，开始整文的了。
第63章 身边居然有两位高手
剑术课对于秦潇来说尤为重要，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他总不能靠着些拳脚服众。瑶姐肯定是躺平的，以后出门在外，还得学些武功傍身，不然搞不好就容易嘎了。
因此，他也学得格外认真，从枯燥的握剑姿势、站姿到呼吸法门，再到如今让他听到就头疼的扎马步，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甚至还加训，不就是学习吗，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百里醉都通凡境了，为何还来这小小的剑术课，难道只是为了混学分？
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一定有其他目的。
看着不远处被单独划分出的入境学子练习区，寥寥无几的两三人，百里醉正演练着剑招，剑光闪烁，引得这边还在苦哈哈扎马步的学子们阵阵羡慕。
原来，是为了膈应他来的。
看他那得瑟的样儿，就想揍他。
秦潇心中冷哼，但是拿他没辙，谁让他是零基础学习呢，不像他早早就学武了。
如今入了通凡境也正常。
他收敛了心神，尽量不被他影响，集中注意力，继续维持着标准的马步姿势，感受着大腿肌肉的灼烧感和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之时，破空之声骤响。
一道寒光以极快的速度从入境学子练习区飞来，赫然是一柄出鞘的剑，那剑堪堪擦着秦潇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生疼，然后“铮”地一声插在后方的树干上。
秦潇心中一凛，瞳孔骤缩。
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不知轻重，他心中自有决断。
他镇定地缓缓收势，站直身体，目光冷冷瞥向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百里醉慢悠悠走过来，拔起身后的剑，脸上挂着一丝毫无诚意的惊讶，这才抬眼看向秦潇，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世子，手滑了。”
他身后的蒋盛也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信你个鬼！手滑？一个通凡境的，剑都控不好？秦潇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怒火，几乎要破口大骂。
这百里醉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太子，心胸怎会如此狭小？
不就是最近在学馆里风头盖过了他一些，再加上瑶姐与自己走得近，拒绝了他的求亲吗？
秦潇深知古代的社会阶级，碍于他身份不好发作，此刻要是翻脸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还被人落了个不敬太子的罪名。他脸上挤出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语气甚至比百里醉更平静：“无妨，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偶尔手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下次还请小心些，毕竟我跟瑶姐形影不离，万一哪天伤到瑶姐就不好了。”
他刻意加重了“形影不离”和“瑶姐”这几个字，果然不出他所料，百里醉立马就破防了。
请叫他破防哥。
百里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显然是听出了秦潇话里的讽刺。他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但那背影明显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这场小小的风波虽然过去，但秦潇心中的危机感更重了。
百里醉今日借“手滑”的理由，明日就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下毒、暗杀都不是不可能的。
晚上下学回到朝露院，程瑶应该是从剑术课的学子们听说了他跟百里醉的事。
程瑶关切地问道：“潇哥，听说你跟百里醉起了冲突，没事吧？”
秦潇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余怒：“没事，就是被那小子恶心了一下。这个百里醉，真是没事找事，看来剑术课的进度太慢了，而且也学不了更厉害的，我得保证课程完成的同时，还得去找我爹楼容璟，不行的话让他亲自教我剑法。”
“其实吧......你爹最厉害的是掌法——禅心印。你娘吧，剑术厉害是厉害，但是她不会教人，毕竟是个天才，都是无师自通的。”
秦潇脸色一沉，嘴角略微抽搐：“那我找谁教？”
“呃，先想办法入境，等文泉馆结业了，我们就去广陵学院。那里可是专门学剑的，最起码能系统学习，总比自己瞎琢磨好。”程瑶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潇哥，你这整天卷，我看着都累，这才来文泉馆多久，你就把人家制度规则全推翻了，这会又要学剑术了。”
可怜她这个咸鱼，被卷王带着，完全跟不上节奏。
提到广陵学院，程瑶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压低声音说道：“宫里的斩天阁，我当时不是说司马炿月在里面吗？虽然他没有什么绝世武功，但他手上有个凝气丹的方子，以后习武用得上。”
“斩天阁？”秦潇颇有兴致地问道，“你好像提过一次。”
“虽然守卫森严不让进，但是我们可以去屋顶上面，说不定能跟阁顶的司马炿月搭上话。”
“人家认识你吗？你找他要方子。”秦潇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无奈说道。
“你娘可是他的白月光，你跟你娘长得挺像的，万一他一高兴，就给了呢？”程瑶眼珠子一转，“带一幅你娘近期的画像，感觉有戏，他最喜欢你娘的画像啊玉雕啊啥的了，以前偷偷收藏了一整个屋子。”
“这么夸张？”秦潇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们......怎么上那么高的屋顶？”
“你看我像是有轻功的人吗？”程瑶“啧”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感觉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侍立的陆晴与陆朗互相看了一眼，陆晴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道：“世子，郡主，若只是想上那斩天阁的屋顶，奴婢与陆朗，可带二位上去。”
“啊？！”程瑶和秦潇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他们。
陆朗也点头：“是的，我们两个除了照顾世子与郡主的日常起居外，长公主殿下也将保护二位安全的职责交给了我们。”
“这么说......你们会轻功？！”程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还没飞过呢，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咻地一下就上去了？还等什么，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斩天阁！”
她现在就想体验一把飞檐走壁的感觉。
第64章 司马炿月
秦潇虽然也很惊艳，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比程瑶要冷静得多。他审视地看着陆晴和陆朗，这两人平日里不显露山水，做事稳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没想到还身怀武艺。
看来娘亲百里潼眠的安排，果然周到，不愧是当过女帝的人。
事不宜迟，四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位于皇宫深处的斩天阁。他们绕到后方无人看守的地方，商量着怎么上去。
陆晴对程瑶道：“郡主，得罪了”说罢，便伸手揽住程瑶。陆朗也对秦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一刻，程瑶只觉得身子一轻，有种坐电梯的失重感，但又不完全相同，耳边风声呼呼，眼前的景色飞速下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一实，已经稳稳落在战天阁旁边一座稍微矮一点的屋顶上。
“世子，郡主，我跟陆朗先下去，有事喊我们即可。”
秦潇点头，他们二人又迅速地跃下了屋顶。
真是两位懂得察言观色的下属。
这......就上来了？程瑶瞅了一眼地面，别说，还挺高的，这体验可比坐过山车新鲜多了。
就在他们刚落脚不过一会，一个沉稳却带着警觉的声音便从隔壁的战天阁方向传来：“谁？”
然而，他们刚落脚不过几息，一个沉稳却带着警觉的声音便从下方斩天阁的方向冷冷传来：
只见阁顶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何时被推开，窗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影，他面容俊朗，眼角处缀着一颗泪痣，为他平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虽然已不复少年模样，但那份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反而更有魅力。
程瑶毕竟是手握半个剧本的人，对他们上一代的人物关系那是了如指掌。
秦潇反应极快，连忙拱手，尴尬地笑了笑：“前辈恕罪，我们是......好奇此处，所以想上来看看。”
司马炿月锐利的目光在程瑶与秦潇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秦潇脸上。当看清他的容貌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语调陡然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百里潼眠是你什么人？”
秦潇心中一动，坦然回答：“她是我娘。”
司马炿月闻言，又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追忆，有失落也有一丝释然。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没想到......阿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
聊了几句，司马炿月得知程瑶略懂医术，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是潼眠的孩子，与这位懂医理的小姑娘一起来此，也算有缘。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见面礼......”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张飖澹皇族的凝气丹的方子，便赠予这位小姑娘吧。”
程瑶心中一喜，这不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吗？她心里乐开花，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拿到。
她嘴上还不忘客气几句，连忙摆手：“这......这太珍贵了，晚辈受之有愧。”
秦潇嘴角微微抽搐，心想瑶姐又开始演上了。
司马炿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拿着吧，这方子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潼眠的孩子不会一直拘于这皇宫的，日后你们外出闯荡总归用得上。”
有一说一，这里的人都很厉害，特别是识人这一块。或许司马炿月能猜到他们的目的，只是没有拆穿也说不定。
“多谢前辈。”程瑶再次行礼，声音因激动略显紧绷。她小心地接过方子，借着月光，能看到上面的配方和注解。
秦潇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地看着程瑶。没想到司马炿月这么轻易就将飖澹皇族用的凝气丹方子给了他们，看来他对自己娘亲也是真的无比在意。
不然......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她的孩子。
秦潇装作不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敬意：“前辈与家母......旧识？”
司马炿月笑了笑，他瞥了一眼程瑶手里的画卷道：“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程瑶尴尬地笑了笑，双手递上画卷，抱歉地说道：“我们也是好奇想来拜访前辈，不知带什么礼物，就带了这个。”
司马炿月接过画卷，展开。
随即愣住，眼里有着看不出的情绪。
画里，是百里潼眠现在的模样。
她还是那么美，与年少的意气风发相比更加明艳动人，有一股为人母的和善。
“她还是那么爱穿红色的衣服......”司马炿月喃喃自语，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礼物多谢了，还请二位替我的所在位置保密，虽然我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我在这里的消息。”
秦潇上前一步，诚恳地保证道：“前辈放心，我们两个绝对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
“小子，你跟你娘很像。都适合做皇帝，偏偏你们对皇位不感兴趣......”司马炿月感叹道。
他是秦潇不是楼嚣，他的野心可是大着呢，他毫不避讳：“我跟我娘不一样，我只是现在实力不够，不然这天下我也是要争一争的。”
司马炿月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好啊好啊，没想到眠儿的孩子这么有出息，不像你那个爹，整日无所事事，仗着自己的武极体质走捷径。”
“前辈......”秦潇似乎想争辩什么，发现他说的话一点毛病都没，他爹现在确实无所事事，家底厚也不需要干活。
司马炿月摆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最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眠儿身体如何？”
“我娘自溇都那一战后，因强行破境身体受损，武功全废，如今与常人无异。”秦潇补充道，“好在身体还算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便将那扇窗户轻轻合上，将他们隔绝开来，“回吧。”
“前辈，那......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秦潇冲着地面的陆晴与陆朗示意，他二人接到指示后立刻跃了上来。
不过转瞬功夫，他们又回到了地面。
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矗立的斩天阁，心中五味杂陈。如今亲眼看到书中的纸片人，他们后面的结局走向，不免伤感。
当时程瑶看小说的时候还是挺心疼司马炿月的，虽然他有点疯批，爱百里潼眠爱到骨子了，但终归是爱而不得。
好惨一男的。
第65章 来根薯条
接下来的几天，程瑶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文泉馆，不仅要应付文化课，还得在棋社陪着江克己先生研究五子棋的新套路，或者带着百里卿、蒋盛他们玩飞行棋，偶尔还要分神关注一下秦潇在剑术课上有没有再被百里醉“特殊关照”。晚上回到朝露院，还要盯着咖啡豆的晾晒情况，时不时翻动一下，确保均匀干燥，心里惦记着小厨房角落里那几罐正在经历时间魔法的“松针汽水”。
楼外楼的装修事宜也进入了实质阶段，三四楼已经围挡起来，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不绝于耳，清菩每日都会将进度和遇到的问题汇总报给她和楼嚣定夺。程瑶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程瑶心心念念着她的“松针汽水”实验。一下学，她就直奔小厨房，小心翼翼地抱出其中一个陶瓷罐。罐壁摸起来有些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怀着如同开盲盒般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缓缓拧开了密封的盖子。
“嗤——”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悦耳的气体释放声响起！
程瑶眼睛一亮，赶紧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的、带着松木和淡淡柠檬草般的香气混合着微弱的发酵酸味飘入鼻腔，没有异味！她拿来一个小勺，舀了一点浅金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勇敢地送入口中。
入口是清爽的微甜，伴随着活跃却不刺激的气泡感在舌尖轻轻炸开，松针特有的草木清香非常突出，后调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柑橘的酸爽。虽然气泡的力度远不如现代的可乐雪碧那般强劲，味道也更偏自然原始，但毫无疑问，她成功了！这绝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喝到的第一款、也是最接近现代风味的气泡饮料！
“成功了！我真的做出来了！”程瑶兴奋地差点在小厨房里跳起来，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她赶紧找来两个干净的竹筒杯，将罐子里清澈的液体小心地倒入其中一个，然后将罐子重新封好，宝贝似的抱着竹筒杯和另一个空杯，兴冲冲地就往小桶子值守的院子走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那个唯一能理解她这份喜悦的人分享。
来到依旧荒凉寂静的院落，程瑶试探性地朝里面唤了一声：“小桶子？你在吗？”
院内静默了片刻，就在程瑶以为他今日不当值或者不在时，角落里传来了熟悉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小桶子从那丛半人高的荒草后转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内侍服，半截面具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他走到程瑶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郡主。”
程瑶献宝似的将怀里的竹筒杯和罐子往前一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小桶子！快尝尝！我做的‘松针汽水’成功了！虽然气没那么足，但味道真的有几分像了！”
小桶子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地接过了竹筒杯。他没有立刻喝，目光却先落在了程瑶带来的那个眼熟的食盒上——那正是他平日使用的那个。
程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食盒今天竟然摆在了回廊的长椅上。而且，是两层的！
小桶子将竹筒杯放在一旁，动手打开食盒。第一层，依旧是分成小格的炸鸡，但旁边配的酱料似乎又多了两种新花样。而更让程瑶瞳孔地震的是，炸鸡旁边，还摆放着几根金黄油亮的小酥肉！
“小酥肉？！你连这个都搞出来了？！”程瑶的惊呼脱口而出。
小桶子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霎时间，程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第二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根根粗细均匀、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旁边，还配着一小碟鲜艳欲滴的番茄酱！
“薯……薯条？！番茄酱？！！”程瑶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一个八度，她猛地抬起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小桶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薯条要配番茄酱的？！”
这已经不是理解能力超强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跟他详细描述过薯条和番茄酱这种固定搭配！
小桶子被她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他抬起眼，看向程瑶，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郡主上次……描述各种酱料搭配食物时，不是顺口提过吗？说有一种名为‘薯条’的土豆条状食物，最经典的便是蘸食这种酸甜的番茄酱。奴才以为，郡主是想吃的，便请膳房的师傅一并尝试做了些。”
“我……我提过吗？”程瑶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住了。她仔细回想上次在这里，自己对着炸鸡滔滔不绝描述各种酱料的情景……好像……似乎……大概……是真的有可能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把薯条和番茄酱也当作例子顺嘴秃噜出来了？
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楼外楼的装修图纸、材料采购、员工培训计划，文泉馆的课业、选修课的“摸鱼”大业，还有咖啡豆的处理、松针汽水的实验……她的脑子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cpU，每天处理着海量信息，有些细节自己说过就忘了，也实属正常。
“可能……可能是我忘了吧。”程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最近太忙了，脑子有点不够用。”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小桶子身份的巨大疑窦，又被这个“合理”的解释暂时压了下去。也许，他真的只是记忆力超好，并且执行力惊人而已。
小桶子不再多言，将竹筒杯递还给她，自己也拿起了那个空杯。程瑶赶紧给他也倒上一些松针汽水。
“来，庆祝一下！”程瑶举起竹筒杯，和小桶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微弱气泡和清新松香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满满的番茄酱送入口中。外酥内软，土豆的香气混合着番茄酱的酸甜，熟悉的味道让她几乎热泪盈眶。“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她又尝了尝小酥肉，椒香酥脆，火候恰到好处。
第66章 给我一百亿
秋意渐浓，朝露院的树叶开始泛黄，偶有几片叶子飘落。
院中角落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用稻草扎的木桩，稻草捆得紧实，乍一看像个呆头呆脑的稻草人。
秦潇每日下学回到朝露院，用完晚膳，换上轻便的窄袖衣服后，他便来到院中，在那木桩前，重复着枯燥的挥剑动作。
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将腰背的力量集中于手臂，再传至剑柄。用剑是一柄木剑，虽是木头做的，却非常的沉重，从最初的挥剑困难，到如今的挥剑自如。
熬过了扎马步的苦，又迎来了挥剑手臂的酸痛。
他没有继承楼容璟的武极体质，无法一蹴而就，唯有勤奋才能提升能力。他爹是天赋型选手，那么他只能当个后期努力型选手了，好在自己资质也不差，只是比旁人习武的时间晚了些。
木剑与稻草桩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楼容璟一身锦衣，提着两把剑走了进来，目光先是扫过院中的木桩，随即落在秦潇身上。
“爹。”秦潇见到楼容璟，停下动作，气息因刚运动有些急促。
楼容璟微微颔首，走到木桩前，伸手摸了摸被木剑反复击打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力道控制尚可，发力点还需更精准些。”他随口指点了一句，“看来嚣儿是下定决心要学剑术了。”
“是，孩儿不想落后于人，本就学武比较晚，更应勤奋才是。”
楼容璟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提起剑递给他。
秦潇接过剑，直接闪瞎了他和程瑶的狗眼。
剑柄乃是纯金打造，金光灿灿，更夸张的是，剑柄之上还镶嵌着数颗晶莹剔透的无色宝石，光芒折射间，熠熠生辉。
这有点像......钻石？
这剑好不好用不知道，卖钱的话是真值钱。
但比起这把剑，更贵的是他爹手上的另一把剑：天下第一剑——入世。
“这是你娘特意托听剑山庄的崔庄主，为你打造的剑。以后，它就是你的配剑了。”
秦潇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那金灿灿的剑柄和闪亮的宝石让他嘴角微微抽搐。这风格......倒像是他爹楼容璟的风格审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土豪。
这与秦潇低调的行事作风，有点背道而驰。
不过，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把真正的剑，秦潇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潇哥，快给剑取个响亮的名字吧。”程瑶也是一阵兴奋，仿佛比自己得了剑还高兴，“让人一听就能记住的名字。”
秦潇握着这把珠光宝气的剑，抛开外形不谈，听剑山庄出品，必属精品他是懂的。
既然外形无法低调，那就在名字上补回来吧。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真诚，语气认真地说道：“给我一百亿。”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楼容璟那张贵气的脸上，眉头猛地蹙紧，声音也沉了一分：“嚣儿，此剑虽不及入世，却也是你崔叔叔耗费心血，精心为你打造的礼物，为何你不想要剑反而要一百亿，楼家虽然家底丰厚，但一百亿实属有些多了。”
显然，他以为秦潇在嫌弃这把剑。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
秦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楼容璟怕是误会了一丝，他“啊”了一声，连连摆手解释：“爹，您误会了，我不是说这剑破，我是说......它名字叫‘给我一百亿’。”
程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她努力保持着苹果肌扁平。（跟嘴角和AK一样难压一个意思）
这名字，从此小说界的奇葩剑名上，怕是又要多一个了。
他看着楼容璟依旧有些不解的神情，继续解释道：“您看这剑......外形太过于扎眼，与我性子不太合。我就想给它取个特别的名字，等打架的时候，我喊‘给我一百亿’不就能成功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了吗？”
楼容璟听完这番牵强的解释，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又难以形容的表情。
儿子与沐家丫头待久了，这性子也有些......跳脱了。
良久，他才带着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嚣儿喜欢就好。既然你喜欢，那它就叫......‘给我一百亿吧’。”
程瑶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在长辈面前失礼，忙快速说道：“楼叔叔，我去厨房看看我的咖啡豆。”
说完，便边跑边小声笑着走了。
再不走，她实在忍不住了。
秦潇却对这名字颇为满意，他抚着剑鞘，低声唤了一句：“‘给我一百亿’，以后多多指教。”那神情，仿佛是在初次见面的伙伴打招呼。
他可真是个......取名鬼才。
命名之事既定，楼容璟神色一凛，对秦潇说道：“既然有了配剑，嚣儿最近也一直在打基础，今日为父便教你几招实用的基础剑招，看好了。”
说罢，他并未去拿“给我一百亿”，而是后退了几步，沉声喝道：“入世！”
只见原本放在石桌上的入世剑，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剑身泛起耀眼的紫色光晕，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即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落入楼容璟摊开的掌心里。
楼容璟手握入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他目光如炬，锁定院中那具稻草人木桩。
“急刺！”话音刚落，他身形看似未动，手臂却已如闪电般探出，入世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剑尖指向稻草人，发出“嗖”地一声，剑尖精准刺入稻草人的心口位置。“回身斩！”楼容璟手腕一震，抽剑回撤的同时，腰身猛地一拧，借助回旋之力，入世剑横扫向木桩脖颈的位置，剑锋呼啸，带起阵阵草屑。
秦潇看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式的剑法，之前那都是小儿科。
剑也都是不发光的。
“上......挑。”横扫之势未尽，他已然变招，持剑之手由下至上迅猛一挑，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出乎意料的是，由于没控制好力道，稻草人直接被“五马分尸”。
第67章 邪修来钓鱼了
演示完毕，楼容璟手腕轻旋，入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紫光收敛，被他反手收于身后，气息平稳如初。
整个演示过程如行云流水，唯一不足就是没控制好力道，把稻草人给劈散架了。
“嚣儿，可看明白了？”楼容璟看向秦潇，问道。
秦潇早已从楼容璟出剑的那一刻，就开始全神贯注盯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脚步的移动，重心的转换，再到发力点，以及剑招之间的衔接，他都在心里暗暗比划着。
他知道楼容璟刚才的演示，特意放慢了速度，更是将招式都拆解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回道：“明白了，爹。”
秦潇还未入境，召唤不了配剑，他紧握手中那把名为“给我一百亿”的剑，走到支离破碎的木桩前。
回忆着楼容璟的动作，调整呼吸。
“急刺！”他低喝一声，手臂奋力前送，剑尖刺出，虽远不及楼容璟的力道，但姿势标准，力道集中。
无需指点，就知道需腰背发力。
“回身斩！”他拧腰转体，挥剑横斩，动作略显生涩，但好在衔接上了。
“上挑！”最后一下，他由下至上奋力一挑，完成三招连击。
剑花他是真的不会挽，改天也得学学，楼容璟的收剑姿势确实很帅。
楼容璟看着秦潇，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满意之色。虽然秦潇动作远不及自己行云流水，但步骤是没有错漏的，实属难得。
“完成得不错，只要记住动作和发力点，每日勤加练习，定能尽快入境。”楼容璟叮嘱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熟练以后，要懂得变幻剑招，伺机而动。”
“好的爹，孩儿记下了。”秦潇握紧了“给我一个亿”，心中充满了期望。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丝学剑的感觉。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
文泉馆依循旧例，组织学子们前往溇都城郊的落霞河畔秋游，美其名曰“陶冶性情”。
程瑶的心情像极了每天上课上到崩溃，突然要出去秋游的小学生。
出发这日，学子们身着自己的常服，带着各自需要的物品：“有带着画板准备作画的；有带着剑准备练剑的，比如秦潇，带着他那999纯金的剑......柄，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耍会剑；也有带着棋盘，在这河畔对弈的。
在秦潇和程瑶的建议下，文泉馆此次还特意准备了不少烧烤用的食材和工具：五花肉、鸡翅、羊肉、牛肉、鲜蔬、铁架一应俱全，算是解决了城郊用餐的问题。
往日都是学子们自带干粮，吃得不太欢喜，但又迫于河边没有饭馆只能自行随意解决。
程瑶起了个大早，用好几个竹筒杯，装满了她精心制作的雪碧和楼外楼新推出的几款奶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铺了软布的竹篮里。
达到目的地后，马车按顺序整齐停好。
河水清澈，蜿蜒如带，两岸芦花似雪。
学子们一下车，便如同出笼的鸟，寻找着自己中意的歇息点。
因为百里卿的关系，程瑶、秦潇、百里醉、百里卿和蒋盛被迫组成了一个秋游小分队，各自张罗着烧烤的食材和工具。
一向严肃的江先生，今日竟也颇有闲情逸致，背着一个细长麻袋，径直走向下游处一个水流平缓有大石头的静谧之地。他轻轻拂去石头上的尘土，不慌不忙地从布袋中取出一根精致的鱼竿，一个鱼篓以及一罐自配的鱼饵。
他熟练地挂饵、甩竿一气呵成，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轻轻落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后，他便如同老僧入定，岿然不动，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片浮漂。
程瑶喝着奶茶，烧烤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看着大石头上的江先生，她好奇地踱步过去，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一会。
时光流逝，日头渐高，江先生的浮漂如同焊在水面，纹丝不动。
再瞥了一眼他脚边的鱼篓，里面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有。
这钓鱼......是真的考验耐心啊。
程瑶心里暗暗佩服，若是让她这么干坐一两个时辰，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她百无聊赖地吸溜着奶茶里的珍珠，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要不试试邪修版钓鱼？
之前她不是经常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吗？索性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先生身边，小声问道：“江先生，您的鱼钩和鱼线，能借我一用吗？”
江先生全神贯注于水面，才注意到程瑶来了，他瞥了一眼程瑶，她并未带任何鱼竿。
“郡主没有鱼竿，您怎么钓鱼。”
“我......”程瑶四下张望，在河边捡到一根约一米长的树枝。“用这个。”
“树枝？”江先生侧过头，“郡主怕不是在开玩笑？”
“先生，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钓上来，我试试看。”说着，程瑶便将鱼线牢牢绑在树枝的一端，鱼线的另一头绑着鱼钩，一个极其简陋的土制鱼竿就做好了。
接着，她拿出了秘密武器：珍珠。
程瑶用鱼钩穿过珍珠，小心地钩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学着江先生的模样，找了个草地坐下，将鱼线放到水里，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水面。
江先生起初并未在意程瑶的土制鱼竿，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程瑶那奇怪的鱼饵时候，终究是没能忍住好心。他转过头，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您这是......何种新式钓法？”
这荒唐的鱼竿还有这荒唐的鱼饵，他实在无法将这鱼钓鱼联系起来。
程瑶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河面，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先生，这是我之前看过的某些歪门邪......呃，某些书里记录的特别的钓鱼方法。”
她差点说成了歪门邪道，赶紧改口糊弄过去。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她手中那根简陋的树枝突然猛地向下一沉，鱼线的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拽着。
力量稍大，连树枝前端都被扯得弯了下去。
第68章 加强版鱼竿
“先生，我这是不是有鱼上钩了？！”程瑶又惊又喜，大喊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树枝，学着钓鱼佬的模样，奋力往后一拽。
只听见“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银光闪闪的鱼正拼命挣扎扭动着身体，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了岸边的草地上，鱼尾还在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这好像是......喜头鱼？”本地孩子一直都这么叫，一时间程瑶还是习惯改口叫鱼的学名。
“什么喜头鱼，这分明是鲫鱼。”江先生看着地上的鱼，提起来，好心地放到鱼篓里。
“对对对，鲫鱼，鲫鱼......”
江先生看到鱼篓里肥硕的鲫鱼，看看自己材质上乘、工艺精湛却毫无动静的鱼竿，再看看程瑶的小树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这怎么可能，他用的可是上好的鱼饵，专引河鱼的，怎的还不如那黑乎乎的小丸子？
程瑶也傻眼了，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钓到了鱼。
江先生看着鱼篓里唯一的一条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困惑，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似乎还是屈服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神色：“郡主，您这......鱼饵，不知还有吗？可否......”他也没好意思白要，还提了交换条件，“钓上来的鱼，全归郡主了！”
要不怎么说江先生能作为一馆之主呢，能屈能伸，还是懂得变通的。
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
程瑶连忙答应：“这是我喝过的，今日我又单独装了一杯珍珠，正好派上了用场。”说着她快步跑回野餐的聚集地，从烧烤材料的竹篮里又拿了一小桶备用的红糖啵啵（珍珠），折返回来，大方地递给了江先生。
江先生如获至宝，小心地接过竹筒，学着刚才程瑶的样子，用指尖捻起一颗黑乎乎，有点粘手的q弹小丸子，略显笨拙地穿在鱼钩上。
那专注的神情，比他批阅学子们的诗作还要认真。
他将挂着珍珠的鱼竿再次甩出，鱼线落于方才他钓了一两个时辰的水域。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短的多。
鱼钩刚入水，那片原本平静的河面就像是炸开了锅，浮漂猛地被拖入水中，鱼竿瞬间弯了，紧接着，水面下仿佛沸腾了一般，能看到数条鱼的影子在争抢鱼饵，惹得一阵水花四溅。
江先生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变脸大师，此刻也是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角眉梢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嚯！好大的动静，郡主您看，这底下全是鱼！”他低呼一声，稳住身形，双手紧握鱼竿，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激烈挣扎，那沉甸甸的拉力让他心潮澎湃。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与那水下的鱼群展开着周旋。几个回合下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终于成功将鱼竿提起，鱼竿的另一头，挂着一只大肥鲫鱼。
随着这条贪吃的鱼被提出水面，水里还有几条不甘心的小鱼依旧在水域附近徘徊，溅起阵阵水花。
“哈哈哈，妙极，妙极！郡主这个鱼饵是我见过最好用的！”江先生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忍不住开怀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河畔回荡，引得不远处正在作画和下棋地学子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位素来严厉的先生如此得意忘形的一面？
“先生，您那鱼竿一次就只能钓一条，看我的！”程瑶指了指她的改良版小树枝，只见树枝上缠了好几根鱼线，每根鱼线对应绑一个鱼钩，再穿好珍珠。
只不过这次她换了一根更粗壮的树枝，毕竟她怕太细了承受不住一次上钩好几条鱼的重量。
江先生此刻眼里除了震惊只有对学习模仿的渴望，他索性将自己的鱼竿当树枝使，也绑了好几根鱼线，学着程瑶的样子分别在另一头绑好鱼钩。
“郡主此法甚妙，就是上钩之时需要费些力气。”
正说着，程瑶和江先生的鱼竿都开始猛地被拽了又拽。
看来是有鱼上钩了。
由于一根上绑了好几个鱼钩，导致拽鱼线的力道是之前的几倍，要不是程瑶选的树枝粗壮，怕是早就拽断了。
不得不感叹一下，江先生那鱼竿的质量也是不错的，比树枝细多了，但是结实。不愧是钓鱼佬，就是舍得花钱买好装备。
“郡主，往后拽，往后拽，抓住咯！！别松手！”江先生指挥着，生怕到手的鱼都飞了。自己手上也没闲着，拼命地拽着自己的鱼竿。
可别小看了钓鱼佬的力气。
江先生平日看起来瘦弱，这拉起鱼竿来是一点不含糊。
“上来了上来了！！”看到草地上扑腾的好些鱼，程瑶鱼江先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将鱼一条一条地装进鱼篓里，又开始下一轮。
临近午膳时分，阳光正好，烧烤区域已经飘来了炭火点燃的烟火气。
江先生满意地收起了鱼竿，看了看自己如今收获颇丰的鱼篓，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提起鱼篓，走到程瑶面前，他诚恳地说道：“郡主，按照约定，这些鱼都归您了。今日多谢郡主的鱼饵。”
程瑶看着那满满一篓活蹦乱跳的鱼，连忙摆手，笑着婉拒：“江先生，我也是第一次钓鱼，这钓鱼的方法我也是从别的书里见到的，就想试一试，没想到如此成功。再说了这么多鱼我哪里吃得完，不如这样，让大家帮忙处理一下，给烤了吃，就当给大家加餐了，您看如何？”
“这鱼是郡主的，当然由郡主说了算。”
程瑶点头，接过那沉甸甸的鱼篓，转身走向热闹的人群，提高了声音招呼道：“大家快来帮帮忙，处理一下这些鱼，这是江先生早上钓的，说要请大家一起吃！”
她刻意强调了“江先生”和“请大家”，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先生。
第69章 愉快的烧烤它来了
学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满满一鱼篓的活鱼时，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叹。
“哇，这么多鱼，江先生今日满载而归啊！”
“这么多，够我们吃一顿了。”
“江先生不仅学问好，连钓鱼都这么在行。”
“这现钓的鱼，烤起来肯定很香！”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江先生脸上也洋溢着微笑，但同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以往在学馆，学子们对他多是敬畏，远远行礼。像今日这般，被学子们如同长辈般围着，感受着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是他执教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清楚的知道，这满篓的鱼，都归功于程瑶的鱼饵。这位年纪轻轻的郡主，将所有的风光和感激都给了他，不仅维护了他的颜面，还使他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更高了。
这份不居功，懂得成人之美的格局，是他除了在长公主百里潼眠身上，再没在任何一位皇族公主中见到过的。
性格看似跳脱，不成规矩，实则头脑聪明，敢于创新，对于人情世故也是相当会拿捏。
几个手脚麻利的学子主动接过处理鱼的活儿。他们拿着小刀，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这多亏了今年招收了不少寒门学子，不然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弟子，哪里懂得杀鱼烤肉这些。
世家子弟也是有模有样地学着，大家互相帮助，虽然一开始世家子弟是反对的，但是渐渐相处下来，矛盾也渐渐消失了。
“蒋盛，你把这些鸡翅串起来。”百里卿手里摘着蔬菜指着一旁洗好的鸡翅说道，“还有羊肉也要串。”
“好的，公主！”蒋盛忙着串手里的鸡翅，又望了一眼旁边一堆待串的食材回应道。
学子们也三五成群，自然地形成了几个小组，开始忙碌自己的烧烤“摊位”。大家都知道程瑶是出了名的会吃，所以都向她来请教如何烤，如何调配酱料。
“这个孜然粉，不能直接往食材上面撒，容易糊又不入味。”程瑶拿起一个小碗，倒入孜然粉辣椒粉，又倒入半碗香油，用竹筷搅拌搅拌，成了糊状，“需要与香油混在一起，用小刷子，边烤边刷，这样味道才能渗进去，又不会焦。喏，这就是让你们鸡翅上划两刀的原因。”
她还特意将自己带来，分好类的各种调料和小碟子整齐得摆出来，有辣椒粉、炒熟的芝麻、还有芝麻酱、花生酱、蒜蓉等等。
众人惊叹程瑶的周全，竟然带了这么多种，考虑到了每个人口味不同，所以各自取用需要的调料再混合。
“大家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己调，里面放了公用的勺子，保证了干净卫生。”她还贴心地放了些干净的切好的水果，一些下饭的咸菜，用以解腻。
真正的“烤”验才刚刚开始。
百里卿站在烤架旁，看着秦潇和程瑶忙着烤肉；百里醉则双手抱胸站在后面，想上前帮忙却迫于秦潇也在，大概是拉不下脸；蒋盛则是在一旁听候待命，需要递东西时才会默默上前一步。
显然这种需要亲自动手的活，他们三个是基本帮不上什么忙的，烧烤的重担就落到了秦潇与程瑶身上。
“蒋盛，火要熄了，你再扇一扇。”
蒋盛看了一眼百里醉，百里醉眼神示意他上去帮忙，蒋盛便东张西望不知道哪里找了个扇子，开始扇火。
程瑶负责照看烤网上的鸡翅、肉串，她动作麻利，翻动、刷油、撒调料，一气呵成。
毕竟公司团建也去了不少野外露营，搞烧烤活动。
秦潇则是专门烤鱼，鱼的个头比肉串面积大，比较难烤，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混合着调料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书瑶姐姐，这个鸡翅看起来金黄金黄的，一看就好好吃！”百里卿指着烤网上几只色泽诱人的鸡翅，咽了咽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平日里小公主山珍海味吃惯了，这种野外现烤的小吃，却觉得格外吸引她。
百里醉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程瑶身上。他看着程瑶挽起袖子，熟练地摆弄着各种调料，鼻尖还蹭了一点点碳灰，脸颊被火烤得有些红。
一个郡主，名义上也算是百里姑姑的义女，为何这些下人的活儿，她干起来如此熟练。
眼里不禁有些......心疼。
难道她过得并不如表面风光？
若是真的娶了她......是否能让她过得更好？百里醉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掠过这个念头，对于他，对于未来的...那个位置，无疑是有益无害的。更何况，他自始至终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不在乎她是什么地位，是何等模样。
虽然长大后性子有些变了，但她依旧是沐书瑶。
“喂，潇哥，你那鱼烤好了没？我这边鸡翅可以吃了。”程瑶的声音打断了百里醉的思绪。
他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秦潇，眼里充满了厌恶。
“马上，再翻一次面烤烤就好了。”秦潇答道，用小刀在鱼身上最后的地方划了一刀，肉质已经变白熟透，撒上最后一把葱花，将其从火上移开，“没有不吃葱的吧，我都撒了一点。”
“开动开动！来来来！”程瑶率先拿起一串烤得最好的鸡翅，递给眼巴巴望着的百里卿，“喏，第一串给你，小心烫。”
然后又拿起一串递给满脸写着不高兴的百里醉：“太子殿下，尝尝口味如何？”
百里醉微微一怔，没想到第二串竟然是给了他，他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接过还滋滋冒油的鸡翅。
一股微妙的电流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多谢......书瑶姐姐。”他低声道谢，咬了一口。外皮香脆，内里鲜嫩多汁，混合着蜂蜜和孜然的香，味道确实美味。
秦潇也将烤好的鱼分给大家，还时不时去别的炉子帮忙指点。
鱼肉鲜嫩，带着炭火独有的香气。
食材都是新鲜的，鱼是现钓的，鸡是早上文泉馆的食堂橱子们现杀的。
“书瑶姐姐，你也快来吃，一会凉了就不焦脆了。”百里卿看着程瑶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忙招呼她歇息会，来吃点东西。
“好，来了来了！”程瑶烤好这一批肉串，装盘，从竹篮里掏出几个竹筒装好的奶茶和雪碧，“你们喝奶茶还是雷碧？”
“奶茶是何物？这雷碧......又是何物？”百里卿看着竹筒疑惑地问道。
“呃......这奶茶就是用牛乳做的，这雷碧呢，类似于......发酵的水，会带着气泡，看看你们想喝哪种？”
“那......我喝这个雷碧。”百里卿小心地伸出手，看着竹筒里略微冒泡泡的果饮，充满了好奇。
“等等......”程瑶打断了她，从小挎包里掏出几根包好的吸管，“用这个喝。”
“这是?”
“这是吸管，因为找不到替代品，所以我用竹管做的。”
百里卿捧着竹筒杯，小口啜饮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忍不住打了个气嗝。
“书瑶姐姐，这个雷碧真好喝，冰冰凉凉的，还有气儿！”
不远处，江先生也被热情的学子们邀请到主位坐下，很快面前就被塞了好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和烤鱼。
“先生，您尝尝这个鸡翅，我烤的！”
“先生，您尝尝这个鱼，是您钓的，鲜不鲜？”
江先生起初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但架不住学子们如此热情，很快便与他们打成一片，严肃的脸上也舒展开了。
蒋盛默默地将自己烤得最好的一条鱼递给了百里卿，百里卿开心地接过鱼就啃起来，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第70章 开业庆典
重阳的菊香还未完全散去，溇都的空气中已然带上了冷冽的寒意。
文泉馆已为学子们发放了冬日款式的学服，因着秦潇与江先生共同商议的学馆改革，学馆内招纳了不少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考虑到他们的家境大部分都比较贫寒，所以只需缴纳极其低廉的学费就能入馆学习，至于那些现代学校堪称吞金兽的书本费、住宿费、校服费还有更多一些奇葩的费用，文泉馆全数都包揽了。
此举无疑大大减轻了寒门学子的负担，让他们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潜心学习。
当然，为了平衡世家子弟的矛盾，也适当的降低了他们的学分要求。
虽说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是最起码要平衡矛盾点间的利益。
冬款学服依旧延续了月白色的主色调，显得端庄清雅，但内衬巧妙地加了薄绒，保暖又不显得臃肿。每人还配发了一件材质上乘、做工精细的浅蓝色披风，边缘绣着同色系的暗纹，与学服相得益彰，穿在身上，既挡风寒，又不失学子风仪。
经过一个多月的分区装修，楼外楼也终于焕然一新，准备在立冬这天重新开业，恰好文泉馆也在这日休沐。
开业前夕，程瑶与秦潇也做足了宣传攻势。
她设计了上千份图文并茂的宣传单页，放大了“果饮和小食免费畅吃”的字样吸引顾客，小字则简单介绍了会所的模式和功能。
开业当天设有优惠活动，消费减免，赠送饮品外带券等等。
伙计们将传单分发至溇都各处，有人流密集的街市、茶楼，也找了点关系发给了一些官员的家仆。
立冬当日，天气微寒，但楼外楼门前却是热火朝天。
门前已是车水马龙，说到马，楼外楼也改造了马棚，划分了区域停放。在店内消费的顾客可享受免费的洗马服务，离店前伙计会帮忙把马喂饱干草。
气派的接待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所有的伙计们经过专业的培训，身着统一的服饰，衣服上印有“楼”字，有条不紊地为客人办理登记、发放刻有编号的木质手牌，耐心解释手牌的用途。
“客官，您好，这是您的手牌，在楼内所有消费只需报手牌上的号码即可，离店时在一楼柜台统一结算。”
“这敢情好，走的时候再付钱！”
“沐浴区请往这边走，牌子上写明了男女宾客区，请不要走错。”
“休闲餐饮区在二楼，标有免费享用食物和果饮的区域可随意取用，也有另外收费的点餐具，报上手牌号码离店结算。”
由于是全新的模式，许多客人对流程还感到陌生和好奇。程瑶早有准备，在每层入口都安排了专门负责指引和解说的年轻女伙计，她们态度亲切，语言清晰，确保了客人能够顺畅体验。
前来捧场的自然少不了文泉馆的学子们，其中就包括了百里兄妹以及蒋盛。
程瑶亲自接待了蹦蹦跳跳的百里卿，引着她来到雅致的女宾沐浴区。
“书瑶姐姐，这里好漂亮，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百里卿看着以暖色调为主、点缀着绿植，弥漫着淡淡香味的沐浴区，小声说道。
程瑶笑着帮她安排好储物柜，交代了注意事项。
现代会所都是直接在储物柜边换衣服的，考虑到古代人比较害羞，所以专门在储物柜不远的区域设置了更衣的小隔间。
待百里卿沐浴完毕，换上楼内提供的舒适棉袍，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出来时，程瑶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书瑶姐姐，我好了，咱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百里卿迫不及待地拉住程瑶的手。
程瑶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管事服饰，显得干练利落。她笑着说道：“走，我们去二楼。二楼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奶茶和雷碧。”她神秘地笑了笑，“而且都是免费的，想喝多少喝多少。”
“免费......”百里卿的眼睛瞪得圆溜，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拉着程瑶就兴冲冲地往二楼跑，“那还等什么，书瑶姐姐快走！”
二楼休闲区果然格外热闹，与一楼的水汽氤氲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光线柔和。靠墙设置的长条柜台铺着干净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食：刚出炉的蛋挞、新鲜的水果切盘以及中秋的时候卖得最火热的流心奶黄月饼。
旁边几个造型别致的琉璃大缸里，分别盛着冰镇的雷碧和几种卖爆单的奶茶，旁边放着叠放的一次性纸杯，供客人自取。
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在人群中穿梭，及时补充食物，清理垃圾。
“你皇兄和蒋盛在那边。”程瑶目光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用一个低矮屏风巧妙隔开的区域。那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几个无比舒适的懒人沙发。
百里醉和蒋盛显然不习惯，坐得有些拘谨。他们换上了楼内的棉袍，褪去了华服，少了几分距离感。
“这里好暖和！”百里卿感叹道，“难怪进来的时候，指引的伙计姐姐们建议我们把厚厚的披风寄存了，穿着这个轻便的棉袍，舒服多了。”
程瑶看着他们几个端正的坐姿，不禁“噗嗤”笑出了声：“这个懒人沙发不是这么坐的，要像这样。”说着，她找了个没人坐的懒人沙发，往上一躺，“不然怎么叫懒人？当然是要舒适自在，你们这么坐不累吗？”
百里卿若有所思，学着程瑶的样子往沙发上侧躺：“果然，这样躺着感觉确实不一样！”
程瑶带着百里卿走到食物柜台前，指着旁边立着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二楼休闲区，小食以及指定果饮，可随意免费取用。
“帮我把我存在柜台里的咖啡拿四杯给我。”程瑶对着柜台的接待伙计说道。
“好的，郡主。”女伙计恭敬回应道，从柜台的下方拿出了几个竹筒装的咖啡。
“卿卿，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就好。”
“书瑶姐姐，那个看起来好好吃，从来没见过，是什么点心？”
程瑶顺着百里卿手指的方向看去，回答道：“那是蛋挞，鸡蛋液做的，甜甜的，很好吃，尝尝。”
“那我定要尝尝！”百里卿立刻拿了个盘子，开始挑选心仪的点心。
一路走来，程瑶也有留意周围的动静，能听到客人们络绎不绝的赞叹声。
“这模式真新鲜，沐浴完了还能有这么舒服的地方歇脚，还有免费吃喝。”
“是啊，这奶茶味道真不错，让人欲罢不能！”
“这装修，比家里还舒服，尤其是这个椅子，往上一躺都不想起来了。”一位客人指了指懒人沙发说道。
“四楼还有住宿的，这玩一天加起来，跟以前一天的住宿费也差不多，划算！”
这些议论声传入程瑶耳中，让她充满了成就感。
楼外楼的改革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去了。
第71章 第一天就有人闹事？
程瑶端着几个竹筒杯，百里卿则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双手捧着一碟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蛋挞和几块小巧的三明治，两人并肩回到了休息区。
“来，尝尝这个，我亲手做的，楼外楼里可没卖的。”程瑶将手中的两个竹筒杯分别递给了百里醉和蒋盛。
剩下的两杯，一杯给了百里卿，一杯自己喝。
百里卿好奇地接过竹筒杯，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苦涩又混着奶香的味道飘散出来，与她平日里喝的果饮和茶截然不同。
“书瑶姐姐，这是什么果饮呀？闻着......好像有点苦？不会是药吧？”百里卿皱着鼻子，疑惑地问道。
程瑶笑着解释：“这叫咖啡，不是果子做的呢，是一种特别的豆子磨粉煮的。它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不过确实味道确实比较独特。我怕你们第一次喝不习惯，还特意加了不少牛乳和糖来调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得瑟，“制作咖啡的果实非常难寻，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一些。”
“那我尝尝......”百里卿被勾起了好奇心，鼓起了勇气，小口啜饮了一下。预想中的苦涩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一种丝滑、微苦中带着甜味奶香的复杂口感。
“唔~”百里卿的眼睛瞬间亮了，又不确定地喝了一大口，“这也太好喝了吧！奶茶是入口和回味都是甜味，这咖啡入口微苦，回味的时候却香甜无比。”
百里醉和蒋盛看着一向挑剔的百里卿一副惊喜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竹筒里那褐色的液体，脸上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尤其是蒋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这陌生的饮品有着本能的抗拒。
百里醉到底还是太子，沉稳一些，轻轻吹了吹热气，浅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他同样感受到了那独特的口感：微苦与香甜交织，与他喝过的任何茶、酒或者汤都不同。
他细细品味了片刻，才放下竹筒，看向程瑶：“味道确实......很特别。初尝微苦，但细细品来，回味甘醇绵长，奶与糖恰到好处。”
连沉默的蒋盛在尝试后，也微微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认可了这奇特的新饮品。
四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尝着非卖品拿铁和精致的点心。程瑶心中盘算着，等再过个几年，半月湾的咖啡树产业链做起来，或许可以在楼外楼推出限量供应的咖啡，到时候又是赚一波。
毕竟，配方和原材料都在她手里。
然而，就在他们谈笑风生之际，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区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争执声，打破了二楼的和谐氛围。
“你们店里的食物不干净！！我进来以后，吃了些东西，就往茅房跑了好几趟！！肚子疼得要命！！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一个嗓门洪亮的男子高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和不耐烦。
程瑶眉头一蹙，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敢闹事，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她立刻起身，对百里醉说了声“我去看一下”，便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人群围拢处，一位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几名试图安抚他的伙计，唾沫横飞地叫嚷着，眼里满是鄙夷和怒气。
那几名年轻的女伙计显然经验不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赔不是。
“这位客官，可是对本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程瑶拨开人群，走到近前，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中年男子一看来人竟然是裕安郡主，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裕安郡主的名号，在溇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近风头正盛。
他收敛了些许张狂，但依旧梗着脖子，带着点理直气壮：“郡......郡主殿下。虽然您是郡主，开门做生意也得讲道理吧？我......我确实是在你们这吃了东西以后就开始闹肚子的，这都跑了几趟茅房了！！你们得负责吧？”他捂着肚子的手又紧了紧，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程瑶眯了眯眼，心中正在分析事情的原委和解决方法。
看样子不像装的，虽然她对于闹事和不满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维持着该有的风度和礼貌，询问道：“客官稍安勿躁，您能具体说说，今日在店里，是吃了哪些食物以后，才开始感觉不适的吗？”
男子想了想，认真答道：“就在......二楼，吃了些殿下，那个......黄色的，蛋什么来着？还喝了好多杯奶茶。”
蛋挞和奶茶？程瑶心中一动，这两样都含有牛乳，肯定不可能是食材的原因。
闹肚子的目前也只有他一人。
她继续追问，语气温和带着引导：“那容我多问一句，客官您以前食用其他含有牛乳的食物或者饮品时，是否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男子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郡主这么一说，好像......偶尔会这样，但过后很快又好了。”
听到这里，程瑶心中基本有了判断。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清晰地解释道：“您这是敏症，是牛乳引起的。有些人体质原因，不适合饮用牛乳类的食物，轻则腹泻。”
“还有这样的敏症？”不仅那中年男子，连围观的客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牛乳中含有一种叫做‘乳糖’的东西，有些人肠胃天生不好，消化不了乳糖，一旦吃多了含有牛乳的食物，身体就会出现排斥反应，引发敏症。我娘是医仙，想必你们也知道，这点我是不会胡诌诓骗你们的。”
幸好幸好，她娘是医仙，她这么一狡辩倒是能糊弄过去。
男子听得半信半疑，但听程瑶的解释又觉得合情合理。他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大半，转而变成了沮丧和不甘：“可......可是你们这个奶茶实在是太好喝了！！我一时没忍住就......就多喝了几杯，根本停不下来！”他那副又爱又恨的表情，倒是把围观的人给逗乐了。
僵持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第72章 自助火锅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建议道：“客官既然喜欢我们推出的奶茶，强行戒掉确实有些难受。我呢，有个朋友，情况与您类似，她也爱喝奶茶。后来她发现，若是将奶茶中多加些冰块，不适感会稍微好些。冰块融化后，牛乳被稀释了一些，至少不会一直跑茅房。”
男子一听，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拱手作揖，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满是感激：“有用！肯定有用！多谢郡主！！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回去一定给您多多宣传楼外楼！！郡主不仅聪慧吗，还医术高明！”
医术高明？？这个就......那倒不至于，这不过就是个经验之谈，有没有用她是真的不知道。
好在这场闹剧算是解决了，不然这么多人，怕是要被看笑话了。
还好不是故意投毒啊陷害啊那些，不然真的只能请潇哥来解决了。
围观的客人们见事情圆满解决，也纷纷散去，对这位年纪轻轻却处事果决的裕安郡主，更是添了几分敬意。
程瑶看着那男子千恩万谢地离开，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到座位上，百里卿立刻崇拜地看着她：“书瑶姐姐，你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凶巴巴的人说服了。我都准备喊皇兄去帮你了。”
百里醉也看着她，目光深邃，其中欣赏的意味更加明显。
程瑶笑了笑，端起已经有点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开店就是需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对于这一块，看来员工还需要加强培训。
暮色渐沉，楼外楼的人气愈发旺盛。程瑶估摸着快到晚膳时间了，便带着意犹未尽的百里卿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二楼休闲区，沿着重新装修后更加宽敞雅致的楼梯，来到了三楼的自助餐饮区域。
刚踏入三楼，眼前豁然开朗。
与二楼休闲区的轻松随意不同，这里的设计更豪华，也更通明。整个大厅被巧妙地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摆放着铺着桌布的自助餐台，台面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和食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伙计们穿梭其间，及时补充台面上的食材和食物。
百里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井然有序又品种繁多的餐台，不禁发出感叹：“书瑶姐姐，这里不就跟我们文泉馆膳堂现在的模式一样吗？想吃什么自己拿。”
“对了，这个就叫做自助餐。你看，这里比文泉馆的膳堂更完善，分为热菜区、凉菜区、汤羹区、点心区还有果饮区。”她指了指不远处摆着各种生鲜食材和海产的柜台，“那是食材区，有各种新鲜的肉片、鱼虾和时蔬，想吃什么菜，就用盘子自己夹取。每个柜台旁边都配有专门的厨子，可以让他们帮你加工和处理一下海产。”
用餐区的桌子比较大，每张餐桌的中央，放了一个精致的小铜锅，分隔开来就成了鸳鸯锅。
有专门的伙计负责讲解火锅的吃法，如不需要，也可将铜锅撤走。
“火锅？”百里卿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转而看向百里醉和蒋盛，他们也摇头。
程瑶这才想起来，火锅这玩意，只有和百里姑姑一家人吃过，并未在别的地方推行过。
她笑着指了指那铜锅，耐心解释：“这个吃法叫做火锅。待会伙计会帮我们把锅底汤料加进去，等汤烧开了，就可以把自己喜欢的食材，像你刚才取的肉片啊，蔬菜啊，甚至是海产，都可以放进去，涮一涮，肉片变色了就能捞出来吃了。”
“这样味道会不会很淡？”百里醉提出了疑问。
“当然不会。”程瑶接着说道，“那边有个调料区，就跟上次秋游的烧烤时一样，有各式各样的调料，自己需要哪一种就加。上次比较匆忙，只带了基础的一些调料，今日不同，酱料更多，有蒜泥、芝麻酱、花生酱、辣椒油......”
“原来如此......”百里卿恍然大悟，脸上满是兴奋，“自己涮着吃，酱料口味还能自己调，这个吃法太有意思了！书瑶姐姐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吃法呀？”
“我们先去看看有什么食材。”程瑶笑着招呼道。
四人各自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餐盘，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百里卿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在各个柜台间穿梭。
她路过海鲜区时，巨大的冰池里，铺满了碎冰，上面陈列着从半月湾运来的上等海鲜，还冒着冷气。
肉质肥厚的鲍鱼、硕大饱满的生蚝，蒲扇大的龙虾以及很多程瑶也没见过的海鲜。
不愧是小说世界......海鲜的种类和个头有些过于夸张了。
她还真想去见一见书里的那个水桶粗的大海蛇还有宝贝蓝鳍剑鱼，可惜没那么好的运气。
“书瑶姐姐，你看这个龙虾，好大的个头！！还有这个贝壳，真漂亮！”百里卿指着冰池，兴奋不已。
“这些都是今天才从半月湾运回来的，非常新鲜。”
这也多亏了楼家的商船，多次改良后，不仅更豪华空间更大，航速也更快了。
堪称古代版顺丰，他们家不去整个快递公司太可惜了。
百里卿立刻对着守在海鲜区的师傅礼貌说道：“师傅，我想要这个大龙虾，还有这些贝类，嗯......还有那些海鱼也来一些......”
程瑶在一旁补充道：“麻烦师傅帮公主处理一下，适合涮煮就好。”
师傅一看是郡主和公主，立刻躬身行礼回答：“好的，公主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给您处理。”他手脚麻利地将百里卿指着的海鲜迅速去壳改刀，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递给她。
程瑶自己去了蔬菜区，拿了些切得薄厚均匀的土豆片和黄瓜片，又去凉菜区夹了一些卤制品和咸菜萝卜。
当他们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到事先选好的座位时，百里醉和蒋盛也回来了。
伙计已经熟练地为铜锅加热，上层是不辣的牛骨汤底，外层则是香辣牛油锅底。锅底的汤汁渐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牛油渐渐煮沸开始弥漫开来。
第73章 这是什么新舞蹈
程瑶跑去调料区，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调了一碗麻酱碟和一碗油碟。百里兄妹和蒋盛也学着她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调起了酱。
蒋盛默默地弄了一碗全是辣椒油和干辣椒的蘸料。
勇士......程瑶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他，一会没拿水就老实了。
百里卿的目光又被不远处一个总是冒着冷气的精致柜台所吸引。那柜台用白玉石打造，上面几个漂亮的琉璃盆，盆里是颜色各异像是膏状的东西。
“书瑶姐姐，那又是什么，还冒着气？”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个是冰淇淋。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冰的甜品。”
“宫里的御厨从来没做过这些新奇的点心。”
“宫外的厨子也不会啊，只有我知道做法。不过这个食物比较娇气，容易融化，保存时间短，所以需要尽快吃掉。”
“这颜色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吗？”百里卿立刻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看向柜台的冰淇淋，旁边还放着几个精致小碗，盛满了各种果干和坚果碎。
“卿卿还挺聪明的，没错，那个红色的是草莓味儿的，那个是芒果，那个是香草。”
“那我给皇兄带一个香草的，给蒋盛带一个......草莓的吧。”
伙计按照百里卿的要求，各舀了几勺冰淇淋球，小心地递给她。
回到座位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煮沸了。四人围炉而坐，将各自盘中的食材下入锅中。
最搞笑的是蒋盛，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取的所有食材一股脑倒入了香辣锅里。
是真的爱吃辣啊。
“蒋盛，你不辣吗？”百里卿看着蒋盛满是辣椒油的调料碟问道。
“......”蒋盛不语，只是一味地喝水。
“应该......很辣。”程瑶看着蒋盛辣红温的脸，尴尬地笑了笑。
百里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
享用完热气腾腾的火锅，几人皆是心满意足。百里卿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满脸悠哉。
“书瑶姐姐，这椅子好特别，坐起来软软的，还有靠背。”
这可不就是餐厅的沙发吗？四人位，一边坐两人。沙发的靠背正好将人围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空间，既舒适又增加了隐蔽性。
“这可是我请专人设计打造的，用来吃饭的，当然家里也可以用，不过款式可能需要改良。”程瑶招呼伙计过来收拾餐桌，转而对着百里卿说道，“既然吃饱喝足了，我带你们去看表演吧，也在三楼。”
“表演？那还是......不去了吧。宫里的那些晚宴，表演早就看够了。”百里卿噘着嘴，表示抗议。
程瑶不以为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卿卿，不是我夸口，我这儿的表演，可是独一无二的，连云韶阁都比不了。”
“云韶阁那可是全溇都最大的歌舞坊！书瑶姐姐你这儿......居然比他们还厉害？”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就连一旁神色平静的百里醉，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程瑶莞尔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狡黠：“厉害......倒也说不上，云韶阁的舞姬和乐师自然是顶尖的。但我敢说，我这表演的内容，从来没人见过。”
她这也并不是吹牛，潇哥作为老板，不仅商业头脑过人，更是多才多艺，钢琴早已是专业水准。他对乐理极为熟悉，虽然这里的音乐体系与现代不同，但大部分的音符能够精准地对应和转换。
点子是她出的，专业事情还得交给潇哥来办。
虽然让潇哥亲自下场跳舞不可能，但培训出一批舞者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毕竟那些个热舞比古典舞还是容易学的。
潇哥的钞能力，聘请了溇都最顶尖的乐师，由他写出乐谱，再根据“宫商角徽羽”的规律，重新谱曲。
唯一不足的是乐器太过古典，缺乏现代电子音乐的震撼效果，但在编曲上尽量弥补，营造出一种混合着异域情调的新颖感。
程瑶领着他们穿过用餐区，来到一扇垂着厚重帷幔的门口。掀帘而入，又是另一方世界。
表演厅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不少，只有舞台区域被精心设计的灯光照亮，忽明忽暗，色彩变幻。
观众席的设计也颇为讲究，桌椅摆放疏朗，确保了视野开阔。
他们寻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用完晚膳的客人也出于好奇，陆陆续续走了进来，表演厅里几乎满座。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变，灯光聚集在台上的舞者身上。
一阵空灵、带着几分异域曲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五道修长的身影，穿着几乎透明的黑色纱衣出现，踏着诡谲而富有韵律的鼓点，开始扭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柔韧而充满力量，每一个扭动、伸展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娆与魅惑。薄薄的纱衣随着舞姿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流畅的身体曲线。
“呀！这......这......”百里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慌忙用袖口掩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她自幼生长在宫里，所见的舞蹈皆是端庄典雅或者仪态大方的古典舞，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充满野性诱惑的男性舞蹈？
程瑶看着百里卿那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压低声音解释：“这舞只是动作妖娆了些，并未裸露身体什么的，你看他们的表情，魅而不俗，这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这曲子名为《万物生》，你看，是不是扭得很有......生命力？”
程瑶还在努力地找补。
也不知道皇帝百里潼呈要是知道她带公主来看这些，会不会气得砍了她？
百里卿顺着程瑶的指引，仔细看去。果然，那五位男舞者虽然舞姿极具有冲击力，但是并未作出不雅有伤风化的动作，表情控制得极好，既能轻轻带动观众的情绪，又不显得低俗。
百里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脸颊依旧绯红。
而百里醉和蒋盛早已目瞪口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索性就什么也没说。
“书瑶姐姐......喜欢这样的？”百里醉眉头微蹙，顺着程瑶的目光看去，脸上显得有一丝不悦。
“喜欢，当然喜欢......”程瑶盯着舞台，下意识地回答了感受，但立马觉得不对，连连改口解释，“啊，也不是喜欢，我是觉得这些舞很新颖，这灯光也是......”
废话！！谁不喜欢看有腹肌的帅哥跳舞啊~还是这种舞！
第74章 榜一大哥
男版的《万物生》充满了力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大的石头，在观众席间激起巨大的波澜。楼外楼开业初期，客源还是以男性为主，还是得牢牢抓住他们的眼球。
因此，在男舞者躬身退场后，余韵未消之际，一批舞姬又出场了。
舞台的灯光再次变幻，从昏暗的灯光转为一种朦胧而圣洁的月白色，仿佛有一道清冷的月光流淌而下。空灵、神秘的前奏再次响起，但编舞上稍作了些调整，减少了鼓点的沉重，增添了更多缥缈的笛音和清脆的铃响，使得整体氛围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仙气与柔美。
毕竟这才是古代男人们的菜。
随着乐声响起，七位身姿窈窕的舞姬，如同从壁画中走出的仙子，翩然至舞台中央。她们身上所穿的，并非是溇都的服饰，而是程瑶特意委托半月湾的成衣铺子，经过改良做成的舞服。这布料轻盈若羽，薄如蝉翼，色泽柔和，以浅金、月白、淡紫为主，借鉴了敦煌风的服饰风格。
舞姬们身着臂钏，赤足，脚踝上系着细小的金铃。随着她们的移动，薄纱与臂间的飘带飞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光晕之中，优雅至极。
“书瑶姐姐，舞姬们的衣服好漂亮，像是半月湾那边的，又不太一样呢。”百里卿因为同为女性，所以不似刚才扭扭捏捏不敢看，这回她可是瞪圆了眼睛仔细打量着，一眼都不愿意挪开。
“衣服是经过改良的，好看吗？”
“好看，简直太好看了！！像仙女一样！！一点儿也不眼熟，她们化的妆也好看，不像别的舞坊，浓妆艳抹的。”百里卿从小到大，见到的歌舞表演数不胜数，但服饰和妆容大多没什么新意。
程瑶当然知道“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更高境界。舞姬们本身颜值就特别高，浓妆艳抹反而掩盖了她们五官的优点，所以她摒弃了舞坊常见的浓妆艳抹大红唇，亲自参与了妆容的设计。
底妆自然是清透无暇，眼妆嘛，采用了与服装颜色搭配的眼影：浅金、淡紫色系，由浅至深层层晕染开来，并且在眼头添加了高光和珠光细闪。
因为是舞台妆，又不能太寡淡，所以还给舞姬们画了自然的卧蚕，显得眼睛更有神采。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她们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河，波光流转，顾盼生辉，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前半段是比较传统的舞蹈，随着乐声渐强，舞姬们迅速变幻阵型。
“书瑶姐姐，这曲子怎么听着有些眼熟，还有这......阵型。”
“卿卿也发现啦？”
只听见原本柔和的曲子瞬间节奏快速转换，鼓点随之增强，舞姬们开始扭动起来，带动着薄纱裙裾与飘带划出优美的弧度，金铃之声不绝于耳。
“这......这不就是刚才那个曲子吗？叫......万物......”百里卿努力回想着曲子的名字，怎么也记不起最后一个字。
“生。”百里醉在一旁幽幽吐出一个字。
“对对对，叫万物生！”百里卿扭头看了一眼百里醉，打趣道，“想不到皇兄也爱看啊。”
“我只是记性好，对那些舞姬可没兴趣。”
这是实话，百里醉全程都是冷脸看的表演，似乎确实对美女和舞蹈没什么兴趣。
“她们......她们好像仙女！这衣服太美了，要不是布料太少，我也想穿呢！！”百里卿已经完全沉醉在表演里，忘记了之前看男版《万物生》时的羞涩，小嘴微张，眼睛里倒映着光影，“这就算是全溇都最大的舞坊云韶阁也是比不了的。”
程瑶侧过头，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女版的舞蹈也好看吧？”
“好看，衣服和妆容实在是太美了！！”百里卿用力点点头，表示肯定。
百里醉虽然对舞姬们不感兴趣，但是表演内容还是稍微有些吸引他的，毕竟这种风格的舞蹈他也从未见过。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茶，才淡淡夸赞道：“此舞......别具一格，服饰与妆容，尤为用心。”
“书瑶姐姐，你上哪里请的妆娘啊，能不能改日也请来宫里给我画一画？”
程瑶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画的。”
百里醉一听这些仙女般的妆容是她画的，还不忘补夸一句：“难怪如此好看，原来是出自书瑶姐姐之手。”
“我皇兄很少夸人的，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好看了。”
连一向如同背景板的蒋盛，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过他看的可不是舞姬的衣服和妆容好看，而是这些极具感染力舞台的表现中，舞姬们背后严格苛刻的训练。
这位裕安郡主，在经营之道和人员管理上，果然有其独到之处，难怪太子如此倾心于她，确实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
台下的男宾客们此刻更是看得如痴如醉，直接击中了他们对于“美”与“仙”的幻想。整场演出没有人高声喧哗，大多都是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场视觉盛宴。
直到此曲终了，舞姬们摆出最后的结束定格姿势，如同壁画上的飞天定格，整个表演厅才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声。
打赏的唱名声此起彼伏，金额明显比之前更高。
“感谢李公子打赏的三百两银票！”
“感谢赵大人打赏的......”由于张数有点多，伙计特意卖了个关子，高声读道，“感谢赵大人打赏的一千两银票，成为本场演出打赏第一，稍候可享受与刚才跳舞的仙子共同饮茶的机会。”
“还有这好事？好啊，好啊~~~”虽然只是共同饮茶，但能近距离与美人共饮，试问谁能拒绝呢？赵大人连连拍手叫好，这个规矩他是事先不知道的，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自己打赏出去的银两，还有了回报。
“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
“这舞姿，这意境，绝了！！”
紧接着，是下一场表演，风格再次切换，一群穿着改良版的短款服饰的少女们款款而出，伴随着强节奏的鼓点，开始扭动起来。
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与乐曲完美卡点，且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书瑶姐姐，这些又是什么舞？”
“这些......”程瑶想了想，最终编不下去了，只得用真实的名称回道，“这是女团舞，就是整个小队跳的，最中间那个叫做c位，是跳得最好的，相当于是领舞的。”
“原来如此......这舞虽不柔美，但是特别有力量感，每个动作与乐曲的节奏又完美契合。”
“你说的这个有个专业名词，叫做卡点。”
虽然乐器限制了节奏的爆发力，但好在舞姬们优秀，不愧都是潇哥花了重金请来的。
果然还得靠钞能力。
第75章 自己坑自己·
接连欣赏了两场舞姬表演的舞蹈，程瑶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压低声音，用带着有点戏谑的语气问道：“卿卿，可还想看男舞者的表演啊？”
话音刚落，百里卿的小脸“唰”地一下，刚褪去不久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扑闪的大眼睛里，又分明藏着几分未能尽兴的好奇，脑袋刚摇到一半，动作就僵住了，又转而点了点头。
程瑶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心中暗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哦？看来......是不太想看呢。”
“书瑶姐姐！”百里卿果然急了，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带着点撒娇般的嗔怪，“我......我又没说不看。”
拉扯间，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表演厅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中，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宾客们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瞬，一道锐利而集中的光束射来，如同破开黑暗的利剑，猛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光柱中的尘埃飞舞，充满了张力。
光束之下，七名身穿玄色劲装、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摆好了阵型。
他们脸上，眼睛上统一蒙着质地上乘的黑色薄纱，那纱质细腻，隐隐透出底下模糊的轮廓，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双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紧抿的唇瓣，平添了神秘与诱惑。
极具节奏感和魅惑气息的乐曲轰然响起，舞者们随之而动，动作以扫腿、腾挪为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了节拍上，原版的扫腿舞太长了，而短视频上的又太短，所以也是重新改编过的动作，但保留了扫腿的精髓。
果然这个舞，还得腿长的人来跳啊。
那蒙眼的黑纱，非但没有限制住他们的表演，反而因着视觉的遮蔽，使他们的感官更为敏锐，更加专注，带着一种诱惑式的性感。
观众席上的，尤其是那些本就因为之前表演而心潮澎湃的世家小姐们，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了。之前的矜持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赏！替我赏那位领舞的公子五百两！”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伙计立刻高声唱喏：“感谢杨小姐打赏五百两！”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赏六百两！”
“我赏八百两，给左边那位！”
直到一声清晰的声音传来：“感谢裕安郡主打赏一千两！”
百里卿正看得入神，闻声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程瑶：“书瑶姐姐？你......你怎么也参与打赏了？”在她印象中，程瑶不像是会为男色如此豪掷千金的人。
程瑶微微倾身，附在百里卿耳边：“我这叫哄抬价格...不然她们哪会这么积极？”
果然，程瑶这一千两的高价一出，仿佛点燃了导火索。那些本就存了比较之心的世家小姐们，更是不甘示弱，打赏声此起彼伏，金额也节节攀升。
与现代的拍卖会不同，拍卖会只需最后结算，中途随便出价，而打赏是每喊一次，便真金白银当场支付一次，伙计的唱喏声几乎连成了片。
程瑶暗自咂舌，看来今天这些小姐们是要破费了，不过还好，她有秦潇兜底，今日所有的打赏金额远超她砸进去的钱。
她看着台上那些身材比例极佳的舞者，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这扫腿舞考验舞者的腿长和身形，毕竟是现场观看不是直播，没法凹角度，所以硬性规定就是身高，现在看来，效果确实拔群。
一曲终了，乐曲结束，舞者们保持着结束的姿势，就在寂静的刹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微风，正中那c位领舞男子蒙眼的黑色丝带，竟悄然松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地飞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前排程瑶的桌上。
伙计适时上台，高声宣布：”本场表演，雷击打赏最高者，为裕安郡主。依照规矩，可获得与方才献舞的舞者，于包厢内单独表演舞曲一首。”
什么？！！她也没打赏几次啊，怎么就累计最高了？她本意是想做个“托”来激发一下世家小姐们的争夺欲，没想到最后她们竟碍于她郡主身份，不敢超越她，反而让她这个幕后推手成了榜一。
“我去去就来。”程瑶对身边一脸“我懂了”表情的百里卿和神色变幻莫测的百里醉说道。她倒不是真的对那个单独表演有多大兴趣，只是这结果是她没想到的，总得去包厢跟那位舞者解释一番，再将丝带归还，取消这个额外的福利。
“郡主，请随小的来。”一名伙计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喧嚣的大厅，来到二楼一间更为私密的包厢里。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光线幽暗无比，只有房间厅里中央的圆桌上，摆了一盏昏暗的烛台，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周围物体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难怪古人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表情，这照明条件，她是真的看不清啊。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房间中央站着一名男子，应是方才台上那位领舞的c位舞者。他已换下表演时的装束，穿着一身简单的宽大外袍，脸上......竟然戴着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看不清的眼眸。
好家伙，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程瑶定了定神，语气带着歉意和解释：“这位公子......你的丝带，刚才不小心飘到观众席了，我是特地来归还给你的。”说着，她将手中那条丝带往前递了递。“还有那个......也不用单独给我表演了，刚才我并非是要打赏，只是用了点小计策让场面热闹些，谁知道把自己坑了，实在不好意思，你去忙吧。”
她说完，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那男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言语。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随即对着程瑶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程瑶微微一愣，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不会说话？”
男子低下头没有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76章 行刺
程瑶心中正为这哑巴舞者的遭遇感到一丝同情时，准备再次致歉离开这里，这昏暗暧昧的氛围她着实有点不太自在。
她掏出黑色丝带准备塞回给他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寂静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开门声。
那不是正常推门的声音，反倒像是入室的小偷，试图不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咔哒......”
程瑶的手下意识缩回来，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还来不及思考，就见身旁那原本静立不语的舞者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抬手，精准地拂过圆桌上那盏唯一的烛台，昏黄的烛火应声而灭。
整个包厢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黑暗中，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迅速抓住了程瑶的手腕，将她轻拽往房间内侧。程瑶猝不及防，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忍住。她被那舞者拉着，踉跄地躲进了靠窗户边悬挂着的幔帐之后，幔帐质地密实，将二人的身影和气息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包厢门被极其缓慢且无声地推开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借着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程瑶惊恐地看到，来人个个手中提车刀，正泛着冰冷冷的幽光。
好家伙！程瑶心里哀嚎，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开业第一天这么整，人都麻了！她刚前脚进来，后脚就有人尾随来行刺。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这包厢就一个门，还被堵住了。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但能感觉到身旁的舞者呼吸却非常平稳。
这些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感官敏锐，尽管程瑶极力隐藏，但那细微的声响，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谁在那里！”其中一名黑衣人压低声音，带着杀气轻喝了一声，几道黑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帐幔方向逼近，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隐约可闻。
程瑶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腕上力道一紧。那舞者显然也是知道藏不住了，当机立断，猛地拽着她从帐幔后冲出，却不是奔向门口，而是旁边敞开的窗户。
不会是要......
“跳......”一个磁性、短促的声音响起，猛地砸进程瑶的耳中。
“你......你会说话？”程瑶在这一瞬间的震惊，甚至压过了对黑衣人的恐惧。她猛地抬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身旁之人的表情。
他不是哑巴？！为什么要骗她？
然而，本来没有时间让她追问和思考。就在话音刚落的刹那，那舞者手臂猛地收紧，拽着她的手转而移至了腰间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程瑶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风声呼啸，视野天旋地转。
“我的妈妈呀~~”失重感带来的极致恐惧让她不受控制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身边唯一的依靠。
对不起帅哥，我不是有意要占你便宜的！
二楼跳下去，最多就......骨折吧，应该不会死吧？
预想中摔落在地的剧痛并未传来，只觉得身体在空中有短暂的下坠感，随即双脚便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虽然冲击力让她膝盖一软，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将她牢牢扶住。
这......怎么连个舞者都有轻功啊喂，这不科学！！程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稳稳站在了楼外楼的后巷里。
“追！”二楼窗户上，那几名黑衣人探出头，目光锁定住他们，毫不迟疑地纷纷跃下，动作同样矫健，显然也非草包。
舞者轻轻推开了程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这是要吸引黑衣人的注意？
程瑶吓得再次闭上眼睛，只敢留一条细缝偷偷瞥去。这一看，她发现那些黑衣人落地后，看都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杀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舞者的身上。
哈？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不等程瑶思考，几名黑衣人已经追着舞者而去，只剩她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程瑶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黑暗的后巷往楼外楼正门的方向跑去。
“清......清菩！有......有刺客！”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一楼大堂，直奔柜台。
清菩正在低头核对账目，闻声猛地抬头，见到程瑶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也是一变，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焦急的关切：“郡主，您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程瑶用力摆了摆手，缓了口气，急切地说道：“我......我没事，但是那个舞者，他被黑衣人追杀，在后巷，快去帮他！我的摇钱树可不能有事啊！”情急之下，她连心里话都喊了出来。
清菩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郡主别急，您就在此处歇息，不要到处乱跑，我这就去喊人帮忙。”他语速飞快地交代完，便转身朝着后院和楼上雅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应该是去找护卫和秦潇了。
她是怕麻烦，所以有时候就没带上陆晴，没想到陆晴一没在身边，就出事了。
程瑶靠在柜台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这时，百里兄妹二人也一脸焦急地从楼梯下来， 四处张望，显然是知道了些消息。
“书瑶姐姐，你没事吧？刚才听说有刺客，我们赶紧过来寻你了。”百里卿眼尖，一看到程瑶，立刻跑了过来，担心地问。
看到他们，程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一旁的百里醉听到“小命不保”四个字，脸色顿时一沉，一个箭步上前，来到程瑶面前，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急声问道：“书瑶姐姐可有受伤？”他周身的那股低气压又瞬间涌了上来，气氛变得紧张。
程瑶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没受伤。只是那个......舞者拽着我从二楼跳下去，那些黑衣人好像是冲着他去的，你们快去救他！”她下意识地含糊了“搂腰”的细节，只说成了“拽着”，脸上微微发热。
万年单身狗的她，哪里跟男的这么亲密接触过。
百里醉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蒋盛，去查！”
“是！”蒋盛立刻应声道。
“封锁后巷周围，务必......抓住留活口！”
楼外楼内依旧灯火通明，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已然涌动。
那个哑巴舞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77章 不好，瑶姐坠入爱河了
楼外楼一楼大厅，气氛因方才发生的突然事件显得有些紧张。秦潇步履匆匆地从后院方向赶来，显然是收到了清菩的传话。
他眉头紧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程瑶身上，确认她四肢完好，没有缺胳膊断腿，这才舒了一口气：“瑶姐，什么情况？谁要刺杀你？”
程瑶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心情：“不是刺杀我，总之......很惊险。”
蒋盛带着几名侍卫从后门返回，面色带着几分凝重，他走到百里醉面前，抱拳复命：“殿下，后巷已经全部搜查过了。我们发现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但......并未找到郡主所说的那个舞者。”
“尸体？”百里醉的眉头瞬间扭成了一团麻花，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不是说了留活口吗？”
蒋盛的头垂得更低，语气带着请罪的意味：“小的赶到时，他们已然没气了。伤口均在要害，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像是类似抓钩类的武器给杀的。”他补充的这几句话，让在场几人心都沉了下去。
事发之后，他们立刻派人支援，没想到杀人的反而死了，被追杀的人不知所踪。
诡异，太诡异了！
清菩随后赶到，他先是对着秦潇和程瑶恭敬行了礼，才回禀道:“世子，郡主，二楼......二楼雅间那边，有伙计来报，说是找到了那位舞者，请您们过去看看。”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脸上写满了惊愕。人刚刚在后巷被追杀，生死不明，转眼又在楼内被找到了？
顾不上多想，一行人立刻疾步朝着二楼雅间走去。清菩引着他们来到一间距离之前出事的包厢不远的一间房。推开门，只见一名身形高挑的男子正站在房中，地上是一堆麻绳，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委屈。
见到秦潇和程瑶进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不安：“世子，郡主。小的今日本是安排好要登台领舞的，可不知怎么的，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这个雅间里，还错过了表演......”他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毕竟东家是世子和郡主，开张第一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虽是意外，但耽误了世子与郡主的生意，小的该死，还请郡主责罚！”
他言辞恳切，神情不似作伪。
“不是他。”程瑶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虽然身形确实也修长，脸也算俊朗，但那声音，动作神态却大相径庭。程瑶斩钉截铁地说道，她转向秦潇和百里醉，“声音、举止完全不同，根本不是后巷的那位舞者。”那个在黑暗中揽住她的腰，磁性的嗓音说出“跳”字，带着她跃下二楼的人，明显不是眼前这惶恐不安，带着些谦卑的舞者。
秦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严肃：“瑶姐，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了领舞？而且不仅没搞砸表演，反而跳得毫无破绽，连我们都没看出来？”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吧，这扫腿舞，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啊？”
想到之前方块是穿越的，那么很有可能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还有“老乡”？秦潇与程瑶想到了一块，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但仍有很多疑点需要探查。
这下好了！程瑶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出来。今天不仅魂差点吓飞了，还跟一个陌生男子有了亲密接触，结果到头来，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心里暗暗骂道：哪个杀千刀的王八犊子敢这么耍我！占了便宜还玩消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百里醉看着程瑶变换不定的脸色，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沉吟片刻，主动开口道：“书瑶姐姐，此事颇为蹊跷，冒充舞者的人，目的不明。我会继续派人暗中调查此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危险的事，需不需要我再派些人手，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程瑶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太子好意，不过百里姑姑早就给我安排了侍女，只是今日恰巧没带在身边，这才发生了意外，以后我也会注意的。”
她本就与百里醉不太熟，加上也不是她的菜，还是保持些距离好。毕竟欠下了人情，还是得还的，太麻烦。
百里醉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明日文泉馆还有课业，我与卿卿就先回去了。书瑶姐姐你也早些歇息，今日受惊了。”
“书瑶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我跟皇兄就先回去啦！”百里卿也乖巧又不舍地道别，眼中还带着几分担忧。
送走了百里兄妹，秦潇又仔细交代了清菩一些楼里加强安保以及调查后续事宜，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与程瑶乘坐马车返回朝露院。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程瑶屏退了陆晴，独自一人待在房间。
换上舒适的寝衣，她开始整理今日随身携带的小挎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一条黑色的丝带，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床榻上。
程瑶的动作顿住了，小心翼翼拾起那条丝带。
正是那条......从那个冒充者眼睛上飘落，被她接住的那条。当时在包厢里想还给他来着，结果被那群黑衣人打断了。
当时情急之下又塞回了包里。
她握着那条丝带，指尖摩挲着丝滑的触感，愣神好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短暂的接触：他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那传来的温热与安定，还有那句“跳”字在耳畔响起，以及落地时，他稳稳扶住了她......
那人的怀抱很暖，她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回味。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程瑶的脸瞬间红温。她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啐道：“登徒子！第一次见面就搂腰，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她有些生气地举起丝带准备扔了，随后又收回手。犹豫了片刻，她鬼使神差地将丝带，轻轻地打了个结，绑在了她的小挎包上。
“当个装饰也不错，留下了。”
要是被她查到是谁，就死定了，别的不说，先把......被占的便宜......再占回来！
第78章 入境
溇都在一场悄然而至的细雪中，正式步入了银装素裹的冬季。重阳开业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那位失踪的神秘人也音讯全无。
雪花如同揉碎的云絮，纷纷扬扬洒落，覆盖了亭台楼阁，染白了青石街道。
文泉馆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窗外渗入的寒意，却也驱不散讲堂内的紧张气氛。
今日是文泉馆的结业考试。
江克己先生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外袍，面容肃穆地立于讲堂之上。目光扫过底下正襟危坐的学子们，沉稳地宣布了考题内容：“今岁冬日，初雪已至。尔等便以这‘雪’为题，作诗一首。”
“雪？”程瑶听到题目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旁边座位的秦潇，用嘴型说着：“你这家伙神了！这都能押对考题？”
她心中不由地吐槽起这古代的考试制度。这......这也太随意了，不像以前经历的中考和高考，考题由学科老师们共同商议，出完题后还各种保密、押运，严防死守。这里倒好，江先生当场随口一出，就是这学期的考题了。
还好潇哥事先有准备，秦潇凭借着对江克己偏好的分析，提前押了几个可能出现的题目，并备好了两首诗。
一首给他自己，一首给她。
对于程瑶来说，光是背诵潇哥给她准备的诗，就已经够呛了。
她收敛心神，铺开稿纸，磨墨润笔，开始认真默写起脑中早已背熟的诗句。而秦潇更加从容，略一沉吟，便挥笔而就。
大约一炷香后，诗稿被收走。江先生当场批阅，速度很快，当场便宣布了此次文考的前三甲。毫无疑问，秦潇与程瑶的诗作进入前三，秦潇的那首，意境和气魄上，明显更胜程瑶一筹。
当然，这是他俩商量好的，毕竟瑶姐是学渣，如果写得太好，难免露馅，本想随便写一首及格就行，没想到开学的那首诗让瑶姐站在了不属于她的高度，无奈为了保持才女人设，这次只能再作一首水平相当的诗。
秦潇的诗被江先生单独拎出来细细品评了一番。
“琼苞碎玉缀寒枝吗，万里同云蔽日时。莫道天公无镂笔，雕栏画栋尽瑶琦。”
文试结束后，休息了仅一刻钟，学子们便被引至早已清扫出来的演武场，进行箭术考核。天气寒冷，呵气成霜。
程瑶由于躺平，箭术并未课后像秦潇那般加训，但上课时也没偷懒，所以结果还算可以，勉强及格。
轮到秦潇时，他面色平静，眼神专注。这几个月他除了在文泉馆学习，回到朝露院更是风雨无阻地练习剑术基本功和父亲所教的剑招。持续的锻炼，使得他的力量以及对身体的控制力有了显着的提升。
所以这小小的射箭考核，他还是胸有成竹的。
开弓、搭箭、瞄准，动作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与数月前截然不同的自信。
前几箭，他皆稳稳命中靶心，引得一片赞叹。直到最后一箭，秦潇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集中全部精力。
演武场上风雪的声音、他人的议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已做好将这最后一箭射得更加完美的准备。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数十步外箭靶那小小的红心。
全身的筋肉协调运作，力量由足底升起，贯注于腰背，传递至臂膀指尖。
就在他松开箭矢的刹那，变异突生。
只见他周身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难以察觉的微光，那箭矢离弦而去，竟然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破空锐响。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去势如电，速度快得惊人，并非抛物线，而是近乎笔直地穿透了空气。
“嗖——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传来，那箭矢直直地穿透了木质箭靶的红色靶心，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孔。
“哇塞！！潇哥厉害啊！！”程瑶在一旁看得激动不已，忍不住跳起来拍手叫好，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秦潇自己却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他握着弓，感受着掌心残留的震动和体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那一箭，他感觉明显不同，力量再大，也不可能轻易射穿这练习用的实木靶心。
就在箭离弦的瞬间，他感觉丹田位置似乎有一团温热的气流猛地窜动了一下，随即又平息下去，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一旁传来百里醉带着不悦的冷哼声，他抱着臂，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潇，语气带着确认：“他这是入境了。”
“入境了？”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看向秦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潇这几个月除了学馆的箭术课，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跟楼容璟学剑上，没想到累积之下，竟在这看似不相干的射箭考核中，意外地入境了。
她好奇地看向百里醉，知道秦潇有一万个疑问，若是他问百里醉，百里醉是定不会鸟他的：“那......这入境，跟普通人习武拳脚那些，有什么区别呢？”
百里醉本不欲多言，但见到发问的是程瑶，脸上的冰霜之色才稍稍融化，脸上换上了一副微笑的模样，耐心解答：“最大的区别在于，开始感应并运用天地间的‘气’。初步入境者，能与自己的佩剑心意相通渐渐形成剑意，运剑时威力大增。可以开始修习轻功，虽初时只是提气纵跃，比常人跳得更高更远些，但已非寻常武夫可比。”
程瑶愿称之为变脸大师，前一秒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转眼间就变脸。
“能跟剑心意相通？还能学轻功？！那是不是我一喊剑的名字，它就飞来了？”程瑶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脸上写满了向往，“那我要学！”
百里醉闻言一愣，看着程瑶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劝诫的意味：“能是能，但要看与剑默契的程度，太远不一定喊得来。而且......习武并非易事，尤其是前期打基础，扎马步、练剑挥砍动作，过程单一重复又枯燥，书瑶姐姐可想好了？”
程瑶却浑然不在意地一扬下巴，脸上带着决绝，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想好了，不躺平了，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医剑双绝的女人！”
风雪依旧，但她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百里醉看着她那坚定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
她，似乎总能做出些令人出乎意外的决定。
第79章 经营扩增
文泉馆的结业考试也终于落下了帷幕。秦潇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和努力获得全馆学分总和的魁首，太子百里醉仅次其后，排第二。程瑶虽凭借着诗获得文试第二，但总分却排不上前十，好在也是顺利结业了。
溇都的楼外楼已然成为现象级的存在，日进斗金。然而，这还远远不够，他们的目标可是覆盖整个溇兆。
经过商议，程瑶决定将距离溇都相对较近的鹿州分楼作为第二个改造目标。
此刻，楼外楼二层雅间内，秦潇、程瑶与清菩相对而坐。窗外市井喧嚣隐约传来，衬得室内一片沉静。
秦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沉稳地落在清菩身上：“清菩，鹿州和云州分楼的改造和后续经营，我们打算全权交给你负责。”
程瑶接过话头，语气轻快：“是啊，清菩，这么久以来，你跟着我们，想必也摸索出了我们的行事风格和想法。我跟潇哥很信任你，交给其他人我们也不放心。”她微微一笑，抛出具体的方案，“两家分楼，所得利润，我们六四分成，你看成吗？”
清菩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惶恐。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急促：“六四？这......如何使得！世子，郡主，我清菩并未出资分文，全靠二位提携才得以施展抱负，如今竟要直接分走四成利润，这于理不合，清菩受之有愧。”
他是真心感谢，家道中落的他想要施展抱负，无奈四处碰壁，只有楼外楼肯收留他，还破格让他做了如此重要的掌柜之职。
期间也有不少酒楼花重金挖他，但他都拒绝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认为秦潇和程瑶是两个值得跟随的主子。
知遇之恩，已重如山岳。
秦潇与程瑶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秦潇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清菩，管理本身就是最具价值的投入，这其中需要的天赋和承担的压力，我和瑶姐都看在眼里。我们说值，你就值，难道你不相信瑶姐的眼光？”
程瑶也用力点头：“合理！很合理！哎呀你就别推辞了，我跟潇哥接下来要去广陵学院，那里也要花销吧，我们不可能老找家里要钱，所以这赚钱的重任可就交给你啦，哈哈！”她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清菩紧张不安的情绪。
清菩看着眼前两位肯定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不再推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清菩多谢世子、郡主栽培。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清菩绝不辜负二位的期望！”
“我们信你。”秦潇简言意赅，却重若千钧。
“哎哟，气氛别搞这么正式，怪沉重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们的性子和说话方式，我们不搞那套虚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呢，我这还有一些扩大经营，增加收入的新想法，我没有时间去实现，就交给你了。”
清菩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程瑶随手记录小本本的习惯，也被清菩看在眼里，现在也形成了习惯，重要事情需要记录的时候就拿出笔墨。
“郡主请讲，清菩洗耳恭听。”
“第一，是外送服务。很多食客或许因为不想出门或者事务繁忙，只想单独在家中享受美食，没有时间来店里。我们可以组建一支专门的配送队伍，为这些食客提供上门送餐服务，收取少量的配送费。这能扩大我们的服务范围，抓抓那些原本无法触及的客人。同理，也可推出上门按摩推拿服务。”
清菩眼睛一亮，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此法甚妙！可划定配送区域，根据距离定价。”
“没错，这点我忘了说，清菩你是真聪明啊，这都想到了。”程瑶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是关于咖啡的，它的原材料，我已经联系好了半月湾的村民正在种植，但问题是咖啡树的生长期很长，需要三至五年才能稳定产出。所以，咖啡的推广，可能要被搁置很久，列入待开发项目中。”
这个是真没办法，树总需要生长周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结果。
清菩认真记下：“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也急不来。”
“第三，是钱庄。”程瑶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变幻莫测，带着些考究，“可随着楼外楼分楼一起，多开几家。”
“钱庄？”清菩略微疑惑，“溇都乃至各地，钱庄很多，存取、兑换业务皆很成熟，郡主有何其他高见？”
程瑶微微一笑，开始抛出一个对这个时代而言堪称革命性的概念：“我们可以在钱庄现有的业务基础上，推出一项新的业务：贷款。和你们这里的借款类似，但性质和还款方式略有不同。”
普通的钱庄或者民间借款，通常是约定一个还款期限，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所有本金和利息，压力很大。
“我们推出一种叫做‘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比如，有人向我们借一笔钱，约定一年还清。那么，他不需要在年底一次性拿出所有本金和利息，而是每个月偿还一个固定金额。这个固定的金额里，包含了一部分本金和一部分利息。随着时间推移，每个月还的本金会逐渐增多，利息反之，但每个月还款的总额还是固定不变。这样，借款人的压力会小很多，降低了拖欠款项的风险。”
清菩只是对新词比较迷茫，但是讲解内容很快就能听懂，毕竟是跟算账和钱有关的，他在这点上是非常敏锐的。
他重复着程瑶的话，正在细细品味：“每月固定还款......本金递增，利息反之......总额不变，妙啊。此法前所未有，若能推行，必将吸引大量急需资金周转却又惧怕到期巨压的商贾和平民。郡主果然思虑奇绝，清菩佩服。”
程瑶借势夸赞清菩：“诶，你有一点说得不错，商贾和百姓。这里我们又分为个人借贷和商业借贷，利息收取的点数不同，商贾的因资金量大，可以将利息定得高一些。”
一旁的秦潇听着程瑶侃侃而谈，抱起手臂，调侃道：“哟，资本家来了！瑶姐，你这套组合拳下来，打算把溇兆百姓和商贾的钱袋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程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以为然：“我这是为他们着想，每月一点一点还，多好。”
资本家听了都流泪的程度。
第80章 启程
程瑶正想回怼几句，却被秦潇的问题打断了思路。
“对了，瑶姐。”秦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眼看向她，“你把我那块琉璃玉佩弄哪儿去了？”
程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闪过一丝心虚，她干笑两声：“啊？那个啊......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送人了。我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就你那玉佩值点钱，答谢一下人家给我做了那么多炸鸡和薯条。”
她知道这玉佩是当年她娘择婿的那块，现在不需要了，不然也不会交给秦潇了。
秦潇闻言，翻了个白眼：“瑶姐倒是大方，你可知道这玉佩多值钱吗？你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人了？还送的是个内侍？难不成......瑶姐喜欢太监？”
“啊呸！谁喜欢太监了！”程瑶瞬间红温，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但前提得是个男的啊。“我就想着要离开溇都了，我白吃了他那么多食物，就当临别礼了。”
秦潇扶额，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瑶姐啊，你对物价真是没概念啊，那玉佩可是寒山的琉璃所制，能买下几座城了。”
“什么？几座城？！！！”程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损失惨重”四个大字，“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我的城！！我的钱！！！”她捶胸顿足，恨不得回去把玉佩要回来。
她知道那玉佩稀有，但是不知道它那么......值钱！！！以为最多就是够买几座宅子，没想到是以城为单位。
“玉佩换炸鸡薯条，瑶姐可真是个大聪明。”秦潇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后悔莫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就知道，瑶姐肯定不知道那玉佩的价值，我还纳闷呢，平时抠抠索索的人，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么大方？哈哈哈，乐死我了！”
“鸽屋恩（注：gun的拼音），滚！”程瑶哭丧着脸，转头看向清菩，“我能再找小桶子要一百个炸鸡吗？”她心里盘算着，那玉佩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只能强行安慰自己，就当是结了个善缘吧。
“应该......不能吧。”清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实话实说。
清菩在一旁听着，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绷着嘴角憋笑。
他看着程瑶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暗暗记下，日后郡主若是再要送人礼物，定要提前提醒一下价值才好。
比如，物件值几座城或者几座宅子。
离别之日，终究是在絮叨的叮嘱与不舍的凝望中到来。
楼外楼门前，舒婉栀拉着程瑶的手，眼圈微红，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女儿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襟。
“瑶儿，此去广陵学院，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江湖险恶，不比家中，莫要强出头......”女儿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自己，丈夫沐悠之走得早，女儿是她与悠之唯一的羁绊了。
她知道，女儿不同于闺阁的寻常女子，她终究是要离开出去闯荡的。
程瑶心中亦是酸涩，穿越来的这两年多，舒婉栀待她极好，她也是将她当母亲看待的。
程瑶用力回握住舒婉栀的手，绽放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容：“娘，您就放心吧，不是还有嚣弟一起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百里潼眠今日一身浅蓝色外袍，她看向眼前身姿挺拔的儿子，沉声道：“嚣儿，此去广陵，潜心学艺，按你自己的心意便好。”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程瑶，语气稍缓，“照顾好瑶瑶，毕竟她不会武功。”
楼容璟依旧是一袭深蓝长袍，此刻眼中也满是关切，拍了拍秦潇的肩膀：“嚣儿，马车里已备好银票和伤药，路上方便取用。其他几处的楼外楼分部，你娘已经安排妥帖。还是一句话，安全为上。”
秦潇郑重点头，将父母的嘱托记在心中：“爹娘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望，也会护瑶姐周全。”
茉霄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递给程瑶一个锦盒。
“瑶瑶，江湖路远，人心难测。这些你带着，茉叔叔也希望你用不上。”
程瑶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样式别致的戒指和一根花纹繁复的银簪。她仔细看去，发现戒指内侧有极细微的机括，簪身亦暗藏玄机。
“戒指内藏三根见血封喉的细针，机括在戒面宝石之下，顺时针半旋即可激发。发簪亦是如此，尾部旋开，内藏迷烟粉，危急时或可阻敌片刻。”茉霄低声解释道，又将厚厚一叠笔记交给程瑶，“这是我研究的一些机关术的心得，你带在身边，闲暇时可翻看，以你的聪慧，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程瑶捧着沉甸甸的笔记，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后爹，是真的宠啊。她知道，茉霄叔叔一直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般疼爱和栽培的。
“多谢茉霄叔叔，瑶儿一定好好研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百里潼眠也另有安排，对着整装待发的两人说道：“前往广陵学院途中，听说你们要先去鹿州，正好我已传信给崔铭崔庄主，让他为瑶瑶打造了一把好剑，你们顺道去取了。”
听剑山庄的兵器天下闻名，崔庄主更是在年少时就打造了那天下第一剑——入世。
程瑶在小说中早已熟知上一辈的人物以及事迹，听说这崔铭年少时是个憨憨，大大咧咧，不知道现在年纪大了会不会稳重些。
收拾好行李，秦潇、程瑶，以及同行的清菩、侍女陆晴、护卫陆朗，一行五人启程前往听剑山庄。
马车辚辚，驶出繁华的溇都。官道两旁，景色逐渐由人烟稠密变为田野阡陌，再转为山峦叠翠。清菩捧着新项目的笔记细细研读，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与秦潇、程瑶商谈细节。
陆晴则安静地坐在程瑶身侧，随时准备递上茶水点心。
陆朗驾车技术极稳，若非特殊地形，车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马车与马车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毕竟这是楼家的马车。
一连数日，行程颇为顺利。
午后，马车行至鹿州的追星山附近，此处山势连绵，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白雪皑皑，林木茂密。
程瑶正靠着软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潇谈论着广陵的往年的课程，忽然，马车猛地一顿，骤然停了下来。
惯性让程瑶前倾了一下，要是没有陆晴扶着，估计就直接摔地上了。
“陆朗，发生了什么事？”秦潇眉头微蹙，扬声问道。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古装剧的经典桥段，脱口而出：“有打劫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茉霄叔叔送的那枚戒指，心中有些紧张，又隐隐带着点“终于来了”的荒谬感。
第81章 潇哥捡了个花美男
车外沉吟片刻，不一会儿传来陆朗的回应：“回世子，郡主，路上躺着一个人，似乎......还有气息。”
荒郊野岭，官道中间躺了个人？这情节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秦潇与程瑶对视一眼，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程瑶当机立断，一把拽过秦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语调飞快说道：“潇哥，我跟你说路边的男人可捡了不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拍的，捡回去轻则倒霉，重则家破人亡，灭门灭国！例子我就不一一举了，毕竟典型那么多！”
本着初入江湖，安全第一的宗旨，程瑶极力反对他们管闲事。
她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现代人的观影经验说服秦潇，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当她语速极快地陈述完利害关系后，再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躺路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程瑶一愣，视线一转，只见秦潇和陆朗两个人，一左一右，正将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抬起。
“潇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程瑶气得直跺脚，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秦潇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秦潇和陆朗小心翼翼地将那男子安置在马车内的软榻上，没错，就是程瑶躺的那个地儿。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听了听了，瑶姐你说的那些都是爱心泛滥的女主，我又不是女主，我怕什么？”他顿了顿，突然凑近程瑶，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补充道，“而且，瑶姐，我觉得他长得......挺对你胃口的。”
被秦潇这么一说，程瑶才将目光投向软榻上那陌生的男子。方才在路上一瞥，只觉得狼狈，此刻在马车内明亮的光线下，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因虚弱显得有些苍白，但这些丝毫无法掩盖那令人惊叹的容貌。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即便是处于昏迷之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清冷与疏离。
秦潇和清菩的俊朗，已是数一数二，而眼前这人，却仿佛自带滤镜，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宛如误入凡尘的仙人，带着一种破碎而脆弱的美感。
程瑶强行移开视线，板起脸道：“长得好看......那也不能随便捡回来！人不可貌相，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她说着，还特意看了清菩一眼，寻求支持，“清菩，你说是不是？”
清菩正在打量着那昏迷的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程瑶递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此人来历不明，又出现在这荒僻之地，谨慎些总是好的。”
见有人支持，程瑶底气更足了，叉腰对着秦潇说道：“潇哥你看，清菩也这么说。要不这样，等他醒了，问明情况，我们给他些盘缠，送到就近的驿站安顿。”
秦潇看着程瑶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那男子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但她说得有道理，他刚才救人，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确实没想那么多。
此刻冷静下来，也意识到江湖险恶，并非虚言。
“那就听瑶姐的。”秦潇妥协道，“你先把脉看看，是受了伤还是病了我们好做打算。”
如果没救了，那就......找个地方埋了。
马车在追星山的官道上继续前行，车内气氛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而显得有些微妙。
秦潇看了一眼软榻上昏迷的男子，对程瑶说道：“瑶姐，你懂医术，给他把把脉，看看情况如何？”
程瑶闻言，也收敛了方才关于捡男人的纠结心态。她应了一声，挪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执起男子那骨节分明却略显白皙的手腕，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猝不及防地传来。并非预想中的虚弱冰冷，反而是一股温润如同暖玉般的温热感，顺着她的指尖悄然蔓延，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极为舒适的错觉，仿佛不是在诊脉，而是被某种温暖的力量轻轻包裹了一下。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程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定了定神，凝神细察脉象。脉象虽有些浮数，略显气血不足，但整体平稳有力，并无内伤或者重病的迹象。
“脉象上看，就是有些脱水，没什么大碍。”程瑶收回手，如实说道。她看了看男子单薄的衣衫，又扯过一条厚厚的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嘴里还小声嘀咕：“穿这么少在山里晃悠，冻不死你......”
程瑶正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毛毯下缓缓伸出，精准而轻柔地扣住了她还没来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妈呀！！”程瑶吓得一激灵，低呼出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猛地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琥珀色眼眸，色泽清透，边缘渗着淡淡的月白色，如同蕴藏着流动的蜜糖与月光。
此刻，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初醒的迷离与恍惚，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映照着程瑶惊魂未定的脸。
“这是哪儿？”男子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却意外地好听，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在玉石上。
他似乎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下移动，看到自己正扣着程瑶的手腕，连忙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抱歉姑娘，习武之人下意识的反应，惊扰到你了。”
哈？这仙人般的人物，还会武功？
程瑶愣在原地，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温热的触感，以及他指尖微微的力道。她看着那张脸，以及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琥珀色眼瞳，一时间忘了反应。
一旁的秦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清了清嗓子，代为回答：“这位公子，你晕倒在官道上，天寒地冻的，我们正巧路过，便将你救上了马车。在下楼嚣。”他指了指程瑶，“这位是沐书瑶和清菩。”
想不到啊想不到，瑶姐也有被颜值硬控的时候！
第82章 系统还是季统？
男子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程瑶的错觉，程瑶觉得他脸上的虚弱之色明显淡了几分。
起身的仪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他靠在软枕上，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致意，声音依旧有些气力不济：“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在下......系统。”
或许是因为身体尚未恢复，他吐字有些模糊不清，尤其是名字的前半部分，几乎含在嗓子里，传到秦潇几人耳中，大约只捕捉到了最后一个清晰的“统”字。
“姓季？四季的季吗？”程瑶终于从美颜暴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按照听到的音节猜测道。
四季的季......这个姓氏倒是挺配他这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快到他们几个都没捕捉到。他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顺着程瑶的话应道：“对......四季的......季。”他顿了顿，似乎想补充说明名字的另一个字，“统是......”
“饭桶的桶？”程瑶的脑回路再次清奇地运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开玩笑的，我知道我知道，是一统天下的统，季统公子，对吧？”
季统看着她那副急于解释、脸颊涨得通红的脸颊，眼底那抹古怪的神色更深了，但他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秦潇也帮忙找补道：“瑶姐没有恶意，她以前有个小伙伴叫小桶子，就是那个饭桶的桶。”
季统听完这话，脸上似乎有一丝崩裂，但还是保持着优雅，转移了话题，语气十分诚恳：“我本是打算前往广陵学院求学的，谁知道在这里迷了路，体力不济，晕倒了......”
当“广陵学院”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秦潇、程瑶和清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目的地竟然一样？这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季公子也是去广陵学院的？”秦潇不动声色地确认道，心中警惕的弦悄然紧绷。
季统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适时的无奈：“正是，只是大雪皑皑，在这不慎迷了路。”
秦潇若有所思，他转过头，凑近程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蛐蛐道：“瑶姐，情况有变。他好像也是去广陵的，怎么说？我们要带他一起吗？”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路上有个颜值这么能打的帅哥陪你，好像......也不错？”
程瑶的心，原本因为“路边的男人捡不得”的警钟而摇摆不定，此刻被秦潇这么一蛊惑，再看看季统那张堪称绝世容颜的脸，以及那双带着些破碎感和无辜的琥珀色眼眸......颜控狗的属性彻底压制了理智。
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她轻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动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咳咳，那个......季公子，说起来挺巧，我们此行也正是要前往广陵学院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季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真的吗？这真是太巧了。”
他的反应真实而热烈，不像演的，让程瑶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
“但是吧......”程瑶话锋一转，说明情况，“在去广陵学院之前，我们还需要绕道去一趟听剑山庄办点事。季公子若是急着赶路，我们可以将你送到附近的驿站，你可以自行雇车前往。”
她给出了选择，既是试探，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季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着急的，听剑山庄名扬天下，我早已心生向往，此次若能借几位的光前去见识一番，实在是求之不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诚恳，让人实在挑不出错处。
秦潇看了看程瑶，见她没有再明确反对，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季公子便与我们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楼兄，多谢沐姑娘。”季统再次颔首致谢，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清浅，却仿佛让整个车内都明亮了几分。
程瑶看着他的笑容，心中那点疑虑和警惕，不知不觉又被美色冲淡了一些。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开始纠结：带他一起真的没关系的吧？看起来好像也挺......长得挺无害的，万一真的是个笨蛋路痴美男子呢？
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这点不能丢。
“季公子，瑶姐可是把她的软榻都让给你了呢，连我都不给躺的。”秦潇适时开起了玩笑。
程瑶一记眼刀过来，冲着秦潇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秦潇只是笑了笑，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清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是掌柜，管账的，做事向来谨慎。他只是默默地又将季统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程瑶的身上，那眼神倒不像是初次见面，仿佛认识了很久一般，似乎还带着一分......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既然二位东家同意他同行，他一个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暗暗多加留意。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潇看了一眼季统身上单薄的衣衫，转而打开了身后的衣柜，拿出件干净的锦袍和披风递过去：“季公子，这是家里准备的新衣服，颜色也不太适合我，你衣衫被雪打湿了，还是换上吧。”
季统闻言一愣，随即浅笑接过衣服：“多谢楼公子。”他抬手，准备解湿了的衣带，突然转头望向程瑶，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程瑶一时间没会过意，还看着季统。秦潇“啧”了一声，小声对她说：“你是打算看着人家季公子换衣服？”
“啊？哦哦哦！！我......不好意思啊。”程瑶连忙转过身去，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脚趾头简直要当场抠出三室一厅了。
车厢内只余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待那声音停止，季统的声音传来：“换好了。”
秦潇却突然凑近程瑶，压低声音带了几分戏谑：“瑶姐，我帮你看了，身材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转而又打量了季统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身衣服挺适合季公子的，季公子身形和我一般高，正合适。”
这话像颗火星子，使程瑶脸上瞬间红温了，她慌忙别开脸，不自然地咳了几声，连指尖都泛着热意。
直到过了一会，程瑶才敢抬眼。
季统已换上一袭淡紫与月白色相间的锦衣，衣料上暗纹随动作流转，同色披风松松搭在臂弯，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莹润，眉眼平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那双琥珀色的泛着月白光辉的眼眸，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魅惑。
第83章 镶嵌着钻石的剑柄
夜幕降临之时，马车终于抵达了听剑山庄。
山庄坐落于鹿州北面的追星山，三面环山，气势恢宏。远远望去，黑瓦白墙连绵起伏，檐角如飞，山庄门前灯火通明。
庄门前广场上，马车络绎不绝，衣着各异的江湖人士还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来往穿梭，人声鼎沸。
门前高悬的“听剑山庄”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守卫们统一着装，一丝不苟地查验着来客的拜帖或通报。
秦潇一行人下了马车，立刻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陆朗上前，拿出拜帖递过去：“烦请通禀崔庄主，受长公主之托前来拜会。”
守卫一听“长公主”的名号，神色立刻肃然，不敢怠慢，一人快步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便亲自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庄内。
穿过几重庭院，沿途可见不少携刀配剑的江湖人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程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潇哥，看来庄里近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引路的毕管家闻言，笑着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正是听剑山庄一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广邀天下豪杰前来品鉴新出炉的宝剑，若有缘者比试获胜，可获得新剑。”
“试剑大会？”秦潇与程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程瑶凭借着上一辈故事的完整剧本，知道试剑大会的意义。那把天下第一的入世剑，就是出自崔铭崔庄主之手。
那剑极有气性，慕强则主，一开始是百里潼眠的配剑，后又认了楼容璟为主，一剑认二主，颇有意思。
“难怪这么多人。”程瑶兴趣更浓了，“潇哥，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多待两天，留下来见识见识如何？”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秦潇也没见过这场面，自然也是无比好奇，闻言点头：“虽然我也很想留下来，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季统，“我们还得问一下季公子的意见。”
季统一愣，随即浅笑道：“我都可以。”
程瑶开心地比了个耶：“那就这么决定了，等试剑大会结束了我们再走！”
毕管家将他们引至一处清雅的客院安顿下来，言明稍后庄主会亲自接见。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小厮前来相请。秦潇与程瑶随之前往正厅，陆晴与陆朗负责安顿房间，清菩与季统也留下收拾自己的房间。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陈设古朴大气，四周墙壁悬挂着不少兵器，每种样式都不同。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男子，年约三十来岁，面容俊朗，他并未穿着庄重的华服，只是一身简单的藏青长袍。
此人便是听剑山庄的庄主，崔铭。
见到秦潇和程瑶进来，崔铭的目光立刻落在秦潇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赞赏与追忆之色，他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像！这眉眼跟你娘真像！”他站起身来，走到秦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我前些时日托人送的那把剑，可还喜欢？也不知你给它取了个什么名？”
秦潇感受着这位崔叔叔的热情与直爽，心中了生出几分亲切，他躬身，郑重行了一礼：“侄儿楼嚣，见过崔叔叔。那剑侄儿非常喜欢，还擅自为它取了个名字，望崔叔叔勿怪。”
一路上，瑶姐向他普及了上一辈的人物关系图，所以秦潇一路上对崔铭的生平和性格做了一番仔细研究。
“哦？取了什么名？”崔铭饶有兴趣地问。
“叫......给我一百亿。”秦潇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这名字，倒是像他爹的风格。”
不知何时，门口突然站了一个人，倚着门框幽幽开口。
秦潇回头望去，那人一身黑衣，肩头坐着几个诡异的布娃娃，脑袋还时不时机械性地转动几下。
“那是忆影。”程瑶小声蛐蛐道，“你娘认下的弟弟。”
“这小丫头居然认得我？”黑衣人走了进来，年纪与崔铭差不多大，但看起来更有少年感，黑衣显得更加干练。
我的妈呀，习武之人耳力都这么好的吗？！程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说话还是被听到了。
程瑶脑子飞转，开始胡诌：“忆影叔叔，那个......百里姑姑经常提起您和崔叔叔，我也是根据百里姑姑描述的特征猜测您的身份的。”
秦潇配合默契地接话：“是的，还是瑶姐脑子聪明，一下子就根据特征认出了您。”
崔铭这才注意起与秦潇一同来的姑娘，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便是沐家那丫头吧？常听潼眠姐提起，古灵精怪，新奇的想法很多。”
程瑶忙行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崔叔叔见笑了，不过是一时贪玩的想法。”
崔铭对侍立一旁的毕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会意，转身从内间捧出一个狭长的锦盒，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典雅。
崔铭接过锦盒，亲自递到程瑶面前，笑道：“沐丫头，看看这把剑可还合你的眼缘。按潼眠姐的要求，力求轻巧，又兼具韧性，适合你。”
程瑶道谢后，怀着几分期待和好奇，轻轻打开了锦盒。
只见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呈暗银色，触手温润，上面以极其精细的工艺镂刻着精美的纹路。剑格造型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剑柄，握感舒适，而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透明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那、那不是......
程瑶眼睛瞬间瞪圆，呼吸一窒！
这不能是钻石吧？那么大一颗，就这么水灵灵镶嵌在剑柄上当装饰了？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虽然不如黄金保值吧，但好歹也值点钱吧。
她强压下内心的举动，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将剑缓缓抽出剑鞘。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如同冰泉滴落。剑身寒光流转，如一泓秋水。
显然是用料与锻造技艺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这剑身的长度和轻巧度，确实适合她。
第84章 他怎么在这儿？！！
“此剑轻盈坚韧，吹毛断发。这宝石，也是一种名为金刚石的石头加工打磨而成的。”崔铭介绍道，“沐丫头可取好名字了。”
金刚石加工打磨的，那不就是钻石嘛！！！这可是天然的！！老值钱了！！
“多谢崔叔叔，此剑非常精美，侄女很喜欢，但......名字暂且还没想好。”
这把剑无论从外观还是用料和手感上，都无可挑剔，是足以让江湖人眼红的宝剑。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这剑很好，也非常适合她，但是......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缺了一种一眼就欢喜，非它不可的感觉，就像百里醉说的，与剑心意相通。
虽然她没入境，领悟不了剑意，但喜不喜欢她自己是知道的，就像秦潇提起“给我一百亿”，那得瑟的劲儿都写在脸上了。
“没事，不急，你现在还没入境，慢慢想。”崔铭安慰道，“这几日庄上正逢试剑大会，你们年轻人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两日。别的不敢说，我这的剑倒是不少，若是看上了哪一把，尽管开口！”
“多谢崔叔叔美意，我们也正有此意，早就听闻试剑大会的盛名，恰逢其会，是晚辈的荣幸。”
程瑶将锦盒轻轻合上，心中早有打算：既然来了这听剑山庄，又恰好遇到了试剑大会，万一......有更合她眼缘的剑呢。
反正，来都来了。
拜别了风趣豪爽的崔铭庄主，以及那位神出鬼没的忆影叔叔，秦潇和程瑶各自回到了听剑山庄为他们安排的客院。
客院清幽，房间有上十来间，但此处似乎只住了他们一行人，应该是崔庄主特意安排的。
院里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植有几株松柏。
秦潇与清菩、陆朗、季统住在东厢，程瑶与陆晴两位女客住在了西厢。
推开西厢房的雕花木门，室内已然收拾得整洁干净。炭盆烧得正旺，按照程瑶的吩咐烧炭的时候屋内需要稍微通风，不要紧闭门窗。
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嘎掉。
她好奇，古代人在屋里烧炭不开窗，真的不会中毒吗？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陆晴见程瑶回来，立刻迎上前，恭敬道：“郡主，房间都收拾妥当了，您现在可要洗漱？晚上我就在厅外值守，若您有需要，随时唤我。”
程瑶闻言一愣，错愕地看向陆晴：“你不睡觉？就守在厅里？”这冬日的山间夜晚，寒气颇重，在外间坐一宿怎么受得了。
陆晴点点头，神色认真，觉得值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保护郡主和世子安危，是我跟陆朗的职责，值守是应该的。”
程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骨子里那份现代人“人人平等”的观念始终难以磨灭。
能自己动手的基本都不会麻烦陆晴，不过衣服和发髻她是真的弄不好，只能请她帮忙。
“不用不用。”程瑶连忙摆手，语气坚决，“我都跟潇哥说好了，给你和陆朗也安排了两间客房。这山庄守卫森严，能出什么事？你就安心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好好睡觉！”
“这......郡主，这恐怕不妥......”陆晴面露难色，职责与主子的体贴在她心中交战。
程瑶见状，知道光说恐怕难以说服她，只好假装生气，沉下脸，暗处几分郡主的威仪：“陆晴，这是命令。”
陆晴抬眼看到程瑶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怎会不知她此举实则是心疼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坚持，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感激：“是，郡主。那......陆晴告退。明日一早我会在郡主房门外守着，郡主若醒了，随时唤我。”
程瑶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才让陆晴和陆朗改掉了开口闭口“小的”、“奴婢”这些自称，但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意识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改变的，只能慢慢来了。
“好好好~~你快去休息吧。我也好困呢！”程瑶这才露出笑容，赶紧催促着她回去睡觉。
房间内终于只剩她一个人。程瑶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略显疲惫的四肢，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只留下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月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洒下一片清辉。程瑶裹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合上双眼，不过片刻，意识便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程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很少做梦了。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梦很真实......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四周景物看得不真切，唯有一个人影清晰地立在面前。
是季统。
梦里的他，依旧是那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琥珀色的眼眸如同蜜糖，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与现实中那份带着疏离的清冷不同，梦里的他，眉眼格外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凝视着她。那眼神深邃而深情，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
这梦境真实得让她有些沉醉，甚至不愿意醒来。
一阵寒凉的夜风不知从何处钻入室内，轻轻拂过程瑶的脸颊，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将她从那片旖旎的梦境边缘缓缓拉回。
程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首先映入眼帘，是一片模糊的、带着人体温热的轮廓，以及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嗯......这个梦......质感还挺真实的......
程瑶混沌的大脑慢半拍地处理着接收的信息，下意识地又闭了闭眼睛，准备继续沉入那个有美男的梦境。
但下一秒，她猛地再次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被惊飞到九霄云外！
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不像是梦！！
那近在咫尺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借着从窗户透过来的微弱月光， 她终于看清了——一张放大的、完美无瑕的睡颜，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枕边。
他似乎睡得很沉稳，双眸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淡，却无损其整体的惊艳。他侧睡着面向着程瑶，微微蜷缩着身体，墨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枕上，与她的青丝几乎交缠在一起。
见了鬼了！！！
程瑶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好在她还在自己的房间内，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季统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还、还躺在了她的床上，跟她盖同一床被子！！！
一股混杂着惊骇、极度尴尬的情绪直冲程瑶的天灵盖，她看着身边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睡得一脸香甜，毫无所觉，更来气了！
程瑶恨不得立刻抬起脚，把他给踹下去！
还好她没吓得尖叫出声，不然把潇哥他们全引来，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把他摇醒？
不行不行！！摇醒了两个人都尴尬。
程瑶披了件外袍和披风，将床头的毯子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先拉开这个危险的距离，再思考下一步行动。
第85章 黑眼圈
大脑在经历几秒钟的彻底死机后，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这家伙还没醒，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溜！
程瑶屏住呼吸，像一只灵活的猫，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地，一点一点往外挪。目光死死锁在旁边那张沉睡的脸上，生怕他下一刻就会突然睁开眼睛。
万幸，系统似乎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对她的细微动作毫无所觉。
终于，程瑶成功地翻身下了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捞起椅子上那条厚厚的羊毛毯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室，来到外厅。
厅里没有光亮，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程瑶一眼就瞄中了那张用来临时休憩的软榻，毫不犹豫地窜了过去，将自己连头带脚地用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蜷缩在榻角，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内室的方向。
心跳还在如同擂鼓一般“咚咚”狂跳，眼皮在打架，可脑子异常清醒。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进来的？他要是醒了怎么办？不会诬陷她吧？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让她精神高度紧张。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内室的任何一丝动静，除了那平稳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了。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慢流逝。夜更深了，山间的寒气透过门窗的缝隙丝丝渗入，即使裹着毯子，程瑶也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袭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眼皮像是要被缝上了。
“不能睡......不能睡......万一他醒了对自己图谋不轨怎么办......”虽然可能......他看不上。
身体的疲惫终究是战胜了意志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程瑶的脑袋重重地往下一瞌，额头撞在蜷起的膝盖上，一阵轻微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时间望向内室那张床。
空了？！！！
床上空空如也，仿佛昨夜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从未出现过一般！
程瑶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掀开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内室，探头张望，确实没人。
他是怎么离开的？是不是醒了看到在她房间怕尴尬，所以也悄悄走了？
无数个疑问就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寝衣，又摸了摸冰凉的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嚏！”
肯定是昨晚冻着了。程瑶心里狠狠骂道：好你个死季统，害得本姑娘有床不能睡，还差点冻感冒！
天色已经蒙蒙亮，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鸣叫声。索性也睡不着了，不如起床，她赶紧换好衣服。偷偷摸摸走到房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窥视。
果然，陆晴已经身姿笔挺地侍立在门口。听到响动，她立刻回过头，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郡主，早。”
“早啊晴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刚来一会，并未看到什么人。东厢那边似乎有开门的声响，可能是世子起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程瑶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
程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晴儿，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陆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提醒道：“郡主，您昨夜......是没睡好吗？”
程瑶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立刻转身奔回房内，冲到妆台前，凑近那清晰的铜镜。
“我的黑眼圈！！”一声哀嚎响彻整个房间。
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两个无比醒目的青黑色阴影，活脱脱就像被人揍了两拳。
俗称：熊猫眼。
程瑶欲哭无泪，试图用脂粉遮盖，只恨古代的遮瑕产品不行，折腾了半天，也只是勉强淡化了一丢丢，依旧清晰可见。
程瑶气得一把放下脂粉盒，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顶着一对熊猫眼，程瑶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准备找秦潇诉苦。刚踏出房间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从东厢出来的秦潇和罪魁祸首——季统。
秦潇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一看到程瑶，尤其是她脸上那无法忽视的黑眼圈，顿时乐了，忍不住调侃：“哟！瑶姐，你昨晚是干什么去了？偷电瓶了？这造型挺别致啊，是最近流行的妆容吗？”
程瑶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阴阳怪气道：“当贼的倒是睡得好啊，精神焕发。”说话间，她偷偷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季统。
季统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面色红润，神清气爽，与昨日马车里那苍白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见到程瑶，礼貌颔首，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声道：“沐姑娘，早。”
他的目光在程瑶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也没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仿佛昨夜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榻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程瑶一看他这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直接质问，只能硬生生憋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季公子，早。”然后，不等两人反应，一把拽住傻乐的秦潇，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了院子。
“诶诶诶！瑶姐，你干啥呢？”秦潇这个大高个被她拽得踉跄，一脸莫名其妙。
程瑶一直把他拽到一处僻静的回廊角落，见四下无人，才松开了手。
“瑶姐，你受了什么刺激了？一大早上跟吃了炸药一样。”秦潇揉着被拽疼的胳膊，抗议道。
程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难以启齿，脸上因为生气瞬间红温，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害......该怎么说呢，潇哥，我想跟你换个房间。”
“换房间？”秦潇这下更不解了，“怎么了？西厢有老鼠？再说了，东厢这边住的都是我们几个男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啊，难不成......你想离季公子近一点？”
第86章 陆晴OS：我的主子懂事了
不提季统还好，一提他程瑶更气了。
“你别提季统！他......”程瑶气得跺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说道：“他昨天晚上......”
“他昨晚怎么了？”秦潇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程瑶把心一横，眼睛一闭，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的声音飞快说道：“......他就睡我床上了。”
“什么？！”秦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下巴也差点脱臼，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去质问季统，反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瑶，脱口而出，“你没对人家季公子做什么吧？”
“ber~~老铁这对吗？”程瑶瞬间暴走，抡起拳头就朝着秦潇招呼过去，被秦潇笑着灵活挡开。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瑶姐，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是？展开说说。”秦潇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这事可大可小，关乎瑶姐的安全和清誉。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的遭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哎我睡得好好的，一转头身边躺了个人，这叫什么事儿，给我吓个半死，我都不敢吱声，然后......然后天亮了他莫名其妙消失了。”程瑶气呼呼地说，还时不时用手比划比划。
秦潇摸着下巴，思索道：“听起来有点诡异，是不是你太累产生了幻觉？或者就是做梦？”
“我做个锤子的梦！”程瑶激动地反驳，“我当时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根本不是梦！”
“那......会不会是梦游？”秦潇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我看他今天早上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也没有显得很尴尬。”
程瑶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勉强说得通。
“我觉得也是......刚才见面他压根就没提昨晚的事，看上去他自己是不知道的。她揉了揉发青的眼圈，疲惫地说，“潇哥，你就发发慈悲，跟我换个房间吧。”
秦潇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道：“瑶姐，你确定......换了房间，就安全了？”
程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难道他梦游还带GpS？”
这个可能性让程瑶背后一凉，她也不了解梦游这个病啊，要是真如潇哥说的，他梦游真的自带GpS，那她换到哪间房都没用啊。
她思索了片刻，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打脸的决定：“那......那晚上我让晴儿给我守夜，房间还是换一换，两手准备。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昨天她还义正言辞地反对值夜，今天打脸就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被逼急了。
“晚上我也想去值夜......”秦潇不怀好意地说道。
“你是想看八卦吧，你不准来，滚回房间去！”程瑶立马拒绝了他。这么多年好友，他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她从来没跟谁传过绯闻，这次虽然是在异世界，但却勾起了他的八卦之魂，看来......瑶姐的克星来了。
事不宜迟，程瑶立刻找到了正在收拾房间的陆晴。
“晴儿，有个事要请你帮忙。”程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晚上我跟世子换了房间，我去东厢住。你晚上......就在我新房间里值守吧。”
陆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以为程瑶终于想通了，有了身为郡主需要护卫的自觉，连连点头：“是，郡主，陆晴一定尽心值守。”
程瑶看着陆晴那副“主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内心无比复杂。程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别扭：“那个......晴儿，晚上值守的时候，如果......有人来了我房间，只要......只要他看起来对我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你就当没看到，不用阻止。”
“啊？”陆晴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程瑶，“郡主，您说有谁会来？为何要当没看到呢？”
程瑶扶额，感觉解释起来无比困难，心一横，索性摊牌：“总之......害，你别管那么多了，记住我的话就行。要是季公子来了，只要他不是来掐死我的，你就......就不用拦着他，也不要出声，明白了吗？”
陆晴脸上的困惑先是达到了顶点，随即，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懂了”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陆晴明白了，绝对不会打扰郡主和......季公子！”
程瑶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想歪了，顿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力感。“你瞎明白啥呀？苍天呐！我的一世英名！”
“郡主难道不是喜欢季公子吗？”
“谁说的？！谁造谣？！！！”
她只是觉得季统长得好看，哪有刚见面就喜欢上人家的啊？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好歹......得相处一段时间吧。
陆晴又开始在雷区蹦迪：“郡主把马车的软榻让给了季公子，今天早上还笑着跟季公子打招呼了呢。”她轻笑了笑，“您一直盯着他，眼睛都没挪开一下。”
她那是刀人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他给盯穿了！看来陆晴的眼神儿......不太好啊。
“我那是......”她已经放弃反驳，只能无力地摆摆手：“晴儿，收拾收拾，准备搬去潇哥那。”
“好的，郡主。”陆晴迈着轻快的步伐甚至带着点“磕到了”的兴奋步伐，继续收拾着柜子里的衣物。
程瑶仰头望着天花板，内心一片苍凉。
如同窗外的景色，拔凉拔凉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晴儿，那......那被子和枕头就别收了，晚点让山庄的人再重新换一床。”程瑶指着陆晴刚叠好的被子说道。
“好......”陆晴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将被子放下摆好。
虽然她没有洁癖，但毕竟是被陌生人盖过的被子，她是说什么也不想继续盖了。
“啊嚏——”程瑶抽了抽鼻子，打了喷嚏。
“郡主，您感染风寒了吗？看您早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了。”陆晴关切地问道。
“没事......”
该死的季统，抢了她的被子，床也占了，害她一晚上缩在厅里的软榻上瑟瑟发抖。
第87章 爱情保安陆晴
夜幕降临，笼罩了依山而建的听剑山庄。
风雪似乎停了，整个山庄白雪皑皑。秦潇与程瑶交换了房间，又有陆晴在外厅值守，程瑶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对于值守这事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但比起半夜醒来身边多了个人，这点尴尬简直不值得一提。
东厢房内，程瑶洗漱完毕后，看向外间那张软榻，想了想，主动抱来一床厚实的棉被和一个软枕，仔细地在榻上铺好。
“晴儿，你值夜归值夜，但觉还是要睡的，通宵对皮肤可不好”。程瑶拍了拍铺好的被褥，对陆晴说道，“夜里凉，你盖好被子，就在这榻上睡，总比站着强。”
陆晴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郡主，这如何使得......晴儿值守已是本分，岂能......岂能安睡？这不合规矩！”
“哎哟喂，我的好晴儿，你就别跟我讲这些规矩不规矩了，你要是到时候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呢！”程瑶不由分说，推着她走到软榻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你睡你就睡！再说了，要不是为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不用麻烦你过来值夜，好了听话，我也要睡了，晚安！”
陆晴看着程瑶那叉着腰，一副“你再拒绝我就要生气了”的模样，深知郡主看似随和，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妥协，低声道：“那......陆晴就谢过郡主了。”陆晴将被子铺好坐上软榻，感受着被褥的柔软，心中暖流涌动。
“好了好了，熄灯，睡觉！”程瑶见安排妥当，愉快地吹灭了厅内唯一的烛台，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转身进了内室，还细心地将内室的屏风稍稍合拢，既给了陆晴一定的私人空间，又不完全隔绝视线。
回到内室，程瑶往被子里一钻，扯过厚重的锦被，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在外面。
虽然想着有陆晴在，但还是要有点警惕心，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外间的动静。
不过她有个极大的优点——睡眠质量太好。
一旦放松下来，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外间的陆晴却不敢不像程瑶这般心大，身为护卫的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她只是微闭着眼，保持着浅眠的状态，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院内院外任何一丝异响。
前半夜，除了偶尔传来的巡夜庄丁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一切平静。
不知不觉已过了子时，进入了万籁俱寂的后半夜。
就在陆晴的警惕心因长久的平静而稍有松懈之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她惊醒。
她猛地弹坐起来，心脏骤缩，目光迅速射向房门的方向。
借着从窗纸透进来微弱月光，她清晰地看到房门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修长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是季统。
陆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她紧盯着季统，却发现他的行为极其诡异。
他进门时，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者张望，仿佛对房间布局了如指掌，直接忽略了她所在的外间，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内室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陆晴心中疑窦丛生，她蹑手蹑脚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季统身后，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当她靠近内室门口，借着更明亮一些的月光看清季统的侧脸时，她惊奇地发现季统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面容平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完全是一副沉睡的模样，难怪觉得他走路姿势奇怪，他分明是在无意识行走。
夜游症。
陆晴立刻想到了可能的原因，据说患有此症的人会在睡梦中起身行走，而醒来后却毫无记忆。
听说夜游症的人，是不能叫醒的，她联想到郡主之前的吩咐：如果是季统来了，只要不是来掐死她的，就不用阻止。
陆晴瞬间明白了，郡主定然是知晓季统有此隐疾，昨晚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才特意与世子更换房间，并且让她值守，还交代了那样的话。
郡主当真是良苦用心，既顾及了季公子的病症，又保护了自己的清誉，还贴心地让她不必阻拦。
想通了这一节，陆晴心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屏息凝神，继续观望着。
只见闭着眼睛的季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准确无误地走到床边。他似乎对床上的程瑶毫无所觉，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掀开了程瑶裹得紧紧的被子一角，然后，水灵灵地侧身钻了进去，甚至还熟练地扯了扯被子，给自己盖好。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程瑶的方向，再次陷入了沉静的睡眠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原本就是这张床的主人。
陆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并排而卧的两人。
自家郡主睡得正香，对身边多了个暖炉毫无察觉，而季统闭目安睡，容颜绝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竟勾勒出一幅异常和谐，甚至是有些唯美的画面。
陆晴内心无比纠结：要不要......叫醒郡主？这情况也......但是郡主又说过，只要季统不做出危险举动，就不阻止他。眼下这情况，季统子只是睡觉，应该......不算危险举动吧？
那就......就不阻止？
陆晴蹲下身子，蜷缩在床边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季统，不敢有丝毫松懈。
万一季公子夜游症突然发作，不睡觉而是掐人脖子怎么办？既然郡主如此信任她，将这么重要的守夜任务交给她，那么她一定会尽心尽责，保护郡主的安全。
第88章 你是说你在这里看了一夜？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陆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品评：郡主和这位季公子，看上去还真是相配呢。
郡主自从半月湾回来后，经过调理，皮肤比以前好太多了，白皙细腻。本就五官生得美，明眸皓齿，只是性子跳脱不太注重打扮，如今沉稳了些，虽算不上惊为天人，但也绝对是溇都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而这位季公子......虽然来历不明，但这张脸是真没得挑，就像画本子里描写的仙人，清冷出尘。陆晴甚至天马行空地想着，要是季公子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那就更像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了。
她以前也曾暗暗猜测，觉得郡主和世子是青梅竹马，关系亲密，或许会是一对。如今看来，两人之间更像是至交好友，嬉笑怒骂皆无比自然，并无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
现在郡主似乎对这位患有夜游症的季公子颇为不同，虽然嘴上抱怨，却处处体贴维护，想必是心中已有了好感。
想到这里，陆晴脸上不禁露出了姨母般地笑容，内心充满了“磕到了”的喜悦。
于是，陆晴就这样兢兢业业地蹲在床边，一边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危险，一边欣赏着眼前这幕“美人同榻”的养眼画面。
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室内依旧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床榻之上，并排而卧的两人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程瑶几乎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而季统，则保持着那副优雅的睡姿。
忽然，季统身体动了动，紧闭着双眼，身体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无意识地坐起来，轻柔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侧身坐起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自己掀开的那一角被子，又往程瑶那边掖了掖，确保她依旧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后，他才缓缓起身，双脚落地，脚步平稳却带着梦游者特有的空茫感，幽幽地朝着房门方向走去。
一直蜷缩在床边阴影里，强撑着不敢睡的陆晴，几乎在季统有所动作的瞬间就紧绷着神经，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季统径直走到门边，动作自然地拉开了房门，然后，竟还记得反手轻轻将房门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陆晴惊得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合拢，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夜游症也太神奇了吧？不仅能精准找到郡主所在的房间，还能在无意识睡着的情况下“盖被子”、“掖被角”、“开门”甚至是“关门”的动作。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
待季统的脚步声消失，陆晴才猛地回过神。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程瑶，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郡主，郡主，您醒醒！”
程瑶在睡梦中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像只被打扰的小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晴，含糊道：“嗯......晴儿，这么早......你就醒了？让我......再睡一会......”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中。
“郡主，醒一醒！有要紧事！”陆晴不得不加大了力度和音量，“季公子昨晚来了！”
“什么季公子......”程瑶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某个关键词触发，瞬间激活了她大脑中的报警系统。她猛地睁开眼睛，困意全无，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谁？！！季统？！我不是跟潇哥换房间了吗？他怎么又找来了？”
天杀的季统，他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还真是给她身上装了GSp定位不成？换了房间都能精准空投到她床上。
陆晴看着自家郡主炸毛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衣角，小声解释道：“郡主......您昨晚吩咐过，说......只要季公子不......掐死您，就不用阻止，所以我......”她想起昨晚自己观摩了一夜的情景，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小，“郡主昨晚......确实与季公子同榻而眠了。”
“他、他、他又爬我被窝了？！”程瑶指着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还留有余温。
“他刚......刚走不久，晴儿看得真切，他一直闭着眼睛的，走路姿势也很奇怪，应该就是您猜的夜游症。”陆晴见状，连忙安慰道，“郡主放心，晴儿在这一直盯着，季公子并没有掐您。”她回答得一脸诚恳，仿佛在汇报一项严肃的工作。
程瑶拍了拍脑门，一副认命的样子。她捕捉到一个更加让她无语的重点，嘴角抽搐着，难以置信地指着床，又指了指陆晴：“你......你是说你......在这里看我们俩......睡觉，看了一夜？”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简直比被季统爬床还要让她社死！
陆晴偏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也没有一整夜，季公子是子时后才来的，晴儿也就盯了几个时辰而已。”
“几个时辰......而已？”程瑶看着她那副尽职尽责的模样，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充满无奈和疲惫的长叹。“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下去了！今天必须跟他把话说清楚！这样太影响本姑娘的清誉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顶着一张怒气值爆表的脸，就要冲出去找季统算账。
她推开房门，脚步却顿住了。
这里是东厢，而季统的房间，好巧不巧，就在隔壁！
隔壁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季统走了出来，他已穿戴整齐，今日穿了一身蓝金暗纹长袍，更衬他那修长的身形。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程瑶，随即唇角自然扬起，露出那标志性、清浅而礼貌的笑容，如同晨间初绽的玉兰，温声道：“沐姑娘，早。”
看到他那副云淡风轻，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干的模样，程瑶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三丈高。
“早，早，早你个大头鬼！”程瑶一改往日努力维持的并不成功的淑女形象，彻底原形毕露，没好气地冲着季统低吼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89章 试剑大会
季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躁语气弄得明显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跟着气势汹汹的程瑶，走到院中一处相对僻静角落的石桌旁。
“你、你......”程瑶瞪着季统，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因为事情太过离谱而难以启齿，脸上涨的通红，“你知不知道你......”
季统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解：“沐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上似乎心绪不佳？”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程瑶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梦游，总是......”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半夜跑到我房间，还、还把我的床给占了。”
好在季统耳力不错，似乎是听清了程瑶所说的，他脸上那优雅从容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流露出一丝惊讶。他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重复道，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梦游吗？”
“不然呢？难道是我梦游？”程瑶见他不认账，更是气结，也不顾得压低声音了，“难不成是我半夜闲得没事，把你抬到我床上的？前天晚上在西厢，我睡到半夜发现旁边躺了个人，魂都给我吓没了。昨天我还跟潇哥换了房间，结果半夜你又来了！”
看着她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季统沉默了。他沉吟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似乎在思索着。
他没有质疑程瑶的话，反而质疑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他抬起眼眸，看向程瑶，试探性地询问道：“沐姑娘所言在下不敢有疑，唐突了姑娘实在抱歉。”他语气诚恳，带着真挚的歉意，“不知......沐姑娘打算让在下如何弥补，或者，需要在下做些什么，才能避免......再次惊扰到姑娘。”
他的态度如此良好，反倒让准备狠狠骂他一顿的程瑶有些措手不及，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除了我们几个，这事你不许声张！”
“可我这庄里我也只认识你们......定不可能说与其他人听。”
“实在不行让陆晴拿根绳子把你绑在床上得了，省得你又瞎跑！”
季统嘴角稍弯，温声道：“前两日是身体不适才出现这种情况的，今天不会了，沐姑娘放心。”他看到程瑶稍稍缓和的脸色，转移了话题，“沐姑娘还没用早膳吧，想必楼公子他们也饿了。”季统抬眼指了指远处猫在柱子后的八卦三人。
“楼——嚣——”程瑶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秦潇见状不妙赶紧拉着陆晴与陆朗跑了，还不忘补一句：“瑶姐，你喊的谁啊，谁是楼嚣，不认识！”
用过早膳，听剑山庄内的气氛明显比前两日更加热烈。
人群如同溪汇成河，纷纷朝着山庄后山方向的试剑台涌去。秦潇。程瑶一行人随着人潮前行，清菩对试剑大会倒是没什么兴趣，便留在了客院继续研究他的商业计划。
季统则是看热闹的态度，跟着他们一道去了。
试剑台是一处依山势开凿出的巨大平台，背靠着陡峭岩壁，面朝广阔山谷，视野极佳。石台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设有层层升起的看台。
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有来看热闹的山下百姓，更多的则是江湖人士，个个眼神锐利，跃跃欲试。
程瑶和秦潇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武侠盛会，不由得也心潮澎湃，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大会由一位山庄的长老主持，简短的开幕致辞后，便进入了今日的重头戏。
试剑。
一名身形清瘦、气息沉凝的剑侍双手捧着一柄造型古朴，鞘身暗沉的长剑，稳步上台。
长老朗盛介绍道：“此剑名为‘沉岳’，以半月湾玄铁混合打造而成，剑势雄浑，大开大阖。”
话音刚落，台下便跃上一名使刀的大汉，声称要试试这‘沉岳’的分量。两人在台上交手，刀剑碰撞，火星四溅，那沉岳剑果然势大力沉，几招过后，便将那大汉的厚背刀崩出一个缺口，逼得对方认输下台。
随后又有几人上台，皆未驯服此剑，最终被一位通天境的高手夺得，那高手舞动沉岳，剑气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第二把剑，剑身细长，泛着幽幽蓝光，名为‘流影’，挥舞起来蓝光流转，轨迹难测，速度快得惊人。争夺此剑的多是身法敏捷之辈，台上人影翻飞，剑光如电，最终被一位以速度见长的通天境女子夺得，她手持流影，身形飘忽，瞬间刺出数十剑，令人眼花缭乱。
程瑶看得目不暇接，心中暗叹这听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有些虽不是庄主亲手所铸，但也算是上乘。秦潇也是目光炯炯，对这些神兵利器颇为向往，但他已有崔铭所赠的“给我一百亿”，倒也没有太多觊觎之心。
时间流逝，一把把或霸气、或轻灵的剑相继亮相，引来阵阵惊呼声和激烈的争夺。
台上剑气纵横，高手过招，台下精彩声，此起彼伏。
终于，剑侍捧上了今日的最后一把剑。
按照听剑大会的惯例，压轴的未必是最好的。
有时庄主会放一把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剑考验众人眼力；有时则真的只是一柄试验品或者一时兴趣之作。
因此，当这最后一剑被捧出时，台下众人的热情明显消退了不少，议论声也纷纷响起。
那剑的剑鞘与崔铭送她的那把有些相似，程瑶一眼就认出了镶的鸽子蛋般大的钻石，还不止一颗。剑鞘甚至比那把剑的花纹更为精美，程瑶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注意力也集中了几分。
剑侍拔剑出鞘，向众人展示，朗声道：“此剑并非玄铁所铸，乃是庄主偶尔于深山中觅得的一块奇特的石头，一时兴趣，耗费半年心血，切割打磨而成。今日于此，寻一有缘人。”
只见那剑身，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透明质感，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比璀璨的火彩。其造型流畅，剑脊笔直，坚韧薄而锋利，通体澄澈，宛如冰晶凝成，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硬质感。
第90章 坏了，这我是真想要！
台下众人一听是石头所铸，顿时嘘声一片。
“搞什么？庄主花了半年多时间，就用块石头铸了一把剑？”
“就是，还以为今年有什么神剑呢，白期待了！”
“不过看样子倒是挺好看的，估计也就给那些刚入通凡境的小辈拿去当个装饰还行，真打起来，怕不是一碰就碎？”
“看着倒是挺轻巧，姑娘家用或许不错，但终究是石头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程瑶起初没没太在意，目光随意地扫过那柄透明的剑。
直到剑侍补充的那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此石头名为金刚石，经庄主亲手精心切割打磨而成。”
金刚石！！！
程瑶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死死拽住身旁的秦潇，手指因为关节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他......他说......是什么玩意儿铸的？金刚石？”
我的妈妈呀~~程瑶内心疯狂尖叫！！这哪里是普通的石头，这可是天然的钻石！！天然的！！这么大一块！！这已经不能用克拉这种单位来计算了吧，论斤论斤了！！
整个剑身都是由一整块金刚石切割打磨而成的！！请问剩下的边角料在哪里！！她全都要！！！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相关数据：废话，当然轻巧了，连她这个学渣都知道同体积的铁比金刚石重多了，再说了废铁能有金刚石坚硬吗？！金刚石可是自然界已知硬度最高的物质诶！
开玩笑，这些古代人，根本不识货！！这哪里是破石头！！分明是宝藏！
秦潇被她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低头就看到程瑶双眼放光，跟那钛合金狗眼似的，死死盯着台上那柄剑，那眼神，比看到绝世美男还要炙热百倍。
他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调侃道：“哟，瑶姐，这就......合你眼缘了？看来这亮闪闪的东西，果然对你有致命吸引力啊。”
程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大声道：“这可是——”她猛地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用气音激动地低吼，“这可是天然的钻石啊潇哥，你看这火彩，这大小，老值钱了！”
秦潇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抢过来的模样，觉得好笑，忍不住泼了冷水：“瑶姐，钻石在这儿可不值钱，黄金才是硬通货。”
程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强行夸赞，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把剑：“好看就行了，武功不够，颜值来凑。我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剑，怎么了？”说着，她还十分嫌弃地瞥了一眼秦潇那把金光闪闪的“给我一百亿。”
秦潇无语：“瑶姐你又不会武功，难不成带回家当摆设？”她顿了顿，无奈地摊手，“而且，剑侍刚才也说了，这最后一轮，需要比武，获胜的才能带走那剑。我就算帮你去打擂台，也打不过啊，我才刚入境。”
程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难得撒起娇来，秒变小夹子：“潇哥~~拜托~~你看都没几个人上去比试，你们胜算很大的，我让晴儿和陆朗也一起去，你们三个轮流上，总能耗赢几个吧？”
秦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退了半步：“打住打住！瑶姐，下次别撒娇了，兄弟给我撒娇，我膈应，你别吓我了，小的可禁不起您这么吓，我去就是了。”
“鸽屋恩......滚！”程瑶瞬间变脸，踹了他一脚。
秦潇没辙，看着台上那把因材质“劣质”没什么人的剑，又看了看摩拳擦掌，被程瑶暗中吩咐过的陆晴与陆朗，妥协道：“瑶姐，我不敢保证能赢啊。”
“潇哥加油，我相信你！”程瑶立刻眉开眼笑。
果然如他们所料，因为这金刚石并非传统认知中的上等的铸剑材料，加上这世界的人并不了解金刚石的硬度，导致普遍认为这只是一把华而不实的装饰剑，上台的挑战者寥寥无几，而且实力普遍不强。
秦潇、陆晴、陆朗三人依次上台。秦潇凭借着楼容璟教给他的基本的一些剑术，轻松击败了对手。
陆朗通凡境中期，招式沉稳，也未遇强敌；陆晴则身法灵活，剑走轻灵，同样顺利取胜。
几轮下来，三人已经快到最后一轮。
程瑶想着最后都没有高手出现，也差不多了，示意陆晴和陆朗默契地“惜败”于秦潇剑下。
眼看等了半天没再出现下一个挑战者。
稳了稳了！！
试剑台上，秦潇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台下。方才几轮比试，他与陆晴、陆朗默契配合，已然清扫了绝大多数对手。此刻，台下虽人声嘈杂，却半晌无人再上台挑战。
那柄通体透明，折射着璀璨火彩的剑，似乎已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程瑶在台下看得心花怒放，她激动地搓着小手，内心疯狂呐喊：是我的了，是我的了，发财了，发财了。
剑侍环视全场，见无人应答，便提高了音量，再次确认：“可还有人上台挑战，若再无挑战者，此剑就归这位公子所有了。”
秦潇闻言，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侧头朝程瑶投去一个“搞定”的眼神，正准备上前，从剑侍手中接过那把剑。
就在此时，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试剑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微凉的、带着山间特有草木气息的清风拂过试剑台。
风息未止，台上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深紫色暗金纹路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形略显单薄，穿着厚厚的大氅，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刚落地，他便以拳抵唇，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因这咳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为他平添了几分病弱之美。
他缓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气虚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下......咳咳......前来挑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来了个病秧子？”
“风一吹就倒，别一会动手，自己先咳晕过去了。”
“看他穿戴不凡，应该是哪个有钱的世家子弟。”
秦潇也是微微一怔，看着对方那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他抱拳，好心提醒道：“这位公子，刀剑无眼，你这身体......可还要继续？若身体不适，也不要勉强。”
第91章 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
那紫衣公子抬眸，眼眸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如同古井无波，没有丝毫情绪。他并未回答秦潇的关切，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随时开始。
秦潇见他坚持，也不再相劝，神色一肃，摆开了姿势：“既然如此，公子，请~~”
两人一战在即。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紫衣公子一出手，完全颠覆了方才那副弱不禁风的形象。
他身法诡异飘忽，出剑角度刁钻狠辣，速度快如鬼魅，秦潇被他以毫厘之差一一避开，那柄看似沉重的紫鞘长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般，灵动异常。
不是吧！程瑶在台下看得心里一沉，这公子看着柔柔弱弱，原来是个硬茬。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对方很厉害。
潇哥怕是要糟！
果然，秦潇虽然根基扎实，但毕竟刚入境不久，气势正盛，但面对这紫衣公子诡异莫测的剑路和远超表面的深厚内力，终究是落了下风。
两人交手不过几十招，秦潇一个判断失误，被对方剑身蕴含的巧劲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最终被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道直接弹飞送出了试剑台的范围。
秦潇落地，虽未受伤，却也有些狼狈。穿越来这里两年多，从来没被人这么揍过。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朝台上的紫衣公子抱拳，依旧保持了风度：“公子剑法精妙，是在下学艺不精，佩服，果然人不可貌相。”
紫衣公子收剑而立，再次以拳抵唇，压抑地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那抹红晕更深了些。
他对着台下的秦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承让。”那简短的两个字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病弱高冷哥。
秦潇在心里暗暗给这人贴上了标签。
秦潇低头来到一脸失落的程瑶面前，有些惭愧地摊了摊手：“瑶姐，抱歉啊，我尽力了。这家伙......邪门得很，看着病恹恹的，打起来猛如虎。”
果然，他这个现代人还是有些不适应武功这些反牛顿定律的玩意。
程瑶虽然心疼那即将到手的钻石剑，但更关心秦潇的安危，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潇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被打飞了，吓我一跳，原来......真的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飞那么远啊。”
秦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捂着胸口，做出心痛状：“瑶姐，这么丢人的事，你就别再扎我一刀了行不行啊？”
程瑶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很快脸又垮了下来，眼巴巴地望向台上那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剑，唉声叹气：“唉......我的大钻石，就这么没了，心痛！”
本是放晴的天空突然间起了细风，飘起了雪花。
倒是应景，衬托程瑶这拔凉拔凉的心。
一直安静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季统，破天荒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轻轻流入程瑶耳中：“沐姑娘......很喜欢那把剑吗？”
程瑶正郁闷着，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脸上都这么明显了。不然还让潇哥他们上去拼命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季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望着台上那柄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既然沐姑娘喜欢......”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程瑶，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便将它取来，双手奉上。就当是......这两日夜里，惊扰姑娘美梦的赔礼了。”
“啊？”程瑶一脸懵逼，还没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更没反应过来“赔礼”指的是哪一出。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身旁的季统，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了！！！
程瑶只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再定睛看时，顺着人群议论的方向，试剑台上，那紫衣公子的对面，已然多了一道蓝金暗纹的身影。
不是季统又是谁。
他、他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上去的？他怎么会武功？！！程瑶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要那柄剑而出现了幻觉。
连一旁的秦潇、陆晴和陆朗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潇哥，快！掐我一下！台上那人是季统吗？”程瑶推了推旁边呆若木鸡的秦潇。
秦潇没回头，而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疼疼！！
“好像......是真的。”秦潇呆呆地答道。
“季公子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有内力，难道他是通天境以上的？”陆晴一针见血说出了疑点。
“我跟陆晴是通凡境后期，连我们都无法察觉，证明此人不简单，这两日完全没发觉他竟然会武功。”陆朗在一旁补充道，表情严肃。
台上，紫衣公子显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挑战者而微微一怔，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出现得太过诡异，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常理。
他又猛地咳嗽了几声，胸腔的震动带来一阵不适，方才与秦潇对战，虽看似轻松，实则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他本是打算最后出场，保存体力，好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最后又杀出来一位高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剑气或者内力的波动。眼前这人，就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感。
紫衣公子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握紧了手中的剑，褐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盯着季统，冷声问道：“公子身上并无剑意，也感受不到内力，难道公子是通天境以上的高手？那为何又来争这一把平平无奇的剑？”他的声音因压抑咳嗽而显得更冰冷。
季统负手而立，山风吹拂着他蓝金暗纹的衣袂和如墨的发丝，姿态优雅从容。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与他平日清冷气质不符的柔情，那柔情并非对着台上的紫衣公子，而是遥遥投向台下那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中的程瑶。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无形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紫衣公子的耳中，音量不大，却字字敲在心上：“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
“阿瑶”二字，他唤得自然又亲昵，仿佛早已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第92章 不战而胜
试剑台上的气氛，因季统那几句轻描淡写却又霸气尽显的“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而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声音不大，加上台上风大，所以只有季统与紫衣公子听得到。
紫衣公子顺着季统那温柔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了台下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子身上，只见她瞪大了眼睛，脸上交织着惊讶和期待，那娇俏灵动的模样，确实......牵动人心。
原来是为了博红颜一笑。
季统两手空空，并未立刻对紫衣公子出手，反而转头朝向秦潇和程瑶所在看台的方向，清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楼公子，借剑一用！”
秦潇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手里的配剑。
这么远，还得给他送过去？
不等秦潇有所动作，季统已然抬起手，对着秦潇的方向，自然地唤道：“给我一百亿。”
这名字一出，秦潇和程瑶同时僵住，程瑶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他喊剑名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很优雅是怎么回事？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秦潇手中的剑鞘猛地一震，那柄名为“给我一百亿”的长剑，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响应他的召唤一般，“嗖”地一声自行离鞘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破空而去。
下一秒，那柄金灿灿的剑，已然稳稳地落在了季统摊开的掌心之中。
剑身光华流转，与他蓝金暗纹衣袍相得益彰，有着莫名的和谐感。
全场一片死寂。
程瑶和秦潇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潇......潇哥......”程瑶被惊得声音发颤，转头看向秦潇，“这、这还是你的剑吗？怎么......怎么他也能使唤得动？”
这简直比季统半夜爬她床还让她觉得惊悚！
秦潇也是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开始现编：“可能......可能它......还没完全认主。我这不是才刚入境吗，或许它跟我爹那把入世剑一样，是个势利眼呢。”
台上，那紫衣公子看到季统手中那柄剑的瞬间，深褐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虽不知此剑名号，但那剑材质上乘，剑身蕴含的灵性与光华，无不昭示着持剑之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缓缓抬眸，再次看向季统，对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金剑，姿态优雅。
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只有台上的他才能感受到，比方才更盛数倍。
紫衣公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沉吟片刻，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又低咳了几声，然后淡淡地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认输。这剑......归公子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嘘声四起。
“这还没打呢，就认输了？”
“真是扫兴，还以为会有一场精彩对决呢！”
“怕不是被那位公子的气势吓到了吧？”
只有紫衣公子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个连对手佩剑都能随意召唤男子，他若出手，恐怕自己连第一招都接不住。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保留一丝体面，主动认输。
季统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主动认输，这也省了不少事。看来对方也是个聪明人，看出了自己实力高于他之上。
“多谢。”季统温声回应。
剑侍虽有些意外，但还是适时上前，高声宣布：“次轮比试，这位公子获胜，若再无新的挑战者，此剑将归这位公子所有！”
台下依旧喧闹，却无一人敢上台。
现在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紫衣公子落寞地再次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些，他不再看台上的季统，缓缓地走下了试剑台。
他刚下台，一位身着桃粉色锦袍，气质温婉的女子便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上前，关切地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手臂，声音带着焦急：“阿弟，你身体没事吧？”女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便知并非寻常江湖中人。
另一边，季统随手将“给我一百亿”往秦潇的方向一抛，金色长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回了秦潇的剑鞘之中，就好像从未离开过。
季统拿着那把不战而胜得来的剑，步履从容地回到台下。
他走到程瑶面前，抬起双手，将手中那柄长剑，如同进献珍宝般，奉到程瑶眼前，琥珀色的眼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沐姑娘，你的剑，给你取来了。”
程瑶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柄近在咫尺的剑完全吸引，双眼放光，满心都是对这件宝贝的渴望，一时之间，竟把早上对季统那股要喊打喊杀的劲儿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剑，拔开剑鞘，感受着那微凉而坚硬的触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季、季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不战而胜，运气不错，不错！”
旁边的秦潇翻了个白眼，幽幽吐槽道：“他那哪里是运气好......是根本没人敢跟他打啊！”他回想起刚才季统召唤他佩剑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后背发凉。
程瑶捧着剑爱不释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无意间一瞥，正好看到了刚才将秦潇打飞的那位紫衣公子，正被一位桃衣女子扶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双方迎面遇上，紫衣公子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深褐色眼眸，先是与秦潇和季统对视了一眼，依旧是冰冰冷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的目光正转向了正抱着剑傻乐的程瑶，那冰冷的眼神似乎融化了一点，语气也稍缓，带着一丝恳切：“这位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这把剑......不知姑娘可否割爱？价格......随你定。”
程瑶一听，立刻把怀里的剑抱紧了几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尴尬又坚决的笑容：“公子，抱歉啊，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把剑，再说了，这把剑的材质没有他们的好，只是一块破石头铸的，公子何必执着于它呢。”
开玩笑，这剑可是天然钻石诶！多少她都不卖！！
女孩子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怎么了？
第93章 百里的姓氏名声在外
一旁的桃衣女子，轻轻扯了扯紫衣公子的袖角，低声劝道：“阿弟，我们不要强人所难了，看得出这位姑娘是真心喜欢这把剑的，我们......我们等日后提升了实力，来年再来参加试剑大会，定能寻到更好的。”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瑶看着紫衣公子那苍白而落寞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把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多了一把剑？
她心生恻隐之心，好心开口询问道：“这位公子，若你只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好剑，我这里倒是有一把，不知公子是否看得上？”
她示意了一下陆晴，陆晴会意，立刻将一直小心保管的锦盒递了过来。程瑶接过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柄剑鞘雅致的宝剑。
“这把剑，乃是听剑山庄崔铭庄主亲手所铸。”程瑶将锦盒推向紫衣公子，“其材质，比今日试剑大会上的任何一把都要上乘。若公子不嫌弃，我可将这把剑赠与公子。”
紫衣公子闻言，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冰冷眼神里，瞬间融化了几分，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压抑住喉间那阵阵发痒的感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姑娘，此言当真，如此好剑？”他看得出，这把剑绝非凡品，确实比今日所有的剑都要上乘。
程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剑好不好，反正我也不懂，主要是我喜欢亮闪闪的！”她拍了拍怀里的剑，笑得一脸满足，“若公子喜欢，拿去便是，就当交个朋友了，我们几个也是初入江湖，以后还请多指教。”
紫衣公子看了程瑶一眼，破天荒地主动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啊，我叫沐书瑶，这是楼嚣，这是季统，还有陆晴与陆朗。”
紫衣公子那目光中的冰冷似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郑重。他接过陆晴递上的锦盒，对着程瑶以及她身后的几人颔首道谢：“在下司马亮，这是家姐，司马如烟。多谢沐姑娘赠剑之恩，那这剑就叫‘瑶池’吧。”
“你真厉害，连我名字是哪个瑶字都能猜到。”程瑶后知后觉，这才想起他刚才自报家门，他说他叫......“司马？！”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惊呼出声，我的老天鹅！她这是什么运气，上来就遇到了司马家的人？！
那可是飖澹皇族的姓氏，这天下谁人不知百里和司马两家的？
“你们认识？”秦潇看到程瑶瞬间变化的脸色，不解地问道。他对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还不算特别熟悉，只是记住了些重要的人物和关系图。
程瑶偷偷白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然后故作镇定地解释道：“百里和司马两大姓，一个是溇兆皇族，一个是飖澹皇族......”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可惜这如烟姑娘不姓柳，不然司马如烟这名字，总觉得差点意思，还是柳如烟听起来更牛逼一点。
程瑶秦潇那副与有荣焉的嘚瑟模样，忍不住冲他狡黠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谁让你不跟你娘姓的，你娘那个姓氏多牛逼啊！百里，听着就霸气！”她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怀里那把冰凉坚硬的剑，仿佛已经看到它未来在阳光下闪瞎无数钛合金狗眼的壮观景象。
秦潇被她这话噎住了，立刻梗着脖子，极力反驳：“那是......那是我娘尊重我爹，在这里，子女跟父姓才是天经地义，跟娘姓不合规矩好不好！”
一旁的司马如烟听着两人的对话，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温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哦？不知......楼公子的令堂，是哪一家的百里？”百里乃是皇姓，分支也不少，能培养出楼嚣这般气度不凡的儿子，想必其母也定然非寻常宗室之女。
秦潇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刚刚被程瑶打击下去的嘚瑟劲又“噌噌”地冒了出来，还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他朝着司马如烟礼貌地拱了拱手，语气却是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清晰答道：“家母，百里潼眠。”
“百里潼眠？！”
这一次，不仅是司马如烟，连一旁一直神色冷淡，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司马亮，都骤然抬起了头，眼眸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司马如烟掩唇轻呼：“可是......如今的溇兆长公主——百里潼眠？”
司马亮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冰冷的目光却瞬间锐利了许多，紧紧盯着秦潇，仿佛要重新审视他一般。他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声音带着一丝波动，确认道：“真的是......长公主？”
“正是家母。”秦潇将这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下巴微扬，那骄傲的小表情，简直快要实体化出一条摇摆的大尾巴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身高都要凭空拔高了三寸，连刚才被司马亮打下台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没错没错，就是我娘！我亲娘嘞！
程瑶在一旁看得直想捂脸，内心吐槽：潇哥，收敛点！收敛点啊！你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知道你娘牛逼，但你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司马亮看向秦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糅杂了惊讶以及......一丝真切的敬意。
他原本惜字如金，此刻话却不由地多了起来，虽然语气依旧冷得发凉，但能明显感觉到其中温度的变化。
“在下一直仰慕长公主之风采，特别是溇都皇城一战，凭一己之力强行冲到碎天境打败了厉太妃。”他的目光在秦潇身上仔细扫过，最后颔首补充，“楼公子亦是一表人才，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这大概是这位病弱高冷哥今天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而且充满了褒奖之意，不容易啊不容易。
秦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他挠了挠头，正想谦虚几句，旁边的程瑶看准时机，笑嘻嘻地适时揭短：“司马公子说得对，我们潇哥确实一表人才。”她用力点着头，在秦潇骤然警惕的目光中，话锋一转，“尤其是刚才在试剑台，被司马公子‘送’下台的时候，那个空翻.......呃，不对，那个后跃，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姿态那叫一个潇洒不羁，一点都没有很狼狈呢，依旧很帅的。”
第94章 杯莫停
“瑶——姐——！”秦潇瞬间破功，刚才那点飘飘然全被程瑶这话给戳破了，但又不能真的生气，“你......你就知道戳我痛处！你个损友！”
看着秦潇那副气急败坏又拿程瑶没办法的样子，一直安静旁观的司马如烟忍不住抬起袖子，掩着唇浅浅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动人，如同月色下悄然绽放的幽蓝。她这一笑，仿佛连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柔和了几分。
秦潇原本还在跟程瑶怒目而视，眼角余光瞥见司马如烟的笑容，不由地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气势也渐渐弱了下去，讪讪地收回了指着程瑶的手。
司马如烟笑罢，柔声开口，打破了这略带尴尬又有些活泼的气氛：“没想到今日能有如此缘分，不仅见识了听剑大会的盛况，还能结识长公主之子，以及沐姑娘、季公子。”她说着，目光温和地扫过程瑶和一直沉默伫立、却无人敢忽视的季统。
“我与家弟此行，也是顺道前来观摩试剑大会，如今大会已毕，我们还需继续赶路，这就打算回去收拾行装，先行告辞了。”司马如烟说着，微微欠身。
司马亮也抱着那把“瑶池”剑的锦盒，对着几人，尤其是程瑶和秦潇，再次郑重地表示颔首。
他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的态度。
“司马姑娘，司马公子，一路顺风，后会有期。”秦潇立刻收敛了情绪，极有风度地抱拳行礼，姿态从容，倒是又恢复了那份世子的气度。
程瑶也笑着挥了挥手：“后会有期呀~~”
看着司马姐弟二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程瑶这才收回目光，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潇。只见他的目光，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道桃粉色的窈窕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略带一丝怅然地收了回来。
“收！”程瑶突然高喊了一声，把秦潇吓了一跳，“眼珠子都要跟着人家姑娘跑了。”
“什......什么？”秦潇装傻般挪开了视线，望了望天。
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秦潇，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看上了？”
程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又贼兮兮的笑容。
秦潇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刚刚消退的红晕“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他恶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程、瑶，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儿。”
“哟，红温了，红温了，都气得喊我本名了。”程瑶耸耸肩，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却也不再逗他，只是笑眯眯地抱着她的钻石剑，心情大好。
秦潇被程瑶那“看破了”的眼神盯得浑身不得劲，耳根的热意迟迟不退，为了摆脱这尴尬的处境，他猛地咳嗽一声，试图将话题扯开，目光落在了程瑶紧紧抱在怀里的剑上，脸上摆出一副正经探讨的神色：“咳咳，瑶姐，别扯我了。这剑你也拿到手了，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响亮的名字了吗？”
果然，一提到她的新宝贝，程瑶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的弧度，将怀中的剑稍稍举起，一字一顿说道：“早就想好了，就叫杯、莫、停——”
“杯莫停？”秦潇重复了一遍，眉头微挑，这名字不像是瑶姐的风格。
“对啊！”程瑶开始兴致勃勃地解释她的构想，“将进酒，杯莫停！多有气势，多潇洒！以后等我一出场，报上名号的时候，我就一手举着......呃，我的珍珠奶茶，一手握着‘杯莫停’，然后开始读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袂飘飘，手握着宝剑，在月光下吟诗的拉风场景。
秦潇听着她的描述，想象着那画面，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忍不住扶额吐槽：“我的好瑶姐，意境是不错，但你好歹把奶茶换成酒啊，你这一手奶茶一手剑，嘴里喊着‘杯莫停’，结果喝的是珍珠奶茶，这......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跟小学生似的，中二得要命！”
“你才中二！你才小学生！”程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她低下头，如同对待亲密的老朋友般，指尖温柔地拂过冰凉而坚硬的剑鞘，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剑说话：“小杯杯，以后你就是我的配剑啦，别听他们瞎说，他们都没眼光不懂欣赏，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值钱！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旁的季统似乎挺习惯他们的说话方式，也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毕竟他俩的对话比较现代，常人第一次听肯定听不懂。
“沐姑娘似乎很喜欢喝奶茶呢。”
“她更喜欢喝咖啡，拿铁的那种。”秦潇没好气地回道，突然意识到什么，错愕得转头问道，“你怎么能听懂？”
季统笑了笑：“应该是果饮类的吧？”他解释道，“至于这咖啡，也应该是类似的饮品。”
程瑶舒了一口气：“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能听懂呢。那......小学生是什么，你能听懂吗？”
“是......很幼稚的意思吗？”季统稍加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
“也......差不多是那意思吧。我知道，中二你肯定不懂。”
“嗯，沐姑娘说的话确实很有意思，虽然有些听不太懂。”
还好是虚惊一场，不然以后跟潇哥加密通话得注意注意了。
夜色渐深，听剑山庄仿佛也安静下来。陆晴忙着收拾行李，他们计划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在鹿州稍做歇息几天，便继续前往广陵学院。山间的风格外凛冽，到了后半夜，窗外窸窸窣窣下起了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子，待到天明时分，已然是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西厢厅堂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尽力驱散着寒意，但门窗缝隙间依旧有些冷风钻入，带来一阵凉意。
第95章 大雪封路
第二天一早，程瑶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发冷的感觉给弄醒的。她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额角，挣扎着起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边。
还好没人。
昨晚陆晴依旧是在外厅的软榻上值守的，她今日没有立刻叫醒她，看来季统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再梦游了。
客院厅堂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尽力驱散着寒意，但门窗缝隙间依旧有丝丝冷风钻入，带来一阵阵凉意。
第二天一早，程瑶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发冷的感觉给弄醒的。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揉了揉额角，挣扎着坐起身，一股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冻得要死......”她嘟囔着，赶紧从行李中翻出更厚的衣服裹在身上，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寒冷感并未减轻多少。
“郡主，昨日睡得可还好？晴儿守了一夜，季公子并未来过。”
“那就好，他终于不梦游了，真是怕了他了。”
与崔铭庄主道别后，程瑶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崔铭还笑着打趣她得了宝剑，精神头更足了，程瑶只能干笑着附和。
一行人登上马车，驶离了听剑山庄，雪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如同扯絮撕棉一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马车的轮子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行驶速度缓慢。
车厢内虽然有暖炉，但程瑶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脸色也越来越差，变得有些发白。
陆晴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不由得担忧问道：“郡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程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跟阳了似的。
她靠在软垫上，声音虚浮，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早上起来有些头晕......”话还没说完，她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喷嚏。“啊——嚏！”震得脑子更晕了。她苦笑着揉了揉鼻子，意识有些模糊，下意识地用了现代词汇回答，“应该是感冒了......现在可能有点发烧。”
“感冒？”陆晴显然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
一旁的秦潇反应迅速，解释道：“瑶姐染了风寒，现在有些发热。”他眉头紧锁，掀开车帘后看了看外面恶劣的天气和缓慢的行进速度，对驾车的陆朗吩咐道：“陆朗，雪大路滑，注意安全，倘若可以，稍微加快些进程，尽快下山赶到鹿州的镇上，找个医馆。”
“是，世子！”陆朗应道，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马车。
然而，天不遂人愿。马车在覆满积雪的山道上行驶了不到半个时辰，秦潇就明显感觉到车速非但没有加快，反而越来越慢，伴随着陆朗的一声“吁——”的长喝和马匹不安的嘶鸣声，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秦潇心中一沉，再次掀开车帘，寒风夹着雪片立刻灌了进来，他眯着眼问道：“陆朗，怎么回事？前面发生了何事？”
陆朗早已跳下马车，探查了一番，躬身回道：“世子，雪太大了，路旁好些树木不堪重负，枝干都被积雪压断了，横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属下方才去看过，前面已经堵了不少马车，都无法通行。”
秦潇探头望去，果然见到前方的山路被无数折断的粗树枝和厚厚的积雪堵得严严实实，几辆同样被困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和主人们正在焦急地张望议论，却也无计可施。
一路上，来了几个山庄的庄丁，拿着大扫把和工具喊道：“庄主命我等前来帮忙，但树枝太多，这么清理最快也要到天黑了。”
这时，车厢内的陆晴发出一声低呼：“郡主！”
秦潇连忙缩回车内，只见程瑶不知何时已从座位滑落，蜷缩在了软榻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急促而沉重，眼睛紧闭着，显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
陆晴伸手探了探程瑶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吓得她声音都变了调：“好烫！额头跟炭火一样，郡主早上起来就不舒服，定是怕大家担心，一直强忍着没说，这会......该是实在撑不住了。”
秦潇瞬间慌了，看着软榻上痛苦蜷缩的程瑶，又看了看车外茫茫的大雪和被阻断的山路，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车上备的多是跌打损伤或者治内伤的药，这感冒发热的普通药他们倒是没有准备。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瑶姐病得如此严重......
陆晴的声音带着绝望：“下山的道仅此一条，若是一路上的树枝都断了，清理起来不知要等到何时，恐怕天黑前我们都下不了山，往回走的路也陆陆续续堵了，郡主她这情况，怕是耽搁不起......”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望着窗外大雪的季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楼公子。”他看向秦潇，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潭，“你信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正处于焦躁中的秦潇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季公子此话何意？”
季统的目光转向榻上昏迷的程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语气依旧冷静：“我带沐姑娘先下山，寻找医馆安顿，你们在此等待道路清扫畅通后，再下山与我们汇合。”
“你说什么？”秦潇以为自己幻听了，指着车外漫天飞舞、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鹅毛大雪，以及被积雪封得严严实实的山路，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季公子，你在开玩笑吧？这么大的雪，路都封了，难不成你要背着瑶姐一步一步走下去？”
季统优雅俊逸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抹清晰的担忧。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轻功很好，楼公子请放心，我绝不会让沐姑娘淋到雨雪的。”
秦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车内武功最好的陆晴与车外的陆朗，求证般问道，“陆晴，陆朗，你们都会轻功，这轻功......有这么神？能直接顶着这么大的雪直接飞下山去？还能不淋湿瑶姐？”
陆晴也是一脸错愕，她老实且肯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世子，属下与陆朗是万万做不到的。如此恶劣的天气，轻功施展大打折扣，哪怕是最顶级的轻功，想要在雪中长时间疾行，还要护着一人丝毫不被风雪所侵，莫说属下，就是碎天境的高手，恐怕也......做不到。季公子所言......怕真是仙家手段了。”
第96章 有什么东西“嗖”的一声过去了
季统听到陆晴的话，抿了抿优美的唇瓣，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所以我才问楼公子，是否信我？”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秦潇脸上，带着一种坦诚，“沐姑娘身份尊贵又尚未出阁，我若......我若抱着她下山，恐有损她清誉，若非情势危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在顾忌男女之防，顾及程瑶的名声。
秦潇看着软榻上呼吸越发微弱的程瑶，又看了看车外的雪路，把瑶姐交给一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男子，他心里无比纠结。
但再耽搁下去，瑶姐可能真的有生命危险。
他一咬牙，心一横，目光紧紧盯住季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沉声问道：“季公子有几成把握，能安全送瑶姐下山，并且......不让她受到任何风雪侵袭？”
季统毫无惧色地迎上秦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吐出两个字：“十成。”
秦潇深吸了一口冰冷了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他猛地捶了一下车壁，做出了决定：“好，我信你！瑶姐......就拜托你了。”
秦潇的决定做得艰难却又无比迅速，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行为莫测，按理说不可轻信，但不知为何，秦潇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此人不会伤害程瑶。
或许是因为那日他仅仅是因为瑶姐说了一句喜欢那把剑，便毫不犹豫地登台夺剑，又或许是他此刻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郑重与......一丝担忧。
他别无选择。
“那就这么决定了！”秦潇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盯着季统，语速极快地交代，“下山之后，直接去鹿州城的‘楼外楼’，报上我的名号，掌柜清菩你见过的，他会安排一切。楼里所有人手任你差遣，需要什么药材，花多少银两都不必顾虑。”
还好清菩提前了一日下了山，不然此刻就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山里了。
“好。”季统回答简短而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软榻，先是取过一件厚重的白色狐裘大氅，动作轻柔却又极其迅速地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潮的脸蛋。
然而，当他准备抱起她时，那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住，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下手才能既稳当又不过分冒犯。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一手绕过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蜷缩着的程瑶稳稳地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怀中所抱的是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陆晴早已机灵地抢先一步掀开了厚重的车帘，凛冽的风雪瞬间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季统抱着程瑶，立于车辕之上，风雪吹拂着他纯白银色暗纹的长袍和墨色的发丝，他却恍若未觉。他回头看了看车内忧心忡忡的几人一眼，只撂下了一句话：“走了，鹿州见。”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秦潇他们反应，季统的身影便已从车辕上消失！
秦潇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努力透过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向外望去。
只见车外因雪势过大，已然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很低。然而，就在那片混沌的雪雾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移动着。那不是奔跑跳跃，更像是......闪烁！身影在雪雾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在更远的地方，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完整的移动轨迹。
更令秦潇震惊的是，那道模糊身影的周围，他似乎看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个椭圆形的罩子，将季统和他怀中的程瑶完全笼罩在内。密集的雪花在接触到那层淡金色光晕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滑落，避开，竟无一片能侵入其中。
结界？护体罡气？秦潇脑子里瞬间蹦出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汇。
这恐怕已经不是轻功的范畴了吧？哪家的轻功还能自带防雪结界的？！
再一眨眼，不过是呼吸之间，那道笼罩在淡淡金光中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幕深处，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只留下马车周围依旧呼啸的风雪，以及车厢内目瞪口呆的三人。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秦潇才回过神，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陆朗，声音干涩地问道：“陆......陆朗。你刚才看清了吗？那家伙......他喵的......真的是人吗？他那不是轻功，是瞬移吧？”
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轻功已经很违反定律了，这直接给整上瞬移了，三观碎了一地。
陆朗被问得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描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实巴交地回道：“世子......属下......属下刚才光顾着前方道路被堵的情况，没......没太看清季公子的动作，好像就是......‘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车内的陆晴。
陆晴也是一脸茫然与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然后遗憾地说道：“晴儿心里只......只顾着担心郡主的安危，刚才也走神了，好像是......看到了季公子抱着郡主出去，然后......然后就感觉眼前一闪，人就不见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担忧而产生了幻觉。
秦潇听着两人含糊其辞的回答，知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应该是清楚地看到了，但是那层淡淡的金光，他们可能确实没看见。
他靠回车壁，望着车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心中五味杂陈。
一来担忧瑶姐的情况，二来，这是人是鬼的季统到底会不会伤害瑶姐？
反正也困在这里了，不如下去帮帮忙。
秦潇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掀开车帘：“陆晴，陆朗，我们下车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是，世子！”接到指令的陆晴与陆朗同声答道。
前面被堵住的马车也纷纷下来了一些人，和山庄派来的人开始一同清理路面，毕竟多些人手，就能早日下山。
第97章 反噬
漫天风雪笼罩的山道上，一道被金色微光笼罩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疾行。
季统稳稳地横抱着程瑶，他的步伐看似轻盈点地，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仿佛缩地成寸。周围是呼啸的狂风和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雪，然而被他护在怀中的程瑶，却仿佛处于一个绝对安全宁静的避风港。
奇怪的是，程瑶露在大氅外的发髻和几缕散落的青丝，竟然没有丝毫被风雪打湿的痕迹，甚至连发丝都未曾被风吹动过一分一毫，静静地贴伏着。
那层淡金色光晕，完美地将所有风雪隔绝在外。
季统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了程瑶因发热而潮红的脸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不适。
他那脸上惯常的优雅与疏离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心疼。
“阿瑶......”他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如同雪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下山了......”
话音未落，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咳咳！”
他强行压抑着，但一丝鲜红的血线还是从他紧抿的唇角渗了出来，在那张苍白俊逸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季统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去抬手擦拭血迹，只是自嘲般地极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来......我还是没有办法......真的置身之外啊......”他低声喃喃自语，“不就是反噬，能奈我何......”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那漫天皆白的风雪中，如同一点微弱的的星火，时隐时现，执着地向着山下的方向闪烁、穿梭着。
季统紧抱着怀中滚烫的程瑶，将自身力量催动到极致。
他知道，拖得时间越长，反噬会更严重，所以他需尽快下山。
剧烈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冲撞，与他原本压制着的某种力量激烈对抗。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捏。喉间那股腥甜之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那一头如墨般的青丝，在高速移动带起的微风中，开始无风自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发根处，一抹刺眼的银色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月光浸染黑夜，迅速取代了原本的墨色。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那头飘逸的长发，已尽数化为了如同月华凝练的银白。
与此同时，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琥珀眼眸，色泽也在急剧加深、变亮，最终化为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璀璨琥珀金色，眼瞳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流转，为他原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非人般神圣的气质。
银发金瞳，在这漫天风雪中，宛如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只，亦或是堕入凡尘的雪妖，与这凡世格格不入。
“咳咳......”一声压抑的痛哼终究还是从他齿缝间溢出，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意志。当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程瑶时，那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守护。
原本需要几个时辰才能走完的山路，在他硬扛着反噬的速度下，竟只用了一个时辰，鹿州城那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城墙轮廓，便已隐约出现在了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
季统强提一口气，速度再次飙升，如同一道划破雪幕的淡金色流星，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进入了鹿州城内。
城内的雪稍微小一些，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季统选了个无人的僻静巷角，身影骤然停下。
他撤去了周身那淡金色的结界，光芒消散的瞬间，风雪立刻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手臂，为怀中的程瑶挡住寒风与落雪。
几乎是在结界消失的同时，他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如同褪色一般，迅速重新渲染回沉稳的墨色；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也如同火焰熄灭，恢复了原本温润的琥珀色。
他这异于常人的样貌，在人群中太过显眼，定会被视为妖异，他不能在此刻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耽误救治阿瑶。
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晃了一晃，脸色苍白得吓人，大冬天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紧紧抿着唇，将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强行咽下，抱着程瑶，踉踉跄跄走着。
风雪中的鹿州街道，行人看到他抱着一个被大氅紧紧包裹并且看不清面容的人，步履蹒跚，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疏离的气息，使人不敢上前询问。
季统几乎是凭着最后一股意志力，撞开了楼外楼厚重的大门。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与外面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大堂内客人不多，清菩正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
听到门响，清菩抬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浑身落满雪花、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人的男子脸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季统。
当他视线下移时，看到季统怀中那虽然被大氅包裹，但依稀可辨轮廓的程瑶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清菩不敢声张，怕有损程瑶清誉，连忙从后台绕了出来上前迎接。
季统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声音气若游丝：“麻烦赶紧......请个大夫，她......病得很重......”
他的话断断续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连同程瑶一起栽倒在地。
清菩知道情况危急万分，顾不得多问，立刻上前引路：“随我来，房间早已准备好。”他看着季统那几乎连站稳都困难，却依旧将程瑶抱得稳稳的模样，心中既震撼又担忧，想伸手帮忙接过，却又碍于程瑶郡主的身份，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一旁紧张地虚扶着。
第98章 优雅的狼狈
三人迅速穿过大堂，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拐角最为雅致的一间上房。
清菩命人将炭火烧好，暖炉也准备妥当，室内瞬间变得温暖如春。
季统踉跄着走到床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程瑶放下，他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寒气能侵入。
清菩适时地背过身去回避，在一旁等候。
季统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断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床头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大口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
清菩听到动静转过身，焦急问道：“季公子，我看你脸色极差，是否......一会让大夫也一同瞧瞧？”
季统艰难地摆了摆手，用袖子掩住唇，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翻涌，声音有些沙哑地婉拒道：“多谢......不必了......我缓一缓就好了......不碍事......”
清菩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转头盯紧去派人去医馆的进度，好在底下的伙计办事效率极高，不多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老大夫仔细地为程瑶诊了脉，沉吟片刻道：“这位姑娘是感染了极重的风寒，邪热内蕴，寒气入体，以至于高热不退。老夫开一剂清热解毒、发散风寒的方子，让她先服下，把热度降下来再说。好在身体底子还行，但也还需好生静养。”
清菩连忙记下。立刻命手脚麻利的伙计拿着药方去抓药、煎药，不敢有丝毫耽搁。
“季公子，还请劳烦照顾一下郡主，我安排好伙计去煎药就来。”
“好......”季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待大夫离去，清菩和伙计们也各自忙碌起来，房间里暂时只剩季统和昏睡的程瑶。
当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季统一直强撑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他猛地俯身，用手紧紧捂住心口，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让他窒息，喉间压抑了许久的血气再也无法遏制涌出。
“噗——”
几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如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承受着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过了好一会，那阵剧烈的痛楚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缓缓手，用干净的袖口，一点点擦去唇边和下颌沾染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尽管此刻他狼狈不堪。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到床榻上。
程瑶依旧昏睡着，中途似乎也偶尔动了动，但很快又睡着了，或许是因为那层一直护着她的结界残留的效力，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一些，紧促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呼吸虽仍有些微弱，却比之前在山上平稳了不少。
季统就那样静静靠在床头，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于额前，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与虚弱，那双恢复成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程瑶的睡颜。
季统就那样静静地靠在床头，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与虚弱，但那双恢复成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程瑶的睡颜。
那眼神，深邃如星空，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深情，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悬着的心也稍微落下了一点。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程瑶的呼吸声。季统依旧维持着靠在床沿的姿势，闭目凝神，努力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那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季统倏然睁开眼，他勉力坐直了些，低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清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并且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床榻，见程瑶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随即视线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地板那滩显眼的血迹上。
清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维持着镇定，径直走到床边，对着看起来比程瑶好不了多少的季统轻声道：“季公子，药已经煎好了，需趁热喝。”
季统循声望去，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撑起有些虚弱的身体，伸出手：“有劳清菩公子了，交给我吧。楼外楼事务繁忙，公子且去忙，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但语气却十分坚持。
他本可以让清菩找个楼外楼的侍女代劳的。
但，他却没有。
难道这季公子，也心悦郡主？
清菩见他如此，也不多言，微微颔首，将温热的药碗小心地递到季统手中，叮嘱道：“那就有劳季公子了，若有什么需要，或者郡主醒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唤人即可，我就在楼下。”说完，清菩默默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季统端着药碗，看着碗中的药，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昏睡的程瑶，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药若是凉了，药效也会大打折扣，必须趁热服下。
可......要不要叫醒她？
他将药碗搁置在一旁的矮几上，俯下身，犹豫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唤道：“阿瑶......”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一愣，立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看了看程瑶，还好没有醒，随即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疏离礼貌：“沐姑娘......沐姑娘，醒一醒。”
他连唤了好几声，床上的程瑶才终于有了反应。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里许久，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袭来的是一阵炸裂般的头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以及......一张凑得有些近、俊美却苍白的脸。
季统！！！
第99章 牛顿的棺材板要盖不住了
程瑶的大脑宕机了一秒，一个激灵，让她猛地就想坐起来拉开距离。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病体的虚弱程度，这个突然的动作导致血液猛地冲向头部，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重重摔回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呃......”她闭了闭眼睛，等那阵眩晕感稍缓，才重新睁开，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的慌乱，声音略显沙哑，“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强忍着不适，飞快地环顾四周：温暖的房间，精致的摆设，燃烧的炭火，显然不是马车里！潇哥呢？陆晴和陆朗呢？难道自己被季统给劫持了？
毕竟他们几个加起来也揍不过一个季统。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程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神里的戒备之色显而易见。
季统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立刻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些距离，以免给她造成更大的压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解释道：“沐姑娘莫慌，下山的路因为大雪封住了。当时你病情危急，在征得了楼公子的同意后，才先行带你下山救治。楼公子他们需等待道路清理畅通后，再来与我们会合。”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提到了秦潇的同意，稍微安抚了一下程瑶惊慌的情绪。但她依旧满腹疑团：“下山的路封了？那......这里是哪儿？”
“鹿州的楼外楼。”季统的回答让她稍作安心，“清菩公子正在楼下大堂。”
楼外楼？程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们出发前确实要去鹿州的楼外楼。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一些，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游移，不经意间，就瞥见床榻地板上那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紧，联想到季统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甚至比前几日在追星山下刚捡到他时还要憔悴几分，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路都封了，你是......怎么把我送下山的？你是不是受伤了？”
季统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还以为是之前残留的血渍没有擦干净，暴露了伤势。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让程瑶心中的猜测肯定了几分。
“当时情况危急。”季统避重就轻，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说法，他怕直接说“抱着”会让她更加抵触，与病情不利，“征得楼公子同意后，我......背着姑娘下山的。”他将那个暧昧的“抱”字，换成了听起来稍微不那么亲密的“背”。
“背下山的？”程瑶瞪大了眼睛，即使病中虚弱，也掩不住她的震惊，“你是说......你用轻功，顶着那么大的雪，背我飞下来的？！我了个逗！”她忍不住冒出了感叹词，“这、这牛顿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在那种恶劣的天气和路况，一个人如何能背着另一个人，仅仅凭着轻功就能突破重围，提前几个时辰抵达山下不说，她的发丝居然一点没打湿。
她知道小说里的轻功厉害，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季统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几乎要怀疑人生的表情，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现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应对程瑶的发问，他深知言多必失，转而引开了话题。
“楼公子他们最快，也要等到晚上才能抵达楼外楼。”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碗药气已经开始变弱的汤药上，“沐姑娘，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凉了药效就差了。”
他起身，端起床边小案几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程瑶面前。
程瑶的思绪还沉浸在“轻功飞下山”的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接过了药碗。碗壁传来的温热让她回过神，看着碗里那深褐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的药汁，她皱了皱鼻子，低声道了句：“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端起碗，仰头“咕噜咕噜”几大口，将整碗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而，她还是远远低估了这古代汤药的苦涩程度。
药汁入喉的瞬间，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猛烈的冲击着她的味蕾，直冲天灵盖。
程瑶直接苦成了痛苦面具！
真恨不得把刚才喝进去的药给呕出来！
“好苦！好苦！”她吐着舌头，用手拼命扇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统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龇牙咧嘴的可爱模样，原本因忍受疼痛而紧抿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实而清浅的笑意，连带着那双眼眸也漾开了些许柔和的波纹。
他心口那阵阵撕扯的疼痛，似乎也因她这鲜活的表情而稍稍缓和了一丝。只是他此刻实在虚弱，连说话都觉得耗费力气，便只是静静看着她。
药力开始缓缓发作，加上方才情绪的剧烈波动，程瑶很快又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重新滑进被窝，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双因苦涩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悄悄地打量着坐在床沿，沉默而苍白的季统。
季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说道：“沐姑娘再睡会，我去厅里的椅子上歇会，有事唤我。”
程瑶的视线跟随着季统，看到他走到外厅椅子上坐下，才稍微放松下来，把身上的被子裹了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应该等睡醒了，潇哥他们就到了吧？
季统刚坐下一会，那阵剧烈的疼痛感又开始一阵阵袭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忍着剧痛瞥向程瑶的方向，见她呼吸平稳，应是睡下了，怕吵醒她，他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
心口......像是要裂开了似的。
痛......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痛......
原来反噬是这种滋味......
或许再忍一会，痛感就会消失吧。
上次离阿瑶太远，就遭到了反噬，这次直接动用了力量，怕是没这么快恢复了......
第100章 久违的怀抱
程瑶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药力混合着病后的虚弱，让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然而，这份沉睡并未持续到自然醒，便被外厅一声像是瓷器打翻在地的脆响声惊醒。
她心脏猛地一跳，困意瞬间驱散了大半。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她撑起身子，侧耳倾听。
外间似乎又没了声响，但那一声脆响带来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季公子？”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人回应。
程瑶咬了咬牙，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床尾搭着的大氅随意披在身上，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柱缓了缓，才脚步踉跄地朝外厅走去。
外厅的光线比内室稍暗，炭火的光芒跳跃着，不知是清菩还是季统吩咐的，外厅的窗户开了一点缝隙通风，当初她就是怕一氧化碳中毒，所以再三强调过这事。
在那片微弱的炭火光芒下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光影交错处，程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季统蜷缩着身子，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抓着旁边翻倒的椅子边缘，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他低着头，墨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程瑶依旧能看到他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季公子，你怎么了！”程瑶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浑身乏力，急忙快步上前。
走近了，她才清楚地看到季统的情况有多糟糕。
在这呵气成冰的寒冷冬日，他额前的发丝竟已被冷汗完全浸湿，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滚落。
“没......事......”季统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气若游丝，比之前程瑶醒来时听到的还要虚弱数倍，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沐姑娘......你......回床上......歇息......不必......管我......”
他甚至虚弱得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都要断气了还说没事！”程瑶有些急，看他那痛苦得随时要背过气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她俯下身，伸出手，好心地说道：“我扶你去旁边的软榻上躺着，地上凉......”
她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季统的手臂，他却是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缩了一下，用尽力气低吼道：“不必！你......离我远一点......”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和疏离，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程瑶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有些发愣，她只是好心想帮忙而已......
“可你都这样了......”她抿了抿唇，坚持道。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伤很有可能是因为背自己下山才加重的，她作为一个大好青年，不能坐视不管。
至少，把他弄到榻上，再让清菩去请个大夫......
大夫......？！
等等！
程瑶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拨云见日，她自己可不就是大夫吗？！虽然学艺不精，但好歹她是医仙舒婉栀的女儿，基础的把脉、开个方子什么的，她还是手到擒来的，
看来真的是病糊涂了，居然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季统刚才的抗拒了，救人要紧。她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明确，直接探向季统垂在身侧的手腕，想要给他把个脉，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季公子，你别动，我是大夫，我帮你看看......”
谁知，她的指尖刚刚触到他冰凉的皮肤，一直低垂着头的季统倏地抬起了脸。
程瑶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眼前的季统，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之前那份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与戾气。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竟然泛起了璀璨而冰冷的金色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里面翻涌着失控的力量与一丝......慌乱。
这还不是让程瑶最震惊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季统那一头如墨的青丝，从发根开始，迅速无比地褪去了墨色，如同月光浸染，眨眼间蔓延至发梢，尽数化为了如同月华凝练的耀眼银白。
更让她大脑宕机的是，在那头骤然变色的银发之间，头顶的位置，竟然......竟然缓缓......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那耳朵的形状优美，覆盖着与他发色一致的银白短毛，内侧透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因主人的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极其违和又莫名......可爱的野性。
“你、你......”程瑶指着那对超出她理解范围的猫耳，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意义的单音节。
三观又碎了......
自从穿越后，她的三观真是碎了一地又一地！
本身因为力量失控而露出凶光，几乎要本能攻击的季统，在听到程瑶磕磕巴巴的声音后，似乎猛地恢复了一丝理智。他也清晰地感应到了头顶那不受控制冒出来的耳朵，金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无措。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抓着椅子的手，捂着脑袋，狼狈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深深地低下头，蜷缩起来，不敢再看程瑶一眼。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拉耷了下来，紧贴在银发上。
季统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清冷出尘的公子模样，简直就像一只在猎人面前受惊过度的可怜小兽。
他......在害怕？
害怕她看到他现在的这样样子？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散发着脆弱与不安气息的人，当然，看起来也不像个人，心中那点因为被凶而产生的惊吓，奇异般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怜惜？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伸出了手，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性的意味，虚虚地环抱住了季统颤抖的肩膀，一只手则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并且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安抚道：“季公子......你冷静一下，没事的，你看......是我，沐书瑶......”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季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无意间蹭到了程瑶的下巴，带来一阵柔软而奇异的触感。
在听到“瑶”这个字时，那耳朵敏感地动了动。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恍惚，下意识地埋进她的怀里，带着无尽的眷恋蹭了蹭她的颈窝，喃喃低语：“阿瑶......”
久违了的......阿瑶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让人贪恋......
第101章 想撸猫的心到达了顶点
下一秒，季统猛地彻底清醒过来，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而轻柔地挣脱了程瑶的怀抱，向后缩了缩，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眸里写满了深深的窘迫，以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慌乱。
他现在是该遮住脑袋上这双毛茸茸的耳朵，还是该先遮住这双无法掩饰的非人眼眸。
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
程瑶见他似乎恢复了理智，虽然这形态是怪异，但至少没有了刚才那失控想攻击人的凶狠。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语言，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和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季公子，你......是猫妖？”这是她能想到最直接的可能了。
季统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先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暂时不能说。”季统声音低哑地回道。
好家伙，白问了。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更加深了程瑶的好奇。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变成这样，是因为背我下山，消耗过大导致的？”她猜测这可能是某种力量透支后的显形。
季统本能地刚想摇头否认，不想让程瑶有心理负担，但目光触及到她那双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这无法掩饰的形态，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连带着那对耳朵也沮丧地动了动。
他一直不敢直视程瑶的眼睛，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不是妖怪......”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但是......不完全是......人。”
不是人？！！她迅速抓住了重点......难不成......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呃......应该不会是鬼！应该不是鬼！他有体温和影子，应该是别的生物！
“呃......”程瑶被他这绕口令般的解释弄得头大，她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试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这个情况......它是有点复杂哈。我这刚病情好一点，脑子转得有些慢，你来这一出，差点给我吓得直接原地去世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想要缓解这诡异又紧张的气氛，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手心都在冒汗。毕竟这活生生、能变耳朵的帅哥就在眼前，这冲击力比她看过的任何小说和电视剧都要来得猛烈直接。
说好的这是个武侠江湖世界呢，为什么会出现非人类的其他生物！！！
作者你给我出来！！！
但是......
程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对随着主人情绪微微颤动、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银白色大猫耳朵上。
长得如此好看的......未知生物，嗯，对她这种颜狗的杀伤力是致命的。
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来自灵魂深处撸猫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对耳朵，鬼使神差地，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罪恶”之手......
然后轻轻地，用指尖戳了戳一下那毛茸茸的耳尖。
好暖，好软......
季统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金色的眼眸，看向程瑶，却见她满脸是一种新奇和类似于撸猫的兴奋光芒。
她这是把自己当宠物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乖乖地僵硬地维持着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指，在他敏感的耳朵上轻轻抚着。
唔......这手感简直比撸方块的手感还要好，这么大的猫耳朵她还是第一次见！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炭火依旧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蹲坐在地上，银发金瞳、头顶还竖着一对猫耳的季统，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核爆级冲击后，开始艰难地重启和消化这惊人的事实。
不就是长了猫耳朵吗？这都不是事儿！
季统似乎也因为她刚才那安抚的拥抱和触碰，从最初失控的惊恐中逐渐平复下来，眸中那凶狠的戾气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忐忑与不安，他微微低着头，银色长睫轻颤，偶尔抬起那双流转着淡金的眼眸悄悄看程瑶一眼，又迅速垂下。
程瑶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双仿佛自带磁力的猫耳朵上挪开，清了清嗓子，尽管她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对耳朵上飘。
“那个......季公子。”她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吧你现在这个形象......”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头发，“真的不太应该出现在我们这种......嗯，比较写实的古代世界背景里。你这标配的银白头发，还有这双金灿灿的眼睛......”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始品评起来，“这简直就是玄幻小说里，那种实力强大、颜值逆天的修仙者标配啊！红毛傲娇，白毛高冷，绿帽跳脱，紫毛神秘......反正就不是普通黑发黑眸，配上你这种脸，绝了！太绝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季统因为她这番话，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那对一直紧贴着的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认真听她的每一个字。
“阿瑶是说......”季统的声音依旧带着点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我这样......好看？”
“包好看的好吗！”程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几分，“何止是好看！简直是惊为天人！”她原本就是个颜控，对白毛更是有着天生的好感加成。此刻的季统，银发金瞳，容颜绝世，还附加了一对毛茸茸手感极佳的猫耳朵，几乎完美戳中了她所有的审美点，让她之前那点惊吓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满满的惊艳和蠢蠢欲动的撸猫之心。
当然，她绝对不是花痴，她只是颜控，喜欢好看的人和事物！
第102章 阿瑶是没有男朋友的单身狗
季统被她如此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怔怔的，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银色的发丝滑落，更衬得那抹红晕清晰可见。
他低声道：“阿瑶......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并非有意隐瞒......以后等时机合适，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语气带着恳求，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与一丝脆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程瑶拍着胸脯保证，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病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依旧信誓旦旦，“你放心，我嘴巴可严了，连潇哥我都不会说的。”她说着，还十分“哥俩好”地拍了拍季统的肩膀，然后......指尖感受到那柔软银发的触感，没忍住，又飞快地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近在咫尺、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的猫耳朵尖尖。
毛茸茸的......真的好软......
季统身体又是一僵，依旧是没有闪躲，耳尖敏感地抖了抖，金色的眼眸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神色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因为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了，又或许是程瑶的接受态度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程瑶注意到，季统那耀眼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里，缓缓渲染回沉稳的墨色。
同时，那双璀璨如熔金般的眼眸，色泽也逐渐黯淡，恢复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然而......头顶那对高耸的毛茸茸、银白色的猫耳朵，却依旧顽强地竖立着，丝毫没有被同化的迹象。
季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抬手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头顶那对无法控制的耳朵，声音带着沮丧：“这可......怎么办？”刚才力量失控得太突然，维持的人身出了致命的岔子，偏偏留下了这最明显的非人特征。
程瑶看着他那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反而乐呵呵地笑了出来，安慰道：“没事哒，没事哒，小问题。”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我一会去找清菩，让他给你找个帷帽来，到时候就随便扯个理由说你不方便见人。”她顿了顿，又确认道，“你这耳朵......应该过个几天就能自己恢复了吧？”
季统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嗯，力量平稳后，最快也还需要两三日才能彻底恢复。”
“两三日......那好办多了！”程瑶说着，伸手扶住了季统的胳膊，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先别坐地上了，去那边软榻上歇着，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出去露面。”
季统借着她的力道，有些虚弱地站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
季统盘腿随意坐在软榻上，程瑶拿起软榻上的毛毯，动作笨拙地往他脑袋上一盖，将那对显眼的猫耳朵都掩盖在了毛毯之下，只留下一双带着些许错愕的琥珀色眼睛露在外面。
“可是......我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人......”
“你放心吧，清菩不会说的，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名声，之前整天跟潇哥同吃同住，虽然不在一间房，流言蜚语我也听过不少，习惯了。”
“楼公子与你，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你们平日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亲密举动，是那些人不懂你们相处的方式......”季统两只手拽着毛毯的角，思索着。
“你说得可太对了！知音呐~~我跟潇哥那完全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老觉得我俩是一对，以前那些同事也是，老以为我跟潇哥是男女朋友，从上学开始我俩一直都找不到对象，成了万年单身狗！”程瑶越说越气愤，“我跟潇哥都没啥肢体接触，最多我就揍一下他，也没有什么搂肩膀啊的亲密举动，我们俩可有分寸感了！”
坏了！说多了！不小心把现实世界的事情也给呱啦呱啦说了出来！
“男女朋友......”季统抓住了重点词汇，眼里却没有对陌生词汇的疑惑，而是论事，“阿瑶......没有男朋友......是......单身狗......”
“你、你过分了啊！”程瑶气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顺着你刚才的话试着去......理解。”
程瑶也愣了，对了，季统跟她聊天居然还能同频，似乎是在尝试理解她刚才说的那一大段现代的语句。
同事，男女朋友，对象和单身狗。
但是......他也太会抓重点了吧！！！
好死不死就抓到了单身狗和没男朋友这两个词！！！
“好吧，这也......不怪你，是我说的词儿你没听过，听不懂也正常。”
“我能听懂......”季统盖着脑袋，脸埋在毛毯里低声喃喃道。
“你刚才说什么？”程瑶只听到了个“我”字，后面的话被毛毯给盖住了。
“没什么。”
“那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这就去找清菩，给你弄个帽子去！”程瑶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半滑落的狐裘大氅，深吸一口气，朝着房门口走去。
她轻轻打开了房门，探头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
真是巧了，正好看到清菩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楼梯的拐角处，似乎正要上楼来。
程瑶忙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清菩。”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连忙叫住了清菩。
清菩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看到程瑶站在房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疾步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躬身行礼：“郡主，您醒了。”清菩见她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有何吩咐？”
程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吩咐谈不上......就是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去弄一件......嗯，白色的帷帽来？要好看一点的，白色的，最好上面还挂着些珠翠、流苏之类的装饰。”她努力描述着自己想象中能配得上季统气质的帷帽。
清菩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郡主刚醒，怎么突然要起帷帽来？
程瑶看出了清菩的疑惑，知道清菩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多问，但她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啊，是那个......是季公子他......说天气太冷，送我下山的时候冻得厉害，脸上生了冻疮，不好意思见人，所以让我给他弄个帷帽遮一遮。”
清菩这才恍然，原来是季公子的要求，季公子送郡主来楼外楼的时候，确实脸色很难看。
“郡主放心，我这就去寻一顶合适的来。”
“很急的，清菩你现在有空去不？”程瑶又赶紧追加了一句，心里盘算着，再晚一点，只怕潇哥他们就要到楼外楼了，到时候想遮掩也来不及了。
清菩见程瑶神色间带着一丝急切，立刻应承下来：“郡主放心，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天气寒冷，您去屋里歇息。”
看清清菩转身又匆匆下楼的背影，程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到房里，向软榻上用毛毯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季统，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季统只是微微偏头，浅浅笑了，仿佛还是那个出尘的公子。
第103章 有情况
清菩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程瑶在房间里守着用毛毯裹头的季统，感觉并没有过去多久，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程瑶立刻警觉起来，对季统做了个“盖好”的手势。季统会意，将头上毛毯边缘又往下拉了拉，确保那双耳朵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程瑶这才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只见清菩站在门外，手里多了一顶精致的帷帽。那帷帽通体雪白，材质是上好的轻纱与锦缎，帽檐周围垂落着细密而精致的白色串珠流苏，随着清菩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既雅致又不失华贵，确实非常符合季统那气质。
眼光这一块，清菩确实是不错。
“郡主，帷帽给您买来了。”清菩恭敬地将帷帽递上，目光不经意间越过程瑶，瞥见了外厅软榻上那个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他心中虽有些疑惑这季公子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垂下了视线。
程瑶连忙接过帷帽，脸上堆起笑容：“多谢清菩，辛苦你啦，你去忙吧。”
“是，郡主。”清菩应了一声，不再多留，转身下楼去了。
算算时间，世子差不多也快到了，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准备。
程瑶鬼鬼祟祟地迅速关上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将帷帽递给季统，语气轻快了些：“季公子，你快试试，看看这个帷帽能不能把你耳朵遮住，大小合不合适。”
“好......”季统低声应着，轻轻扯开头顶的毛毯，接过那顶程瑶托清菩精心挑选的白色帷帽。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帷帽戴上了。
帷帽的大小正合适，轻纱垂下，将他脖颈以上的部分都笼罩其中，帷帽的宽度和高度也恰好将他头顶那对耳朵完美隐藏。
白色帷帽与他穿的纯白银色暗纹长袍相得益彰，配上那些精致的流苏珠翠，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飘逸的气质。
“不错不错！”程瑶满意地拍了拍手，绕着季统看了一圈，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破绽，“那你暂时先待在我房间吧，我这里比较安全。等潇哥他们回来了，你就去隔壁房间。我已经让清菩收拾好了，你就住我隔壁，也方便照应。晚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来喊我。”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病后的疲惫和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让她眼皮开始打架：“季公子，你自己先玩儿会，我好困，顶不住了，要睡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往内室走去，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着呢喃。
“好。”季统隔着层轻纱，看着她摇摇晃晃走向床榻的背影，轻声应道。
程瑶几乎是摸到床沿就倒了下去，鞋子都是勉强蹬掉的，扯过被子胡乱往身上一盖，不过几个呼吸间，意识就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高烧虽退了大半，但病去如抽丝，加上刚才受到那么大个刺激和情绪剧烈起伏，身体急需休息来恢复。
季统静静地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帷帽的轻纱隔绝了外界，也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体内的那股紊乱的力量虽然暂时平稳下来，但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和那对无法收回的耳朵，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从未有过这个情况，还好这次没有伤害到阿瑶，想到这里，他十分懊恼，当时身体实在是疼得不受控制，才对阿瑶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会不会害怕和......厌恶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转为黄昏，最后沉入墨蓝，雪似乎小了不少。楼外楼也逐渐点起了灯火，人声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层楼的宁静，也惊醒了沉睡的程瑶和一直凝神调息的季统。
只听秦潇那带着焦急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清菩，瑶姐呢？她情况怎么样？烧退了没？”
清菩恭敬地回着话：“回世子，郡主下午醒过一次，喝了药，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季公子似乎是病了，郡主她......”郡主拖着病体还要照顾他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秦潇的声音带着疑惑：“季公子病了？”他正犹豫着是否要直接推门进去看看程瑶的情况。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现的不是程瑶，而是头戴白色帷帽，一身纯白银色暗纹长袍的季统。
轻纱遮掩了他的面容，只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秦潇猝不及防，看到他从程瑶房间里出来，惊得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清菩，又指了指季统，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他怎么在瑶姐房里？！”
季统隔着轻纱，微微颔首，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一丝虚弱：“楼公子。下山时风雪太大，在下不慎脸上生了些冻疮，实在是有碍观瞻。沐姑娘医者仁心，说好心帮我诊治看看。再者，她病体未愈，我也好顺便照看一二。此事，也是征得了沐姑娘同意的。”他这番说辞，与程瑶之前告诉清菩的基本吻合，听起来合情合理。
只有秦潇抽了抽嘴角，内心疯狂吐槽：冻疮？当他瞎吗？那么大个罩子，苍蝇都飞不进去，还会冻着？
更离谱的是他是如何说服瑶姐同意待在房间的？！
有情况，一定有情况！！！
这时，内室的程瑶也被门外的动静彻底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屋内点燃的灯火，哑着嗓子开口：“潇哥？你们到啦......”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沙哑。
秦潇一听程瑶醒了，立刻像只灵活的泥鳅般从季统身边溜过，窜到程瑶跟前，凑近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挤眉弄眼地问道：“瑶姐，什么情况？他怎么在你房间？还戴了个帷帽神神秘秘的？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快快快！展开说说！”
程瑶看着秦潇那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什么情况，人家季公子是为了送我下山才病了的，我照顾他怎么了？你们先去安顿，晚点再说，哎哟，我......我头还是晕的。”程瑶见状，立马开始演起来。
秦潇有些小失望，但也不死心，依旧用探究的眼神在她和门口的季统之间来回扫视。
季统似乎也感受到了秦潇那探究的目光，适时地开了口，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既然楼公子和诸位到了，那在下便不打扰沐姑娘休息了。”幸好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只需要走几步路。
他强撑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平稳，直到打开隔壁房门，带上了门，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104章 秦潇的八卦之心
清菩早已提前命人在二楼预留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包厢，备好了丰盛的晚饭。程瑶躺了一天，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更重要的是，下山后她一顿饭也没吃，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想着也是顺便的事，她敲了敲隔壁季统的房门。
“季公子？”她隔着门轻声唤道，“晚饭备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屋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季统有些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多谢沐姑娘挂心......你们先用吧，我暂时不饿。”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程瑶猜想可能他还在调息或者怕戴着帷帽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容易出现什么意外。
她也不强求，应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若是晚些饿了，可以随时让伙计给你送些吃食到房间。”
说完，她这才转身下楼。病后初愈，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一想到有好吃的，精神倒是振奋了不少。
推开二楼雅间的门，一股香喷喷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晶莹剔透的红烧肘子泛着诱人的油光，清蒸河鱼肉质洁白如玉，碧绿的炒时蔬清脆欲滴，还有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浓香四溢的鸡汤......
琳琅满目，看得程瑶的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然而，她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秦潇毫不留情地拦下来了。
“得了吧瑶姐。”秦潇没好气地把一碗看起来清爽许多的皮蛋瘦肉粥推到她面前，又指了指旁边一碟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别馋了，那些都不是你能吃的，刚退烧还想吃大鱼大肉，想什么呢？来，这是清菩特意给你准备的粥，好歹里面有肉沫，你就将就将就吧。”
程瑶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下筷的肘子和鱼，委屈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但她也知道秦潇说得在理，自己这病体确实不宜吃油腻的食物。她只好认命地端起那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迷离软烂，肉沫鲜香，跟外卖点的那些预制菜的皮蛋粥确实味道相差很大。
她又伸手拿了个大白馒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借此发泄不能吃肉的怨念。
秦潇看着她那副“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忍不住被逗笑了，调侃道：“看来我们瑶姐胃口不错啊，还能啃那么大一馒头，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陆晴与陆朗如今也与他们相处熟了，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一同坐在桌上用饭。陆晴紧挨着程瑶坐着，见她只喝粥吃馒头，便贴心地将那碟清炒时蔬往她面前挪了挪，柔声道：“郡主，光喝粥也不行，还是吃点青菜吧。您看您这病了一场，都清瘦了，等身子彻底大好了，定要好好补一补才是。”
程瑶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唔......小问题小问题，晴儿你不用太担心，我身体底子好着呢。”
她刚咽下嘴里的食物，秦潇就迫不及待地旧事重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臂，一副盘问的模样：“瑶姐，现在饭也吃了，说说吧，你跟季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在你的房间？你可别想糊弄过去，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有情况也不跟我说！兄弟我是不帮你吗？”
程瑶心里哀嚎一声，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劫。她放下粥碗，擦擦嘴，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季统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这是诚信问题，但又......不知道什么理由才能使他信服。
“哎呀，潇哥，你想多了。”程瑶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能跟他有什么情况？我就是觉得......季公子长得特别好看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个颜狗。看到好看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吗？”她努力眨着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再说了，人家季公子那么厉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能看上我啊？”
她故意把自己说得有点配不上，希望能打消秦潇的疑惑。
秦潇闻言，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目光在程瑶脸上扫了扫，似乎在认真评估她的话。
片刻后，他居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得出结论：“嗯，说得......有道理，季公子那样的人，估计喜欢温柔似水、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家闺秀类型。”他顿了顿，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瑶，“瑶姐你......上房揭瓦，哦不，活泼开朗，脑回路清奇，啊不对，是思维敏捷，跟‘温柔善解人意’这些词貌似......不怎么沾边啊。”
“秦！潇！”程瑶瞬间炸毛，直接喊出了秦潇的本名，差点把手里的馒头砸过去，“鸽屋恩......滚！你才上房揭瓦，我长得又不差，又会经商，执行力也强，我哪里不行了！”她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瑶姐，淡定淡定！你把我名字都喊错了。”秦潇努力地找补着，瑶姐这个一生气就容易喊他本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季公子对你有意思......”
一旁的陆晴和陆朗虽然低着头默默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显然对涉及郡主和那位季公子的话题颇感兴趣。陆晴甚至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程瑶气红的脸，嘴角忍俊不禁地微微上扬。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有意思了？”
“你不知道？季统没跟你说？”
“说什么？他不是背着我下山的吗？这很正常啊，这就......对我有意思了？”
秦潇一愣，显然程瑶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头伏在桌上，压低声音道：“他是抱着你下山的，而且......他那简直就不是轻功，跟瞬移似的，我好像还看到一个好大的罩子，像结界一样把你们俩给罩住了。”
“什么？！抱着？！”程瑶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他明明说的是背......”
“估计是怕你揍他，所以说的背，我们三个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秦潇望向旁边默默吃瓜的陆晴和陆朗，眼神示意。
陆晴与陆朗猛地点了点头，那表情认真得仿佛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所以说......季统真的是因为送自己下山，才受到某种像是反噬才那样的？
“瑶姐，你别激动啊，如果他对你没意思，也不会在听剑山庄帮你夺剑了吧？”秦潇露出疑惑的表情，思索片刻，“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我救的他，怎么他对你这么好，难道这就是......同性相斥？”
“拉倒吧你，就不能是我长得好看？”
“嗯......”秦潇摇了摇头，“不信。”
雅间内的气氛，倒是变得轻松活跃起来，程瑶暗暗庆幸暂时是把潇哥给糊弄过去了。
也不知道季统那对扎眼的大耳朵，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第105章 哈基米求抱抱
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久，程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精神异常清醒，毫无睡意。好不容易在子时过后迷迷糊糊睡着，感觉没过多久，又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心脏因那细微的声响而骤然收紧。
真希望此刻她跟平时一样，倒头就睡，雷打不动。
不是幻听！
那声音又响起了。
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像是用指关节有气无力地挠着门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软软地撞在门上，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楼外楼不会进贼了吧？！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程瑶顿时睡意全无，后背发凉。
不会......这么倒霉吧？
楼外楼不会进贼了吧？！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程瑶顿时睡意全无，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屏住呼吸，悄悄坐起身，扯过床头的狐裘大氅裹着，穿上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程瑶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她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门板有些凉，外面的声响更加清晰了。除了那断断续续的“咚咚”声，似乎......还有压抑着的痛苦的呼吸声。
门外有人？
程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门缝，极力向外窥视。月光在走廊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忽然定格在那人影的头顶。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是帷帽的影子。
是季统？！
程瑶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害怕，连忙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外面倚靠着门板的身影顿时失去了支撑，不受控制地向内倒来。
“哎~”程瑶低呼一声，又怕吵醒其他房间人，不敢大声，下意识地蹲下身，接住了季统。
入手是一片冰凉，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季统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帷帽歪斜，即使隔着层轻纱，程瑶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估计是怕吵醒秦潇他们，也不敢大声敲门，实在顶不住了就靠在她的房门口了。
程瑶先是警惕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这才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季统拉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赶紧关上门。
“论手机的重要性......这要不是我今天睡眠不好，估计你得在门口坐到天亮。”程瑶自言自语道。
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她看向倒在地毯上的季统。他依旧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捂住心口的位置，发出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吟。
程瑶连忙蹲下身，费力地扶起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那顶已经歪斜的白色帷帽。
帷帽下，季统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紧咬着下唇，长睫因为痛苦而轻颤着。
“季公子......季公子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程瑶扶着他，关切地问道。
季统似乎已经疼得失去大部分神志，对于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剧烈的颤抖传递到程瑶身上，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正在忍受何等可怕的痛苦。
好不容易将他挪到了外厅的软榻边，让他靠坐着。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程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安抚：“季公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冰冷颤抖的身体时，季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竟顺着她拍抚的力道，缓缓地靠了过来，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拥住了她。
程瑶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敢动。
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他、他抱我了？！！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刺激到他，让他再次像白天那样失控露出凶光。
然而，他并没有攻击程瑶。
季统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那对毛茸茸带着体温的猫耳朵，无意识地蹭着她的下巴和脖颈，柔软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痒意。
简直萌翻了！
他的拥抱并不带任何侵略性，反而充满了脆弱与寻求安慰的意味。像一只迷失方向，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兽，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和安定。
“阿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呓语，声音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了程瑶的耳中。
随着这个拥抱，程瑶能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季统原本因剧痛而紧绷颤抖的身体，正慢慢放松下来。
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紧紧捂住心口的手也似乎松开了一些。
仿佛这个拥抱，治愈了他的痛苦。
程瑶不知道的是，在季统微睁的双眼之前，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视野里，半空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如同数据般的字体：
【当前亲密值：60%】
【反噬效果减少：95%】
那行字闪烁了一下，随即悄然隐去。
心口那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又被烈焰灼烧的剧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这个怀抱，对他来说，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有效。
“季公子？”程瑶见他久久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自己，忍不住担心地轻唤了一声。
季统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虽还残留着痛苦后的疲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略微看了一眼那行字后，字迹渐渐消失。
他抬起头，对上程瑶带着担忧和有些无措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似乎有些窘迫，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用那双恢复了温和的眼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望着程瑶，声音低哑地开口：“阿瑶，我......能再......”他顿了顿，有些犹豫，“抱抱你吗？”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毕竟在程瑶看来，他们也不过才认识了没几天，这样确实是太过唐突了。
要是换作丑东西，程瑶早就当变态一脚踹飞了。
但是......
这个人是季统啊！
是那个拥有绝世容颜、清冷气质，此刻却又脆弱如此依赖她的季统啊喂！
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偏偏她程瑶又是个颜狗！
这如何能顶得住！
看着他那双带着恳求清澈又易碎的眼眸，以及那对无意识蹭着她的猫耳朵，程瑶发现根本拒绝不了。
她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自己没出息，然后木讷地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能......”
这肯定是只布偶猫！！不然怎么能这么粘人要抱抱！！
但是跟他的气质也太不搭了吧！！
第106章 优雅公子变粘人猫猫
得到程瑶的允许，季统似乎松了口气，他将头重新埋进程瑶的颈窝，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程瑶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多出来的重量和温度，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程瑶还沉浸在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拥抱所带来的冲击力，大脑还有些混乱，身体也依旧保持着被拥抱时的僵硬姿势。
片刻后，季统似乎终于缓过劲来，率先松开了手臂，动作轻柔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程瑶身上，见她只是随意披着的狐裘大氅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了里面单薄的寝衣。他自然地伸出了手，替她将大氅的领口拢了拢，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道：“去睡吧，阿瑶。”
程瑶还处于一种半懵逼的状态，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双脚离开了地面。
“啊......”她吓得低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后续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统那张近在咫尺、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轮廓完美的侧脸。
他......他居然把她横抱起来了？！
这个季统，人前总是一副清冷疏离又优雅的模样，怎么......怎么私下里行事如此......霸道？
这强烈的反差反而让程瑶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季统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任何不妥，他步履平稳地抱着程瑶走向内室的床榻，仿佛怀中只是捧着一片轻盈的羽毛。
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放置在床铺的里侧，还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软枕的位置。
程瑶僵直地躺着，看完季统做完这一切后，转身又回到了外厅。
她脑子还在慢速处理刚才被公主抱的信息，就见季统捞起了软榻上的软枕和那条厚厚的毛毯，然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会是......
不等她得出那个令人脸热的结论，季统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走到床榻的外侧，非常自然地将软枕摆好，然后抱着毛毯铺在外侧，掀开一角，侧身躺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程瑶的方向，在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格外清亮。
“阿瑶......”他的声音透过暗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你的床，我借用一个晚上。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休息。”
“......”程瑶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包括穿越前的）在这一刻完全不够用。
这人......前一秒还病得要死了，后一秒就能如此自然地鸠占鹊巢......啊不，是借床而眠？
她被季统这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给弄得大脑一片空白，cpU都快烧了。
憋了半天，最后居然只问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问题：“季......季公子，你......你就盖个毛毯，不冷吗？”这大冬天的，虽然屋里有炭火，但只盖一条毛毯显然是不够的。
因为......她怕一氧化碳中毒，外厅的窗户开了一点缝。
季统似乎没料到她沉默半天会问出这个问题，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道：“不冷。”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反过来问道，“难道阿瑶冷吗？”
不等程瑶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给出了解决方案，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若是冷的话......可以抱着我睡。”
“！！！”程瑶感觉自己脸上又红温了，红到脖子根的那种！
“我们......猫的体温比较高。”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调侃的意味，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
哈？真的是哈基米属性？
程瑶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自从发现季统的秘密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眼前这个会撒娇求抱抱的生物，与之前那个清冷出尘、优雅疏离的季公子联系在一起了。
这......这完全就是一只成了精还特别粘人并且会利用自身优势的大猫猫啊。
啊啊啊！！那对软乎乎的耳朵，那偶尔露出的无辜眼神，还有这理直气壮求贴贴的架势，也太......太想Rua一下了，太犯规了！
季统见程瑶半晌没有反应，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呼吸似乎都有些紊乱了。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竟然还主动往程瑶那边靠了靠，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穿过她的颈下，轻轻一揽，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程瑶脸上瞬间红温爆炸，感觉从脸颊到脖子根，甚至可能连耳尖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幸好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应该看不到自己这副窘迫快要冒烟的模样。
她僵硬地被他揽在怀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微敞的领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体温。
嗯......好像他的怀抱确实挺温暖的，与刚才他发病时那冰凉的触感完全不同。
这可不是她主动要占便宜的......程瑶在心底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是天气太冷了......对，是天气的错。而且有只大猫猫暖炉，好像也......确实也不错。
程瑶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这怀抱太过温暖的缘故，一阵强烈的睡意如同的温柔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闭着眼睛，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喃喃道：“晚安......季公子......”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刚一出口，就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
抱着她的季统，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呓语。他那双在夜里也能视物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秒睡的程瑶，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
他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温柔气音轻声回应：“晚安，阿瑶。”
怀中的程瑶呼吸已然变得均匀绵长，并没有听到他这声深情的回应。
季统没有再动，只是轻轻收拢手臂，也闭上眼睛。
这一夜，似乎终于可以不再被痛苦所侵扰......
第107章 越描越黑
天色将明未明，楼外楼内还是一片静谧。陆晴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便来到程瑶所在的三楼客房门口，安静地值守。
直到辰时左右，走廊里才渐渐有了些细微的动静，陆晴正凝神听着房内的声响，忽然面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陆晴到嘴边的“郡主”二字，却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时，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房内走出的，是头戴白色帷帽的季统。
他怎么会从郡主的房间里出来？而且显然也是刚起床！陆晴的大脑瞬间被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填满，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季统也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陆晴，他稍微压低了帽檐，隔着轻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局促的神色，反而十分自然地打招呼：“陆晴姑娘，早。”
他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依旧清润悦耳，听不出半分异样。
“早......”陆晴猛地回过神，连忙垂下眼睑，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恢复平日沉稳的表情，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统并未在意她的失态，反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屋内：“沐姑娘昨夜睡得有些晚，这会还没醒，你晚些再喊她起床。”
“昨夜睡得有些晚”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陆晴耳边炸响。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旖旎暧昧的联想，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季统。
声音细若蚊吟应道：“......好，晴儿知道了。”
她心慌意乱，甚至没注意到季统是什么时候转身回的隔壁房间。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句“昨夜睡得有些晚”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自行脑补的幻想之中。
他们俩昨天晚上......？
季公子看起来清冷自持，不像是会主动逾矩之人，难道......是郡主......？
一想到可能是自家郡主主动留人，陆晴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和激动。
郡主终于开窍了，这位季公子虽然来历神秘，但容貌气度和武功皆是万中无一，对郡主似乎也颇为特别，正好郡主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能成其好事，岂不是一桩美谈？
陆晴幻想着，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露出一抹带着期待的姨母笑。
“陆晴，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瑶姐呢？还没起来？”秦潇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传来，将沉浸中的陆晴猛地拉回了现实。
陆晴吓了一跳，连忙收敛表情，躬身回道：“回......回世子，郡主她还没起呢。”
“还没起？”秦潇挑了挑眉，不上班就是好啊，一觉睡到自然醒，“她昨晚干嘛去了？又偷电瓶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陆晴吩咐道，“那等瑶姐醒了，你让她来二楼雅间找我，我有事找她。”
秦潇转念一想，程瑶病刚好，身体没恢复想多睡会也正常，便也没有直接让陆晴现在催促她起床。
“好的，世子，晴儿记下了。”
待秦潇离开后没多久，陆晴听到房内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程瑶醒了。她连忙贴近房门，压低声音轻声唤道：“郡主，您醒了吗？”
里面传来程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醒了，进来吧晴儿。”
陆晴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坐在床沿揉着眼睛的程瑶身上。她的眼神灼灼，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直勾勾地盯着程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程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晴儿，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陆晴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扭捏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和八卦的味道：“郡主......那个早上......季公子他从您房里出去，还说......”
“他说什么了？”程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陆晴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他说郡主您昨夜睡得有些晚，让晴儿晚点再喊您起床。”
“什么？！他、他这么说的？！”程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瞬间从床沿蹦了起来，瞬间红温。这个季统，怎么回事儿，人前一副优雅的样子，怎么说出来的话干的事儿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晴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是这样的......”程瑶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难道要告诉晴儿，季统是因为力量反噬疼得要死，跑来她房间求抱抱，然后还自作主张地睡在她床上了？
她说出来谁信啊？
看着程瑶那副急于辩解却又词穷的模样，陆晴眼中的“我懂了”的神色更加明显了，她连忙体贴说道：“郡主您别急，晴儿明白，一定不会乱说的！”她信誓旦旦一副要发誓的模样。
她知道这事只会越描越黑，只能无力地扶额，又往床榻上一倒，有气无力地叮嘱道：“害......总之，这事可千万别被潇哥知道，不然他又要来拷问我了，我可受不了他那么八卦！”
“明白，郡主放心，晴儿绝对不说！”陆晴用力点头，“对了郡主，世子早上来找过您，说等您醒了，去二楼雅间找他，说是有事相商。”
程瑶闻言，赶紧坐起来，开始洗漱更衣。
收拾妥当后，带着陆晴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秦潇、清菩以及陆朗早已在里面等候，桌上摆着皮蛋瘦肉粥和花卷。
程瑶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花卷和一碗还温热的粥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潇哥，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找我？你们说，我听着，我先垫垫肚子，饿死了。”
秦潇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刚才还担忧她身体不适，看来是多余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鹿州的吴知州派人送来了拜帖，说要给我们接风洗尘，设了宴席。我想着，咱们要在鹿州推行楼外楼的改革，扩大其他产业经营，免不了以后要跟本地官员打交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应下了。”
第108章 接风宴
“唔......设宴接风？”程瑶咽下嘴里的花卷，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想生意做的顺，确实得跟地方官员搞好关系，积攒些人脉不是坏事。”，她拿起手帕擦了嘴，又问道，“礼品准备好了吗？虽然我不喜欢那些礼数，但咱们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行事也不能太过离谱，基本的礼数还是得有。”
秦潇点头：“放心吧瑶姐，早上我已经让清菩备了好几份礼品，只是这接风宴搞得还挺隆重，据说是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
程瑶一听到“从中午吃到晚上”，眼睛瞬间亮了。有吃的？还是官府的宴席？！那肯定少不了山珍海味啊！
她立刻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往盘子里一扔，兴奋地站起身，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那还等什么，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赴宴！”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程瑶将扔在盘里的一半馒头啃了以后便和秦潇乘坐马车前往吴府。马车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辚辚而行，不多时，停在一座气势不凡的府邸前。
吴府门前守卫森严，身着甲胄的护卫目光锐利，见到这装饰华贵的马车停下，一名领头模样的守卫立刻上前，恭敬地俯身行礼：“世子，郡主，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里面请——”
当程瑶和秦潇下车，陆晴与陆朗习惯性地要跟随入内时，后面的侍卫却伸手拦住了他们，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抱歉，随从与侍女不得入内，这是府上的规矩，还请世子与郡主见谅。”
这是什么规矩？身份歧视？程瑶心里嘀咕了一句，封建社会就是等级森严，她与秦潇鲜少与地方官员打交道，难道这是这个世界里官场的惯例？
她与秦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疑虑，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秦潇转头对陆晴吩咐道：“晴儿，陆朗，将礼品交给他们，你们先回楼外楼吧。”
程瑶心思细腻，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若是季公子问起，就说我与世子来了吴府。”
她这么说，是存了个心眼，她不会武功，秦潇只是刚入境，半瓢水的实力，这吴府深浅未知，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让季统知道他们的去向。
陆晴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将礼品交给守卫，与陆朗一同退下，驾车返回楼外楼。
程瑶与秦潇随着引路的守卫踏入吴府。府门之外看似寻常，进入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极其讲究。
庭院开阔，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通幽，虽值寒冬，草木凋零，覆着皑皑白雪，但仍能想象春夏时节此处的繁盛景致。其规格与气派，竟不比他们在宫中居中的朝露院差多少。
假山奇石点缀其间，显然花费了主人不少心思和财力。
穿过几重院落，引路之人将他们带到主院。主院更为宽敞，回廊环绕，中央竟有一个面积颇大的人工池塘，如今水面结了薄冰，残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形成一片寂寥而又别具韵味的冬景。
一位身着常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厅前，见到他们，立刻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下官吴来，恭迎世子，裕安郡主大驾光临！”
“吴大人不必多礼。”秦潇从容应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初次拜访，也不知吴大人喜好，便让底下人备了些薄礼，还望吴大人笑纳。”
“世子您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您和郡主能来，就是给下官天大的面子了，快请上座，请上座！”吴来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眯成一条缝，连忙将秦潇和程瑶引至主宾之位坐下，同时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可以开席了。
程瑶在一旁安静坐着，目光却忍不住在吴来那个圆滚滚的身材和名字上打转。吴来......无赖......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名字啊，真是个好名字！
坐在她旁边的秦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笑意，借着举杯的动作，轻轻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一点。
程瑶这才赶紧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丝竹管弦之声悠然而起，打破了厅内的寒暄。很快，十几名身着彩衣、面容姣好的舞姬鱼贯而入，在厅中央铺着的华丽地毯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姿态曼妙。
然而这歌舞升平的景象没多久就变了味，不知何时，两名穿着尤为妖娆暴露的舞姬，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秦潇身边，开始若有若无地用身体蹭着他，纤纤玉指更是试图去触碰他手中的酒杯。
程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刚想朝秦潇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嘲笑他艳福不浅，结果立刻打脸——她身边一左一右，也立刻出现了两名面容清秀的少年，少年眼神怯生生的，默不作声地开始为她布菜和斟酒。
秦潇那边已是眉头紧蹙，有意闪躲，看到程瑶这边的情形，立刻朝她投来一个“让你幸灾乐祸”的眼神。
秦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脸色一正，不再与身边的舞姬周旋，反而看向主位上的吴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朗声道：“吴大人，您这安排......本公子心仪裕安郡主已久，您这安排两名舞姬近身，还是当着郡主的面，是何用意啊？”
吴来一听，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告罪：“世子恕罪！郡主恕罪！是下官失察，没管好底下的人！还不快滚下去！”他后一句是对着那两名舞姬厉声呵斥的。
那两名舞姬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退了下去。程瑶身边的两名少年见状，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虽然他们只是规矩地斟酒布菜，并未行任何勾引之举，但官场上的酒桌文化，程瑶知道这些安排绝非无意。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瞬间，程瑶感觉到右边那名斟酒的少年，借着俯身倒酒的姿势，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将一个折叠得极小的字条塞到了她的杯盏之下，同时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唤了一声：“郡主......”
第109章 可疑字条
程瑶心中猛地一跳，不知道这字条里是什么内容，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迅速抽出了那张字条，神不知鬼不觉地缩回手，将字条藏入袖袋之中。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端起酒浅浅抿了一口，然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吴来说道：“吴大人，本郡主有些不胜酒力，想四处走走。”
吴来正为刚才的失误赔笑，闻言立刻说道：“当然可以，郡主请随意，只是雪天路滑，还请郡主小心。”
程瑶微微颔首，起身离席。她沿着回廊慢行，看似是在欣赏雪景，实则目光锐利地寻找僻静之处。很快，她找到一处无人经过的转角，以光速从袖中抽出那张字条，展开一看——
救命！
笔迹略显潦草，看来写的人当时很急。
程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这吴府......果然有问题，是刚才那两个少年，在向自己求救？这吴府光鲜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不敢怠慢，立刻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将字条撕得粉碎，扔进了回廊外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里。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程瑶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快步返回了宴席。
她刚坐下，便借着给秦潇夹菜的机会，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将她刚才收到字条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潇闻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面前已经动过几筷子的酒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不早说，这些......我吃了不少，该不会有毒吧？”
程瑶心中同样紧张，但观察了一下秦潇的脸上，一切正常，这才勉强镇定下来：“应该不会，若有毒，你吃了这么多，早嘎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后面的菜还是尽量别碰了。”
秦潇心中哀嚎一阵，这宴席要从中午吃到晚上，就算不吃菜，吴来找他敬酒他不能不喝吧？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吴来似乎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主动笑着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正事：“世子，听说您与郡主此次前来鹿州，是打算将楼外楼重新开业，扩张经营？不知有什么地方，是下官能效劳的？”
秦潇心中本就因为程瑶带来的消息警惕不已，闻言面上却不露出分毫异样，依旧带着礼貌的笑容，应付道：“吴大人消息灵通，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帮忙的，主要是我初来乍到，楼外楼到时候重新开业，还希望吴大人能来捧个场。”
“那是一定的，楼外楼开业，下官必定到场恭贺。”吴来满口答应，眼睛微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探性的说道，“说起来，若是世子重开楼外楼，需要招纳些舞姬、伶人的话，下官这里，倒还有些门道，认识些调教得不错的人。”
秦潇脑中立刻捕捉到了“舞姬”、“伶人”这几个关键字眼，联想到府上这些质量上乘的舞姬，再结合程瑶刚才所说的求救字条，他心中疑窦顿生。
但面上反而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顺着吴来的话说道：“哦？想不到吴大人对这些三教九流的行当还有门道？不瞒您说，本世子这人吧，眼光比较高，寻常姿色本世子是瞧不上的。”他故意摆出一副纨绔子弟挑剔的模样。
吴来一听，仿佛找到了知音，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自得说道：“哈哈哈，世子您这可是问对人了，下官不才，平日里就好个风雅，府里养的这些舞姬，那可都是精心搜罗慢慢培养出来的，绝对都是一等一的。”
“那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哈哈哈。”秦潇附和道。
程瑶也适时开口：“吴大人，我见你府上的伶人也生得不错，一会午宴结束能否送一位到我房里伺候？”她瞥了一眼身边布菜的少年，下巴扬了扬，“就他吧，我看长得挺合我胃口的。”
吴来微眯着眼，又难为地看了一眼秦潇，生怕又说错话，做错事惹得这位世子不高兴。
秦潇倒是爽快：“难得有郡主看上的，吴大人就应了郡主的要求吧。”
“那好那好，阿瑞，还不快谢郡主。”
递字条的少年惶恐磕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谢郡主。”
午宴在一中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吴来与秦潇表面上“相谈甚欢”，一个和极力奉承，一个虚与委蛇。秦潇巧妙地套着话，试图从吴来那看似不经意的炫耀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舞姬来源的信息。
程瑶则如坐针毡，面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她却几乎不敢动筷，满脑子都是那张写着“救命”的字条和可能有毒的饭菜。
正当她纠结之时，那位递字条的少年似乎看出了程瑶的担忧，他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恭敬地低头回应：“郡主，这菜小的替您尝过了，不辣。”又端起桌上的杯盏，先饮为尽，“小的敬郡主。”
程瑶明白他是在为自己试菜，心里有些感动，万一这菜真有毒，恐怕他也活不成。
“多谢。”他转头望向吴来，高声喊道，“吴大人府上的伶人，真的不错，就是不知临走时能否向大人讨了来？放心，本郡主也不是白讨，好处自然是少不了。”
吴来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什么，半晌回道：“郡主既然喜欢，便是他的福气，阿瑞以后你就跟着郡主吧。”
“是。”阿瑞乖巧地伏地拜谢吴来。
好不容易熬到午宴结束，吴来热情地表示已在府中备好客房，请秦潇与程瑶稍作歇息，晚上还有更丰盛的晚宴。
秦潇和程瑶被引至相邻的两处精致客房。在踏入自己房间前，程瑶脚步微顿，脸上故意浮现意思骄纵，对着陪同的吴来极其管家，指了指那名叫阿瑞的少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吴大人，本郡主歇息时不喜旁人打扰，让他进来伺候足矣。”
吴来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带着谄媚的笑容，立刻应承道：“院里的守卫都撤了，不要打扰郡主歇息，阿瑞你可要好好伺候，切莫得罪了郡主！”
“是，大人。”阿瑞微微一颤，疾走两步跟在了程瑶身后。
程瑶故作淡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阿瑞进了客房。
第110章 自身难保
见吴来以及管家的脚步声走远，房门关上以后，刚才还强作镇定的阿瑞“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双膝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压抑地低声哀求道：“郡主！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的，救救大家吧！”
程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毕竟她骨子里是现代人，极其不习惯别人这样跪拜自己。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低声道：“快起来，别跪着，有什么话慢慢说。”她示意她坐到厅里的圆桌边，怕引来府上的人，声音也刻意地压低了，“你别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吴府藏着什么秘密？”
阿瑞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郡主......吴、吴大人他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好官。他私底下派人在各处，尤其是外地来的流民、或者武功极低的江湖人士，四处搜罗姿势出众的少男少女，用各种手段，哄骗甚至是强掳到吴府里来。”
程瑶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这跟缅北电诈有啥区别！
阿瑞继续道：“被抓来的人，都被关在府里的密室里，吴大人会虐待我们，逼我们听话，他有个女儿，名为吴筝筝，看上谁，都逃不过她的魔爪，有些被她折磨至死，运气好的也只剩半口气。其他的培养成舞姬、伶人然后送给那些达官贵人，不听话试图逃跑的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吴府里，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程瑶强忍着怒气问道。
阿瑞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悲戚：“还有很多，小的与中午一同给您布菜的那个叫阿忌，是同乡，我们是一起以府上招工的名义被骗来的。吴府的密室里，现在少说还关着二三十个像我们这样的，有些被训练好送走的，听话运气好的，可能送到哪个大人府上当个侍妾，但至少能活命......运气不好的就一直关在密室的地牢里虐待......”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程瑶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们没有团结起来逃跑吗？”程瑶追问道。
“逃？”阿瑞脸上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连连摇头，“逃不掉的，郡主，府里养了很多高手！看守我们的，都是会武功的，有些被抓来的也是江湖人士，也有通凡境的，但......但好像有些被废了武功关在这里......我听他们说光是府里的通天境高手，就有七八位！”
“你刚才说通天境的有......夺少？！”程瑶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瑞。
我了个乖乖！现在时代是变了吗？！通天境都烂大街了？！她可是看过小说的，虽然是上一代的故事，这才相隔了十几年，通天境的高手就成了大白菜了吗？
吴来一个小小的知州，竟然府里养了七八位通天境高手，这实力也太悬殊了吧？
阿瑞没理解程瑶的震惊缘由，只是惶恐地确认道：“是......是的，至少七八位，可能现在更多了......所以我们根本不敢逃跑，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逃出去的，何况是我跟阿忌这样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要是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有的没扛住......”
程瑶的脸上变得凝重起来，秦潇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加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在通天境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我跟世子......我们这武功水平，怕是也打不过那些通天境的高手啊。”程瑶面露难色，实话实说。她本性并非圣母，没有为了陌生人豁出性命去冒险的觉悟，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被囚禁、贩卖折磨，她良心又实在难安。
阿瑞闻言，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他还是急切地说道：“小的知道您很为难......但是郡主，您和世子一定要当心！小的之前无意间听到吴大人跟别人书房谈事，隐约提到了世子与郡主......虽然具体内容没听清，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程瑶心中一凛，这吴来果然对他们目的不纯。她沉吟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惶恐无助的少年，以吴来那老狐狸的多疑性格，今日是必须得把阿瑞带走，不然晚宴过后他可能就会被惨遭毒手。
一股侠义之心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反正她与秦潇也不得不入局了，今晚看来是走不了了。
“阿瑞，你听着。”程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果断，“晚宴结束后，我将你和阿忌先带走，我是郡主，要两个伶人伺候他也不敢明着拒绝，其他人我与世子再想办法。只是......我与世子今日怕也难逃出府，不过我提前向外发出求援，只要今晚没回楼外楼，就会来救我们。”
阿瑞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又要下意识地跪下，被程瑶一记眼刀制止。
“至于密室里关着的其他人......”程瑶眉头紧锁，“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硬来。先把你和阿忌弄出去，然后再从长计议，想办法先摸清密室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她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外援竟是季统，那个能顶着风雪飞下山，实力深不可测的人。但是......他这几日身体受到反噬，也不知道彻底恢复了没。
程瑶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难道今天要嘎在吴府了？
“多谢郡主！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阿瑞激动地语无伦次，眼泪不禁哗啦啦啦的流下来。
“你先别谢太早，这个我也没把握的。”程瑶提醒他保持冷静，“离开吴府前你与阿忌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阿瑞用力点点头，将程瑶的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一次可以逃出去的时候，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第111章 偶遇司马如烟
夜幕如同浓墨般在天际缓缓散开，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吴府内外早已灯火通明。
程瑶在客房中侧耳倾听，察觉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知晚宴时辰将至，吴来应该是派人来请她了。
她立刻对身旁紧张不安的阿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镇定。
果然，门外响起了管事恭敬的声音：“郡主，晚宴即将开始，小的奉大人之命，特来请您赴宴。”
程瑶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声音回道：“知道了，本郡主收拾收拾就来。”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捞起屏风上的披风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阿瑞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冬日的夜晚，寒意刺骨。天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宴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熏人，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两个世界。
程瑶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不久后，秦潇也被引了进来，在她旁边的席位坐下。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已了解情况”的默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晚宴的排场比午宴更为奢华，而场中助兴的舞姬，穿着也愈发大胆暴露。薄如蝉翼的纱裙几乎难以蔽体，勾勒出婀娜的诱人曲线，在摇曳的烛光和特意调整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极尽挑逗。
这布料少得是程瑶这个现代人都难以接受的程度，透明度更是堪忧，没眼看！没眼看！
尤其领舞的那两名舞姬，堪称极品，容貌身段无一不精。她们看似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实则有意无意地便旋转至秦潇面前，这次虽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那轻盈的水袖却带着香风，在他眼前拂来拂去。
一股甜腻而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秦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纨绔模样，心里却早已厌烦透顶，恨不得立马站起来离席。
吴来脸上堆着笑开口道：“世子，您看晚宴这些舞姬，姿色是否更胜一筹？啊，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与世子探讨探讨，毕竟您到时候楼外楼重新开业，也是需要这等绝色来吸引宾客嘛。”他说着，还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瞥程瑶，补充道，“还请郡主千万不要误会了世子，我们只是在谈论正事。”
程瑶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无声地“切”了一下，暗道：关我锤子事，勿cue好吗？但面上却挤出一个极其“礼貌”且“善解人意”的笑容，夹着声音说道：“吴大人多虑了，本郡主知道，能理解能理解，岂会误会世子？”
“那就好！那就好！”吴来点点头，“下官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怕得罪了世子与郡主。”
程瑶看着秦潇那副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偷笑。
她可太了解秦潇了，这家伙审美偏好躲着呢，但绝对不喜欢这种烧了吧唧的货色，虽然也可能这些舞姬是被逼迫的，秦潇估计心里早就把这些舞姬刀了一百遍了。
秦潇与程瑶心照不宣，只是偶尔拿起筷子，假装夹几口面前的菜肴，实际上食物根本没送进嘴里，只是放在骨碟中堆着。
酒杯更是以袖掩口，假意饮用，实则滴酒未进。
谁知道这酒菜里有没有下毒？
吴来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秦潇聊着鹿州风物以及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正事”。程瑶对这些话题兴趣缺缺，强打着精神听了半晌，只觉得那暖洋洋的炭火气息混着这酒气和脂粉气，熏得人头脑发沉。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却感觉那股困意来得异常凶猛且不合时宜，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遥远，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旁边座位的秦潇，脑袋也重重地伏向了酒桌，耳边隐约传来杯碟被打翻的清脆声响......
完犊子了......不妙！
吴来推了推秦潇，冲着他自言自语道：“这药可不在酒菜里，而是在舞姬的衣袖中，呵呵。”
伏在一旁的阿瑞只是跪地，不敢做声，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而吴来此时似乎并没有去注意到他，而是吩咐管事的：“先将他们关押到地牢，我看世子长得不错，送给小姐玩弄几日也不错，至于这郡主嘛......先关个一日，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在一片冰冷和潮湿的触感中，被一阵轻微的拍打和呼唤声惊醒。
“沐姑娘......醒一醒......”这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若有若无。
她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下意识地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且阴冷的地方。
她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呼唤她的人——
居然是司马如烟！！
“如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程瑶大为震惊，声音都因惊愕而拔高了几分。
司马如烟的武功虽然她不清楚，但是她弟弟司马亮的武功，可是比秦潇要高出不少，她在这里，那可能司马亮也在？
司马如烟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她虚弱地靠着地牢的墙壁，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我与阿弟下山途径鹿州城，发现此地汇聚了不少通天境高手，数量多得惊人，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追查，没想到，一时不慎，落入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你也觉得这里的通天境高手多得不太正常?”她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进步了，毕竟她还停留在百里潼眠那一代的信息上。
“极其不正常。”司马如烟肯定地说道，即便虚弱，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动人，带着一种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通天境高手，即便是在十几年前的飖澹，能叫得上名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像是屠仙刀浮光、我叔叔司马炿月、孤月剑南雨等等，想不到如今在这小小的鹿州，一个知州的府上，竟豢养着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阴谋。”
程瑶听得心头沉重，接着微弱的光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地牢，她们所在的这个隔间角落里，还瑟缩着十几名年轻的女子，大多衣衫单薄，面容憔悴，有些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鲜血从破旧衣服下渗出。
程瑶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看得她立马胃里一阵翻涌，身上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这跟缅北差不多了吧？
第112章 要放我走？
“如烟姑娘，那你弟弟司马公子呢？”程瑶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个走两步都要咳三声的高冷病弱哥，要是被关在这里，那还真的是受罪。
司马如烟眼中泛起水雾，显得更加楚楚可怜：“阿弟......应该是被关在别处了。这地牢阴寒潮湿，他本就带着病根，如何能吃得消......”她顿了顿，看向程瑶，“楼公子......是与你一同来的吗？”
“没错。”程瑶连忙点头，“潇哥可能是与司马公子被关在一处了。”她说着，壮起胆子，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朝着昏暗的地牢深处，扯着嗓子大嚎，“潇哥！潇哥！听到请回话！！”
她的声音在空旷而封闭的地牢中清晰地回荡开来，引得地牢里也传来一些细微的骚动和注视的目光。
片刻寂静后，从某个遥远的角落，隐约传来了秦潇熟悉的回应声，虽有些模糊，但中气还算足：“瑶姐！瑶姐！收到！over!!”
听到秦潇特意加上的“over”，程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还好，听这声音，秦潇应该是没受伤，只是被关起来了。
她松了口气，转身扶住因为说话更加摇摇欲坠的司马如烟：“如烟姑娘，你怎么看起来如此虚弱？”说着，她职业病又犯了，下意识地伸手搭上了司马如烟的脉搏，仔细感受了片刻，眉头微蹙，“脉象虚浮无力，气息阻滞......看来是中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
程瑶暗自感叹道。
司马如烟苦涩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懊悔：“怪我......若是我当时再小心警惕一些，阿弟就不会被我连累，一同在此受苦了......”
程瑶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柔美的女子陷入自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凑近司马如烟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如烟姑娘，你别担心，我来吴府之前，留了话给季公子，若我与潇哥迟迟未归，便让他来救我们，不过......”
程瑶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不确定，“他最近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她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季统会不会为了他们以身涉险，毕竟......他们认识也不久。
更何况，面对七八个甚至更多的通天境高手，她也不确定季统是否能有把握。
一丝渺茫的希望，夹杂着巨大的不安，在这阴冷的地牢中悄然弥漫开来。
程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一个圆润的丹药，正是之前司马炿月给的凝气丹的方子制成的药丸，虽然比不上飖澹皇族专用的效果好，但总归有些固本培元、提振气力的效果。
“如烟姑娘，这个凝气丹应该有点用，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下软筋散带来的虚弱感。”程瑶将丹药递给司马如烟，低声道，“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只能先看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司马如烟有些错愕，低声问道：“沐姑娘怎么会有我飖澹皇族才知道的药方。”
程瑶尴尬地摸了摸头，脑子里飞速运转：“那个谁......你叔叔司马炿月不是跟我义母百里潼眠认识吗？就......你懂的。”
“原来如此。”司马如烟感激地点点头，接过药丸偷偷服下。药力化开，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让她那如同被抽空般的无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但内力被药物压得死死的，无法调动分毫。
令人想不到的是，程瑶被关进地牢还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慌乱的脚步声。只见吴来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地牢门口，嘴里忍不住地嚷嚷着：“哎哟！我的个大祖宗诶！怎么不早说！！快！快把门打开！”
他手下的人七手八脚，慌忙用钥匙打开了程瑶所在的牢房铁锁。
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脸懵逼，但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胆怯，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嘲讽说道：“吴大人，想不到您的待客之道......还挺特别？怎么，准备来严刑拷打了？”
吴来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官威，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惶恐的笑容，脸上的横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我的郡主祖宗诶！您就少说两句风凉话吧，是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快请出来！快请出来！！”
出来？程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挑眉问道：“怎么？把本郡主关在这又冷又湿的地牢里，吴大人不打算给个解释吗？”
这吴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吴来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恐惧又带着一丝无奈：“我这么跟您说吧，是上头......上头特意交代的，不准动您一根头发！但世子......您今日肯定是带不走了！”说到秦潇，他的语气突然又硬气了一些。
“来人！赶紧备马车，送郡主回去！”吴来转头对手下吩咐道。
程瑶心中念头急转。上头？他上面还有人？为什么不能动她？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见吴来对自己如此忌惮，她蹬鼻子上脸，立刻挺直了腰杆，冷哼一声，拿出了郡主的架势：“怎么？这就想把本郡主打发了？关也关了，吓也吓了，现在一句误会就想草草了事？长得丑想得倒美！”
吴来见她不肯走，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几乎是哀求道：“郡主诶！我的小祖宗！那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来？您说？只要不是让下官放了世子，都能做到！”
程瑶目光扫过牢房里瑟缩的众人，让他放了这牢里所有人的人恐怕不现实，她只能带一个是一个了。目光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司马如烟身上，心中有了计较，她抬了抬下巴，说道：“那就......把阿瑞、阿忌还有我身边这位好看的姐姐，以及她的弟弟都放了，让我一并带走！”
吴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有些肉疼。
阿瑞和阿忌是他培养出来准备送人的，司马姐弟更是难得的“好货”。但权衡利弊，比起损失点钱，自己的小命和前程更重要。
他一咬牙，跺脚道：“行！依您！都依您！来人！去把阿瑞、阿忌带过来，还有那个病秧子交给郡主一并带走！”
第113章 误会
“就这么定了！”程瑶心中稍定，连忙扶起依旧虚弱的司马如烟，生怕这个“无赖”变卦。
在守卫的引导下，她们踉跄着来到关押男囚的地牢。司马亮和秦潇果然被关在一起，司马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靠在墙角，气息微弱。
司马如烟看到自己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疼，强忍着没有作声，怕坏了程瑶带他们离开的计划。
秦潇见到程瑶进来，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又化为了疑惑。
程瑶与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上前，故意用力拍了拍秦潇的肩膀，俯身的同时顺势将袖中装有凝气丹的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脸上摆出嫌弃和决裂的表情，扬声道：“潇哥，对不住了啊！吴大人将我放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秦潇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程瑶眼中闪过的狡黠和暗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他脸上瞬间涌上“愤怒”和“不敢置信”，那表情逼真得不像演的，咬牙切齿地瞪着程瑶，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程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这时，阿瑞也被带了进来，身边跟着另一个少年，应该就是阿忌。阿瑞见到程瑶真的来救他们，眼中充满了感激，连忙上前帮忙扶起几乎半昏迷的司马亮。
程瑶搀扶着司马如烟，回头又看了一眼戏精上身的秦潇，故意用轻快地语气嘲讽道：“潇哥，拜拜啦~~”最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嫂子我就先带走了。”
秦潇坐在那，都要被气笑了。
一行人被吴来恭送出地牢，离开了压抑的吴府。
府门外，马车已备好。
刚出吴府大门，程瑶立刻问阿瑞：“阿瑞，你会驾车吗？”
如果吴府的人驾车，总觉得半路会出点什么岔子。
阿瑞用力点头：“会的，郡主。”
他将虚弱的司马亮小心扶上车厢，然后程瑶也搀扶着司马如烟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表面光鲜，实则藏污纳垢的府邸。
司马亮由于待在地牢太久，湿气入体，一路都在咳嗽没有说话，保存体力，但瑶池剑却与他寸步不离。
马车刚驶离吴府没多久，突生异变。
一直沉默低头的阿忌，突然像变了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双眼赤红，带着恨意扑向程瑶，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咳咳咳......”程瑶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脖颈处传来巨大的压力和窒息感，她拼命挣扎，却因力气不济，脸色迅速涨红。
司马亮本在闭眼调息，被惊醒，由于使不上劲，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拿起瑶池剑，抽剑出鞘，抵住阿忌的脖子。
“咳咳咳！！”司马亮握剑的手一直在发抖，止不住地咳嗽，声音虽有些虚弱，但眼里止不住的杀意和冰冷的语气让阿忌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放手。”
驾车的阿瑞听到了车厢内的动静，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停。他钻回车厢，看到眼前景象，一把抓住阿忌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从程瑶身边扯开，大声喝道：“阿忌！你疯了吗？！郡主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阿忌被阿瑞死死按住，却依旧剧烈挣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凄苦而绝望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吼道：“救命恩人？呵......不过是把我们从一个魔窟，带到另一个罢了！府上那些长得稍有姿色的男子，哪个......哪个没被那个吴大小姐蹂躏折磨过的？你以为她带我们走，安的是什么心？”
听完阿忌这番控诉，原本劝说他的阿瑞，动作一僵，也沉默了。
是啊，他凭什么相信，眼前有权有势的裕安郡主不会跟吴大小姐一样对待他们呢？
但他还是低声辩驳道：“郡主......郡主她不一样......她只是想救我们出去......”
程瑶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也总算是明白了阿忌突然发难的原因。
原来他是以为......自己是看中了他们的姿色，想带回去当做面首养？
“害......误会！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程瑶缓过气来，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嘶哑，“我救你们出来，只是顺便，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打算先带你们离开吴府，去楼外楼安顿一晚，明日你们自己决定去留，至于你们想去哪里，我管不着！”
阿忌瞪大眼睛，看着程瑶真诚的表情，脸上的疯狂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你真的......真的不会......”
“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嘛？“程瑶用力点头，表情严肃而郑重，“我裕安郡主说话算话！”
阿忌听她这一番信誓旦旦的发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颓然地坐倒在车厢地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似乎是在哭泣，又像是在释放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和委屈。
程瑶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暗自嘀咕，她是什么恶霸吗？也什么事都没干啊，怎么名声就这样了啊？
“阿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回楼外楼。”
“好的，郡主。”阿瑞乖巧地点头，坐回了马车前。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安全抵达了楼外楼。
车刚停稳，程瑶也顾不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径直奔向柜台。清菩正在柜台记账，一抬头看到程瑶头发有些凌乱且神色焦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陌生面孔和需要搀扶的司马如烟姐弟，心知定然出了大事，连忙迎上前来。
“清菩，立刻安排三间上房，先送如烟姑娘和司马公子去休息，马上请个靠谱的大夫过来！”说话间，阿瑞已经机灵地扶着司马亮，准备跟着清菩去客房。
“是！”清菩应道，立刻招手唤来伙计低声吩咐下去。
陆晴与陆朗听到动静也立刻下楼，程瑶正愁找谁送司马如烟去房间，她赶紧招手：“晴儿，你扶如烟姑娘去客房休息，然后来二楼雅间，有要事！”她又转头对着身旁的陆朗，“陆朗，你去请季公子到雅间找我们。”
“好！”清菩见程瑶神色如此凝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料想事情比较严重，立刻安排好司马姐弟后，立刻跟着程瑶快步上了二楼雅间。
陆朗走得快，三步并做两步便去了三楼客房。
“好！”清菩见程瑶神色如此凝重，一刻也不敢耽搁，安排好司马姐弟后，立刻跟着程瑶快步上了二楼雅间，随即自己小跑着冲向三楼去寻人。
第114章 带你去杀高手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雅间的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是季统，今日戴着黑色帷帽，帷帽上点缀着繁复的花纹和珠翠，黑纱遮掩了面容，看来是为了与他今日的玄色银白暗纹长袍相衬。
他隔着轻纱问道：“沐姑娘，发生了何事，如此匆忙唤我来？”
程瑶看到他，也顾不得客套，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季公子，情况紧急，我跟潇哥去吴知州府上赴宴，结果被设计关押起来，但不知道为何他又突然放了我。可潇哥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里，我怕耽误久了，他会有生命危险。你......能帮我救他吗？潇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季统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帷帽微动，清晰而肯定地吐出一个字：“能。”
他甚至没有问对方是谁，有多少人，仿佛已胸有成竹。他接着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程瑶心中一暖，但随即面露难色：“据我所知，吴府里有七八位通天境高手，现在可能超过十位了。但是......我没记住地牢的位置......吴府太大了，全是回廊暗阁。”
程瑶只恨自己脑子不中用，记不住所有的路。
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去安顿司马亮赶来的阿瑞，听到程瑶的话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郡主，小的知道地牢位置，能将大概的地形图画出来。”
清菩立刻反应极快地从桌案上取出纸笔，快速研墨，铺在桌上。
“那太好了！”程瑶精神一振，“快！阿瑞，把你知道的吴府布局，尤其是地牢的位置，尽可能详细地画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专注。阿瑞拿起笔，凭借着记忆，开始在纸上勾勒吴府的轮廓，甚至还标记了守卫常驻的一些位置。
程瑶也根据地形图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营救计划。
“季公子。”她指向图纸上标注的几个关键，“府内高手云集，尤其是那些个通天境的，是最大的威胁，需要你去解决他们，然后我与陆晴、陆朗找机会去地牢救人。”
季统隔着帷帽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程瑶又看向陆晴和陆朗：“晴儿，陆朗，季公子动手时，动静必然不小。你们俩负责在外围策应，清理可能出现的普通守卫，负责断后。”
“是，郡主！”陆晴陆朗抱拳领命。
“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季统却隔着帷帽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程瑶发红的脖子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碍于情况紧急，他却什么也没问。
四人来到楼外楼后一条无人的小巷。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天空开始飘起雪花，似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屋顶的积雪没有融化。
季统对着陆晴与陆朗说道：“我与沐姑娘先走一步，你们尽快跟上。”
程瑶还没完全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变得轻盈，双脚已然离地！视线两旁的景物如同被快速拉动的模糊色块，飞速向后倒退，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有些发痒。
“闭眼，不然会头晕。”季统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好！”程瑶连忙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怀中，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
似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令人不适的高速移动感骤然停止。
“到了。”季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瑶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白茫茫的一片，以及远处......嗯？视野怎么这么高？！她再仔细俯视环顾了几圈，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妈诶！！这不是吴府吗？！她坐马车都要好半天才到，这才飞了多久？感觉就是“嗖”地一下！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吗？
而且！！她终于知道了高手为什么都喜欢站在房顶，视野是真的好啊！！！
季统搂着她的腰一刻也没松开，生怕她掉下去。
他们在屋顶等了一会，季统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风雪里，替她挡住夜风的寒凉。
吴府院内突然传来了冰刃交击和呼喝之声。程瑶低头一看，我了个乖乖！陆晴与陆朗竟然如此生猛，直接从吴府正门杀了进来，已经与府内的守卫交上了手！
“晴儿！陆朗！我在这里！”程瑶站在高高的屋顶，忍不住朝下面挥着手高喊。
正在下方激战的两人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了程瑶在月光下乐呵呵的眼神。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吴府！！”黑暗中，伴随着一声厉喝，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处窜出，将陆晴与陆朗围在中间。
这些人手持各式兵刃，有提剑的，有扛刀的，有挥鞭的，还有把玩飞镖的，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一看就绝非普通守卫。
陆晴一边格挡攻击，一边抬头高声提醒道：“季公子当心！他们......他们全是通天境的！”
“全、全是......?!”程瑶在屋顶听得真切，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她指着底下院子里那十几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通天境？！没搞错吗bro？！！不是说好七八个吗？怎么这有十几个？！！这吴来老狗是捅了通天境的老窝了？”
就在程瑶震惊不已之时，季统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阿瑶......”
“嗯？”程瑶下意识地仰头，隔着帷帽的轻纱，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视。
“我带你去......杀通天境的高手。”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带你去逛逛”，“不过阿瑶大概没见过尸体，害怕的话，还是把眼睛闭起来吧。”
“啊......?啊——！！”程瑶的脑子还没完全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腰间一紧，身体再次被带得腾空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贴地疾行，而是直冲夜空！季统手中的“杯莫停”泛着清冷而神秘的光晕，他一手持剑，一手稳稳搂住程瑶，提气纵跃，瞬间拔升至几十米的高空。
夜风猎猎，吹得他帷帽上的黑色面纱狂乱飞舞，与漫天飘落的细小雪晶交织在一起。
程瑶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没有安全带的极限过山车！
时而向上猛烈冲刺，仿佛要冲破云层；时而向下急速俯冲，带来强烈的失重感；还时不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凌空旋转，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原来......电视剧里的滚筒洗衣机旋转动作......是真的！！！
下方院子里，除了那十几名通天境高手，还有更多通凡境和普通守卫涌出。
程瑶只觉得季统的袖子时不时轻柔却坚定地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大部分飞溅的鲜血和恐怖的景象。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季统的清冽淡香钻入鼻尖，但这香气之中却混杂着越来越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第115章 哪来的坦克？！！
耳边是连绵不绝凄厉的惨叫声，兵刃断裂的脆响，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闷响声。整个院落，仿佛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就化作一片鲜血淋漓的修罗炼狱。
那些在程瑶听来如同传说般的通天境高手，在季统的剑下，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大约过了一分钟，程瑶吓得心里一直在数数，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令人眩晕的“滚筒洗衣机”模式终于停止，她感觉双脚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屋顶？
但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终身难忘的血腥场面。
毕竟是生活在法治社会，断胳膊断腿她都没见过，别提满地骇人的尸体了。
直到耳边传来季统那依旧温润，却似乎带着一丝引导的声音：“阿瑶，抬头......往左边看......”
程瑶如同被蛊惑般，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抬高了下巴，脑袋微微往左侧偏了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季统完美的侧脸轮廓。不知何时，他的黑色帷帽被风卷在风里飘向远方的黑夜，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优美的下颌，以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琥珀色眼眸。
他身后，是一轮清辉皎洁如玉盘的月，而他们所在的屋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反射着莹莹微光。
这幅画面，美得惊心动魄，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诗意，与下方院中的血腥惨状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季公子，你......恢复了？”程瑶眼尖地发现，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已经没了。
季统微微侧过脸，对上她惊讶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轻声回应：“嗯，恢复了。”
啧啧啧！！！这些不知死活的，居然敢惹恢复过来的季统，为他们心里默默点个蜡！
他轻轻搂着程瑶，如同羽毛般从高高的屋顶翩然跃下，稳稳落在已然寂静的院落中。
陆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迅速一个箭步上前，跃起翻滚，精准地堵在了一个正试图趁乱从角落狗洞钻出去的肉乎的黑影跟前，大手一伸，将他揪了出来。
“郡主饶命，世子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吴来被陆朗揪着后颈，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程瑶看着他着他那副丑态，心中厌恶，对陆朗吩咐道：“陆朗，将他捆结实了，明日一早移交鹿州衙门法办！”这种败类，自有法律制裁，直接杀了便宜他了，先把他这豪华府邸给抄个十几二十遍再说！
“晴儿。”程瑶转向陆晴，“我们快去地牢！”
三人不敢耽搁，按照阿瑞画的地形图，迅速找到了地牢入口。里面关押的人听到外面动静，早已骚动不安。
守卫正欲上前阻拦，陆晴大喝一声提剑站在最前面：“吴来已落网，赶紧滚！”
几个守卫屁滚尿流地赶紧飞快离开了地牢。
程瑶她们一路打开了所有牢房的门锁，高声呼喊着秦潇的名字。
找遍了所有隔间，都没有看到秦潇的身影。
程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焦急万分，抓住一个刚被放出来的少年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位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子？！长相还不错的！”
“没、没有......”
“你呢？！有没有看到？！”程瑶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
秦潇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同盟，又是现实世界关系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不能出事......
他们还约好要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久前，吴大小姐派人来，带走了一位个子很高的公子，恐怕......恐怕这会已经......已经在她房里了......”
“什么？！”程瑶如遭雷击！他甚至都想好秦潇要被吴来灭口，也没想到他被送到吴来女儿的床上去了！！她听阿瑞和阿忌提过，想必是个变态！！！潇哥要是落到她手里，那清白......危矣！！
“晴儿！快！一间一间的院子找，找到那个吴大小姐的住处！快！“程瑶声音都急得劈了叉。
三人立刻开始在吴府内狂奔搜寻，遇到阻拦的零星守卫，都被陆晴迅速解决。
“那边......”季统指了指很远的那间灯火通明的院落，“地形图我记得，那是吴筝筝的院子。”
他们赶紧朝着那间看起来有些远的院子奔去，程瑶顾不得淑女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陆晴咽了咽口水，估计她也没见到过自家郡主这么生猛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程瑶的眼睛差点被闪瞎！
陆晴则是“啊”了一声，惊叫着转过了身！
只见房间里，一位体型极其“宏伟”的女子，少说也有个二百五十来斤往上，那吨位简直不是盖的，如同一座肉山！而她身下压着的，正是裸露着上身、衣衫有些凌乱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潇！！
“你们是谁？！！竟敢来坏本小姐的好事！”吴筝筝听到破门声，整了整衣襟，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怒声喝道。
“卧槽！！瑶姐！！救我！！快把这辆人形坦克给我挪远点！！”秦潇看到救兵，如同看到了再生父母，声音凄厉得都破了音！
程瑶看着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硬生生憋了回去，嘴角抽搐不已。
还是季统动作最快，他似乎也看不下去这伤眼睛的画面，身形一闪，程瑶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然出现在床边，并指如风，在吴筝筝后颈某处轻轻一拂。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直直地倒了下去，发出地震般“咚”的一声闷响，彻底晕了过去。
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被移开，秦潇如同劫后余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卧槽！！这坦克居然是通天境的，打不过就算了，踹也踹不动，还好瑶姐给我了凝气丹，我还有点力气反抗一下！！”
他大概是真被吓出了阴影，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礼数了，一眼看到离他最近的季统，想也不想，直接张开双臂，一把就将站在床边的季统给抱住了！
季统：“......?!”
季统整个人都懵了，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点了定身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和一丝......嫌弃？
第116章 受刺激了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试图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来自男子的拥抱，优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但还是强忍着不适，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楼......楼公子，你这是何意？”
秦潇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床上，死死抱着季统的腰，把脸埋在他带了些血渍的衣襟上：“我......我这不是被吓出阴影了，需要点安慰！我又不能抱瑶姐，只能......只能让季公子你委屈一下了。”
季统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被这样的女子强迫，确实正常人心里都要受到不小的冲击......
季统虽然浑身依旧不自在，但还是默默停止了挣扎，任由秦潇像只受惊的大型犬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木头。
程瑶看着这诡异又好笑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上前给衣不蔽体的秦潇盖上。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雅观，里衣被撕破，半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遮住了程瑶的视线。
程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季统。
可能他觉得程瑶看到秦潇的腹肌，是于礼不合的，毕竟古人比较保守。
程瑶有点哭笑不得，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短视频里腹肌帅哥多了去了，但时代不同，程瑶还是挪开了视线，刚才也是不小心瞟到的，毕竟她对秦潇的腹肌也没什么兴趣。
程瑶顺势将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死死抱着季统的手给掰了下来，有点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放软了声音哄道:“潇哥，我们得尽快回楼外楼了，清菩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别让他担心了。”
秦潇似乎听进去了，机械地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阿瑶，你在看什么？”季统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程瑶身上，见她注意力转移，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程瑶走到吴筝筝的妆台前，从面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子。她打开了盒盖，里面躺着几颗色泽暗红的药丸，那药丸龙眼大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并非寻常胭脂水粉的香味。
她凑到鼻尖小心地嗅了嗅，眉头微蹙：“不像是催情药之类的寻常玩意......有点怪，我带回去研究研究是什么。”说着她顺手将小木盒揣进袖袋里。
这时，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秦潇却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季统，又看向程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等等，季公子刚才叫你......阿瑶？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他捕捉到了这个极其亲昵的称呼，这对于一向优雅疏离的季统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举动。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打哈哈道：“潇哥，你肯定是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季公子他......怎么可能喊我阿瑶？你听错了！绝对听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季统递了个眼色。
季统接收到她的信号，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善如流，对着秦潇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有礼：“楼公子，在下方才所言是沐姑娘，想必是你受惊，听岔了。”
程瑶投过去一个赞叹的表情，为什么季统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还一脸淡定甚至理直气壮。
秦潇看着一脸认真的季统，又看着笑呵呵的程瑶，狐疑地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
从小到大，他秦大总裁什么系花校花没见过，向来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份，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差点被吴筝筝那个堪称“人形坦克”的女人用强，这心理阴影面积，简直无法计算！
正好此时，处理完吴来事宜的陆朗沉稳地走了过来。他看到自家世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上前行礼：“世子，郡主，季公子。府内隐患已除，马车备好，随时可以启程返回。”
车厢内，秦潇靠在软垫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帘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风格，看来吴筝筝对他的打击实在不小。程瑶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放下了平时玩闹互怼的心态，心中涌起一阵担忧。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回楼外楼，抵达后，程瑶低声嘱咐陆朗：“陆朗，今晚辛苦你在潇哥房间外值守，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
“属下明白，郡主放心。”陆朗抱拳领命。
程瑶这才走到秦潇身边，轻声道：“潇哥，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如烟姑娘和司马公子他们安顿得怎么样了。”
“嗯......”秦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飘忽。像个游魂似的，幽幽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
程瑶看着他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在闻讯赶来的清菩的指引下，来到了司马亮的客房门口。她抬手，叩了叩门：“司马公子，我是沐书瑶，方便进来吗？”
屋里传来了司马如烟轻柔的应答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沐姑娘，你回来了，快请进。”
程瑶走进房间，目光投向床榻，司马亮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
“司马公子怎么样了？”程瑶关切地问道。
司马如烟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弟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阿弟应是在那潮湿的地牢里感染了风寒，邪气入体，这咳嗽一直止不住。他本就先天不足，我很担心......”
程瑶凝神思索片刻，脑中飞快闪过之前了解的信息，看向司马如烟，语气认真的说道：“如烟姑娘，你们飖澹皇族有一种秘药‘凝气丹’，对固本培元有奇效，或许对司马公子的病症有效。”
“沐姑娘怎么知道，你说得没错，但是凝气丹的秘方已经失传了，只有我叔叔司马炿月和当时他身边一位姓苏的太医手里有药方，但是炿月叔叔早就可能已经......”
沐书瑶摸了摸头， 想了一套说辞，说道：“啊，那个我有幸见过你叔叔司马炿月，他活得好好的，正好这个凝气丹的方子他给了我，但是这药引......需要心头血做药引？”
司马如烟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紧握住程瑶的手，语气坚定：“真的吗？你放心，炿月叔叔还活着的事会保密的，需要我做什么？”
“请随我来。”程瑶当机立断，带着司马如烟来到了为她准备的客房里。
第117章 只需一个司马如烟就哄好了
一进房间，司马如烟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把贴身携带的精致匕首，寒光一闪，就要朝自己心口的位置刺去。
“等等......”程瑶被她这说捅就捅的果决吓了一跳，连忙准备阻止，“我的姐姐！你倒是先消消毒啊，这么直接捅，不怕破伤风感染吗？”她一边吐槽着古人这不怕死的精神，一边迅速从自己的宝贝药箱里拿出了高度白酒和干净纱布，简单地替她处理了一下胸口区域的皮肤。
准备好了一个口径稍大些的瓷瓶后，程瑶才冲司马如烟点了点头。
司马如烟咬紧牙关，匕首尖端小心地刺入肌肤，几滴殷红的血缓缓滴入瓷瓶中。
取了约莫小半瓶后，程瑶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她止血，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好了。”程瑶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这凝气丹的方子，司马炿月前辈，似乎是改良过的，炼制时间大大缩短，据说只需要一两个时辰。我这就去准备其他药材，尽快煎药。”
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司马如烟：“对了，如烟姑娘，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沐姑娘但说无妨，你是我姐弟二人的救命恩人，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那个......就是潇哥他......”程瑶指了指秦潇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今晚在吴府受了点......嗯，刺激，现在心情比较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去劝吧，他肯定觉得我要嘲笑他。你看，能不能......帮我去安慰安慰他？”
当然，程瑶是有私心在的。她知道潇哥对司马如烟可能有点意思，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撮合一下。
潇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司马如烟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为难：“我吗？可是......楼公子与沐姑娘关系甚好，连你都劝不动，我......我一个外人，恐怕不合适吧？”
“合适的！合适的！”程瑶赶紧打包票，“潇哥他......他对你印象挺好的，你说话温柔，他去听剑山庄路上还夸你气质好呢。你就当是替我去看看他，随便聊几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就行！”
看着程瑶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楼嚣今晚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司马如烟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试试吧。”
“太好了，那走！我们先去小厨房，去拿些刚烤好的点心！”程瑶顿时眉开眼笑，拉着司马如烟就往小厨房去。
嘿嘿嘿~~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不多时，程瑶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后面跟着神情略显局促的司马如烟，再次出现在秦潇的房门口。
“陆朗，潇哥睡了吗？”程瑶冲着门口值守的陆朗说道。
陆朗摇了摇头：“世子不肯出房间，也不用膳。”
“潇哥，你睡了吗？开个门！”程瑶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秦潇闷闷的声音：“......睡了。”
“把我当小日子哄呢！睡了还能说话？快开门！赶紧的，如烟姐姐受了伤，还惦记着你还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刚烤好的蛋挞过来，你忍心让她一直站着吹风啊？”程瑶故意提高了音量，强调了司马如烟在场。
果然，里面的人一听到“如烟”两个字，立刻有了动静。只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哗啦”一下被从里面拉开。
秦潇已经换下了那身狼狈的衣服，穿戴整齐，头发披散下来有一种别样的风雅，眼神总算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司马如烟，而程瑶正端着蛋挞冲他挤眉弄眼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如烟姑娘......你、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司马如烟见他无恙，心下稍安，依言走进房间。她心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让她走路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缓慢轻柔。
她缓缓走到外厅的圆桌边坐下，姿态优雅。
程瑶趁机将那盘金黄诱人的蛋挞放在桌上，冲着秦潇使了个“好好把握”的眼色，然后对司马如烟说道：“如烟姑娘，你们先聊着，我得赶紧去给司马公司配药了，晚点再给你送过来。”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便像只灵巧的兔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秦潇和司马如烟两个人，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和微妙。
司马如烟看着桌上那造型奇特的点心，柔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楼公子，想必今日受惊，还未曾进食吧？这点心闻着香甜，不如......用一些？”
秦潇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又瞥见她因动作轻微牵动眉头而显露出的一丝隐忍痛处，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还带着温热的蛋挞。
“好。”
秦潇起初还沉浸在自己那难以言说的憋闷中，但目光不经意扫过坐在对面的司马如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几乎是看不见血色，额角也渗出些细密的虚汗。
秦潇暂时抛开了自己的那点不愉快，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司马如烟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与关切：“司马姑娘，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可是在地牢里待久受了凉？”
司马如烟抬起眼，对上秦潇带着担忧的目光，心中微暖。她接过那杯温水，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驱散了一丝胸口的隐痛。
她回以一个温柔的浅笑的浅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忧虑：“多谢楼公子关心，无甚大碍。只是方才沐姑娘需要以心头血做药引，取了一些血罢了。”她轻轻抿了一口温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阿弟旧疾复发，情况......不容乐观。”
第118章 谈心
看着她那秋水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忧郁与无助，秦潇心中那点因自身遭遇而产生的阴霾，竟被一股升腾而起的怜惜所冲淡。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传递一些信心：“如烟姑娘不必过于忧心。瑶姐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正事上，还是极为认真负责。她既然应承了要救令弟，必然会竭尽全力。”
司马如烟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愈发苦涩：“楼公子有所不知，阿弟这病，并非寻常病症，乃是先天不足，根基有损。自他出生起，宫里的太医，父皇母后寻遍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圣手，皆束手无策。所有人都说......他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左右。”她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正因如此，阿弟自幼便不愿与人过多交往，性子也愈发清冷。他并非天生冷漠，只是......怕有了羁绊，到时候徒增伤悲，也怕他走后，留给在乎他的人更多痛苦。”
秦潇心中一动，恍然。
难怪这高冷哥不爱讲话，是有这一层的原因。
他这是妥妥的林黛玉体质，但武力值又不低，给人一种林黛玉扛着加特林的感觉。这强烈的反差，更添了几分悲剧色彩。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听剑山庄，司马亮那飘逸的剑法，竟藏着如此沉重的阴影。
“原来如此......”秦潇沉吟道，试图将话题引开，以分散她的忧愁，“那你们此次离开飖澹，是为了寻找治愈司马公子的机缘吗？”
司马如烟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也有无奈。她抬起眼帘，看向秦潇，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楼公子久居溇兆，恐怕并不知晓飖澹如今的处境。”
秦潇闻言，神色一正，意识到对方可能要透露重要的信息。他确实对邻国飖澹了解不多，穿越以来，他和程瑶基本都还在溇兆这个“新手村”努力发育，现在顶多算刚出新手村，连溇兆的局势都还搞不清楚，哪里顾得上去深入了解飖澹。
“愿闻其详。”
“如今的飖澹。”司马如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愤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已被多个强大的江湖门派暗中渗透和操控。朝堂之上，政令难出宫门，父皇他，在许多事情上已是身不由己，如同虚设。厉太妃自从那年大战后，已不问世事。”
秦潇瞳孔微缩，听瑶姐说，司马是飖澹皇族的姓氏，那么他们姐弟应该是皇子和公主，但是江湖势力操控一国朝廷，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吴府里那不正常数量的通天境高手，他又觉得一切似乎又合理了。
毕竟是个武力为上的世界，皇权又能算的了什么。
“飖澹的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吗？”秦潇面色凝重，“不瞒如烟姑娘，之前我与瑶姐讨论过，我们也发现，如今这通天境高手的数量，似乎多得有些不太正常。这与你们飖澹的局势，是否有所关联？”
“楼公子敏锐。”司马如烟赞许地看了秦潇一眼，随即秀眉紧蹙，“确实关联极大，这些突然涌现的大量通天境高手，其背后似乎隐约指向那些操控朝局的江湖势力。可能他们掌握了某种......快速提升实力的途径，以此网罗控制高手，扩张势力。我与阿弟此番离开飖澹，也是为了暗中调查，试图找到根源，却不想......落入了吴来这奸贼的陷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于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秘密：“阿弟他......并非普通皇子。他是飖澹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是父皇母后，也是整个飖澹皇族，在如今这危局之中，唯一的希望了。正因如此，父皇才不得不忍痛，让我将他带离飖澹，以确保他的安全，一方面也为了四处求医。”
“你是说......司马公子是太子？！”好家伙，他何德何能，同时认识了两个太子，虽然另一位姓百里的不太待见他。
他猜到了他们是皇族，以为司马亮只是普通的皇子。毕竟哪个皇帝会选个病得要死的人来当太子呢？
司马亮除开身体不好这个缺点，似乎确实都挺适合当太子的。
司马如烟看着秦潇这么惊讶的表情，唇边泛起一抹带着无尽酸楚的自嘲与苦笑，她轻轻抚摸着微凉的茶杯边缘，低声道：“不知道为何，与楼公子说了这些，我反而心里轻松了不少，平日也没人听我说这些的。飖澹当年，也是能与溇兆匹敌的大国，如今日渐衰败......司马这个姓氏，反而成了笑话。”
“怎么会！”秦潇脱口而出，安慰道，“我跟瑶姐就觉得如烟姑娘的姓氏加上名字很厉害！虽然我娘的姓氏更厉害，但我还是觉得楼嚣比百里嚣要顺口多了。”
司马如烟“噗嗤”一声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楼公子倒是幽默，我这烦闷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呢。”
“与如烟姑娘聊天，我心情也好了不少，本来我都要抑郁了。”
“沐姑娘只说你在吴府受了些刺激，但没说具体是何事，但我也猜到一二了，本来想来安慰公子，没想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如烟温柔地笑了笑，“沐姑娘其实也很担心你的，要不是你一直不理她，她也不会喊我这个外人来安慰你了。”
“我知道瑶姐担心，当时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反驳道，“再说了，你也不是外人！我们好歹是从一个牢里出来的！”
随即他又立刻闭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坐过牢......好像也不对......”
“我明白楼公子的意思，楼公子是想说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啊对对对！我刚才一时紧张......”
看来，在面对crush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副鬼样子，口不择言，胡言乱语......
“不瞒公子，我们此行虽然发现通天境异常是在溇兆，但源头可能还是在飖澹，我与阿弟打算先去广陵学院历练一番。”
“这么巧？我们也要去广陵的！”秦潇一听，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去听剑山庄只是顺道去取剑而已。”
第119章 牵线
夜色在低声交谈中悄然流淌，竟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屋内烛火噼啪，秦潇与司马如烟一个诉说着忧患，一个倾听安抚，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直到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才将这份静谧打破。
“潇哥？如烟姐姐，我进来了？”程瑶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万一看到点什么劲爆的场面，那潇哥还不拿刀砍死她？
秦潇起身开门，只见程瑶先是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视线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潇脸上，压低声音，用气音蛐蛐道：“没......打扰到你们吧？”眼神里闪烁着八卦和期待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秦潇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侧身让开道：“进来吧，瑶姐。不打扰，我跟如烟姑娘只是随便聊聊天。”他刻意忽略了程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瑶这才笑嘻嘻地钻进房间，目光首先落在了圆桌的那盘蛋挞上。见点心已被消灭得七七八八，她才松了一口气，转向司马如烟，说起正事：“如烟姐姐，凝气丹已经制好了，火候刚好。我们一起去司马公子房间吧，赶紧让他把药服下。”
司马如烟闻言，立刻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多谢沐姑娘！”
“我也去，”秦潇冷不丁地在一旁冒出一句。
程瑶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见他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股子嘚瑟劲似乎又回来了些。
她立刻抓住机会，开起了小小的玩笑：“哟，潇哥，这就不玉玉了？想通了？妙啊！还得是咱如烟姐姐！”
秦潇被她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嘴比石板还硬，反驳道：“胡说什么，我......我这不是看如烟姑娘受了伤，身子虚弱，瑶姐你也是个姑娘家，待会给司马公子喂药，万一需要扶一下什么的，力气不够怎么办？我好歹还能搭把手。”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些。
程瑶上下打量着他没露出一副“我信你个鬼”的嫌弃表情，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调侃道：“怎么不合适了？我给他喂药难道还得用嘴喂不成？你想什么呢潇哥！”
“我......我说不过你！”秦潇被她一句话噎住，脸涨的微红，干脆不理会她，转头对司马如烟温声道：“如烟姑娘，别听她瞎说，我们先去照顾司马公子。”
司马如烟看着两人斗嘴，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柔顺地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来到司马亮的房间。
床榻上的少年依旧昏迷着，只是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显得有些痛苦。程瑶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小瓷瓶，一股清冽带着一丝血腥气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瓷瓶递给秦潇：“潇哥，你来，把他扶起来。”
秦潇接过，有些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司马如烟早已默契地端来一碗温水。两人配合着，慢慢将那颗色泽莹润的凝气丹送入司马亮口中，又喂了几口温水送服。
药丸入腹不久，司马亮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呛咳，身体微微颤动，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处于半昏迷状态。
程瑶立刻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察。片刻后松开手，对紧张注视着她的司马如烟宽慰道：“脉象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体内那股乱窜的寒气似乎被药力压制住了一点。但这药刚服下，药效需要时间化开，没那么快立竿见影，至少不再恶化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强撑着精神的司马如烟，又瞥了瞥旁边明显放心不下，目光总往司马如烟身上瞟的秦潇，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那个......咳咳，潇哥啊......”程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安排道：“如烟姐姐取了血，伤了元气，得好好休息，不能熬夜。但司马公子这边又离不开人照顾，别人照顾如烟姐姐肯定不放心。我看......不如你辛苦一下，留下来照顾司马公子吧？万一他有什么情况，你退较快，直接来敲我房门就行了。”
她说完，还故意朝着司马如烟抛去一个暧昧的笑：“是吧，如烟姐姐？让潇哥守着，你总能安心去歇息了吧？”
司马如烟没料到程瑶会如此安排，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声音细若蚊吟：“这......这怎么好再劳烦楼公子呢？我还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秦潇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反正我也不想睡觉了，正好找点事做。如烟姑娘你尽管去休息，令弟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他拍着胸脯保证。
程瑶看着这两人一个羞答答，一个傻愣愣，心里乐开了花，同时也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也累了，得回去歇息了。”
今天真是比连续开会都还要累，晚上先去赴鸿门宴，接着被人给抓起来，好不容易被放回去了，还得摇人去救某个差点失身的家伙，救了人还要兼职心理医生，最后为了他的幸福给他想尽办法牵线搭桥......怎么感觉，她还是个总裁的小助理？
“瑶姐，今天......谢谢了。”秦潇听她这么说，知道今天若非是程瑶果决，前后奔波，自己恐怕真要留下终生心理阴影了，连忙急促催道，“你赶紧的，回去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如烟姐姐，走，我送你回房！”程瑶不再多言，半搀扶着司马如烟，将她送回了隔壁房间。
看着司马如烟即便虚弱依旧保持着温婉优雅的姿态，心里嘀咕：这心口扎一刀，按现代标准算是重伤了吧？不过看这些习武之人，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除了脸色差点，行动倒还算自如。
感觉......她扶得有些多余了。
终于安排了所有事宜，程瑶正好在拐角处遇到了清菩，突然想起来，从袖袋中掏出那个从吴筝筝妆台上带回来的那个紫檀木小盒子：“清菩，将这个带回溇兆，交给我娘，问问她这里面的药丸是什么作用，切记，除了我们几个，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郡主。”
“我娘到时候回信的话，你亲自收着。”
终于安排完所有事宜，程瑶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现在只想回房间，然后瘫倒在床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门口。
第120章 上药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程瑶摸索着想去点燃烛火，却冷不丁看到，外厅的梨花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妈呀！”程瑶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看清那人侧脸的轮廓时，她才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小声蛐蛐道：“季、季公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来了也不点个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借呗、微粒贷、抖音月付吗？”
那身影动了一下，转过头来，月光流淌在他精致完美的侧脸上，宛如神只雕像。
正是季统。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程瑶身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在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让程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等、等我？等我做什么？”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这般悄无声息地在她房间里，怪吓人的！
季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朝她走来。他脚步很轻，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程瑶的心尖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程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气息，还能感受到他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程瑶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不是恢复了吗？还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不至于吧？
就在程瑶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时，季统抬起手，只是将一个冰凉的小瓷罐递到了她面前，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随即，他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的脖子......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程瑶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被阿忌掐住脖子，虽然当时觉得火辣辣地疼，但后来事情太多，她都几乎忘了这回事了。
此刻被季统提起，她才感觉那处皮肤似乎有些隐隐作痛，想必是留下了红痕。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是为了不让她分心，所以迟迟没说？
她心里莫名一松，随即又因为他的关心和那隐含的怒气还泛起一丝异样感。她慌忙解释道：“这个啊......是阿忌，就是从吴府救出来的那个少年，他掐的。不过都是误会！误会！他以为我救他是图他身子，想让他当面首来着！”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语气激动起来，“我像是那样的人吗？！虽然我是喜欢看好看的帅哥，但也就是看看，我有贼心也没贼胆啊！强抢民男的事情我就更不会做了！”
季统优雅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浅笑，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身边长得好看的男子不少，潇哥算一个吧，清菩长得俊秀，陆朗也算周正硬朗，司马公子嘛......除了身体不好，颜值也确实能打，再加上个你......”她数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仔细一想，好像......大概......也许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阵容确实......有点容易引人误会？
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带着点自我怀疑的嘀咕：“呃......这么一算，好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都是我养的呢。”
季统似乎自动过滤了她前面那一大段关于误会和解释的话，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一点上。他微微一怔，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点探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低声重复并问道：“阿瑶的心里......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程瑶正沉浸在“自己风评被害”的郁闷中，听到他这明知故问的问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脱口而出：“季大公子，你是对你的颜值有多么不自信？你要是不好看，这世上还有好看的人吗？你这张脸简直就是女娲娘娘炫技的毕业作品，完美得毫无人性好吗？”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点了个赞，“这可是来自我这个资深颜狗的绝对肯定，含金量十足！”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月光下，季统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总是优雅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句毫不犹豫的“美得毫无人性”和那个竖起的大拇指下，悄然化开，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握着小瓷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季统没有理会程瑶那句逞强的“不用上药”，只是用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便自然而然地引着她走到桌面坐下。他修长的手指拧开那个小巧瓷罐的盖子，一股清凉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不知他从何处掏出一根干净柔软的棉棒。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动作轻缓，用棉棒蘸取少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程瑶脖颈那圈明显的淤痕上。微凉的药膏触及皮肤 ，带了一丝舒缓，但随即，那淤伤处的钝痛被按压触发，程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季统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疼吗？”
“不疼！不疼！”程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嘴硬，梗着脖子否认，但脸上那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具”早已出卖了她。这淤痕看着不显，按上去还真是......酸爽无比。
季统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涂抹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如同羽毛拂过。他不再询问，只是专注地将那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
让他心中泛起波澜。
程瑶屏住呼吸，努力忽略那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里的小鼓却敲得震天响。
季统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是清冷谪仙，一温柔起来，简直要人命啊！
第121章 我觉得你冷
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季统仔细地将小药罐盖好，连同那根棉棒一起放在桌边。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微微垂眸，像是在斟酌词句。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程瑶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轻声开口：“阿瑶......今晚，我能在这里吗？”
“什么......”程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还是太累出现幻听了，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这反应，落在季统眼中，却成了无声的拒绝。他眸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失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抱歉，是我唐突了。”说完，便默不作声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单。
“诶？等等！”程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怎么还......”他的反噬应该彻底好了吧，那对猫耳朵也消失了。但是，她觉得自从那次他送她下山归来后，整个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从前是优雅清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现在却好像......有些粘人？
就像一只想挨着主人的大猫猫。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没什么变化，可一旦到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和依赖，就让她这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有些招架不住。
这谁顶得住呐？
季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我......不知道。只是最近，很想和阿瑶待在一起......不知道是怎么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想想他今晚特意等着给自己送药，刚才上药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再结合他这莫名粘人的状态......
罢了罢了，反正她的名声早就败光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指了指外厅窗下那张软榻，语气带着故作镇定的凶狠：“那你......去软榻上睡！要是我打呼噜你当没听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季统猛地转过身来。方才的失落与阴霾一扫而空，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瞬间变得明亮，宛如盛满了星星，脸上也恢复了那抹清浅的真实笑意，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他动作迅速地走到软榻边，乖巧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毛毯和软枕，然后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甚至还拉过毛毯盖好，只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
他侧过头，望着程瑶，声音里都带着满足的暖意：“阿瑶，好眠。”
程瑶看着他这副瞬间被顺毛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拖着早已沉重不堪的眼皮，走到内室，胡乱地蹬掉鞋子，扯下外衣，几乎是滚进了被窝里。
“终于......能睡觉了......”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夜半时分，程瑶被一丝从外厅缝隙钻进来的微凉夜风冻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晚上习惯性地将外厅的窗户开了一道小缝，是为了防止烧炭产生一氧化碳而中毒——这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季统不会冻感冒吧？她睡意朦胧地想着，虽然知道他实力强悍，但看他晚上只盖了薄薄的毛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走下床，赤着脚朝外厅走去。
软榻上，季统安静地睡着。月光如水，轻柔地流淌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朦胧的轮廓，仿佛为他周身加了一层仙气缭绕的滤镜。他呼吸平稳，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颜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程瑶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就在这时，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澈专注的眼眸，带着刚醒时的些许迷蒙和慵懒，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阿瑶......”他低声唤道，嗓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分外撩人。
程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有些磕巴地解释道：“我......我突然想起来窗户没关，你、你冷不冷？”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夜里的寒气确实有些冷。
季统坐起身，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脚丫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怎么没穿鞋？”
不等程瑶回答，他已经掀开毛毯起身，动作流畅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轻轻将她横抱起来。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温暖。另一只手顺势捞起了软榻上的毛毯和软枕。
“诶？你......”程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季统抱着她，稳步走回房间里，如同上次一样，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铺的里侧，然后把他的软枕放在外侧，抖开那张毛毯，盖在了两人原本的锦被之上。
他侧身躺下，面对着有些懵然的程瑶，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阿瑶忘了......我是猫，我不怕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更柔，“但阿瑶冷的话，我陪你。”
程瑶的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想说“我不冷”，但疲惫和那一点点贪恋温暖的小心思占据了上风。
“我......我不冷，我困了，先睡了！”她几乎是鸵鸟般地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装睡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然后下一秒，她便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臂轻轻地从被子外伸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往一个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里带了带。
程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那怀抱实在太过温暖舒服，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寒气和心底的不安。他身上的淡香如同最好的安神香，有着催眠般的魔力。
抵抗的念头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不到三秒钟，沉重的眼皮和贪恋温暖的躯体就彻底投降。
不过片刻，那僵硬的身体便放松下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竟然......秒睡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程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在外人看来，她身边美男环绕，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将她揽在怀中的季统，听到她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后，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第122章 情侣装
辰时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天光透过窗纸，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朦胧。陆晴如同往日一般，准时来到程瑶的房门外，侧耳听了听里面并无动静，便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郡主，您醒了吗？时辰不早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恭谨。
程瑶正陷在深沉而温暖的睡梦中，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陆晴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回应，却感觉自己的行动似乎受到了某种温和的束缚。这异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属于另一个人的寝衣衣襟，以及鼻尖萦绕的那抹有些熟悉的气息。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竟然还在季统怀里！！
她就那么睡着了！！！
这一动，自然也惊动了本就浅眠的季统。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程瑶能清晰地看到季统那双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蒙的琥珀色眼眸，以及他眼底映出的那张自己红温的脸。
“！！！”程瑶的大脑“嗡”一片空白，只剩下“尴尬”两个大字疯狂刷屏。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猛地从季统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
门外再次响起了陆晴带着些许疑惑的询问：“郡主？”
程瑶也顾不得季统了，连忙“噌”地一下起身，高声回道：“醒了！醒了！晴儿......晴儿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了床。目光飞快地扫过屏风，看到搭在上面的外袍，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捞起袍子就往身上套。然而，越急越乱，那衣服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怎么也整理不好，带子缠在一起，衣襟也歪歪扭扭的。
就在她跟自己的衣服搏斗时，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季统已经姿态从容地起身，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的外袍，动作流畅而优雅地穿上，系好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穿戴整齐后，目光落在还在跟衣带“奋战”，急得额头冒汗的程瑶身上，脚步轻移，走了过来。
“不急。”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温和。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程瑶胡乱系着的衣带，耐心地帮她解开缠绕，重新理顺，又帮她将歪斜的衣领拉正，抚平了袍子上的褶皱。
“谢谢......”程瑶低着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程瑶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梳头了，顶着一头乱发就小跑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陆晴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的温水正准备进来。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程瑶，看到房内那长身玉立，明显是刚起床的季统时，脚步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但那震惊之色只是一闪而过，立刻恢复了镇定，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对着房内的季统微微行礼，语气如常：“季公子，早。”
季统站在屋内，对着陆晴微微颔首，语气也是极其自然：“早，晴儿姑娘。”随即，他转向还堵在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程瑶，声音温润地说道，“我先回房更衣洗漱去了，阿瑶。”
“好......好，你去吧......”程瑶胡乱地点着头，声音都快埋进衣领里了，根本不敢看陆晴此刻的表情。
等等！他刚才叫她什么？！阿瑶？！！程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没外人的时候才这么叫吗？陆晴这么大个人戳在这儿呢，他这是......完全不把晴儿当外人，还是压根没把晴儿当人看呐？
季统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称呼有何不妥，从容地从程瑶身边走过，离开了房间。
陆晴一直梗着脖子，目送季统的身影消失，这才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一边动作轻柔地帮程瑶梳理头发，一边终究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郡主......您跟季公子发展得这么迅速了吗？这......同宿一室了......”
“咳咳咳！！”程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噌”地上来，“我......我跟他清清白白的，就是他......他房里的炭火没那么旺，所以......所以来我这儿借宿一晚！！纯借住！！”
这个理由真是鬼都不信，但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更好的了。她赶紧转移话题，试图分散陆晴的注意力：“那个......潇哥呢？还有陆朗？”
陆晴见她窘迫，也没多问，顺着她的话回道：“世子昨夜守了司马公子一夜，天快亮才回房歇下，陆朗也是在门外值守，这会应该在补觉呢。”
“那让他俩休息吧，就别喊他们了。”她自己倒是睡得挺沉。
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程瑶惯例来到二楼的雅间准备用早膳。
清菩果然心思细腻，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早点。他大约是知道秦潇和陆朗还在补觉，桌上只放了两副碗筷，菜肴分量也明显是两人份的。
她刚落座不久，季统也来了。他显然已经回房间仔细整理过了，换了一身与程瑶同色系的水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雅出尘。
程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选的这身水蓝色的衣裙，这颜色......这不是妥妥的情侣装吗？她心里嘀咕着，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两人默默开始用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季统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慢条斯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程瑶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瑞和阿忌。两人一进门，目光锁定程瑶，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齐声道：“郡主——”
这阵仗把程瑶吓得不轻，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粥汁溅出了几滴。
她连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去扶：“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哎哟！！我都说过了，我最怕别人跪我了！！”
第123章 上冬节，小团圆
阿忌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竟然破天荒地双线开口，声音带着哽咽：“郡主！小的有罪！！昨日误会了郡主！！还......还出手伤了郡主，请郡主责罚！”
程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俩人是请罪来了。她松了口气，还以为干架来了呢，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啊，是这事啊。没事没事，都说开了是误会就好。我脖子也没什么事，你们别放在心上，快起来！快起来！”
阿瑞在一旁低着头，补充道：“郡主，我们二人都是孤儿，如今也无处可去。郡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愿意留在郡主身边，做牛做马，报答郡主！”
程瑶一听，头都大了，语气坚决：“那倒不用！真的不用做牛做马！我这儿不兴这个！！要不你俩做牛马算了......哦，不，我的是意思说在楼外楼干活......”
然而，她话音刚落，阿瑞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更小了些，但却清晰地说道：“若......若郡主不嫌弃......小的......小的也愿意......侍奉郡主。”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但那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
一直安静用餐置身事外的季统，握着汤匙的修长手指蓦地一顿。他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准确地望向了程瑶和那两个少年的方向。
那目光虽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看穿似的。
程瑶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那道视线，顿时一个激灵，简直欲哭无泪。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内心哀嚎：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刚脱离虎口，前一秒还要掐死她，这下一秒就要侍奉......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她赶紧提高音量，朝着门口喊道：“清菩！清菩！！”
一直候在门口的清菩立刻应声而入：“郡主，有何吩咐？”
程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阿瑞和阿忌，语速飞快地说道：“清菩，以后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他们俩都挺机灵的，你看看是安排在楼里帮忙，还是跟着你学点东西，以后培养成......嗯，楼管什么的，都行，总之！！你看着办！！”
总之......不要扔她这里来！！！
清菩目光扫过阿瑞和阿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安静用餐、但气场似乎有些微妙变化的季统，心中已然明了。
他恭敬地回道：“是，郡主，清菩明白了。”他转身，对着阿瑞和阿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们两个，先随我来吧，以后楼外楼就是你们的家。外面一些关于郡主不实的传言，你们也不要随意听信。”
好清菩啊！！终于帮她解释了！！！
“我们绝对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郡主是个很好的人！”阿瑞信誓旦旦地说道，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好吧好吧，你俩就跟着清菩去吧，清菩人也很好的，放心。”
阿瑞和阿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跟着清菩离开了房间。
终于送走了这两个“烫手山芋”，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勺子，准备继续享用她那碗已经微凉的粥。
同时，她忍不住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季统。
他依旧姿态优雅地喝着汤，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程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微放松，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好像没在意......
等等......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还要偷偷看他的脸色？他什么反应关她什么事？
她一定是颠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自我怀疑中，连碗里她最爱的蟹黄粥，似乎都不香了。
听清菩提前，程瑶才恍然记得，今日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上冬节。
她记得在那本叫《琉璃天下之双变》的小说里提到过，这个节日类似于冬至，寓意着人们聚在一起享用丰盛的食物，祈求平安度过严冬。
一股熟悉的节日情怀用上心头，程瑶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是上冬节，那晚上我们大家一起吃火锅吧！热闹又暖和！”她转向清菩，“清菩，麻烦你准备一下食材和锅具，要稍微大一点的铜锅。”
清菩笑着应下：“郡主放心，楼里正好有特制的铜锅，我这就去安排。”
程瑶又补充道：“吃完火锅，还可以去逛逛晚市！听说今晚全城会放烟花，我还没见过这里的烟花呢！”她眼中闪烁着气期待的光芒。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楼外楼二楼一间特意预留的雅间内，暖融融的，香气四溢。一张经过改良，可以旋转的大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两个烧得正旺的铜锅，汤底翻滚，一旁摆满了各式新鲜的肉片、蔬菜、菌菇和手打的丸子。
众人陆续到来，气氛热烈。
在大家的坚持下，程瑶和秦潇被推到了主位。两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半天，终于还是拗不过大家的好意，只得坐下。
“楼公子，沐姑娘，要不是你，我们几个都还在吴府的地牢呢！”
“是啊，郡主，您就别推脱了！”阿瑞和阿忌也附和道。
于是，座位便定下来：程瑶的右边依次是季统、清菩、陆晴和陆朗；她的左侧则是秦潇，再过去是司马如烟、司马亮，以及乖巧坐在末位的阿瑞和阿忌，正好凑齐了十人，围坐一桌，团圆美满。
更有趣的是，伙计还搬来了一个小型的多格调料柜，里面摆放着芝麻酱、香菜、花生酱、蒜泥、香葱、香油、辣椒油等十几种调料。
清菩站在一旁，微笑着向大家讲解着火锅的吃法和各种蘸料的搭配方法，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阿瑞和阿忌，眼睛瞪得圆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124章 晚市
待汤底彻底沸腾，程瑶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却是盛满了她特制的奶茶。她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声，朗声道：“今天人这么齐，又是上冬节，我以茶代酒，祝大家节日快乐！平平安安，团团圆圆！这是我研制的奶茶，大家都尝尝，可好喝了！放心，里面绝对没有酒，司马公子也能饮用。”她还特意贴心地向司马亮解释了一句。
司马亮依旧话不多，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但与初见时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相比，他眉宇间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不少，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化开，荡开浅浅的涟漪。
他的身边，始终放着那把程瑶赠予的剑，剑鞘雅致，此刻，它有了新的名字——瑶池。
阿瑞和阿忌这两个好奇宝宝，早已按捺不住，学着大家的样子，夹起肉片，在翻滚的汤锅中涮烫，然后蘸上自己调配的蘸料，放入口中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人间美味。
这顿其乐融融的火锅宴，持续了大约一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片蔬菜下肚，众人都感到心满意足时，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
推开窗，只见楼下街道灯火通明，晚市比平日更加热闹喧嚣，人声鼎沸，远远还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和商贩的吆喝。
程瑶拍了拍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兴奋地提议：“走！去逛逛晚市！听说今晚有烟花看呢！”
司马亮率先表示：“在下身体刚恢复，有些倦怠，便先回房了，诸位尽兴。”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但语气平和。
清菩也笑着婉拒：“楼里晚间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便不去了，祝郡主、世子和各位玩得开心。”
阿瑞和阿忌互相看了一眼，乖巧地说道：“郡主，掌柜的，我们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学习，想先留在楼里熟悉一下，就先不去了。”
最终决定出去逛晚市的，就剩下了程瑶、季统、秦潇、司马如烟以及陆晴和陆朗六人。
一行人走下楼梯，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节日人潮之中。上冬节的夜晚果然格外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小摊贩比平日多了数倍，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卖各种精巧泥娃娃的、还有卖花灯的......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程瑶看着走在前面的秦潇和与他并肩而行的司马如烟，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故意落后几步，冲着跟在身后的陆晴与陆朗说道：“晴儿，陆朗，你们也自己去逛逛吧，不用一直跟着我们。”说罢，还悄悄对陆晴使了个眼色。
“是，郡主，您和世子注意安全。”两人行礼后，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程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快走了几步，来到秦潇和司马如烟身边，适时开口：“如烟姐姐，潇哥，我跟季公子想去那边泥人摊子看看，你们先慢慢逛，不用等我们。”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她一把抓住旁边的季统，拽着他就飞快地钻进了人群，朝着不远处的泥人摊子直奔而去。
季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用意，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而了然的笑容，顺从地跟上她轻快的脚步，任由她拉着自己在人群里穿梭。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泥人摊前，只见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彩色泥人，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也有威风凛凛的小人儿，还有衣袂飘飘的仙女。
程瑶眼睛发亮，指着季统，对那位正低头认真捏着泥人的老者说道：“老爷爷，能不能麻烦您，照着这位公子的模样，帮我捏一个泥人呢？”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补充道，“拜托您一定要捏得像一点，然后......嗯......在他头顶上，再给加上两个小小的猫耳朵。”
那摆摊的老爷爷抬起头，看了看季统，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程瑶，被这奇怪的要求逗笑了，慈祥地说道：“姑娘，你这要求可稀奇，人的头上哪能长猫耳朵呢？”
程瑶笑嘻嘻地反驳，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爷爷，我觉得这样可爱啊！您就行行好，帮我捏一个！”
老爷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稍等。”说罢，他熟练地取过一团彩泥，手指灵活地揉捏起来，目光时不时在季统脸上流转，捕捉着神韵。
季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神温和。他并未因程瑶这有些恶作剧的要求而感到不悦，反而觉得她此刻活泼灵动的模样，比这晚市所有的灯火都要明亮。
不多时，一个q版的小泥人便在老爷爷手中诞生了。那泥人穿着与季统相同的水蓝色袍子，眉眼清俊，神态优然，虽不如真人那般绝世，却抓住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
泥人的头顶按照程瑶的要求，捏了两个白色的猫耳朵，看起来竟意外地和谐可爱。
“哇！可爱！”程瑶接过泥人，爱不释手，连连夸夸。
就在这时，季统伸出手，将铜钱递给了老爷爷，声音温润：“麻烦老人家，再帮我也捏一个这位姑娘模样的泥人。”
老爷爷笑着应下，又取过彩泥，开始照着程瑶的模样捏了起来。他手法娴熟，很快，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笑容灿烂的q版程瑶泥人也完成了。
季统拿起程瑶模样的小泥人，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犹豫了一下，抬眸看向正喜滋滋看着“小猫耳”的程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要阿瑶这个......”
“啊？”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季统将他那个顶着猫耳朵的泥人递到了程瑶面前，语气自然地说道：“这个，给阿瑶。”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程瑶手中那个“程瑶”泥人上，意图不言而喻。
第125章 长痛不如短痛
程瑶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期待，以及那仿佛在说“我们交换”的举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脸上微热，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手中的“程瑶”泥人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那个“猫耳季统”。
“那......给你。”
季统轻轻握紧了手中那个笑容明媚的小泥人，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夜空初升的月牙还要温柔几分。
离开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泥人摊子，程瑶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q版泥人，指尖感受着微凉的质感。
“咻——嘭！！”一声锐响划破夜空，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开。
鹿州的夜晚，因为节日而沸腾起来。越来越多的光点升空，炸开成金色流苏、蓝色星雨、紫色花团......将整片天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之境。
街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孩童兴奋地指着天空叫嚷。
程瑶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古代的烟花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高科技，但这份纯粹的色彩爆发和手工艺的质朴感，却别有一番震撼人心的美丽。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烟花，真美啊......”她忍不住轻声感叹，眼底映照着流光溢彩。
忽然，季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阿瑶，抓稳了。”
“啊？”程瑶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是感觉似曾相识，只觉得拿着泥人的手被他轻轻握住，随即腰间一紧，整个人便骤然一轻，双脚离地，竟被他带着腾空而起！
失重感猛地袭来，程瑶下意识地低呼一声，但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没有发生，这感觉更像是被一根威亚吊起来，虽然有些飘忽，却也足够平稳。
夜风在耳边轻柔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去，脚下的街道和人群正在迅速缩小。不过几息之间，季统已带着她轻盈地落在了一处极高的飞檐之上。
这里视野极佳，大半个鹿州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地上星河，与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哇......”程瑶站稳后，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暂时忘记了方才的惊吓。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屋脊上，仰头专注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
季统在她身旁坐下，姿态闲适，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烟花上，而是静静地看她被烟花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星光与烟火，显得格外澄澈。
烟花爆炸的轰鸣声间隙，夜空有片刻的寂静。就在这寂静之中，季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入程瑶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阿瑶......以后，想要嫁给怎样的人？”
“噗——咳咳咳！”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统。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可他眼中的情绪，却比烟花更让她心慌意乱。
哪有人这么直接的！！这跟“你要不要以后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她是单身狗，又不是智障！！
程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也红温了。
好吧好吧，她程瑶季统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刚萌芽的旖旎念头。
他长得再好看，对她再好，也终究是个纸片人。
她有她的时代，只是算一个漂泊的灵魂。
不是一个次元，她承认她是有那么动心的瞬间，但如果投入了真心，将来若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两个人都痛苦。
羁绊越深，痛苦越甚，她不想，也不敢。
程瑶缓缓低下头，避开季统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间地抠着身下的瓦片，她从未如此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语气回道：“我不嫁人。”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羁绊。”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天空中烟花依旧绚烂，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陡然降至冰点。
程瑶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季统原本带着些许柔和光亮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瞬间被乌云笼罩的星辰。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种无声的落寂。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试图说服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质问。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泥人，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尊重的语气，低声回应：“我明白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是像一块石头，砸在程瑶的心上，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像是在一颗刚破土的新芽上狠狠踩了一脚。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既然明知道没有结果，不如早点扼杀在摇篮里，对彼此都好。
只是......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秦潇和司马如烟并肩而行的画面。
自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季统，转头却使劲撮合秦潇和司马如烟，感觉有点坑潇哥啊......毕竟司马如烟也是个纸片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十秒，就被程瑶无情抛开了。
emmmm......朋友嘛，有时候就是用来坑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另一边，秦潇和司马如烟的晚之旅则平和许多。
两人沿着挂满灯笼的街道缓步而行，司马如烟偶尔会在卖首饰的摊前驻足片刻，秦潇便耐心地在旁等候，偶尔给出一点直男审美的评价，惹得司马如烟眼唇轻笑，气氛倒也融洽。
时间渐晚，晚市上的人流稍微稀疏了一些。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火从门窗缝隙透出。
“这条街......似乎没有什么可逛的，如烟姑娘，不如我们折返回去吧？”秦潇看了看前方愈发昏暗的道路，转头对司马如烟建议道。
毕竟他是个现代人，不太喜欢走夜路，总觉得不太安全。
第126章 险象环生
司马如烟也点了点头，柔声道：“也好，天色不早了，一会回去看看阿弟服药后的情况如何。”
“好......”秦潇刚应一声，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屋檐和巷口暗处窜出，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将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眼神冰冷，杀气凛然，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有备而来。
秦潇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站在了司马如烟的前面，手握紧了腰间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作镇定，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目光扫过秦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一声：“取你命的人！”他显然不想多废话，手一挥，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如同得到指令般，同时亮出兵刃，扑杀上来。
森寒的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看来你们蹲我蹲了很久了......”
“小心！”司马如烟低呼一声，也立刻拔出随身短剑，加入了战斗。她剑法灵动，身姿飘逸。然而，她心口的伤终究未愈，一番剧烈动作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一边勉强抵挡，一边捂着心口，低声急促地提醒秦潇：“楼公子，对方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不可硬拼。得想办法找到季公子他们！”
秦潇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黑衣人招式狠辣刁钻，内力深厚，根本不像电视剧里那些黑衣人，一剑砍十个。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实力都随便吊打他，更何况是十几个围攻他！他挥舞着长剑，吃力地格挡着四面八方来袭的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险象环生。
两人且战且退，试图往刚才人群尚未完全散去的主街方向突围，希望能制造混乱，引起注意......
果不其然，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回稍微明亮些的街道时，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那些黑衣人虽然紧追不舍，但出手明显有了顾忌，凌厉的杀招都精准地朝着秦潇身上招呼，尽量避免波及无辜路人，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秦潇好歹是个世子。
秦潇心中暗道不好，这帮人目标明确，显然又是冲着他来的！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穿越过来就没几天安生日子，不是在坐牢关禁闭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
总觉得是那个天杀的太子百里醉的手笔，但是他自己一个通凡境的，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
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难道自己错怪他了？
踏马的到底是谁要害他！！
高高的屋顶上，季统虽然因为程瑶的拒绝而心绪低沉，但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并未放松。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和隐隐的骚动，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眸光一凛，视线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了混乱的源头。
“楼公子有危险......”他轻轻揽住还在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心绪不宁的程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什么？！在哪？！”程瑶瞬间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顺着季统示意的方向焦急地望去。不一会儿，她也看到了远处街道上闪烁的刀光剑影，以及被围在中间苦苦支撑的秦潇和司马如烟。
“我们快去！”程瑶急道。
季统不再多言，揽紧她，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从高高的屋顶飘然而下，几个起落间，已横在了秦潇与那群穷追不舍的黑衣人中间。
季统将程瑶护在身后，独自面对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他周身的气息在落地的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那双原本只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杀气，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敌人，又或许，还掺杂了些许方才在屋顶未能宣泄的郁结。
连身后不会武功的程瑶，也深深感受到了那份杀气，那是季统身上从未有过的，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黑衣人耳中：“不管你们是谁，三息之内，离开我的视线......”
那群黑衣人欲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对危险的感知远远超过常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威压，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蝼蚁面对山岳般的无力感。
领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几乎是毫不犹豫，简洁地发出了命令：“撤退！”
声音落下，那十几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身形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与建筑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街道上的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几人。
危机解除，秦潇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急忙转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司马如烟，关切地问道：“如烟姑娘，你的伤没事吧？有没有扯到伤口？”
司马如烟摇了摇头，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目光却带着余悸和深深的忧虑看向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凝重：“我没事，还好季公子与沐姑娘及时赶到。只是......那十几个黑衣人，全是通天境的，这......太反常了。楼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不惜花这么大代价来杀你！”
“我也不知道......吴来好像也是冲着我的来的......自从离开的溇都......就不断有人刺杀......”秦潇若有所思地说着，随即怕程瑶和司马如烟担心，还拂了拂袖子，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每次哥都是衣角微脏......”
不过通天境何时变得满大街都是了，甚至还成群结队来当杀手用了？这背后隐藏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令人不寒而栗。
夜空之上，最后一朵烟花恰好寂然湮灭，只余下硝烟的味道，淡淡地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第127章 这家伙是发什么颠了？
上冬节的热闹喧嚣过后，他们在鹿州已耽搁了不少时日。
吴府的风波虽已平息，但他们依旧没有查到幕后主使。
秦潇那日听闻司马姐弟也要去广陵学院，便提了一嘴提议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司马如烟略一思索，想到阿弟的身体也存在未知风险，同行中有位大夫也方便，便感激地应允下来。
马车驶离了楼外楼，陆晴与陆朗在前驾车。马车十分宽敞，哪怕坐十个人也是丝毫不拥挤的，甚至还有一张软榻，供人小憩。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载着众人驶向城外官道。程瑶见司马亮上车后便一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色却比前日好了不少，她好心地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旁的软榻：“司马公子，路途遥远，要不这软榻给你躺会？能舒服些。”
司马亮闻声睁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程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他随即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礼貌婉拒：“多谢沐姑娘，不必麻烦。”说完，便又重新合上眼帘，摆明了不欲多言。
得，高冷哥人设依旧。
“阿弟就是这样，沐姑娘你别介意。”司马如烟在一旁温婉地打着圆场。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司马公子就是这性格，如烟姐姐，你也别这么见外，直接喊我书瑶就好了。”
“好，书瑶妹妹。”
程瑶碰了个软钉子，不在意司马亮，耸耸肩自顾自坐好。
旅途漫长，总得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她弯腰捞起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小书柜，里面放着一摞书，随手抽出一本，摊在膝盖上看了起来。
从昨天晚市回来，秦潇就敏锐地察觉到程瑶和季统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具体说不上来，就感觉程瑶是在有意回避季统，即使偶尔视线对上，程瑶也会飞快地移开，而季统则比平日更加沉默，只是那目光依旧会若有若无地落在程瑶身上。
秦潇决定主动出击，帮她一把，他故意凑近程瑶，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开口调侃，试图引起季统的反应：“噢哟，瑶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学渣突然开始奋发图强了？”他摇头晃脑地念道，“这莫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程瑶正看到关键处，被他这么一打岔，没好气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秦潇却得寸进尺，目光往她膝上的书册瞟去，故作惊讶地压低声音：“哟，让我看看是什么圣贤书......该不会是《金瓶梅》吧？”
“我......”程瑶被他这不着调的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脸上都红温了，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把手里的书卷成一卷，抬手就要往秦潇的脑袋上招呼，“秦潇你是不是颠了？！！欠揍？”
“我错了！我错了！瑶姐！！你这一生气就乱喊我名字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秦潇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连连求饶，“你看书吧！我保证不闹你了！真的！”
程瑶被气得无语，心想着秦潇突然是抽了什么风呢。
嬉闹间，秦潇的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坐在对面窗边，始终安静望着窗外的季统。只见季统在她们打闹时，只是淡淡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程瑶气鼓鼓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又移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是在意的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潭水。
秦潇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不应该啊......这小子明明是喜欢瑶姐的，看到我跟她这么打打闹闹，怎么可能一点醋不吃？连点正常反应都没有？难不成猜错了？但是困在听剑山庄的时候，他明明担心得要死......
程瑶见秦潇老实了，这才哼哼唧唧地坐了回去，将卷起的书小心抚平。
她收起方才打闹的大大咧咧，脸上换上一副正经神色，解释道：“这是茉叔叔送的一些关于机关术的是书，还有我娘给的一些医经。里面确实有不少能用上的，反正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看看，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车轮规律地碾过官道，车厢内光影流转。程瑶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平常地说道：“临走前，我跟清菩交代好了鹿州分楼的装修事宜，顺便把上次指点的几条赚钱的门路跟他细说了一下。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到他自己了。”
秦潇闻言，故意做出一个夸张向后缩的动作双手抱胸，表情惊恐：“瑶姐，你别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资本扩张’的话，我......我害怕......”
“鸽屋恩——滚！”程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演，“毕竟我们这一路在外，花销也不小。清菩赚钱我们花，努努力让我们这两个老板过上首富的日子。”
“资本家听了都要抱头痛哭......”秦潇小声蛐蛐道。
“你安静点行不行？”程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微阖着眼的司马如烟，“别吵到如烟姐姐休息。”
程瑶一提“如烟”，秦潇立刻噤声，小心地瞥了一眼司马如烟。
司马如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不打扰的，沐姑娘。我与阿弟也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睡着，你们谈你们的正事。”
“嘿嘿，还是如烟姐姐好，不像潇哥，就知道欺负人。”
“我......”秦潇一时语塞，他怎么就欺负人了？
程瑶目光又落回到书页，思绪却似乎飘远了，自顾自地规划着：“从鹿州到耀州的平州，路途好像挺远的。中间若是经过城镇，我们最多投宿一晚，第二天得继续赶路。”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广陵学院......我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在小说里，广陵那可是人才济济的地方。不知道现在的广陵学院，有哪些厉害的先生呢？
院长还是那位寒山居士吗？
她真想见识一下书里的隐世高手。
不知道以她的资质，能不能学好武功，她要求也不高吧，能入境就行，通凡境她做梦都得乐醒！
第128章 来了还得爬山
数日的奔波，马蹄声和车轮声几乎成了旅途的背景音。
他们一行人昼行夜宿，除了必要的投宿整顿，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赶路上。官道两旁的风物逐渐变化，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冽。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山势巍峨且云雾缭绕的山脚下时，程瑶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抬头望去——只见一条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层层叠叠，蜿蜒隐没在山林与缭绕的云雾之中，一眼望不到头。
程瑶瞬间傻眼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这......这是要爬上去？！广陵学院是建在云端了吗？说好的学院呢？确定不是修仙门派？
ber~~~这对吗？她当初就扫了一眼小说，描写广陵学院的：千级石阶啥的她也没注意，真摆在眼前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行人稍作整顿，便开始登山。
队伍的速度很快被程瑶拉了下来。秦潇、陆晴、陆朗自不必说，都是有功夫底子的，步履轻盈。司马亮虽然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但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形飘逸，登这石阶似乎并不费力，速度一点也不慢。
至于司马如烟，虽然心口的伤没完全好，但比起程瑶这个纯粹的战五渣是要强上了不少。
季统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深一脚浅一脚，恨不得已经快要手脚并用的程瑶身上。
看着她偶尔需要用手扶着旁边粗糙的山壁借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想要上去搀扶，甚至直接带她飞上去的冲动。
然而上冬节那夜，屋顶烟花下，程瑶那句清晰而决绝的“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羁绊”，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扼住了他的脚步。
他怕自己贸然的靠近和帮助，会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是......心生厌恶。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下，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确保她若是滑倒自己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走在稍前位置的秦潇回头看了看这诡异的队形，尤其是看到武力值爆表的季统居然在吊车尾，不由地想调侃一番，扬声道：“哟，季公子，这里就你武功最高，怎么爬个山还落到最后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季统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同样因这句话而微微顿住脚步的程瑶，回应道：“许是......之前听剑山庄下山后，损耗了些，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落在程瑶耳中，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季统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依旧那般清冷出尘，看不出什么病容。
可......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就算没完全恢复，也不应该表现得跟她这个普通人差不多进度吧？
难道......那次的反噬对他身体影响很大？
一股混杂着担忧和些许自责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接下来的几步路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他们终于攀上最后一级石阶，踏入广陵学院那气势恢宏的山门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星子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学院内各处亮起的灯火，如同散落山间的明珠，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程瑶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没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干渴得厉害。
一名穿着广陵学院统服饰的少年快步迎了过来，对着他们一人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欢迎各位，请随我来，先去执事堂领取临时住宿号牌，过几日正式分配了苑系后再安排住宿。”
跟着引路的少年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堂屋。办理完简单的登记手续，程瑶拿到了一块刻着“癸字柒号院，丙房”的木牌。
巧合的是，司马如烟正好与她分在了同一间。
两人按照木牌指示，找到了位于学院西南角的一处僻静小院。院子里有几间房，她们推开标着“丙房”的房门，里面陈设简单，是三人间的大通铺，靠窗的位置已经摆放了一些个人物品，看来已经有人先入住了。
她们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里间帘子一掀，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就快步走了出来。她一看到司马如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几乎是小跑凑到近前：“哎哟，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她声音甜得发腻，明显是个夹子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如烟，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公主殿下，以往在宫宴上只远远一观，没想到近看公主也是气质不凡。您看您想睡哪个位置？尽管吩咐！哦哦，对了，我叫桑倩倩，家父是飖澹礼部侍郎桑明！”
不是，这姐妹......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指了指三个铺位，还用手在其中一个铺位上象征性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她的胳膊肘似乎“不经意”地往后一顶，正好撞在了站在司马如烟侧后方的程瑶身上。
程瑶正打量着要住上几日的住所，完全没防备，本来就爬山爬得全身要散架，被她这么一撞，差点没站稳。
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叫桑倩倩的姑娘。
不是吧，哪来的狗腿子？！这嘴脸简直不要太明显！
上来就报她爹的官职！想干嘛！想干嘛！！而且最......最主要的是还推了她！！
程瑶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好歹也是溇兆的裕安郡主吧？虽然不像司马和百里是皇姓，但也不至于被这么无视和轻慢吧？这就开始搞区别对待了？
然而，司马如烟的反应却依旧那般温柔得体，仿佛完全没看到桑倩倩那点小动作和过于热切的态度。
她甚至没有直接回应桑倩倩，而是微微侧身，亲昵地伸手挽住程瑶的胳膊，声音柔和地问道：“书瑶妹妹，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你想睡哪儿？靠窗的位置通风好些，或者睡里侧更安静些？”
第129章 季统怎么成南苑先生了？
程瑶被司马如烟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询问弄得一愣，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支撑，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一种暖意取代。
美女牵牵~~谁不高兴呢？
她看了看司马如烟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明白了她是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撑腰，心里不由地暗赞：不愧是公主，这涵养和处事手段，绝了！
要是换了她，这种马屁精，估计早就直接开怼了！
她顺着司马如烟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磕巴道：如烟姐姐，我......我都行的，你看哪里方便就好，我不挑。
一旁的桑倩倩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司马如烟，又看看被她亲切挽着的程瑶，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怎么看起来和司马公主关系如此亲密？司马公主竟然还征求她的意见？！
桑倩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生吞了粑粑一样难受，整个人都绿了。
司马如烟这才注意到桑倩倩的尴尬吗，她转向桑倩倩，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语气却带着一种压迫和提醒：“桑姑娘，有心了。不过这里是广陵学院，并非飖澹皇宫。以后在此处，还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莫要坏了学院的规矩。”
桑倩倩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了。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回道：“是......是，司马姑娘。”
程瑶在一旁看着桑倩倩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乐死了，同时对司马如烟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潇哥的眼光果然好啊，这未来嫂子不仅温柔，处事也是一流，不是纯粹小白花。
看来这广陵学院的生活，以后不会无聊了，什么人儿都有，乐子！
还好她现在后台也还算硬，之前在溇兆有潇哥程瑶，现在来了飖澹，有司马如烟给她撑腰，这就是排面！
但是......得先好好练武，爬个山老费劲了！！跟要了小命似的！
在广陵学院安顿下来，适应了几日山中清修的生活后，终于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
这一日，所有新入学的百名弟子齐聚在学院最大的广场——问道场上。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筑成的高台，庄严肃穆。晨光熹微，映照着台下少年少女们或紧张、或期待、或好奇的面庞。
开学典礼的重头戏，便是分苑。按照广陵学院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学院分为东、南、西、北四苑，各有一位通天境以上的先生执掌各苑。
分苑仪式上，四位先生拥有优先选择权，每人最多可选择三名合眼缘的弟子直接纳入自己苑中，而其余弟子，则通过抽签决定归属。
院长寒山居士并未出现，而是由掌教张不成代为主持。
致词结束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首先登台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张不成介绍道：“东苑先生，裘归尘。”
紧接着，是忆影，带着一种阴郁的审视，西苑先生。
当第三位先生缓步上台时，站在弟子队列中的程瑶和秦潇几乎同时瞳孔地震！
那是一位身着靛蓝色锦袍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雅，眉眼间带着一股贵气，却又隐隐透出不容忽视的威严。那不是别人，正是秦潇在此世的父亲，长公主百里潼眠的驸马——楼容璟？！
程瑶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向身旁的秦潇传递着无声的询问和震惊。秦潇脸上的错愕丝毫不比她少，显然，他对自己这位便宜爹突然出现在广陵学院，并且摇身一变成了北苑先生一事，也是毫不知情！
“北苑先生，楼容璟。”张不成的声音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这一共才三位先生，还有一位呢？程瑶正疑惑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高台一侧，随即，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楼容璟身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身姿颀长，容颜绝世，清冷的气质仿佛与周遭隔绝开来，不是季统又是谁？！
他……他怎么也上台了？！还站在了先生的位置上？！
张不成似乎也有些无奈，轻咳一声，介绍道：“至于南苑先生……由季统先生暂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实在是季统看起来太过年轻，容貌又过于出众，站在台上与其他三位气质成熟的先生相比，更像是一位误入其中的绝世弟子，而非传道授业的师长。
程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季统是南苑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选择弟子的环节开始。楼容璟作为父亲，自然是毫不犹豫，第一个便点了秦潇的名字。秦潇在众人或羡慕或了然的目光中，出列站到了北苑的区域。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东苑的裘归尘先生，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竟然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了程瑶：“沐书瑶。”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西苑的忆影先生也幽幽开口，目标同样明确：“沐书瑶。”
两位先生，竟然在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人！
全场再次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瑶身上，充满了探究、惊讶，甚至是一丝嫉妒。这沐书瑶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同时得到东苑和西苑两位先生的青睐？
程瑶自己也愣住了。忆影先生选她，她还能理解几分，毕竟自己是长公主百里潼眠的义女，他是百里潼眠的义弟。
可这位东苑的裘归尘先生……她压根就不认识啊！在原主的记忆里，乃至她和秦潇后来搜集的信息中，上一辈成名的通天境高手里，根本没有“裘归尘”这号人物！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有什么是上一本小说里没写到的信息吗？是有什么伏笔她没有仔细研究吗？
第130章 分苑
这裘归尘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如此年纪便已是通天境，还能在广陵学院执掌一苑，实属厉害，也......有些可疑。
众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转向了高台上最后一位尚未开口的先生——季统。
他会选谁？
季统的目光落在了程瑶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深处似乎涌动着什么，他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在程瑶带着些许茫然和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保持沉默。
他谁也没选。
程瑶的心，随着他视线的移开，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是因为她之前的拒绝，所以才......？
现在，压力给到了程瑶这边。
两位先生都选择了她，她必须做出抉择。
她深吸一口气，这该死的主角光环，终于轮到她了！
东苑的裘归尘她是一无所知，让她本能感到不安。西苑的忆影，虽然在原着的书里性格不是那么好，有些阴郁，但是过了十几年，似乎性子好多了，可能这就是成熟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百里潼眠的义弟，上本书里结局可是带上了他一起归隐。
想到这里，程瑶上前一步，先是向高台上的两位先生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忆影，声音清晰地说道：“多谢两位先生厚爱，弟子......选西苑。”
她的话音落下，裘归尘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周身那股沉稳的气息都波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但他终究是先生，碍于开学礼的场合，还是强行保持着风度，只是语气难免有些生硬：“无妨，若是你在西苑待不习惯，想要转苑，东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他话语中那“敞开”二字，咬得微重，带着一丝不死心，试图挽回败局。
程瑶再次行礼道谢，心中却暗道：这裘先生，还真是不死心。
自己一不会武功，二又不勤奋还摆烂，怎么不争抢潇哥呢？
楼容璟将剩下的两个名额给了陆晴与陆朗，这在意料之中。
忆影随后选了司马如烟与司马亮姐弟。
而季统，自始至终，没有再开过口，站在高台的一侧，南苑的弟子区域，空空如也。
身影显得有些落寂。
广陵学院今年依旧招收了整整一百名弟子，除去先生们亲自选走的几人，其余的通过抽签决定归属。
最终，四苑各得二十五人。
抽签结束后，人群开始按照各苑场地聚集。
程瑶和司马如烟自然站到了一处，司马亮则站在了他俩后面。
“如烟姐姐，咱们又在一个苑，真好。”程瑶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潇哥的心上人，那她不得好好照顾。
司马如烟也温柔一笑：“以后多指教，书瑶妹妹。”
就在这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正是桑倩倩。
她挤到司马如烟的身边，声音甜腻：“司马姑娘，真巧，咱们又在一个苑，以后多多关照呀。”眼尖的她又一眼瞥到了身后的司马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两眼放光，声音也透着兴奋，“司马......司马公子，你好，我是......桑倩倩，以后咱们就是一个苑了，多多指教。”
司马亮冷冷顺着声音瞟了一眼，但视线很快就移开了，眼神有些冰冷。
程瑶在一旁看着，心里疯狂吐槽：这姐们真是阴魂不散呐！怎么运气这么好，抽签也能抽到西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看来以后耳朵怕是要遭罪了！
“授袍——”
很快便有执事弟子前来分发各苑的苑服。
程瑶还在期待是红色、黑色、金色还是紫色时，程瑶看着弟子端着的托盘里的衣服颜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北苑的苑服是孔雀蓝；南苑是清雅的月白色；东苑是神秘沉稳的玄色；而他们西苑......居然是鲜艳夺目的橘色。
看着那仿佛能亮瞎眼的橘色苑服，程瑶似乎已经能预见，未来在广陵学院，他们西苑弟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这苑服颜色......能换吗？”忆影抱胸瞥了一眼苑袍，各苑先生的衣服颜色与苑服一致，只是款式和用料更精致，属于定制，这样一眼就能区分是哪个苑的先生和弟子。
执事弟子怯怯低头，恭敬回道：“忆影先生，苑服颜色都是事先订好的，更改不了。”
忆影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接过了那叠橘色“战袍”，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他转身，面向底下同样表情各异、仿佛手里捧着烫手山芋的西苑二十五名新弟子，冷声道：“西苑弟子，按照你们手中新的号牌，前往别院安置。半个时辰后，西苑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是！先生！”众人齐声应道。
程瑶拿着新的号牌，和司马如烟一起前往指定的别院。让她几乎要仰天长叹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桑倩倩，果然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脸上挂着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司马姑娘！真巧啊，咱们又是一个房间呢！”
巧？巧个锤子巧！！程瑶心里疯狂吐槽，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这姐们怕不是个Npc吧？走哪跟哪，锁定目标就不放了是吧？要不是学院规定男女分开居住，她是不是还得想办法贴到司马亮那边去？！
司马如烟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对着桑倩倩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嗯。既然以后同住一室，还希望桑姑娘对待书瑶妹妹，也能如同对待我一般亲近友善才好。”
她话语轻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清晰无比——别光顾着拍我马屁，对沐书瑶也要一视同仁，别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程瑶在心里默默给司马如烟点了一百个赞。
六百六十六！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杀人于无形！
桑倩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是被无形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应了声：“……是，司马姑娘。”
第131章 开学第一天大扫除
回到房间，三人换上了那身极其扎眼的橘色苑服。
出乎程瑶意料的是，这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橘色，穿在气质温婉柔和的司马如烟身上，竟丝毫不显张扬。反而像是为她周身那层柔光镀上了一层暖意，如同天边将落未落的夕阳余晖，沉静而美好。
而程瑶自己，因为五官本就灵动跳脱，眉眼间自带一股鲜活之气，这亮眼的橘色倒意外地契合她的气质，将她衬得更加活泼明媚，像一颗充满活力的小太阳。
看着铜镜里那个橘色的身影，程瑶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好吧，颜色是夸张了点，但……既来之，则安之。
广陵学院的授课方式，四苑各有不同，风格迥异。
程瑶虽然凭借着那本小说对忆影有所了解，但那书中描绘的，终究是十几年前、尚未成为西苑先生的少年忆影。时过境迁，人心易变，如今的忆影心境如何，早已不是书中寥寥数笔能够概括。
小说里的少年忆影身世凄惨，遭遇屠村惨案后，又一度以为被百里潼眠抛弃，性格因此变得阴郁偏执。
虽然后来与百里潼眠相认，解开了部分心结，但那段黑暗的过往无疑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一点，从他至今仍旧偏爱身着玄色衣衫便能看出一二——那是仿佛要将所有情绪和过往都深深掩埋的颜色。
也正因如此，当他面对手中这套鲜亮得近乎扎眼的橘色苑袍时，那万分抗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西苑演武场上，二十五名新弟子身着统一的橘色苑服，列队站好。
那一片橙黄，在清晨的阳光下，着实……醒目。
忆影先生依旧穿着一身玄衣，站在众人前方，与身后的“橘色海洋”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容俊美却冰冷，眼神扫过台下弟子，没有多余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冽如寒泉：
“今日是授课第一日。广陵学院的规矩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他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允许私斗，更不允许将国家间的纷争带入学院。在这里，不分溇兆人，还是飖澹人，入了学院，便只是广陵学子。明白了吗？”
“弟子谨记！”众人齐声应答。
程瑶一边应着，心里一边嘀咕：忆影先生带头不苑服......这......
桑倩倩那区别对待的嘴脸可是毫不掩饰。不过，有忆影先生这话镇着，明面上至少能安稳些。
她又想起小说里提及广陵学院的授课内容常常出人意料，弟子入学没几天就被安排去养猪种菜、耕田施肥乃是常事，美其名曰“修心”。
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不会还沿袭着这种“朴实无华”的传统吧？
台上，忆影先生似乎并没有详细讲解那厚厚一本院规的打算，他简洁地说道：“广陵学院的院规很长，繁琐冗杂。你们只需记住以上我说的几点核心足矣，其余……非必要不必深究。”
程瑶嘴角微弯，看来……忆影先生的本质没怎么变，依旧是个不怎么爱守死板规矩的人。这点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好感。
忆影顿了顿，继续安排今日的课业，语气平淡无波：“咳咳，第一日，也不想让你们太过劳累。” 他这话引得底下一些弟子暗暗松了口气，以为会是轻松的入门讲解或是基础的操练。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愕然：“今日课业，便各自打扫自己和先生所居的院落。男弟子，负责检查并修缮西苑各处房屋的门窗屋顶。”
哈？第一天开学，不上课，先搞大扫除？！
院内不是有专门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吗？怎么还要他们这些新入学的弟子亲自动手，而且还是打扫整个西苑？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司马如烟倒是适应得很快，她侧过头，在程瑶耳边低声细语，声音依旧温柔：“书瑶妹妹不必惊讶。广陵学院的诸位先生授课各有特点，往往不循常理。西苑的这位忆影先生看似……不拘小节，但能执掌一苑，修为与能力皆是顶尖，我们安心听从安排便是。”
程瑶闻言，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也是，体验式教学嘛，现代教育还讲究素质教育全面发展呢，打扫卫生算什么？
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玄机？她可是要立志“医剑双绝”的女人，怎么能被区区大扫除难倒！
“那是肯定的，如烟姐姐！”程瑶瞬间干劲满满，捋了捋那宽大的橘色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摩拳擦掌道，“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气！保证把院子打扫得锃光瓦亮！”
任务分配下来，众人各自散去，领取工具，开始劳作。
男弟子们主要负责体力活和登高作业。
只见司马亮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但他办事效率却极高。
拿到工具后，他身形一晃，那小轻功施展出来，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足尖在墙壁上几点，便翩然跃上了房顶，开始仔细检查瓦片，有破损之处便利落地进行更换修补，动作精准而迅捷，与他病弱的表象截然不同。
女弟子们则主要负责清扫和整理。
司马如烟被分配到修剪西苑庭院中的花草。
她手持花剪，姿态优雅，动作不疾不徐，每一剪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的艺术创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名门闺秀的温婉与涵养，就连那身橘色的苑服，穿在她身上也仿佛被柔化了一般，显得沉静而美好。
程瑶的任务是帮忙打水，用于擦拭和浇灌。她提着木桶，穿梭在院落与水井之间，虽然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积极的笑容，干得热火朝天。
而那个马屁精桑倩倩，果然又找准机会凑到了司马如烟身边，抢着帮忙清理剪下来的碎叶杂草，亦步亦趋，殷勤备至，嘴里还不停说着奉承话。
司马如烟只是偶尔淡淡回应一两句，并不与她过多亲近。
第132章 半夜吃烧烤真刺激
亥时的广陵学院，早已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中。
月色如水般倾泻在亭台楼阁与蜿蜒的小径上，唯有巡夜弟子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习惯了现代宵夜生活的程瑶和秦潇而言，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简直是太过不适应了。
于是，他俩约好了等亥时过后，弟子们都差不多就寝了，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后山偷偷烧烤。
学院可没规定几点必须睡觉，不能去后山烧烤。
几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向后山出发。除了策划者程瑶和秦潇，还被他们硬拉来的有司马姐弟，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陆晴与陆朗。
程瑶是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司马亮也会被秦潇给拽来，是怎么说服他来的？
“瑶姐，你不喊季公子来一起吗？”秦潇暗戳戳地说道。
“你疯了，他现在是南苑先生，你喊他来抓我们回去？”程瑶冲着秦潇翻了个白眼，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干的。”
“别废话了，赶紧走，别一会被发现了。”程瑶催促着秦潇，赶紧远离夜巡区域，以免被发现。
陆朗不愧是专业人士，早已准备妥当。
他晚课结束后，提前在后山猎了几只肥嫩的野味，处理得干干净净，又凭借着高超的身手从膳堂“借”来的各种调料。甚至还有些许新鲜蔬菜。此刻正沉默而稳健地背着大包小包，跟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深入后山，找到一处背靠巨石，前方有些树木遮挡的隐蔽空间。
秦潇和陆朗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用石头垒起简易灶台，架起一个便携式折叠烧烤架。
程瑶的有点子机关术的知识，全用在了吃上面了，烧烤架也是她做的，想着以后也是用得上了，带着也方便。
陆晴则帮忙将食材取出，分类放好。
“潇哥，别愣着，把孜然、辣椒粉和香油混合一下，待会刷料用。这野味肉有些紧，不提前处理一下，烤出来得像木柴。”程瑶一边指挥着，一边撸起了袖子。
她的目光落在陆朗提来那几只形态奇特的野鸟上，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惊叹：“噢哟，这可是珍稀品种啊，长得越怪，判得越快！这肯定是牢底坐穿鸟！”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寡言事不关己的司马亮，此刻竟然也默默挽起了与他气质略显违和的橘色苑服袖口，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走到处理好的野味前，手法精准而利落地在肉块上快出均匀的刀花，以便腌制时更能入味。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专注的神情和流畅的动作，已然表明他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秦潇眼尖，瞥见程瑶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凑过去低呼：“瑶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带酒？想开学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程瑶像护宝贝似的把酒壶抱在怀里，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这是‘云天别’，我那后爹的独家秘酿！是拿来腌肉的，不是给你喝的！你知不知道这酒有多贵？存量比茅子都少！”
秦潇目瞪口呆，指着那壶酒，痛心疾首：“你......你拿这个......来腌五花肉？！瑶姐啊瑶姐，你这操作，跟用武夷山那母树大红袍煮茶叶蛋有什么区别？！暴殄天物啊！！”
程瑶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嫌浪费你待会看着我们吃就好。”
秦潇立刻变脸，换上谄媚的笑容，搓着手道：“吃！必须吃！瑶姐的手艺，加上茉霄叔叔的秘酿，这简直就是神仙组合！我高低得品鉴一下！”
司马如烟在一旁看着两人熟悉的斗嘴，忍不住莞尔，声音轻柔如夜风：“书瑶妹妹真是每每令人惊喜。身为郡主，不仅精通商道，连这庖厨之事也如此娴熟，实属难得。”
听到温柔美女的夸夸。程瑶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嘴上却故作谦虚：“如烟姐姐过奖啦。我就是瞎琢磨些口腹之欲，都是小门小道的。我才是羡慕你们这样有武功的人，仗剑天涯，多潇洒！所以我这才也争取学点什么！”
她话音刚落，秦潇幽幽的声音就从炭火旁飘来，精准地泼了一盆冷水：“瑶姐，志向很远大，现实很骨感。咱们还是先定个小目标，比如，先入通凡境，如何？”
“你遣（方言：滚）远一点！”程瑶回头忍不住用方言骂了一句。
说笑间，肉类也差不多腌制入味。他们带来的食材除了野味，还有土豆和黄瓜。
程瑶将土豆和黄瓜切成不厚不薄的片片，用削干净的细竹签串成串串，码放在洗净的宽大树叶上。
五花肉块则是与蒜瓣间隔而串起来，烤的时候蒜香入味。
炭火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微噼啪声，程瑶将肉串和蔬菜依次放在烤架上，熟练地刷油、翻动。
很快，油脂滴落在炙热的炭火上，“刺啦”一声，激起更旺的火苗和一股无法抗拒的浓郁香气。
那是......肉香混着孜然、辣椒粉的香味......以及‘云天别’经过炙烤后散发出的独特醇香，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弥漫开来。
弱者适应环境，强者改变环境。程瑶一边忙碌一边翻动着肉串，还得意地哼着小曲。
为了口吃的也是不容易，下次她得再设计一个可以手摇翻面的烧烤架。
她还特意带来了几个大点的竹筒，装满了奶茶。当烤得外皮香脆、内焦里嫩冒着油花的肉串分到每个人手中，再配上一口清甜淳滑的奶茶，满足感难以言喻。
“这不比团建露营有意思？”程瑶喝了一口奶茶，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吃！好吃！”秦潇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停下，边吹着气，对程瑶竖起大拇指，混合着含糊不清的称赞：“瑶姐！绝了啊！这五花肉，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一点都不柴，还有那股子淡淡的酒香回甘，绝了！绝了！这鸟肉也嫩，调料配得恰到好处！”
是吗如意小口咬着一串烤五花肉，姿态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但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却掩饰不住：“书瑶妹妹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这炙肉的味道，香而不腻，比宫中御厨做的更好吃。”她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秦潇默默递来的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土豆片。
第133章 后山好像是被我们烧的
司马亮吃得不多，但速度不慢，动作间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的利落。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惯常的冷漠气息，在篝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中，似乎融化了不少。
他对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片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认可。
陆晴与陆朗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程瑶和秦潇的热情招呼下，也渐渐放开。
陆朗沉稳，细细咀嚼；陆晴则带着一股侠气，也是极其利落：“郡主，这烤肉的法子真妙，您下次教给我，我帮您烤。”
“晴儿真贴心，下次我教你烤呢！”
程瑶看着大家围坐在跳跃的篝火旁，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举起手中的竹筒，里面是温热的奶茶：“来，虽然是以茶代酒，但情谊是真的吧！来，干一杯！”
几只竹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沉闷而悦耳的声响。
橘色的苑服在火光映照下更加鲜艳，月色、星光、篝火、美食、好友……这一刻，什么国家纷争，什么学院规矩，什么武功境界的差距，似乎都被这温暖的夜晚暂时隔绝在外。
秦潇啃着一只烤得喷香的鸟腿，含糊地问：“瑶姐，你说万一，咱们这点小动作被忆影先生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
程瑶想象了一下，忆影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守规矩的，毕竟橘色的苑服他第一天上课就不穿，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估计会让咱们把西苑所有的院落，包括茅厕，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是用牙刷的那种！”
司马如烟闻言，也忍俊不禁，用袖子掩着唇笑道：“忆影先生看似严厉，但我观他并非不近人情之辈，或许……会小惩大诫？”
一直沉默的司马亮忽然开口，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实力，方是立足之本。”言下之意，只要他们足够强大，拥有让学院重视的价值，些许无伤大雅的“小过错”，或许并非不可通融。
程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的烤鸡翅，想要变强的决心更大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众人仔细清理完现场，确保不留痕迹后，才互相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融回沉沉的夜色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好而叛逆的幻梦。
后山那场隐秘而愉快的烧烤盛宴结束后，众人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饱足的胃，心照不宣地悄悄潜回各自住所。
程瑶和司马如烟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便歇下了。
桑倩倩似乎睡得正沉，对她们的归来毫无察觉。
然而，这份深夜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歇下还不到半个时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
“走水了！后山走水了！”
“快！快去打水！”
“所有弟子，都去后山帮忙！”
程瑶和司马如烟几乎同时惊醒，迅速披上外衣。
桑倩倩也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跟着她们一起出了房门。
只见学院后方，原本他们烧烤的那片山林方向，此刻竟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火光在林木间隐约可见！不少被惊醒的弟子正慌乱地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朝着后山方向狂奔。执事和裘归尘大声呼喝着指挥，场面一片混乱。
司马如烟与程瑶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该不会是……
她们随着人流往前，很快在焦急的人群中遇到了同样闻讯赶来的秦潇与司马亮。
秦潇一看到程瑶，立刻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蛐蛐”道：“瑶姐，这……这该不会是我们……”
“闭嘴！”程瑶心里也乱得很，压低声音斥道，“走的时候火不是彻底灭了吗？我还特意用土埋了好几层！”
“灭了啊……我也检查了……”秦潇一脸委屈加茫然，小声辩解，“可能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夜里风大，不知道哪颗火星子又被吹起来，引燃了旁边的枯草……”
程瑶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里一阵发虚。
这篓子捅得有些大了，这下全院都要知道了！
全院上下齐心协力，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后山的火势彻底扑灭。所幸发现得不算太晚，火势主要集中在那片烧烤的空地周围，烧毁了一些灌木和杂草，未造成更严重的山林火灾，但动静已然惊动了整个学院。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所有四苑弟子，无论是否参与救火，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巨大的演武场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熏味，气氛凝重肃杀。
高台上，四位先生悉数到场。
东苑先生裘归尘面色铁青，站在最前，目光严厉地扫视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弟子们。他身旁站着神色略显楼容璟，以及依旧一脸阴郁、看不出情绪的西苑先生忆影。
季统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依旧是那身单薄的青衫，神情慵懒，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经意间总会掠过台下某个穿着橘色苑服的纤细身影。
裘归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这届的新弟子，当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深夜私自潜入后山生火！你们可知，若非发现及时，险些酿成大祸，你们是想烧了整个后山？！”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不少弟子低下了头。
楼容璟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相对平和，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意味：“今日之事，性质恶劣，但好在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是谁做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学院或可酌情从轻发落。”他这话，明显是给了台阶。
台下，秦潇深吸了一口气，与程瑶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随即，他迈步出列，走到队伍前方，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说道：“诸位先生，是我。弟子楼嚣，因半夜腹中饥饿，一时糊涂，私自去了后山，烤了些野味充饥。离开时虽已灭火，但可能处理不当，以致死灰复燃，引发火情。所有责任，弟子一力承担。”
裘归尘一看站出来的是秦潇，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转向楼容璟，语气带着指责：“楼先生！您瞧瞧！您好歹也管管您儿子吧！这……这成何体统！身为长公主之子，更应以身作则，岂能如此肆意妄为？”
楼容璟护犊子的心态与百里潼眠如出一辙，听到裘归尘这般当众指责自己儿子，心中自然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
第134章 隔绝
他看了秦潇一眼，语气沉稳，既点了秦潇，也顺势接了裘归尘的话：“嚣儿近两年在军营里待得久了，性子是洒脱随性了些，少了些约束。学院的规矩，确实该好好学一学了。”他话锋一转，对秦潇道，“嚣儿，还不快向几位先生道歉？”
秦潇心领神会，知道父亲在帮他搭梯子，立刻顺势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裘先生，季先生，忆影先生，楼嚣知错了，甘愿受罚。”
“罚！必须重罚！”裘归尘音量陡然提高，似乎打定主意要拿秦潇立威。
程瑶在台下听得心头火起，一看秦潇要独自扛下所有，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立刻站了出来，扬声说道：“裘先生！此事并非楼嚣一人之过！我们是一起去的！他若受罚，我们也有份！不能让他一人承担！”
秦潇心中暗道不好，这瑶姐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
他不易察觉地白了程瑶一眼，示意她别添乱。
然而，让秦潇和程瑶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程瑶站出来的下一刻，司马如烟、陆晴、陆朗也依次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我们也有份！”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坚定。
就连一向置身事外、冷漠寡言的司马亮，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默不作声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秦潇身侧，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刹那间，演武场前方，以秦潇为首，站出了六七个人。
这其中，赫然包括了溇国的世子、郡主，以及飖澹国的太子和公主！
裘归尘看着这阵仗，一下子噎住了。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一阵头疼。这还怎么罚？势必会牵连到飖澹的皇嗣，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之前那副义正辞严、非要严惩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目光闪烁，语气也变得和缓甚至……有些牵强附会起来：“这个……沐书瑶郡主乃一介弱质女流，又不会武功，一看就是年少无知，被人怂恿去的。至于这几位……”他指了指司马姐弟和陆晴陆朗，“想必……也是碍于情面，被迫同行。主要责任，还是在首犯楼嚣！”
好你个老登！就光盯着潇哥一个人坑了是吧？！
程瑶在心里破口大骂，拳头都硬了。
她本欲再争辩，却看到秦潇冲着她和司马如烟等人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再揽责任，此事到此为止，由他一人承担是最好的结果。
裘归尘见无人再反驳，心中稍定，立刻宣布处罚：“既然如此，首犯楼嚣，罚于此处蹲马步两个时辰，以儆效尤！其余几个，明日负责清扫各苑院落及山门石阶，以示惩戒！都散了吧！”
“是，先生。”几人齐声应道，退回了队伍中。
其他弟子在各苑先生的带领下陆续散去，偌大的演武场上，很快只剩下秦潇一人，在渐亮的晨光与微寒的晨风中，扎着马步，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程瑶等人走得慢些，她凑到秦潇身边，看着他已经开始沁出汗珠的额头，满脸自责：“潇哥……对不住，连累你了，辛苦了……”
秦潇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稳当些：“没事儿，瑶姐，两个时辰马步而已，小意思，在军营比这苦多了。就是有点困，哈欠……”他说着还真打了个哈欠，随即转头看向同样面带忧色的司马如烟，语气瞬间变得更加温柔，“如烟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真的就是锻炼身体，哈哈，你们快回去再歇会儿吧。”
“可是……”司马如烟看着他，美眸中满是愧疚，还想说什么。
秦潇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天寒露重的，快回去吧。司马公子身体要紧，也需好好休息。”他特意提到了司马亮。
司马如烟看了看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弟弟，终是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楼公子，你……多保重。”她坚持要先送司马亮回北苑住处。
转眼间，人群散尽，只剩下程瑶一人需要返回西苑。
寒风卷着湿气吹来，她裹紧了苑服，独自走在青石小径上。
周围寂静，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季统一袭单薄的青衫，不知何时，正静默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青松下。山风吹起他墨色的发丝和宽大的袍袖，让他看起来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那绝世的容颜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意外，更有些无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季先生。”
季统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盛满星辰或冰霜的眼眸，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犹豫和卑微的神色。
他沉吟着，仿佛用尽了力气，才低声开口：“阿瑶……以后在广陵学院，若有困难，可随时来南苑找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平日里那个清冷优雅、甚至偶尔展现出碾压性实力的季统判若两人。
程瑶从他的语气中，清晰地听到了那丝卑微。
他是季统啊……何时这样过？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混杂着混乱的心绪和那份被她强行压下的、不敢触碰的情感。
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划清界限。
她用力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语气平淡地回应：“多谢先生好意。天色已不早，弟子还需回去准备今日课业，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再次行了一礼，然后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苑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仿佛是在逃离什么。
山风更急，卷起地上零落的枯叶，打着旋儿。
只留下季统一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定定地看着那个橘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被院墙彻底隔绝。
他的眼前，无人能见的虚空之中，悄然浮现出一行冰蓝色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字体：
【当前亲密值：55%】
那数字，刺眼又冰冷。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清晨的寒意浸透单薄的衣衫，许久，都未曾动一下。
第135章 高冷哥变嘴硬哥
两个时辰的马步，对于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又已踏入通凡境的秦潇而言，体力上并不算难以承受的折磨。
只是在这寒意料峭的清晨，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看着天际由墨蓝逐渐染上鱼肚白，那份孤寂和困倦着实磨人。
当天色蒙蒙亮，学院内开始响起早起弟子活动的细微声响时，惩罚时间终于结束。
秦潇长长舒了口气，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麻的四肢关节，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估摸了一下时辰，距离早课开始已经不远，现在回住处恐怕也歇不了几分钟，索性直接回去简单洗漱一下就该集合了。
当时分配住处时，北苑的男弟子正好多出两人，因此秦潇有幸与司马亮分在了同一间屋子，避免了三人同住的拥挤，其他房间则多是三人一间。
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房间时，却意外地发现司马亮早已起身。
外厅的圆桌上，竟然摆放着两份简单的早膳——清粥、馒头和几碟小菜，还冒着些许热气。
还不等秦潇开口询问，正坐在桌边静静看书的司马亮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言简意赅：“我起得早，顺便带了些回来。”
秦潇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份明显是留给自己的早膳，内心简直要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高冷哥！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话少得像金子，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人还挺好！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司马公子！大恩不言谢！”秦潇立刻扑到桌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一个白胖的馒头就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表达着感激，“你人真不赖嘛！虽然咱们初次见面不太愉快，我还挨了你一顿揍，但现在看来，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在司马亮对面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好意思，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司马公子，咱俩现在也算是一起‘同流合污’过的交情了（指一起烧烤挨罚），我想问问你……你姐姐，如烟姑娘，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或者……她比较欣赏什么样的男子？”
正在翻书页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司马亮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眸子看向秦潇，里面罕见地透出一丝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反问：“楼公子喜欢的……不是沐姑娘？”
“啊？？？”秦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得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一脸懵逼，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可别瞎说！吓死我了！我跟瑶姐？！那、那可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革命友谊！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昨天逗她玩，那不是看她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想活跃活跃气氛嘛！”
他急于澄清，生怕这误会传到程瑶或者……其他人耳朵里。
然而，司马亮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另一个信息点，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沐姑娘……她怎么了？”
秦潇是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从司马亮这反常的追问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立刻放下馒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八卦和玩味的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哟嗬～看来咱们司马公子是真的很会抓住重点啊！我说了那么一大堆，你就只关注到‘瑶姐心情不好’这一句话了？啧啧……”
“……”司马亮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用沉默来应对秦潇的调侃。
秦潇却不肯放过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哎，我说，你别转移话题啊！Look！Look my eyes！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姐姐到底喜欢什么？”
许是被秦潇逼得有些无奈，又或许是那句莫名其妙的“外语”起了反效果，司马亮沉默片刻，终于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我姐姐……她喜欢……能带领飖澹走出如今困境的人。”
这个答案太过宏大，甚至带着一丝悲壮，让本想打听些女儿家小爱好的秦潇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看着司马亮侧脸上那抹化不开的忧色，忽然明白了司马如烟肩上背负的是什么。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毕竟感情这种事，有时候起点反而没那么重要。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家国大事，我说的是私下里，她个人喜欢什么？花？首饰？还是……”
司马亮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淡淡道：“……我只是感念沐姑娘之前的赠剑之情，略表关心罢了。”他指的是程瑶将在听剑山庄得到的“瑶池”剑转赠给他一事。
秦潇闻言，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揶揄道：“哦——原来如此。看来以后不能叫你高冷哥了，得改叫‘嘴硬哥’！”
玩笑归玩笑，秦潇突然收敛了脸上的不正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司马亮，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司马公子，说真的。瑶姐她……不管以后选择谁，喜欢谁，只要她开心，我都会支持她。她要是追不到，我就想办法帮她追。”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看瑶姐最近跟季公子之间，气氛怪怪的，像是闹了什么矛盾。司马公子，你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咳……咳咳……”司马亮猛地侧过头，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真的旧疾复发，还是被秦潇这过于直白的话给惊到，亦或是为了掩饰此刻内心的波澜与尴尬。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气息微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孔雀蓝苑服袖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时辰不早，该去上早课了。”
“行行行，上课去！上课去！”秦潇见好就收，也知道适可而止。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搭上了司马亮的肩膀，揽着他就往门外走。
司马亮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眉头微蹙，似乎很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侧眸看到秦潇那灿烂又带着点无赖的笑容，以及想到他刚才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了，任由秦潇勾肩搭背地，一同走出了房间，融入了前往演武场的人群中。
第136章 红娘分析师
北苑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早已按照顺序整齐列队。
带着凉意的晨光洒在青石板上，也映照在一张张紧张的青年脸庞上。
广陵学院的教学因材施教，根据弟子是否已入境来区分教学的内容。
通凡境的弟子，开始学习《广陵简谱》；尚未入境的弟子，则学习基础，进行扎马步、静坐调息等锻炼身心、感应气息的训练。
学院统一发放了练习用剑，课业结束后归还到指定的剑篓中。
秦潇、司马亮，陆晴以及陆朗都已踏入通凡境，自然被归入学习剑法的行列。
秦潇对正式的剑招向往已久，此刻握着冰凉的剑柄，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加上他爹又是北苑的先生，他下定决心更要好好学习，不辜负楼容璟的期望。
他今日身着北苑的先生苑服，手持那柄天下第一的“入世剑”时，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变得不同，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持剑而立的弟子们，声音平和却带着先生的威严：“《广陵剑谱》，重意不重力，讲究心与剑合。需心无旁骛，神思澄澈，方能领悟其中飘逸流转的精髓，若心浮气躁，则徒具其形，不得其神。”
说罢，他不再多言，开始一招一式地拆解剑谱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个姿势，手腕的翻转，脚步的移动，都清晰无比，仿佛将无形的剑意化作了有形的轨迹。
弟子们纷纷凝神观看，然后有模有样地跟着比划起来。
楼容璟行走在队伍之间，目光如炬，仔细地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
他走到秦潇身边，看着儿子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腕，伸出手指在他腕关节处轻轻一弹：“手腕太僵，如同锈死的门轴。力量淤积于此，无法顺畅传递至剑尖，出剑便失了灵动与锋锐。放松，用意念引导，而非蛮力驱使。”
秦潇恍然，连忙调整呼吸，尝试放松手腕，感受着父亲话语中的要领。
楼容璟微微颔首，又走向下一名弟子。
整个演武场上，只剩下剑锋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以及先生偶尔响起的指导声。
晨光愈盛，将弟子们挥汗如雨的身影和那初学的、尚显稚拙的剑招，拉得长长的。
属于他们在广陵学院的修行，正式开始了。
而司马亮在练习的间隙，偶尔会望向西苑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课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半日修习的暂时结束。
北苑的弟子们纷纷收剑，向楼容璟行礼后，三五成群地准备前往膳堂用饭。
秦潇也正准备去找程瑶他们，却被楼容璟出声叫住。
“嚣儿。”
秦潇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爹，还有何吩咐？”
楼容璟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少许的儿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说道：“去叫上瑶瑶，还有她相熟的那几位朋友，午膳便莫去膳堂了，一起来我住处用吧。我已让陆晴、陆朗去准备了。”
秦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疑惑问道：“啊？爹，膳堂不是有现成的饭菜吗？何必劳烦陆晴另起炉灶……”
楼容璟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戏谑，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若是真吃得惯那膳堂的清淡伙食，昨夜又何故冒险跑去后山‘加餐’，还险些酿成大祸？”
秦潇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讪讪的笑容，抓了抓头发。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昨夜在裘归尘面前维护了他而已。
他立刻挺直腰板，高声应道：“好的，爹！我这就去喊瑶姐和如烟姑娘他们！”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瑶姐肯定跟如烟姑娘在一起，正好可以一并请过来，说不定还能帮自己和如烟姑娘制造点相处机会。
他辞别父亲，脚步轻快地朝西苑走去。
刚穿过连接各苑的回廊，目光不经意一瞥，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统一袭月白袍，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青松下，望着光秃秃的枝桠出神，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秦潇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立刻改变方向，小跑着凑了过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扬声喊道：“季先生！好巧啊！正要去西苑呢。一起吃饭啊？我爹让我把瑶姐和她的朋友全喊上，特意嘱咐了，您可务必赏光！”
季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邀请他，尤其是秦潇。
他微微怔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薄唇微动，似乎想找个理由推辞。
他下意识觉得，程瑶大概并不想见到他。
秦潇何等机灵，一看他这神情就猜到了七八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立刻打断他酝酿中的说辞。
压低声音，带着点哥儿们间的熟稔语气说道：“哎呀，别想了！我知道，瑶姐最近估计是那什么……脾气上来了，跟你闹点小别扭呢是不是？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你看你躲着有什么用？”
季统被他说中心事，长睫微垂，掩去眸中的黯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胆怯：“可……沐姑娘她……似乎不太想理我。”昨夜程瑶那疏离决绝的背影，如同冰刺，依旧扎在他心上。
秦潇一听，好奇心更盛，凑得更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上冬节那晚，你到底跟瑶姐说什么了？她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到现在都不怎么搭理你。”
季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晚屋顶烟花下的情景，最终，还是低声如实相告，带着点自嘲：“我问她……以后……想嫁给怎样的人……”
“卧槽？！！”秦潇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力拍了一下季统的肩膀，“勇士啊季公子！你这也太直接了吧？！瑶姐她……她根本没谈过恋爱！你这一上来就放大招，她不被你吓跑才怪！”
他顿了顿，看着季统因为他的话而更加失落的神情，话锋一转，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但是吧……我觉得，抛开你这种直球提问，瑶姐她心里……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这句“应该挺喜欢你的”，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瞬间穿透了季统眼中的阴霾。
第137章 秦潇收了一枚好兄弟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蓦地明亮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欣喜，求证似的追问：“楼公子......是这么觉得的吗？”
“什么我觉得？”秦潇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揽住季统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跟瑶姐多少年交情了，我还能不了解她？要是她不喜欢的人，别说靠近了，还没近身就被她一脚踹飞了！你在想什么呢，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你看他对你，虽然现在闹别扭，但之前呢？他也没把你轰走啊？你还睡她房里？这普天之下谁有这待遇，你独一份儿！”
他用力拍了拍季统的肩膀，鼓励道：“听我的，季兄，拿出点自信来！瑶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脸皮厚点，准能拿下！走走走，吃饭去，正好抓住机会！”
被秦潇这么连哄带骗，加一番权威分析，季统心中那份犹豫，竟然被冲散了不少。
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仿佛照进了一丝暖阳，看着秦潇热情洋溢的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楼公子了。”
“客气什么，叫我楼兄就行！走！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秦潇心情大好，感觉自己简直是为朋友感情操碎了心的中国好兄弟，拉着季统便往西苑走去。
来到西苑女弟子住所附近，正好看到程瑶和司马如烟并肩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去膳堂。
秦潇立刻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高声喊道：“瑶姐！如烟姑娘！这边！快，跟我走，哥带你们去加餐！改善伙食！”
程瑶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秦潇，以及……他身边那个清隽出尘、此刻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季统。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不自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低声回道：“不……不用了，我去膳堂吃就好了……”
秦潇哪能让她跑了，立刻搬出楼容璟：“别扭什么呀！是我爹！楼先生让我特意来喊你的，还有如烟姑娘一起。长辈邀请，你好意思拒绝吗？”
他说着，赶紧冲司马如烟使了个眼色。
司马如烟心思玲珑，立刻会意，柔声劝道：“书瑶妹妹，既然是楼先生一番好意，我们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失礼了。正好也尝尝陆晴姑娘的手艺，听说她厨艺很是了得呢。”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程瑶看看秦潇，又看看司马如烟，再感受到不远处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在司马如烟温柔的坚持和秦潇“我爹等着呢”的催促下，她只好妥协，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秦潇眉开眼笑，感觉自己促成了一件大事。
他一边引着路，一边故意活跃气氛，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下好了，饭桌之上，正是化解误会的绝佳场合！
他秦潇，为了好朋友简直操碎了心！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楼容璟的住处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橘色、月白色、靛蓝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接下来这顿饭，绝不会平静。
先生的院落果然与弟子们的不同，不仅更为幽静，面积也宽敞许多，独立的几间厢房围合成一个雅致的小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离弟子们居住的区域并不远，既保持了师长的威严，又不至于太过疏离。
几人陆陆续续到齐后，陆晴已经将准备好的菜肴端上了正厅的圆桌。
秦潇眼神活络，一进门就开始“安排”座位。
他先是拉着有些拘谨的季统，不由分说地让他与自己的父亲楼容璟一同坐在了主位，然后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正准备往司马如烟身边凑的程瑶，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了季统旁边的座位上。
程瑶猝不及防，被按着坐下，扭头没好气地白了秦潇一眼，用眼神传递着“你又搞什么鬼”的质问。但碍于楼容璟这位长辈在场，她终究没敢造次，只是暗中掐了秦潇手臂一把，然后乖乖坐好，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往远离季统的方向微微倾斜。
秦潇对自己这番安排甚是满意，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司马如烟身旁的空位上，还不忘对司马如烟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司马亮则安静地坐在了司马如烟的另一侧。
陆晴陆朗本是护卫，但在楼容璟的示意下也一同入席，坐在了下首。
一时间，座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日的主菜颇为新奇，竟是以火锅为主。
一个精致的铜锅架在桌子中央，底下炭火微红，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着浓郁的骨香。旁边还配了几道热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盘片皮烤鸭。
那鸭子皮色枣红油亮，片得薄如蝉翼，据陆晴介绍，这是广陵学院后山自己饲养的品种，肉质与外界大不相同。
还有一盘现采的菌菇，颜色各异，鲜嫩欲滴，一看便知是山珍佳品。
众人动筷，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尴尬，但美食当前，尤其是这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便驱散了些许拘束。
秦潇忙着给司马如烟夹菜，介绍着各种菌菇的吃法；楼容璟则与季统低声交谈着，似乎是在探讨武学或是学院事务。
程瑶埋头苦吃，她吃东西速度不慢，尤其喜欢用各种蘸料。
她面前那碗自己调制的酱料很快见了底，她正准备起身去旁边的调料区再盛一碗，却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端着一只青花瓷碗，轻轻放到了她面前。
碗里正是她喜欢的口味，蒜蓉、香油、香菜、辣椒，比例恰到好处。
程瑶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季统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多谢季先生。”程瑶垂下眼睫，低声道谢，声音有些不自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
第138章 反常举动
坐在旁边的秦潇立刻伸长了脖子，一副八卦的表情，挑眉看着。
主位上楼容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他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季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恰到好处地开口，语气带着赞赏：“我看季先生年纪轻轻，武功了得，想必天资过人。年纪嘛，看着也就比瑶瑶和嚣儿大不了几岁，如此年轻有为，实属难得。”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脸上那“甚是般配”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
这是什么修罗场！！长辈也在！！她也不能跑路！!
程瑶顿时感觉鸭梨山大，仿佛有无形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身旁那道，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敢接话，只得把脑袋埋得更低，假装专注于涮一片鲜嫩的鸭血，仿佛那是世间最难攻克的美味。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季统今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有所行动。
他竟破天荒地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仔细地夹起两片烤鸭肉，配上葱丝、黄瓜条，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又蘸了点甜面酱，最后，将这个精心卷好的烤鸭卷，递到了程瑶手边的碟子里。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安静，没有多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程瑶嘴里正塞着一块涮肉，见状差点噎住，手忙脚乱地接过，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吟地又挤出一句：“……谢谢。”
心里却是在疯狂吐槽：这季统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再一瞥旁边秦潇那掩饰不住的、带着得意和怂恿的嘴脸，她瞬间明白了——肯定是秦潇这个狗头军师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她恶狠狠地瞪一眼秦潇，如果眼神能刀人，恐怕秦潇此刻已经被削得一段一段的了。
这顿饭，对程瑶来说，吃得是五味杂陈，既享受了美食，又饱受了“精神折磨”。
“瑶瑶，差点忘了，你娘托我将这封信带给你。”楼容璟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信件，递给了程瑶。
“多谢楼叔叔。”程瑶接过信，乖巧地收起来。
虽然她很好奇信的内容，但是现在确实不是看信的好时候。
午饭过后，几人向楼容璟道谢告辞，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司马如烟借口要回去照看弟弟服药，拉着司马亮先一步离开了。
秦潇则笑嘻嘻地拍了拍季统的肩膀，又对程瑶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程瑶还来不及拽住他，他小子就跟泥鳅一样呲溜跑了，只剩下一阵风。
转眼间，回西苑的小径上，竟只剩下程瑶和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的季统。
程瑶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宿舍，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然而，季统却几步跟了上来，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却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恳求的情绪。
“季先生，有事吗？”程瑶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疏离。
季统看着她，那双仿佛盛着星河流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卑微：“阿瑶……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是不是我……上冬节那晚说的话太直接，吓到你了？我……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些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话音里的那丝卑微，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程瑶的心。
她看着他，这个容颜绝世的男子，此刻却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说不心软是假的。
但一想到他只是个纸片人，她终将有可能回到自己原来世界，想到自己那不想与这个世界有羁绊的坚持，程瑶还是硬起了心肠。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和质问：“季先生，你说这些话，又为我做这些事。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叫季统，知道你实力很强之外，对你一无所知。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那些秘密……你会告诉我吗？”
季统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执着和探究，以及深处隐藏的不安，陷入了沉默。
他俊美的脸上掠过挣扎、犹豫，还有一丝深切的痛苦。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程瑶以为他依旧不会回答，准备绕过他离开时，季统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了一般。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听了去：“那……今晚子时，你来南苑找我。”
程瑶心头一跳，子时？半夜三更？
季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子夜秘密相见？程瑶心中瞬间升起警惕。
为何要挑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但转念一想，他身上的秘密确实非同小可，那晚失控时长出的猫耳还历历在目，这样的秘密，确实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外人窥见。
她仔细看着季统的眼睛，那双眼里此刻只有坦诚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认真，并无半分邪念。
权衡片刻，好奇心以及对真相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那点警惕。
“好。”程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便子时，南苑见。”
得到她的应允，季统眼中仿佛有星光骤然亮起，虽然只是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道路。
程瑶不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快步朝着西苑走去，心却因为今夜子时的约定，而无法平静地跳动起来。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39章 季统的马甲掉了
午休时分，程瑶回到西苑宿舍，趁着司马如烟小憩、桑倩倩不知在捣鼓什么的空隙，她悄无声息地取出了一封今日才由学院信使送达的信件。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来自舒婉栀。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的内容正是关于之前她让清菩快马加鞭送回溇都检验的那几颗从吴筝筝妆台找到的神秘药丸。
舒婉栀在信中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
她确认，此药丸乃是近两年才在江湖上悄然兴起的邪门药物，名为“通天丸”。药如其名，服用者可在短期内实力暴涨，甚至直接突破至通天境，根据个人体质和根基不同，药效维持时间有限，需长期服用以维持境界或寻求更高突破。
然而，此药甚是邪门，其力量并非凭空而来，乃是以透支服用者的生命精元为代价！
吃得越多，晋升越快，寿命折损便越严重，直至油尽灯枯……信中最后几笔，墨迹尤深，透露出舒婉栀的忧心。
好家伙，这药是以减少血条上限为代价的啊，难怪这么狠！
程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泛起寒意。
难怪……难怪如今江湖上通天境的高手数量激增，远非书中记载和常理所能解释，原来根源在此！
这“通天丸”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吴府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敢大意，仔细将信纸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然后走到窗边，点燃烛台，将碎纸片一点点燃尽，直到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好不容易熬到晚课结束，程瑶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坐在窗边，摊开一本医经，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通天丸”的骇人信息，以及今晚子时与季统那个令人心绪不宁的约定。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漫漫长夜，连个手机打发时间都没有，想刷个短视频、追个小短剧都是奢望。
她只能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
司马如烟和桑倩倩洗漱后，也准备歇息了。
见程瑶还坐在桌边，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司马如烟柔声问了一句：“书瑶妹妹，还不歇息吗？”
程瑶如梦初醒，连忙“噗”地一声吹熄了烛火，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入。她带着歉意低声道：“如烟姐姐你先睡吧，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会儿。”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这么晚了。”司马如烟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
程瑶应了一声，等听到司马如烟和桑倩倩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后，她才猫着身子，像只做贼的猫咪般，狗狗祟祟地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西苑之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她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提起裙摆，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南苑的方向潜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有对未知秘密的紧张，也有一种深夜冒险的刺激感。
季统作为南苑先生，住所与弟子们隔开了一段距离，更加僻静。
这黑灯瞎火的，程瑶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处独立的院落。
还不等她抬手敲门，那扇木门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门内，季统一袭淡绿长袍，站在外厅中央。圆桌上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映在墙壁上，也照亮了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阿瑶。”他轻声唤道，侧身让开通道。
程瑶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轻轻将门掩上。
她有些忐忑地在圆桌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季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开启这个沉重的话题。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件程瑶无比熟悉的物件——一枚通体剔透的琉璃玉佩！
程瑶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季统，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这、这不是潇哥的琉璃玉佩吗？！我记得我当初给了那个叫小桶子的小内侍……你？！你难道是……”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瞬间闯入她的脑海，她脱口而出：“你、你是太监？！”毕竟，内侍多半是……
季统抬眸，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
程瑶下意识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随即她反应过来——等等！她在舒什么气啊？！这根本不是重点！
紧接着，季统看着她，又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跳……”
“跳？”程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什么跳？……跳？！”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溇都“楼外楼”开业那晚，那个蒙着黑色面纱，搂着他跃下包厢的莫名消失的舞者！
天杀的！她居然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季统平日几乎只穿素雅浅色衣衫，气质清冷如仙，而那个舞者一身神秘黑衣，身段妖娆，舞姿魅惑……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然而，季统的“坦白”还未结束。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摇曳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带着提醒说道：“还有……你别吓到。”
话音未落，在程瑶惊愕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朦胧，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轮廓逐渐消散，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小团模糊的光影，继而凝聚成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小身影——
那圆圆的脑袋，那身漂亮的狸花皮毛，那琥珀色如同宝石的眼眸……
不是那只害她穿越的猫咪方块又是谁？！！
“我的老天鹅……”程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冲破喉咙。
大晚上的，这景象实在太挑战她的三观了！
一个活生生、俊美无俦的大帅哥，就这么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只猫？！！
第140章 误会解除
狸花猫形态的季统轻盈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石化般的程瑶，口吐人言，声音却依旧是季统那清冷的语调：“阿瑶，这......就是我的秘密。”
程瑶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她扶着额头，有些语无伦次：“好了，你、你先别用这个样子说话，这......这对吗？！一只猫在跟我说话？我、我瘆得慌......”
这画面实在太炸裂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还有，既然你是方块，为什么也会跟我一起穿越？
她一想到季统是以猫的身份穿越来的，就背后凉凉。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现实世界有bUG啊！！猫怎么成人了？！
季统沉默了一下，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回答道：“关于这些……牵扯甚多，现在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等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可好？”
他的话音落下，狸花猫的身形开始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化的冰雪，渐渐消散，重新凝聚成那个修长挺拔的人类形态——季统。
他走近几步，站到程瑶面前。
距离很近，程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不由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季统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琉璃玉佩上，轻声道：“秦潇的这枚玉佩……你要不还给他？”
他顿了顿，话题又回到了最初，也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事情上，眼神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低声问道：“阿瑶……你为何……从上冬节那日后，便一直躲着我？秦潇说……让我主动些，所以……即使可能会让你更加厌恶，我还是想亲口问问你。”
既然季统已经坦言了自己的秘密，自然也知道楼嚣就是秦潇，这下装也不装了。
程瑶在心里又把秦潇骂了八百遍，这个净出馊主意的坑货！
事已至此，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季统，想到他刚才坦诚的秘密，程瑶把心一横，索性也豁出去了，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结，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以为……你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书里的纸片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喜欢你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回去了……”
季统静静地听着，似乎在极力捕捉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当听到“喜欢”二字时，他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和急切追问：“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我……并非寻常纸片人，你还……害怕吗？”
程瑶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道：“你、你这样能变成猫……还能变身……我、我一时半会也适应不了啊……当然也害怕……”
季统急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甚至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比常人多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技能。其他的……与常人并无不同。娶妻……生子……也是没问题的……”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瑶的脸瞬间爆红，温度飙升，赶紧打断了他这过于“具体”的解释，慌忙站起身，“今天、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我得回去了！再晚要被发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架势。
季统却在她身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轻声问：“那阿瑶……以后，不会躲着我了么？”
程瑶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咬了咬唇，闷声回道：“不……不会了……”
她刚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走了，却听到季统又提出一个让她差点跳起来的要求：
“我想……跟阿瑶一起回西苑……”
“大哥！你在开玩笑吗？！”程瑶猛地转身，瞪大了眼睛，“我带你回女生宿舍？！你想让我明天就被全院通报批评然后开除吗？！”
却见季统身形一晃，再次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狸花猫。他轻盈地一跃，直接跳进了程瑶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仰起猫猫头，用季统的声音说道：“现在维持猫的形态，维持不了太久。所以……天亮之前，我会自己离开的，不会被人发现。”
程瑶抱着怀里这团温暖又沉甸甸的“秘密”，低头看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琥珀色猫眼，简直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妥协道：“……那你别说话！安安静静地当一只猫！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大半夜抱着一只会说话的猫，跟见了鬼一样！”
“喵~”怀里的狸花猫从善如流，立刻发出了一声软糯乖巧的、属于真正猫咪的叫声，还讨好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程瑶：“……”
认命地叹了口气，程瑶将猫咪往怀里又揣了揣，用宽大的袖子稍作遮掩，再次狗狗祟祟地、踏着月色，朝着西苑的方向溜了回去。
今夜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而怀里的“猫”，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找到了最温暖的归宿。
程瑶抱着那团温热的毛茸茸，像做贼一样溜回西苑。
她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推开房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已然安睡的司马如烟和桑倩倩。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她低头看向怀中。
猫咪乖巧地蜷缩着，眼眸在黑暗里如同两汪幽静的深潭。
可一想到这毛茸茸的身体里是季统的灵魂，程瑶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简直无法直视。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现在它就是只猫，就是方块，对，就是只普通的猫！”
她迅速脱掉外衣，钻进被窝。
那团毛茸茸也自发地跟着拱了进来，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贴在她身侧，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
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程瑶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终究抵挡不住这份温暖和困意，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那团温暖，意识渐渐模糊，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141章 谁拖了谁后腿
清晨，程瑶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却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摸，触手是一片冰凉空荡荡。
她猛地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随即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还好，他已经回去了，万一他突然变身被司马如烟和桑倩倩看到了，那就完蛋了！
司马如烟早已起身，正对着镜子整理披散的发丝。
桑倩倩也是刚醒，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睡意朦胧。
司马如烟见程瑶起了，转过头，语气平静地对程瑶说道：“书瑶妹妹，昨日我们房里的窗户是不是没关好？今早刚蒙蒙亮时，似乎瞥见一道猫的影子，从窗缝溜出去了。”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她强作镇定，一边快速穿衣，一边支支吾吾地掩饰道：“啊……好、好像是忘了关严实。这山里小动物是多，有野猫溜进来……也、也不奇怪。”她不敢多看司马如烟，生怕被那双温柔却敏锐的眼睛看出破绽，一骨碌爬下床，抓起洗漱用具就往外走，“我先去洗漱了！”
还没到西苑正式集合的时辰，演武场上二十五名橘色身影已基本到齐。
忆影先生依旧是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玄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幽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布置下今日的课业：
“已入通凡境的弟子，继续研习《广陵剑谱》第二式。未入境者，”他的目光在包括程瑶在内的一小部分人身上掠过，“两两一组，从西苑出发，行至山下学院正门，再由山门折返回到此地。完成后，今日早课便可提前结束。”
他微微停顿，强调了一个关键条件：“但，必须是二人同时返回。若有一人未至，整组视为未完成。”
此言一出，底下未入境的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
这不仅要考验个人体力，更考验团队协作和同伴的体能！
谁都不想被体力不济的队友拖累，在这漫长的山路上耗着。
程瑶心中也暗暗叫苦，祈祷千万别抽到不靠谱的队友。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她看着自己抽到的签牌，再对上桑倩倩那张写满“倒霉”的脸时，她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再一脚把这女人踹下山去图个清净！
还没等程瑶把嫌弃摆在脸上，桑倩倩倒先阴阳怪气起来，她上下打量着程瑶，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沐书瑶，待会儿你可别拖我后腿！你这金尊玉贵的郡主，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程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都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只丢下一句反唇相讥：“有功夫在这嚼舌根，不如留点力气走路吧！桑、大、小、姐！”
下山的路虽长，但毕竟是下坡，借着惯性倒也不算太难熬。
程瑶平日里上蹿下跳，体力储备还算不错。
桑倩倩虽娇气，但毕竟也是有些底子的，两人一前一后，倒也勉强跟得上。
饶是如此，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到达山门时，两人也都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
程瑶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带了水囊。
她自己也渴得厉害，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山泉水，才感觉喉咙里的燥热缓解了些。
眼角瞥见桑倩倩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水囊，嘴上却硬撑着不说话的样子，程瑶心里暗骂一声“死要面子”，但还是心一软，将水囊递了过去，没好气地说：“喝点吧，别真渴晕了，我更拖不动你。”
桑倩倩显然没料到程瑶会主动递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片刻，终究是口渴战胜了傲娇，接过水囊，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多谢。”
在山门处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人不得不开始面对真正的挑战——上山。
回程的上山路远比下山艰难。
坡度陡峭，石阶漫长，体力在一点点消耗。
程瑶咬着牙，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往上挪。
桑倩倩则明显吃力许多，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沉。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路程还未过半，桑倩倩的速度已经慢得像蜗牛，几乎是在拖着腿走路。
程瑶回头看她那副狼狈样，想起她之前的嘲讽，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桑大小姐，这就爬不动了？刚才下山时是谁信誓旦旦说我拖后腿来着？”
她倒不是真想落井下石，更多的是用激将法，希望刺激桑倩倩打起精神，加快速度。
不然照这个进度，别说提前下课了，恐怕连午膳都赶不上！
果然，桑倩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尽管气息不稳：“谁……谁说的！我……我能行！”她憋着一口气，努力迈开步子，速度居然真的快了一点点。
然而，意志力终究有极限。
在最后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里，桑倩倩的体力彻底透支。
她猛地瘫坐在路边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额发，脸色苍白如纸，带着哭腔道：“我……我真的爬不动了……一步也走不了了……沐书瑶，你、你自己先回去吧……”
程瑶一听就火了：“你说什么胡话！忆影先生明确说了必须二人同回！我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前功尽弃吗？这眼看就差最后一点路了，你再坚持一下会死啊！”
可无论她怎么用激将法，桑倩倩就像一滩烂泥，连站起来的欲望都没有了，甚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沮丧：“我不行了……真不行了……我感觉……脚好像也扭了一下……疼……”
程瑶看着她那样子，知道强逼无用，只好换了策略，试图安慰鼓励：“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来，我扶着你！就这点路，我们慢点走，总能到的！你难道想在这荒山野岭待到天黑吗？”
可桑倩倩还是摇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
程瑶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第142章 变成猫猫来看你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午膳时间都要过了，她一咬牙，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桑倩倩的胳膊，用力将她从石壁上拉起来，然后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
“你、你......”程瑶的举动把桑倩倩吓得花容失色，一时竟忘了反抗。
“这样总行了吧？我告诉你桑倩倩，你要是再偷懒，我就把你扔这里喂狼！”程瑶咬牙切齿地说道，“山上的狼可多了，嗷呜嗷呜~~那声音......”
“好了！你别说了！”桑倩倩借着程瑶的搀扶，连忙跳起来。
她被架起来，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程瑶身上，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低声道：“......谢谢。”然后努力配合着程瑶的步伐，几乎是半爬半跳地往上挪。
程瑶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平日里也活泼好动，体力尚可，但架着一个人爬山，还是非常吃力。
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桑倩倩看着她为了不丢下自己而如此拼命，额前碎发都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心中某处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她别扭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带着点傲娇，却掺杂了一丝真实的关心：“喂……你要不要……也歇会儿？我怕你累死了……到时候还得我拖着你走，更麻烦。”
程瑶正憋着一口气往上走，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得了吧你！少咒我！有如烟姐姐照顾我，我累不死！你赶紧给我加把劲！午饭都要赶不上了，饿死了你赔啊？”
“……我赔就我赔……”桑倩倩小声嘟囔着，脚下却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些，努力减轻程瑶的负担。
当程瑶几乎是拖着桑倩倩，两人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终于踏进西苑演武场时，早已过了午时。
她们果然是最后一组返回的。
大部分弟子早已散去，只有司马如烟还等在那里，一见到她们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温柔地扶住桑倩倩的另一边，分担了程瑶不少压力。
“书瑶妹妹......回来了。”司马如烟看着程瑶通红的脸颊和湿透的额发，眼中满是心疼和赞赏。
三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
一进门，程瑶就惊讶地发现，外厅的圆桌上竟然摆好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小菜和米饭。
司马如烟俯身，在程瑶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说道：“是季先生……托人给你送来的午膳。说是……怕你回来晚了，饿着。”
程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咳咳！那我……等晚课结束了，再去谢谢他。”
她转头看向几乎要累瘫在地、毫无形象的桑倩倩，招呼道：“别杵着了，过来一起吃吧！这个点儿，膳堂肯定连残羹剩饭都没了。”
桑倩倩挣扎着坐到椅子上，看着满桌显然不是膳堂出品的菜肴，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她也确实是饿极了，顾不得什么礼仪形象，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程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吐槽：“看你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半点官家小姐的架子？越来越像我们江湖儿女了！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才饿死鬼！”桑倩倩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反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虽然依旧斗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在这一顿狼狈又温暖的午膳中，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至少，那尖锐的对立和刻意的嘲讽，淡去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西苑的演武场上。
经历了上午那场近乎透支体力的折返跑，所有未入境弟子都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
当忆影先生宣布下午的课业是静坐调息时，程瑶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缓缓了！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还在隐隐发颤，肌肉酸痛不已。
上午拖着桑倩倩那个“累赘”爬完最后那段山路，简直耗尽了她的洪荒之力，现在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众弟子依言在演武场上寻了位置，盘膝坐下，依照入门时教导的法门，尝试摒弃杂念，调整呼吸，感应体内可能存在的微弱气感。
程瑶也闭上了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试图忽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短，程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属于猫咪的叫声。
“喵~”
那声音很轻，仿佛错觉。
程瑶心中一动，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四处扫视。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处屋宇的飞檐之上。
只见一只毛色漂亮的狸花猫，正优雅地蹲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似乎……正精准地投向自己这个方向。
不是季统又是谁？
看着他以猫咪形态出现，想到昨夜这毛茸茸的一团就窝在自己被窝里，程瑶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一种混合着羞涩又有点甜丝丝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异样，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弧度，简直比AK-47的准星还难压下去。
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抬眼，望向那屋顶上的身影，心里乐呵呵的，像个大傻子。
然而，就在程瑶暗自窃喜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忆影先生，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他身为顶尖高手，灵觉何其敏锐，显然感受到了附近有一丝不属于寻常动物的、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气息波动。
他倏然睁开眼，清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射向那只屋顶的狸花猫。
原本悠闲蹲坐的猫咪，在那目光扫来的瞬间，浑身的毛似乎都微微炸起了一些，猫眼锐利地眯起，进入了戒备状态，喉咙里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第143章 月蚀吞天
下一刻，忆影袍袖微动，一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光芒疾射而出——正是他成名已久的武器，坚韧无比、锋利异常的冰蚕丝！
天蚕丝的目标并非猫咪要害，更像是试探性的驱赶，直取猫咪身前半尺之处。
屋顶的猫咪反应快得超乎寻常，在那银光即将触及的刹那，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向侧后方跃起，灵巧地避开了天蚕丝，轻盈地落入了屋檐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片被气劲波及的瓦片，“哗啦”几声脆响，从屋顶滚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多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知道季统实力深不可测，但看到忆影先生突然出手，还是忍不住担心。
忆影应该伤不到他吧？她紧张地望着猫咪消失的方向。
演武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先生为何突然对一只猫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月白色身影，从容不迫地从远处连接各苑的月亮门走了进来。
来人气质清冷，容颜绝世，正是南苑先生季统。
忆影显然也没料到季统会突然出现，微微一怔，收敛了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气息，迎了上去，语气带着一丝询问：“季先生？你怎么突然来西苑了？”
季统优雅地颔首致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瑶所在的方向，见她安然无恙，才温声对忆影开口，理由找得天衣无缝：“闲来无事，想起广陵四苑授课各有特色，便想来西苑观摩学习一下，看看忆影先生是如何教导弟子静心悟道的。贸然前来，还望勿怪。”
忆影阴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冰冷的底色上，显得有些复杂。
他顺势说道：“季先生客气了。既然来了，何必只做看客？我这些弟子们初学剑法，若能得季先生指点一二，想必受益匪浅。”他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存了想看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南苑先生到底有何能耐的心思。
季统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只怕技艺粗浅，让忆影先生和诸位弟子见笑。”
说罢，他目光转向演武场边放置练习用剑的剑篓，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抬手凌空虚虚一引——
“嗖！”
剑篓中，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出鞘，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季统手中。
这一手隔空取物，已然显露出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掌控力，让在场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已入境的，都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季统手腕微转，剑随身动。
他使出的，赫然是广陵学院基础的《广陵剑谱》起手式！
第一式“长河落日”。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剑光如匹练，身形若游龙，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韵律，飘逸灵动，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在舞剑，而是在描绘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卷。
他目光微抬，望向远天，手中那柄普通至极的弟子用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内敛，而是变得浩瀚、深邃，仿佛与周遭的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月蚀吞天’。”他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下一刻，他手腕翻转，剑势陡然攀升！
长剑划破空气，引动的却仿佛是天地之力！
剑招赫然是《广陵剑谱》的绝技——“月蚀吞天”！
随着他的剑势引动，异象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起云涌！
刺目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瞬间遮蔽，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翻滚着、低垂着，天地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竟真如夜幕骤然降临！
狂风卷地而起，吹得弟子们的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仿佛末日般的景象中，“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一道璀璨夺目、粗壮如同龙蛇的金色雷霆，悍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自翻滚的云层中直劈而下！
那煌煌天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所有目睹此景的弟子灵魂都在战栗，脸色煞白，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忆影先生一直淡漠阴郁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太熟悉这一招“月蚀吞天”了！当年在他心中，能将此招使得出神入化的，唯有炿月哥哥，以及后来凭借“入世剑”名动天下的楼容璟！
可眼前这位季先生，他手中拿着的，分明只是一柄最普通不过的弟子用剑！
没有神兵利器的加持，他竟然单凭自身境界，就引动了如此恐怖的天象，将这招“月蚀吞天”的威势推升到了一个连忆影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那引落的金色雷霆中蕴含的力量，忆影毫不怀疑，若是这一剑真的彻底劈落，其威力恐怕……远远超过了当年手持“入世剑”的楼容璟！
这个认知让忆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就在那金色雷霆携着万钧之势，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刻——
季统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收，剑尖轻颤，那毁天灭地般的剑意与力量，竟如同潮水般瞬间倒卷而回！
奔腾的雷霆在触及地面之前无声湮灭，翻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遮蔽阳光的“夜幕”被瞬间撕开！
狂风止息，天地间重现光明，依旧是那个晴朗的午后，仿佛刚才那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而短暂的集体幻觉。
唯有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众多弟子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的声音，证明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确实发生过。
季统依旧持剑而立，长袍飘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引动天地之威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缓缓收剑，对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忆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献丑了。”
那剑招之中蕴含的意蕴和展现出的掌控力举重若轻，远非他们这些初学弟子所能比拟。
第144章 他好像有亿点变了
“哇！”
西苑的弟子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弟子，几乎瞬间沦陷，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眼睛里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花痴”二字。
“季先生好厉害！”
“这剑法也太飘逸了吧！”
“原来广陵剑谱可以使得这么好看！”
程瑶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看着那些女弟子们痴迷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内心蛐蛐道：切～有必要吗？一个个跟没见过帅哥一样！真是的！
随即她又有点小得意地扬起下巴，在心里哼哼：嘻嘻，你们再羡慕也没用！姐每天都能见到！才不稀罕你们这点花痴呢！！
只是她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她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季统一套剑法演示完毕，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他目光再次掠过人群，在与程瑶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将长剑轻轻抛回剑篓，对着忆影微微颔首：“献丑了。”
忆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程瑶的心，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指导”和那人离去前若有似无的一瞥，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静坐课剩下的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季统舞剑的破空声还要清晰。
待午后的静坐课业终于结束，西苑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准备前往膳堂用晚膳。
桑倩倩因为脚扭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几步，跟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程瑶和司马如烟。
与以往那种带着明显目的的谄媚不同，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有些局促不安，小声地问道：“我……我以后……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膳堂吗？”
司马如烟闻言，温柔地看向程瑶，眼神中带着询问，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
毕竟上午程瑶为了帮桑倩倩，可是吃尽了苦头。
程瑶被两人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摸了摸鼻子，语气故作随意，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怼回去：“呃……如烟姐姐同意的话，我……我没意见。”她心里其实对桑倩倩的观感已经有所改变，至少这姑娘上午最后还算配合，也没真的摆烂到底。
司马如烟见程瑶松口，便对桑倩倩温和一笑：“自然可以，桑姑娘。”
司马亮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跟在姐姐身侧，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走近，停在了程瑶面前。
正是季统。
司马如烟心思玲珑，立刻会意，对程瑶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书瑶妹妹，那我们先去膳堂，给楼公子他们占个好位置。你……稍后跟上来便是。”说完，她便示意司马亮和还有些不明所以、反应慢了半拍的桑倩倩，加快步伐先走了。
桑倩倩虽然迟钝，但也感觉到气氛微妙，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只是偶尔回头好奇地张望一眼。
原地顿时只剩下程瑶和季统两人。周围还有其他弟子经过，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让程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抬头看向季统：“季先生……那个，谢谢你中午让如烟姐姐给我留了午饭。”
季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声音温和：“阿瑶，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必喊我先生。”
“好……”程瑶应了一声，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点。她想起下午的事情，忍不住问道：“你下午……怎么变成猫来的？多危险啊！”
“本是担心你上午消耗过大，悄悄来看看。”季统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无奈，“没想到你们的忆影先生……似乎不太喜欢动物。”他回想起那道凌厉的天蚕丝，若非他反应快，普通猫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程瑶一听，撇了撇嘴，下意识地吐槽道：“他啊！他就是个百里潼眠的毒唯！眼里除了我百里姑姑，其他人和事，估计都入不了他的眼！”自从知道季统是方块后，她在季统面前彻底不装了，摊牌了，连敬语都省了，恢复了和“方块”相处时的那种随意。
毕竟，她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和她同吃同住的“方块”，再清楚不过了。
一想到这个，她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撇了撇嘴，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盯着他：“那......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沐书瑶，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了？”
季统看着她故意板起的小脸，没有丝毫犹豫，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冷不丁地蹦出一句：“我喜欢的阿瑶，又不是沐书瑶……”
“噗——咳咳！”程瑶被他这毫无预警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踉跄，幸好站稳了。
她做贼似的飞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弟子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又羞又急地说道：“你、你……大哥！你悠着点行不行？！哪、哪有人这么直接的？！这、这还在外面呢！”
季统见她反应这么大，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神色，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反省的意味：“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看他这副样子，程瑶的心又软了，连忙摆手，声音也放软了些：“没、没怪你……诶呀，就是……这人多眼杂的，你、你别动不动就说这些……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季统听她这么说，并非真的讨厌他的话，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又明亮起来，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阿瑶，走吧，他们应该都到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两人并肩朝着膳堂走去，虽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之间的氛围，已然与之前的疏离和尴尬截然不同。
第145章 桑倩倩的苦衷
膳堂内，秦潇他们果然已经占好了一张长桌。
陆晴陆朗安静地坐在一侧，司马如烟、司马亮和桑倩倩坐在另一侧。
秦潇一看到程瑶和季统进来，立刻热情地扬起手臂招呼：“瑶姐！季兄！这边！坐这儿，坐这儿！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程瑶走过去，看着秦潇那过分热情和熟稔的态度，尤其是他对季统的称呼，不由得挑了挑眉，故意问道：“潇哥，季公子什么时候就成你‘季兄’了？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熟了？”
秦潇嘿嘿一笑，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程瑶坐下，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让给季统，然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压低声音道：“瑶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男人的友谊！是吧，季兄？”他边说边朝季统挤了挤眼。
让程瑶没想到的是，季统竟然真的配合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程瑶：“嗯，多亏了楼兄之前的提议，我与阿瑶之间的一些误会，才能顺利解除。”
“阿瑶”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从他口中吐出，还是在秦潇、司马如烟等这么多熟人面前！
程瑶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像煮熟了的虾子。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假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空碗，磕磕巴巴地试图掩饰：“吃、吃饭！吃饭了啊！饿、饿死了！今天差点累死我……”
秦潇一脸“我懂的”八卦表情，凑近程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更低，贼兮兮地问：“诶，瑶姐，快跟我说说，你跟季兄到底是怎么和好的？他下午去西苑是不是就为了找你？你们……”
程瑶被他问得又羞又恼，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秦潇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秦潇！你坐我旁边就是为了打听八卦吗？！吃你的饭！再问信不信我让你今晚也体验一下两个时辰的马步？！”
“瑶姐，你生气归生气，能不能......别老喊错我名字。”秦潇每次都担心程瑶下意识地喊他真名，真怕哪天暴露了。
她几乎是鸵鸟般地把脸快埋进碗里了，心里疯狂哀嚎：没脸见人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个季统……看起来人畜无害、优雅清冷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做起事来这么……这么直接！
他肯定是故意的吧？！啊？！
而始作俑者季统，则优雅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般，只是在程瑶羞愤欲死地低头扒饭时，他眼底深处，才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清浅的笑意。
晚课结束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了一日修习的终结。
西苑的弟子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各自返回住处。
程瑶、司马如烟和桑倩倩三人也回到了住处。
简单的洗漱后，房间内弥漫着皂角的清香和一丝宁静的倦意。
程瑶正整理着自己的床铺，眼角的余光瞥见桑倩倩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低着头，手指正轻轻地揉捏着脚踝。
程瑶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借着屋内尚未熄灭的烛火，清晰地看到桑倩倩的脚踝处有些红肿，显然伤得不轻。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白天爬山时，桑倩倩最后确实提过一嘴脚好像扭了。
当时情况混乱，她又累又气，也没太当回事。
看着桑倩倩那副忍着疼、默默揉脚的样子，程瑶心里那点因为上午被她拖累而产生的不快，渐渐消散了。
虽然她对桑倩倩最初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但毕竟现在是室友，未来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整整一年，关系总搞得太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日子也过得憋屈。
想到这里，程瑶走到自己那个塞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柜子前，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里面是她用上好药材配制的跌打损伤药。
她走到桑倩倩床边，将药瓶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喏，拿着擦擦吧，专治跌打肿痛，效果还行。”
桑倩倩闻声抬起头，看到递到眼前的药瓶，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程瑶脸上，然后又呆呆地盯着那药瓶，没有立刻去接。
程瑶看她这反应，以为她是大小姐脾气犯了，不想承自己的情，或者拉不下面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带着点戏谑开口道：“怎么？还需要本郡主亲自给你上药不成？”
被程瑶这么一激，桑倩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一把抓过药瓶，动作快得几乎带风，嘴上却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伺候！”她拔开瓶塞，倒出些许清凉药膏在掌心，开始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脚踝上涂抹，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谢谢你，沐书瑶。”
程瑶耸耸肩，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掩饰那一点点不自在：“咳咳，顺手的事儿。别的不多，就是药多。”
一旁正在整理床铺的司马如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桑倩倩揉搓脚踝的细微声响。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和无奈：“我其实……也知道自己之前那副谄媚逢迎的嘴脸很难看，很惹人厌……我也不想当那样的小人。”
她抬起头，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司马如烟，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苦涩：“可是……如今飖澹国内的形势……你们可能不太清楚。皇权旁落，各大门派把持朝政，我们这些官员家眷，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父亲送我来广陵学院，与其说是学艺，不如说是……让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祸。我……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能安稳度日罢了……”
程瑶闻言，恍然大悟。她之前听秦潇提起过，飖澹如今被几大江湖势力操控，皇室司马家形同虚设。
没想到局势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连官员家眷都需要远走他国避难。
广陵学院地位超然，确实是乱世中难得的避风港。
第146章 这窗户是关了还是没关
“原来如此......”程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飖澹现在通天境的高手满地爬，恐怕这对溇兆也是个不小的威胁吧？”
正在床铺的司马如烟听到她们的讨论，也转过身来，美丽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忧色，她轻声分析道：“书瑶妹妹所言极是，这背后原因一日不查明，恐怕不仅飖澹危在旦夕，战火迟早也会蔓延至溇兆......届时，天下难免生灵涂炭。”
程瑶虽然对国家大事没什么兴趣，但若涉及到自身安危，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呃......我虽然不太懂江湖和朝堂这些打打杀杀和争权夺利的事情，但万一真打起来，我也得想办法先保住我自己这条小命啊！”
她很有自知之明，就凭她这半吊子的医术和机关术，对付几个小喽啰恐怕都够呛的，逞英雄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苟住性命最要紧！
桑倩倩涂好了药，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缓解了不少。她听着程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嗯，所以就算我在广陵学院学无所成，最起码也要把身体锻炼好，跑得快些！”
看着她此刻信誓旦旦又坦诚直白的样子，程瑶忽然觉得，这个褪去了虚伪面具的桑倩倩，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程瑶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拍了拍胸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至少在广陵学院这一亩三分地，本郡主还是能稍微罩着你的！别的不说，后台我还是有几个的！”
她心里盘算着，楼容璟叔叔是北苑先生，季统那个bug级别的家伙现在是南苑先生，再加上秦潇这个世子，在学院里横着走不敢说，至少没人敢明着欺负她们。
桑倩倩一听，眼睛一亮，立刻戏精上身，凑过来，摆出她最熟练的谄媚模样，捏着嗓子，拖长了语调：“哎呀～原来是裕安郡主～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我可就全靠郡主殿下您照拂了～～”
程瑶被她这刻意拿捏的腔调激得浑身一抖，立刻假装嫌弃地一把轻轻推开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呕！停！你别夹了！我想吐！太恶心了！”
“夹？什么夹？”桑倩倩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网络用语。
程瑶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夸张地模仿她刚才的语调：“就是这样……裕安郡主～～～”她模仿完，立刻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你看看，恶心吧啦的！我最讨厌这种死夹子了！跟嗓子眼里夹了只死老鼠一样，听着就难受！”
桑倩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方式，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一声：“裕安郡主！！！”
这一声中气十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程瑶耳朵嗡嗡作响。
“你要死啊！！！”程瑶吓得一哆嗦，猛地捂住耳朵，怒视桑倩倩，“我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你是张飞吗？！说话这么大声！能不能正常点？就像如烟姐姐那样，温柔一点，但是不‘夹’，懂吗？”
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们斗嘴的司马如烟，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色般动人。
桑倩倩被程瑶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抗议：“你好歹也是个郡主，怎么讲话做事……跟个山匪似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我山匪？”程瑶简直气笑了，叉着腰走到桑倩倩床边，“我哪里像山匪了？诶，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睡觉了！本郡主明明聪明伶俐，知书达礼！”
桑倩倩躲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弱弱地反驳：“是打人的‘打’吧？”
“你！”程瑶作势要扑上去，“你舔一下自己的嘴，看看会不会被毒死？！”
司马如烟见两人又要闹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劝道：“好了好了，书瑶妹妹，桑姑娘，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程瑶对美女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尤其还是司马如烟这样温柔似水的美女。
她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应道：“美女说得都对！我这就睡觉！”她扭头瞥了桑倩倩一眼，故意扬起下巴，“哼！本郡主就寝了！某些人也早点睡，养好精神，别明天爬山又拖后腿！”
“你！”桑倩倩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司马如烟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外厅的圆桌旁，将跳跃的烛火轻轻吹熄。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确认关严实了，才缓步走回自己的床铺。
喧嚣散去，疲惫袭来，三人各自躺下，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子时未至，西苑的弟子宿舍一片静谧，只有三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清辉。
忽然，那扇被司马如烟仔细关好的窗户，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随即窗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窗户被缓慢而又轻巧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圆滚滚的、披着狸花皮毛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小的琉璃灯，闪烁着灵动的光。
它目标明确，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向程瑶的床铺。
来到床边，它后腿微屈，轻轻一跃，便精准地落在了床榻之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柔软的肉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用脑袋顶开被角，灵活地钻了进去，贴上了程瑶温暖的身侧。
睡梦中的程瑶，只觉得周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这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微寒，格外舒适。
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阵柔软的触感，带着轻微的痒意，像是在蹭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猫眼。
是季统！
程瑶的睡意瞬间吓跑了大半，心脏“咯噔”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将怀里的毛团子连头带身子轻轻捂住，只留出一点缝隙让它呼吸，同时紧张地侧耳倾听旁边床铺的动静——司马如烟和桑倩倩似乎并未被惊醒。
她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凑近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猫脑袋，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又急又羞地问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怀里的猫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许是牢牢记得程瑶之前的警告——变成猫以后不许说话，不然总觉得像见了鬼一样违和。
它只是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温顺地又往她怀里更深处挪了挪，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紧紧依偎着她。
然后，它仰起小小的猫猫头，将毛茸茸的脸颊贴近程瑶的耳畔，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想阿瑶了……”
那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振动，细微却清晰地钻入耳膜，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刮在程瑶的心尖上。
程瑶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在黑暗中迅速升温，心跳也失了节奏。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将怀里这团温暖的毛绒团子，抱得更紧了些。
第147章 舒妈妈和后爹来了
转眼间，再过几日便是岁除了（即除夕）。
广陵学院也即将迎来为期十日左右的休沐假期，这是一年中弟子们最为期待的漫长假日。
放假第一日，程瑶和秦潇在学院的小径上碰头，两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瑶姐，过年是回不去了，这十来天假期，你有什么打算？”秦潇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百无聊赖地问道。
程瑶拉耸着小脸，没好气地回道：“能干嘛？就吃吃喝喝躺平呗。这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溇都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还没等我们走回去，假期都结束了！真是怀念现代社会的飞机和高铁啊……”
秦潇被她逗乐了，调侃道：“你怎么不上天呢？还想飞机和高铁？要不要再给瑶总您配个最新款的三折叠手机啊？”
“鸽屋嗯——滚！”程瑶笑骂着捶了他一拳。
两人正互相吐槽着，迎面走来了三人——楼容璟、忆影，以及一身青衫、气质清冷的季统。
“嚣儿，瑶瑶，来得正好。”楼容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叫住了他们，“我正准备去找你们。这不快到岁除了，学院休沐，我提前派人把你娘和舒姑姑她们从溇都接过来了，这会儿马车应该已经到山门口了。”
程瑶原本还拉耸着小脸，一听娘亲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阴霾尽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真的吗？楼叔叔！我娘也来了？”
楼容璟含笑点头，目光慈爱：“嗯，都来了。你娘，舒姑姑，还有你茉霄叔叔，我都一并接来了。”
程瑶心里暗暗给楼容璟点了个赞：周到啊！后爹也给我接来了，不错不错！这下热闹了！
几人快步来到山门处，果然看见几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掀开，首先下来的是一袭如火红衣的百里潼眠，岁月不败美人在她身上具象化；紧随其后的舒婉栀，则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宽袖衣裙，温婉典雅。
“娘亲！”程瑶也顾不得什么郡主仪态了，欢快地扑进舒婉栀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娘亲~~你可算来了！瑶儿想死你了！”她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位气质温润、面容清俊的男子，甜甜地喊了一声：“茉叔叔！”
茉霄站在舒婉栀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程瑶，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瑶瑶，许久不见，在学院可还习惯？”
舒婉栀温柔地抚摸着程瑶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瞧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孩子气。嗯……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些，皮肤也养白了不少。”
“瑶瑶也长成大姑娘了，气色看起来很不错，比在溇都时更显活泼了。”百里潼眠也含笑附和道，目光随即落在楼容璟身旁那位陌生的青衫公子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公子是……？”
季统微微上前一步，优雅地颔首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越：“在下南苑先生，季统。”他并未因对方是长公主而行大礼，这份从容与自信，反而让百里潼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意。
“原来这位就是阿璟信中提起过的南苑先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如此年轻便已执掌一苑，实乃后生可畏。”百里潼眠赞道。
而一旁的忆影看到百里潼眠，则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平日里阴郁的气质瞬间收敛，眼神都亮了几分，上前一步，语气甚至有些像渴望表扬的弟弟：“姐姐，好久不见。阿浪……现在也是西苑先生了。”
百里潼眠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长姐般的关怀：“阿浪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成为一苑之师了。瑶瑶在你苑里，有你看顾，我很放心。”
她话锋一转，神色稍正，对身后的陆晴与陆朗吩咐道：“先带沐夫人和茉公子去安排好的院子安顿休息。”随即又看向程瑶、秦潇等人，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瑶瑶，嚣儿，关于上次你托人送回溇都检验的那药丸之事，事关重大，我们需先去议事厅详谈。”
季统听闻他们要商议正事，便自觉地准备转身离开。
不料，程瑶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百里姑姑，季先生不是外人，我想……带他一起参与议事。”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微微有些讶异，连季统都侧目看了她一眼。
百里潼眠目光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流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点头：“既然瑶瑶这么说，那便依你。季先生，请一同前来吧。”
北苑议事厅内，气氛相较于外面的寒暄，显得凝重了许多。
程瑶、季统、秦潇与楼容璟、百里潼眠围坐在一起。
百里潼眠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程瑶，语气严肃：“瑶瑶，你上次托人快马加鞭送回溇都的那几颗药丸，你娘与你莳熎姑姑连夜研究，发现此药非同小可。”
程瑶点点头，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这药是我和潇哥在鹿州知州之女吴筝筝的闺房中偶然发现的，当时只觉得气味古怪，不似寻常药物，便带了回来。没想到……”
“一个区区知州，竟能暗中豢养如此多的通天境高手为其卖命，这背后的势力，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和复杂。”楼容璟沉声道，眉宇间带着忧色。
秦潇也适时补充，提供了更重要的线索：“我们在来广陵学院的路上，遇到了飖澹的太子司马亮与公主司马如烟。据他们所言，他们也在暗中调查此事，但线索到了鹿州便断了。而且，那些袭击我们的黑衣人，目标明确，似乎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名为‘通天丸’的邪药，已在飖澹国内大肆流传，造成了大量伪境高手，搅乱了朝纲。如今，溇兆境内也发现了一些苗头。”百里潼眠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若不能尽快查明幕后主使，加以遏制，恐怕用不了多久，溇兆也会步上飖澹的后尘，危在旦夕。”
第148章 来自长辈的“关爱”
一直沉默聆听的季统，此时忽然幽幽开口，抛出一句看似无关却又切中要害的话：“楼驸马，以及天下第一剑的‘入世剑’，此刻都不在溇都。”
百里潼眠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瞳孔骤然收缩：“季先生......”
季统目光平静，分析道：“‘通天丸’效用再诡异，服用者至多能达到通天境。楼驸马，是当今溇都内唯一一位已知的‘碎天境’强者。如今他远在广陵学院，不在都城。而潜在的敌人，却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百里潼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担忧，脸色微白：“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趁阿璟不在，宫中守卫力量相对薄弱之际，对皇宫不利？可如今岁除在即，即便现在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回溇都，恐怕也未必来得及……”
“等。”季统吐出一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对方若真有此意，必然会选择时机。岁除之夜，守备或许松懈，但也是我们有所准备之时。”
百里潼眠眼帘低垂，快速权衡后，做出了决断：“只能如此了。岁除一过，无论情况如何，驸马你都必须立刻动身，速回溇都驰援！我担心……皇宫恐生变故。”
“我愿一同前往，略尽绵力。”季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他一向给人的印象是清冷疏离，不爱理会俗世纷争，此刻却主动提出相助。
程瑶也听出了形势的紧迫和危险，心中不禁一紧。
她穿越以来，虽然经历了不少事情，但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王朝更迭、权力斗争的残酷性——稍有不慎，可能国就没了！
连相对安稳的溇兆都面临着如此危机，那早已风雨飘摇的飖澹……她不由得想起了司马亮和司马如烟，在那样的乱世中，空有尊贵的身份又有何用？
终究还是要各凭本事，挣扎求存。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楼容璟见气氛过于沉重，便出声缓和道：“好了，正事谈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累了。正好到了用膳时间，我已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边吃边聊，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移步至北苑正厅，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舒婉栀和茉霄早已入座等候，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姐弟也被邀请在列。
百里潼眠与楼容璟坐在了主位。
他们两旁的位置，一边坐着忆影，另一边则坐着季统。
程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自然地走向了季统旁边的空位打算坐下。
秦潇眼疾手快，连忙在她身后悄悄拉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提醒：“瑶姐！瑶姐！座位！顺序不对！”
程瑶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按照礼数，那个位置应该让给舒婉栀或者茉霄这样的长辈。
她脸上顿时一热，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准备请舒婉栀过来坐。
然而，舒婉栀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早已将女儿方才那不经意的举动和看向季统时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温声道：“瑶儿，你就坐那儿吧，无妨的。看来……你与这位季先生平日里关系很是不错呢。”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长辈们——百里潼眠、楼容璟、甚至连茉霄，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妙表情，目光悄悄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扫视。
这些哪个不是人精？
程瑶那点小心思，在他们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程瑶被看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乖乖坐回季统身边，低着头，声都不敢奏（注：不敢作声）。
茉霄打量着季统，见他年纪轻轻，气质不凡，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季先生，看起来年纪似乎跟瑶瑶差不多大，若你们不说，我还以为是瑶瑶在学院的同门呢。”
舒婉栀也微笑着看向季统，作为母亲，她自然对女儿身边突然出现的、关系亲密的异性充满好奇，尤其是这还是第一次见程瑶与秦潇以外的男子如此亲近。
她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季先生家住何处？年方几何？家中还有何人？”
“娘……”程瑶彻底坐不住了，脸颊绯红，这场景简直像极了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被家里长辈“查户口”的窘迫感！
这要是再问下去，怕不是要把季统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出来了！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抢在季统开口前，半是解释半是遮掩地飞快说道：“季先生他……他是孤儿！没有家，也没有固定的住处！是、是潇哥路上捡回来的！年纪嘛……大概二十岁左右？是吧，季先生？”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季统使眼色。
季统被她这连珠炮似的“介绍”说得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她那张因着急而泛红的脸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勒出一个极浅极淡、却带着一丝清晰宠溺意味的弧度，配合道：“嗯，阿瑶说的是。在下确是楼兄在路上捡的。”
“噗——”程瑶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尴尬，听到季统用他那清冷正经的语调，说出“是楼兄在路上捡的”这种话，反差感实在太强，她一个没忍住，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呛咳起来，脸憋得更红了。
这家伙……平时一本正经，偶尔配合起来，这老实人讲笑话的效果，简直好笑程度%！
季统见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自然。
这一幕，更是丝毫不落地落在了几位长辈眼中，他们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起来。
唯有秦潇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肩膀微微耸动。
“你笑个锤子......”程瑶用嘴型警告道，并附上了一记大白眼。
“啊，对，季兄是我在路上捡的，大冬天的晕倒在路上，我就......发挥了我乐于助人的精神。”秦潇爽朗一笑，试图引开长辈们对程瑶无比关注的目光。
默契这一块，还是有的。
虽然......嘴巴欠了点。
第149章 岁除
岁除当日，广陵学院一扫平日的清修肃穆，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
各苑的屋檐廊柱间，都挂满了崭新的红灯笼，贴上了墨迹淋漓的吉祥对联，入目皆是一片鲜艳热烈的红。
按照学院的惯例，这些装饰大多由弟子们亲自动手完成，也算是岁除活动的一部分。
各苑弟子们三五成群，搬梯子的搬梯子，递灯笼的递灯笼，笑语声与偶尔响起的点燃的零星爆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程瑶手里托着一个圆滚滚的红灯笼，站在西苑一处檐廊下，仰着小脸，看着那高高的屋檐挂钩，陷入了沉思。
这高度……对她这个“战五渣”来说，有点挑战啊。
要不……去杂物间找个梯子？
她正琢磨着，忽然感觉腰侧一紧，紧接着双脚陡然离地，整个人瞬间拔高！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灯笼，慌忙转头看去。
只见季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后，正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一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另一手似乎在她小腿处借了力，竟轻松地将她托举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一侧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一下子高出了许多，挂灯笼变得轻而易举。
季统今日更是从未见过的紫衣，容颜在满院红色的映衬下更显清俊甚至带着一丝魅惑。
他仰头看着她有些慌乱又惊讶的小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眼中带着清晰的笑意和鼓励。
程瑶坐在他肩上，这个高度和视角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能感受到他肩膀的稳健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她稳了稳心神，小声道：“……多谢季公子。”
她略微抬手，毫不费力地将手中的红灯笼，稳稳地挂在了屋檐下的挂钩上。
大红灯笼轻轻晃动，流苏摇曳，瞬间为这片檐角增添了浓浓的节庆气息。
挂好灯笼，季统又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
程瑶脚踩实地，脸上红晕未消，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另一边：“那边还有几个！”
季统含笑点头，默契地再次将她托起。
两人配合无间，很快便将西苑几处较高的灯笼都挂好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努力挂灯笼的秦潇眼里，简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那边“人形升降机”般轻松写意的季统和笑靥如花的程瑶，心里酸溜溜的：靠！有轻功了不起啊！
有男朋友……呃，有季兄这样的朋友了不起啊！
他郁闷地撇撇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另一边。
只见司马如烟正独自站在一处廊下，手中也拿着一个灯笼。
她并未寻找梯子，只是略一提气，身姿轻盈如燕，足尖在廊柱上借力一点，便翩然跃起，皓腕轻舒，手中的灯笼已稳稳挂好，随即飘然落下，裙裾微扬，动作优美流畅，赏心悦目。
秦潇：“……”
好吧，有轻功确实了不起。
他那点想要献殷勤、帮忙挂灯笼的小心思，在司马如烟这手漂亮的轻功面前，显得有点多余和可笑。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但看着司马如烟温柔沉静的侧影，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还是没熄灭。
他提起自己手里的灯笼，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帅气可靠的笑容：“如烟姑娘，可需要帮忙？这边灯笼还挺多的。”
司马如烟闻声回头，见是他，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的浅笑，如同春风拂过冰面。
她指了指回廊另一头几个位置较高的挂钩，声音温婉：“楼公子来得正好，若方便，可否帮我将它们挂上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秦潇立刻接过司马如烟手中的灯笼，脸上喜色掩都掩不住，仿佛接到了什么天大的美差。
每挂好一个，还不忘回头看看司马如烟，仿佛在等待表扬。
司马如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递上灯笼，或在他下来时轻声提醒一句“小心”，目光温柔。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平和而微暖的氛围。
喧闹的白日过去，夜幕降临。
广陵学院的岁除之夜，被无数红灯笼点缀得如同繁星落地，温暖而明亮。
爆竹声从傍晚开始便此起彼伏，虽不及现代烟花绚烂，但那“噼啪”作响的热闹和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硝烟味，却完美地烘托出了过年的气氛。
弟子们聚在一起玩耍、守岁，欢声笑语不断，直到子夜时分，喧嚣才渐渐平息。
程瑶与季统并肩坐在一处僻静屋宇的屋顶上，远离了下方残余的嘈杂。
从这里俯瞰，整个广陵学院尽收眼底，万千灯火如河，蜿蜒流淌在夜色笼罩的山峦楼阁之间，满院的红灯笼像是落入凡间的红色星辰，美得有些不真实。
夜风微凉，但身旁之人传来的气息却让人安心。
程瑶抱着膝盖，望着这片璀璨又陌生的夜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轻声叹道：“又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就是不知道……爸爸妈妈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季统侧头看她，月光和灯光在她侧脸上交织出柔和的光影，那抹思念虽然浅淡，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如同安抚一只小猫，声音温和：“阿瑶，是想家了吧？”
“嗯……”程瑶没有否认，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问，“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过了两年多，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是一样？还是更快？或者……更慢？”这是她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细想的问题。
季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每个世界，都有其既定的轨迹和‘运行’规则。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复杂的‘程序’或‘代码’。”他用了程瑶能理解的现代词汇，“你来到了这里，那个世界的‘程瑶’，她的‘代码’也会按照原本设定的轨迹继续‘运行’下去。”
第150章 取名鬼才
程瑶听得似懂非懂，惊讶地转过头：“意思是……现实世界里的‘我’，可能还在继续生活？那潇哥呢？他是不是已经醒了？正按照秦潇原本的人生轨迹活着？”
“嗯。”季统点点头，“当你们意识回归原本的世界时，被‘代码’临时替代运行的那部分记忆和经历，通常就会‘覆盖’或‘隐藏’起来。当然，偶尔也可能出现微小的‘bug’，导致两个世界的记忆产生某种交叉或偏差。”
他进一步举例，让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就好比，现实中的你，某一天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或者做某件事时，会没来由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觉得此情此景无比熟悉，仿佛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那或许，就是两个世界记忆轨迹偶尔交汇时，产生的微妙涟漪。”
“我去！这么神奇？！”程瑶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难怪！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某些场景或者做的事情特别熟悉，好像梦里见过或者以前干过一样！原来是这个原理！”这个解释，仿佛为她过往生活中那些难以解释的微妙直觉，打开了一扇窗。
看着她惊讶又带着点兴奋的表情，季统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
他看了看她，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明日一早，我便随楼驸马他们启程，返回溇都了。阿瑶，你在学院要好好照顾自己。”
程瑶听到他要走，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点点头，应道：“我会的，你放心。你……你们路上也要小心。季公子。”
“季公子”这个称呼一出口，季统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侧过身，更加专注地看着程瑶，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道：“阿瑶……能不能，换个别的称呼？这个……似乎显得有些生分。”他不太习惯她这样客气地叫他，尤其是在两人关系已然不同的此刻。
程瑶一愣，眨眨眼：“那……叫你什么好呢？”她脑子飞快转动，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冒了出来，“统统？小统子？小统统？”越说越觉得有点滑稽。
季统那张总是保持着优雅淡然表情的俊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昵称”。
他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给出了一个建议，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那……叫‘阿统’，可好？”这个称呼，似乎既保留了亲昵，又不至于太过跳脱。
“阿统？没问题啊！哈哈！”程瑶爽快地答应，尴尬地笑了笑，“之前给你取名叫‘方块’，还有那个‘小桶子’……也亏得你没有反抗，都接受了。”现在想想，当时季统没有反抗都接受了那些奇葩的名字，就知道他脾气有多好了。
季统看着她略带赧然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无妨。阿瑶取的，都好。”只要是她给的，是名字，是关切，甚至是些无伤大雅的“戏弄”，他都甘之如饴。
夜色渐深，远处最后几点灯火也依次熄灭，广陵学院彻底沉入安眠。
只有屋顶并肩而坐的两人，和满天沉默的星辰，还醒着。
明日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让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季统与楼容璟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以远超平常的速度，竟在五日内便跨越了原本需要十余日的路程，悄然抵达了溇都城郊。
时值深夜，城门早已关闭。
两人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直接返回楼府或前往皇宫正门。
他们在城外僻静处弃了马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魅，凭借超凡的轻功，悄无声息地越过高耸的城墙，潜入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都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寂寥与紧张。
“回溇都之前，眠儿已紧急修书给镇守半月湾的大哥百里潼呈，秘密向溇都方向移动，以备不时之需。”楼容璟压低声音，对身旁气息平稳的季统说道，“虽然驻边大将无诏擅自带兵回溇都于礼不合，甚至有谋逆之嫌，但眼下情况未明，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季统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声音在夜风中依旧清冷平稳：“楼驸马需要在下如何协助？”
两人并未直接前往皇宫，而是先潜行至楼府附近暗中观察。
只见原本应该静谧的楼府，此刻竟被众多身着统一服饰、气息沉凝的守卫团团围住，戒备森严，灯火通明，显然已非寻常状态。
楼容璟眼神一凝，低声道：“看来我父亲也被困在府中，或者……已经被带入宫内控制起来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在短短时间内控制楼府，甚至可能掌控皇宫？”这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季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在寂静的夜色中，幽幽吐出了三个字，如同冰珠落地：“百里醉。”
“什么？！”楼容璟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醉儿那孩子虽然性子骄纵，脾气不佳，但陛下只有他一个嫡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他有何理由造反？”这简直匪夷所思。
季统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未直接回答楼容璟的疑问，而是缓缓补充道：“因为……你儿子，楼嚣。”
“嚣儿？！”楼容璟的疑惑更深了，嚣儿常年待在军营，回溇都时间不长，与太子百里醉接触不算多，如何能成为太子不惜铤而走险的理由？
季统却没有再进一步解释，而是果断地转移了话题，仿佛那些内情此刻并不重要，他直接分配任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救陛下、皇后以及被困的重臣。宫内所有参与此次叛乱的高手，不论武功高低，交给我。”
他的话简洁明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第151章 既优雅又狂妄
楼容璟此次仓促回援，对敌人数量、实力、布局几乎一无所知，心中难免忐忑。
即便他是碎天境高手，也不敢说能以一敌百。
然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气质优雅清冷如谪仙的南苑先生，却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所有高手交给我”这样的话。
这份从容与笃定，与他外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楼容璟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超乎常理、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好！”楼容璟不再犹豫，重重一点头，“那就拜托季先生了！请务必当心！”
“嗯。”季统淡淡应了一声，身影微晃，便已消失在楼容璟的视线中，仿佛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去向不明。
楼容璟收敛心神，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和绝顶的轻功，避开一队队明显增加了巡逻密度的守卫，如同暗夜中的一缕清风，朝着皇帝百里潼洵通常就寝的荣宸殿潜去。
他的轻功“霁风逐月”施展到极致，身影在月光下掠过宫殿飞檐，轻盈飘逸，当真宛如月下仙人，了无痕迹。
荣宸殿外，守卫果然比平日增加了数倍，且个个神情警惕，目光如炬。
好在，这些人虽然训练有素，气息沉凝，但似乎都只是宫中原有的精锐侍卫，并非那种江湖上修炼有成的真正高手，更不见“通天境”的踪影。
看来，叛党的核心力量被布置在了更关键的地方，或者……另有用途。
楼容璟屏息凝神，觑准一个换岗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从两名侍卫视线交错的死角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了荣宸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楼容璟悄无声息地摸向寝殿，很快，便在重重帷幔之后，找到了被软禁在此的皇帝百里潼洵和皇后李央絮。
两人衣着依旧华贵，但面容憔悴，尤其是百里潼洵，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气息也显得虚弱。
他们身边并无明显守卫，但显然活动受限，且似乎……失去了内力。
百里潼洵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楼容璟，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和愤怒取代。
他勉强支撑着坐直身体，楼容璟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问：“陛下！皇后娘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以您二位的武功修为，就算遭遇突袭，也不该……”不该如此轻易被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百里潼洵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震怒、失望、痛心，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嘶哑：“容璟……是醉儿……是那个逆子！”
尽管已有季统的提示，但亲耳从皇帝口中证实，楼容璟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眼中满是诧异和不解：“真的是太子殿下？！他……他为何要如此？”
一个远在广陵学院的年轻先生，竟然能未卜先知般点破溇都深宫内的剧变核心！
楼容璟心中对季统的评价和忌惮，又深了一层。
幸好，此人是友非敌，否则……太过可怕。
百里潼洵痛苦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那逆子……不知从何处网罗了上百名‘通天境’的高手，已暗中将整个皇宫控制得如铁桶一般。我与皇后皆被其用一种奇特的药物暂时封住了内力，与常人无异。”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急迫，猛地抓住楼容璟的胳膊，“容璟！嚣儿！那逆子不止要逼宫，他还要对嚣儿不利！他疯了！口口声声说，只要杀了嚣儿，朕就必须退位给他……他、他还说，要娶瑶瑶为妻！”
“什么？！”楼容璟再次震惊，瞳孔骤缩。
百里醉竟然……是因为嚣儿和瑶瑶？！
这理由比他预想的任何政治阴谋都更加荒谬，也更加棘手！
他印象中那个虽然骄纵但对他们这些长辈还算敬重的太子侄儿，何时变得如此偏执癫狂？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救您与皇后出宫。”楼容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冷静，“我父亲和其他大臣情况如何？”
百里潼洵喘了口气，道：“楼丞相与其他几位重臣被软禁在偏殿，暂时尚无性命之忧。那逆子的目标明确，似乎只针对皇位和……嚣儿，并未大肆株连。”他语气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倒是比朕……在某些方面，更果决，也更狠戾。”或许，抛开这疯狂的手段不谈，这份目标清晰的狠劲，确实比优柔寡断的自己更适合在乱世中当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愤怒和担忧淹没。
楼容璟点点头，心中稍安：“陛下，我并非独自返回。还带了一位……援手。”
“援手？”百里潼洵和李央絮都看向他，眼中燃起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容璟，不是朕不信你。可这宫内，少说也有上百名通天境的高手，就算你带来的是碎天境后期的绝世强者，面对如此数量的人海战术，也绝无可能……”
楼容璟脑海中浮现出季统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眼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笃定：“等陛下见到他，或许就会明白了。那是一位……看起来优雅出尘，行事却近乎狂妄的年轻公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笑意，“而且，是瑶瑶那丫头的心上人。瑶瑶的眼光……确实独到。”
“哦？”百里潼洵和李央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好奇。
身处如此险境，听到这样的消息，竟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恐慌。
“既是瑶瑶的心上人，又能得容璟你如此推崇……那朕，倒真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位‘优雅又狂妄’的公子了。”
虽身处险境，但他仍旧好奇能被楼容璟夸赞的公子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而此刻，在皇宫的另一端，夜色最深沉处，一场无声的、或许将决定今夜结局的“清理”，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
第152章 恐怖如斯
楼容璟凭借着超凡的轻功，在夜色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将失去内力的百里潼洵与李泱絮带离了戒备森严的皇宫一路潜行至城郊约定的地点汇合。
早已秘密抵达溇都郊外焦急等待的大将军百里潼呈，一见到皇帝和皇后的身影，立刻率亲兵迎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如释重负：“臣百里潼呈，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娘娘受惊了！”
“大哥免礼，快起来！”百里潼洵虚扶了一下，脸上忧色未减，急促地说道，“宫内叛党已被暂时压制，但广陵学院的季先生为掩护我等撤离，只身留下断后，此刻仍在宫内！请大哥速速率兵入宫支援季先生，扫清叛党！”
“什么？！”百里潼呈闻言，虎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留了一人断后？！这……这如何使得！”他虽未见过那位季先生，但深知宫中叛党皆是服用“通天丸”的硬茬，数量过百，一人之力如何抵挡？
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急，转身冲着身后的人吼道：“徐淼！点齐兵马，随本将杀进宫去，绞杀叛党，接应季先生！”
“末将领命！”徐淼毫不犹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千精锐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在百里潼呈的率领下，马蹄声如闷雷滚动，朝着洞开的皇宫大门汹涌而去。
月色清冷如霜，洒在往日庄严肃穆、此刻却弥漫着诡异死寂的皇宫之中。
百里潼呈一马当先冲入宫门，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令人心底发毛的寂静。
宫道宽阔，唯有他们这一队人马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格外刺耳。
“将军，情况不对……”徐淼策马靠近百里潼呈，低声提醒，眉头紧锁。
百里潼呈何尝不知。
他放缓了马速，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很快，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宫道两侧，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倒伏的身影。
越往皇宫深处走，这样的身影越多。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是宫廷侍卫，有的则是江湖人士打扮，但无一例外，皆是气息全无，且从他们倒毙的姿态和周围几乎没有大规模战斗痕迹的环境来看，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
更让百里潼呈和徐淼心中寒气直冒的是，其中一些尸体散发出的残余气息，赫然是“通天境”高手特有的威压！尽管已经死去，但那曾经澎湃的力量感仍未完全消散。
“这……”百里潼呈与徐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究竟是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安静”地解决掉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当队伍行进到靠近中心区域的永安殿附近时，百里潼呈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平静却无比强大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一名男子孑然而立。
他身着一袭简单利落的玄色劲装，而非平日青衫。
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剑身竟似透明晶石铸造，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而冰冷的幽光，美丽却致命。
剑尖处，粘稠的鲜血正缓缓凝聚，然后“嗒”的一声，滴落在汉白玉地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男子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由无数亡魂哀嚎凝结而成的煞气，宛如从九幽炼狱踏血归来的修罗，与这清冷的月色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
百里潼呈愣了足足好几息，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身旁同样看呆了的徐淼，声音干涩地发问：“这……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广陵学院的那位……季先生？”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那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只是此刻，那惯常的优雅清冷被一种绝对的漠然所取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冻结着万古寒冰，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脸上、衣角溅上的点点血迹，非但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杀戮的残酷魅力。
见百里潼呈大军到来，季统手腕微转，那柄透明奇异的“杯莫停”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血迹竟自行滑落消散，恢复了晶莹剔透。
他将长剑随意地归入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剑鞘，动作流畅自然。
紧接着，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滑”到了百里潼呈马前数丈处。
这个距离和速度，让百里潼呈和徐淼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兵刃，浑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然而，季统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方才那修罗般的气息瞬间收敛了大半，温润平和的声音传来，与眼前的尸山血景格格不入：“宫内的叛党高手，已基本清除。或许仍有零星漏网之鱼藏匿，或有未曾参与核心叛乱者混杂其中。后续搜查、甄别、稳定局面之事，便有劳百里将军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打扫庭院般的琐事。
百里潼呈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指了指季统身后，以及更远处那些横七竖八、其中不乏通天境气息的尸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季……季先生是说……这些人，这些通天境的高手……都是你……一人所杀？”
这简直荒谬！
就算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面对如此多的高手围攻，也绝无生还可能，更别说反杀殆尽！
第153章 阿瑶的心上人是我
季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仿佛这并不值得讨论。
他目光转向皇宫深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百里醉，在荣宸殿。”
“百里醉！那个逆子！”百里潼呈被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怒火，方才的震惊被熊熊的愤恨取代，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老子今天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徐淼，控制各处宫门要害，其他人，随我去荣宸殿！”
当百里潼呈带着部分精锐，与楼容璟、季统等人一同赶到荣宸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太子百里醉并未穿戴太子冠服，只着一身暗紫色常服，姿态颓唐又带着几分癫狂地斜倚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到众人涌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目光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楼容璟。
“醉儿……你……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皇后李央絮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如此形貌，心如刀绞，又是心痛又是气愤，声音哽咽。
“逆子！！！”百里潼洵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椅上的百里醉，厉声呵斥，“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是要气死朕，毁了这百里氏的江山吗？！”
百里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尖利地反驳：“父皇！儿臣变成这样，都是你逼的！当初儿臣诚心恳求你赐婚，求娶书瑶姐姐，你为何不答应？！为何？！”
百里潼洵痛心疾首：“醉儿！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岂能强求？书瑶那孩子对你并无此意，朕如何能强行赐婚，毁她一生幸福？！”
“你是皇帝！九五之尊！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百里醉根本不听，挥舞着手臂，神情激动，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还有！父皇，这些年，你难道就甘心吗？！皇位是百里潼眠‘让’给你的！朝堂上下，谁人不知你处处被她压着一头？你才是天子！凭什么？！”
“住口！”百里潼洵闻言，脸色先是微微一白，随即涌上更为强烈的怒意，他虽因药物内力未复而有些虚弱，但帝王的威严此刻展露无遗，厉声道，“那是朕的阿姐！岂容你在此妄加诋毁？！朕从未觉得阿姐压朕一头，只有感激与敬重！你这孽障，简直是非不分，执迷不悟！”
他自幼与阿姐感情要好，他知道阿姐的志向并不在朝堂，所以他努力着，成为阿姐皇位的接班人。
百里醉被呵斥得一愣，随即更加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楼容璟，发出几声冰冷的嗤笑：“楼容璟……楼驸马……好，很好。你以为你赢了？广陵学院里，早有我安排好的人！就算我今日夺位失败，你那宝贝儿子楼嚣……也休想活命！我要他死！要他给我陪葬！”
楼容璟一直维持的镇定从容，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向前一步，厉声质问：“你对嚣儿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百里醉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格外刺耳瘆人，“怪只怪他跟你一样不识抬举！跟谁抢女人不好，偏要跟我抢书瑶姐姐！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哈哈哈哈——恐怕现在……我派去广陵学院‘复命’的人，已经在返回溇都的路上了吧？楼嚣已死！哈哈哈——！！”
他猖狂的笑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楼容璟和百里潼洵夫妇，心如坠冰窟，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揪心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们。
就在这绝望与愤怒交织的顶点，一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下，瞬间浇熄了百里醉癫狂的笑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季统，缓缓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目光平淡地落在龙椅上的百里醉身上，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阿瑶的心上人……是我。”
这短短一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百里醉最偏执、最脆弱的神经。
“你说什么？！！！”百里醉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身体前倾，手指颤抖地指向季统，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变形，“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匹夫，也配得上书瑶姐姐？！你也配？！！”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辱骂，季统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眸，再次看向百里醉。
这一次，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澄澈平和的琥珀色眼眸中，骤然释放出一股无形无质、冰冷如极渊的恐怖压迫感！
明明季统站在大殿下方，百里醉高踞龙椅，但在这一眼之下，百里醉却感觉仿佛被洪荒巨兽凝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冰封。
季统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用依旧平缓，却足以让整个大殿都听清的语调，再次开口：
“季统。广陵学院，南苑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广场的方向，又落回脸色煞白的百里醉脸上，补充了最后一句，仿佛只是在提醒对方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还有，宫里这些所有通天境的高手，都是我杀的。”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百里醉最后的疯狂和侥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回冰冷的龙椅中，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赖以造反的武力根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以一人之力，轻易地……抹去了。
第154章 陷阱
季统与楼容璟离开广陵学院返回溇都，已有数日。
程瑶心里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溇都情况究竟如何了？
那些服用通天丸的叛党是否已被清除？
季统他……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会不会有危险？
由于季统和楼容璟这两位先生缺席，南苑与北苑的日常事务暂时分别由忆影和裘归尘代为接管。
这日晚膳后，程瑶正与司马如烟、桑倩倩一同返回西苑，半路上却见秦潇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
“瑶姐！”秦潇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正好，我娘差人叫我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估计是溇都有消息了。咱们一起去北苑吧？”
程瑶一听，心中那点担忧立刻被点燃，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她正愁没有溇都的消息呢。转头对司马如烟和桑倩倩说道，“如烟姐姐，桑倩倩，你们先回西苑吧。”
“好。”司马如烟与桑倩倩应声道。
秦潇与程瑶二人结伴，快步朝着北苑的方向走去。
刚穿过连接各苑的回廊，一名身着东苑玄色苑服的弟子却迎面走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弟子对秦潇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板地说道：“楼师兄，裘先生有要紧事找您，请您现在立刻去一趟东苑后山。”
“裘先生？”秦潇一愣，面露疑惑。
裘归尘虽是暂管北苑，但他与这位东苑先生素无深交，课业也从未懈怠，对方突然私下找他，还是去僻静的后山，所为何事？
程瑶看了看天色，又想到百里潼眠还在等着，显然是溇都之事更为紧要。
她心念一动，便主动上前，对那东苑弟子说道：“这位师弟，楼嚣现在有急事要去见他母亲，是长公主殿下相召，耽误不得。要不这样，我替他去见裘先生，传达一下，你看如何？”
那东苑弟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欲言又止：“这……师姐，裘先生吩咐的是让楼师兄亲自前去……”
“哎呀，事有轻重缓急嘛。”程瑶摆摆手，颇为仗义地揽下这差事，“行了行了，别这啊那的了，我去跟裘先生解释。麻烦师弟带路吧。”
东苑弟子看了看秦潇，又看了看程瑶，最终低下头，应道：“……是，师姐请随我来。”
秦潇有些担心：“瑶姐，要不还是……”
“没事儿，估计就是问问北苑课业的情况，我能应付。你快去你娘那儿，有消息记得告诉我！”程瑶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秦潇想想也是，裘归尘毕竟是学院先生，总不至于对程瑶不利，便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快去快回。”
“知道啦！”
程瑶跟着那名东苑弟子，朝着与北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东苑的范围，只觉得此处布局似乎比西苑更加严谨冷肃，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几分玄色的沉凝。
那弟子引着她来到东苑后山的一条小径入口，便停下脚步，再次行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师姐，您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上走就行了。裘先生在上面等您。”
“哦，好……”程瑶应了一声，刚想再问具体位置，那弟子却已转身，脚步飞快地消失在了来时的树影中，仿佛生怕多待一刻。
“哎？跑这么快？”程瑶皱了皱眉，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想着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条蜿蜒向上、隐入林荫的石阶小路，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上去。
山路崎岖，树木茂密，越往上走，周围越是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开阔平整的小山头。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部分学院景致，风景倒是不错。
然而，山头的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边只有几块突兀的岩石和稀疏的杂草。
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瑶下意识地离崖边远了些，心里嘀咕：这裘先生什么品味，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裘先生？裘先生您在吗？”程瑶提高了些声音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她又叫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不是吧？耍我玩呢？”程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东苑弟子假传先生的话？图什么？恶作剧？
可看他那古板的样子，不像啊……
她决定不再耽搁，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唰！唰！唰！”
四周看似平静的树林中，骤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瞬间便呈扇形散开，将程瑶围在了中间，彻底封死了她下山的路，也隐隐将她逼向悬崖的方向！
他们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各不相同——长剑、短刀、奇门弯钩、带着倒刺的长鞭……一股浓烈的杀气混合着属于通天境高手特有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朝着程瑶碾压而来！
程瑶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
这阵仗……这气息……与当初在鹿州吴府遭遇的那些黑衣人何其相似！
甚至更加精锐，杀气更浓！
不是点这么背吧？！
她心中哀嚎，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围上来的黑衣人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高大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取你命的人！”
程瑶脑子飞快地转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是替秦潇来的！
这帮人的目标原本是秦潇！
他们得到了错误的信息，或者……根本就是想将计就计，除掉任何一个可能来后山的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周旋，声音努力保持镇定：“等等！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只是路过……”
“路过？”领头黑衣人嗤笑一声，眼神像看傻子一样，“你当老子是蠢货？这东苑后山平日根本无人上来，你说路过？骗鬼呢！上头下了死命令，全力截杀今日来此后山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们这些反派能不能动动脑子？！”程瑶又气又急，试图用逻辑说服他们，也为自己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你们看看我！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连通凡境都没入！你们上头至于动用这么多通天境的高手，来围杀我一个毫无威胁的人吗？这合理吗？！”
第155章 来不及说再见
领头黑衣人似乎被她问得顿了一下，但随即眼神更加凶狠：“少废话！上头之命，我等只管执行！动手！”
就在黑衣人即将扑上的瞬间，程瑶脑中灵光一闪！
自从与秦潇在溇都相认后，秦潇就屡次遭遇不明身份的刺杀。
而百里醉对秦潇的敌意，他之前也曾隐晦提及……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源于百里醉的疯狂嫉妒和偏执？
这是什么狗血女频剧情啊！！！
都做到太子这个位置了，皇帝就他一个儿子，皇位它不香吗？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大喊出声：“我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是太子百里醉，对不对？！”
果然，那领头黑衣人在听到“百里醉”三个字时，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和犹豫，连带着包围圈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但他立刻强自镇定，声音有些外强中干地反驳：“胡说什么！我们主子是谁，你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上！杀了她！”
“等等！”程瑶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动摇，心知自己猜对了，更是看到了生机，厉声喝道，“今日你们若是杀了我，回去向百里醉复命，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百里醉是什么性子，你们比我更清楚！他阴晴不定，暴虐残忍，事成之后，为了灭口，为了掩盖他派人刺杀无辜郡主的罪行，你们觉得他会留下你们这些活口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部分黑衣人心头。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动作明显迟疑了。
毕竟，为百里醉做事，深知其秉性，程瑶所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领头黑衣人见状，眼中凶光爆闪，他知道绝不能让这女人再说下去，动摇军心：“妖言惑众！主子承诺过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休要听她胡说！给我上！谁再犹豫，按叛徒论处！”
最后一句威胁显然起了作用，黑衣人们不再犹豫，纷纷亮出兵刃，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猎物，十几道凌厉的杀气锁定程瑶，蜂拥而上！
生死关头，程瑶反倒被逼出了一股狠劲。
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支看似普通、实则是茉霄所赠、内藏精巧机关的发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将簪子尖端对准他，猛地一按机关！
“咻——噗！”
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激射而出，精准地扎入了那名黑衣人的手臂！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麻木乌黑！
“贱人！敢暗算！”旁边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大怒，挥刀便朝着程瑶的腿部砍来，速度奇快无比！
程瑶毕竟不会武功，虽然尽力闪避，但刀锋依然划过了她的小腿外侧！一股带着灼热暖流的剧痛瞬间传来，鲜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裤脚和鞋袜。
“嘶——！”程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涔涔而下，但她咬紧牙关，趁着那黑衣人收刀的间隙，奋力一瘸一拐地向后挪动，想要拉开距离。
“主子吩咐了，要‘慢慢折磨致死’，让她尝尝苦头！别一刀就弄死了，太便宜她！”领头黑衣人阴冷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是！”几名手持奇异长鞭的黑衣人应声而出，他们手腕一抖，那带有狰狞倒钩的长鞭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程瑶的双腿和双手！
倒钩深深刺入皮肉，钻心的疼痛让程瑶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鞭身收紧，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双脚离地，悬吊在了半空中！
四肢被倒钩撕裂的痛楚，小腿刀伤的血流如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尝尝我这‘蚀骨镖’的滋味如何？这可是用七种毒虫淬炼的，中者痛不欲生！”一个听起来像是女子的黑衣人声音响起，带着恶毒的戏谑。
她手中把玩着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镖，眼神一厉，手腕猛地甩出！
“噗！噗！”
两枚毒镖几乎不分先后，深深扎入了程瑶的肩头和侧腹！并非致命位置，却带来了比刀伤鞭伤更加猛烈、如同烈火灼烧又如同万蚁噬心的剧毒痛楚！
程瑶浑身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冷汗如同下雨般滴落。
“哈哈哈哈！好！继续！别让她死得太快！”领头黑衣人狂笑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剑刃划破她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刀锋擦过她的腰侧，带走一片皮肉
软剑如毒蛇吐信，在她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橘色的苑服，那鲜艳的颜色此刻却被更深的血红浸透、覆盖，显得凄厉而可怖。
程瑶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浮沉，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早已血肉模糊的膝盖和手臂，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心脏。
……阿统……你在哪里？
我还没……还没再见你一面……
不知被折磨了多久，程瑶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具破碎的、仅凭一丝意志吊着气息的残躯。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领头黑衣人似乎终于欣赏够了她的惨状，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声音冷酷：“好了，玩得差不多了。送她上路吧，给她个痛快，也算是……主子的‘恩典’。”
围拢的黑衣人齐齐点头，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
他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兵刃，这一次，对准的全是致命之处！
长剑如电，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刺程瑶的心口！
大刀呼啸，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劈落！
软剑刁钻，抹向她的咽喉！
数枚毒镖，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直取眉心！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长剑穿透了她的左胸，刀锋砍入了她的肩胛骨，软剑划开了她的脖颈侧动脉，毒镖深深没入她的额头和脸颊……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程瑶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几根长鞭同时卷住，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方向，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越来越猛烈的风声，失重感骤然袭来。
眼前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崖顶那群黑衣人冷漠俯视的身影，以及迅速变小的、阴沉的天空。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潇哥，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她失约了......
还有阿统，他们才刚刚解除了误会，表明了心意......
第156章 误杀
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却仿佛变得遥远。
还真有树枝挂一下......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瞬间，她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瞥见了一截横生的枯枝，后背传来一阵短暂的阻滞感，伴随着枯枝不堪重负的“咔嚓”断裂声。
这点微弱的缓冲聊胜于无，下坠的势头只是稍微一缓，随即，便是更为沉重的坠落。
砰——！
身体终于落到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意识瞬间粉碎。
疼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即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没......
原来......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最后一丝游离的念头闪过。
疼得已经喘不上气，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
血液正在飞速流逝，带走体温，也带走生命力。
好冷......
好冷......
好疼......
荣宸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百里醉斜倚在冰冷的龙椅上，尽管自知今日夺位已然失败，没有退路，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透露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他在这场惨败中，至少赢得一丝扭曲胜利的消息。
楼容璟与百里潼洵等人面色铁青地站在下方，季统则沉默地立在稍远处。
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忽然，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入殿内，动作快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黑影直奔高台，单膝跪在百里醉身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殿下，东苑后山任务已完成。目标……已确认死亡。”
尽管这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尤其是季统和楼容璟，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哈！！”百里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那笑声充满了怨毒、快意和一种癫狂的解脱。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骤变的楼容璟，得意地几乎手舞足蹈，声音尖利地喊道：“楼驸马！你儿子！楼嚣！！他没了！哈哈哈哈——终于啊！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消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跟我抢书瑶姐姐了！她是我的！”
“你……你说什么？！”楼容璟如遭雷击，浑身巨震，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得身旁的百里潼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楼容璟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狂笑的百里醉，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但百里醉那副疯狂笃定、大仇得报的模样，不似作伪。
然而，那跪在地上的黑衣手下，却在这时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和犹豫，声音比刚才更小，却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在殿内：“殿……殿下……属下……属下们赶到时，去后山的……是个姑娘。兄弟们接到的命令是截杀前往后山之人，所以……所以……”
百里醉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转化为极致的错愕和茫然，机械地低下头，看向手下：“你……你说什么？姑娘？我要杀的是楼嚣！哪来的姑娘？！！”
黑衣人被百里醉瞬间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补充：“那、那姑娘临死前说……说杀了她……殿下您……会后悔……她、她知道是您指使的……”
“轰——！”
百里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广陵学院里，认识他，会用那种语气说话，还可能会替秦潇去后山的姑娘……除了程瑶，还能有谁？！
“不可能！！！”百里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珠瞬间爬满血丝，变得赤红。
他猛地俯身，一把死死揪住黑衣手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人的脖子拧断，“书瑶姐姐怎么会去后山？！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怎么敢动她的？！你们怎么敢——！！！”
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吞噬了百里醉仅存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害死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
“殿……殿下……饶命……”黑衣人被勒得面色紫胀，徒劳地挣扎。
“饶命？你们杀了书瑶姐姐！你们都该死！！！”百里醉彻底疯了，他手臂肌肉贲张，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黑衣人的颈骨竟被他硬生生拧断！
那人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不解，身体被百里醉像扔破布袋一样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殿内众人还未来得及从这急转直下的变故中回神。
就在黑衣人尸体落地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恐怖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席卷了整个荣宸殿！
殿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猛烈摇曳，几乎熄灭！
所有人，包括百里潼洵、楼容璟这样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季统已如鬼魅般立于高台之上，站在了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百里醉面前。
他手中那柄透明的“杯莫停”长剑，不知何时再次出鞘，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尚未干涸，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快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一剑！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百里醉的胸口，精准，狠戾，透背而出！
百里醉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透明剑刃，又缓缓抬头，对上了季统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所有属于“人”的情绪——清冷、温和、乃至方才的平静漠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冻结万物的死寂，以及在那死寂之下，翻涌沸腾、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杀意！那眼神锐利如最锋利的刀，仿佛要将百里醉的灵魂都寸寸凌迟！
季统的声音响起，比极地寒冰更冷，比万年玄铁更硬，一字一句，敲在百里醉和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你刚才说……谁死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书瑶姐姐……”百里醉仿佛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只是疯狂地摇着头，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血污，状若疯魔。
季统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手腕一动，“唰”地一声，将长剑从百里醉胸口抽出。
一股血箭随之喷涌而出，百里醉踉跄着后退，捂住了胸口，却仍在喃喃自语。
季统背对着台下惊疑不定的楼容璟、百里潼洵等人，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抹去了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鲜血。
第157章 清零
那血，色泽暗沉，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强行压制住因瞬间极怒和动用超出界限的力量而引发的剧烈反噬，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魂仿佛都在震颤。
但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只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留下了一句话：
“麻烦各位，善后。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百里醉痛苦的呻吟和逐渐微弱的喘息。
几乎是季统消失的同时，在他急速移动、强行跨越空间的感知中，一行冰冷的、唯有他能看见的冰蓝色流体字迹，突兀地浮现在他意识的“视野”里：
【预备宿主一，生命体征已消失。当前亲密度：0%，关联协议进入冻结待评估状态。】
这行字像是最残酷的判决，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噗——！”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反噬的力量如同无数钢针在他经脉中穿刺，但他浑然不顾，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知，不顾一切地压榨出来，用于那近乎自毁式的瞬移。
空间在他身边扭曲、模糊，寻常需要数日的路程，被他以燃烧自身本源为代价，压缩到了难以置信的短暂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那熟悉的山门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当他踉跄着落在广陵学院地界时，一头墨发已尽数褪为毫无生气的冰冷银白，在夜风中无声飘散。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隐隐有金色的锐光流转，那是力量失控、本源显露的征兆，让他看起来非人感更重，宛如一尊失去温度的琉璃神像，美丽而脆弱。
他闭上眼，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不顾反噬带来的灵魂刺痛，疯狂地扫过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最终，锁定在了东苑后山，那处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和死寂的崖底。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崖底乱石之间。
月光惨淡，勉强照亮了这片杀戮之地。
地上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残留着暴戾的能量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他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个橘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乱石和污血之中，一动不动。
“阿瑶……”
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又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崖底的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拂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终于，他跪在了她的身边。
月光下，程瑶的样子惨烈得让他心脏骤停，呼吸停滞。
那身鲜艳的橘色苑服几乎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剑伤、刀伤、鞭痕、毒镖留下的乌黑孔洞……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额头一枚毒镖深深没入，眉心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透着死寂的青黑。
脖颈处那道被软剑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
胸口、肩胛、手臂、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曾经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却没有丝毫颤动。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季统的心脏，将里面最后一点温热和光亮也彻底冻结、粉碎。
明明……明明他临走前，她还笑着与他告别，那声带着点羞涩和亲昵的“阿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还没来得及多听几遍，还没来得及……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吞噬了他。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程瑶同样冰冷的脸颊。
触感僵硬，没有丝毫温度。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死寂的荒原。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将程瑶那已经冰冷开始僵硬、遍体鳞伤的身体，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拥入怀中。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冰冷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秦潇一路狂奔，翻遍了整个东苑后山，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崖底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一头银发垂落的熟悉身影时，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季……季兄？”秦潇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季统的样子……那满头的银发，还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要冻结一切、毁灭一切的阴冷死寂的杀气，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统怀里抱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身被血浸透的橘色衣服，那纤细的轮廓……
“瑶……瑶姐？”秦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恐慌。
他隐约看到，季统怀里的程瑶，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挡，但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季统缓缓转过身。
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那双琥珀色、此刻却隐隐泛着金色的眼眸看向秦潇，里面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决绝。
“秦潇。”季统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若你还想救阿瑶，按我说的做。”
秦潇浑身一震，此刻已顾不得季统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名的，猛地点头：“好！你说！要我做什么？！”
“跟我回南苑，在我出来之前不得让任何人，踏入我的房间半步。”季统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秦潇，“记住，是任何人。若有人硬闯，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好！我明白！”秦潇毫不犹豫地应下，此刻的他，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可能。
季统不再多言，抱着程瑶，身影一闪，便朝着南苑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他们刚离开不久，闻讯赶来的司马如烟和司马亮也出现在了崖边。
看到下方那惨烈的景象和残留的浓重血腥气，司马如烟脸色瞬间苍白，捂住了嘴。
司马亮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只看到秦潇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季统的冰冷气息。
“楼公子！”司马如烟焦急地喊道。
秦潇回头，匆匆扔下一句，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断续：“如烟姑娘！你们先回去！我去南苑！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瑶姐……伤得很重，季兄在救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追着季统的方向而去。
司马如烟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崖底那片刺目的暗红，眼中充满了担忧。
司马亮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目光深沉地望着南苑，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夜，还很长。
第158章 倒反天罡，系统要攻略我
季统抱着程瑶冰冷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苑的房间，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
秦潇寸步不离守在门口，他不敢告诉舒婉栀程瑶的情况，怕她承受不住这个后果。
只简单地解释了程瑶受了伤，并且只有季统能救。
舒婉栀心里怎会不知，为何不找她这个医仙来救，说明女儿受的伤非同小可。
百里潼眠一直在旁安慰，虽同样担心，但毕竟是当过女帝的人，行事一向冷静沉稳。
茉霄与百里潼眠好不容易劝走了舒婉栀，院落变得安静异常。
房间里，光线昏暗。
季统小心翼翼地将程瑶安置在床榻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散了她的魂魄。
他单膝跪在床沿，银白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几缕发丝落在程瑶冰冷染血的脸颊旁。
他没有立刻施展任何术法，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琥珀色中泛着淡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刻骨的痛悔、毁灭般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许久，他缓缓俯下身，脸庞靠近她冰冷苍白的容颜，最终，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她同样冰冷的额头。
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响起。
以两人额头相贴处为中心，一圈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淡金色光芒晕染开来，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晕流转的光茧，将季统和程瑶的身体完全包裹其中。
光茧内外，气息陡然隔绝，仿佛自成一方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天地。
程瑶感觉自己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之底，意识支离破碎，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虚无。
忽然，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她这是在哪里……怎么……身体动不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聚拢。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模糊、光影流转的奇异空间。看轮廓，依稀像是某个房间，但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极不真实。
“阿瑶……”
一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直接在她混沌的意识中响起，温润，清晰，带着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柔和力量。
“醒一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统？”程瑶的意识震动了一下，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光，“你在哪里？我怎么了？身体怎么动不了？好冷……也好累……”她感觉不到四肢百骸，只有一种沉重的且被束缚的虚弱感。
季统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耐心：“阿瑶，你听我说。你已身死。”
“身……死？”程瑶的意识仿佛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了几分，坠崖前那惨烈的一幕幕在朦胧中闪现，剧痛、鲜血、冰冷的绝望……“所以……我现在是……鬼魂？”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和茫然。
“不完全是。”季统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方案，“你的肉身确已生机断绝，但意识尚存于此——我的核心领域。阿瑶，我可以复活你。”
复活？程瑶的意识波动起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但季统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困惑：“前提是……你需与我绑定。”
“绑定？”程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汇在此刻的含义，“什么意思？像……签订契约？还是像……系统绑定宿主那样？”她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最熟悉的现代概念。
“可以这么理解。”季统的声音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成为我的宿主后，阿瑶你将脱离凡人之躯的桎梏，获得……不老不死的能力，自愈力将远超常人，甚至超越这个世界认知的极限。”
“我去——！”程瑶的意识几乎要“跳”起来，如果她还有身体的话，“你是系统？！！”
“嗯。”季统的回答简单而肯定，“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我并非此界生灵，也非寻常意义上的‘人’或‘妖’。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我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智能造物，或者说，法则的具现化之一，‘系统’，是一个贴切的称呼。”
信息量太大，程瑶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方块、舞者、小桶子、季统……这些形象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种存在？
“怎么等我死了才绑定？！！”她忍不住在意识里“吼”道，带着死后算账的委屈和愤懑，“早点绑定，我不是不用受这份罪，死这一回了？！”
“因为……亲密值不够。”季统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无奈和歉疚的情绪，“阿瑶，你之前只是‘预备宿主’。绑定正式宿主需要达成极高亲密度阈值。在你……之前，这个数值未能达标。”
“亲密值？”程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电光火石间，许多被她忽略或误解的细节串联起来——他莫名的亲近、刻意的维护、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那近乎直球的表白……
“所以之前……你跟我亲近，对我好，甚至……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涨亲密值？”她的意识波动变得复杂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嗯。”季统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应道，声音低了下去，“寻找并绑定合适的宿主。接近、观察、建立联系、提升亲密度，是必要的步骤。我怕……阿瑶你知晓真相后会厌恶我，所以一直不敢直接坦白，只能以各种你能接受的身份，潜伏在你身边，慢慢尝试……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
程瑶沉默了。
被算计、被观察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回想起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每一次的守护、每一次的笨拙靠近、甚至在她拒绝后那肉眼可见的失落……那些情感，似乎并非全然是程序模拟。
“好家伙……”半晌，程瑶的意识里传来一声感叹，带着点自嘲和哭笑不得，“人家小说里都是宿主想方设法攻略系统，你这可好，倒反天罡，系统费尽心机攻略宿主，就为了涨点亲密度好绑定？”
“我是真的喜欢阿瑶，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涨亲密度。”
“你......”程瑶刚刚上涌的一些不好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瞬间给噎了回去。
第159章 共生关系
季统似乎被她的比喻弄得有些无措，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回到了最紧迫的现实：“阿瑶死亡，预备宿主状态终结，我们之间积累的亲密值……已经归零了。”
“归零？！”程瑶一惊，“那是不是就绑不成了？我是不是……就真的没了？”
“不。”季统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亲密值归零，常规绑定路径确实已关闭。但是……我有办法。”
“什么办……”程瑶还没来得及问完，只见在她朦胧的感知中，季统的脸庞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她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意识却无比清醒，甚至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流转的、复杂难辨的光。
然后，她感觉到唇上一暖。
有什么柔软而温润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上来。
是季统的唇！
程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整个意识都僵住了。
奈何身体动不了，连“推开”或“回应”的本能动作都无法做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怎么说呢……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意识深处居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感觉……还挺好的。
那触感异常真实，温热而轻柔，不带任何侵略性，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仿佛能透过这无形的接触，闻到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那气息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阳光晒过雪松般的干净温暖，将她意识中残留的冰冷和恐惧一点点驱散。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与他接触。
即使在意识层面，这种直接而亲密的联结，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
就在这个吻持续的数息间，虚空中，几行冰蓝色的、由流动光点构成的字迹，悄然浮现。
这次，程瑶也能隐约“看”见：
【契合度峰值突破临界值…】
【当前亲密度：100%】
【预备宿主一，请确认是否与该系统建立永久灵魂共生链接？】
季统的唇离开了。
他稍稍拉开了距离，面容在她朦胧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那双总是清澈或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数据流无声划过。
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空洞，但他注视着她的“方向”，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错辨的专注，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或许还有完成重要步骤后的轻微疲惫。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将程瑶从对着蓝色字迹发愣和被吻后恍惚的状态中唤醒：“阿瑶……确认一下。”
“噢噢，好……”程瑶的意识忙不迭地回应，她甚至没仔细去想“确认”之后究竟意味着多么不可测的未来。
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此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的季统等太久，也不能……辜负那刚刚传递过来的温暖与那行百分百的亲密值。
她将意念集中在那行最后的确认请求上，“确认。”
就在她意念落定的刹那，那行蓝色的字迹光芒大盛，随即如同被击碎的冰晶般消散。
季统的眼中，流转的金色数据流骤然加速，然后归于一片深沉的、近乎纯粹的琥珀色，之前那片刻的“非人感”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熟悉的温润，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厚重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褪去了方才那一丝沙哑，变得平稳而清晰，但语调却是一种奇异的、毫无波澜的平稳，仿佛在宣读既定程序：
“确认完毕。”
“生命形态重塑协议载入…能量灌注开始…”
“预备宿主一：‘程瑶’，已正式与该系统建立永久性灵魂共生链接。绑定完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股笼罩着两人的淡金色光茧猛地向内收敛，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尽数没入了程瑶那具残破不堪、本已冰冷僵硬的躯体之中。
程瑶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飞速下沉，重新与下方那具开始发生奇异变化的肉身产生联系。
剧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与温热交织的奇特感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充满生机的光点正在她每一处伤口、每一寸经脉、甚至每一个濒临死亡的细胞中穿梭、修复、重塑。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致命的剑伤处肌肉在蠕动接合，脖颈侧动脉的裂口被光流缝合。
额头嵌入的毒镖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出，皮肉愈合如初……甚至连失血带来的冰冷和虚弱感，都在被一股磅礴而柔和的暖意驱散、填补。
这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她能感知到修复在持续，但速度似乎被有意控制在某个限度，或许是避免对她的灵魂和肉身造成二次冲击。
季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完全恢复了她所熟悉的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仿佛在说给她听，也像在自言自语：“好了……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连接很稳定，重塑在进行。”
他稍稍退开，仔细端详着她依旧紧闭双眼、隐隐透出一丝极淡血色的面容，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额前沾染血污的碎发，动作带着珍视。
“阿瑶，大概需要三日才能苏醒。”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规划，“在此期间，你的意识会处于一种深层的休眠与适应状态，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就这么躺着等待，未免太无聊。”
程瑶的意识刚刚沉入身体，正新奇地感受着那种“被修复”的滋味，闻言立刻在意识中回应：“啊？要躺三天？那确实有点难熬……虽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但听起来就很闷。”
她可是个闲不住的人。
季统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通过依旧紧密的灵魂连接传递过来：“所以，我有个提议。趁此机会，我带你……去别的世界逛一逛如何？你的意识可以暂时脱离正在重塑的肉身，随我去‘外面’看看。就当是……绑定后的第一次‘系统功能体验’？”
第160章 我绑了个全能的系统
季统的提议让程瑶的意识瞬间活跃起来，连带着那朦胧的光影轮廓都仿佛亮了几分。
“真的能去别的世界？”程瑶好奇地问道，随即想到什么，“对了阿统，你们系统……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总是‘系统’‘系统’地叫，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编号之类的？”
季统轻轻笑了笑，思索片刻后回答：“在核心记录中，我们确实以功能单元和序列编号区分。不过……”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后来我有了名字——方块，小桶子，还有季统。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程瑶的光影轮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方块和小桶子这俩名字……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随意了。
她赶紧试图转移话题：“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怎么过去？是不是‘咻’地一下就瞬移到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过程会更精妙一些。”季统耐心解释，“通过短暂的夺舍，将你的意识附到某个人身上，就像我之前说的，待你离开后，那人依旧会按照他既定的轨迹生活，不受影响。这段短暂的‘共感’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或影响，如同微风拂过水面。”
“太厉害了！”程瑶赞叹，随即迫不及待地催促，“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
修仙！！御剑飞行！！！那些只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幻想过的场景，如今竟然有机会亲身体验——哪怕是以这种间接的方式，也足以让她兴奋不已。
“我的老天鹅，”她忍不住在意识里欢呼，“这体验可比什么全息游戏刺激多了！不愧是我的系统大大！”她顺口就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带着点小得意和亲昵，“这么流弊的功能都有！”
季统对她脱口而出的“系统大大”似乎有些无奈，但眼底漾开的更多是纵容与柔和。“那么，我们稍作准备。”他的声音更轻缓了些，带着引导的意味，“放松，阿瑶。将你的意识完全交托给我，跟随我的牵引。过程中可能会有些轻微的剥离与适应感，但不会疼痛，不必抗拒。”
“准备好啦！”程瑶跃跃欲试，原先笼罩意识的死亡阴霾与沉重，似乎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幻之旅冲淡了许多。
她依言，努力让自己那团代表着意识的光影放松下来，不再紧绷，如同舒展的云絮。
她感觉到季统的意念，如同最轻柔却无比坚韧的触手，温和而稳固地环绕、包裹住她的意识。
那是一种全然信任的交付。
紧接着，一种奇妙的感受传来——并非下坠，而更像是从深海之中缓缓向上浮起，意识体的重量在剥离，视角在抽离，却又被另一股温暖的力量承托着。
并不难受，甚至有些新奇。
就像灵魂轻轻抖落了尘埃，准备换一个角度看待世界。
下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并非用肉身的双眼，而是纯粹意识体的“观看”。
她发现自己依然置身于一个朦胧的空间，但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房间轮廓的景象。
四周流动着柔和而纯粹的白金色光芒，它们并不刺眼，轻轻包裹着她。
在这里，她呈现为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由光勾勒出的、属于“程瑶”的轮廓。
前方不远处，季统的身影清晰显现。
他依旧是那副俊美无俦的模样，却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宽袍，衣袂无风自动，流泻着淡淡辉光。
那一头银发如月华织就的瀑布，垂落至腰际，更衬得他肤色如玉，眸若琥珀鎏金。
他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这里是我的意识核心领域之一，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识海。”季统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光芒中仿佛半透明，“一个相对稳定且安全的中转站。阿瑶，来，牵住我的手。我们要正式出发了。”
程瑶的光影轮廓依言伸出手，与他的手虚虚相握。
触感并非真实的肌肤之亲，而是一种更精微的、意识层面的紧密联结，温暖、踏实，仿佛握住了定心的锚点。
季统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凌空划动，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那些轨迹迅速交织、延展，构建出一个不断旋转、流淌着复杂玄奥光纹的圆形门户。
门户的中心，光影变幻，隐约浮现出连绵的青山、缭绕的云雾、飞泻的瀑布，还有掠过天际的微小光点——那是御剑的身影！
“坐标锁定：云荒大陆，东域，青冥洲外围，相对安全的世界。”季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导航，“意识投射通道稳定。阿瑶，抓紧我。”
话音落下，那流转的门户骤然光芒大盛，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将两人紧密相连的意识身影一同吞没。
短暂的、五彩斑斓的流光景象在“眼前”飞逝，仿佛穿过了一条由纯粹能量与信息构成的隧道。
程瑶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温暖的包裹感，如同穿过一层无形水膜的凝滞感。
然后，一切归于平稳。
脚踏实地之感清晰传来——虽然这“地”的感觉有些奇异，不如真实肉身感知那般厚重，却无比真实。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再是之前那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轮廓，而是有了近乎实体的形态！
五指分明，肌肤纹理细腻，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相互触碰的微妙触感。
她身上也幻化出了一套淡青色的、样式简洁飘逸的衣裙，质地柔软。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季统。
他依旧白衣银发，身姿挺拔，此刻正站在一处平坦光滑、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巨石平台上。
平台位于一座极其高耸的山峰之巅，四周云雾缭绕，视线所及，是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云海。
而云海之上，更远处，一座座巍峨雄奇的山峦，竟然凭空悬浮，仙鹤环绕，瀑布垂落如银链，霞光瑞气时隐时现。
天空之中，并非独日凌空，竟有一金一银两轮辉光和谐共存，洒下交融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灵气息，深吸一口，便觉神思清明，仿佛灵魂都被洗涤过一般。
远处，隐约有清越的剑鸣与悠扬的钟磬之音随风传来。
“这……这就是……”程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是激动，也是震撼。
“欢迎来到云荒大陆，青冥洲。”季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和中带着一丝笑意，“阿瑶，你可以好好看一看，这修仙界的模样了。”
第161章 我突然成了老祖道侣？
意识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轻微晕眩后，程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清冽的、类似薄荷又似冷泉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实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素青色的薄被。
身体的感觉很奇妙——轻盈，充满活力，与她原本那具饱受折磨、此刻正在重塑的肉身截然不同，也与之前意识体的虚浮感不同。
这是一种真实的、属于年轻健康躯体的感觉，只是有些陌生，仿佛在穿一件尺寸刚好但款式全新的衣服。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长，指腹有薄茧，显然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身上穿着青冥剑宗普通弟子的制式青衫，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信息——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云清瑶，是青冥剑宗外门一名资质普通女弟子，平日里独来独往，修炼勤勉但进展缓慢，在宗内几乎是个小透明。
今日似乎是……例行早课后的休息时间？
“这个身份倒是方便，不起眼，正好适合我‘观光’。”程瑶心里嘀咕着，适应了一下新身体的四肢协调性，感觉还算灵活。
她起身推开简陋的竹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远处传来隐约的练剑呼喝声与钟鸣，衬得此处更为安静。
她按照云清瑶残留的习惯和记忆，朝着弟子们平日聚集较多的演武广场方向走去，想看看这修仙宗门的热闹景象。
还没走到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明显高于往常的喧哗骚动声，许多弟子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脸上带着激动、好奇、难以置信的神色，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剑冢那边有异动！据长老说，是……是开山老祖的气息出现了！”
“什么？！老祖？！那位千年前创立我青冥剑宗，传说早已飞升的老祖宗？”
“真的假的？老祖都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会突然……”
“不会是有人冒充吧？谁敢在剑冢撒野？”
“冒充？你疯了！剑冢是什么地方？那是老祖留下的本命剑意镇压之地！听说连宗主和大长老们都被惊动了，赶过去一看……嚯！宗主都对那人执晚辈礼，恭敬得不得了！还能有假？”
“我的天……老祖竟然真的还在世？那他老人家突然现身是为什么？”
“不知道啊！走走走，快去看看！”
人群如潮水般朝着后山剑冢方向涌去。
程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勾起了好奇心，夹杂在人群中，跟着往前走。
她心里隐隐有种微妙的感觉，开山老祖？
千年未现？
这设定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就在这时，一声温润平和、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轻唤，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阿瑶……”
这声音……程瑶心脏猛地一跳。
前方拥挤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晨光与山岚交织的光影中，一道身影静立。
白衣胜雪，银发如瀑，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容颜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了过来，正是季统。
只是他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气韵，与之前陪伴在她身边时的温和截然不同，仿佛千年时光沉淀下的深潭，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程瑶僵在原地，看着季统沿着众人自发让出的通道，缓步朝她走来。
十步、九步、八步……周围所有弟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看看这位突然现身的开山老祖，再看看那个被老祖点名的普通外门女弟子——云清瑶。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程瑶看着季统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说的那个开山老祖……该不会真是……
季统已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垂眸，看着的程瑶，眼中那层威严的薄冰悄然化开，漾起一丝熟悉的温和。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瑶垂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密密麻麻、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青冥剑宗上下，声音不高，却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云清瑶，乃是本座道侣。”
“！！！”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山头的哗然！
所有弟子、执事、长老，乃至刚刚赶到、站在稍远处的宗主封天墨和几位核心长老，全都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道侣？！
他们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传说中的人物，消失了上千年，一出现就当众宣布……道侣？！
而且对象还是宗里一个籍籍无名、资质平平、性格孤僻的外门小弟子？！
这冲击力不亚于晴天霹雳！
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程瑶身上，几乎要将她烧出洞来。
季统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平稳却慑人的声音说道：“今日之后，青冥剑宗内，若有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或行欺凌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无形威压虽然只是一放即收，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背上寒毛直竖。
“……便是与本座为敌。宗规如何，你们清楚。本座的剑，亦很久未试锋芒了。”
威胁！赤裸裸的宣告与庇护！
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侣”！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只剩下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无数心脏狂跳的砰砰声。
程瑶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朵根。
她赶紧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心里已经用现代语言把季统和秦潇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这么高调的宣告！肯定是秦潇把他给教坏了！！
这下好了，她瞬间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变成了全宗门、甚至可能是整个青冥洲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炙手可热、也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第162章 老乡别走
可以想象，接下来“云清瑶”的日子，将会在怎样的注目礼和暗流涌动中度过……虽然季统放了狠话，但嫉妒和好奇是压不住的啊！
季统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传音入密，只有她能听到那带着笑意的温润嗓音：“阿瑶，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说话。”
说罢，他旁若无人地牵着仍旧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状态的程瑶，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的禁地方向，悠然走去。
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青冥剑宗弟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广场上才“轰”地一声，爆发出比之前激烈十倍的讨论声！
“我的天！老祖的道侣！云清瑶？！”
“她什么时候和老祖……不对，老祖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这云清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有如此造化？！”
“老祖刚刚那眼神……吓死我了！以后谁还敢招惹云师姐啊！”
“这简直是我宗开宗以来最大的奇闻了！”
……
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崖边，云海在脚下翻腾。
季统终于松开了手，看着依旧低着头，耳根通红的程瑶，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
“阿统！”程瑶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用云清瑶的脸做出一个咬牙切齿又羞恼的表情，“咱们会不会太高调了？！你这一下子，这姑娘……云清瑶以后还怎么在宗里安静修炼过日子啊？”
虽然知道是暂时的，但感觉给原主添了大麻烦。
季统笑了笑，浑不在意：“无妨。‘青冥宗老祖’本就是我为了方便行事，在此界投影中预设的一个高级身份，极少真正显圣。此次现身宣布‘道侣’，足以震慑宵小，待我们离开后，这身份便会再次‘隐修’，不会引起混乱。”
他顿了顿，看着程瑶，“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云清瑶……此番际遇，便算作是阿瑶你暂时借用她身份，给她带来的一点奖励吧。”
程瑶愣了愣：“那……人家是不是还得感谢我们？”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你离开后，此段记忆对她而言，会如同被迷雾笼罩的梦境，模糊不清，但‘老祖道侣’的身份影响会持续。而且，”季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觉得，青冥剑宗上下，有谁敢去欺负‘老祖的女人’？。”
程瑶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是哦。除非活得不耐烦了。”这确实是一张超级好用的护身符。
“不过，”季统话锋一转，神色微微认真了些，“我们在此界不能停留太久。”
“为什么？”程瑶疑惑，“不是说这个世界相对稳定吗？”
“世界本身没有问题。”季统解释道，“但我刚才在连接此界法则进行身份锚定时，感应到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异类’波动存在于此界。”
“其他的……异类？”程瑶眼睛一亮，“你是说，还有其他系统和宿主在这里？”
“准确说，目前探测到一个宿主的活跃信号。”季统点头，“这个宿主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似乎……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她的核心任务，是攻略此界的特定目标人物。”
“攻略任务？”程瑶兴趣更浓了，“像我们看的那种小说里的任务？那她现在进度怎么样？目标是谁？”
“根据粗略扫描此界近期较大的命运涟漪和情感纠葛焦点，结合那宿主身份的社交网络分析，她的攻略对象，应该是青冥剑宗现任宗主。”
“哇！宗主！”程瑶一拍巴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宿主身份呢？是谁？是不是什么圣女、公主、或者宗主的死对头？”
季统无奈地摇了摇头：“宿主是青冥剑宗现任大师姐。”
“大师姐和掌门啊！”程瑶眼睛更亮了，“这对好嗑！强强！身份还带点禁忌感！不过……”她想到季统刚才说的特殊之处，“你说她没有现实记忆？那她怎么知道要攻略？靠本能？还是系统提示？”
“应该是依靠系统发布的阶段性任务提示和奖励驱动，但她自身对此的认知，或许会理解为‘天命所归’、‘机缘指引’或‘内心执念’。”季统分析道，“不过，现在的进度似乎不太理想。”
“怎么了？宗主太难搞？还是大师姐方法不对？”
“根据现有的情感脉络波动，花影玥目前的主要情感倾向，似乎偏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宗门内一位声望颇高、实力出众的大师兄，司空忘。”
“大师兄？那宗主呢？”
“宗主那边，反馈很微弱，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啊这……任务目标错误？”程瑶眨眨眼，“那这位司空忘大师兄人怎么样？是不是比宗主更帅更温柔？”
季统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分析数据，然后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司空忘此人……根据其行为模式与多线程情感联结分析，用你们的话说，可能偏向于……‘中央空调’型。”
“大渣男？！”程瑶瞬间懂了，义愤填膺，“这不就是吊着人嘛！大师姐这是被迷惑了？任务要失败啊！”
“从任务角度，是的。如果她持续将主要精力放在错误目标上，可能会错过关键节点，导致最终攻略失败。”季统客观陈述。
“那我们能帮她吗？”程瑶拽住季统的胳膊，眼神期待，“毕竟是老乡……呃，同为宿主，也算是半个老乡吧！能帮就帮一把？”
季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可以干预。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直接透露关于‘现实世界’、‘系统’、‘攻略任务’等超越此界认知的字眼或概念，否则可能引起该宿主认知紊乱，或其绑定系统的警报与反制。”
“这个容易！”程瑶信心满满，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不就是当好一个‘偶然洞悉天机’的热心小师妹嘛！把宿主名字和攻略目标告诉我，剩下的，看我的！保证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把歪掉的红线给他掰正咯！”
季统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因公开“道侣”身份而羞恼，不由莞尔，答道：“宿主，花影玥。攻略对象，封天墨。”
第163章 用WIFI密码召唤开山老祖？
“花影玥，封天墨……记下了！”程瑶重重点头，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好家伙，看我出手，拯救迷途老乡的任务，我接了！！”
看着程瑶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架势，季统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但也没忘提醒：“阿瑶，我以老祖的身份，在宗内公然与你……形影不离地转悠探查，不太合适，反而可能干扰花影玥和封天墨。你若想单独在宗内逛逛，或者想去接触花影玥，可以用这个唤我。”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极其精致的物件。
主体是一面光滑剔透的琉璃镜，边缘镶嵌着流转着七彩光华的不知名金属，造型古朴中透着玄奥。
而镜面之上，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浮现出几个排列整齐的、微微发光的奇异符号。
程瑶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排列……横三竖三，九个发光符号，分明是……
“手……手机键盘？还是九键的？！”她失声惊呼。
“类似通讯功能。”季统将琉璃镜递给她，“我参照了手机的原理，结合此界传讯玉简的炼制方法，做了这个小东西。它通镜面上的符号，只有你，以及此刻这具身体的原主云清瑶能够看见，旁人看去，只是一面花纹稍显特殊的普通琉璃镜。”
程瑶接过琉璃镜，入手温润，轻若无物。
她好奇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镜面上那个发光的“5”字符号，指尖传来轻微的暖意。
“这个怎么用？”她抬头问，“直接按这些数字？还是需要念咒？或者……你电话号码是多少？”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程瑶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她居然在问一个系统，他的电话号码？！
这都什么奇葩问题！
季统显然也被她这个问题逗乐了，低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不需要号码。阿瑶，你只需随意输入一串你记得的、喜欢的数字组合，按下中心的确认符，我便会感知到你的召唤，无论身处何地，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随意输入？我喜欢的数字？”程瑶捏着琉璃镜，看着上面熟悉又陌生的九键布局，脑子飞速转动。
生日？太普通。
纪念日？
这里没有。
银行卡密码？
那不行，谁都不能知道……
电光火石间，一组数字蹦入脑海。
“那……就这个吧！”她手指飞快地在琉璃镜面上点按，依次触碰了几个发光的符号。
镜面上流光一闪，她输入的数字显现出来，又迅速隐去：。
季统看着她输入的数字，眉梢微挑，有些好奇地问：“这数字……有何特殊含义？”以他对程瑶的了解，这不像是什么纪念日。
“啊？这个啊……”程瑶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是我家……以前那个世界的家里，用的wiFi密码。”
“wiFi……密码？”季统不确定又重复了一遍。
他那张总是保持着优雅淡然、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的俊脸上，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wIFI。
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抹名为“无言以对”的复杂神色。
用wiFi密码……当做召唤一位高维系统、修仙界开山老祖的通讯密令？
这恐怕是万千维度中，独一份了。
程瑶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近乎“表情管理失败”的瞬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羞窘和即将面对“拯救老乡任务”的些许紧张，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崖下云海翻腾，变幻莫测，如同他们即将在这修仙界展开的的短暂旅程。
程瑶站在青冥剑宗的白玉拱门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面冰凉的琉璃镜。
云雾在廊檐间流动，偶尔有御剑的弟子从空中掠过，见到她时都会微微一顿，随即在空中躬身行礼。
程瑶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里却慌得一匹。
她不过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何曾受过这等礼遇？
“请问……大师姐花影玥在哪里？我找她有点事。”
她终于鼓起勇气拦下一名路过的内门弟子。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青色宗服，怀里抱着几卷玉简。
见到程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躬身行礼，玉简差点撒了一地。
“回、回老祖娘娘！”少年的声音有些抖，“大师姐在演武场指导新弟子剑法，您沿着这条路直走，过三道拱门就到了。”
老祖……娘娘？
程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在宗门里资历最浅，却被唤作“老祖”——
“多谢。”她勉强点头，逃也似的加快脚步。
走出十几步后，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炽热的目光。
那不是普通的敬畏，更像是某种狂热的崇拜。
程瑶心里直犯嘀咕，这修仙界的老祖，地位这么高的？
而自己这个被硬推上来的“老祖娘娘”，内心真的是惶恐无比。
演武场的开阔让她微微屏息。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十八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分立四周，灵光如水流般在纹路间缓缓转动。
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呵斥声、指点声、剑刃破空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乐章。
而人群中央，那抹青色身影几乎第一眼就抓住了所有视线。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
普通的宗门青衣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利落，袖口以银线绣着青冥剑宗独有的云纹。
她并未持剑，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场中每一道剑光。
偶尔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器相击，不大，却能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她了。
程瑶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气质，这种立于人群中央却仿佛独立云端的姿态，定是季统所说的宿主“花影玥”。
她定了定神，穿过人群走上前。
沿途弟子见到她，纷纷停下动作，面露惊色地退开行礼，让出一条通路。
这让程瑶更加不自在，却也无可奈何。
第164章 花影玥的劫
“大师姐。”程瑶在距离花影玥三步处停下，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我有事找你。”
花影玥闻声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瑶心里一紧。
好一双眼睛，清澈如寒潭，却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
她的容貌并非柔美型，而是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略薄，配上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意逼人的名剑。
花影玥看到程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疑惑？
探究？
她很快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老祖娘娘。”声音依然清冷，却多了几分谨慎，“不知找影玥有何吩咐？”
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
程瑶顾不上礼数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花影玥的袖口，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花影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
但她没有挣脱，只是略一颔首，对场中弟子道：“你们继续练习，林师弟暂代监督。”
“是，大师姐！”一名年轻男弟子应声出列。
花影玥转向程瑶，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祖娘娘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
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小路尽头是一座建在崖边的观景亭，亭外云海翻腾，远山如黛，几只仙鹤在云雾间悠然滑翔。
程瑶却无心欣赏。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连鸟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这才松了口气。
“老祖娘娘究竟有何要事？”花影玥站在亭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恭敬却疏离。
程瑶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镜子的指示很明确，但该如何开口？
直接说“你将来会因情误道”？太过唐突了。
她想起季统将镜子交给她时说的那句话：“不能点破系统，任务之类的话术。”
“花影玥。”程瑶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沉稳，“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说。”
花影玥微微蹙眉，却没有打断。
“我受老祖所托，需在七日之内解宗门一劫。”程瑶缓缓道，“而今日晨间，老祖所赐法器示警——这一劫的关窍，在你身上。”
花影玥的瞳孔微微收缩：“弟子愚钝，请老祖娘娘明示。”
程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且问你，你可是心仪大师兄司空忘？”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
花影玥那张清冷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音都有些不稳：“老祖娘娘……何出此言？弟子与大师兄只是同门之谊……”
“不必瞒我。”程瑶摇摇头，“老祖法器所示，清清楚楚。你倾心于他已有不少时日，可是？”
花影玥的脸色红了又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这般隐秘的心事被如此精准地道破，让她既窘迫又震惊。
“他下山执行任务那些日子，你总会在宗门口多停留片刻；他夸赞药峰柳师妹炼丹天赋时，你当夜修炼便岔了气——”程瑶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这些，可有半句虚言？”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花影玥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最亲近的师妹都不曾察觉。
“老祖娘娘到底想说什么？”花影玥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程瑶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我想说，这段情缘若不断，便是你道途上最大的劫。”
“劫？”花影玥猛地抬头。
“你本是天生剑骨，资质冠绝同辈。”程瑶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可这两年来，你修为进境如何？是否明明该突破小境界时，总差临门一脚？是否心绪被他牵动后，打坐时杂念丛生？”
程瑶故弄玄虚，半真半假地说着，反正总有几点能中。
每问一句，花影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想起了上个月冲击金丹中期时那道莫名的心魔，想起了每每想起司空忘与柳师妹说笑时胸口的滞闷，想起了师父那句意味深长的“影玥，你的剑，近来有些沉了”。
“那是因为情执已生心魔。”程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花影玥，你若继续耽于此情，不出三年，心魔生根，道基受损。届时莫说化神，便是元婴之境，也终成奢望。”
“哐当——”
花影玥腰间的佩剑自发鸣响，一缕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将身旁石凳斩出一道深痕。
她盯着那道裂痕，呼吸急促，指节攥得发白。
亭内陷入死寂，只有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许久，花影玥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挣扎、迷茫、羞怯，全都淬炼成了决绝。
“老祖娘娘……可有解法？”她的声音哑了。
“有。”程瑶直视她的眼睛，“断情丝，斩心魔。你的正缘不在司空忘，而在——”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名字。
“在封天墨身上。”
“宗主？！”花影玥失声惊呼，眼中全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宗主他修为已至化神，寿逾千载，怎会与我这区区金丹弟子……何况，弟子只、只……”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份对大师兄的倾慕，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执。
“情缘之事，玄妙难言。”程瑶放缓了语气，“我只知老祖法器所示，你与司空忘乃是孽缘，与他纠缠越深，道途越损。而封天墨宗主，才是能与你并肩同行、共证大道之人。”
花影玥站在原地，山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
她看着崖外翻腾的云海，像是看着自己这两年来那些隐秘的心事、那些独自咀嚼的甜蜜与酸楚、那些深夜打坐时怎么也压不下的杂念——
“修为和道途更重要。”她忽然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七岁入宗，苦修八十余载方至金丹。剑道初成，宗门厚待，师父期望……岂能因儿女私情尽毁？”
她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只剩寒潭般的清明。
第165章 该离开了
“弟子明白了。”花影玥深深行礼，“多谢老祖娘娘点醒。今日起，我与大师兄司空忘，仅是师兄妹。至于宗主……”她耳根微红，却挺直脊背，“弟子会谨遵老祖指引，顺其自然。”
程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你能想通，便是青冥剑宗之幸，也是你自身之幸。”
花影玥直起身，忽然问：“老祖娘娘，此事……可是宗门大劫的一部分？”
程瑶怔了怔。
虽然里面所说的有胡诌的部分在里面，但看着花影玥认真的眼神，她点了点头：“或许。你的道途关乎宗门未来，你强，则宗门强。”
这话说得模糊，却让花影玥眼中燃起火光。
那是修道者最本初的斗志，是对大道的渴望，是褪去情爱迷障后显露出的、原本就该光芒万丈的本心。
“弟子必不负老祖期望，不负宗门栽培。”她郑重道。
就在这时，程瑶袖中的琉璃镜忽然微微一震，镜面温凉如水。
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露出笑容：“话已带到，我便不多打扰了。今日之言，出自老祖法器所示，你知我知便可。”
“老祖娘娘请留步。”花影玥叫住了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枚符咒。“虽说您可能看不上这个，但却是影玥的一片心意。”
“这是......”程瑶内心吐槽，这鬼画符她哪里认得，别一会露馅了。
“这是传送符，不过传送地点是随机的且时效为一次性，老祖娘娘权当留个纪念吧。”
传送符？还是一次性的？确实......没啥用啊。
但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程瑶感激地收下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离开后，你别告诉云清瑶关于我的事情。”
“弟子明白。”花影玥再次行礼，“恭送老祖娘娘。”
程瑶转身离开观景亭。
走出竹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花影玥依然站在崖边亭中，青衣猎猎，身姿笔直如剑。
她正望着云海深处，侧脸线条坚毅，再不见半分方才谈及情爱时的羞涩模样。
像是蜕去了什么，又像是找回了什么。
程瑶握了握袖中的琉璃镜。
她不知道今日这番话究竟会对花影玥乃至对青冥剑宗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但她记得季统将镜子交给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顺势而为，即是功德。”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山清新的气息。
演武场的剑鸣声隐约传来，一声声，清越如龙吟。
程瑶踏着青石路慢慢往回走，云雾在她脚边流淌。
她忽然想，修道修道，修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移山填海的大神通，还是在这万丈红尘中，一次次看清自己、斩断迷障的勇气？
她没有答案。
但至少今日，她帮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人，擦去了蒙在剑锋上的一缕尘。
这就够了。
程瑶站在青冥剑宗崖边的观景亭中，山风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看着掌心那面流转着微光的琉璃镜，指尖悬在镜面上方，轻轻吸了口气。
该回去了。
手指落下，依次触碰那些发光的符号——6、6、6、6、8、8、8、8。
最后，轻按中央的确认符。
镜面骤然一亮，所有符号如水波般漾开，旋即恢复平静。
不过几息之间，身侧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一袭素白衣袍的季统自那涟漪中悄然踏出，银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温润光泽，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阿瑶办妥了？”他轻声问，琥珀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嗯！”程瑶重重点头，将琉璃镜小心收进袖中，“保证没透露什么不该说的，完全按照‘老祖点化后辈’的剧本走的！”
季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那我们回去吧。”
“好。”
季统向前一步，伸出手。
程瑶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这边过了差不多一天……那边过去了多久？我的身体……”
“约莫三日。”季统的声音平静，“你的身体致命伤应该恢复了不少，可能还需上些药。”
程瑶咽了咽口水。
经他这么一提，那些刻意被忽略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冰冷的剑锋刺入心口时的剧痛、喉间被利刃划过时的窒息感、脸颊摩擦粗糙地面的灼痛……
“你不说我都忘了。”她小声嘀咕，“那我回去以后，是不是伤口还是会疼？”
“会的。”季统坦诚道，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三日有些短，恢复时间可能不太够，疼痛会有一些。”
“好吧。”程瑶认命地叹了口气，“那还得再躺几日。”
“被挑断的经脉已经重塑了。”季统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却让程瑶听得心头一紧，“心口的刺穿伤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有割喉的软剑伤……”
“妈诶，不说了不说了！”程瑶连忙打断他，脸上露出夸张的苦相，“说得我好惨！电视剧里都没有哪个女主像我死得这么惨的吧？！还毁容了！！”
她想起自己最后意识模糊时，感受到的脸颊在地面上被拖拽摩擦的痛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统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润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脸上的拖拽伤也修复了。可能还留有一点轻微的擦痕，但上药就会好，阿瑶不必担心。”
他总是这样，明明在说残酷的事实，语气和话语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她心头的焦躁。
程瑶点点头，不再说话。
季统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一道柔和的光圈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光圈中心是流转的混沌色彩。
“闭上眼，阿瑶。”
程瑶依言闭上眼睛。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
眼前的黑暗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飞速闪过，像被拉长的星轨，又像扭曲的时空隧道。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心跳如擂鼓。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沉入温暖的水底，被轻柔的水流包裹着，向某个既定的方向漂去……
第166章 欢迎回来
再次缓缓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褥。
房间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熟悉的雕花木床、绣着云纹的帐幔，还有空气中淡淡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檀香味。
这里是……季统的房间。
她真的回来了。
视线微移，便看到了立于床边的季统。
他穿着南苑的月白袍，银发已经恢复成墨色，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见她醒来，他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说：欢迎回来。
“阿瑶……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吸了口气——虽然没有了死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但身体各处确实传来隐隐的痛感。
心口、喉咙、手腕、脚踝，还有脸颊……那些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新生的皮肉和经络显然还在适应期。
那些天杀的刺客！！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努力撑着想坐起来。
季统立刻上前，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小心地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软枕。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慢些。”他低声说，“你昏迷了三日，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程瑶靠坐在床头，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自己。
身上穿着干净的中衣，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果然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被挑断手筋后留下的痕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上有几处微微粗糙的触感，但不严重。
“我去门口看看。”季统直起身，“秦潇应该还守着。”
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透进清晨微亮的天光。
几乎是同时，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和焦虑的声音就冲了进来：
“季兄！瑶姐怎么样了？！”
秦潇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天前那套，皱巴巴的，显然这几日根本无心打理自己。
“需要些治疗外伤的药。”季统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其他问题已无大碍。”
秦潇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这才注意到，门口除了自己，还站着司马如烟、司马亮和陆晴。
司马如烟依旧穿着那身西苑的橘色外袍，但面容憔悴，眼底带着血丝。
司马亮站在她身侧，虽然还是那副病弱冷淡的模样，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担忧。
陆晴则是红着眼眶，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季统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陆晴身上：“晴儿姑娘，劳烦你跑一趟，找沐夫人取些上好的外伤药来。我是男子，给阿瑶上药不大方便。”
“好……好！”陆晴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往北苑跑，脚步匆忙，差点在回廊转角绊倒。
季统又看向司马姐弟：“司马姑娘，司马公子，你们也回去歇息吧。这三日辛苦你们守着了。”
他的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司马如烟懂事地颔首，轻声说：“书瑶妹妹醒来便好。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知。”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司马亮。
司马亮看向季统，又望了望房门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转身与姐姐一同离开了院落。
“楼兄，你随我进来。”季统对秦潇说。
“好……”秦潇虽然满心疑惑，但立刻照做。
进门前，他不忘回头对司马姐弟离开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如烟姑娘，司马公子，多谢！你们也快回去歇息吧！”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秦潇几乎是冲进内室的。
当看到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确实睁着眼睛的程瑶时，他脚步猛地顿住，像是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程瑶艰难地抬眼，冲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潇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始终保持冷静的年轻总裁，忍了整整三天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失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抬手捂住脸，却挡不住汹涌而下的泪水。
程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差点真的从床上弹起来，如果她的身体允许的话。
“潇、潇哥……”她艰难地开口。因为喉咙的伤，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二胡拉走调的声音，“你这是……”
秦潇一听她这声音，哭得更狠了。
他放下手，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脸，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形象管理。
“百里醉那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他怎么敢的……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程瑶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天在崖底，她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秦潇看得清清楚楚。
秦潇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我看那天在崖底，你那脸……血肉模糊的……也没有呼吸起伏……季兄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冰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个问题，他憋了三天。
他守在门口三天，都觉得那是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季统这时走了进来。
他深知程瑶此刻身体虚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便代为解释道：
“我是系统，绑定了阿瑶，复活了她。”
房间里静了一瞬。
秦潇脸上的泪水还挂着，表情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季……”他机械地重复，“你说你是什么统？”
“系统。”季统淡定地重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丝毫没在意秦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又震惊到扭曲的脸。
第167章 有挂你不早说
秦潇呆滞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季统，声音陡然拔高：“你、你是系统你不早说？！！”他像个发现宝藏却被告知已经过期的孩子，又急又气，“金手指呢？！外挂呢？！逆天能力呢？！你就这么藏着掖着？！！”
季统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我是方块。”
秦潇一愣。
“小桶子。”
秦潇眨了眨眼。
“楼外楼冒充的舞者。”
秦潇张了张嘴。
“中秋宴给你递纸条，让你去太子府救人的人。”
秦潇彻底闭嘴了，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原来如此”的复杂神色上。
“你那字……”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没眼看，还写了拼音。”
程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因为喉咙受伤，笑声变成了古怪的气音，惹得她一阵咳嗽。
季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向秦潇，坦然道：“我那时候刚化为人形，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好意思啊潇哥。”程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哑着嗓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个系统现在跟我绑定了，我可是不老不死了，自愈能力超强的哦~”
秦潇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抹了把脸，半开玩笑地抱怨：“瑶姐，说好的躺平呢？！你怎么……开了金手指？！我这两年半努力了个寂寞？”
他在军营历练两年多，又摸爬滚打到溇都经商，结果程瑶直接绑定了个系统。
你就说气不气吧？
玩笑归玩笑，秦潇很快正色起来。
他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程瑶的脸色，又问季统：“她真没事了？那些伤……”
“外伤需时间愈合，内里已无大碍。”季统言简意赅。
秦潇这才彻底放心。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起：“对了，那溇都后来情况怎么样了？百里醉造反，他爹百里潼洵估计得气疯。”
提到这个，季统的神色淡了几分：“当时我没控制住，捅了他一剑。”
秦潇和程瑶同时看向他。
“我是系统，是不允许杀死重要人物的。”季统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遭了些反噬。”
程瑶心头一紧。
她想起在青冥剑宗时，季统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还有他总是不愿多谈的“限制”。
“那你怎么又好了？”秦潇疑惑道。
程瑶问完这话就后悔了——她突然想到了原因。
她完成“任务”后，琉璃镜发烫，她输入那串可笑的wiFi密码召唤他。
他出现时，气息虽然很平稳，但眼底深处那抹疲惫，她看得分明。
而真正让他恢复的……
程瑶脸上瞬间发烫，耳根红得能滴血。
因为绑定的时候，他吻了她，减少了他的反噬。
她猛地闭嘴，恨不得把刚才那个问题吞回去。
季统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温柔得让程瑶心跳漏了一拍。
“对啊，季兄反噬怎么好的？”不明所以的秦潇还在追问，满脸求知欲。
“哎哟！”程瑶突然夸张地呻吟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伤口痛！痛死我了！！”
她演技浮夸，眼神飘忽，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秦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病发”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狐疑地眯起眼，看看程瑶又看看季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统面不改色，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程瑶的额头：“有些低烧。楼兄，劳烦你去看看陆晴取药回来了吗？顺便让厨房熬些清淡的粥来。”
秦潇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程瑶确实脸色苍白，还是起身：“行，我去看看。瑶姐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他匆匆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程瑶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用手背盖住发烫的眼睛。
季统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低笑出声。
“你还笑……”程瑶从指缝里瞥他，声音闷闷的。
“不笑了。”季统从善如流地收起笑容，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清晰。
他伸手，轻轻将她盖在眼睛上的手拿开，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凉，程瑶的手却滚烫。
“阿瑶。”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欢迎回来。”
程瑶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有些狼狈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些疼痛、恐惧、死而复生的恍惚，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远处传来早市的喧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随即是陆晴刻意压低的声音：“郡主，药取来了。”
季统起身去开门，陆晴端着个红木托盘站在门口，盘子里整齐摆放着几个瓷瓶、几卷干净的白纱布，还有一把小巧的银剪。她身后，却跟着一个让程瑶瞬间头皮发麻的身影——
舒婉栀。
此刻正站在门外，一身浅紫罗裙，发髻微乱，显然来得匆忙。
她眉眼间满是焦急，眼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泪痕，一见到开门的季统，便急切地往房里张望。
“季先生，瑶儿她……”舒婉栀的声音都在发颤。
程瑶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如果她的身体允许的话。
她手忙脚乱地想拉高被子把自己裹严实，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季统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修长的身形恰好挡住了舒婉栀大部分视线。
他微微侧身，回头看向程瑶，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要见吗？
程瑶对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门外娘亲那副担忧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心里一软。
她无奈又紧张地点了点头，示意季统不必再挡了。
季统这才侧身让开，语气平稳：“沐夫人请进，阿瑶已无性命之忧。”
舒婉栀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快步走到床边，当目光落在程瑶脸上时，整个人猛地顿住。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杏眼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第168章 瞒不过
程瑶脸上那些已经开始愈合、但仍显狰狞的擦伤，脖颈上那道淡红色的割喉痕迹，都像针一样扎进舒婉栀眼里。
“瑶儿……”她喃喃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舒婉栀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是医者，见过无数伤患，可当这些伤出现在自己女儿身上时，那些冷静自持全都不翼而飞。
季统默默退到一旁，对陆晴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悄然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陆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案几上，乖巧地福了福身：“沐夫人，药都在这里了。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晴儿姑娘，劳烦你了。”舒婉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上药我亲自来吧。”
“是。”陆晴应声，临走前还不忘担忧地看了一眼程瑶的伤势。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窗外是南苑清晨的喧闹，更衬得屋内寂静得让人心慌。
程瑶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母亲，想说“娘我没事”，想说“都是皮外伤”。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谎言在医仙出身的娘亲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舒婉栀却先动了。
她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过程瑶脸颊上那道最明显的擦伤。
指尖微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瑶儿……”她又唤了一声，然后突然俯身，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小心，避开了所有伤口的位置。
舒婉栀的手臂环着程瑶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完好的那侧肩头，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程瑶的中衣。
“江湖……如此凶险……”舒婉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要不……还是跟娘回半月湾吧。娘还有些积蓄，咱们找个安静的小镇，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不好？”
程瑶鼻尖一酸。
她在舒婉栀怀里蹭了蹭，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哑着嗓子说：“娘，您放心……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您这么担心了。”
“你爹走得早……”舒婉栀松开她，抬手擦去眼泪，眼圈却更红了，“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娘……娘怎么活？”
“我保证！！”程瑶连忙举起手，做出要发誓的姿势，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胸口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真的，我保证照顾好自己！以后出门带十个八个护卫，见势不对立马就跑，绝对不逞强！”
她说得信誓旦旦，配上那张惨白的脸和脖颈上显眼的伤痕，显得格外没有说服力。
舒婉栀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程瑶的头。
“季先生……本事是挺大。”舒婉栀忽然轻声说，目光落在程瑶脖颈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痕上，“瑶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娘自愧不如。”
她的语气很复杂，有感激，有钦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不安和疑虑。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舒婉栀在怀疑什么——作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舒婉栀比任何人都清楚，程瑶身上的伤有多致命，恢复速度又有多反常。
“哪里的话！”程瑶连忙打哈哈，试图转移话题，“娘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最厉害的医仙！季先生他……他就是运气好！”
“又嘴贫。”舒婉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再追问。她起身，从托盘里拿起一个青瓷小瓶，“躺好了，娘给你上药。”
程瑶乖乖躺平。
舒婉栀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伸出手，三根手指轻轻搭上程瑶的手腕，闭目凝神，仔细诊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程瑶紧张地盯着舒婉栀的表情。
她看到舒婉栀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她腕间移动，似乎在确认什么。
许久，舒婉栀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困惑，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脉象平稳有力，虽气血稍虚，但确无性命之忧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奇迹。”
程瑶松了口气。
“把衣服解开吧，娘看看伤口。”舒婉栀说着，已经拿起银剪和纱布。
程瑶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照做。
她慢慢解开中衣的系带，褪下里衣，露出后背和胸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些伤痕完全暴露在眼前时，舒婉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程瑶的皮肤原本白皙细腻，此刻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
心口处是一道已经开始结痂的贯穿伤，虽然愈合得很好，但仍能看出当初的凶险；脖颈上那道割喉伤痕淡了些，却依旧醒目；手腕和脚踝处各有一圈淡红色的痕迹，那是被挑断筋脉后留下的；后背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和淤青。
最让人心惊的是眉心处——那里有一道十字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锐器钉上，差一点就伤及颅脑。
舒婉栀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行医多年，见过的伤患无数，可当这些伤同时出现在自己女儿身上时，那种冲击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这……”她的声音干涩，“胸口贯穿伤……喉间的伤痕明显是割喉所致……手腕和脚腕的伤……还有眉心……”
每说一句，程瑶的冷汗就多一层。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些伤。
总不能说“娘我被人杀了但是又复活了”吧？
这放在哪个世界都是不合常理的吧？
“娘……”她干笑着开口，试图缓解气氛，“我不疼，真的。”
舒婉栀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伤痕，目光从一道移到另一道，最后停留在程瑶心口那道最致命的贯穿伤上。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愈合速度之快，完全违背了医理常理。
“瑶儿。”舒婉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这些……都是致命伤的位置。”
第169章 警钟
程瑶心里一紧。
“心口贯穿，喉间割裂，筋脉尽断……”舒婉栀每说一个词，程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样的伤，莫说是寻常医者，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她抬起眼，看向程瑶，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可短短三日，你竟然恢复到这个程度……伤口愈合的速度，气血恢复的速度……全都超出了常理。”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那位季先生……”舒婉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又或者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程瑶看着舒婉栀眼中的担忧、疑惑、以及那一丝深藏的恐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能力超常却又对程瑶如此特殊的人，到底是福是祸？
“娘～～”程瑶拖长了声音，用上小时候撒娇的腔调，“季先生是好人，他真的特别特别好！他很厉害的，但其他的您就别多问啦～”
她说着，伸手拉住舒婉栀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保证，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任何人。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跟您解释，好不好？”
舒婉栀看着女儿那双因为受伤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您就信我一次”的恳求表情，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轻叹一声，抬手理了理程瑶额前凌乱的碎发。
“瑶儿喜欢就好。”舒婉栀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宠溺，“娘只是担心你……季先生那样的人，太过不凡，于你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程瑶眉心那道红痕：“娘只求你一件事——以后千万千万，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让娘……看到你这副模样了。”
程瑶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舒婉栀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拿起那瓶青瓷药膏，用银匙舀出一些，在掌心化开。
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的瞬间，程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嘶——”
那药膏不知用了什么药材，初时冰凉刺骨，随即又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刺激着新生的皮肉和神经。
伤口处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和麻痒，像是无数小针在扎，又像是蚂蚁在爬。
舒婉栀的动作却极轻极柔。
她用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每一道伤痕上，从心口的贯穿伤，到脖颈的割痕，再到手腕脚踝的筋脉伤……她的指尖带着医者特有的稳定，却又饱含着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怜惜。
“这药是娘调配的，加了龙血竭和千年雪莲，能促进生肌，淡化疤痕。”舒婉栀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解释，“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
程瑶咬着牙点头。
其实比起死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点刺痛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配合地哼哼唧唧，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娘亲安心些。
“那个……娘我知道啦！”她龇牙咧嘴地说，“以后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出门先看黄历，见人先算八字，危险的地方绝对不去，可疑的人绝对不理！”
她说得夸张，舒婉栀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
“油嘴滑舌。”舒婉栀嗔道，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
药膏的清凉渐渐压过了刺痛，一股温和的暖意从伤口处弥漫开来，像是在滋养着新生的血肉。
程瑶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舒婉栀仔细地为她上完药，又用干净的白纱布将几处较深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将用过的银匙和纱布收拾好，重新为程瑶穿好衣服，掖好被角，“这几天好好休息，别乱动。药每日换一次，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发物。”
“知道啦～”程瑶乖乖应声。
舒婉栀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娘会在广陵学院多留几日，等你再好些再回半月湾。”
“娘……”程瑶心头一暖。
“别多想，就是看看你。”舒婉栀拍拍她的手，“睡会儿吧，娘在这儿陪你。”
程瑶确实累了。
重伤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方才一番情绪起伏更是耗神。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药膏清苦的气息，那是最安心的味道。
意识渐渐模糊，坠入黑暗前，她听到母亲极轻极轻的低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发誓：
“娘绝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广陵学院的晨钟本该在卯时初刻悠然响起，唤醒沉睡的山林与求学的弟子。
可今日的钟声却来得突兀、急促、混乱——不是一声接一声的庄重宣告，而是近乎慌乱的撞击，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紧，在群山间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这是外敌入侵的最高警示。
学院各处，房门被猛地推开。
穿着各色院服的弟子们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惺忪与茫然，却已被那急促的钟声惊得全无睡意。
授课的先生、管事的执事，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
“是钟楼示警！”
“有敌人？谁敢闯广陵学院？！”
纷乱的议论声中，人群在学院正门前那宽阔的广场上越聚越多。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天光微熹。
而在那朦胧的光线中，广陵学院那两扇高达三丈的朱红大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肃杀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看似随意站立，周身却隐隐有着通天境高手才有的压迫感。
上百名通天境高手，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广陵学院的门前。
为首者，一身青灰长衫，却是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那是东苑的先生，裘归尘。
第17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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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单方面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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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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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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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捡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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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捡漏，我有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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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在规则面前卡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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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这不妥妥的经验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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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无限生命条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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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潇哥竟然是预备宿主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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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亲爱的楼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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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双宿主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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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完了，跳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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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要被瑶姐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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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挂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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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有挂还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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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父爱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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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瑶山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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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初入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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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双标亮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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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栖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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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初见也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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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美女，你用什么色号的染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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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圣女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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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系统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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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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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西瓜撞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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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送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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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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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人形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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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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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她居然让系统跨世界给她买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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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优雅公子变潮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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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不要25999只要18000还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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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季统卡了自己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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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瑶姐的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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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今天的消费由秦总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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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那不是摆件是通往财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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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钱打我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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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楼府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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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眼光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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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阿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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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陆仟多少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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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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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小黑与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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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花花被一脚蹬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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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你是说这猫是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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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宣誓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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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小动物能变成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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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给秦潇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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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秦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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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桑倩倩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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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原来她的未婚夫婿是潇哥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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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总裁和助力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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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小动物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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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经验丹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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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我是通天境了！我是通天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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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清晨的“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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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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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两个大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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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潇哥有格局，不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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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小分队义务劳动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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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哀嚎响彻菜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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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哀嚎响彻菜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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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送香大使亮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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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高冷太子爷给秦潇打洗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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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高冷哥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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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好兄弟谈谈心交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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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悲惨姐弟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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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有毒舌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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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考核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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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会再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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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系统也会没信号？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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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防水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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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有备无患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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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我不认识树我还能不认识冬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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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衣服当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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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逆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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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情况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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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可爱猫耳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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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做你想做的事，其他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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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毛茸茸五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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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几个大高个在卖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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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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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能力不行科技来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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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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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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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蜃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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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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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幻由心生，破妄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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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剑魄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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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什么？在剑林里吃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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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亮仔的理解能力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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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这玩意到底导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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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弱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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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上船，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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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激流勇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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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玄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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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这样的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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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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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上哪里整的姜丝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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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阿瑶，今晚能留在南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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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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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跟阿瑶是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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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那个不是想，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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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喜欢就要说出来，我喜欢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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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千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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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协同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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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落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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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千山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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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统哥，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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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快给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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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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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什么？你、你居然把相机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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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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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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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再遇百里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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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不是入梦，是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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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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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谁带走了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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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她是程瑶，那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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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又来一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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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世上的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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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坏了，这是个病娇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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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这个疯批要色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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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这些花儿是圣女为喜欢的人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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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哪来的人形吹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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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小冥冥你来陪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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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秦潇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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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这早餐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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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一个世界，两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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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四大派里有个舔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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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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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阿瑶，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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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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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不为圣女，只为了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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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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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他死在了最想活下去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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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我们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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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天降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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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这皇帝是不是怕她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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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毒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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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只要三观正，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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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众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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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一个开摆，一个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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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少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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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知道他不是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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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还是想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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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三大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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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难道要把潇哥和阿统拉去当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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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终于不疯，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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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听大臣们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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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潇哥，他们让我攻打溇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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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不喝美式，只要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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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奏折与宵夜更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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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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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除了你，其他人只是一堆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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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山高水长，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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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你个老登这么年轻哪里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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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远方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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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小姐，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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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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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小姐是天上的明月，他不想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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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哪怕离她的坟远一些也好，但不要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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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是想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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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那就改姓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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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我埋我自己，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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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魂穿变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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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给瑶姐安排十个八个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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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家庭地位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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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瑶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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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杯莫停认主，亲哥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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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最后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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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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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这是被追哪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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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被子很暖，她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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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你一个剑灵，还有佩剑，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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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破防的哥，笑疯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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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全宗门都知道她有剑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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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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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主人，出门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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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喂个灵兽就有二十中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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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跟人一样高的斑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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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隼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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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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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白捡了一只高级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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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他其实也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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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你告诉我你们这是在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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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合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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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合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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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好看是好看，就是布料有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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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师姐过于热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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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雄赳赳气昂昂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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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半夜爬起来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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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又是省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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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禁地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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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禁地里哪来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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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满脑子都是给我一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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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花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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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起床，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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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我俩真的只是种树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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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做桂花糕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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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你俩打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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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震惊！林衍居然打不过一个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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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涨工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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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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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我怕不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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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天怎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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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白捡了个宗主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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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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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外挂一个接一个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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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巨大的四脚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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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萌萌兔子和傲娇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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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该怎么解释我得了俩化形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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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软萌萌说着挑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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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只有小黑的话能治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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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胡萝卜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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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爱吃烤肉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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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蹊跷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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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历练第一天拆了药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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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隼兄你悠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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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自动闯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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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两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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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相同的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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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原来隼兄是猛禽啊
苏屿又看向那名报信的弟子。
“把尸体抬回去，仔细检查。尤其是他嘴角的粉末，要查清楚里面到底含有哪些成分。”
弟子应了一声，连忙去办。
苏屿转过身，看着秦潇，目光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秦小兄弟，这次多谢你的提醒。”
秦潇连忙摆手。
“苏宗主客气了，弟子只是随口一说。”
苏屿笑了笑。
“随口一说就能说到点子上，封宗主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秦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芷音，两仪花的事，你继续查。有什么发现，及时禀报。”
芷音点头。
“弟子明白。”
苏屿离开后，芷音看了秦潇一眼。
“你倒是机灵。”
秦潇不知道她是在夸还是在损，干笑了一声。
芷音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秦潇连忙跟上，顺便招呼斑隼。
“隼兄，走了。”
斑隼从远处小跑过来，跟在他身后。
秦潇一边走一边想。
青冥剑宗那名弟子，和碧落宗这名弟子，死状一模一样。
都是中毒，都是灵力外泄。
而且，都和两仪花有关。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得尽快把这些消息传回青冥剑宗。
最多再待十几日，就该回去了。
回到药庐，秦潇正准备给封天墨传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妹——”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秦潇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院子。
他穿着碧落宗内门弟子的墨绿色宗服，身形修长，面容端正，手里捧着一大束发光的灵草。
那些灵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普通品种。
男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
“师妹，你看这些灵花好不好看？送你的！”
他捧着花束，往芷音面前递。
芷音正蹲在院里整理晾晒的灵草，头也没抬。
“孟珏师兄，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些，还是请回吧。”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秦潇听出来了——
这是在赶人。
孟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顺着芷音的目光，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秦潇。
“他是谁？”他指着秦潇，语气一下子变了，“怎么在药庐？”
芷音依旧没有抬头。
“这是青冥剑宗的师弟，被分到我这儿历练。”
孟珏上下打量着秦潇，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善。
秦潇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芷音，又看了一眼孟珏，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位孟珏师兄，八成是芷音的追求者。
而且，被拒绝了很多次。
他识趣地没有开口，往旁边挪了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孟珏的目光还是钉在他身上。
“历练？”他哼了一声，“一个剑宗的弟子，来我们碧落宗历练什么？”
芷音终于抬起头。
“师尊的安排。”她说，“孟珏师兄有意见，可以去找师尊说。”
孟珏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芷音低下头，继续整理灵草，不再理他。
孟珏站在院子里，捧着那束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潇站在旁边，觉得气氛尴尬得要命。
他偷偷看了一眼斑隼。
斑隼正蹲在院门口，歪着头看热闹。
秦潇冲它使了个眼色。
斑隼眨了眨眼。
秦潇又使了个眼色，脑袋往孟珏的方向歪了歪。
斑隼看懂了。
它站起来，扑着大翅膀，一摇一摆地小跑过来。
跑过孟珏身边的时候，翅膀故意使劲扇了几下。
那翅膀巨大，扇起来的风不小。
孟珏怀里那束灵花，花瓣本来就娇嫩，哪里禁得起这一扇？
簌簌簌——
花瓣像雪花一样往下掉。
红的、粉的、紫的、蓝的……
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孟珏怀里，瞬间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杆子。
“去去去！！！”
孟珏气得脸都绿了，伸手推了斑隼一把。
“哪来的鸟！把我的花都扇没了！！”
斑隼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它稳住身形，转过头，看着孟珏。
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懒洋洋的，看热闹的样子。
现在，那双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像一把刀。
孟珏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斑隼猛地朝他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啊——”
一声惨叫响彻院子。
孟珏捂着手臂，疼得直跳脚。
鲜血顺着他左臂的袖子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斑隼站在他面前，翅膀微微张开，眼神凶狠。
那模样，像是在说：再推我一下试试？
孟珏的脸都白了。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秦潇站在旁边，心里暗爽。
但表面上，他赶紧冲过去，拉住斑隼。
“隼兄！别！别！”
他一边拉一边道歉。
“师兄对不起！它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孟珏捂着胳膊，疼得直抽气。
芷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止血散。
她递给孟珏，眼神依旧淡淡的。
“师兄，这是止血散，你回去包扎一下吧。”
她看了一眼斑隼。
“斑隼性情凶猛，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招惹它了。”
孟珏接过止血散，脸色铁青。
他看看秦潇，再看看斑隼。
“你、你等着！！！”
他捂着手臂，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害我在芷音师妹面前出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潇缩着脖子，小声说：
“芷音师姐……抱歉，又给你惹麻烦了。”
芷音摇了摇头。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孟珏师兄一向记仇，你的斑隼伤了他，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了秦潇一眼。
“你还是小心为上。”
秦潇点点头。
“好。”
他蹲下来，摸了摸斑隼的头。
“隼兄，你今天干得漂亮！”
斑隼眼睛里的锐利早就没了，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它轻轻扑了下翅膀，欢快不已。
秦潇笑了。
“果然是猛禽。”
她转身走回屋里。
“秦师弟，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
秦潇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斑隼。
“走吧，隼兄。回去睡觉。”
一人一鸟，往厢房走去。
秦潇回头看了一眼。
药庐的门已经关上了，窗户里透出淡淡的灯光。
芷音大概还在整理那些灵草吧。
他转回头，推开房门，冲着门外的斑隼挥挥手。
“晚安，隼兄。”
斑隼叫了一声。
秦潇关上门，躺到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仪花，死去的弟子，孟珏那张铁青的脸……
他翻了个身。
得尽快把消息传回青冥剑宗。
第395章 胡萝卜怎么越洗越少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程瑶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满是得意。
“出发！”她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有袋子就是好啊，烧烤用的食材都能装进去。”
当时她觉得乾坤袋是一定用得上的，现在果然是用上了，光是装那些灵兽肉和调料，就塞了大半个袋子。
花花跟在后面，双手抱胸，冷着脸来了一句：“那扛树苗的时候你不知道也放进去？”
程瑶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不是想让你们锻炼锻炼身体嘛！”
“锻炼身体？”花花嗤了一声，那双狐狸眼里写满了“你骗鬼呢”。
小黑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程瑶一记眼刀瞪过去，立刻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一行人出了合欢宗的山门，往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空旷的后山。
这地方是闻人暖挑的，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坦的草地，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流过，风景好得很。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野花的淡淡甜味，比合欢林里还要舒爽几分。
月光洒在草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就这儿了！”闻人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真舒服啊！晚上出来就是比白天强！”
林衍跟在她后面，肩上扛着一捆干柴，累得气喘吁吁：“你倒是……轻松……东西全让我一个人扛……”
“你一个大男人，扛点柴怎么了？”闻人暖回头白了他一眼。
林衍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认命地把干柴放下，蹲在地上开始生火。
程瑶打开乾坤袋，把里面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掏。
雪绒鹿腿、灵羽鸭、澜鱼、雷角牛肉，还有一堆从合欢宗菜园子里摘的素菜——青笋、香菇、土豆，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月光照在这些灵材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小黑从食材堆里精准扒拉出了胡萝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那些胡萝卜又粗又长，橙红鲜亮，一看就是好东西——当然，这里面有几根是他从明玄师兄地里拔的，剩下的才是程瑶从宗务堂领的。
“瑶姐，我去洗胡萝卜！”小黑抱起那堆胡萝卜，撒腿就往不远处的溪边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吧，他本来就是兔子。
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身影上，像一团移动的雪球。
“你可别偷吃。”程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那跑路的身影明显一僵，脚步顿了顿，心虚的声音飘回来：“不……不会的。”
程瑶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就不太靠谱。
闻人暖蹲在食材堆边上，看着那一大堆灵兽肉，两眼发光，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小瑶瑶，这些都是什么灵兽的肉？”
程瑶指着案板上的食材，如数家珍：“雪绒鹿腿、灵羽鸭、澜鱼、雷角牛肉，还有些素菜。”
“雪绒鹿？”闻人暖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可是上好的灵兽，肉质鲜嫩得很，一块就要好几块灵石呢！”
“还有雷角牛。”林衍一边生火一边插嘴，咽了咽口水，目光怎么都没法从那堆肉上挪开，“我上次在坊市看见过，那价格吓得我扭头就走。”
程瑶嘿嘿一笑：“我哥送了我一个特殊属性的乾坤袋，灵石放到里面可以生灵石。”
“这么厉害的属性！这不就是钱生钱嘛！羡慕！！”
闻人暖和林衍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俩人要羡慕哭了。
这就是圣月宗大小姐的排面啊。
篝火燃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将周围的草地照得通亮。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混着青烟的香味飘散开来。
亮仔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一堆还没处理的食材，面无表情。
程瑶凑过来，双手合十，一脸讨好：“亮仔，这些……就交给你了。”
“好。”
亮仔点了点头，右手一抬，低喝一声：“瑶池——”
剑鸣声起，一道清光闪过，瑶池剑出鞘。
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剑光闪烁，快如闪电。
“唰唰唰”几声过后，案板上的食材已经整整齐齐地切好了——鹿腿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灵羽鸭斩成大小一致的小块，澜鱼去鳞开肚，雷角牛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连那些素菜都被切成了统一的形状，整整齐齐地码在不同的盘子里。
从出剑到收剑，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月光洒在瑶池剑上，剑身反射出清冷的光，与火光交相辉映。
程瑶看得目瞪口呆，两眼直冒崇拜的小星星：“亮仔太厉害了，不愧是剑灵！”
闻人暖也在旁边鼓掌：“这刀工，我们合欢宗的厨子都比不上！”
亮仔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小黑抱着一堆湿哒哒的胡萝卜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喊：“我洗胡萝卜回来啦～”
他把胡萝卜往地上一放，胡萝卜上还滴着水，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的衣袖全湿了，贴在胳膊上，他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程瑶，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程瑶低头看了看那堆胡萝卜，又看了看小黑，假装板起脸：“这萝卜……怎么少了些？”
小黑的笑容僵在脸上。
月光下，他的红眼睛显得格外透亮，水汪汪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程瑶盯着他，假装质问道：“是不是你偷吃了？”
“没有没有！！”小黑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脆，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那嘴角分明还沾着胡萝卜的汁水，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小声说：“好吧，我就吃了几根，实在忍不住了。”
程瑶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罚你将胡萝卜串起来。”
小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堆圆滚滚的胡萝卜片——等等，胡萝卜片？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那堆胡萝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圆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泽。
“这也不好串……”他小声嘀咕。
程瑶指了指那些萝卜片，笑眯眯地说：“切好了，串吧。”
小黑看看萝卜片，又看看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再看看程瑶那张笑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噢。”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偷懒，便乖乖蹲在一旁，拿起竹签开始串萝卜片。
一片一片地串，串得歪歪扭扭的，有的串了两片就掉了一片，气得他直嘟嘴。
第396章 没想到花花烤肉这么好吃
花花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那堆调料前，把瓶瓶罐罐一字排开——香油、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五香粉、蒜末、姜末、葱花……瓶瓶罐罐摆了十几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拿起一个大盆，将调料按比例倒入盆中，又加了些程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用筷子搅拌均匀。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调好料汁后，他抬起头，问了一句：“酒呢？”
程瑶一愣，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坛酒递过去，疑惑地问：“还没开始烤呢，怎么就要喝酒？”
花花没有回答，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将酒倒入盛着料汁的大盆里。
酒液清澈透亮，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倒进去的瞬间，料汁的香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浓郁的酒香混着调料的辛香，飘出去老远，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他又把切好的肉倒进盆里，找了块干净的布把盆口蒙上，再压上一个锅盖。
“等一刻钟。”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腌制。”
程瑶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鼓起掌来：“厉害啊花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会烤肉的灵兽。”
“我们也没见过。”闻人暖和林衍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脸“这狐狸成精了吧”的表情。
花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狐狸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衬着身后的篝火，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一刻钟后，花花掀开锅盖，肉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在夜风中散开，闻人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腌制好的肉片色泽红亮，每一片都均匀地裹着料汁，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他们在空地上生了两个火堆，一个架子上烤灵肉，一个架子上烤素菜。
篝火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夜色将这片小天地围成了一个温暖的世界。
明火生起来的时候，程瑶才想起一个问题：“谁烤？”
她看了看亮仔——紫发少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会”。
她又看了看小黑——那兔子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串萝卜片，头都没抬。
她又看了看花花——白衣青年站在火堆前，已经开始往架子上摆肉了。
“我来。”花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烤你烤！”
火苗舔着铁架，肉片放上去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冒起一缕青烟，混着夜风飘散开来。
花花手持一双长筷，不紧不慢地翻动着肉片，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小黑蹲在素菜架子前，盯着上面那几串胡萝卜片，眼睛一眨不眨，火光映在他红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他咂了咂舌头：“好香啊～”
闻人暖和林衍蹲在灵肉架子前，盯着那几块滋滋冒油的雪绒鹿腿，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夜风吹过，肉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咕咕直叫。
“好香啊～”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渴望。
花花瞥了他们一眼，用筷子敲了敲铁架：“翻面了，该刷料汁了。”
闻人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要伸手去帮忙，花花已经拿起刷子，在肉片上均匀地刷了一层料汁。
料汁刷上去的瞬间，肉香一下子浓郁了数倍，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头，在夜色中弥漫开来，连远处的山林里都隐隐传来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也被这香味吸引了。
程瑶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刚才腌制的时候不是加了料汁吗，怎么还要刷？”
花花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刷了表皮会更酥脆，入味。”
他说完，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齐刷刷蹲在火堆前眼巴巴盯着烤肉的三人，叹了口气。
“你们三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好笑，“不能稍微干点活吗？”
三人齐刷刷地摇摇头，异口同声：“我们也不会烤啊。”
闻人暖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就是就是，小瑶瑶有你们三个就够了，她不需要干活。”
程瑶在一旁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花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继续翻肉，不再说话了。
篝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双狐狸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林衍蹲在火堆边上，看着花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熟练地翻动着肉片，忍不住感叹：“真羡慕沐师妹，有这么能干的剑灵和灵兽。”
闻人暖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还长得都这么好看。”
程瑶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得意。
头顶的星星越来越亮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草地上，与篝火的光交织在一起，给这个夜晚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第一波肉烤好的时候，花花用筷子将肉片夹到盘子里，撒上一把葱花。
肉片外焦里嫩，表面微微焦黄，泛着油亮的光泽，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肉香，在夜风中飘散，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可以吃了。”花花说。
话音刚落，好几只手同时伸向盘子。
小黑抢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
闻人暖咬了一口雷角牛肉，眼睛顿时亮了：“这肉也太嫩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林衍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程瑶夹了一块雪绒鹿腿肉，放入口中。
肉片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口中爆开，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酒香，层次丰富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闭上眼，满足地叹了口气，火光映在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这也太好吃了吧……”
亮仔站在一旁，没有伸手去拿。
程瑶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亮仔，你也尝尝。”
亮仔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程瑶，张嘴吃了。
他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错。”
程瑶忍不住笑了——这大概就是亮仔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花花站在火堆前，继续烤着第二波肉。
第397章 她还是没变
夜风轻拂，火星子在熄灭的火堆上腾起最后几缕青烟，消散在满天星光里。
小黑蹲在一旁，啃着手里最后一根胡萝卜，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一边啃，一边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花花。
那白衣青年站在月光下，银发如瀑，一双狐狸眼半眯着，视线落在篝火旁正在收拾东西的程瑶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正蹲在地上往乾坤袋里塞剩下的食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黑顺着花花的视线看去，嘿嘿笑了两声，啃胡萝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花花，在看什么呢？”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红眼睛里满是促狭。
花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声音淡淡的：“在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一千年了。”
小黑愣了一下，嘴里的胡萝卜也不嚼了。
他顺着花花的目光望向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一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是啊。”他咽下嘴里的胡萝卜，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小主人的模样也变了，但性子没变。统哥说等她筑魔基期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花花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程瑶身上——她正举着一串烤肉，追着亮仔让他吃，被拒绝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自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过了一千年。”花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她还是她吗？”
“当然啦！”小黑又啃了两口胡萝卜，含含糊糊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统哥真厉害，居然可以保留她的记忆，而且他活了这么久，样子一点儿没变。”
花花微微点头，目光幽远：“一千年前的可不是修仙世界，那时候他就能开启传送了。”
小黑把最后一口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崇拜：“也不用问了，多亏有他我们俩才能活这么久，还能怎么样，当神供着呗！”
花花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你们俩在聊什么？”
程瑶举着烤串走了过来，一手一串，分别递了一根胡萝卜串和一根烤肉串给小黑和花花。
火光映在她脸上，笑意盈盈，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黑笑呵呵地接过胡萝卜串，咬了一口，冲花花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看吧，是不是没变？”
花花接过烤肉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程瑶没听清小黑嘀咕了什么，也不在意。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吃得好饱啊，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奶茶。”花花忽然冒出两个字。
程瑶一愣：“什么奶茶？”
“一种果饮。”花花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烤肉串，“但我不会做，她没教我。”
“她？她是谁呀？”
花花没有回答。
小黑倒是咋咋呼呼地插嘴了：“花花……以前的主人！很会做好吃的！奶茶就是她做的，可好喝了，甜丝丝的，喝完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胡萝卜渣子差点喷出来。
程瑶听着，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我什么也不会……”
她来合欢宗这些日子，种树种得马马虎虎，修炼也没什么大进展，连烤肉都是花花烤的。
跟那个“她”比起来，好像差得远呢。
“你很好。”
亮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紫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面无表情地站在程瑶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跟别人比。”他说完，顿了顿，“吃得差不多了，已经收拾完了。”
程瑶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亮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冬天的热茶，暖到心底。
“知道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冲不远处喊道，“阿暖师姐，林衍师兄，我们准备回去啦！”
闻人暖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听到喊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嘞，那走吧！”
林衍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等等——”
花花忽然叫住了他们。
他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大盆，走到熄灭的火堆前，从溪边舀了一盆水，泼在了灰烬上。
“滋啦”一声，白色的水汽腾起，混着焦糊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
“夜里有风，火星子容易复燃。”花花放下盆，语气平淡。
程瑶重新换上笑脸，真心实意地夸道：“还是花花想得周到。”
“因为以前没灭火。”小黑瞥了程瑶一眼，捂着嘴偷偷笑，“某人差点把后山给烧了。”
程瑶眨了眨眼，指着花花：“啊？花花嘛？”
小黑和花花都没回答。
小黑低头继续啃胡萝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花花转过身去，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程瑶噘了噘嘴，心里嘀咕：他俩的秘密还挺多。
一行人沿着小道下山，往宗门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山路上，青石板泛着微微的白光。
夜风吹过两旁的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拐弯的地方，山路变窄，一边是山坡，一边是灌木丛。
“哎哟——”
林衍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踉跄，手忙脚乱地挥舞了几下，差点趴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回头骂骂咧咧：“什么玩意，横在路中间？”
走在后面的程瑶几人赶上前来。
月光照在那东西上，程瑶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退到亮仔身后，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像……是人……”
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在路边的灌木丛旁，面朝下，一动不动。
林衍蹲下去，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玄师兄！！”林衍惊叫出声。
第398章 白天还调戏她，晚上就嗝屁了
白天还在合欢林里为了胡萝卜追着他们骂的那个明玄师兄，此刻面色青紫地躺在地上，嘴唇发乌，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粉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林衍伸手过去探了探鼻息，手指停了几秒，猛地缩回来，脸色刷地白了：“没、没气了……”
“什么？”闻人暖冲上前去，蹲下来仔细查看。
程瑶从亮仔身后探出头来，心里怦怦直跳。
她白天还跟明玄拌过嘴，亮仔还给了他一剑——虽然只是震飞，连伤都没伤。
可现在，这个人就这么死了，躺在回宗的路上，死得无声无息。
“他怎么死在这里了？”林衍的声音有些发紧，站起身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闻人暖没有回答。
她仔细端详着明玄的面容，眉头越皱越紧。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明玄嘴角的红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嘴唇青紫，嘴角有红色粉末，像是中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回去禀报。”
“中毒？”林衍瞪大了眼睛，“谁会给他下毒？”
“不知道。”闻人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黑暗的树林，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但人死在这儿，说不定下毒的人还没走远。”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程瑶下意识地抓住了亮仔的衣袖。
亮仔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身后。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瑶池剑的剑柄上，紫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花花将小黑往后拽了半步，护在身前。
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目光锐利如刀。
“走。”闻人暖一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几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宗门方向赶去。
身后，明玄的尸体躺在月光下，嘴角那抹暗红色的粉末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风吹过，带起一片树叶，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夜色深沉，合欢宗宗主殿内灯火通明。
南雨坐在案前，手中执笔，正在批阅宗务文书。
烛火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云霏坐在一旁，帷帽遮面，看不清表情，但身形未动，显然是在陪着。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闻人暖的声音：
“师尊，深夜打扰，徒儿有要事禀报！”
南雨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云霏也坐直了身子。
殿门被推开，闻人暖、林衍、程瑶一行人鱼贯而入。
几人面色都不太好，程瑶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
亮仔跟在最后，面无表情，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南雨见他们都来了，心知事情不简单，立刻起身绕过案桌走过来。
“发生何事？”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闻人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师尊……我们在宗门外的山道上，发现了明玄师兄的尸体。”
殿内安静了一瞬。
“明玄？”南雨眉头微皱。
“是。”闻人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明玄师兄也算得上是宗内数一数二的弟子，筑魔基期，在弟子里算是拔尖的了。没想到……”
云霏站起身来，帷帽下的目光微微闪动，分析道：“明玄的修为不低，在宗内多年，怎么会突然死在山道上？”
“弟子也不清楚。”闻人暖摇了摇头，“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
南雨沉默了片刻，当机立断：“带我们去看看。派几名弟子将他的尸体送回。”
林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一行人又出了宗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月光依旧皎洁，洒在青石板路上，和来时没什么两样。
可此刻走在同样的路上，程瑶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不多时，几名弟子赶到，用担架将明玄的尸体抬起，小心翼翼地运回宗里。
等一切安置妥当，已经是子夜过后了。
合欢宗的停灵房内，明玄的尸体平放在石台上。
烛火在四角燃着，将屋子照得通亮。
他的面色依然青紫，嘴唇发乌，嘴角那抹暗红色的粉末已经被擦去，但痕迹还在。
南雨站在石台前，仔细扫视了一圈，从明玄的面色到脖颈，再到手腕，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中毒。”
闻人暖一愣：“不是中毒？可是他的嘴唇青紫，嘴角还有红色粉末……”
“那红色粉末不是毒药。”南雨指了指明玄的手腕和脖颈处，语气笃定，“你们看这里，经脉暴起，皮肤下有淤血斑块。不像是中毒的症状，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吃了某种药物，灵力暴涨，身体承受不住而亡。”
林衍与闻人暖恍然大悟，对视一眼。
“刚才光线太暗，确实没发现这一点。”闻人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懊恼，“我们在山道上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以为是中毒，就急着回来禀报了。”
“师尊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林衍凑近看了看明玄的手腕，果然看到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淤血斑块，经脉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了一样。
他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低了几分：“若真有这种药，后果不堪设想。吃了能让人灵力暴涨，但身体承受不住就会爆体而亡——这要是流传出去，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他咽了咽口水，“虽然我们是魔修，但这药也太邪门了。”
南雨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黄泉宗擅长研制毒药毒草，若是这种药物出自他们之手，倒也不奇怪。但我们合欢宗不方便插手其他宗门的事情……”
她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程瑶。
“沐书瑶。”
第399章 盖章如此简单
程瑶正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明玄的尸体，冷不丁被点名，连忙站直了身子：“在！”
“此事你先传信给你爹娘。”南雨的语气不容置疑，“明日你前往黄泉宗探查。黄泉宗以毒药毒草闻名，明玄之死很可能与他们有关。你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没错。”云霏在一旁附和道，“你去各宗历练，沐宗主提前联系过各宗宗主，所以你去黄泉宗是名正言顺的，不会被怀疑。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合欢宗的人去查，容易引起黄泉宗的戒备；但你一个历练弟子，他们不会多想。”
程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应得干脆：“没问题，我明日就出发。”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问道：“那……印章的事儿……”
南雨破天荒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烛火映在她脸上，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呵呵呵……这个简单，明日临行前给你盖上。”
程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宗主！”
闻人暖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拽着程瑶的胳膊，依依不舍地晃了晃：“小瑶瑶还没呆上一个月就要走了啊？”
程瑶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些日子在合欢宗，闻人暖对她照顾有加，带着她种树、吃桂花糕、到处逛，比亲姐姐还贴心。
“等我历练回来，会常来看望阿暖师姐的。”程瑶握住闻人暖的手，两眼汪汪，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转头看向林衍，“我的合欢树就麻烦阿暖师姐和林衍师兄帮我打理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闻人暖拍着胸脯保证，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林衍，“是吧，林师兄？”
林衍被她一肘子推得往旁边歪了歪，稳住身形后连忙点头：“对对对，沐师妹放心好了，一定给你养得高高壮壮的！等你下次来，保证已经长成大树了！”
程瑶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沐书瑶。”
云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瑶转身，只见云霏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到她面前。
那册子不算厚，封皮是淡紫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合欢宗心法”几个字，隐隐有灵力波动。
“这是合欢宗的修炼心法手册。”云霏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本是不外传的。”
程瑶愣住了，连忙摆手：“副宗主，我……我不能收。这是合欢宗的不传之秘，我一个外人……”
“收着吧。”云霏将册子推到她怀里，不容拒绝，“你这孩子有天赋，才噬气期就有了人形剑灵和化形期的灵兽，绝不是一般人。这些心法对你修炼有益，不必见外。”
程瑶低头看着怀里的册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来合欢宗不过短短时日，南雨和云霏待她如此，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她郑重地接过册子，收入乾坤袋中，对着南雨和云霏深深鞠了一躬：“宗主，副宗主放心，我一定努力修炼。”
林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忽然插嘴道：“沐师妹，有些功法是需要两个人修炼的。”
程瑶一愣：“什么两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这是合欢宗。
林衍说的是双修的功法。
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好的画面，程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逗小瑶瑶了！”闻人暖一巴掌拍在林衍胳膊上，拍得他龇牙咧嘴，“你看她脸都红了，哈哈……”
殿内响起一阵笑声。
连南雨的嘴角都微微弯了弯，云霏帷帽下的面庞似乎也带着几分笑意。
程瑶捂着脸，从指缝间瞪了林衍一眼：“林衍师兄，你……”
“我怎么了？”林衍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双修功法本来就是两个人练的嘛！”
“你还说！”闻人暖又是一巴掌。
林衍这回学乖了，闪身躲开，嘿嘿笑着跑到了门口。
亮仔站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小黑蹲在门口啃胡萝卜，对里面的热闹充耳不闻。
花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双狐狸眼半眯着，扫了一眼闹成一团的众人，又移开了目光。
程瑶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要出发去黄泉宗了。
不知道那边又是什么光景。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星星稀疏地挂着。
远处合欢林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粉色的花瓣在夜风中无声飘落。
她看了看蹲在门口啃胡萝卜的小黑和靠在门框上的花花，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不管前面是什么，总归不是一个人。
晨光熹微，合欢宗山门前，程瑶美滋滋地举着那本盖了章的历练手札，举得高高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盖了章！”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朱红印章，眉眼间全是得意，“下一个，黄泉宗！”
小黑蹲在旁边的石墩上，嘴里叼着半根胡萝卜，含含糊糊地提醒道：“瑶姐，你可别忘了，去黄泉宗的目的可是去调查的。”
程瑶噘了噘嘴，把历练手札小心翼翼地收进乾坤袋里：“知道啦！”
“小瑶瑶——”
身后传来闻人暖气喘吁吁的声音。
程瑶转身，只见闻人暖一路小跑着追过来，脸颊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阿暖师姐，你怎么来啦？”
闻人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塞到程瑶手里：“赶上了，赶上了！来送送你。”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几枚果子，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这是我亲手种的合欢果，虽说不如自己种的功效足，但也有益修炼，你拿着吧！”
第400章 这人是不是有病？！
“芷音师妹……救救我……”
院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恐惧。
秦潇听出来了，是昨天那位送花的师兄——孟珏。
芷音也听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玉杵，眉头微蹙，起身往外走。
秦潇跟在她身后，刚一出门，就看见孟珏趴在地上，姿势狼狈。
他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嘴唇发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和昨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潇虽然对这位师兄没什么好感，但看他这副样子，还是快步上前，将他扶到石凳上坐下。
“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孟珏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都怪我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说服用那个药丸……修为能大涨……”
他说着，懊恼地捶了一下石桌，眼眶都红了。
秦潇和芷音对视一眼。
秦潇压低声音说：“师姐，他的症状，跟昨日意外死亡的弟子很像。”
芷音点点头，面色凝重下来。
她看着孟珏，问：“师兄所说的药丸，是何处得来？”
孟珏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她。
那玉瓶通体莹白，瓶口封着蜡，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前几日夜里……我遇到一个宗外的人。”孟珏的声音发颤，“银发赤瞳……说这个药丸能助我快速提升修为……”
银发赤瞳？
秦潇心里一动。
“难道是魔宗的人？”芷音接过玉瓶，眉头紧锁。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更多弟子受了蛊惑，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吃了一颗……”孟珏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会……死吧？”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芷音沉默了片刻，说：“毒丸我且先交给师尊研究成分，药庐里的解毒丸只能先给你一试。”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握着玉瓶的手微微收紧。
秦潇在一旁想了想，开口道：“毒丸的成分有两仪花，要不试试用两仪花的白瓣？”
他看不惯孟珏，但人命关天，还是不想他因一时贪念枉送性命。
孟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对对！这位师弟说得有道理！要不给我试试！”
他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满眼都是乞求，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
芷音看了秦潇一眼，点点头。“我先去师尊那，取用两仪花现在得上报，顺便把毒丸交给师尊。”她转头叮嘱秦潇，“你先将药庐的解毒丸给孟珏师兄服用。”
“好的，师姐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芷音握紧玉瓶，快步走出院子。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秦潇将孟珏扶进药庐，让他坐在椅子上。
“解毒丸……解毒丸……”秦潇在架子前转来转去，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药庐里瓶瓶罐罐太多，大大小小几十个瓶子，标签上的字密密麻麻，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孟珏靠在椅背上，脸色越来越差，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第三排……第四层柜子里……紫色瓶子。”
秦潇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果然在第三排第四层的柜子里找到一个紫色瓷瓶。
他连忙取下来，递给孟珏。
孟珏接过瓶子，拔开瓶塞，往手心里一倒。
一颗圆滚滚的药丸滚出来，褐色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只剩一颗了……”他喃喃道，然后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连水都没喝。
药丸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脖子伸得老长，脸憋得更青了。
秦潇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孟珏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总算把药丸顺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总算是好多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色似乎也没那么青了。
秦潇松了口气，转身要把杯子放回桌上。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秦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捏住他的下巴。
“唔——”
秦潇下意识地挣扎，但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脸。
另一只手飞快地伸到他嘴边，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一颗。
两颗。
三颗。
秦潇拼命想吐出来，但那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硬是把药丸全部塞进了他的喉咙。
他只觉得嗓子眼里一阵苦涩，药丸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那只手松开了。
秦潇猛地弯下腰，手指伸进喉咙里拼命抠。
“咳咳咳——”
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但药丸早就吞下去了，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孟珏站在他面前，脸上那副虚弱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冷的脸。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秦潇的声音都在发抖。
孟珏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当然是跟我一样的药丸啊。”
他歪着头看着秦潇，眼神里带着几分癫狂。
“而且你吃得比我多，三颗。死定了。”
秦潇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孟师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孟珏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眼眶泛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秦潇，手指都在抖。
“你天天在芷音师妹这里，她都不正眼看我！你凭什么？！”
秦潇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对芷音师姐没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误会？”孟珏冷笑一声，“她让你住在药庐，让你跟着她学习，还让你帮她看门？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我追了她三年！三年！她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眼！你呢？你才来几天？她就对你那么好？”
秦潇只觉得丹田里有一股暖流在翻涌。
不是那种修炼时舒服的温热，而是灼热的，像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烧。
第401章 因祸得福
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涌，所过之处，血管像是要炸开一样。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在喉咙里蔓延开来。
他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孟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药庐里的最后一颗解毒丸，被我吃了。你就等死吧！”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啊哈哈——你就在这儿慢慢等死吧！等芷音师妹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哈哈哈哈——”
秦潇靠在案几边，努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力。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得像一条发狂的巨龙，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丹田被撑得发胀，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孟珏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秦潇还站着。
他体内的灵力还在翻涌，但那股灼热的感觉渐渐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丹田里的灵液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
经脉被那股力量反复冲刷，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坚韧。
然后——
“嗡——”
秦潇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嗡鸣。
丹田猛地一震，灵液骤然凝聚，又骤然散开。
一股远超之前的浑厚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筑基中期。
他突破了。
秦潇睁开眼睛，瞳孔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此刻已经彻底平息下来，温顺地流淌在经脉里，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孟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秦潇，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怎么可能……”
他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秦潇，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秦潇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没死？
为什么吃了三颗毒丸，不仅没死，反而突破了？
孟珏的脸色变得比刚才中毒时还要难看。
他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青，最后泛着一股不自然的潮红。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踉跄着往后退。
退了两步，忽然捂住胸口。
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浓，像是血要从皮肤里渗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噗通。”
孟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发黑，脸色青紫交加。
和昨天那名死去的弟子，一模一样。
秦潇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毒丸，是因为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斑隼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蹲在秦潇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秦潇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隼兄……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斑隼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没事就好。
秦潇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探了探孟珏的鼻息。
没有呼吸。
脉搏也停了。
死了。
真的死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在刚才，这个人还在笑，还在得意，还在等着看他死。
现在，他自己死了。
秦潇转身，走到门口。
晨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合欢树上，花瓣飘飘扬扬地落着。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得等芷音回来。
这件事，得让她知道。
还有那个银发赤瞳的人，那瓶毒丸，那些丢失的两仪花……
这一切，都不简单。
秦潇靠在门框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芷音回到药庐的时候，脚步匆匆。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玉瓶——毒丸已经交给了苏屿，两仪花的白瓣也取回来了。
但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秦潇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很虚弱。
地上，孟珏躺着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凉透。
“怎么回事，秦师弟？”
芷音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孟珏的鼻息。
没有呼吸，脉搏也停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秦潇靠着椅背，费力地解释：“方才我正给孟师兄喂解毒丸，他趁我转身的功夫，袭击我，还……”
毒丸的事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瞬，改口道：“还差点打伤了隼兄。”
芷音转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斑隼。
斑隼歪着头，一脸无辜，翅膀收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吃了解毒丸以后死了？”芷音问。
秦潇点点头，照实回答：“我没有碰他，真不是我杀的……”
芷音没有接话。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孟珏的尸体。
翻开眼皮，瞳孔已经涣散；按压胸口，没有任何反应；探了探丹田的位置，灵力早已散尽。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确实。”她站起身，“他吃了解毒丸后，本该缓和下来。应当是情绪激动，导致体内紊乱的灵力再次暴涨。”
秦潇没有说话。
那这不是活该吗？
谁让他偷袭，谁让他害人不成反害己。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托他的福，自己莫名其妙就突破了境界。
筑基中期。
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是好的。
“芷音师姐，”秦潇开口，“孟师兄的事要赶紧上报宗主。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芷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秦师弟，你没事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秦潇摆摆手。
“没事。师姐你去吧，我在椅子上靠一会儿就好了，没有大碍。”
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斑隼。
“还有隼兄在这儿呢。”
芷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那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快步走出药庐。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秦潇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斑隼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秦潇摸了摸它的头。
“隼兄，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命大？”
斑隼叫了一声。
秦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第402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没多久，药庐就来了几名弟子。
领头的那个秦潇见过，是碧落宗执法堂的师兄。
他们沉默地将孟珏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抬了出去。
没有人多问什么。
芷音已经上报了宗主，宗主自有定夺。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潇还靠在椅子上，没有动。
斑隼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芷音回来了。
她走进药庐，把门关上。
然后在秦潇对面坐下。
“秦师弟。”
秦潇睁开眼睛。
“孟师兄的事，师尊已经知道了。”芷音说，“他说会处理，让你不用多想。”
秦潇点点头。
“多谢师姐。”
芷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去整理灵草，也没有拿起玉杵。
就那么坐着，看着秦潇。
秦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芷音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秦潇，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秦师弟，孟师兄他……为何忽然情绪激动？”
秦潇心里一紧。
果然。
芷音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装作为难的样子回道：
“他说……嫉妒我每日在师姐的药庐。”
芷音微微一怔。
“他说我一个宗外的弟子，凭什么能待在这里。”秦潇继续说，“凭什么能跟着师姐学习，凭什么能……”
他顿了顿。
“凭什么能得到师姐的关照。”
芷音没有说话。
秦潇连忙补充道：“我如实回答，我一心只想在碧落宗学习灵草知识，对师姐也绝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他说得飞快，生怕芷音误会。
芷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潇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秦师弟，若是……我想让你当我的道侣呢？”
秦潇愣住了。
“什、什么？”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芷音。
芷音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潇连连摆手。
“师姐！我没那个意思！”
芷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秦师弟为人正直，人也聪明有天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然斑隼也不会选你当主人。”
秦潇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
芷音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斑隼，从第一天起就格外温柔。
她让斑隼进屋，给斑隼种纤纤草，给它研究新口粮，还主动说要多培育玄黄果。
她看斑隼的眼神，比看任何人都温柔。
秦潇凑近了一些，试探着问：
“师姐……是不是更喜欢隼兄？”
芷音抬起头。
“隼兄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就特别喜欢它。”秦潇说，“因为我是它的主人，你才对我态度很好的吧？”
芷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没、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都喜欢。”
秦潇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芷音不是喜欢他。
她是喜欢斑隼。
爱屋及乌，才觉得他这个主人也不错。
秦潇忍不住笑了。
笑得真诚，没有半分嘲讽。
“多谢师姐喜欢我。”他说，“可是……”
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一张温婉的、带着笑意的脸。
在月光下，在圣月宗的那个小院里。
那个人给他被子，给他干粮，对他说“后会有期”。
“我总觉得，心里好像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秦潇轻声说，“所以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芷音的眼眶更红了。
“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呜呜呜——”
芷音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从来没喜欢过谁……”
秦潇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芷音这个样子。
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姐，忽然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他想去安慰，手却僵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
“芷音师姐，你、你别哭啊！”他手足无措，“一会儿别的师兄师姐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芷音不理他，哭得更凶了。
“你拒绝我……以后我在宗里要成笑话了……”
秦潇被吵得头疼欲裂。
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今天的事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旁边傻呆呆的斑隼。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隼兄知。”
芷音的哭声小了一些。
她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
“真的！！”秦潇连忙点头，“我要是说出去，就让我……”
芷音打断他。
“不用发誓了。我信你。”
她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秦潇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柔声说：“被拒绝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芷音抬起头看他。
“芷音师姐以后可以多和大家交流，”秦潇认真地说，“也许师姐以后会发现，有比我更适合做道侣的人。”
芷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很难相处吗？”
秦潇愣了一下。
芷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跟灵草独处的时间比较多。”
秦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芷音不是高冷，不是拒人千里。
她只是不会。
从小泡在药庐里，跟灵草打交道，跟瓶瓶罐罐打交道。
她懂每一种灵草的药性，懂每一种丹药的配比，懂怎么种植、怎么采摘、怎么炮制。
但她不懂怎么跟人沟通。
不懂怎么表达自己。
不懂怎么让别人靠近。
“所以啊......”秦潇说，“师姐应当多出去转转，别整日泡在这药庐里。多多与大家打交道。”
芷音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秦师弟就很好。”
秦潇干笑了一声。
芷音继续说：“所以……秦师弟如果离开碧落宗之前，还是没办法喜欢我，那我就放弃。”
秦潇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在那之前。”芷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杏眼闪着光，“我都不会放弃的！”
秦潇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他一拍脑门。
完了。
无效沟通。
白说了。
芷音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拿起玉杵，继续捣药。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嘴角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潇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又看了看斑隼。
斑隼歪着头，一脸无辜。
秦潇叹了口气。
“隼兄，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斑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活该。
秦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孟珏死了，毒丸的事还没查清楚，芷音又表白了……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
秦潇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
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时分，秦潇给封天墨写了一封信。
把两仪花丢失、弟子死亡、孟珏的事都写了进去，但没有提毒丸和银发赤瞳的人——那些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把信绑在一只传信灵鹤的腿上，看着它飞向青冥剑宗的方向。
“最多再待十几日。”他自言自语，“就该回去了。”
斑隼蹲在他身边，叫了一声。
秦潇摸了摸它的头。
“隼兄，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斑隼蹭了蹭他的手。
第403章 看来她更喜欢隼隼
秦潇走在去药庐的路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脚步轻快，心情不错——昨天给封天墨传了信，该汇报的都汇报了，剩下的就是等宗里的指示。
路过回廊的时候，他听见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话。
“芷音师姐今天主动跟我打招呼了！”一个圆脸弟子拍了拍胸口，表情夸张，“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嘛！”旁边的弟子眼睛一亮，“我今早也遇到了，当时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是她在叫我。”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雀跃：“芷音师姐还主动说，有什么不懂的灵草问题，可以去药庐找她呢！”
圆脸弟子连连点头，一脸感慨：“芷音师姐生得倒是可爱，就是性子冷了些。现在这样多好啊！”
“就是就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对芷音变化的惊讶和欢喜。
秦潇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昨天说的话，她还真的听进去了啊？
就是不知道道侣这事，她有没有听进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药庐走去。
脚步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推开药庐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芷音正蹲在院子里整理灵草，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秦师弟，早！”
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秦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早，芷音师姐。”
芷音放下手里的玉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捣药，而是走过来，踮着脚摸了摸斑隼的翅膀。
“隼隼早。”
斑隼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秦潇看着这一幕，心想：果然，她还是更喜欢斑隼。
“毒丸的事，我也传信回宗里了。”秦潇认真说道。
芷音点点头：“宗主也传信给其他宗门，让他们小心提防了。毒丸一旦用的人多了，会引起动荡。”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从最下面一层取出一只竹筐。
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光泽。
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看着就喜人。
“早上刚摘的。”芷音把竹筐递给秦潇，“玄黄果生长周期缩短到五日了。”
秦潇接过竹筐，低头看了看那些果子。
五日。
他记得芷音说过，玄黄果的生长周期比纤纤草短，但也没想到会短这么多。
“多谢师姐。”他说。
他从筐里捏起一颗果子，朝斑隼扔过去。
斑隼张嘴接住，“咔嚓咔嚓”嚼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说“好吃好吃”。
秦潇看着它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芷音也笑了。
她抬头望了望斑隼，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它最近好像确实长大了不少……”
秦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斑隼正蹲在院子里，翅膀收在身侧，脑袋一歪一歪地嚼着果子。
确实，比刚来碧落宗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站在那儿，已经跟秦潇一样高了。
“这两日我也让事务堂的弟子过来，重新加宽了门口。”芷音说。
秦潇下意识地看向药庐的门。
他这才注意到，门框确实变宽了。
不是那种临时加宽的样子，而是整个门框都换了新的。
门板也换了，比之前的厚实了不少，颜色和墙壁也更搭了。
他就说今天哪里不一样嘛！
原来是门框变宽了。
秦潇走过去，在门框前比划了一下。
新门框比旧门框宽了将近一半，别说斑隼现在这个体型，就算再长大一圈，进出也绰绰有余。
他转头看向斑隼。
斑隼已经吃完了果子，正蹲在院子里舔嘴巴。
秦潇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隼兄，你看师姐多好，还把门框给加宽了，方便你进出。”
斑隼歪着头，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芷音，然后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到芷音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芷音摸了摸它的头，眉眼弯弯的。
“以后别再把门撞坏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斑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不会了，不会了。
秦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芷音这个人，对人对事都是淡淡的。
但她对斑隼的好，是实打实的。
种纤纤草，培育玄黄果，加宽门框……每一样都做到了实处。
她不是不会对人好。
只是不擅长用语言表达。
秦潇收回目光，走回药庐里，在角落坐下，翻开那本《灵草通志》。
芷音也回到药柜前，拿起玉杵，继续捣药。
院子里，斑隼蹲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打盹。
偶尔有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它身上，它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玉杵捣药的声音。
秦潇看了几页书，抬起头，看了一眼芷音。
她低着头，专注地捣着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秦潇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听到的那些话。
“芷音师姐今天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芷音师姐还主动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药庐找她呢！”
他的嘴角弯了弯。
这样挺好的。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芷音捣了一会儿药，停下来，抬头看了秦潇一眼。
“秦师弟。”
“嗯？”
“你昨天说的话……”她顿了顿，“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秦潇抬起头，看着她。
芷音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我确实应该多出去转转，多跟人打交道。总是待在药庐里，也不是办法。”
秦潇笑了笑。
“师姐能这么想，就很好。”
“道侣的事......”芷音提到了秦潇最怕的话题。
“芷音师姐，这个道侣的事情讲究你情我愿，那个......咱们也认识没多久。”
芷音点点头，若有所思：“我会对斑隼好，也对你好的。”
这对吗？
斑隼排在他前面？
看来师姐还是更喜欢跟花花草草小动物打交道。
“......对斑隼好就行，不用对我太好。”
也不能一下子拒绝太狠了，万一又像昨日那样嚎啕大哭，他真的老遭罪了。
只能慢慢引导她，让她放弃道侣这事了。
第404章 她知道他不会留下来
“秦师弟，芥灵草的种子没有了，去领一下回来吧。”
芷音放下玉杵，揉了揉手腕。
她今天捣了一上午的药，胳膊都有些酸了。
秦潇从书堆里抬起头，应了一声。
“好嘞，师姐，我现在就去。”
他合上那本《灵草通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等等。”
芷音叫住他。
“我正好要去事务堂，张师弟与我有些草药账目要核对一下。我们一起吧。”
秦潇点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庐。
斑隼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出来，歪着头叫了一声。
秦潇拍拍它的翅膀。
“隼兄，乖乖待着，我们去去就回。”
斑隼叫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去事务堂的路不算远，但要穿过一片回廊，经过外门弟子练功的演武场。
秦潇和芷音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芷音今天穿了一件碧色的内门弟子灵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走路的姿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秦潇走在她的右边，脚步不紧不慢。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刚好。
但有些人，不这么觉得。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场边休息。
他们看见秦潇和芷音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声音大得秦潇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没？秦师弟与芷音师姐出双入对的，好般配啊。”
“是啊，没想到他俩还挺配的。”
“芷音师姐平时都不怎么跟人来往，这秦师弟一来，她就变了个人似的。”
“你们说，他俩是不是……”
秦潇的嘴角抽了抽。
出双入对？
般配？
他心里叫苦不迭。
这出一趟门就被人误会，真是有口说不清。
他偷偷看了芷音一眼。
芷音也听到了那些话。
她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秦潇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又走了几步，芷音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弟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秦师弟还没有答应做我的道侣。”
那几个弟子愣住了。
芷音继续说：“是我追的他。”
周围一片哗然。
那几个弟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秦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芷音澄清了二人的关系——他们不是道侣，是她在追他——但这话听了，更让那些弟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什么？！竟然是芷音师姐主动？”
“秦师弟居然还拒绝了？！”
“天哪！他居然拒绝了芷音师姐？”
“芷音师姐多好啊！他怎么想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更热闹了。
秦潇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了看芷音。
芷音抿了抿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秦潇一眼，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秦师弟不要有负担，我已经跟大家澄清了我们的关系。”
秦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怎么感觉是越添越乱呢？
他叹了口气，跟上去。
事务堂在碧落宗的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秦潇跟着芷音走进去，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不多，几个弟子在柜台前办理事务，还有两个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着等。
芷音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宗务堂执事袍，面容清秀，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芷音师姐。”
他的目光在芷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秦潇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秦师弟也来了？”
张度。
碧落宗宗务堂的执事，负责灵草和种子的出入库管理。
秦潇来领过几次种子，跟他打过照面。
“张师兄。”秦潇行了一礼。
张度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向芷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芷音师姐居然这回不是独自来的？”
芷音瞥了一眼秦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想带秦师弟多熟悉一些宗门的事务和流程。”
张度“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潇一眼。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秦潇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芷音师姐，我听说你俩……”
芷音没有等他说完。
“秦师弟还没答应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张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姐好魄力。”
秦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心里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话题从我身上移开？
芷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换上一脸正色。
“张师弟，上次说的种植灵草的典籍呢？”
张度拍了拍脑门，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好几本厚厚的书，堆到柜台上。
那些书每一本都有巴掌厚，封面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都在这儿呢，师姐。”张度说，“师姐你那有拓印的典籍，还有这些原本作甚？”
芷音翻开其中一本，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缺页，然后合上。
“给秦师弟传到玉牌里。”
她看了张度一眼。
“你忘了？只有原本典籍才能传到玉牌里。”
张度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瞧我给忘了！”
他看向秦潇，解释道：“秦师弟不是我们宗的正式弟子，离开以后怕是看不到这些了。还是师姐想得周到，全给他传到玉牌里，可随时查看。”
秦潇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芷音。
芷音正在翻另一本书，神情专注，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秦潇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
芷音知道。
知道他在碧落宗待不久。
知道他终究会离开。
她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会留下来。
但她还是为他准备了这些。
把典籍传到玉牌里，让他离开后也能随时查看。
秦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芷音已经把那几本书摞在一起，推到张度面前。
“张师弟，麻烦你传到玉牌里。今天能弄好吗？”
第405章 临别的礼物
张度点点头。
“没问题，师姐。一会就能弄好。”
芷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张度。
“这是上个月的灵草出入库记录，你核对一下。有问题的我已经标出来了。”
张度接过单子，看了看，点点头。
“好，我一会儿核对。”
芷音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灵草账目的事，张度一一记下。
秦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芷音的侧脸上。
她正在跟张度说话，语气认真，条理清晰。
和平时在药庐里捣药的样子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干练。
但眉宇间那股淡淡的疏离感，还在。
只是比刚认识的时候，淡了很多。
秦潇想起这些天的相处。
想起她给斑隼种纤纤草，培育玄黄果，加宽门框。
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从来没喜欢过谁”。
想起她说“秦师弟就很好”。
想起她今天主动跟弟子打招呼，主动澄清关系。
她在改变。
她说“在那之前，我都不会放弃”。
秦潇收回目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芷音交代完事情，转身看向秦潇。
“走吧，秦师弟。”
秦潇点点头。
两人走出事务堂。
芷音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秦潇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芷音师姐。”
芷音停下来，回头看他。
秦潇犹豫了一下，说：“多谢师姐。”
芷音愣了一下。
“谢什么？”
秦潇笑了笑。
“谢你帮我传典籍。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谢你对隼兄那么好。”
芷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用谢。”她说，“是我自己想做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秦潇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芷音的肩上。
她没有去拂。
秦潇也没有提醒。
就那么走着。
安安静静的。
刚刚好。
回到药庐，斑隼还蹲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回来，叫了一声。
芷音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隼隼，想我了没有？”
斑隼蹭了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秦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张度说的那句话。
“秦师弟不是我们宗的正式弟子，离开以后怕是看不到这些了。”
离开。
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回青冥剑宗，回他的小院，回他的药田。
他不会留下来。
芷音也知道。
但她还是对他好。
对斑隼好。
为他准备那些典籍。
秦潇深吸一口气，走回药庐里，在角落坐下，翻开那本《灵草通志》。
“秦师弟。”
芷音低着头，手里的玉杵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药。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明显在走神。
“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你……不参加吗？”
秦潇从书堆里抬起头，愣了一下。
宗门大比？
他倒是听说过，每年青冥剑宗都会举办大比，青冥洲所有的弟子都可以参加。
排名靠前的，不仅有丰厚的奖励，还能得到长老们的亲自指点。
往年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去参加大比就是自取其辱。
“往年我都没想过。”秦潇放下书，“芷音师姐你这么一说，感觉我现在筑基期了，也有厉害的剑了，可以一试！”
天知道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怎么会绑了一把莫名其妙的本命剑。
但那剑确实厉害。
自从有了它，他修炼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再加上吃了那毒丸，没弊反而有益，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芷音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也想去试试。”她低着头，声音很轻，看不清表情。
秦潇眼睛一亮。
“那正好可以一起去！一定很热闹！”
他说得兴高采烈，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宗门大比在青冥剑宗举行。
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碧落宗。
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两仪花的事有了眉目，毒丸的事也传回了宗里。
该查的查了，该学的学了，再待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
而且……
他看了一眼芷音。
有些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开口。
芷音放下玉杵，站起身，走到药柜前。
她从最里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霜盒，捧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我整理了一些灵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霜盒递过来。
秦潇接过霜盒，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株灵草，每一株都用单独的玉片隔开，保存得极好。
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株——紫灵芝、玉髓草、龙涎花……
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秦潇傻眼了。
他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芷音摇摇头。
“这些是我自己的，不记在宗里的库存上。”
“那也不行——”
秦潇把霜盒推回去。
芷音没有接。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做错事的孩子。
秦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低头在霜盒里翻了翻，挑出一颗止血花。
那花小小的，暗红色的花瓣蜷缩在一起，在那些珍品灵草中间毫不起眼。
“那我就拿一颗。”他说，“其他都不要。”
芷音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潇抢先开口：“师姐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一颗就够了。”
他知道，全退回去芷音面子上也挂不住。
所以就挑了一颗。
一颗止血花。
虽然说是“没那么稀有”，但其实也不便宜。
值不少灵石。
芷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她把霜盒收回去，转身放回药柜里。
秦潇把止血花小心地收进怀里。
芷音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会儿药柜，才又开口。
“玄黄果的培育方法，我也传到你的玉牌里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里的斑隼。
“有不懂的可以传信给我。”
斑隼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叫了一声。
秦潇点点头。
“没问题，多谢师姐！”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芷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转过身，走回工作台前，拿起玉杵，继续捣药。
“咚咚咚——”
玉杵撞击石臼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秦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芷音没有回头。
“嗯。”
秦潇转身，走到院子里，拍了拍斑隼。
“隼兄，走了。”
斑隼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秦潇回头看了一眼。
秦潇加快脚步，没有再回头。
第406章 你会飞你不早说！
程瑶低头看着那几枚果子，连忙将锦盒往回推：“我不能收！这个是师姐辛辛苦苦种的，我怎么好意思拿……”
林衍跟在闻人暖身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不是她种的她当然不心疼。”
闻人暖瞪了他一眼，但已经来不及捂他的嘴了。
程瑶愣了一下：“啊？偷的别人的？那更不行了！”
像她这么正义的人，怎么能偷别人的劳动成果！
“也就薅了我的树而已……”林衍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
“原来……”程瑶挠了挠头，看看手里的锦盒，又看看一脸别扭的林衍，忍不住笑了。
“接着吧。”闻人暖把锦盒往程瑶怀里一推，“林师兄说话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大方着呢！”
林衍哼了一声，没反驳。
程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锦盒，抱在怀里，真心实意地道谢：“那……多谢林师兄，阿暖师姐。”
闻人暖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到了黄泉宗记得给我们传信。”
程瑶点了点头，将锦盒收进乾坤袋，转身踏上了山道。
神行符用了一张又一张，程瑶实在不想动了。
山道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她找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闻人暖送的那盒合欢果，拈了一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果子不错。”她又拿了一枚，含含糊糊地说，“吃了灵力充沛，虽然不是我自己种的。”
果子入口清甜，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腹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浑身的疲惫倒是消了几分。
小黑蹲在石头边上，仰着脸看她，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他拽了拽程瑶的袖子，催促道：“瑶姐，你怎么不走了？”
程瑶摆摆手，把最后一口果子咽下去，往后一仰，差点躺倒：“走不动了走不动了！让我歇会，歇会再走。”
她从圣月宗到合欢宗，好歹还有马车和神行符轮着用。
这回从合欢宗去黄泉宗，全是山路，高高低低，坑坑洼洼，走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小黑还想说什么，被花花一把拽住了后领。
狐狸少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催了。
亮仔站在一旁，看着瘫在石头上不肯动弹的程瑶，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程瑶还是听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见亮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身形忽然化作一道流光——
光芒散去之后，一柄又长又宽的巨剑悬浮在半空中。
剑身通体透明，泛着温润的光泽，剑脊上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与程瑶初见时的模样大不相同。
整柄剑比寻常佩剑宽了三四倍，剑身长约丈许，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离地面不过一尺来高。
“上来。”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而清越的声音——是亮仔的声音。
程瑶瞪大眼睛，手里的合欢果差点没拿稳。
她指着那柄硕大的剑，惊呼出声：“亮仔你怎么不早点说！你居然能变这么大一把剑！”
她围着巨剑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剑身，入手温润，不像是冰冷的金属，倒像是温热的玉石。
“我也是这两日才发现的。”亮仔的声音从剑身中传来，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之前没试过，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程瑶围着剑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剑身足够宽，站上去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别说坐了。
“这、这也算是御剑飞行了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算是。”亮仔顿了顿，“坐稳了。”
程瑶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盘腿坐在剑身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小黑犹犹豫豫地爬上去，紧挨着程瑶坐下，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花花最后一个上去，面无表情地盘腿坐下，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倒是比小黑从容得多。
“坐稳了。”亮仔又提醒了一遍。
话音刚落，剑身微微一颤，忽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哇——”
程瑶张开双臂，欢呼出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袍猎猎作响。
山道、树木、溪流在她脚下飞速缩小，变成了一幅铺展开来的画卷。
层层叠叠的山峰从脚下掠过，有的像卧牛，有的像笔架，有的像屏风，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青色。
“我居然能飞了！”程瑶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身后传来花花泼冷水的声音：“是亮仔能飞。”
程瑶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嘿嘿，都一样，都一样。”
她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凉爽中带着几分湿润，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拥进了怀里。
偶有几只飞鸟从身侧掠过，与巨剑并排飞行，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想这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程瑶冲那些飞鸟挥了挥手，笑得像个孩子。
“瑶姐……”小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颤巍巍的，“你不怕高吗？”
程瑶回头一看，小黑整张脸都白了，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脸埋进程瑶的后背里。
“不怕啊，多好玩。”程瑶笑眯眯地说。
“我是兔子，我怕高。”小黑的声音都在打颤，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嘴里嘟囔着，“兔子不应该在天上飞的……兔子应该在地上挖洞……”
程瑶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小黑身后的花花。
那白衣少年面色如常，银发被风吹得微微飘散，一双狐狸眼半眯着，悠然自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丝毫不受影响。
“那花花是狐狸，狐狸也不会飞啊，他怎么不怕？”程瑶指了指花花。
小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花花一眼，又赶紧闭上：“他、他胆子大！”
第407章 黄泉
程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是你胆小咯？”
“我胆子不小！！”小黑猛地睁开眼睛，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是一只鸟，我也不怕高！这不是……这不是不会飞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瑶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嘴硬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剑上翻下去，吓得小黑又是一阵惊呼，死死抱住她的腰。
“如果你们是飞鸟化形的该多好，”程瑶稳住身形，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就能驮着我到处飞了。”
“亮仔也可以飞啊。”小黑把脸埋在她后背上，闷闷地说。
程瑶摇了摇头：“他是剑灵，不一样。我喜欢……毛茸茸，软乎乎的灵兽。”
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飞鸟，驮着她在云层中穿行——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幸福。
小黑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跟花花也是毛茸茸，软乎乎的，就是不会飞而已。”
他说着，脑袋又耷拉下去，耳朵尖都垂了下来，沮丧得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小花。
程瑶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手掌下是柔软的白发，触感比最好的丝绸还要细腻。
小黑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真正的兔子一样，发出满足的“唔”声。
“不会飞我又不会嫌弃你们。”程瑶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们能跑能跳能烤肉，够用了。”
小黑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那跟着瑶姐以后是不是有很多胡萝卜？”
程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呃……你的要求……还挺低的。”
她好歹也是圣月宗的大小姐，沐悠之的女儿，圣月宗要什么没有？
胡萝卜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嘛！
小黑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也不怕高了，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瑶姐你放心，虽然我不会飞，但我跑得快！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追鸡我绝不撵狗！”
花花在后面淡淡地补了一句：“你本来就是兔子，撵什么狗。”
小黑被他噎了一下，嘟囔道：“打个比方嘛……”
程瑶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望向脚下的山川。
巨剑平稳地飞行着，穿过一片又一片云层。
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来，在连绵的山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远处有瀑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天地之大，不过如此。
“亮仔。”她拍了拍剑身，“飞稳一点，别把小黑颠下去了。”
“嗯。”亮仔应了一声。
巨剑的速度慢了些许，飞行变得更加平稳，像是在云层中滑行。
小黑终于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这回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再过一会儿，他已经能趴在剑边往下张望了，虽然手指还是攥得紧紧的。
“瑶姐你看，那个山像不像一只趴着的兔子？”他忽然指着下面喊道。
程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圆润的山峰确实有几分像蜷缩的兔子，还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是挺像的。”她点了点头。
“那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程瑶想了想，“要不就叫兔子山吧。”
花花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取名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程瑶回头看他：“啊？”
花花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远方。
程瑶撇了撇嘴，又是一个不肯说的秘密。
算了，不问了。
她往剑身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云朵从她眼前缓缓飘过，有的像，有的像奔跑的马，有的像游动的鱼。
小黑趴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会儿说这朵云像胡萝卜，一会儿说那朵云像兔子，一会儿又说远处那片云像一只巨大的狐狸。
风吹过，云飘过，山在脚下，天在头顶。
程瑶掏出历练手札，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一片淡紫色的大雾，语气轻快：“黄泉宗在前面，亮仔。”
巨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微微震颤。
远处山坳间，一片浓郁的紫色雾气翻涌弥漫，将整片山谷笼罩其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那些雾气不像寻常的晨雾那般轻薄缥缈，而是浓稠得近乎实质，像是有人在山间泼洒了一盆紫色的墨汁，缓缓流动，翻涌不息。
“这雾有问题。”花花第一个警觉起来。
他抬手掩住口鼻，眉头紧皱，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一道淡淡的银色结界从他指尖蔓延开来，像一只透明的碗倒扣下来，将几人笼罩其中。
程瑶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层结界，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屏障，微微发凉，有灵力波动从上面传来。
“诶，花花还会这个？”
花花瞥了程瑶一眼，那双狐狸眼里带着几分“你在小看谁”的意味：“作为千年妖修，我的修为可比你高多了。”
程瑶干笑两声，识趣地没有接话。
亮仔开始下降高度，巨剑平稳地穿过紫色雾气的边缘，朝着山门的方向落去。
穿过雾气的一瞬间，程瑶感觉到结界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滋滋”地响，像是雨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侧耳听了听，发现是那些紫色雾气在触碰结界时被蒸发的声音。
如果没有花花的结界，这些雾气怕是要直接糊在脸上。
巨剑停在了山门前。
程瑶跳下剑身，抬头望去，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黄泉宗的山门与青冥剑宗的恢弘、圣月宗的雅致、合欢宗的秀丽截然不同——牌匾高悬，上面“黄泉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画锋利如刀，透着一股子阴冷。
牌匾周围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呈现出暗紫色和深红色，叶片肥厚，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藤蔓之间点缀着几朵艳丽的小花，花朵不大，但颜色极其浓烈，紫得发黑，红得滴血，美则美矣，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加上周围弥漫的淡紫色毒障，整座山门显得格外诡异阴森，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
第408章 她真的不是误入合欢宗了吗？
守门的两名弟子站在牌匾下方，一左一右，服饰与程瑶之前见过的所有宗门都不太一样。
他们的袍子是深灰色的，质地轻盈，看着像是丝绸，腰间系着腰带，那腰带不是布料做的，而是用藤蔓和花草编成的，暗紫色的藤蔓缠绕在一起，中间缀着几朵细小的红花。
发饰和耳饰也是艳丽的小花，紫的红的黄的，插在发间，看着倒是好看，但配上那阴森的山门和弥漫的毒雾，总让人觉得那些花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咬人。
“来者何人？”守门弟子警惕地拦住去路，目光在程瑶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的一行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
程瑶定了定神，以圣月宗礼仪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在下圣月宗沐书瑶，奉宗主之命，前来历练。”
说着，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牌和历练手札，双手递了过去。
守门弟子接过玉牌，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法器，将玉牌放上去。
法器亮起一阵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归于沉寂。
弟子点了点头，又翻开历练手札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合欢宗的章、圣月宗的章，一应俱全。
核验完毕后，守门弟子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将玉牌和手札递还给程瑶，侧身让开了路。
“请进。”他做了个手势，引着程瑶往里走，“我带你们去找宗主和副宗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在宗里不要乱跑，全是毒障。等学会了布结界就可以自由行走了。”
“好的，多谢师兄提醒。”程瑶乖巧地应了一声。
守门弟子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带路。
程瑶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着四周。
黄泉宗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阴森——路边的石灯里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照得人脸都泛着绿光；花坛里种的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颜色一个比一个鲜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偶尔有几个弟子从路上经过，看到程瑶一行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擦肩而过，各自走各自的。
程瑶在心里嘀咕：感觉……黄泉宗里的人，怎么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她在圣月宗的时候，走在路上，师兄师姐们都会笑着跟她打招呼；到了合欢宗，闻人暖更是热情得像一团火，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这黄泉宗，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
走到一处岔路口，程瑶停下脚步，转身冲着身后的亮仔他们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亮仔点了点头，紫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说话。
花花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黑乖乖地站在花花旁边，点头如捣蒜，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快去快回”。
程瑶跟着守门弟子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座名为“黄泉殿”的地方。
殿门口同样是藤蔓丛生，暗紫色的藤蔓从屋檐上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把殿门遮去了小半。
殿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殿门是暗红色的，门环是铜制的，铸成了骷髅头的形状，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程瑶。
有些阴森森的。
程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守门弟子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宗主和副宗主在里面，你直接进去。”
“好，多谢师兄。”程瑶冲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守门弟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瑶抬起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声过后，殿门自动开了。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暗红色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敞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
程瑶跨过门槛，走进殿内，然后愣住了。
前院是另一番景象。
与外面阴森诡异的风格截然不同，黄泉殿内竟是一处雅致的前院。
淡紫色的薄雾缭绕在院中，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院里种满了四月雪树，那些树很高，枝干纤细，满树的白色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不时有叶片飘落下来，像是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白色。
白色的叶片，淡紫色的雾，墨绿色的纱——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之美。
高座上是一张高大的软榻，铺着厚厚的白色毛毯，毛毯蓬松柔软，看着就让人想躺上去。
一名女子侧卧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纱裙，裙摆从软榻上垂落下来，一直拖到地上，层层叠叠，像是一汪深潭。
纱裙的质地极薄，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白皙的肌肤。
衣领开得极低，锁骨以下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在墨绿色纱裙的映衬下白得发亮。
她的手里托着一根银色的烟杆，烟杆细长，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顶端冒着袅袅的青烟。
她将烟杆送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在淡紫色的薄雾中散开，平添了几分慵懒和妖娆。
男子端坐在软榻一旁，一袭淡绿色竹纹外袍，气质温润，与女子的妖冶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程瑶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程瑶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这……
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误入合欢宗了。
不对，合欢宗也没这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女子深不见底的衣领上，脸“腾”地红了，连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女子的打扮更像是合欢宗的宗主吧！！
这衣领……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程瑶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409章 原来是长老
她将烟杆从唇边移开，懒洋洋地坐直了些许，墨绿色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
“圣月宗来的小丫头？”她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一把被岁月磨钝的刀，听着让人心里痒痒的。
程瑶连忙行了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圣月宗沐书瑶，见过宗主、副宗主。”
男子合上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淡绿色的竹纹外袍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雅。
他的面容温和，与女子的妖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声音也是温润如玉：“不必多礼。沐宗主已经传信给我们，说你要来历练。”
女子将烟杆搁在软塌边的案几上，歪着头打量程瑶，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的殿门方向——那个方向，亮仔和小黑、花花正等在外面。
“带了剑灵和灵兽？”女子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倒是少见。”
程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
男子笑了笑，温声道：“我是澜山，是黄泉宗副宗主。这位是宗主，四月雪。”
四月雪重新拾起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透过薄雾看着程瑶，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来都来了。”她的声音依然慵懒，“那就先住下吧。冽风，让人给她安排住处。”
“是。”从高座的后面走出一位面色凶狠的男子，他看向程瑶，“沐姑娘，我带你去住处安顿。明日再带你熟悉宗门。”
程瑶连忙道谢，跟着冽风退出了黄泉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那四月雪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不是南雨那种冷冽的强，而是一种慵懒中带着压迫感的强，像一只晒太阳的母狮子，看着懒洋洋的，随时都能把人撕碎。
还有那衣领……
程瑶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殿外，亮仔、小黑和花花正等着她。
亮仔面无表情地靠在廊柱上，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小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脸问：“瑶姐，里面怎么样？”
程瑶想了想，憋出一句：“一言难尽。”
花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程瑶跟着带路的弟子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里种着几株四月雪树，白色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沐姑娘，就是这里了。”冽风推开房门，屋里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程瑶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飘落的白色叶片，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
冽风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小院，脚步停在了院门前。
程瑶抬眼望去，院子不出意外地爬满了藤蔓——暗紫色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将院墙遮去了大半。
藤蔓间点缀着几朵深色的花，花瓣肥厚，颜色紫得发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些花说不上丑，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妖冶的美，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东西，不该出现在活人的院子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不，这里看不到天。
许是黄泉宗有专门的毒障结界，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中，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经过紫雾的过滤，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远处的建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近处的花草也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一切都是灰扑扑、紫蒙蒙的。
程瑶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黄泉宗的弟子看起来都不太好相处了——长期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也很难开朗起来吧。
她收回目光，转身对着冽风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多谢师兄。”
冽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微微抿了抿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是长老。”
“啊？”程瑶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什么？
长老？
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灰色长老袍、亲自带路给她引到住处的年轻人——是黄泉宗的长老？
虽然他长相凶狠，但一看就是年轻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长老亲自引她到住处？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冽风没再说话，只是抿了抿嘴，那双狠戾的眼神瞥过程瑶的脸，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程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脸一下子红了，赶紧鞠躬道歉，恨不得把脑袋贴到地上去：“对不起！对不起！！冽风长老！！您看着太年轻了，我以为是哪个师兄实在是对不起！”
冽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恭维的愉悦。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然后继续交代正事。
“收拾完以后，去北边那个院子找雨灵薇，她会教你。”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她会告诉你黄泉宗的基本规矩和修炼方法。”
程瑶连连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冽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小院大门需要玉牌核验才能进来，你的已经登记在册了。”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程瑶在后面喊着，声音里满是感激。
冽风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程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第一印象就搞砸了，希望长老别记仇。”
她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
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围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
院子中间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扭曲，枝条稀疏，上面挂着几片暗红色的叶子，看着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第410章 特别的院子
程瑶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把每间屋子都看了一眼。
屋子里的陈设都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不多。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是新的，想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一共五间房。”她站在院子中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一人一间还有多的。”
她走到正房中间那间，推开门看了看，窗户正好对着院子，能看到那棵病恹恹的树和院门的方向。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冲大家宣布：“我想住这间。”
小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探着脑袋往屋里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花花的房间位置，小手一挥：“那我住花花隔壁！”
花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推开小黑隔壁那间屋子的门，走了进去。
亮仔推开了程瑶隔壁那间的门，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我住这间。”
几个人各自安顿下来。
程瑶迫不及待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乾坤袋往桌上一放，正要坐下来歇口气，目光忽然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桌上放着一个玉碟，玉碟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玉碟中央摆着一朵花——那是一朵极其好看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艳丽得不像真的，紫中透红，红中带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竟然微微发着光。
花瓣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色纹路，像是用金线绣上去的。
好看是好看，但这颜色也太艳丽了，艳丽得让人心里发毛。
程瑶凑近看了看，发现玉碟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字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食用此花可在宗内正常行走，时效一日。”
程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黄泉宗里到处是毒障，没有结界护体的话，普通人根本走不了几步。
她虽然吃了合欢果，灵力充沛，但到底没有专门学过布结界。
宗主这是提前料到了她的情况，特意备了这朵花，让她能在宗里自由行动。
“原来……宗主都安排好了。”程瑶拿起那朵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四月雪看着慵懒随性，没想到心这么细，“这也太贴心了。”
她犹豫了一下，将花放入口中。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丹田升起，在周身经脉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她试着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果然没有再感觉到之前那种闷闷的不适感。
“亮仔，花花，小黑，我去找师姐了。”程瑶站在院子里，冲着其他几间房喊了一声，“你们在院里待一会儿，别到处乱跑。”
亮仔推门出来，紫眸淡淡地看着她：“不需要我跟着吗？”
程瑶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去师姐那里报个到，很快就回来。你们刚安顿下来，先歇歇。”
“瑶姐，你去吧。”小黑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几分欢快，“我就在院里溜达，不出去。”
程瑶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担心了。
她冲着后院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宗里的花花草草有毒，你可别乱吃！”
她就怕小黑趁她不在，又去偷哪个师兄师姐种的灵草。
在合欢宗偷人家萝卜的事还没过去几天呢，到了黄泉宗再偷点什么，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知道啦！”小黑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程瑶摇了摇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北边……冽风长老说的是北边那个院子。
北边是哪边？
程瑶站在院门口，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黄泉宗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紫雾，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远处的建筑全都一个样——灰扑扑的墙，紫黑色的藤蔓，偶尔露出一角飞檐。
她转了一圈，觉得哪个方向看起来都差不多。
“北边……应该是那边吧？”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破旧，墙上的藤蔓越来越密，几乎把整面墙都遮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不太舒服。
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坏了……”程瑶小声嘟囔，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前方，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哪条是来的路。
她站在路口，正犹豫着该往哪边走，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雾中走来。
是一名值守弟子，穿着黄泉宗特有的灰色袍子，腰间系着藤蔓腰带，头上别着几朵小花，手里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
程瑶跟看到救星一般，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请问师兄，雨灵薇师姐的住处在哪边？我是新来的历练弟子，找不到路了。”
值守弟子停下脚步，上下扫了程瑶一眼，目光在她圣月宗的服饰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不算冷漠，但也没什么热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沿着这条道一直走，”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右拐，最特别的那间就是她的院子。”
“多谢师兄！”程瑶道了谢，顺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次她走得很小心，每到一个拐角就停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宗里被淡淡的紫雾笼罩，视线有些模糊，远处的景物总是看不太真切。
她左顾右盼，努力寻找着值守弟子所说的那间“特别的院子”。
走了一会儿，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拐角。
她右拐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径出现在面前，小径两旁种满了花。
不是黄泉宗随处可见的那些紫黑色诡异的花，而是颜色鲜艳的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一团团一簇簇，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
第411章 小黑中毒了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院子。
程瑶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值守弟子说的那间“特别的院子”。
院墙不高，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干净整洁，没有爬那些暗紫色的藤蔓。
院门是木制的，漆成了淡青色，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贝壳做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里隐约能看到几棵开满花的树，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了满地。
在灰蒙蒙、紫暗暗的黄泉宗里，这座院子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程瑶站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风铃在头顶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不多时，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内，看着程瑶，微微歪了歪头。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浅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柔和，与黄泉宗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但胜在干净舒服，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
“你是……圣月宗来的沐师妹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风铃的声音。
程瑶连忙行礼：“雨师姐好！我是沐书瑶，冽风长老让我来找你。”
雨灵薇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长老已经跟我说过了，进来坐。”
程瑶跨过门槛，走进院子，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
院子里种满了花，不是那种紫黑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花。
花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随便坐。”雨灵薇在石椅上坐下，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斟满了茶。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花香中散开，别有一番滋味。
程瑶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烫，温温的，入口回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好喝。”她由衷地赞了一句。
雨灵薇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程瑶。
“黄泉宗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必须记住。”她的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第一，没有结界护体，不要离开住处。宗里的毒障不是闹着玩的，你刚来，药效还在，明天记得再来找我拿。”
程瑶连连点头。
“第二，宗里的花草不要随便碰。有些看着好看，摸一下就能让你躺三天。更不要吃。”雨灵薇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在忍笑，“之前有个弟子，偷吃了副宗主种的毒蘑菇，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脸都是绿的。”
程瑶打了个寒颤，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严加看管小黑。
“第三……”雨灵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杯的边缘看着程瑶，“其他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吃。”
程瑶一愣：“为什么？”
雨灵薇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这是黄泉宗。”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黄泉宗，擅毒。
应该是用新来的师弟师妹试毒了。
程瑶没有追问，乖巧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院子里的花正开得好，程瑶坐在石椅上，听雨灵薇讲黄泉宗的一些基本规矩，茶喝了两杯，话说了半盏茶的功夫，气氛正好。
忽然，院门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砸响了。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风铃被震得哗啦啦响，几只停在花上的蝴蝶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雨灵薇微微蹙眉，冲着门口提高了声音：“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虽然语气冰冰冷冷的，但能听出有一丝急切：
“瑶姐，小黑不知道吃了什么，好像中毒了。”
是亮仔。
程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离开院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一盏茶都没喝完，小黑这个自动闯祸机就又出幺蛾子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出门前怎么就忘了把小黑锁在屋里呢？
怎么就信了那句“知道啦”呢？
“雨师姐。”程瑶放下茶杯，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疚，“看来得麻烦你走一趟了。”
“没事，我随你去。”雨灵薇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在黄泉宗中毒属于正常现象。每个月都有弟子误食毒草，多的时候一天能有三四个。”
程瑶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常现象……这四个字从雨灵薇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可在她听来，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得她心里直发慌。
“我应该多嘱咐几次的，”程瑶跟着雨灵薇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自责，声音越来越小，“明明知道他贪吃，嘴馋，看到什么都想往嘴里塞……我就应该把他带在身边，或者把他锁在屋里，或者……”
“没事的，沐师妹。”雨灵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安抚的笑，“宗里种的毒花和毒草都是有解药的，不必担心。只要不是吃得太多，一般都没什么大碍。”
听雨灵薇这么一说，程瑶才稍微放下心来，但脚步还是没慢下来。
两人快步穿过几条灰蒙蒙的小径，绕过那棵病恹恹的老树，回到了小院。
院门大敞着，程瑶刚跨进门槛，就看到花花站在小黑的房间门口，一袭白衣，双手抱胸，那张冷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关切。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程瑶身后的雨灵薇，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程瑶跟着雨灵薇进了小黑的房间。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又心疼又好笑——小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翻来覆去地打滚，白色的被子被他滚得皱巴巴的，床单也歪到了一边。
他的嘴唇发乌，整张嘴都是黑的，像是刚吃完墨鱼面没擦嘴。
第412章 那可是黑色的萝卜
两只手捂着肚子，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水汪汪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瑶姐——救我！”小黑看到程瑶进来，声音又细又颤，带着哭腔，“肚子疼……好疼好疼……”
程瑶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活该”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雨灵薇，眼神里满是求助：“师姐……”
“我看看。”雨灵薇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搭上了小黑的脉搏。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从容淡定。
小黑老老实实地躺着，不敢乱动，那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雨灵薇，又看看程瑶，嘴唇抿得紧紧的，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
雨灵薇搭着脉，微微闭眼，片刻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吃了些玄幽萝。”她松开小黑的手腕，语气轻松，“没什么大碍。”
程瑶一愣：“玄幽萝？”
“就是……”雨灵薇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怎么形容，“一种黑色的萝卜。长得和普通的萝卜差不多，就是颜色是黑的，比普通的萝卜细一些，长一些，叶子是暗紫色的，很好认。”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能生吃，有毒。吃了会肚子疼，嘴唇发黑，严重的会呕吐腹泻，但一般不会危及性命。他吃得不多，解药一闻就好。”
程瑶听得又气又心疼。
黑色的萝卜——那不就是长了副“我有毒”的模样吗？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雨灵薇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瓶子不大，通体碧绿，瓶口用蜡封着。
她揭开蜡封，将瓶口凑到小黑的口鼻处，轻轻晃了晃。
一股清凉的气味从瓶中飘散出来，带着薄荷和草药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甜味。
程瑶站在几步之外都闻到了，只觉得鼻息通畅，神清气爽。
不过几息之间，小黑的表情就变了。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捂着肚子的手也松开了，不再翻来覆去地打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摸了摸肚子，试探着坐了起来。
“瑶姐，我不疼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上那层黑色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浅浅的一圈。
程瑶看到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气也跟着上来了。
她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小黑脑袋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不重，但够响。
“出门前我还千叮咛万嘱咐。”程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要乱吃！不要乱吃！你耳朵是长来当摆设的吗？有没有听进去？哪怕听进去一个字也行啊！”
小黑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瘪了瘪，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可是萝卜……哪只兔子能拒绝得了，还是从未见过的黑色萝卜……我从来没见过黑色的萝卜，就想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一小口？”程瑶气得直跺脚，“你看看你那嘴，黑成什么样了！那是一小口吗？你是不是把人家一整棵都拔了？”
小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头在被子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小声嘟囔：“也没有一整棵……就……大半棵吧……”
“你——”程瑶气得说不出话来。
雨灵薇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兔，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将玉瓶收回袖中，摆了摆手，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沐师妹也别生气了，他这不是没事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小黑，眼里带着几分喜爱，“这是你的灵兽吗？长得真可爱。”
小黑一听有人夸他，立刻来了精神。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兔牙：“这位师姐夸我可爱诶～”
他歪着脑袋，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傻乎乎的笑，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瑶看着他这副德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回沐书瑶教训得没错。”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瑶转头一看，花花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银发垂落在肩头，一双狐狸眼半眯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黑。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在合欢宗偷人家的萝卜，人家追着骂了大半个林子。到了黄泉宗，第一天就中毒，躺床上打滚。”花花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下次再乱吃，我就不管你了。”
小黑一听这话，急了。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程瑶一把按了回去。
他只能坐在床上，伸长脖子，冲着花花喊：“别别别！花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已经吃到苦头了，不会再乱吃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吃宗里的东西了！要吃也只吃瑶姐给的！”
花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保证。
程瑶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雨灵薇深深鞠了一躬：“雨师姐，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雨灵薇摆了摆手，笑着站起来，“玄幽萝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就算没有解药，过个一两个时辰他自己也能好。只不过多疼一会儿罢了。”
小黑听了这话，缩了缩脖子，显然不想再疼一次。
雨灵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小黑，嘴角带着笑意：“沐师妹，你这灵兽倒是挺有意思的。别的灵兽到了黄泉宗，闻到毒草的气味就躲得远远的，他倒好，主动往嘴里送。”
程瑶苦笑：“他就是嘴馋，什么都想吃。在合欢宗偷人家的萝卜，在黄泉宗又偷人家的玄幽萝，我真是……管不住他。”
“管不住就别管了。”雨灵薇笑了笑，“让他吃几次亏，自己就知道了。”
第413章 报名
青冥剑宗最近格外热闹。
山门前车水马龙，来自各大宗门的弟子络绎不绝。
有的骑着灵兽，有的驾着飞舟，有的三五成群步行而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两日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今年的大比格外隆重，碧落宗、御兽宗、所有的正派宗门，都派了弟子前来。
“秦师弟，回来了？”
守门的周师兄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
秦潇拍了拍衣袍，笑着点头。
“是啊，回来了。这不是也想参加宗门大比嘛。”
周师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称奇。
“可以啊，现在你也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了，可得露一手。”
秦潇谦虚地摆摆手。
“积累积累经验，名次是次要的。”
周师兄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目光越过秦潇，落在他身后。
一个身穿碧色衣裙的女子动作轻盈，面容清秀，个子有些娇小。
她的目光打量着四周，显得有些拘谨。
周师兄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这位是……”
秦潇侧身让开，介绍道：“这是碧落宗的芷音师姐，也是前来参加宗门比试的。”
芷音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周师兄连忙回礼，心里却嘀咕：秦师弟去了一趟碧落宗，怎么还带了个师姐回来？
但他没多问，笑着招呼了几句。
秦潇看了看山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对周师兄说：“师兄，那你先忙，我先进去了。”
“好嘞，去吧秦师弟。”
秦潇领着芷音进了山门，往宗务堂的方向走去。
斑隼跟在他身后，步伐悠闲，时不时东张西望，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芷音走在秦潇右侧，目光打量着四周。
青冥剑宗的建筑比碧落宗大气许多，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演武场上已经有弟子在切磋，剑光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
“师姐，那边是宗务堂。”秦潇指了指前方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你把玉牌给柜台的清菩师兄，他会安排住处的。”
芷音点点头。
“多谢秦师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的斑隼身上。
斑隼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翅膀收在身侧，脑袋一歪一歪的。
芷音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斑隼……能借我养两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最近习惯它每日都在了。”
秦潇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芷音的脸微微泛红，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秦潇有些犹豫。
不是他不愿意借，是隼兄的脾气他清楚。
对外人，斑隼一向不怎么亲近。
当初在御兽宗，除了雪笙和虞未晚，它谁都不理。
万一伤了芷音怎么办？
“芷音师姐。”他斟酌着说，“隼兄毕竟是猛禽，怕伤了你。如果隼兄没意见，那就放你那养养。”
芷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斑隼跟前，试探地摸了摸它的翅膀。
“隼隼。”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愿意陪我几日吗？”
斑隼歪着头看她。
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凶狠，反而带着几分好奇。
它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好啊。
然后它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芷音的手。
芷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抱住斑隼，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羽毛里。
“谢谢你，隼隼。”
秦潇站在旁边，嘴角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容。
看来……
是他想多了。
隼兄对芷音，比对他还亲。
他走过去，拍了拍斑隼的脑袋。
“隼兄，你跟着芷音师姐不能惹麻烦，知道吗？要乖一点。”
斑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秦潇直起身，看向芷音。
“师姐，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去南边的小院找我，就是后山脚下那座。”
芷音点点头，抱着斑隼没有松手。
“好。”
秦潇转身，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斑隼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肩膀。
秦潇笑了笑，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小院在南边，背靠着后山。
秦潇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灵草浇水。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身形结实，皮肤被晒得黝黑，动作认真而专注。
陆朗。
和秦潇同期进宗门的弟子，两人年纪相仿，关系一直不错。
秦潇不在的这段日子，多亏他帮忙照看药田。
“陆朗！”秦潇喊了一声。
正在浇水的陆朗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秦潇！你回来了！”
他放下水壶，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秦潇。
“去碧落宗历练这么久，好像壮实了不少啊。”
秦潇笑着捶了他一拳。
“你也是。我走的时候你还炼气后期，现在都筑基了？”
陆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前几天刚突破的，运气好。”
秦潇看了一眼药田。
田里的纤纤草长势很好，花花绿绿的一片，比他走之前茂盛了不少。
仓库门口还堆着几捆早上刚收的纤纤草，整整齐齐的。
“我正给你的药田浇水呢。”陆朗指了指那些草，“早上刚收的纤纤草，给你放仓库了。”
秦潇心里一暖。
“多谢多谢。”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也刚升筑基期，要不要去参加宗门大比啊？”
陆朗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想参加……可是我才筑基期，能行吗？”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比试的都是筑基期，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有什么怕的！”
陆朗看着秦潇，目光里有些犹豫，也有些心动。
“可是……我没什么实战经验。”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秦潇说，“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输了不丢人，不敢去才丢人。”
陆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握紧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我也报名！”
秦潇咧嘴一笑。
“走，一会一起报名去！”
第414章 有阴谋！
两人并肩往宗务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朗走了一会儿，忽然问：“对了，你刚才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谁？穿碧色衣服的那个。”
秦潇脚步一顿。
“碧落宗的师姐，叫芷音。”
陆朗“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就只是师姐？”
秦潇瞪他一眼。
“不然呢？”
陆朗嘿嘿一笑，没有追问。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宗务堂。
宗务堂里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不少弟子在柜台前排队，有的报名，有的领取物资，有的询问大比规则。
清菩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即便人多了好几倍，也丝毫不显慌乱。
秦潇挤过去，冲清菩挥了挥手。
“清菩师兄！”
清菩抬起头，看见秦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秦师弟，回来了？”
“回来了！”秦潇把身份玉牌递过去，“我和陆朗都要报名参加大比。”
清菩接过玉牌，在法器上核验了一下，然后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把两人的名字、修为、所属宗门一一记录下来。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他一边写一边说，露出惊讶的表情，“秦师弟前段时日不是才到筑基期，这怎么就中期了？”
秦潇和陆朗对视一眼。
“可能......碧落宗环境好。”秦潇笑着说，“到时候咱们好好打一场。”
陆朗也笑了。
“行，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对于清菩的疑问，秦潇好不容易蒙混过关。
清菩把玉牌还给他们，又从柜台下面取出两块木牌递过来。
“这是你们的参赛号牌，保管好。大比那天凭号牌入场。”
秦潇接过号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一百三十七。
陆朗的是：一百三十八。
“多谢师兄！”两人异口同声。
清菩摆摆手，继续忙去了。
秦潇和陆朗挤出人群，站在宗务堂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秦潇看着手里的号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之前他还是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连内门灵袍都买不起。
现在，他已经筑基了，有了本命剑，有了斑隼，还要参加宗门大比。
这一路走来，虽然辛苦，但也值得。
“秦潇。”陆朗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能进前一百吗？”
秦潇想了想。
“前一百？太小看自己了吧。”
陆朗眼睛一亮。
“那你说前五十？”
秦潇笑了笑。
“先别想那么多，打好每一场就行。”
陆朗点点头。
“也是。”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弟子正在切磋。
剑光闪烁，灵力波动，打得有来有回。
秦潇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陆朗也停下来。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打成那样？”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
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地银白。
后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秦潇还在院子里练剑。
“给我一百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剑身上的符文若隐若现。
他挥汗如雨，一招一式练得认真，剑光闪烁，带起一阵阵风声。
斑隼不在。
被芷音借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秦潇收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练一轮——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敲响。
秦潇收起百亿，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开门。
“请进。”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老袍，面容俊朗，气质出众。
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越发风度翩翩。
秦潇愣了一下。
司空忘。
副宗主花影玥的师兄，听说早年间副宗主还心悦过他。
相貌堂堂，气质甚佳，难怪宗里很多女弟子都喜欢。
就是听说……
他的风评不太好。
始乱终弃。
秦潇心里对他的印象减了一分。
但他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司空长老。”
司空忘微微一笑，迈步走进院子。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药田和池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秦潇。
“秦潇，听说你从碧落宗回来，可有什么收获？”
秦潇心中一凛。
碧落宗的事，他不去问宗主和副宗主，跑来问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回长老，碧落宗那边并无异常。看来和他们没关系。”
他又不傻。
司空忘又不是他师父，凭什么给他汇报？
知道的可以说，不知道的不能说，不该说的更不能说。
司空忘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在意。
“宗门大比可要好好表现。”他话锋一转，“听说奖励特别丰厚。”
秦潇连忙应道：“弟子一定好好努力！”
司空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然后他走近两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潇的肩膀。
声音放得很低。
“你天赋极高，可惜啊，宗主不好好培养你。”
秦潇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挑拨？
司空忘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秦潇面前。
“我这有些能提升修为的丹药，可助你。”
秦潇愣了一下，接过锦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颗圆滚滚的药丸。
暗红色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
秦潇的手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
他立刻收起不该有的惊讶表情，嘿嘿一笑，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长老，这是什么丹药？怎么从未见过？师父他也没提起过有这个。”
司空忘笑了笑，语气轻松。
“这是我一位老友送的。我又没有徒弟，放着也是浪费。”
他拍了拍秦潇的肩膀。
“我跟宗主亲如兄弟，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了。你拿着用，别客气。”
说完，他把锦盒往秦潇手里一塞，不给拒绝的机会。
秦潇握着那个锦盒，手指微微收紧。
这要是去碧落宗之前，他就傻呵呵地接了，还要感谢他。
可这是孟珏塞给他的毒丸啊。
一模一样。
暗红色。
甜腥气。
连大小都一样。
他又不傻。
但是又不能打草惊蛇。
秦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依旧挂着笑。
“多谢司空长老。”
第415章 切磋
他试探性地开口：“长老对我这么好，明天我就去告诉师父，说你送我这个礼物。”
司空忘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不可！”
秦潇看着他。
司空忘顿了顿，似乎在找说辞。
“这丹药比较珍贵，我怕宗主知道了定要说我。”
他拍了拍秦潇的肩膀，压低声音。
“就当是……我们俩的秘密，可好？”
秦潇假装为难，皱起眉头。
司空忘盯着他，眉毛快拧成一团。
秦潇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好吧。”
他把锦盒收进怀里。
“多谢长老，这个我收下了。”
司空忘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
他笑了笑，拍了拍秦潇的肩膀。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个丹药，一定要在大比前吃。记住啊——”
秦潇点点头。
“好的，弟子记住了。”
司空忘走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打开。
暗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里面。
甜腥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秦潇把盖子合上，塞回怀里。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想害我？”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门儿都没有！”
他想起在碧落宗的那天，孟珏把那三颗毒丸塞进他嘴里的感觉。
喉咙里那股苦涩，丹田里那股灼热，还有那种差点要死掉的感觉。
“上次是运气好没出事。”
他握紧拳头。
“这次，可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司空忘。
宗里的长老。
副宗主的师兄。
他为什么要害我？
那颗毒丸，和碧落宗那些弟子吃的一模一样。
那些丢失的两仪花，那些死去的弟子，那个银发赤瞳的人……
和司空忘有没有关系？
秦潇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这件事，得告诉师尊。
但现在不行。
他得先确认更多的东西。
至少，得先把这一盒毒丸留着。
作为证据。
秦潇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把锦盒放进最里面的抽屉，锁好。
离宗门大比还有一日。
青冥剑宗的演武场从一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演武场占地极广，足以容纳上千人。
平日里这里只对本宗弟子开放，但这几日各大宗门的弟子云集，演武场便成了大家切磋交流的场所。
秦潇和陆朗并肩走进演武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各色宗门服饰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有的弟子在场边热身，有的在低声讨论战术，还有的已经按捺不住，在场内切磋起来。
“哇——好多人！”秦潇感叹道，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他辨认着每个门派的弟子——衣服上绣着云纹的是苍澜宗，腰间挂着玉牌的是璇玑宗……
“那个是苍澜宗的。”秦潇指着一群身穿白衣，衣服上绣着淡蓝色云纹的弟子，“那个，这个是璇玑宗的！”
陆朗顺着秦潇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几个璇玑宗的弟子手里拿着符箓，另外一边的脚下踩着浅蓝色的法阵，正在场边调试着什么。
法阵的光芒忽明忽暗，符文在手上上流转，看起来颇为玄妙。
“这也太厉害了！”秦潇眼睛发光。
他虽然偶尔去别的宗门跑过腿，但从来没有进过演武场。
那些宗门的内部是什么样的，弟子们是怎么切磋的，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现在亲眼看到，感觉完全不一样。
“走走走，我们去看他们切磋！”秦潇一把拽住陆朗的袖子，往人群里挤。
他个子高，比周围的弟子都高出小半个头，视野开阔。他找到一个最佳观赏位置，停下来，探着脑袋张望。
陆朗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踮起脚尖往里看。
“看到什么了？”他问。
秦潇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
“还没开始，两个人在热身。”
场内，两名弟子相对而立，相距约十丈。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苍澜宗的令牌。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秀，手里捏着几张符箓，正在低声念着什么。
右边那个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袖口有金色的镶边，脚下踩着一个浅蓝色的法阵。
他身材壮实，面容憨厚，双手结印，法阵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两人互报家门。
“苍澜宗孙茂，请指教！”
“璇玑宗赵诚，请指教！”
声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秦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孙茂率先出手。
他右手一扬，一张符箓飞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光，直扑赵诚面门。
那是火属性的攻击符箓，速度极快，带着灼热的气息。
赵诚不慌不忙。
他脚下的法阵骤然亮起，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如同一面盾牌。
火光撞上水幕，“嗤”的一声，白雾弥漫。
火被水克。
孙茂的第一招被轻松化解。
但孙茂没有停顿。
他左手又甩出一张符箓，这次是金色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符箓在空中化作数道金芒，如同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赵诚。
金属性的攻击符箓，锋锐无比。
赵诚脚下的法阵再次变化。
水蓝色的光芒转为土黄色，地面微微震动，一道石墙从地面升起，挡在他身前。
金克木，但土生金。
赵诚没有用木属性的防御来对抗金属性的攻击，而是用土属性的法阵，以土生金，将金芒的力量引导入地下。
数道金芒没入石墙，消失无踪。
秦潇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他喃喃道。
陆朗也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
孙茂的攻势没有停。
他双手齐出，又是两张符箓飞射而出。
一张翠绿色，带着勃勃生机；一张深褐色，厚重沉稳。
木属性和土属性。
木克土，土克水。
第416章 原来芷音师姐这么出名
两张符箓同时打出，一前一后，相互呼应。
赵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脚下的法阵急速旋转，光芒闪烁不定。
他在权衡，在计算。
木克土，不能用土属性防御。
土克水，也不能用水属性。
火克金，金属性也不行。
孙茂这一招，几乎封死了他的所有选择。
但赵诚毕竟是璇玑宗的内门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法阵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属性。
他选择了金属性。
金克木。
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凝聚，如同一面铜墙铁壁。
翠绿色的木属性符箓撞上金色光幕，瞬间被弹开，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但紧随其后的深褐色土属性符箓，却穿过了金色光幕。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土属性不惧金属性。
赵诚的脸色一变，来不及变阵。
深褐色的光芒在他身前炸开，一股厚重的力量将他推得连退数步。
他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下的法阵已经黯淡了许多。
“承让。”
孙茂收手，抱拳行礼。
赵诚苦笑一声，回了一礼。
“孙师兄好手段。”
场边响起一阵掌声和喝彩声。
秦潇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也跟着拍手。
“太精彩了！”他转头看向陆朗，“你看到了吗？那个孙茂，先用火属性试探，再用金属性佯攻，最后用木土双属性封死对方的选择！”
陆朗点点头，也是一脸兴奋。
“那个赵诚也不弱，反应很快。只是被孙茂算准了。”
秦潇眼睛发光。
“这就是符修和阵修的对决啊！跟咱们剑修完全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咱们剑修就是正面硬刚，谁的剑快谁赢。他们不一样，他们打的是脑子！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步都要预判！”
陆朗深有同感。
“看来咱们还得练啊。”
秦潇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再看看别的。”
两人又挤到另一个场边。
这边是两个剑修在切磋。
一个穿着天剑宗的服饰，一个穿着青冥剑宗的服饰。
两人都是筑基期，剑光闪烁，打得难解难分。
秦潇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比较。
天剑宗那个弟子剑法凌厉，攻势凶猛，一剑快过一剑。
青冥剑宗那个弟子则稳扎稳打，以守为攻，不急不躁。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个天剑宗的挺厉害。”陆朗说。
秦潇点点头。
“但他太急了。每一剑都想一剑定胜负，反而露出了破绽。”
话音刚落，青冥剑宗的弟子抓住一个空档，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剑。
又是一阵掌声。
秦潇看得手痒。
“陆朗，咱俩也去试试？”
陆朗犹豫了一下。
“现在？”
“对，就现在！”秦潇拽着他往场边走，“反正大比还有一天，先热热身！”
陆朗被他拖着走，嘴里嘟囔着：“你轻点……”
两人找了个空场，相对而立。
周围有些弟子注意到他们，围过来看热闹。
“那是青冥剑宗的秦潇吧？就是得了斑隼那个。”
“听说他从碧落宗历练回来了，修为涨了不少。”
“那个是他朋友？没见过。”
秦潇抽出他的剑。
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剑身上的符文隐隐流转。
陆朗也抽出自己的剑，是一把普通的制式灵剑，剑身银白，没什么特别。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陆朗说。
秦潇咧嘴一笑。
“谁让你留情了？”
两人同时动了。
剑光闪烁，灵力激荡。
秦潇的剑法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每一剑都又快又准。
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陆朗的剑法则沉稳许多，一招一式扎实有力，不花哨，但很实用。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场边的弟子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秦潇的剑好厉害，是什么剑？”
“不知道，没见过。好像是他在外面得到的。”
“那个陆朗也不弱，根基很稳。”
打了二十多个回合，秦潇卖了个破绽，陆朗一剑刺来。
秦潇侧身避开，剑尖一挑，将陆朗的剑荡开。
“承让。”
陆朗收剑，笑骂道：“你小子，耍诈！”
秦潇嘿嘿一笑。
“兵不厌诈嘛。”
两人收剑，正准备离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快看！”
众人的目光被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是芷音。
她带着斑隼，缓缓朝这边走来。
斑隼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芷音走在他身边，碧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她肤若凝脂，气质出尘。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
“那不是碧落宗的芷音师姐吗？”
“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芷音师姐……她可是从来不参加这些比试的。”
“她身后那不是青冥剑宗那位师弟的斑隼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
秦潇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收起剑，走过去打招呼。
“芷音师姐。”
他又拍了拍斑隼的脑袋。
“隼兄，我不在，你没给师姐添麻烦吧？”
斑隼咕噜了一声，有些生气地别过头去，像是在说：我是那种会惹麻烦的鸟吗？
芷音笑着看了看斑隼，替他解围。
“隼隼很乖，没有惹麻烦。”
话音刚落，几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御兽宗服饰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温和。
他朝芷音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芷音师姐，在下御兽宗柳风眠，久仰师姐在灵草培育上的造诣。
不知能否请师姐赐教？”
话没说完，旁边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天剑宗的白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目光锐利。他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在下天剑宗叶寒，也想请师姐赐教！”
“还有我！”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一个年轻弟子挤到前面，满脸期待。
秦潇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几个主动请教的弟子，又看了看芷音，满脸不可置信。
原来芷音师姐……
在其他宗门也这么出名吗？
他想起在碧落宗的时候，芷音整天待在药庐里，捣药、整理灵草、种植玄黄果，几乎不怎么出门。
他以为她只是个喜欢和灵草打交道的普通师姐。
没想到……
这么多人认识她？
而且看起来，都是真心实意想请她赐教的。
秦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芷音倒是很淡定。
她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微微点头。
“赐教不敢当。交流可以。”
柳风眠眼睛一亮，连忙让出位置。
叶寒露出期待的神色。
秦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芷音师姐，比他想的有名多了。
他拍了拍斑隼的脑袋，小声说：“隼兄，你跟着芷音师姐，有没有觉得很有面子？”
斑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那当然。
秦潇笑了笑，退到一边，把场地让出来。
他也想看看，芷音师姐到底有多厉害。
第417章 冰魄蜂被一招秒
柳风眠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骨笛，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是御兽宗的内门弟子，擅长驱使灵兽作战，在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
芷音站在他对面，相隔约两丈。
碧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
御兽宗对碧落宗，一个驱使灵兽，一个精通草药——这样的对决可不多见。
“芷音师姐，在下第一次与碧落宗交手，还请师姐全力以赴。”柳风眠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芷音微微颔首。“没问题。”
柳风眠将骨笛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第一个音。
笛声清越，高低起伏，时快时慢。
初时如溪水潺潺，渐渐变得急促，如狂风骤雨。
那声音穿透演武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潇站在场边，紧紧盯着场内。
他不懂御兽宗的驭兽之法，但那笛声里显然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召唤性的。
忽然，周围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蜂群的振翅。
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飞速靠近。
“是冰魄蜂！”有弟子惊呼。
秦潇循声望去，只见天边飞来一片淡蓝色的云雾，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演武场上空。
那不是云雾，而是一群蜂——通体冰蓝，翅膀薄如蝉翼，尾部泛着寒光。
“柳师兄养的冰魄蜂，这要被蛰一口可不得了！”
“冰魄蜂的毒能冻结经脉，筑基期的修士被蛰上三五下，灵力就会停滞。”
“碧落宗擅长的是灵草和医道，芷音师姐怎么应对？”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不看好芷音。
秦潇没有出声。
他见识过芷音的本事——在药庐里，她能用几片叶子配出解毒丹，能用几滴汁液让灵草起死回生。
那些瓶瓶罐罐看着不起眼，但每一种灵草到了她手里，都能变成有用的东西。
但面对这么多冰魄蜂，她能怎么办？
场边，柳风眠的笛声越来越急。
冰魄蜂群在空中盘旋，形成一道淡蓝色的漩涡，将芷音团团围住。
蜂尾的寒光闪烁，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芷音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就在蜂群俯冲下来的那一刻，芷音动了。
她飞身跃起，碧色的衣裙在空中展开，如同一片舒展的莲叶。
与此同时，她袖中飞出数十片灵草——翠绿的、淡紫的、银白的，各种颜色的叶片在空中飘散，随着她的灵力旋转，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屏障。
灵草叶片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浓而不腻，甜而不俗，弥漫在整个演武场上。
冰魄蜂群撞上那片灵草屏障，速度骤然减缓。
然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冰魄蜂一只接一只地从空中掉落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它们落在青石地面上，翅膀微微颤动，尾部寒光逐渐黯淡，一动不动。
“我的冰魄蜂——”柳风眠脸色大变，笛声戛然而止。
他扑倒在地，看着满地的冰魄蜂，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芷音师姐用了什么？怎么冰魄蜂全掉下来了？”
“是毒吗？碧落宗精通草药，肯定也精通毒物。”
“但柳师兄的冰魄蜂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要是全死了……”
议论声中，芷音缓缓落地。
她收起灵力，灵草叶片纷纷飘落，铺了一地。
她走到柳风眠跟前，蹲下来。
“柳师弟不必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你的冰魄蜂只是被催眠了，睡着了，并无大碍。”
柳风眠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真的？”
芷音点点头。
她拾起一只冰魄蜂，放在掌心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只冰魄蜂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爬了起来。
它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柳风眠破涕为笑，连忙把地上的冰魄蜂一只只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多谢芷音师姐手下留情。”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芷音完全可以用毒草把冰魄蜂全部毒死，但她没有这么做。
芷音摇摇头。
“柳师弟的冰魄蜂养得很好，灵力充沛，反应敏捷。若不是我的灵草恰好有安神催眠的功效，恐怕没那么容易取胜。”
柳风眠知道这是客气话，但心里还是好受了一些。
芷音转身，看向围观的弟子。
“我还有事，各位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她笑了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秦潇站在场边，看着她走过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在药庐里的时候，芷音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表情也少。
他以为她只是擅长和灵草打交道。
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利落。
“芷音师姐你好厉害！”陆朗从旁边窜出来，眼里满是崇拜，像个小迷弟一样跟在她身边。
芷音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大家都很厉害，我只是侥幸罢了。”
陆朗不信。“侥幸？那么多冰魄蜂，你一招就全放倒了。这叫侥幸？”
芷音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秦潇走过去，拍了拍斑隼的脑袋。
“隼兄，你看到了吗？芷音师姐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
斑隼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芷音的手。
芷音摸了摸斑隼的头，眉眼弯弯的。
“走吧，该回去准备了。明天就是大比了。”
秦潇点点头，跟在芷音身后，往场外走去。
陆朗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芷音师姐，你那些灵草都是什么品种？怎么能催眠冰魄蜂？能不能教教我？”
芷音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秦潇笑了笑，心想：陆朗这家伙，怕是又多了一个崇拜的人。
演武场上，人群渐渐散去。
柳风眠还站在原地，捧着他的冰魄蜂，看着芷音远去的背影，喃喃道：“碧落宗……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刚刚苏醒的冰魄蜂，轻轻叹了口气。
“下次，不会再输了。”
第418章 死亡分组
抽签处设在宗务堂前面的广场上。
一大清早，广场上就排起了长队。
各宗弟子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牌，依次上前抽签。
签筒是青冥剑宗特制的法器，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弟子将灵力注入其中，便会随机弹出一支签，上面刻着对战的分组和场次。
秦潇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他伸长脖子往前看，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别挤别挤——”前面一个璇玑宗的弟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秦潇讪讪地缩回脖子。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将灵力注入签筒。
签筒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响，一支签从顶部弹出来。
秦潇接住签，翻过来一看。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身后的弟子探过头来，“签上写的什么？”
秦潇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支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一场：对战天剑宗叶寒。
赢了之后，第二场将对战璇玑宗裴星移与苍澜宗季霜之间的胜者。
裴星移。季霜。
这两个名字，他在碧落宗的时候就听人提起过。
璇玑宗和苍澜宗筑基期的天之骄子，一个擅长法阵，一个精通符箓，在各自宗门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简直是死亡分组。
就算第一场赢了，后面要面对那两个，他能赢吗？
秦潇觉得自己可以提前结束比赛了。
“秦潇！秦潇！你分到哪一组了？”
陆朗从人群里挤过来，好奇地探过头。
秦潇生无可恋地晃了晃手里的签。
“裴星移和季霜。”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完了。”
陆朗凑近一看，表情僵住了。
“那个……”他干咳一声，斟酌着措辞，“第一场应该能赢。”
秦潇看着他。
“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陆朗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好处想，至少第一场的对手不是他们。你先打赢第一场，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秦潇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么想了。
“先不说了啊，一会到我了！”陆朗挥了挥手，朝演武场的方向跑去。
他的签抽得不错，第一场的对手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胜算很大。
秦潇把签收好，也往演武场走去。
青冥剑宗的演武场很大，被分成了八个区域，同时进行比试。
每个区域都设置了结界，透明的光幕将比试场地笼罩其中，以防灵力外泄伤到看台上的弟子。
初选比试，长老和宗主一般不会来看。
所以看台上的弟子都比较轻松随意，有的嗑瓜子，有的聊天，有的甚至拿出小本本记录各宗弟子的实力。
秦潇找到自己所在的区域，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比赛在第三场，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打算先看看其他人的比试，摸摸底。
“青冥剑宗，陆朗——”
“落霞宗，周子衡——请到三号比试区域。”
秦潇听见广播，往三号区域看去。
陆朗已经站在场边，正在活动手腕。
他的对手是一个穿着落霞宗服饰的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表情有些紧张。
秦潇笑了笑。
陆朗这家伙，平时看着憨厚，打起架来可不含糊。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陆朗就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比赛。
他兴奋地从场边跑出来，朝秦潇挥手。
“我赢了！我赢了！”
秦潇竖起大拇指。
“厉害！”
陆朗跑上看台，在他旁边坐下，气喘吁吁。
“你呢？还没到你？”
秦潇摇摇头。
“第三场。”
陆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边。
“叶寒……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秦潇说：“昨天喊着要跟芷音师姐切磋的那个。”
陆朗恍然大悟。
“哦——是他啊！”他想了想，“天剑宗的，实力应该不弱。你有把握吗？”
秦潇没有回答。
他握着剑柄，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息。
“试试看吧。”
“青冥剑宗，秦潇——”
“天剑宗，叶寒——”
“请到五号比试区域。”
广播响起。
秦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到我了。”
陆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秦潇点点头，走下看台，往五号区域走去。
场边，叶寒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天剑宗的白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和昨天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看见秦潇走过来，他微微颔首。
“又见面了。”
秦潇抱拳行礼。
“请多指教。”
两人走进场地。
结界光幕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负责判决的青冥剑宗弟子站在场边，高举右手。
“比试开始！”
叶寒没有急着出手。
他看着秦潇腰间那柄剑，目光停留了一瞬。
“这位道友，筑基期竟然就有本命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若是剑身损毁，怕是……”
秦潇知道他想说什么。
剑身损伤意味着宿主也会受伤。
严重的，甚至会危及性命。
“多谢提醒。”秦潇抽出剑，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但我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他握剑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看台上那么多各个宗门的弟子看着，他一定不能丢脸。
叶寒不再多说，也抽出自己的剑。
那是一柄银白色的灵剑，剑身修长，泛着冷光。
两人相对而立，相距约三丈。
场边安静下来。
叶寒首先出手。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秦潇左肩。
天剑宗的独门剑法，以凌厉着称。
剑身赋予灵力，招式果决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秦潇侧身避开，百亿横在身前，挡住叶寒的第二剑。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秦潇用的是青冥剑宗的基础剑法。
这套剑法他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
招式朴实无华，没有花哨的变化，但胜在扎实稳健。
叶寒的剑法比他凌厉得多。
一剑快过一剑，一招狠过一招。
银白色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潇笼罩其中。
第419章 裴星移对战季霜
秦潇且战且退，勉强抵挡。
看台上，陆朗紧张地握紧拳头。
“加油啊……”
场边，叶寒一个上挑，剑尖擦着秦潇的袖口划过。
“嗤——”
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里。
秦潇心里一惊，连忙后退两步。
叶寒没有追击。
他收剑而立，看着秦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道友，可别分神啊。”
话音刚落，他飞身跃起，身形在空中翻转，剑尖朝下，直刺秦潇头顶。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
秦潇抬头看着那柄剑，瞳孔微微收缩。
来不及躲了。
那就——硬接！
他握紧“给我一百亿”，灵力灌入剑身。
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广陵剑谱》残卷——长河落日。
秦潇剑身下刺，如夕阳西沉，金光万丈。
这一剑，与方才略带笨拙的躲闪完全不同。
仿佛换了个人。
剑气激荡，灵力爆发。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冲击着结界光幕。
光幕剧烈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寒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铛”的一声插在地上。
他自己也被那股力量弹飞出去，撞在结界光幕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场边一片寂静。
负责判决的弟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秦潇，胜！”
结界光幕散去。
秦潇收剑，走到叶寒面前，伸出手。
“承让。”
叶寒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愣愣地看着秦潇，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剑中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握住秦潇的手，被拉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抱拳行礼。
“受教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敬意。
秦潇回礼。
“侥幸。”
叶寒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捡起自己的剑，转身走出场地。
背影有些落寞，但腰背挺得笔直。
秦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他没有本命剑，没有《广陵剑谱》，刚才那一剑，输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符文已经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多谢了，我的本命剑。”他轻声说。
剑身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像是在说：不客气。
秦潇走出场地，陆朗从看台上跑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赢了！你赢了！”
秦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
“运气好。”
陆朗不信。
“什么运气好？你最后那一剑，叫什么来着？长河落日？太厉害了！我在看台上都感觉到那股剑气了！”
秦潇收起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看看下一场的对手。”
两人往看台上走去。
裴星移和季霜的这场比试，吸引了不少弟子前来观看。
五号区域周围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有的来自璇玑宗，有的来自苍澜宗，更多的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慕名而来，想一睹这两位筑基期天之骄子的风采。
“猜猜谁会赢？”看台角落里，几个弟子已经开始下注。
“我赌季霜师姐。”一个苍澜宗的弟子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桌上，“季霜师姐的符箓在宗里同辈无人能敌，前些日子还打败过筑基后期的师兄。”
“我觉得裴师兄的法阵更厉害！”璇玑宗的弟子不甘示弱，也掏出一块中品灵石，“裴师兄的法阵攻防一体，至今没有同辈能破。”
其他宗门的弟子纷纷下注，有的押裴星移，有的押季霜，场面好不热闹。
陆朗轻轻推了推秦潇。
“秦潇，你觉得哪个会赢？”
秦潇还在想着后天的对决，不由出了神。
他的目光落在场内那两个人身上，脑子里却在想——不管谁赢，他都要面对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
“我也不懂阵法和符箓，”他回过神来，摇摇头，“这我怎么猜？”
陆朗“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转头继续看场内。
场内的气氛比看台上紧张得多。
裴星移和季霜早已摆好了战斗姿态。
裴星移站在左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璇玑宗袍子，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法器，但脚下隐隐有光芒在流转——那是法阵即将启动的征兆。
季霜站在右侧，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
她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右手捏着几张符箓，左手掐着一个复杂的手印。
符箓的边缘微微发光，灵力在纸面上流动，随时可以激发。
两人相隔两丈有余，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璇玑宗，裴星移。”
“苍澜宗，季霜。”
互报家门后，场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霜率先出手。
她右手一扬，三张符箓同时飞射而出。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光芒——一道赤红，一道金黄，一道深褐。
火、金、土。
三属性齐发。
赤红色的火芒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裴星移；金黄色的光芒凝聚成数支利箭，从不同角度激射；深褐色的土芒则在地面上蔓延，化作一道道土刺，从地下突袭。
三管齐下，封死了裴星移的所有退路。
看台上一片惊呼。
“三属性符箓同时激发！季霜师姐的灵力控制也太强了！”
“裴师兄怎么躲？”
裴星移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甚至没有消失。
就在三道攻击即将临身的那一刻，他脚下的光芒骤然爆发。
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他脚下展开，直径足有三丈。
法阵的纹路复杂而精密，一道道符文亮起，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水属性法阵。
“轰——”
一道水幕从法阵边缘升起，将裴星移笼罩其中。
水幕厚实而透明，泛着粼粼波光。
火龙撞上水幕，“嗤”的一声，白雾弥漫。
第420章 平局可苦了他了
火被水克，火龙在雾气中消散。
金色利箭射入水幕，速度骤减。
水幕的阻力让利箭失去了准头，歪歪斜斜地飞向两侧，最终消散在空中。
深褐色的土刺从地下刺出，但水幕将裴星移的身体托起，悬浮在空中。
土刺从他脚下穿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季霜的第一轮攻势，被轻松化解。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呆了。
“这……这也太强了吧？”
“法阵还能这么用？攻防一体？”
“裴师兄这个法阵，怕是连筑基后期都攻不破。”
秦潇也看呆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和叶寒的对决，那一招长河落日已经是练得比较熟练的招式了。
但和眼前这两人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陆朗喃喃道：“这……这怎么打？”
秦潇没有回答。
他盯着裴星移脚下那个法阵，心里在想：如果是自己面对这个法阵，能破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连靠近裴星移的机会都没有。
场内的比试还在继续。
季霜的第一轮攻势被化解，她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调整策略。
她左手一挥，又是三张符箓飞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符箓贴在自己身上。
符箓燃烧，化作三道光芒融入她的身体。
她的速度骤然加快，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场内快速移动。
同时，她右手不断甩出符箓，一道接一道，如同暴雨梨花。
这是符修的另一种战斗方式——符箓附体，强化自身，同时远程攻击。
裴星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脚下的法阵开始变化。
水蓝色的光芒转为土黄色，水属性法阵切换为土属性。
土克水，但季霜用的是火金土三属性，土属性并不占优。
裴星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他双手结印，脚下的法阵骤然扩张，直径从三丈扩大到五丈。
法阵边缘升起一道道土墙，将季霜的活动范围不断压缩。
同时，法阵中央升起一根根土柱，如同巨人的手臂，朝季霜抓去。
季霜身形闪转腾挪，在土柱之间穿梭。
她一边躲避，一边反击。
符箓在她手中化作各种属性的攻击——火球、冰锥、风刃、雷光……每一种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法阵的薄弱点上。
她不是在胡乱攻击，而是在寻找法阵的破绽。
任何一个法阵都有弱点，只要找到那个点，就能一举击破。
裴星移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再次变阵。
土黄色转为翠绿色，土属性切换为木属性。
木克土。
翠绿色的光芒从法阵中涌出，化作无数藤蔓，从地面升起，缠绕向季霜的双脚。
藤蔓柔软而坚韧，寻常刀剑砍不断，火烧不烂。
季霜被迫停下脚步。
她双脚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但她没有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这张符箓和之前的不同，符纸是金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雷光闪烁。
“天雷符！”
看台上有苍澜宗的弟子惊呼出声。
“季霜师姐连天雷符都用上了？这可是她的压箱底！”
“天雷符的威力堪比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裴师兄的法阵能挡住吗？”
季霜将天雷符往空中一抛。
符箓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直劈而下。
那雷光粗如手臂，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裴星移的头顶轰去。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星移抬头看着那道雷光，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他双手飞快结印，脚下的法阵急速旋转，光芒闪烁不定。
翠绿色转为深蓝色。
木属性切换为水属性。
用木属性硬扛？木生火，火克金，但天雷符是雷属性，不在五行之中。
用水属性？水导电，更不行。
用金属性？金属也导电。
裴星移的选择很少。
但他没有犹豫。
他脚下的法阵再次变化，深蓝色转为耀眼的金色。
金属性。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裴星移将法阵的防御力集中到一点，金色的光芒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
雷光劈在盾牌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结界光幕剧烈震颤。
金色的光芒和雷光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秦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光芒散去。
裴星移退出了结界外。
他的法阵黯淡了许多，脚下的符文有些已经碎裂。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还站着。
季霜也退出了结界外。
她的双脚还被藤蔓缠着，但天雷符已经用完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收手。
“平局？”看台上有弟子疑惑地问。
“嗯。”秦潇轻声说。
话音刚落，裴星已开口了。
“季师姐好手段。”他抱拳行礼，“再打下去，我的法阵就要碎了。”
季霜也收起了剩下的符箓，回了一礼。
“裴师兄的法阵变化多端，我也奈何不了你。”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走出场地。
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场比试，没有输家。
秦潇坐在看台上，看着裴星移和季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筑基期顶尖的实力。
这比秦潇预想中的结果更令人头疼。
平局意味着下一场无论赢了谁，都要对上另一个。
秦潇需要多打一场。
陆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潇，你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陆朗撇了撇嘴，一副“好自为之”的模样，“两个你都要打。”
“万一呢......”他说，“我运气好，都赢了呢？”
陆朗上下打量了秦潇一番，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除非你突破到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啊......”
秦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上次突破也是阴差阳错，他根基比一般筑基中期的弟子稍微弱了些。
他站起身，往场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有些凉。
不管是裴星移还是季霜，都比他强太多了。
他们俩随时都可能突破到筑基后期的，只求到时候不要输得太难看吧。
第421章 不敢生吃，但是他敢烤着吃
程瑶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她闻到一股烤萝卜的味道。
那味道太真实了，带着焦香，还有一点点草木灰的气息。
她在梦里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
不对！！
不是梦！！！
程瑶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
她来不及梳洗，披了件外袍就冲到门外。
院里，小黑背对着她蹲在角落，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小黑——”
小黑被这一声喊吓得一激灵，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僵住了。
程瑶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擦嘴的动作。
小黑慢慢转过身，嘴角还挂着食物残渣，金黄色的，带着焦糊的痕迹。
他看见程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瑶姐，早啊！”
程瑶快步走过去，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
“啪——”
声音清脆。
小黑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偷吃了？！”
程瑶蹲下来，拨开跟前那一小堆木灰。
灰烬里还埋着几根黑乎乎的萝卜状物体，表皮烤得焦黑，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金黄色的内瓤，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你又吃玄幽萝了？”程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快吐出来！！”
她一掌劈在小黑后背，力道不小。
小黑直接趴到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咳咳咳！！瑶姐！我烤熟了！没有毒！”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昨天雨姐姐不是说不能生吃吗？所以我就烤熟了吃。”
程瑶看着他，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
“你！”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下次中毒我也不管你了。”
小黑嘿嘿一笑，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胳膊。
“瑶姐最好了。”
听到动静的花花和亮仔也从屋里出来。
花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冷冷地看了小黑一眼。
“这回我也觉得沐书瑶打得好。”
小黑的嘴巴一下子撅了起来。
“花花，你现在怎么老站在瑶姐那边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花花没有理他，转身走回屋里。
亮仔站在院子里，紫色的眼睛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程瑶，没有说话。
程瑶叹了口气。
“我得去雨师姐那儿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袍，“亮仔，花花，你们看着点小黑啊。”
亮仔点点头。
“嗯。”
程瑶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指着小黑。
“不许再偷吃了。”
小黑乖巧地点头，但程瑶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在说：看情况。
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出院子。
一路上，程瑶都在担心小黑偷吃东西的事。
偷吃是小，万一吃了哪个师姐师兄的珍稀毒草，她可赔不起。
那些可都是花了心血种的。
黄泉宗和别的宗门不一样，这里种的不是灵草，是毒草。
每一株都有剧毒，每一株都是师兄师姐们精心培育的。
有的养了几年，有的养了几十年，都是宝贝。
小黑那家伙，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
上次吃玄幽萝，差点把自己毒死。
这次烤熟了吃，虽然没中毒，但谁知道下次会吃什么？
程瑶越想越头疼。
得赶紧把雨师姐给的解毒之法学会。
至少，万一小黑真的中毒了，她还能救一救。
雨灵薇的院子在黄泉宗东侧，离程瑶住的地方不远。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院里种着各种毒草，五颜六色的，看着好看，但每一株都能要人命。
程瑶推开院门，雨灵薇正蹲在药田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一株紫色的毒草松土。
“雨师姐，我来啦！”
雨灵薇抬起头，看见程瑶，笑了。
“沐师妹，今天来得早。”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了程瑶一番。
程瑶今天穿的是黄泉宗的衣服——浅灰色的外袍，料子厚实精致，腰间系着一条藤蔓样式的腰带，垂下来的流苏也是藤蔓的形状。头
上戴着几朵小花，颜色诡艳，是黄泉宗特有的品种。
“黄泉宗的衣服也很适合你呢。”雨灵薇笑着说。
程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转了一圈。
“是嘛，我也觉得。没想到灰色的衣服也好看。”
在圣月宗的时候，她穿的是红色；在合欢宗，穿的是浅紫色；现在到了黄泉宗，又换了浅灰色。
每个宗门的衣服都不一样，但都很好看。
程瑶觉得，自己都快成衣服架子了。
雨灵薇笑了笑，走到院子中央。
“今日我教你布结界。”
程瑶眼睛一亮。
结界！
她早就想学了。
现在到了黄泉宗，终于可以学了。
“跟着我掐诀。”雨灵薇说。
她双手抬起，十指微曲，开始结印。
程瑶学着她的样子，也抬起双手。
“第一式，凝神静气，魔气汇于丹田。”
雨灵薇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
她的双手在胸前缓缓移动，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手印。
每一个手印都不同，有的像莲花，有的像利剑，有的像飞鸟。
程瑶跟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步地模仿。
“第二式，魔气上行，过膻中，至肩井，走手三阴。”
程瑶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魔气。
那股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到达肩膀，最后汇入指尖。
“第三式，双手结印，以魔气为引，沟通天地。”
雨灵薇的双手停在胸前，十指交缠，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黑光，魔气在指缝间流动，如同一缕缕细丝。
“第四式，以印为基，以意为骨，以气为血，结界成。”
雨灵薇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淡黑色的光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院子。
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院子罩在其中。
光幕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程瑶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
雨灵薇收起手印，光幕缓缓消散。
“你试试。”
程瑶深吸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抬起，开始结印。
第422章 死了六个
“第一式，凝神静气，魔气汇于丹田。”
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魔气。
“第二式，魔气上行……”
魔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往上走。
但走到胸口的时候，卡住了。
程瑶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卡住了。
“不要急。”雨灵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魔气的运行需要时间，你才修炼不久，经脉还不够通畅。多试几次，慢慢来。”
程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第三次，魔气终于通过了胸口。
她继续引导，经过肩膀，到达指尖。
“第三式，双手结印。”
她学着雨灵薇的样子，十指交缠，结出那个复杂的手印。
但手指不够灵活，结到一半就乱了。
程瑶叹了口气，松开手，重新来。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四式，以印为基，以意为骨，以气为血，结界成。”
她双手向前一推——
什么都没发生。
程瑶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雨灵薇。
“手势错了。”雨灵薇走过来，纠正她的手势，“手低一些，魔气汇集指尖。”
她帮程瑶调整了手印的位置，又按了按她的肩膀。
“放松，不要太用力。结界的本质是引导，不是强行推动。”
程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汇聚凝神。
体内的魔气在指尖汇集，淡淡的黑色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
她双手向前一推——
一道淡淡的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
那光晕很薄，很淡，像是随时会破掉一样。
但它确实存在，笼罩着院子，将周围的景物都蒙上一层灰色。
程瑶睁开眼睛，看着那道结界，愣了好一会儿。
“师姐，我学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虽然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虽然这次做得也不是特别好——结界薄得像一层纸，风一吹就晃。
但好歹是做到了。
雨灵薇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
“沐师妹悟性很高。这道结界虽然薄，但根基是对的。勤加练习，可保你无虞，在宗内自由行走。”
程瑶收起手印，结界缓缓消散。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多谢雨师姐。”
雨灵薇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还有一件事。”
程瑶看着她。
“宗里随处可见的花，微毒。”雨灵薇说，“碰了其实没什么大碍，但误食会中毒。尤其是小黑，他那个性子……”
程瑶心里一紧。
“师姐说得对，他就是什么都想尝一口。”
雨灵薇笑了笑，翻开册子。
“沐师妹，玉牌给我一下。我把宗内毒草的解毒之法传到你玉牌里，可随时查看。”
程瑶连忙从腰间取下玉牌，递过去。
雨灵薇接过玉牌，放在册子上。
她双手结印，一道淡淡的黑光从册子上亮起，顺着玉牌的纹路渗入其中。
片刻后，她把玉牌还给程瑶。
“好了。”
程瑶接过玉牌，翻过来看了看。
玉牌背面多了一行小字——“黄泉宗毒草解毒篇”。
她心里一暖。
“多谢雨师姐，我一定会仔细看的！”
雨灵薇点点头。
“去吧。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我这里，我教你布更复杂的结界。”
程瑶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出院门，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灵薇已经蹲回药田边，继续给那株紫色的毒草松土。
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程瑶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有了这些解毒之法，就算小黑哪天误吃了宗里的毒花毒草，她也能应对一下了。
至少，不会让他死在自己面前。
她握紧玉牌，脚步轻快了几分。
回到院子，小黑正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冲程瑶咧嘴一笑。
“瑶姐，你回来啦！”
程瑶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小黑。”
“嗯？”
“你以后要是再偷吃东西，我就不管你了。”
小黑的笑脸僵了一下。
“真的？”
程瑶点点头。
“真的。”
小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程瑶。
“那我不偷吃了。”
程瑶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软。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
“乖。”
小黑又笑了，蹭了蹭她的手。
程瑶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花花蹲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打盹。
亮仔坐在石桌边，安静地擦拭着瑶池剑。
小黑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晚膳刚过，程瑶正坐在院子里消食。
小黑蹲在角落里，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程瑶懒得问了——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花花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打盹。
亮仔化成剑形挂在屋里，安安静静的。
忽然——
“铛——铛——铛——”
警钟响了。
钟声急促而沉闷，在暮色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程瑶猛地站起来。
宗里出事了。
“亮仔，你化形跟我走。”
程瑶步往演武场赶去。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从各个方向跑来，有的衣袍都没来得及系好，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碗。
所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疑惑，紧张，还有一丝不安。
演武场上，各堂弟子已经列队站定。
程瑶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挤进去站好。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低声问了问身边的弟子。
“这位师姐，请问宗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我也不知道。宗里从来没在这个时间集合过。”
高台上，长老冽风负手而立。
暮色里，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
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完全安静。
冽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日，有六名噬气期弟子意外死亡。”
演武场一片哗然。
“死了六个？”
“天哪，不会是有人下毒吧？”
“噬气期的弟子？怎么会一下子死这么多？”
程瑶的心猛地一沉。
第423章 奇怪的糖丸
六名噬气期弟子。
同时死亡。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合欢宗，明玄那张青紫的脸，嘴角暗红色的粉末。
和现在，一模一样？
冽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宗里初步调查，是食用了某种毒药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比刚才更加严厉。
“近期请大家注意，特别是饮食和居住环境。遇到异常，及时上报。”
演武场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程瑶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次死了六个。
和合欢宗明玄的死，会不会有关联？
听冽风长老这么说，很可能就是同一种东西。
黄泉宗也是受害者，但不能排除凶手不在黄泉宗。
她想起明玄死的时候，合欢宗封锁了消息。现在黄泉宗也出了事，那其他宗门呢？
难不成是那些正派修仙宗门搞的鬼？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得尽快拿到黄泉宗宗主的认可签章，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宗门。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需要知道，这件事到底波及了多大的范围。
散会后，程瑶没有回院子。
她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黄泉宗内人心惶惶，弟子们深怕沾染了什么毒物，小命不保，纷纷躲在自己的住处，不常出门。
小黑和花花却一点也不受影响，在宗内毒雾中行走自如。亮仔是剑灵，就更不受影响了。
“瑶姐，瑶姐——”小黑揣着个木盒子小跑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快尝尝这个，好吃的糖丸！”
“什么糖丸？”程瑶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练习雨灵薇教她的结界。
她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玉牌里的毒草讲解，说来也奇怪，这些药理草药的知识，她似乎天生就带着几分天赋，学得快，记得也快。
“就是这个。”小黑献宝似的把木盒子举到程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师兄见我长得可爱，给我吃的，甜甜的。”
程瑶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颗暗红色的药丸，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她皱了皱眉，正要细看，小黑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尝尝嘛，真的好吃！”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瑶合上盖子，抬眼打量着小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小子，又吃不明食物了，上次偷吃玄幽萝中毒的教训怕是一点没记住。
“没事！没事！好得很呢！”小黑拍了拍胸脯，满脸得意，“我都吃了几个时辰了，一点儿事也没有。你也吃嘛，不吃我可全吃了。”
程瑶见小黑活蹦乱跳，不像有事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
拗不过他，她重新打开盒子，拈起一颗糖丸放进嘴里。
入口是一阵浓烈的甜，甜得发腻，像是被人狠狠灌了一勺糖浆。
紧接着，一股腥气从舌根涌上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整个口腔都被这股怪味占据。
“这……这好吃吗？”程瑶的眉毛拧成一团，表情扭曲得厉害，连忙把剩下的吐了出来，又灌了两口茶水漱口，“还有一股腥腥的气味，你闻不到吗？”
小黑眨了眨红眼睛，一脸茫然：“没有啊，不就是糖丸嘛，哪有其他气味。甜甜的，可好吃了。”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难道你们人和我们灵兽的味觉不一样？”
程瑶翻了个白眼：“难怪你喜欢吃烤萝卜。我们人哪会去烤萝卜吃？”
小黑小声嘟囔：“烤萝卜明明就很好吃……”
程瑶不愿再与幼稚的小黑争辩，定了定神，重新坐回石凳上，继续练习布结界。
雨灵薇给的玉牌里记载了几种基础结界的布置方法，她方才已经将口诀和手诀记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只需要反复练习，让体内的魔气与结印的动作形成肌肉记忆。
她闭上眼，沉下心神，调动丹田中的魔气，沿着经脉缓缓向上。
那股魔气如同一缕细流，温顺地游走过胸口、肩胛、手臂，最终汇聚到指尖。
她能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热，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凝聚。
正要像之前那样将魔气释放出来时，忽然，丹田深处猛地窜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那股力量来势汹汹，完全不受控制，像是一头被困了许久的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温顺的魔气被这股热流一激，瞬间乱了章法，开始在经脉中四处奔涌。
程瑶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开始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想开口喊人，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里的魔气彻底暴走，如同一锅沸腾的水，在她经脉中翻滚、膨胀，撑得她浑身像是要炸开。
程瑶只来得及抓住石桌的边缘，身子一软，瘫靠在石凳上。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渍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瑶姐——你怎么了！别吓我！！”
小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红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扑到程瑶身边，想去扶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退两步。
程瑶周身的魔气已经肉眼可见，像是扭曲的气浪，在她身周翻涌不休。
“花花！亮仔！！”小黑急得眼泪直打转，拼命朝屋子里喊，声音都变了调。
房门砰地推开，花花和亮仔闻声冲出。
花花的银发因动作太快而散落在肩头，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亮仔紫眸微凝，一言不发就要上前。
两人的手刚触碰到程瑶身周的气浪，便被一股巨力弹开。
花花身形一晃，退了三四步才稳住；亮仔被震出数丈，后背撞上院墙，闷哼一声。
程瑶周身魔气翻涌，隐隐形成一道气旋，将院中的落叶和灰尘卷起，围着她的身体缓缓转动。
那气浪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让花花和亮仔根本无法靠近。
“咳咳咳……”程瑶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着细微的血丝。
第424章 你本来就不是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抓着石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暴走的魔气渐渐平息下来。
气旋消散，落叶簌簌落地，院中重新归于平静。
程瑶仍旧靠在石凳上，胸口起伏着，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脸上的苍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红润。
“瑶姐？”小黑声音发颤，不敢靠近。
“沐书瑶？”花花站在原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亮仔已经从墙边站了起来，紫眸紧紧盯着程瑶，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再次上前。
程瑶缓缓睁开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憋闷感彻底消失了。
方才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已经平息，不再是暴走的野兽，而是化作了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她经脉中缓缓流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中魔气的充盈——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
每一次呼吸，魔气便随着吐纳在体内循环一周，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我好像突破了。”程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现在是噬气后期。”
小黑愣了一瞬，然后哇地哭出声来。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白净的脸皱成了花脸猫，边吸着鼻子边抽泣：“呜呜呜——吓死我了，瑶姐是不是没事了？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程瑶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她抬手揉了揉小黑的银白色头发，声音难得温柔：“没事了，别哭了。”
小黑拽着程瑶的衣角不肯撒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红着眼眶小声问：“真的没事了吗？”
程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把小黑吓了一跳。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指尖翻飞，掐出一道道诀印。
方才练习的结界口诀在心中流淌而过，体内的魔气随之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她身周缓缓张开。
不再是之前那种薄薄的一层，隐约可见，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这一次，结界凝实了许多，像是一层流动的水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程瑶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边界和强度，甚至能感知到结界内每一寸空间的状态。
她撤去结界，又重新布置了一次。
同样的口诀，同样的手诀，效果却天差地别。
结界张开的速度更快，笼罩的范围更广，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果然是突破了。”程瑶喃喃道，忽然想起那颗怪味的糖丸，转头看向放在石桌上的木盒子，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糖丸的原因，突然就突破境界了。”
“瑶姐可有不适？”亮仔走上前来，紫眸中满是关切。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
程瑶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流转的魔气：“除了刚吃下的时候难受了一阵，后面感觉有用不完的魔气，身心舒爽。”
那股怪味还残留在舌尖，腥甜腥甜的，和体内的舒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吃了怎么没事？”小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困惑。
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配上那副认真的表情，颇有几分滑稽。
“你是灵兽。”花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静地分析道，“可能这个糖丸只针对人。”
银发垂落在他的脸侧，狐狸眼微微眯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黑愣了一瞬，然后瞪大眼睛：“花花，你怎么还骂我呢？”
花花冷哼一声，目光从小黑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本来就不是人。”
小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程瑶忍不住笑了一声，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重新拿起那个木盒子，看着里面剩下的暗红色糖丸，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这糖丸到底是谁给的小黑？
那个师兄是谁？
这药丸的功效，真的是帮助突破，还是另有目的？
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方才的紧张和慌乱，却留下了新的疑问。
小黑还拽着程瑶的衣角不肯松手，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亮仔站在程瑶身侧，紫眸扫过院门，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在看。
花花依旧抱臂站在一旁，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狐狸眼中神色莫辨。
黄泉宗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毒雾在远处缓缓浮动。
这个院子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程瑶将木盒子重新盖上，收进乾坤袋中。
“糖丸的事你们先别声张，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日我去找宗主。”
程瑶一晚上翻来覆去，醒了睡不着，翻身折腾好久才又睡去。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
“沐书瑶！出来！”
“快出来！你个害人精！！”
咚咚咚的砸门声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把院门生生砸穿。
程瑶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砰砰直跳。
她匆匆披上外衣，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
院门一开，乌压压的人群涌了进来。
黄泉宗的弟子们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恐惧。
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像在看仇人。
“各位师兄师姐，发生了什么事？”程瑶稳住心神问道。
“你还有脸问！”站在最前面的灰袍弟子声音都在发抖，“自从你来了黄泉宗，宗里就开始莫名其妙死人。前日是陈师弟，昨日是周师姐，今天早上又发现了孙师兄的尸体——都是中毒！都是你来了之后才开始的！”
“就是，不是你是谁？！”另一个弟子挤上前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师妹昨日还好好的，夜里就……就没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人群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干柴，呼喊声此起彼伏。
“把她抓去见宗主！”
第425章 幕后
“抓起来！为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那灰袍弟子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拽程瑶的衣襟。
一道剑气破空而至。
银白色的剑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凌厉却不伤人，将那弟子的手震开三尺。
灰袍弟子踉跄后退，险些摔倒，被身后的人扶住。
剑气消散，紫发紫眸的少年挡在程瑶身前。
亮仔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谁敢动她？”
小黑从亮仔身后探出头来，红眼睛里带着几分心虚——说到底，这事搞不好还是他那颗糖丸惹出来的。
可心虚归心虚，气势不能输。
他举起两只白生生的手，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爪子差点没收住。
“谁要动我瑶姐，先、先过我这关！”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亮仔旁边，挺了挺胸脯。
花花不知何时已站在亮仔身侧，银发垂落，双手抱胸，狐狸眼冷冷扫视着面前的黄泉宗弟子。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若有若无的妖气已经说明了一切——化形期妖修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霜。
几个修为低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想带走沐书瑶。”花花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要看看打不打得过我。”
院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亮仔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小黑虽然举着拳头但腿肚子在微微发抖，花花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狐狸眼已经微微眯起，那是花花真正动怒的前兆。
不能让他们动手。
一旦在这里伤了黄泉宗的弟子，事情就再也说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按在亮仔的手腕上。
“我跟你们去见宗主。”
亮仔侧过头看她，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却没有开口反驳。
程瑶转头看向花花和小黑，语气尽量平静：“花花和小黑待在院里等我。”
小黑急了：“瑶姐——”
“听话。”程瑶打断他，看着他的红眼睛，放柔了声音，“不会有事的。你们在院里等我回来，哪也不许去。”
小黑张了张嘴，最终耷拉下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
花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程瑶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她读懂了——自己小心。
亮仔沉默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归于剑身。
杯莫停安静地悬在程瑶身侧，剑鞘上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程瑶握住剑柄，将它佩在腰间。
“走吧。”她看向那些黄泉宗弟子，神色平静，“带我去见宗主。”
灰袍弟子冷哼一声，转身带路。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程瑶从中间走过，身后是关上的院门，门内是急得团团转的小黑和沉默伫立的花花。
黄泉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毒雾在远处翻涌。
程瑶握紧了腰间的杯莫停，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那些人中的什么毒？
为什么会接连死去？
和她有关，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黄泉殿的门敞开着，程瑶在众多弟子的簇拥下踏入殿中。
身后的人声嘈杂，脚步声叠在一起，像一股裹挟着泥沙的洪流。
程瑶走在最前面，腰间的杯莫停安静地悬着，剑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
大殿幽深，两侧的青铜灯树上燃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座殿宇映照得如同沉在水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气味，说不清是什么。
四月雪依旧侧卧于正前方的软榻之上。
墨绿色的纱裙铺陈开来，像一汪深潭。
领口低垂，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她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膝上，指尖染着蔻丹，红得浓艳。
银色烟杆搁在一旁的玉盘里，烟嘴处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唇脂印。
看到这个阵仗，四月雪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色。
她的目光从程瑶脸上掠过，又扫过身后黑压压的弟子，语气漫不经心。
“这么多弟子来黄泉殿，有何事？”
“宗主！”站在最前面的灰袍弟子当即跨出一步，抬手指向程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沐书瑶有问题，她是杀人凶手！！”
话音未落，身后的弟子们便炸开了锅。
“就是她！以前咱们宗里好好的，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她一来就开始死人！”
“陈师弟死得不明不白，周师姐也没了，今天又是孙师兄——宗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把她拿下！让她偿命！”
喊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
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往前挤着，像是恨不得冲上来撕了她。
程瑶被围在中间，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开口辩解。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人不是存心诬陷她，他们是真的害怕，真的愤怒，真的觉得她就是那个带来灾祸的人。
面对这样的情绪，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程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面上不显，心跳却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四月雪眯了眯眼。
她的眼型本就狭长，这一眯更显得妖冶，像一只慵懒的猫终于对眼前的猎物产生了一丝兴趣。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腕上一只碧玉镯子磕在软塌的扶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沐书瑶留下。”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其他人都下去吧。”
弟子们面面相觑。
灰袍弟子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宗主——”
“下去。”四月雪没有重复第三遍，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那道视线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柔和，可灰袍弟子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立刻低下头去。
“是。”
第426章 信任
人群缓缓退去。
有人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程瑶一眼，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程瑶没有回头去看。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黄泉殿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油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程瑶自己的呼吸声。
澜山从侧殿走了出来。
一袭淡绿色竹纹外袍，步履从容。
他在四月雪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袖，目光温和地落在程瑶身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殿中三人，一时无言。
程瑶深吸一口气。
来黄泉宗的真正目的，她本不想这么早说出口。
南雨让她暗中调查，明玄的死与黄泉宗的药物是否有关，这件事牵扯到两个宗门，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她本想先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但眼下已经由不得她了。
弟子接连死亡，矛头直指向她。
再不把话说清楚，她恐怕连黄泉宗的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继续调查。
四月雪看起来慵懒随性，却不是好糊弄的人。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和盘托出。
程瑶抬起眼，目光与四月雪对上。
“宗主，此次来黄泉宗，除了历练之外，还有一事需要禀报宗主。”
“哦？”四月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眼神动了动。
程瑶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
“弟子前些时日离开圣月宗，前往合欢宗历练。在合欢宗期间，宗内有弟子意外身亡。”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弟子死状蹊跷，是服用某种能暴涨灵力的药物后，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合欢宗不擅丹药，而此类药物……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便是黄泉宗。”
殿中安静了一瞬。
程瑶继续说了下去：“南雨宗主不便直接出面调查，恰好弟子完成了合欢宗的历练，下一站本该来黄泉宗。南雨宗主便嘱咐弟子，借历练之名……暗中探查此事。”
她说完，心中反而松快了些。
话已经说出口，无论四月雪信与不信，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
四月雪没有立刻说话。
她换了个姿势，将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指尖轻轻叩着软塌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蔻丹的红色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浓艳。
澜山开了口。
“黄泉宗擅长炼毒。”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一泓静水，“被怀疑理所当然，我们不怪你。”
程瑶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愤怒、质问、矢口否认。
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这份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澜山看向她，目光平静：“但此事，我与宗主确实不知。”
四月雪终于坐了起来。
墨绿色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叠在身侧。
她伸手拿起玉盘中的银色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把玩。
烟杆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她指间翻转时，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合欢宗死了人，黄泉宗也死了人。”她的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手法相似，都是中毒。你说巧不巧？”
程瑶心头一凛。
四月雪这话听着随意，却直指要害。
如果合欢宗的明玄和黄泉宗的几名弟子死于同一种手法，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同时针对多个魔宗。
她忽然想起离开圣月宗之前，父亲沐悠之曾随口提过一句，宗里近来事务繁忙，各宗门之间似乎都有不太平的消息。
当时她没有在意，只当是父亲不想让她担心。
如今回想起来，恐怕早在那时候，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弟子离开圣月宗的时候，宗里并未出现此等情况。”程瑶缓缓开口，将自己方才的念头说了出来，“所以弟子大胆猜测——恐怕有人恶意挑拨我们几个魔宗的关系。”
澜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确有可能。”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合欢宗怀疑黄泉宗，黄泉宗怀疑你，你若是洗不清嫌疑，下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圣月宗。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等到各宗门互相猜忌、彼此攻讦之时，幕后之人便可坐收渔利。”
程瑶听得后背发凉。
她之前只想着怎么查明明玄的死因，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从未站在这个角度想过——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张织好的网。
四月雪将烟杆搁回玉盘，发出一声轻响。
“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我们必须查清楚。”她的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妖冶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意，“否则会有更多的弟子受害。”
程瑶沉默片刻，将手伸向腰间。
历练手札被取出来的时候，封面已经带了些磨损的痕迹。
她翻开手札，一页页翻过——圣月宗的签章是父亲沐悠之的，合欢宗的签章是南雨的，那个破天荒的笑脸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翻，是黄泉宗的页面，空白着，等着被填上。
“还请宗主帮我在历练手札上签章。”程瑶合上手札，双手捧着递上前去，“我好去其他几个宗门继续探查。”
四月雪看着那本手札，没有立刻接。
“你想去查？”
“是。”程瑶点头，“既然这件事牵扯到多个宗门，弟子便一个宗门一个宗门走下去。明面上是历练，暗地里……总能查到些东西。”
澜山与四月雪对视一眼。
“那你多加小心。”澜山温声道，“谣言的事情你不必担忧，我与宗主会给你澄清。黄泉宗死去的弟子，我们会彻查死因，等真相大白之日，那些冤枉你的人，自然会明白。”
程瑶鼻子微微发酸。
她来黄泉宗不过数日，与四月雪和澜山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方完全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来路不明的麻烦，甚至可以借着弟子们的指控将她扣下审问。
但他们没有。
他们信了她的话，或者说，他们信的是她背后的南雨，是她父亲沐悠之，是整个圣月宗。
但不管信的是什么，这份信任已经足够珍贵。
第427章 保重
程瑶抬眸，看了一眼四月雪，又看了一眼澜山，试探地问道：“现在……能给我盖章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像小黑讨胡萝卜时的样子——眼巴巴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四月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连带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也浮起一丝淡淡的兴味。
“这个容易。”
她侧卧着，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臂微微抬起。
蔻丹红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魔气凝结成印，一道流光从她指尖飞出，直直没入程瑶手中的历练手札。
手札微微发烫。
程瑶低头翻开，翻到黄泉宗的那一页——原本空白的位置上，多了一枚签章。
签章的图案是一朵盛放的花，花瓣舒展，线条妖娆，带着几分四月雪本人的气质。
印记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光芒，像是活的一样，在纸页上微微流转。
“多谢宗主！”
程瑶捧着手札，心里乐开了花。
她原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没想到四月雪不仅信了她的话，还答应帮她澄清谣言，连签章都给得这么爽快。
合欢宗的章是南雨破天荒笑着盖的，黄泉宗的章是四月雪慵懒挥手间落下的——每一枚章都来得不容易，每一枚章后面都带着一段她从未想过的经历。
程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
嘴角却还是有些压不住，微微往上翘。
她将手札仔细合上，贴身收好，朝四月雪和澜山郑重行了一礼。
“明日一早，弟子就启程去青木宗。”
四月雪重新侧卧回软榻上，墨绿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她拿起银色烟杆，这回终于点燃了，幽绿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狭长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
“去吧。”她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缥缈，“青木宗那些臭男人，可没本座这么好说话。”
澜山微微一笑，接口道：“青木宗以木系功法见长，宗内灵植遍地，规矩森严。你到了那边，切记谨言慎行。若有需要，可传讯回来。”
程瑶应下，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殿门。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四月雪的声音。
“沐书瑶。”
程瑶停步回头。
四月雪侧卧在软榻上，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那剑灵，不错。”
程瑶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
“多谢宗主夸奖。”
殿门在身后合拢。
程瑶走出黄泉殿，灰蒙蒙的天空依旧低沉，毒雾在远处缓缓浮动。
可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腰间的杯莫停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程瑶拍了拍剑鞘，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去了。小黑肯定急坏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泉殿的方向。
明日就要启程去青木宗了，今晚得好好收拾行囊，把雨灵薇师姐给的玉牌再温习一遍，还有那盒奇怪的糖丸。
第二日程瑶收拾好行李，一件件装进乾坤袋里。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雨灵薇送的毒草玉牌，合欢宗云霏给的心法手册，还有那本越来越厚的历练手札。
倒是那颗暗红色的糖丸让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找了个小匣子装好，单独塞进乾坤袋的夹层里。
这东西来历不明，不能丢，但也绝不能随便拿出来。
院子里，小黑正蹲在墙角跟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黑色蝎子大眼瞪小眼。
“你走开，我要走了，不能带你。”小黑一本正经地跟蝎子讲道理。
蝎子竖起尾巴摇了摇。
“不行就是不行，瑶姐说了不能乱吃东西，也不能乱捡东西。”
程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她上前拎着小黑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走了，跟雨师姐辞行去。”
花花倚在院门边，银发垂落，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只蝎子。
蝎子立刻收起尾巴，飞快地钻进了石缝里。
小黑还在程瑶手里扑腾：“它刚刚明明不怕我的！怎么花花一看它就跑了！”
“因为你比较好欺负。”花花面无表情地说。
雨灵薇的院子依旧是黄泉宗里最特别的地方。
满院的鲜花开得正盛，与院墙外灰蒙蒙的毒雾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雨灵薇正蹲在花圃前修剪枝叶，浅灰色的衣裙铺在泥土上，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雨师姐。”程瑶走上前去，“今日我就出发去青木宗了。”
雨灵薇放下手里的花剪，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
她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虽不知昨日你与宗主聊了些什么，但既然宗主愿意亲自替你澄清，这事肯定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也觉得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程瑶心头一暖。
来黄泉宗不过数日，经历了被围堵、被指认、被喊打喊杀，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鼻子竟有些微微发酸。
“多谢师姐信任。”她扬起一个笑容，“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雨灵薇看了小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尤其是你，别再乱吃东西了。”
小黑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知道了……”
程瑶退后几步，亮仔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一柄透明的巨剑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之中，剑身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人。
剑刃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将周围的毒雾都逼退了几分。
程瑶足尖轻点，跃上剑身，稳稳站定。
花花随后跃上，银发被风撩起，他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抱臂坐下。
小黑最后爬上去，手脚并用，蹲在程瑶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睛闭得死紧。
“瑶姐，飞、飞慢点行不行？”
“你不是吃过糖丸胆子变大了吗？”程瑶回头看他。
“糖丸只管突破，不管胆子啊！再说我们灵兽吃那个也不能涨修为的。”
花花在他旁边坐下，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只是把尾巴变了出来——一条蓬松的银色狐尾搭在小黑手边。
小黑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
巨剑缓缓升空。
程瑶转过身，朝雨灵薇挥了挥手：“师姐，后会有期！”
雨灵薇站在花圃之间，身影被满院的鲜花簇拥着。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听不清楚，但程瑶看懂了那个口型。
——“保重。”
第428章 青木宗
巨剑破开毒雾，朝着青木宗的方向飞去。
黄泉宗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片终年不散的紫色毒雾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从高处俯瞰，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紫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偶尔露出几角飞檐和灰瓦，像是沉在水底的宫殿。
程瑶收回目光，心里感慨万千。
来黄泉宗之前，她以为这里会是个龙潭虎穴。
来了之后，确实遇到了麻烦——被围堵、被指认、小黑中毒、自己误食糖丸差点出事。
但也遇到了雨灵薇，遇到了愿意替她澄清的四月雪和澜山。
每一枚签章都得来不易，但每一枚签章背后都有一段她从未想过的经历。
她翻出历练手札，翻开折角的那一页。
这是出发前父亲沐悠之给她画的一张简略地图，标注了各宗门的大致方位。
地图画得潦草，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随手画的，但胜在实用。
程瑶的指尖沿着黄泉宗的位置往东移动，找到了青木宗。
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青木宗的旁边，几乎紧挨着，标注着另一个名字——烟雨宗。
“咦？”程瑶把地图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青木宗与烟雨宗是挨着的？”
花花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地图：“确实挨着。”
程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她岂不是很方便？
原以为要跑两趟，现在看来，青木宗的历练结束之后，直接去隔壁烟雨宗就行，省了至少好几日的路程。
“运气不错。”亮仔的声音从剑身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什么叫运气不错，这叫吉人自有天相。”程瑶把地图折好塞回手札里，心情大好，“等青木宗的事了了，直接去烟雨宗，省下来的时间说不定能早点——”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早点什么？
早点回圣月宗？
她离开家的时候满心想着快点完成历练、早点回去，可如今走了合欢宗和黄泉宗两个地方，心里反倒没那么急了。
这一路上的事，遇到的人，见过的风景，都是待在圣月宗里永远不可能经历的。
沐书枕那张嘴硬心软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念叨“凭什么”。
程瑶嘴角微微翘起，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方才还是阳光正好，透过云层洒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可此刻，那些光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程瑶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片密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异常茂盛。
不是黄泉宗那种被毒雾滋养出的扭曲诡异，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茂盛。
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从高处垂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盏半透明的纱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洗肺。
脚下的林海翻涌着深深浅浅的绿色，从墨绿到翠绿到嫩绿，层次分明，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树冠中惊起，扑棱棱地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程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黄泉宗的毒雾到这片密林，简直像是从地府回到了人间。
“这里离青木宗应该不远了。”她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青木宗以木系功法见长，宗内灵植遍地，想来周边的林木也受了滋养，才能长得这么好。”
花花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头顶飘落的树叶叶片落在他的掌心，脉络清晰，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端详了片刻，淡淡道：“的确浓郁。”
“到了！瑶姐你看！”小黑忽然伸手指向前方，声音又兴奋又响亮，全然忘了自己还在害怕，“青木宗的山门！”
程瑶定睛望去。
密林深处，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在山道尽头。
石碑足有三丈高，通体呈青灰色，表面爬满了翠绿色的藤蔓。
藤蔓显然被人精心修剪过，缠绕在石碑上的姿态恰到好处，既不遮挡字迹，又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青木宗。
字是篆书，笔画圆润饱满，每一笔都像是用树枝自然生长而成的，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
字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更显得年深日久。
石碑之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各色灵植，有的开着碗口大的花，有的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有的藤蔓上挂着一串串像铃铛一样的豆荚，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巨剑缓缓减速，朝着山门平稳降落。
亮仔控制得极稳，剑身几乎没有一丝颠簸，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地。
剑身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的落叶被气流掀起，打了几个旋儿，又缓缓落回原处。
程瑶从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露水。
密林里湿度大，方才穿过那几层树冠的时候，衣裳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此刻被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她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山门走去。
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弟子，一胖一瘦，穿着统一的棕色长袍，袍角绣着一圈藤蔓纹样。
胖的那个靠在石碑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瘦的那个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台阶上的蚂蚁。
程瑶走上前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师兄好，请问——”
话还没说完。
那个瘦弟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程瑶脸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嘴巴张开，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往下掉，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被施了定身术。
胖弟子被同伴的反应惊醒，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他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唰地变白，又唰地变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恐的潮红。
“快！！”瘦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尖得几乎破音，转身就往山门里跑，边跑边喊，“快去禀报宗主！！！圣女！！是圣女！！！！”
第429章 我怎么成圣女了？
胖弟子踉踉跄跄地跟上去，半路上被门槛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喊声还在山门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圣女？
程瑶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
亮仔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蹙起，紫眸中带着警惕。
花花双手抱胸，银发被风吹起，狐狸眼眯了眯。
只有小黑，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山门里张望，嘴里还在念叨：“圣女？什么圣女？能吃吗？”
“别什么都想着吃。”花花淡淡地说。
不多时，山门内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起初只是隐约的人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脚步声、呼喊声、衣料摩擦声、门扉开合声，混成一片，像是整个宗门都被惊动了。
程瑶甚至听到了几声尖叫——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激动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亮仔身形微微前倾，不着痕迹地往程瑶身边靠了半步。花花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小黑倒是一点不怕，踮着脚尖往门里看，嘴里嘟囔着：“好多人啊……”
山门猛地被拉开。
不是推开，是拉开——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同时拽开，力道之大，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门环磕在门板上，哐当哐当晃个不停。
一个身着棕色外袍的男子站在门内。
他一只手撑着一扇门，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瑶，嘴唇微微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几里路，又像是忘了该怎么呼吸。
程瑶等了几息，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被定身了？”
男子的眼珠终于动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然后——
“圣女——”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声音在山门间回荡，震得石碑上的藤蔓都跟着颤了颤。
话音刚落，男子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弟子齐刷刷跪了下去。
不是三五个，也不是三五十个。
山门后的空地、石阶两侧、通往宗门深处的林荫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棕色的长袍铺了一地，所有人都低着头，所有人的方向都朝着程瑶。
没有人说话。
方才还喧闹不堪的宗门，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什么情况？！
程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亮仔的手臂。
亮仔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她身前，紫发微微扬起，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花花的九条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妖气无声弥漫。
小黑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看到亮仔和花花都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也赶紧举起两只手，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更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那棕袍男子这才回过神来，悻悻地后退了一步，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他理了理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程瑶脸上瞟，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激动。
“我是青木宗宗主，杨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请问……是圣女的后人吗？”
程瑶有点懵。
她回头看了一眼花花和亮仔，两人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
她又看了一眼小黑，小黑正歪着脑袋打量杨钊，嘴里小声嘟囔：“这人怎么比我还傻……”
程瑶转过头，摇了摇头：“弟子是圣月宗沐书瑶，前来青木宗历练。”
她特意把“圣月宗”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希望对方能明白她的身份，别再叫什么圣女了。
杨钊却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你就是圣女！”他的目光从程瑶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声音越来越激动，“这容貌，这头发颜色，一模一样！！”
程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颜色确实有些特别。
不是纯粹的黑色，在阳光下会泛出一层暖棕色的光泽，微微卷曲，垂在肩头的时候带着自然的弧度。
小时候沐书枕还说过，说她的头发像是蘸了蜜。
可这跟圣女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程瑶试图解释。
杨钊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身后的弟子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所有人依旧跪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程瑶。
程瑶看了一眼那条通道，又看了一眼杨钊，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先进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青木宗的山门。
道路两旁的弟子们抬起头来。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崇拜的，有激动的，甚至带着几分痴迷。
有几个年轻弟子眼眶通红，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一个年纪小的弟子伸手想碰她的衣角，被旁边的师兄一把拽了回去，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
程瑶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
青木宗里随处可见石像。
山道两旁、灵植园入口、演武场边缘、回廊转角、凉亭中央、水池正中间——到处都是。
大大小小，姿态各异。
有的石像手持长剑，英姿飒爽；有的石像双手交叠于胸前，垂眸微笑；有的石像单手指天，衣袂飘飘；有的石像端坐于莲花台上，神态安详。
材质也不尽相同。
有的用白玉雕成，温润细腻；有的用青石凿就，古朴厚重；有的用墨玉刻制，深邃神秘。
但无论是哪一尊石像，雕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容貌昳丽，她的头发微微卷曲，雕工精细的石像上，甚至能看到发丝的纹理和弧度。
她的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温柔，又疏离，像是俯瞰人间的神明。
程瑶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看着那些石像的脸，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那些石像的容貌——确实和她一模一样。
第430章 青木宗还是这德行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甚至耳垂的形状，都像是照着她的脸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神态——石像上的女子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而程瑶的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鲜活和灵动。
“圣女，这下您信了吧。”杨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得意，“您看这石像是不是跟您一样？”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最终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她是真的无法反驳。
亮仔的紫眸从一尊尊石像上扫过，眉头越蹙越紧。
花花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只有小黑，东张西望，嘴里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
“青木宗还是这个德行……”小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瑶耳朵尖，回头看他：“小黑，你在那说什么呢？”
小黑猛地站直，两只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什么！我说这……这地方不错！树多！空气好！适合种萝卜！”
程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小黑暗暗松了口气，偷偷看了一眼花花。
花花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青木宗的内部比从山门外看到的更加广阔。
整个宗门建在山谷之中，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遍植灵木，有的高耸入云，有的盘根错节，有的开花如霞，有的结果如珠。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便跟着晃动，像是整座山谷都在轻轻呼吸。
这里的氛围与黄泉宗截然相反。
黄泉宗终年笼罩在紫色的毒雾中，灰蒙蒙的，压抑而诡异。
而青木宗处处透着生机，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每一朵花都开得饱满，连空气都是甜的。
但此刻程瑶顾不上欣赏风景。
因为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沿途的弟子越来越多，石像也越来越多。
每经过一处，便有弟子跪下行礼，口中低呼“圣女”。
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阵低沉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终于到了青木殿。
程瑶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巨幅画像。
从殿顶垂落到地面的画轴，一幅挨着一幅，几乎没有空隙。
有的画像上女子身披战甲，有的画像上女子身着华服，有的画像上女子手执长剑，有的画像上女子拈花微笑。
神态不一，动作不一，背景不一，但画中的那张脸——都是同一个人。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画像之间静静燃烧。
昏黄的光映在那些画像上，画中女子的面容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瑶姐，这些画像都是你诶。”小黑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萝卜。
亮仔的目光从一幅幅画像上缓缓扫过。
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幅看到最后一幅，然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画像没有本人好看。”
花花站在另一侧，也将墙上的画像尽收眼底。
听到亮仔的话，他难得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小黑一脸震惊地转过头，看看亮仔，又看看花花，红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亮仔没理他。
花花也没理他。
杨钊站在殿中央，双手交握于胸前，仰头环视着满墙的画像，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执念。
“我们宗门只有一条宗规。”
他转过身，看向程瑶。
那目光里的崇拜和敬仰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信仰圣女。”
程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是来历练的，不是来当什么圣女的。
不管这些石像和画像上的人跟她长得有多像，她都是圣月宗的大小姐沐书瑶，不是青木宗口中的那个圣女。
“那个……宗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而坚定，“我是来历练的。”
“我知道，我知道。”杨钊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圣女只需在宗里好吃好喝住下就行。灵果园里的果子随便摘，灵茶园里的茶叶随便采，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亲自去办。”
程瑶咬了咬嘴唇：“那章……”
“好说。”杨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等圣女住上些时日，我自会签章。”
程瑶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试探地问道：“宗主，能不能……别喊我圣女？”
杨钊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是委屈。
一个堂堂宗门之主，此刻的表情竟像是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不行。您就是圣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而庄严。
“千年前，圣女受人敬仰，而后失踪。青木派演变为青木宗，历经多少代宗主更迭，功法在变，弟子在变，山门在变，但规矩始终只有这一条——永不背叛圣女。”
他的声音在挂满画像的大殿中回荡，长明灯的火苗微微颤动，将画中女子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
程瑶怔住了。
她从杨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传承了千年的、刻进骨血里的忠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她忽然想起雨灵薇说过的话。
青木宗以木系功法见长，宗内灵植遍地，规矩森严。
可雨灵薇没有告诉她，青木宗唯一的规矩，是信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圣女。
“那……宗主。”程瑶放弃了争辩，转而问道，“我住哪？”
杨钊的表情瞬间阴转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殷勤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腰弯得比方才更低了。
“我带您去。”
第431章 试探
演武场的青铜钟被敲响时，余音还未消散，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宗门大比的第三日，青冥剑宗对苍澜宗。
前两日的比试秦潇都坐在看台上，一场不落地看完了。
今日轮到他自己站在场边，才发觉看台和场中央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青冥剑宗秦潇，对战苍澜宗季霜——”
执事弟子的声音裹着灵力送遍全场。
秦潇握紧百亿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结界。
季霜已经在场中等着了。
苍澜宗的长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利落，袖口收紧，腰封上挂着七八个符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张符箓。
她的头发高高束成一束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丹凤眼。
那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秦潇，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
“师姐，请。”秦潇站定，抱拳行礼。
季霜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微微一弯：“倒是位有礼貌的师弟。”她伸手探入符袋，指尖夹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上朱砂绘成的纹路在日光下隐隐发亮，“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跃至半空。
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鹤。
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手腕一翻，三道符箓同时出手。
三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朝秦潇飞来。
火球飞得不快，轨迹也直来直去，像是故意让他看清。
试探。
秦潇自然看得出来。
他没有托大，剑出鞘三寸，使的是青冥剑宗最基础的“清风拂柳”。
剑尖连点三下，三道细碎的剑气精准地撞上火球，在半空中炸开三团烟花。
火星簌簌落下，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被护体灵力弹开。
季霜的眉毛微微扬起，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她不再留手。
双手同时探入符袋，十指间夹满了符箓，像孔雀开屏。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展开，符箓在她身周悬浮排列，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列。
朱砂符文同时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她身前画了一道弧形的光墙。
“风起。”她低声念道。
阵列最左侧的三张符同时燃烧。
青色的光芒从符灰中涌出，凝成三道风刃，破空而至。
风刃比火球快得多，角度也刁钻，一道取咽喉，一道取丹田，还有一道竟是绕到了他的身后，封死了退路。
秦潇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完全出鞘。
金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剑脊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他使出青冥剑宗的基础剑法“松间照”，剑身横挡，剑气如松针般细密地铺开，将三道风刃一一绞碎。
但季霜的攻势没有停。
她的双手在身前不断划动，指尖每一次点出，便有新的符箓燃烧。
风刃之后是冰锥，冰锥之后是雷弹，雷弹之后又是火球。
不同的属性，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角度，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朝秦潇倾泻而下。
秦潇将“松间照”使到了极致。
百亿剑在他身周织成一道金色的剑网，水泼不进。
风刃被弹开，冰锥被削碎，雷弹在剑身上炸开细碎的电弧，顺着剑柄传到他手上，虎口一阵发麻。
火球撞上剑网，炸成漫天的火星，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烟花。
他接下了所有的符箓，但也被逼得步步后退。
脚跟踩上结界边缘的那一刻，他猛地发力，百亿剑横扫，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将所有残余的符光扫荡干净。
场中安静了一瞬。
季霜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秦潇的胸口微微起伏，握剑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但指节泛出了白。
季霜的比赛他看过。
除了与裴星移动的那场她用了全力，其他的她赢得毫不费劲。
而此刻站在场上的秦潇，入门不过数月，筑基不久，学的是残卷，最大的底牌斑隼还因为规则限制不能上场。
“听说师弟得了这青冥洲唯一一只斑隼。”季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战意，“可惜你不是御兽宗弟子，使用不了灵兽。”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阵风在她掌中凝聚，起初只是轻柔的气旋，将她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那风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气旋的边缘泛出青白色的光芒，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其中高速旋转。
“风镰。”
她握拳。
那道风镰从她掌中爆射而出，不再是试探性的风刃，而是一道真正的杀招。
风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演武场地面铺着的青石板被气劲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石和尘土被卷起来，在风镰尾部拉成一条灰白色的尾迹。
秦潇没有退。
“师姐，我会全力以赴的。”
他双手握住剑柄，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剑身。
金色的剑光暴涨三尺，剑脊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长河落日。
金色的剑气不再是细碎的剑网，而是一道完整的弧光。
那道弧光像落日沉入长河时最后一缕余晖，宏大、苍茫，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绝。
剑气与风镰在半空中相撞。
沉闷的炸响震得结界微微颤抖。
气浪向四面炸开，秦潇的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头发向后扬起。
季霜的长袍也被气浪掀起，她眯起眼睛，伸手在符袋上一抹，又是三张符箓入手。
她不敢再托大了。
季霜的身形在空中急退，同时将三张符箓依次拍出。
第一张是“土盾符”，褐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壁垒，将残余的剑气尽数挡下。
第二张是“雷蛇符”，紫色的电弧从符灰中窜出，扭曲着朝秦潇咬去。
第三张是“冰缚符”，秦潇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寒冰，冰霜沿着他的靴子向上蔓延，试图将他冻在原地。
秦潇双腿发力，灵力灌注脚底，猛地挣碎冰层。
第432章 天烬
长剑竖劈，将雷蛇从中斩断。
断裂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了几下便消散了，只在剑脊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焦痕。
但季霜已经借着这个间隙拉开了距离。
她落在演武场另一端的结界边缘，双手同时探入符袋，这一次她取出的不是普通的黄符，而是两张银色的符纸。
看台上，苍澜宗的弟子们骚动起来。
“银符！季霜师姐要用银符了！”
“能逼得她用银符，这个青冥剑宗的师弟不简单。”
“银符的威力可不是黄符能比的，他扛得住吗？”
季霜将两张银符同时抛出。
符纸在空中自燃，银色的火焰取代了朱砂的红光。
火焰中，一头通体银白的猛虎凝聚成形，足有一人高，四肢粗壮，獠牙如钩。
与此同时，猛虎周身缠绕上青色的旋风，风声与虎啸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风虎符。”季霜低声念出符名，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银符的消耗远比黄符大得多，同时催动两张，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银色猛虎四蹄踏地，青石板寸寸碎裂。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裹挟着旋风朝秦潇扑来。
风助虎势，虎借风威，所过之处碎石飞溅，连结界的光幕都被那股气劲冲得微微凹陷。
秦潇握剑的手心沁出了汗。
银符的威力确实不是黄符能比的。
那头风虎还没扑到面前，掀起的风压已经压得他呼吸困难。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几个念头——长河落日不够，孤鸿踏雪太轻，万壑松风是群攻招式，不适合对付单一目标。
月蚀吞天威力够，但消耗太大。
上一场比试他见过季霜的韧劲，如果一击不能定胜负，灵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他输的时候。
风虎扑到了面前。
秦潇来不及多想，长剑横斩而出。
是他从未真正用出来过的一招。
广陵剑谱第七式——月照千江。
那一剑斩出的时候，秦潇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月蚀吞天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而是一种更绵长的、更均匀的抽取。
灵力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汇入剑身，然后从剑尖涌出，化作剑光。
不是一道剑光。
是很多道。
金色的剑光像月光洒落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波光。
那些剑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月色，像水波，从剑尖流淌出去，一层一层，一波一波。
风虎撞上了第一层剑光，速度骤减。
第二层剑光缠上了它的四肢，银色的光芒被金色的剑光包裹，像是猛虎跌进了流沙。
第三层剑光从它身上掠过，虎形开始溃散。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有多少层剑光，只看到那头不可一世的银色风虎在层层叠叠的金色波光中，像冰雪遇到了暖阳，一点一点地被消解。
最后一片银色消散的时候，剑光也耗尽了。
秦潇单膝跪地，长剑拄在地上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照千江消耗了他将近四成的灵力，比预想中更大。
但效果也超出了预想——两张银符合力召唤的风虎，被他一剑化解了。
季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银符被破了。
两张银符，被对方一剑破掉。
那个跪在地上喘气的师弟，明明看着已经快站不稳了，可他刚才那一剑——那一剑是什么？
她在苍澜宗修符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剑招。
不是快，不是狠，不是锋利。
是像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漫上来，让人无处可逃。
她咬了咬牙，伸手探入符袋最深处。
指尖触到一张符纸。
那符纸的质地比银符更沉，表面不是朱砂也不是银粉，而是一种暗沉的紫。
符纸的边缘微微卷起，显然已经存放了很久，但指尖触碰的瞬间，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在微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紫符。”看台上，苍澜宗的随行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她要用那张符？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小子？”
苍澜宗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天烬符！是天烬符！季霜师姐竟然要动用天烬符！”
“那张符她不是说要留到决赛用的吗？”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季霜将那张暗紫色的符纸夹在指尖，抬头看向秦潇。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紧抿，丹凤眼里却亮得惊人。
那眼神里有郑重，有敬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这张符，我原本确实打算留到决赛。”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消耗了太多力气，“我师父说过，天烬符是紫符中最烈的一种。以我现在的修为催动它，至少要躺三天。所以一直以来，能不用就不用。”
她咬破拇指，将血抹在符纸上。
暗紫色的符文骤然亮起，那光芒不是火焰，更像是在燃烧的余烬——暗红色的，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芒，像是木头烧到最后一刻，即将化作灰烬前的那一瞬辉煌。
“你刚才那一剑，值得这张符。”
秦潇撑着剑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握剑的手也在发抖，但站起来的动作很稳。
他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封天墨正站在主位，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花影玥站在封天墨身后半步的位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袖口。
他收回目光，横剑于胸前。
“月蚀吞天——”
剑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冲霄而起。
天空中，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乌云迅速聚拢，将日光吞没。
演武场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剑的金光和天烬符的紫芒遥遥相对。
狂风大作。
不是季霜符箓召来的那种被驯服的风，而是一种狂暴的，从四面八方灌入演武场，吹得看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吹得弟子们的衣袍翻飞。
青石板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在结界内疯狂旋转。
季霜抬起头，看着那片黑下来的天空，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什么招式？”
秦潇没有回答。
第433章 燃尽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这一剑上。
丹田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剑在手中震颤，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盛。
他将剑举过头顶。
天空中，一道惊雷撕裂乌云，电光映亮了整座演武场。
然后他劈了下去。
天烬符也在同一时刻燃烧殆尽。
紫色的符灰中，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凭空浮现。
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安安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惊人的声势。
但火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青石板在融化，连结界的光幕都在那一小块区域内变得透明，几乎要被烧穿。
月蚀吞天的金色剑芒与天烬符的暗红火焰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碰撞的中心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外扩散，青石板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碎裂，碎石还没落地就被气浪卷上半空。
秦潇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撞上来。
他的护体灵力在接触的瞬间便碎裂了，胸口的衣服焦黑一片，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双脚在碎裂的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割破了他的靴底，脚底传来火辣辣的疼。
季霜的处境比他更糟。
天烬符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符箓燃烧殆尽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灵力逆流冲入她的经脉，像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血管。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月蚀吞天的剑芒撕开了天烬符的火焰。
不是击溃，是撕开。
暗红色的火团被金色的剑光从中剖成两半，残余的剑气穿透火幕，结结实实地撞在季霜身上。
长袍上浮现出一层符光——护体符自动激发了，但在那道金色剑气面前，护体符光只撑了不到一息便碎裂了。
季霜像一只折翼的鸟，被剑气推出了结界。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她落地的时候勉强调整了姿态，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指尖有血渗出来，滴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洇出几点暗红。
“秦潇，胜——”
执事弟子的声音响彻演武场。
秦潇听到了那两个字，但他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长剑从手中滑落，剑尖插入地面，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双手撑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入宗门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拼尽全力。
不是切磋，不是试剑，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以赴。
丹田空空如也，四肢软得像不属于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直接躺在地上，什么都不管，就这样睡过去。
但他没有躺。
因为季霜站了起来。
她挣扎着起身的动作很慢。
先是撑在地面上的手在发抖，然后另一只手按住膝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束起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但她在笑。
她站直了身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朝着秦潇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不是敷衍的抱拳，而是苍澜宗弟子对战真正的对手时才会行的师门礼——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
“没想到青冥剑宗人才辈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但字字清晰，“是我轻敌了。”
秦潇深吸一口气，撑着百亿剑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比季霜好不到哪去，膝盖抖得像筛糠，握剑的手也在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师姐承让了。”
两人隔着碎裂的演武场对视了一瞬。
然后季霜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丹凤眼弯起来，带着几分释然和几分痛快。
她转身朝苍澜宗的席位走去，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立刻有同门冲上来扶住她。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被扶着走下了演武场。
秦潇目送她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血顺着指缝流到剑柄上，和剑的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染了剑还是剑映了血。
他听到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听到封天墨沉稳的声音在吩咐什么。
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他只想躺下。
但他没有。
他弯腰捡起剑鞘，将“给我一百亿”归鞘，然后一步一步朝青冥剑宗的席位走去。
走到封天墨面前，站定，抱拳。
“师尊，我回来了。”
封天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拍下来的时候秦潇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
“不错。”封天墨只说了这两个字。
花影玥递过来一只玉瓶，递瓶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回灵丹，三粒，现在就吃。”
秦潇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沿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那种被掏空的灼烧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在清菩师兄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演武场上，执事弟子正在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对阵双方。
碎裂的青石板需要修复，结界需要重新加固，比试的进程不会因为一场精彩的对决而暂停。
秦潇瘫在看台座椅上，整个人的姿势可以用“流淌”来形容——后背贴着椅背，脑袋仰靠在椅背顶端，两条腿伸得笔直，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人。
回灵丹的药力正在经脉里缓慢流淌，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往他丹田里灌了一盏温水。
但四肢依旧软得像泡发的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他时不时眯起眼看一下演武场。
不是关心比赛，纯粹是因为执事弟子的嗓门太大，每次喊“某某宗某某胜”的时候都会把他从半睡半醒中震回来。
眯眼看看，确认不是青冥剑宗的师兄弟上场，便又合上。
第434章 潜力选手
周围嘈杂得很。
看台上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讨论着方才那场对决——月蚀吞天对天烬符，筑基期弟子打出了金丹期的声势，青石板碎了大半，结界差点被震穿。
这些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断断续续地落进秦潇耳朵里。
有人说他那招月蚀吞天是青冥剑宗的秘传剑法，有人说苍澜宗的季霜输得不冤，还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个秦潇默默无闻，哪里学来的这么厉害的招式。
秦潇听着，没什么力气回应，也懒得回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你们说得轻巧，我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忽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不是云遮住太阳那种渐变的暗，而是一下子暗下来的，像有人在他身后撑了一把巨大的伞。
秦潇睁开眼，头顶是斑隼的胸脯。
准确地说，是斑隼胸脯上那层细密柔软的绒羽，灰白相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糊了他一脸。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斑隼的胸脯、脖颈，最后对上了一双圆眼睛。
斑隼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隼兄。”秦潇抬手，手掌贴上斑隼的胸脯，指腹陷入那片绒羽里，温热而柔软。
他能感觉到羽毛覆盖下那颗心脏在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比自己的心跳慢得多，沉得多。
斑隼低下头，用喙的侧面蹭了蹭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芷音师姐，你来了。”
芷音站在斑隼身侧，穿的是碧落宗的青草绿长袍，月白色滚银边，袖口收紧，腰间挂着一只浅绿色的玉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五官生得可爱，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但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与容貌不符的沉静。
“秦师弟。”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然后微微颔首，“刚才的对决我看了。想不到你的剑法已经到了如此水准。”
秦潇把手从斑隼的翅膀上收回来，撑着座椅扶手坐直了些。
不是因为他想坐直，而是觉得在师姐面前瘫成一滩实在不太像话。
脊椎发出细微的抗议声，他忍住了龇牙咧嘴的冲动。
“师姐过奖了，我是运气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月照千江那一剑，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太真实。
那不是他“学会”的招式，更像是身体替他记住了，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使了出来。
如果让他现在再使一次，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再现。
芷音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他身侧的空位。
那空位原本放着清菩师兄给他备的伤药和绷带，方才吃回灵丹的时候被他随手推到了旁边。
芷音伸手将那些瓶瓶罐罐归拢到一侧，理了理裙摆，坐了下来。
斑隼也想坐下。
这个念头刚在秦潇脑海里浮现，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斑隼往座椅中间的空隙里挤了挤，但它忘了自己的体型站着的时候比大多数成年男子都高，两只爪子能占掉半张座椅的面积。
它试图把自己塞进座椅之间的过道里，挤了两下，翅膀卡在了两排座椅的扶手之间，进退不得。
它低头看了看卡住的翅膀，又看了看秦潇，圆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秦潇扭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隼兄，坐不下了吧？”
斑隼的眼睛瞪圆了一瞬。
然后它抬起那只没被卡住的翅膀，照着秦潇的后脑勺呼了一翅膀。
力道不重，但面积大。
秦潇的头发被扇得根根竖起，像被狂风吹过的稻草垛。
几根细小的绒羽从斑隼的翅膀上脱落，粘在他头顶上，颤巍巍地立着。
秦潇伸手把头上的羽毛一根根摘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实话实说也要挨打，你这脾气见长。”
斑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终于放弃了把自己塞进座椅的念头，认命地站在过道里。
它的身躯像一面灰白色的屏风，把秦潇和芷音挡在了后面。
看台上其他宗门的弟子经过时都得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它的翅膀。
有个散修盟的弟子走得太急，差点被斑隼的尾羽绊一跤，抬头看到它的体型，把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贴着另一侧的护栏蹭了过去。
芷音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斑隼理了理被卡出褶皱的翅羽，动作很轻很熟练。
“天剑宗，叶寒胜——”
执事弟子的声音裹着灵力从演武场方向传来，洪亮得像一口青铜钟在耳边敲响。
秦潇正在跟头顶最后一根顽固的绒羽做斗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但也没太在意。
叶寒，有点耳熟。
他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哦，天剑宗那个，小组比试第一场的时候遇到过。
用的什么剑法来着？
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使了招“长河落日”，那人没接住，比试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他把绒羽揪下来，弹到一边，重新靠回椅背上。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对。
小组比试的规则他看过。
叶寒和他打过一场，输了。
按照赛程，叶寒下一场的对手是——裴星移。
秦潇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腰椎发出一声脆响，酸麻感从尾椎一路窜上后脑勺。
他也顾不上疼，双手撑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身体前倾，目光穿过斑隼翅膀的缝隙，直直投向演武场。
场内一片狼藉。
青石板碎得比他方才那场更彻底。
不是龟裂，是大块大块地掀起来，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和断裂的阵纹。
碎石散落一地，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也像拳头大小。
结界的光幕还在微微颤抖，涟漪一层叠着一层，显然刚刚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负责维持结界的几位执事面色凝重，有一个正蹲在结界边缘，手中掐诀，嘴里念念有词，正在修复光幕上几道细密的裂纹。
裴星移在结界外。
不是在结界边缘，是结界外——距离演武场边界足有七八丈远的地方。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指缝间有血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璇玑宗的长袍破了七八道口子，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斜划到右肋，布料翻卷，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
他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被血粘在脸颊上，嘴唇发白，呼吸急促而紊乱。
而叶寒，站在演武场正中央。
天剑宗的制式长袍是藏青色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第435章 现在换对手还来得及吗？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瘦削，站在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废墟中央，却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存在感。
他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剑芒，青白色的，像一截被折断的闪电。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甚至比看台上大多数观众都小。
听到执事弟子宣布胜负的声音，叶寒收剑归鞘。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多看裴星移一眼，转身朝天剑宗的席位走去。
“怎么可能——”
“裴师兄可是夺冠的热门人选，怎么在小组比试就输了？”
“那天剑宗的叶寒，不就是个普通弟子吗？之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怎么可能打败裴师兄！”
“我看了他前几场比试，没什么特别的啊，剑法平平无奇，第一场还输给了青冥剑宗那个叫秦潇的。”
“裴师兄连季霜师姐都赢过，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秦潇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脑子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需要重新理一遍小组的实力关系。
叶寒，输给了他。
裴星移，赢了季霜。
他，赢了季霜。
按照这个逻辑推下来，裴星移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至少在他打败季霜之前，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裴星移输给了叶寒。
而叶寒，输给了他。
秦潇的眉毛拧成一团。
那岂不是说……小组里他实力最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对，太不对了。
他赢叶寒的时候，叶寒根本没有展现出今天这种实力。
“长河落日”那一剑，他记得清清楚楚——叶寒当时接不住，剑势溃散，被他一剑震出了场外。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如果叶寒今天用来打败裴星移的实力当时就存在，那他根本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
甚至，能不能赢都不一定。
“师姐。”秦潇转头看向芷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沮丧的复杂情绪，“那小组决赛，我还得再跟我的手下败将打一回。”
芷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演武场的方向，看着叶寒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眉间浮起一道细细的纹路。
斑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
芷音抬手拍了拍它的颈侧，这才收回视线。
“这个叶寒。”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沉了一些，“跟前几日我们见面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同。”
秦潇回想起第一次和叶寒交手时的场景。
那是小组比试的第一场，他紧张得一整夜没睡好，早上灌了两碗清菩师兄煮的提神茶才勉强撑住眼皮。
上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然后他看到了叶寒——一个瘦削的天剑宗弟子，站在演武场另一端，一身傲气。
比试开始后他不敌叶寒，秦潇被迫使出了长河落日。
叶寒举剑格挡，剑势在接触的瞬间便溃散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叶寒和今天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叶寒，确实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藏青色长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眼睛。
第一次交手时，叶寒满眼都是自信和傲气。
而今天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那个叶寒，眼里却多了几分狠厉。
“要是对战裴师兄，我是真没信心。”秦潇重新瘫回椅子上，脑袋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灰白色的斑隼，“决赛对战叶寒，那不是随便打？他连我的‘长河落日’都接不住。”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芷音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斑隼也配合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她的视线能够毫无遮挡地落在秦潇脸上。
“秦师弟，莫要轻敌。”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很清楚，“裴师兄的实力，在各个宗门的筑基期弟子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叶寒能打败他，一定有过人之处。”
秦潇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自己心里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难不成与我对决的时候，他没拿出真正实力？”
芷音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很轻，落在秦潇眼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毕竟小组比试，输一场是不影响晋级的。”
秦潇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小组比试的规则是积分制，胜一场积一分，负一场不积分，最终积分最高者晋级决赛。
叶寒输给他之后，只要赢下剩余的所有比试，照样可以晋级。
换句话说，叶寒在和他对决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赢。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赢。
如果他没打算赢，那他当然不会拿出真正的实力。
秦潇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使出长河落日时叶寒溃散的剑势。
那溃散是真的溃散，还是……演出来的？
如果是演的，那叶寒对剑势的控制力，对时机的把握，对分寸的拿捏，已经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细想的程度。
一剑就被震出场外，输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如此。
然后默默赢下剩余所有比试，包括打赢夺冠热门裴星移。
秦潇重新瘫回椅子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完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要是比裴师兄还难对付，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了。”
芷音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说什么“你一定可以”之类的话，只是伸手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灵果，递了过去。
那灵果通体淡青色，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她自己种的。
斑隼看见灵果，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芷音把果子递给了秦潇，便把伸到一半的脖子又缩了回去，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秦潇接过灵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果肉脆甜，汁水丰沛，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
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举着啃了一半的果子，语气认真得近乎荒谬：“师姐，你说我现在去求师尊，让他帮我换个组，还来得及吗？”
芷音看了他一眼。
斑隼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斑隼抬起翅膀，又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第436章 不仅傲慢还没礼貌
秦潇在房间躺了整整三天。
回灵丹吃了，绷带换了，清菩师兄送来的药膏涂了，封天墨差人送来的补气汤也喝了三碗。
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虎口的裂口结了痂，胸口的灼伤褪了皮，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足足三天才消散干净。
第四日清晨，他是被斑隼啄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斑隼用喙叼住被角猛地一拽——被子飞了，冷风灌进来，他整个人从床板上弹起来，对上了一双圆眼睛。
斑隼歪着脑袋，嘴里还叼着他的被角，表情里带着一种“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的责备。
“知道了知道了。”秦潇嘟囔着，伸手去够被斑隼抢走的被子。
斑隼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秦潇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洗漱，系剑。
剑悬在腰间，剑鞘磕在腿侧，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他推开房门，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青冥剑宗的层层殿顶染成淡金色。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松枝之间，被日光一照，像有人在山谷里挂满了半透明的纱。
他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依次发出细微的脆响，像一串被拉长的竹节重新收拢。
三天没活动，关节都快生锈了。
他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脚朝演武场走去。
路上遇到了清菩。
清菩端着一摞比人还高的宗务卷宗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从卷宗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秦师弟，伤好了？”秦潇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顺手帮他扶了一下摇摇欲坠的卷宗堆。清菩道了声谢，又补了一句：“今日比试，小心些。”
秦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小组决赛。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以为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手心出汗。
但实际上，从房间走到演武场的这一路上，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脑子也很清醒。
走到这一步，该打的打了，该赢的赢了，该输的——还没输过。
既然没输过，那就继续赢下去。
演武场比三日前修整过了。
碎裂的青石板被换成了新的，颜色比周围的旧石板浅一些，像打了补丁。
结界也加固了，光幕比之前厚了整整一倍，几位执事站在场边，神情比前三日任何一场比试时都要紧绷。
秦潇踏入场中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青冥剑宗的弟子占了东面一整片席位，花影玥坐在最前排，看到他入场，微微颔首。
碧落宗的席位在西面，芷音和斑隼并排坐着——斑隼的身躯太过显眼，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周围的弟子都自觉地和它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苍澜宗和散修盟的席位在南面和北面，再往后是其他宗门的零星弟子和随行长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封天墨。
师尊没来。
秦潇收回视线，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叶寒已经站在场中了。
藏青色的天剑宗长袍，单手握剑。
和第一场交手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但秦潇注意到，他握剑的方式变了。
第一次交手时，叶寒握剑的姿势很标准——剑诀掐得分毫不差，虎口正对剑柄的缠绳纹路，指节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量尺量过的。
那是天剑宗教条式训练的结果，每一个入门弟子都会被纠正无数次，直到握剑的姿势变成肌肉记忆。
但今天，叶寒的握剑姿势不一样了。
他的手更松，手指不是紧绷地扣住剑柄，而是虚虚地拢着，像握着一只随时会展翅飞走的鸟。
剑尖点地，剑身上的青白色剑芒若隐若现，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秦潇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细节很重要。
“青冥剑宗秦潇，对战天剑宗叶寒——”
执事弟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紧张。
三天前那场比试，结界被震出裂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宣完对阵便快步退出了场外，站到了加固过的结界光幕后面。
秦潇拔出剑。
金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剑脊上的符文缓缓亮起。
他将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上挑，做出防御姿态。
“请——”
叶寒冷哧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没有回礼。
天剑宗的剑礼是双手捧剑、剑尖向下的“归云式”，是所有天剑宗弟子上场时必须行的礼。
叶寒没有行这个礼。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秦潇，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看一件不值得停留的东西。
秦潇一愣。
这个叶寒，之前傲慢是傲慢，但不会这么没礼貌。
第一场交手的时候，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至少还走了个过场，行了个标准的礼。
今天怎么......
确实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难道是因为打败了裴星移，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对。
秦潇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打败裴星移确实值得骄傲，但那种骄傲应该是膨胀的、张扬的。
而叶寒此刻的状态不是骄傲。
他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平静，底下的暗涌越可怕。
秦潇决定不再等。
他足尖发力，身形前冲，长剑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长河落日。
这一剑他使过好多次了。
在藏书阁选功法的那天，他翻开广陵剑谱残卷，看到第一式的时候，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后来练剑毁树、演武场试招、与季霜对决，每一次使出长河落日，都比上一次更顺手。
到如今，这一剑已经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准备，剑随心动。
金色的剑光像落日余晖，从剑尖倾泻而出，朝着叶寒当头罩下。
叶寒躲了。
不是格挡，不是对攻，是躲。
他的身形往左侧飘出三尺，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托起。
第437章 金丹
长河落日的剑光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身后三步远的一块青石板劈成两半。
碎石飞溅，砸在结界光幕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秦潇收剑回势，盯着叶寒脚下那片完好无损的地面。
几天前，叶寒连这一剑都接不住。
剑势溃散，被震出场外，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而现在，他躲得轻松自如，甚至没有动用剑招来格挡——仅仅是身法，就化解了广陵剑谱的第一式。
才几天的工夫，进步如此神速？
“秦潇。”叶寒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你是不可能赢我的。”
他挥剑。
藏青色的袖口被气浪掀起，露出下面一截消瘦的手腕。
那一剑刺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没有天剑宗教条式的起手式，只是直直地刺过来。
但剑身上裹挟的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青白色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出去，足有三尺长，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秦潇来不及细想，灵力从丹田涌出，将剑高高举起。
月蚀吞天。
天空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将晨光吞没，演武场陷入一片昏暗。
剑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剑芒冲霄，与天空中翻涌的乌云连成一片。
一道惊雷撕裂云层，电光将叶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秦潇劈了下去。
金色的剑芒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落下的瀑布，裹挟着雷光和狂风，朝叶寒倾泻而去。
青石板地面在剑压之下寸寸龟裂，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在金色的剑光中旋转飞舞。
结界的涟漪比三天前更密更急，几位执事同时掐诀加固，面色凝重。
叶寒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扑面而来的金色剑芒。
青白色的灵力从他掌中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月蚀吞天的剑芒撞上那道屏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金色的光与青白色的光相互撕咬，结界内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然后，剑芒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是被消耗殆尽的。
叶寒掌中的屏障从三尺见方缩小到一尺见方，青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
但同时，月蚀吞天的最后一缕剑光也耗尽了。
叶寒的衣袍被剑气割出了几道口子，藏青色的布料翻卷，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从手腕延伸到小臂，渗着细密的血珠。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硬生生接住了月蚀吞天。
与季霜对战的那一招，抽空了秦潇大半灵力、将紫符天烬符都撕开的那一招。
叶寒接住了，且不费吹灰之力。
秦潇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蚀吞天的消耗太大了，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去了将近一半。
而叶寒站在那里，呼吸平稳，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像看一道被纸片割破的无关紧要的伤口，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秦潇。
“就这点实力？”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拼尽全力却连他衣角都够不到的蝼蚁。
“不想跟你耗着了。还是赶紧结束吧。”
叶寒将剑举过头顶。
不是天剑宗的任何一式起手式。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身体缓缓上升，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藏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瘦削的身形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柄被拉满的弓。
然后，他的周身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起初是青白色的，和天剑宗的剑气同色，从他的丹田处亮起，像一颗被点燃的星子。
然后那光芒开始变化——青白之中透出淡金，淡金之中又泛起紫气，三种颜色交织缠绕，像日出前东方天际的霞光。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从他体内向外透出，将他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能看到光芒沿着经脉游走的轨迹，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体内奔涌。
演武场上的灵气开始朝他涌去。
不是缓慢的汇聚，是疯狂的倒灌。
空气中的所有灵气——草木散逸的木灵气、青石板中残留的土灵气、结界光幕上流淌的阵纹灵气——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像百川归海一样朝叶寒涌去。
灵气流动的速度太快，空气中甚至凝出了细密的水珠，在叶寒周身形成了一圈旋转的雾环。
秦潇的头发被那股吸力扯得向前飘起，衣袍猎猎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也在蠢蠢欲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想要脱离丹田朝叶寒飞去。
他死死压住经脉中的灵力，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叶寒的丹田处，青白、淡金、紫气三色光芒开始向内坍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那些光芒。
所有的光线都被吸向丹田深处的一个点，越缩越小，越缩越密，最后凝成一颗拇指盖大小的光核。
光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叶寒周身的气息便攀升一截。
然后，光核炸开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叶寒体内爆出，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演武场上残留的青石板被整块整块地掀起来，在半空中碎裂。
结界光幕被气浪冲得向外凸出，像一面被狂风吹到极限的鼓面，几位执事同时闷哼，其中一个修为稍弱的嘴角溢出血丝。
看台上的弟子们被那股透过结界的余威压得呼吸一滞，前排几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脸色发白，不约而同地向后靠去。
光芒散尽。
叶寒悬浮在半空，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筑基期的灵力像雾气，弥漫而温和；而此刻他身上的灵力，是液态的，甚至是固态的——凝实、厚重、带着一种让人从心底生出惧意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金丹期——”
看台上，天剑宗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猛地站起，有人不敢置信地揉着眼睛。
“他突破了！在比试中突破了！”
“这不是筑基期的比试吗？他这不算违规吗？”
第438章 混乱
“场内比试时突破不算违规。”一个苍澜宗的执事低声说道，面色凝重，“比试过程中突破境界，视为比试的一部分，不影响胜负判定。”
“可那是金丹期啊！筑基期对金丹期，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看台上的议论声像沸腾的水，此起彼伏。
御兽宗的弟子们面露忧色，苍澜宗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散修盟的弟子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青冥剑宗的席位上，花影玥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扶手，指节泛白。
芷音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斑隼的背上，斑隼的羽毛微微蓬起，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叶寒缓缓睁开眼。
淡金色的瞳孔俯视着秦潇，像神只俯视凡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他将剑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慢到秦潇能看清他手腕转动的每一个角度，看清剑身上青白色剑芒从剑格流向剑尖的每一寸轨迹。
但那种慢，不是犹豫，不是谨慎。
是将力量积蓄到极致后，引而不发的那一瞬的从容。
然后他劈了下来。
那一剑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不是天剑宗的剑法，甚至不是秦潇见过的任何一种剑法。
只是灌注了金丹期全部灵力的一斩。
青白色的剑芒从剑尖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足有三丈长，一丈宽，将演武场昏暗的天光从中剖成两半。
剑芒未至，剑压先到。
秦潇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碎石被压成一块一块的。
他的膝盖一弯，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护体灵力在剑压之下像纸一样被撕碎，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痕，像是被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同时割过。
这一招若是躲不过，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恐惧，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判断。
身体替他做了决定——双腿爆发出全部灵力，足尖踏碎脚下的青石板，整个人朝后方弹射出去。
纯粹是求生的本能在驱动。
但金丹期的剑芒太快了。
他退，剑芒追。
距离在缩短，一寸一寸地，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沙滩。
青白色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映亮了他眼中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剑鸣。
不是从场外传来的，是从他手中。
“给我一百亿”在震颤。
不是他驱动了剑，是剑自己动了。
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那光芒比他任何时候驱使时都要盛，都要烈，像一轮初升的太阳从他掌中炸开。
剑脱手飞出。
“叮——”
一声脆响。
清越，短促，像玉磬被敲了一下，又像水滴落入深潭。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剑悬在秦潇身前，剑身横亘，挡住了那道三丈长的金丹期剑芒。
金色的剑光与青白色的剑芒在极近的距离内对峙。
两股力量互相撕咬，交界处迸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铁匠锤下飞溅的火星。
百亿剑的剑身微微弯曲，承受着金丹期全力一击的全部力量，但它没有断，没有退，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颤抖。
它就这样稳稳地悬在那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堤坝，将所有致命的剑芒尽数挡在秦潇身前。
秦潇愣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五指虚虚拢着，掌心空空。
剑的每一次震颤，剑芒的每一次冲撞，他都感同身受，仿佛那把剑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就是本命剑的威力吗？
会主动护主。
剑芒消散了。
青白色的光刃从中间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空气中。
演武场上空飘满了青白色与金色的光屑，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叶寒悬浮在半空，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悬在秦潇身前的那把金色长剑，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扭曲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嘶哑，像指甲划过石板，“你一个筑基期的蝼蚁，怎么可能挡住我金丹期全力一剑！！！”
秦潇没有回答。
他伸手握住剑柄，将剑收回身前。
剑身温热，像是刚刚被阳光晒过。
剑脊上的金色符文还在缓缓流转，光芒比方才暗淡了一些，但依旧温暖而坚定。
叶寒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他的表情开始崩坏。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更像一面墙壁上的裂纹，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然后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直到整面墙轰然倒塌。
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不是瞳孔的颜色变了，是眼白中涌上了血丝，密密麻麻，将整个眼眶染成了暗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像一串念珠从手中滑落。
然后，他周身的灵力炸开了。
不是爆发，不是释放，是彻底失控。
丹田中的金丹疯狂旋转，转速快得超出了经脉能够承受的极限。
灵力从金丹中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沿着经脉有序流淌的力量，而是决堤的洪水，是倒塌的山岳，是没有任何方向和目的地的狂暴奔涌。
青白色、淡金色、紫气，三种颜色的灵力从叶寒体内同时冲出，像三条挣脱了锁链的恶蟒，互相撕咬，互相缠绕，在空中疯狂乱窜。
一道灵力击中演武场东侧的结界光幕，光幕像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内凹陷，维持结界的执事弟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阵诀直接碎裂。
另一道灵力击中地面，青石板像豆腐一样被掀起来，在半空中被绞成齑粉。
第三道灵力斜斜飞上看台，擦着天剑宗席位的边缘掠过，将最前排的一排石质座椅炸成碎石。
看台上顿时大乱。
弟子们纷纷起身后退，有人尖叫，有人拔剑，有人被挤得踉跄倒地。
各宗门的长老同时出手，在自家席位前布下防御结界，各色光芒在看台前连成一片。
“天剑宗叶寒！”执事弟子顶着狂暴的灵力流冲入场边，声音被灵力的呼啸声压得断断续续，“请收住灵力——不要伤及看台弟子——”
叶寒听不见。
他的心神已经彻底乱了。
第439章 渗透
金丹期突破带来的力量增幅还没有完全稳固，又遭受了全力一击被挡下的心理冲击，两相叠加，心神失守。
一旦心神失守，灵力便不再受控制。
这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铁律——走火入魔的开始，往往不是灵力的枯竭，而是心神的崩溃。
叶寒开始胡乱挥剑。
每一剑都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纯粹是将体内暴走的灵力通过剑身宣泄出去。
青白色的剑芒像暴雨一样朝四面八方倾泻，有的击中地面，有的击中结界，有的飞上看台被长老们的防御结界挡住，有的直直冲向天空消失在云层中。
每一剑的力量都比上一剑更狂暴，因为他的金丹还在不断释放灵力，经脉中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不得不更疯狂地宣泄出去，否则他自己的身体会先一步承受不住。
执事弟子站在场边，身前撑着一道薄薄的防御结界。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手中的阵诀不断变换，试图在狂暴的灵力流中维持住自己的位置。
他在等，等叶寒灵力耗尽的那一刻，等一个可以上前制止的间隙。
一道青白色的剑芒偏离了方向。
不知道是叶寒的手抖了一下，还是剑芒本身的轨迹就不可预测。
那道剑芒没有飞向天空，没有击中地面，没有撞上结界，而是朝着场边的执事弟子飞去。
执事弟子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手中的阵诀变换到一半，防御结界只来得及加固到五成。
青白色的剑芒撞上结界，像烧红的铁钎刺入积雪。
结界在接触的瞬间便碎裂了，光幕化作无数碎片散落。
剑芒穿透结界，穿透执事弟子的胸腔，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执事弟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直直地扑倒在地上。
不动了。
看台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执事弟子胸口涌出的血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洇开，暗红色的，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救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天剑宗的席位上，几道身影同时掠出。
为首的是池长老，灰白头发，深褐色长袍，身形瘦削但速度极快。
他落在场边，蹲下身，伸出手去探执事弟子的鼻息。
手指在鼻端停了几息，然后收回来。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演武场中央还在疯狂宣泄灵力的叶寒，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执事弟子。
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下来。
“死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叶寒的剑还在挥。
一剑，又一剑。
青白色的剑芒不断飞出，但力道已经开始减弱了。
金丹的光芒在他丹田处明灭不定，从一开始的刺目变得暗淡，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暴走的灵力从他体内不断外泄，每一次挥剑都是一次消耗，而金丹已经供应不上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开始摇晃。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摇不定，高度一点一点地降低。
剑芒的颜色从青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近乎透明。
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像是被困在梦魇中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终于，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了。
金丹的光芒彻底熄灭。
叶寒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半空坠落。
藏青色的长袍在空中展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落在演武场中央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废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灰尘从他身下扬起，又缓缓落回地面，覆在他的衣袍上、头发上、苍白的脸上。
天剑宗的几位长老围了上去。
池长老走在最前面，蹲下身，伸手探向叶寒的鼻息。
这一次他停留了很久，比探执事弟子鼻息时久得多。
他的手指从鼻端移到颈侧，又从颈侧移回鼻端。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叹了口气。
“死了。”
场外一阵唏嘘。
秦潇握着剑，站在离叶寒坠落之地不过十余步的地方。
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日里安静的模样。
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方才那一瞬间本命剑自动护主时传来的温热余韵。
他看着叶寒躺在废墟中的样子。
藏青色的长袍，瘦削的身形，苍白的脸。
和他第一次交手时一模一样的外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是打败裴星移之后？
是突破金丹期的那一刻？
还是更早——在他选择用那种方式获取力量的时候？
明明是他攻击的秦潇。
秦潇只是提防，并未出手。
他怎么就死了？
演武场上空，乌云渐渐散去。
晨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照在执事弟子身下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照在叶寒苍白的面容上。
秦潇站在阳光里，长剑悬在身侧。
剑身安静地悬着，剑鞘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赢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秦潇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执事弟子们在忙着收敛尸身，天剑宗的长老们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台上的弟子们陆续散去，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叶寒的嘴角。
暗红色的粉末，残留在苍白的嘴唇边缘。
只有一点点，混在干涸的血迹里几乎看不出来，但秦潇认得那种颜色。
暗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光。
孟珏塞给他的那颗，小黑暗自揣在木盒里的那些，黄泉宗接连死去的弟子们身上都出现过的——毒丸。
看来这毒丸已经渗透到了各个宗门。
黄泉宗、碧落宗、天剑宗，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各个宗门的山门和结界，悄无声息地缝合着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旧痂在方才那一剑中重新裂开了，渗着细密的血珠。
第440章 师尊选择了相信他
他没有在意。
青冥剑宗的长老席位上，几位长老正在起身离场，步履从容。
司空忘走在最前面，经过秦潇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眼神没有偏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叶寒的尸体，像看一片落在路边的枯叶。
秦潇垂下眼睑，没有去看他的背影。
毒丸在各宗门蔓延，可青冥剑宗的长老看起来安然无恙。
不但安然无恙，司空忘甚至能拿出毒丸来——那颗被他塞进锦盒的“提升修为的丹药”。
长老说话分量重，在各宗门之间走动时不会有人怀疑，确实容易得手。
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除掉其他宗门，一家独大？
不对。
死的是弟子，不是宗主，不是长老。
死的是那些急于突破、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走捷径的人。
这不像是在削弱宗门，更像是在筛选什么。
师尊和副宗主应该不知情。
封天墨若是知道毒丸的事，不会纵容弟子接连服用；花影玥若是知道，那双正义凛然的眼睛里不可能藏得住。
秦潇在演武场边站了片刻，心中有了决定，朝青冥殿走去。
从演武场到青冥殿的路比平时走得更长。
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叶寒最后那一剑的余威还残留在骨缝里，像被灌了铅。
秦潇走得很慢。
青冥殿的大门敞开着。
封天墨没有坐在宗主的主位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殿门，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的身形还算高大，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大殿都像是被他稳住了。
“师尊。”秦潇跨过门槛，抱拳行礼。
封天墨转过身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在虎口裂开的血痂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动：“徒儿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全，该多歇息。”
“有件重要的事情。”秦潇站直身体，迎上封天墨的目光，“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该跟师尊说。”
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锦盒。
盒子不大，木质普通，没有任何雕花和纹饰，是宗务堂最寻常的那种药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他将盒子双手递到封天墨面前。
“师尊，这个是司空长老给我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近期各大宗门里导致弟子死亡的药丸。”
封天墨接过锦盒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盒中那颗暗红色的药丸，沉默的时间比秦潇预想中更长。
窗外的暮色渐深，殿内的长明灯自动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衬得明暗不定。
“他给你的？”封天墨终于开口了。
语气里有意外，但没有迟疑，没有不信。
他将锦盒凑近鼻端，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盒盖轻轻嗅了嗅，眉间浮起一道极细的纹路。
然后他看向秦潇，“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有吃吧？”
秦潇点点头：“司空长老骗我说这是提升修为的丹药。弟子闻了一下，觉得这气味与叶寒嘴角残留的粉末一模一样，便偷偷收了起来，没有服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算是全部的真话，但也不算是谎话。
他确实没有吃过司空忘给的毒丸。
至于孟珏塞给他的那颗——那颗是另一回事。
在碧落宗，孟珏趁他不备强行塞进他嘴里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来不及拒绝。
好在身体现在没什么大碍，还因祸得福突破了。
那些死亡的弟子应该是贪得无厌，吃得太多了。
他只吃了一颗。还好还好，就一颗。
封天墨将锦盒合上，握在手中。
他的目光从秦潇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青冥殿外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涛声。
他沉默了很久。
“这事你还有跟其他人说吗？”
“没有了。”
“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封天墨转过身来，将锦盒收入袖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与副宗主会暗中调查。司空忘在宗门多年，若此事真与他有关，背后恐怕不止他一人。”
秦潇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封天墨打算怎么查，也没有问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司空忘抓起来审问。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了。他把盒子交出去了，把话说清楚了，剩下的，交给师尊。
“那徒儿先回去了。”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槛前，身后忽然传来封天墨的声音。
“好好养伤。过几日就是百强决赛了。”
秦潇停步，回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师尊关心。弟子也没想到能进百强，小组比试里遇到的对手都太强了，运气好才走到现在。”
封天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秦潇走出青冥殿。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松针的清苦气味。
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只有一轮模糊的月轮透过云隙洒下淡淡的清光。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时停下了。
左边是回自己小院的路，右边是通往下山的路。
他在岔路口站了几息，朝右边走去。
眼下最担心的反而不是司空忘。
师尊知道了，副宗主也会知道，宗门里自然有人去查。
可他的身体里，那颗被孟珏强行塞进去的毒丸还在。
虽然只吃了一颗，虽然到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可那些死去的弟子，哪个不是从“没事”变成“有事”的？黄泉宗的陈师弟、周师姐、孙师兄死了，叶寒也死了。
嘴角都残留着同样的暗红色粉末。
保不齐哪天就毒发了。
芷音住在碧落宗客院。
作为本次会武碧落宗派来的随行弟子，她的住处被安排在西面靠山的一间小院里。
秦潇到的时候，院门半掩着，斑隼正蹲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打盹。
听到脚步声，斑隼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他，又闭上了。
芷音坐在廊下，就着一盏风灯在翻看一卷册子。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秦潇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秦师弟，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师姐，我可能中毒了。”秦潇开门见山。
第441章 没中毒？
芷音放下册子，站起来。
她没有问“中了什么毒”，也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只是走到他面前，示意他伸出手腕。
秦潇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把右手伸过去。
芷音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指腹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风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秦潇看着芷音的眉头。
她的眉间起初是平静的，像一泓静水。
然后起了涟漪——眉尖微微蹙起，不是发现了什么的笃定，而是什么都没发现的困惑。
她把手指从他腕上移开，换了一只手重新搭上去，闭眼凝神。
这一次把脉的时间比第一次更久，久到秦潇的心跳开始加速，久到斑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两只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芷音收回手，摇了摇头。
秦潇的脸色唰地白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
把完脉摇头，那不就是——“我……我没救了？”
“什么没救？”芷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把脉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中毒迹象。”
秦潇的心从嗓子眼落回胸腔，落得太快，砸得他有点懵。
正常？
没中毒？
那孟珏塞给他的是什么？
他明明感觉到那股腥甜的气味，和毒丸一模一样。
他明明在吞下去之后胸口发闷、丹田翻涌。
“你怎么知道自己中毒了？”芷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正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也有认真——是那种“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你走”的认真。
秦潇犹豫了一下。
“是孟珏师兄。”他开口，斟酌着措辞，“他趁我不备，将毒丸塞给我吃。当时挺难受的，胸口发闷，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乱窜，喘不上气。过后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没管了。”
他没有说司空忘。
没有说封天墨。
没有说锦盒。
不是不信任芷音，而是这件事牵扯到的人越少越好。
他已经告诉了师尊，师尊说不要打草惊蛇。
他只说自己中毒的事，只说自己。
芷音的脸色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困惑的皱眉，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几分怒意的表情。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沉静，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
“这怎么行！”她重新抓起秦潇的手腕，力道比第一次大了几分，“我再把把脉。”
秦潇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让她又把了一遍。
这一次芷音把得更仔细。
指尖在他的寸关尺三部来回移动，又分出一缕微弱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从手腕到肘部，一寸一寸地巡过去。
她的灵力很温和，像细小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秦潇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缓缓退了出去。
芷音收回灵力，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困惑——不是发现了毒素的担忧，而是什么都没发现的茫然。
“一切正常。”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确定，但困惑也更重了，“经脉通畅，灵力平稳，丹田稳固。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或许他是吓唬我的呢？”秦潇试着提出一个可能性。
“这绝不可能是吓唬你的。”芷音的语气很笃定，抬头看着秦潇，眼睛里有光在闪，“孟珏师兄那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你得罪了他，他不可能拿普通的糖丸来吓唬你。”
秦潇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得罪了孟珏。
在碧落宗的时候，他因为芷音师姐对自己有好感而疯狂嫉妒，想要置他于死地。
孟珏当时脸上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有愤怒，有怨毒，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的怨恨。
那种人，确实不可能拿假药来吓唬他。
可他确实没死，没爆体，没七窍流血。
体内灵力运转正常，丹田里那股暖流温顺得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如果那是毒丸，它为什么没毒死他？
如果那是同一种毒丸，他和叶寒、和明玄、和那些死去的弟子，有什么不同？
他抽回手，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反正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芷音师姐你医术了得，你都说我没中毒了，那就是没中毒。”
芷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还是得注意。若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找我。不要拖。”
“知道了。”秦潇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斑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侧，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抬手摸了摸斑隼颈侧的羽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姐，你也进百强了啊？”
芷音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好厉害。”秦潇由衷地说，“你是碧落宗的弟子，对战其他宗门的剑修、符修、丹修，竟然丝毫不逊色。”
芷音被他夸得有些局促，低头理了理袖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碧落宗没有外界想象中的那么弱。草药配合得当，也能取胜。”
她说这话的时候，斑隼挺了挺胸脯，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附和。
秦潇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斑隼的翅膀：“行行行，你最厉害。”
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芷音提醒道：“有些毒，需要强大的灵力催动，我是说万一，哪天你催动灵力发现不对劲，一定要立刻停止。”
“好，多谢师姐提醒。”
从碧落宗客院出来，夜已经深了。
秦潇沿着山道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至少身体里没有毒，至少还能活到百强决赛。
至于为什么没中毒——这个问题他暂时想不明白，但不必今晚就想明白。
身后，斑隼站在院门口，眼睛在黑暗中目送他离开。
芷音站在斑隼身侧，手里的册子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
她看着秦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眉间的困惑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切正常。
她把过三遍脉了，确实是一点毒素都没有。
可那个人的毒丸，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第442章 原来青木宗也有女弟子
程瑶一行人跟随着杨钊穿过青木殿的侧门，沿着一条铺满白色石子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去。
小径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白。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落建在山谷中地势最高的一处平台上，背靠一面绝壁，绝壁上垂下无数翠绿的藤蔓，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站在院门口，可以俯瞰整个青木宗的谷地——灵植园、演武场、弟子居，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晖洒在谷地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圣女殿。
不是“院”，不是“居”，是“殿”。
程瑶走进院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尊白玉圣女像。
石像立在院子正中央的莲花台上，与真人一般大小，雕刻得比外面那些更加精细，连衣褶的纹理和发丝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石像脚下堆满了鲜花和供果，显然每日都有人来供奉打扫。
殿内的陈设比青木殿更为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云锦的帷幔，青玉的茶具，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窗下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搁着一把古琴，琴身漆面温润，显然是经常被人保养的。
然而最夸张的是——这里所有的东西上都刻着圣女。
竹帘的每一片竹片上，都刻着圣女的小像；窗棂的镂空花纹，拼凑起来是圣女的侧脸；柱子的浮雕，是圣女御剑飞行的场景；甚至连脚踏的石砖上，都刻着圣女的莲花纹。
小黑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一根柱子前，仰头看着上面繁复的浮雕，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感慨。
“瑶姐，他们真的好喜欢你啊。”
程瑶无言以对。
杨钊站在门口，双手交握，看着程瑶站在圣女殿中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这本是专门供奉圣女的殿。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有幸让圣女本尊来住。”
程瑶转过身，看着杨钊那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真不是圣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杨钊根本不会信。
“多谢宗主。”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我真不是圣女，您这太折煞我了。”
万一到时候他们发现她不是真的圣女，那不得全宗门一起追杀她？
杨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地里。
“我们说您是，您就是。”
他抬起手，指向院子里那尊白玉石像，又指向程瑶的头发和面容。
“您看，这容貌，这头发……谁敢说不是？”
程瑶看着他那副“你休想再狡辩”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实在拗不过。
来都来了，先住下吧。
至少签章是稳了，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杨钊方才那句“等圣女住上些时日我自会签章”，虽然含糊，但态度是明确的——章肯定会给。
只是时间问题。
杨钊见程瑶不再争辩，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足的笑容。
他躬身行了一礼，倒退着走出院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圣女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晚膳过来。
水果和茶都已备好，有任何需要，圣女只需摇一下门口的铃铛，立刻便会有人来。”
院门轻轻合拢。
殿内终于只剩下程瑶和她的小伙伴们。
程瑶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历练手札，翻到青木宗那一页，看着空白的签章栏，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一趟，比黄泉宗还离谱。”
亮仔站在窗边，目光从那些刻满圣女像的窗棂上扫过，淡淡道：“画像确实没有本人好看。”
“亮仔。”程瑶无奈地看向他，“这不是重点。”
花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银发垂落，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墙上那幅最大的圣女画像——画中的女子手持长剑，立于云端，衣袂翻飞。
小黑白天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在殿内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跑到程瑶面前，仰着脑袋认真地问：“瑶姐，当圣女的感觉怎么样啊？”
程瑶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银发琥珀瞳孔的男子，那样温柔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她在梦里都觉得心口发酸。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谷。
圣女殿的长明灯自动亮了起来，将满墙满柱的圣女像映得温暖而静谧。
程瑶合上历练手札，将它贴在胸口。
四枚签章了。
圣月宗，合欢宗，黄泉宗，青木宗——虽然最后这枚还没盖，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圣女。”
殿门外的女弟子双手交叠于腹前，躬身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温软恭敬，显然是做惯了的。
程瑶刚跨过门槛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站在院门外的确实是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女弟子。
袍角和袖口绣着同样的藤蔓纹样，发髻绾成统一的式样，簪着一支青玉簪子。
和满宗门的男弟子一样规整，一样恭敬，只是性别不同。
原来青木宗也是有女弟子的啊？
程瑶这几天在青木宗里走来走去，从山门到圣女殿，从圣女殿到灵果园，再从灵果园，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男弟子。
守门的是男弟子，洒扫的是男弟子，送饭的是男弟子，连在灵果园里给灵树修枝的都是男弟子。
灰袍的、青袍的、棕袍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是男的。
她一度以为青木宗是个“和尚庙”——虽然修士不忌婚嫁，但一个宗门里连一个女弟子都没有，也太极端了些。
第443章 圣池
“我还以为青木宗都是男弟子呢。”程瑶放下脚，跨出门槛，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想想也是，如果全是男弟子，她这个“圣女”在这里待着，多少有些不便。
为首的女弟子抿嘴笑了笑。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弯，带着几分讨喜的娇憨。
她自我介绍说叫青慈，是圣女殿的掌事弟子。
说“掌事弟子”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显然在青木宗，能被派来圣女殿当差是一件极光荣的事。
“回圣女的话。”青慈又行了一礼，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青木宗除了圣女殿的，确实都是男弟子。圣女殿自建成之日起，便配有专门的女弟子侍奉，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未断过。”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的话，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黑，小黑正靠在门框上，两只红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那几个女弟子，脸上写满了“瑶姐好威风”的崇拜。
花花站在小黑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银发垂落，狐狸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亮仔站在院子里的白玉石像旁，紫眸朝这边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便又收回了目光。
“呵呵呵……你们宗主还挺细心。”程瑶干笑了两声。
杨钊那人看着咋咋呼呼的，没想到办事还挺周到，连圣女殿的女弟子都安排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满宗门全是男弟子，圣女殿里若也是男弟子来侍奉，确实不太方便。
青慈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圣女，我带您去圣池洗漱更衣。”
“啊？”程瑶愣了一下，“还有专门沐浴的地方？”
她在合欢宗的时候，洗澡是在花暖阁后院的小浴房里，烧一桶热水兑半桶凉水，闻人暖有时候还会在隔壁隔间里一边洗一边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唱歌，歌声能把林衍从隔壁院子招来骂人。
在黄泉宗更简陋，住处的浴桶只有半人高，热水要自己去厨房烧，有次她洗到一半水凉了，哆嗦着爬出来的时候发誓以后一定要学一个能加热水的术法。
青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豪：“圣池建在圣女殿后的半山腰上，引的是山中的天然温泉。圣女请随我来。”
小黑从门框上弹了起来，兴奋得两眼放光：“哇——我们也跟着瑶姐沾光了！”
“出息。”花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冷淡得像在评价一片掉在地上的树叶。
小黑转过头瞪他，瞪了两秒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又悻悻地缩回脖子：“沾光怎么了，沾光也是本事。瑶姐，对吧？”
花花没有说话。
但程瑶注意到他收起了抱在胸前的双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他在等待或期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千年的九尾狐，嘴上冷言冷语，身体倒是很诚实。
“那……我先去沐浴咯！”程瑶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跟上青慈。
青慈在前面引路，另外两个女弟子跟在程瑶身后，步伐轻盈，裙摆几乎不发出声响。
她们走的是一条程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石径小路。
路面铺着圆润的鹅卵石，石缝里长着细细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带着微微的弹性。
小路蜿蜒向上，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花瓣是淡淡的鹅黄色，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路细碎的花瓣，像有人专门为她洒了满地的碎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更像是花香和草木香混合在一起，被温泉的热气蒸腾后自然散发出来的味道。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透过花树的间隙，能看到青木宗谷地中层层叠叠的灵植园和演武场，看到远处群山的轮廓在薄暮中渐渐模糊。
天边的晚霞从橙红褪成淡紫，又从淡紫融进深蓝。
山谷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星子。
圣池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平台上。
程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整个平台被削成了一个圆形的凹地，凹地中央是一汪天然的温泉池。
池水呈淡碧色，清澈见底，水底的每一块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面上升腾着袅袅的白雾，不是黄泉宗那种诡异的紫色毒雾，而是温热的、湿润的水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池边没有人工砌筑的石栏，而是保留了山体原本的岩石形态——青灰色的岩石被千年的泉水冲刷得圆润光滑，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岩石缝隙里长着几丛不知名的水草，叶片细长柔软，随着水流的波动轻轻摇曳。
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圣女的浮雕。
石柱之间垂挂着轻纱幔帐，层层叠叠，将整个圣池围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晚风从山间吹来，幔帐轻轻飘动，像有人在天上扯了几片云朵挂在这里。
透过幔帐的缝隙，能看到远处山峦的剪影，和头顶渐渐亮起来的星子。
空气里温泉的热气与山间的凉风交织在一起，扑在皮肤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程瑶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中涌上一阵受宠若惊的感慨。
这哪是来历练的，在这住着简直是享受。
这待遇，她在圣月宗都没有过。
圣月宗的大小姐沐书瑶，说起来地位尊贵，但父亲沐悠之对子女向来一视同仁，基本上不搞特殊化。
她的住处和普通弟子没什么两样，洗澡也是自己打水自己烧，唯一算得上“特殊待遇”的大概就是沐书枕偶尔会把自己的那份灵果让给她吃——当然嘴上一定要说“我不爱吃这个，给你了，不是特意留给你的”。
此刻泡在这千年温泉里，被当成神明一样供着，她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第444章 他是谁
“圣女。”青慈的声音从幔帐外面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换洗衣物放在池边的青石台上了。我们在幔帐外候着，您有任何需要唤我们即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池边的玉瓶里是百花露，沐浴时滴几滴在水里，有舒缓经脉的功效。”
程瑶转头看了一眼池边的青石台——果然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料子看起来和她身上那件青木宗临时借给她的袍子完全不同。
衣物旁边放着一只碧玉小瓶，瓶身通透，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液体。
“多谢师姐。”
“圣女折煞我们了。”青慈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恐，随即幔帐外便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程瑶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她们已经退到了听不到的距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解开青木宗临时借给她的那件青色外袍，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头上，又褪去内衫。
山间的夜风从幔帐的缝隙中钻进来，拂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不再磨蹭，扶着池边光滑的岩石，探脚踩进水里。
水温刚好。
比体温稍高一些，不会烫得让人受不了，又足够温暖到让每一寸皮肤都舒展开来。
她沿着池边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温热的泉水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间，最后没过肩膀。
整个人被热水包裹的瞬间，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程瑶靠在池边的岩石上，将后脑勺枕在光滑的石面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幔帐。
轻纱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透过纱幔能看到天上稀疏的星子。
温泉水从身下涌上来，带着一种天然的硫磺气息，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热水浸泡着四肢，连日来赶路的疲惫、被围堵的紧张、睡不踏实的倦意，都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泡了出来，融进淡碧色的泉水里，顺着溢水口缓缓流走。
她伸手拿过青石台上的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花香很淡，清甜而不腻。
她往池水里滴了几滴，淡金色的花露在水中化开，水面上的白雾似乎更浓了些，花香味被热气一蒸，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程瑶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睛。
池水的氤氲之气和百花露的花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着她的眼皮。
连日来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困意像涨潮的海水，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漫上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越来越深沉，直到彻底沉入水底。
耳边水声渐渐远去。
幔帐的飘动声渐渐远去。
山间的风声渐渐远去。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烟雾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温泉的白雾。
这烟雾更浓、更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
程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全是翻涌的浓雾。
雾的颜色是灰白的，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布，一层叠着一层，将她的视线完全隔绝。
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声接一声地回响。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浓雾中辨认出什么。
烟雾在她眼前缓缓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的深处移动，又像只是风吹过的错觉。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双眼睛。
赤红色的，像两块烧到极致的炭火，在灰白的浓雾中缓缓浮现。
那眼睛的形状她很熟悉——眼尾微微上挑，眼睫浓密，瞳仁深邃。
和之前梦里的那个银发男子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温柔地注视着她，让她在梦里都觉得心口发酸。
而眼前这双眼睛是赤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火，像某种沉睡千年的兽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盯着她。
不是注视，是盯。
像猎人在暗处盯着猎物，像蛇盯着巢边的鸟。
目光里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后背发凉，掌心沁出冷汗。
她想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分毫。
她想移开视线，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死死地锁住了她的目光，让她连偏头都做不到。
烟雾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薄薄的嘴唇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官精致到了极致，和之前梦里的银发男子如出一辙。
但她知道那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
那个人的温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月光，安静地、无声地笼着她。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笑是冷的，是弯刀上的寒光，是毒蛇吐信前那一瞬的静止。
他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
“小程瑶。”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华丽，带着一股邪魅，像某种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勒进她的皮肤。
每个字都带着笑意，那笑意却让她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变冷。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程瑶猛地睁开眼。
温热的泉水还在身边涌动，淡碧色的水面上倒映着幔帐飘动的影子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周围的幔帐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花香味安安静静地弥散在空气里，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却像被人攥了一把，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猛地坐直身体，水花溅起来打在池边的岩石上。
她快速环顾四周——幔帐，石柱，青石台，玉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
没有人。
什么也没有。
赤红色的眼睛，银白色的长发，邪魅的笑容，全都不见了。
山间的夜风从幔帐的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湿漉漉的肩膀，带着凉意。
程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梦吓的。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自己的脸在水波中微微扭曲，棕色的卷发浮在水面上，像一丛水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和真实的触感。
还好。
只是梦。
只是个梦而已。
程瑶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池边，但这一次她没有再闭眼。
她看着头顶的幔帐，看着幔帐外面的星空，看着石柱上圣女的浮雕——那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石像，在夜色中模模糊糊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反复念叨。
他是谁？
为什么和那个银发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千年前的圣女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冒出来，程瑶望着头顶的星空，许久没有动。
第445章 原来无生洲千年前叫飖澹国
程瑶换好衣服，赤脚站在池边的青石台上，低头打量了一圈自己。
裙子是用流光锦缎裁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手温凉，像是把月光织进了布里。
底色是极淡的银白，稍微一动，布料上便漾开层层粼光，从银白过渡到淡青，又从淡青泛出几分藕荷，如同月华洒在湖面上被风吹皱的那一瞬。
裙摆很长，从腰间一直垂到脚面，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一朵倒扣的睡莲。
袖口宽大，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线绣边，绣的是藤蔓缠绕的花纹，和青木宗随处可见的圣女石像上的衣饰如出一辙。
她拎起裙摆转了个身，裙摆旋开，在温泉的白雾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布料上漾开的光泽也跟着旋转，像是把她整个人笼在了一层淡淡的月晕里。
青慈和其他几个在外守候的女弟子听到动静，掀开幔帐走进来。
青慈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上铺着深色的丝绒，丝绒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面纱。
她看了一眼程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里满是惊艳。
“圣女。”青慈笑盈盈地从托盘里取出面纱，“还差一个面纱。”
程瑶伸手接过来。
面纱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拈了一缕晨雾。
不知是什么面料，比她身上这件流光锦缎的裙子还要轻，还要透，但叠在掌心的时候却完全看不清手掌的纹路。
纱面上隐隐有极细的银纹在流转，不是绣上去的，像是面纱本身就带着的纹理，光线下若隐若现。
青慈接过面纱，仔细地替她覆在发髻上。
面纱从头顶垂下来，一垂到地。
程瑶低头看了看，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真切，透过面纱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但她看外面却意外地清晰——面纱内侧似乎附了什么阵法，从里往外看几乎没有任何遮挡，连树上叶片的脉络都看得分明。
“这……就是有些不方便。”程瑶抬手摸了摸覆在脸上的面纱，触感细腻光滑，像第二层皮肤。
好看是好看，美也是真的美，但走起路来还得小心别踩到裙摆，再戴个一垂到地的面纱，她觉得自己的活动能力至少降低了七成。
“方便的。”青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个第一次穿新衣裳的孩子，“圣女又不需要干活儿，您每天在宗里逛一圈，大家都赏心悦目的。”
程瑶在面纱后面抿了抿嘴唇。
这也太招摇了。
她在圣月宗的时候也算是个大小姐，但穿衣打扮和普通弟子也没什么两样——料子好些，样式精致些，但绝不会穿成这样。
这种裙子，这种面纱，走在路上回头率怕是百分百。
“我朋友他们呢？”
青慈伸手掀开幔帐，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们住在偏殿的房间，离您的正殿很近。”
程瑶跟着青慈穿过圣池旁的石阶，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山谷中的灯火比方才更多，星星点点地铺在谷地里，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石径两侧的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淡黄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几片，被风卷着落在程瑶的面纱上、肩头、袖口，又轻轻滑落。
走了一段，程瑶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些建筑——迂回的廊道，悬挑的飞檐，檐下挂着的铜铃，廊柱上镂刻的花纹，乃至铺地的鹅卵石排列的纹样——她走在其中，总觉得似曾相识。
“青木宗的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吗？”程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廊柱上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也是圣女——双手捧着一盏莲花灯，垂眸微笑。
青慈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浮雕，点了点头：“青木宗本是名门正派，曾经位于青冥洲。后来那些正派说我们供奉的圣女是妖女，要将我们从青冥洲除名。”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圆圆的脸上还是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倔强，“宗主一气之下，就带我们归顺了魔宗。”
程瑶眨了眨眼。
原来青木宗曾经也是名门正派。
她想起青木宗山门外那片茂盛的密林，想起灵植园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灵草灵树，想起弟子们脸上那种与魔宗氛围格格不入的端正与规矩。
确实——如果不是青慈告诉她，她完全不会觉得这个宗门和“魔宗”有什么关系。没有黄泉宗的毒雾和诡异，没有圣月宗那种锋芒毕露的魔修气息，只有花树、灵植、温泉，和一群见到她就跪的男弟子。
“你们还……对圣女挺忠诚。”程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为了供奉一个千年前的圣女，宁愿从正道叛到魔宗，这份忠诚不是“挺”字能概括的，是可以用“死心塌地”来形容。
都怪青冥洲的那些老古板。
人家不就是供奉个圣女，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圣地一样的青木宗，干干净净的，种树种花种灵草，碍着谁了？
程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倒是没显出来。
只是脚下重新迈开步子的时候，落得比刚才更稳了些。
“千年前，青木宗还叫做青木派的时候。”青慈走在她身侧，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这些旧事的人，“青冥洲也不叫青冥洲——叫飖澹国。”
程瑶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无生洲千年前叫什么？”她问。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像是在问一个随口想到的问题。
“溇兆国。”青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山谷的灯火上，没有注意到程瑶在面纱后面骤然变化的神情，“两国争斗百年，直到飖澹一位女帝继位。她在位期间，直到后世，两国再也没有了争斗。”
程瑶沉默了。
“我听说过那位女帝。”程瑶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剑，就是那位女帝的佩剑。”
青慈猛地转过头来。
她圆圆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恭敬”之外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话。
她看了看程瑶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话来。
第446章 小黑又遭罪了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还不止呢。”程瑶在面纱后面弯起嘴角，“我还和那位女帝同名。”
青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然后缓缓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圣女看来跟她有缘。”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我也觉得呢。”
程瑶抬眼，面前是一座比圣女殿稍小但同样精致的殿宇。
飞檐翘角，朱柱雕梁，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晚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殿门敞开着，里面的长明灯已经被人点亮了。
她跨过门槛，脚步停住了。
寝殿内的陈设比她想象中还要铺张。
地砖是暖玉铺的，走在上面温温热热的，每一块砖的边角都严丝合缝，砖面上隐隐有云纹流转。
墙壁上挂着淡金色的帷幔，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将四面墙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盏壁灯的光从帷幔的缝隙中透出来，将整个寝殿笼在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
最显眼的是那张床——准确地说，已经不能叫床了。
那是一整张紫檀木雕成的大床，四角立着雕花的床柱，床柱上垂挂着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帐幔的颜色从淡紫过渡到月白，材质和程瑶头上的面纱一模一样。
床头刻着圣女的浮雕，浮雕上嵌了淡淡的夜明珠粉，在暗处微微发光。
床边的屏风也是紫檀木的，雕满了花鸟灵兽，每一只灵兽的眼睛都是用细小的宝石镶嵌的。
窗下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搁着一把焦尾古琴，琴身漆面温润。
墙角立着一人多高的琉璃镜，镜面光亮可鉴。
而最夸张的是——殿内到处都摆满了鲜花。
不是插在花瓶里，不是养在盆栽中，而是被某种阵法固定在墙壁上、柱子上、屏风边缘，新鲜得像还长在枝头，花瓣上甚至带着细细的露珠。
花的颜色显然是有人精心搭配过的，深浅错落，淡紫配月白，鹅黄配浅绿，整个寝殿像是被一片柔和的花海托了起来。
“这……这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程瑶站在殿中央，声音带了点恍惚。
她在圣月宗的闺房还没这寝殿一半大呢。
“是呢。”青慈站在门边，双手交叠于腹前，语气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恭敬，“宗里特别交代了，圣女的寝殿都摆满花，这样圣女心情也会更好。”她又行了一礼，“那就不打扰圣女休息了，稍后会有点心送到房间。”
“还有点心？”程瑶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忙了一晚上泡了个温泉泡出了一身疲惫和一场噩梦，正想着睡前要不要去乾坤袋里翻点干粮垫垫肚子，点心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都是些有助于修炼的食物。灵果，灵茶，还有几样青木宗特制的糕点，用的都是灵植园里当季的材料。”青慈说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殿外，还顺手把殿门虚掩上，只留下一道半尺宽的门缝。
程瑶站在满殿的花香和暖玉地板上，正打算去那张紫檀木大床上试一试软硬，殿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黑那永远比人先到的嗓门。
“瑶姐——哇！！”
小黑推开殿门，整个人——不，整只兔子——石化在了门槛上。
他的红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墙上的帷幔扫到床上的纱帐，从琴案扫到琉璃镜，最后落在那张紫檀木大床上。
他的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大，大到可以塞进一整根萝卜。
身后的花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然也是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也抬眼扫了一圈寝殿，狐狸眼中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惊诧，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确实挺……奢华。”花花难得地用了“奢华”这个词。
“瑶姐瑶姐，我能坐这儿吗？”小黑指了指厅里那个宽敞的大软榻，红眼睛亮晶晶的，“这软榻好特别，还有靠背。”
“去吧。”程瑶哭笑不得，走到门口，对值守的青慈说道，“青慈师姐，麻烦帮我再弄点胡萝卜来，果子也行。”
“好的，圣女，我这就去安排。”青慈行礼退下。
程瑶走到软榻前，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这软榻还真不一样，比寻常榻多了个靠背，两侧都有扶手。
有长的也有短的，短的可以直接当椅子坐，但比椅子舒服得多。
软榻跟前放了一张长长的矮几，上面摆了一套青玉茶具。
不一会儿，青慈和几个女弟子端着颜色各异的点心进来。
最后还有一大盆浅紫色的萝卜，青慈微笑着将萝卜递到小黑跟前。
“漂亮师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吃的？”小黑惊喜地接过。
青慈掩嘴偷笑：“因为我一进门你就盯着我手里的托盘，没有挪开过视线。”
小黑看着那颜色有些诡异但特别好看的萝卜，伸手的手犹豫了一下：“这……能吃吗？”之前在黄泉宗偷吃玄幽萝中毒的教训，让他长了点记性，但不多。
“这是紫魅萝，看着颜色鲜艳，是没有毒的。不过我们一般会煮一下再吃。”青慈解释道。
“不用麻烦了，我就喜欢吃生的！”小黑抄起一根紫魅萝就开始啃。
“等一……”青慈正欲开口，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小黑。”程瑶指了指自己的嘴，“嘴……”
小黑只顾埋头奋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嘴里含含糊糊：“唔……嘴怎么了瑶姐，你嘴巴疼吗？”
“是你……”程瑶尴尬地提醒，“你的嘴巴好像肿了。”
“什么？！”小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刚才只顾着啃萝卜没感觉，这会儿才觉得嘴巴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指尖沾了淡淡的紫色汁液，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瑶姐——我嘴巴疼！！！”
青慈瞪大眼睛，带着歉意说道：“我刚想提醒你，紫魅萝不能直接啃，需要用开水烫一烫。”她指了指旁边女弟子端着的一盆热水。
小黑摸着自己肿得不成样的嘴，哀嚎出声：“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又是我中招了！！！”
第447章 你在圣月宗还有熟人呢？
程瑶扶额叹息，熟练地从乾坤袋里掏出解毒丹。
还好雨师姐临行前赠了一些给她。
当时雨灵薇把那只青瓷小瓶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还觉得用不上——不过是在黄泉宗被毒雾包围着才需要常备解毒丹药，离开黄泉宗哪还用得着。
没想到雨师姐怕是早料到了。
不是料到她会去什么宗门，而是料到了有小黑在，这东西就迟早能用上。
“张嘴。”
小黑慌慌张张小跑过来，接过丹药一把塞进嘴里，吞得又急又猛，差点噎着。
他伸长脖子把丹药咽下去，然后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两片被紫魅萝毒得肿成香肠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肿胀退去，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像是刚被辣椒轻微刺激过，不疼，只是微微发着热。
“瑶姐，神了！”小黑又摸了摸嘴，触感恢复了正常，刺痛也消失了，立刻开心得原地蹦了两下，“吃下去就不疼了！雨师姐的丹药就是厉害，比我自己瞎扛管用多了。”
“下次能不能别急着吃，先问清楚。”程瑶重新靠回软榻上，拈了颗灵果放进嘴里。
果肉清甜，汁水丰沛，比她平时吃的野果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嚼了两口，忽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小黑——她在黄泉宗不也信了那颗糖丸。
虽说是被迫尝了一口，但结果也没好到哪去。
“别管他了，老不长记性。”花花倚着软榻扶手，半躺着阖上眼。
银白色的长发从扶手边垂落，几乎拖到地面。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冷淡，但程瑶注意到他阖眼之前，目光是先扫过小黑的嘴唇，确认那里消肿了，才把眼睛闭上的。
“瑶姐，花花又欺负我。”小黑凑到程瑶跟前告状，红眼睛里满是委屈。
“他那是关心你。”程瑶吐了吐果核，把剩下的半颗灵果塞进嘴里。
她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彩绘——那是圣女的画像，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神情温柔而慈悲。
她咽下果肉，声音放轻了些，“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不在宗里，沐书枕那家伙肯定高兴坏了——没人跟他斗嘴，没人抢他灵果。”
“你不在，他肯定无聊死了。”小黑重新捞了一根烫好的紫魅萝，咔滋咔滋嚼得脆响。紫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虽然嘴上老嫌弃你，但你真走了，他连个嫌弃的人都没有。肯定无聊，肯定。”
“我应该把如烟也带出来的。”程瑶翻了个身，侧躺着撑住脑袋，“沐书枕那家伙，不知道要趁我不在整什么幺蛾子。”
“瑶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圣月宗啊？”小黑啃完最后一口萝卜，把萝卜缨子搁在矮几边上，舔了舔手指，“好想见见那些老熟人。”
“你在圣月宗还有熟人？”程瑶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她以为小黑和花花是在合欢宗禁地才正式露面，圣月宗里应该没人认识他们才对。
“我在青冥洲还有熟人呢。”小黑擦了擦嘴，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千年灵兽特有的骄傲，“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灵兽了，认识几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他瞥了程瑶一眼，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嫌弃，“瑶姐，你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修为啊？”
程瑶差点被灵果的汁水呛到，连忙坐起来拍着胸口顺气。
她咳了两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修为这事急不来的。你以为突破是吃饭喝水，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不也在好好修炼吗。”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
杨钊一见到她就跪，根本不给她干活的机会。
她唯一使过的术法就是雨灵薇教的结界口诀，还只是在院子里练了练，没实战过。
“也就在合欢宗的时候努力种了树。”小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表情活像一个操心儿女前程的老父亲，“你看去了黄泉宗，再到这青木宗，什么都没干。吃点心，泡温泉，睡大觉”
“瑶姐有在认真领悟雨灵薇送她的册子。”亮仔忽然开口。
他一直站在软榻旁边的阴影处，安静得像一尊雕像，这会儿忽然出声，倒把小黑吓了一跳。
“哟，亮仔也学会话多了。”小黑转过头，红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亮仔白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紫发垂落在脸侧，将他清秀的侧脸遮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哪里话多了？”小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他转头看向程瑶，语气里全是委屈，“瑶姐，我话多吗？”
程瑶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比亮仔和花花加起来的话还多。”
“呜哇——你们都欺负我！”小黑假装生气地把手里的紫魅萝往矮几上一摔。
萝卜在桌面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向边缘，眼看就要落到地上，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小声嘟囔，“我的萝卜！差点摔坏了。”
花花睁开一只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又闭上了。
聊着聊着已过了子夜。
窗外的月光从满天云层中透出来，透过纱幔洒在地砖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池。
夜风从山间吹来，檐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响声。程瑶打了个哈欠——不是故意打的，是真的困了。
眼皮开始往下坠，白天在圣池里泡了那么久，浑身的筋骨都松软了，困意一上来就挡不住。
小黑也打了个哈欠。
他的哈欠比程瑶打得更夸张，嘴巴张得能塞进整根萝卜，两只红眼睛挤成了缝，眼角还挤出了两滴泪。
他揉了揉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下来，脑袋枕在软榻的扶手上，两条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明明是化形期的妖修，缩起来倒真像一只雪白的兔子。
第448章 别吃我
“瑶姐，能不能在你屋里睡啊？反正这厅里这么多软榻，空着也是空着。”
“我嫌你吵。”程瑶闭着眼睛。
“我睡觉很安静的！”小黑极力辩解，声音却已经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困意的黏糊，“绝对不出声，呼噜都不会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花花，对吧花花？”
花花没有回答。
他已经彻底阖上了眼，呼吸平缓而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那我也睡这儿。”花花忽然开口，他往后一躺，把扶手当枕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软榻上，像一段流淌的月光，“确实挺舒服。”
亮仔一言不发地看着程瑶，似乎在等她发话。
他站在软榻的阴影处，紫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泛着光，像两颗安静又克制的星子。
程瑶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心软——亮仔从化形到现在，似乎从没主动向她提过任何要求。
他不像小黑那样会撒娇耍赖，也不像花花那样想留就留。
他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守着，等她开口。
“那亮仔也一起留下吧。”程瑶起身，走到殿门口。
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香和松针的清苦。
青慈还站在门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腹前，神情平静而专注，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
“青慈师姐，麻烦帮我再拿几条毛毯和枕头过来。”
“好的，圣女。”青慈躬身，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和几个蓬松的枕头回来。
毛毯的面料柔软厚实，颜色是浅淡的白色，上面绣着青木宗的藤蔓纹样。
程瑶接过毛毯，挨个往软榻上分发。
扔给小黑的时候，毛毯兜头盖住了他的脸，他“唔”了一声，也不挣扎，就那么裹着毛毯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楚，大概是在道谢。
递给花花的时候，花花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抓住了毛毯的一角，往身上随意一搭。
亮仔接过毛毯，微微点了下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分完毛毯，程瑶走到殿门口，发现青慈还在门外站着。
月色照在她圆圆的脸上，将那双圆眼睛映得亮晶晶的，看不出半点倦意。
“你们也去休息吧。不用守在这里，怪辛苦的。”
“不辛苦。”青慈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是那副恭敬又认真的调子，“我们是轮流值守的，每人只守一个时辰。圣女不必担心，这规矩已经传了千年了。”
“每人只守一个时辰也是熬。夜里风凉，站久了膝盖受不住。”程瑶把手搭在门框上，固执地看着她。
青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程瑶无奈。
她知道跟青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姑娘对圣女的规矩有着近乎虔诚的执念，除非她用另一种规矩来压。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得又慢又稳，拿出了生平最正经的派头。
“我是圣女，你们是不是得听我的？”
青慈的眉眼果然低了两分：“是。”
程瑶不等她反应过来，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转身，一路往院门外送：“那就快去睡觉！这是圣女的口谕，不许违抗。”
青慈被动地走出几步，回头想说什么，又被程瑶推了一把。
她踉跄了一小步，站定，回身望向程瑶。
月色下，她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声道了一句：“谢圣女体恤。”
程瑶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树掩映的石径尽头，这才转身回到殿内。
殿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小黑裹着毛毯蜷在软榻上，呼吸平缓而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淡紫色的萝卜汁印子。
花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侧躺在软榻上，狐尾不知何时变了出来，蓬松的银色尾巴搭在腰间，充当第二层毛毯。
亮仔靠在软榻的最外侧，脊背挺直，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还没打开。
“快睡吧。”程瑶轻声说。
亮仔抬头看了她一眼，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程瑶走回自己的床榻，抖开毛毯裹在身上，把脑袋往枕头上一靠。
“别吃我……”
程瑶睡得正香，前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呓语。
起初很低，像蚊子振翅，她翻了个身没在意。
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尖锐而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就说他吵......”程瑶嘟囔着，揉了揉眼睛，掀开毛毯走下床，往前厅走去。
前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软榻上。
小黑蜷成一团，眉毛紧拧，嘴唇哆嗦，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不断喊“别吃我别吃我”。
一双兔耳朵不知什么时候从银发里冒了出来，贴在脑袋上瑟瑟发抖，短短的兔尾巴也吓得显了形——白乎乎的一小团，从毯子边缘露出来，跟着身体的轻颤一抖一抖。
花花和亮仔已经被吵醒了。
花花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眉头微微蹙起，手伸到一半，悬在小黑肩头迟迟没有落下。
亮仔站在一旁，紫眸里难得地浮着一丝无措。
程瑶走到榻边。
小黑还在梦魇里挣扎，嘴唇翕动着反复喊那三个字，声音已经哑了，带着湿漉漉的哭腔。
她什么也没说，在榻边坐了下来。
手轻轻落在小黑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缓缓抚着，动作很轻，很慢。
“不吃你，不吃你。睡吧。”
梦里的小黑似乎听到了。
紧拧的眉毛松了一分，兔耳朵颤了颤，慢慢垂下来贴在头发上。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蜷成小小一团，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程瑶将滑落的毛毯重新拉上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兔尾巴。
“以前有人要吃他吗？”她轻声问。
花花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很远的东西。
“嗯。”他收回目光，“后来有个人救了他。”
“你说有人要吃他的时候，为什么要盯着瑶姐？”亮仔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有吗？”
亮仔点头。
“你看错了。”花花将尾巴变出来，往身上一搭，阖上了眼。
第449章 去烟雨宗探探路
程瑶伸了伸懒腰，从软榻上坐起来。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或者说做了，被窗外的鸟鸣声一冲就散了。
她掀开毛毯，赤脚踩在暖玉地砖上。
地砖温热，从脚底一路暖到小腿，比圣月宗的青石板地面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殿里很安静，前厅那边没有人声，只有檐下的风铃被晨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小黑早就离开了——昨晚他那个呜哇呜哇的劲儿，吵得她头都疼，今天倒识相，没来扰她睡懒觉。
花花和亮仔也走了，软榻上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
程瑶怀疑是青慈进来整理的，小黑那家伙可不会叠这么齐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晨光从山谷东面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满谷的灵植染成深深浅浅的金绿色。
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淡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夜里偷偷下了一场花瓣雨。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温泉淡淡的硫磺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松快。
洗漱更衣。
那套流光锦缎的衣裙还搭在屏风上，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泽。
程瑶拎起裙子看了看，又放下，犹豫了两息，最后还是认命地穿上了。
裙摆一垂到地，面纱一垂到地，走起路来像拖着一小片流动的月光。
她对着琉璃镜照了照，确认面纱遮住了脸，这才朝殿门走去。
圣女殿比任何一个殿宇都要宽敞华丽，层高也比普通殿宇高了几倍。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殿门前，她双手握住门环，用力一推。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殿外的大广场上，乌泱泱跪满了人。
青色的长袍铺了一地，从殿门前的石阶下一路延伸到广场边缘，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姿势——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垂首。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上斜斜照过来，照在这一片青色的海洋上，给每一件袍子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广场中央那尊白玉圣女像被晨光照得通体莹润，仿佛也活了过来，正垂眸看着脚下跪拜的弟子们。
领头跪在最前面的，正是宗主杨钊。
他跪得最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胸前，棕色的外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头微微仰起，目光越过广场，直直地望向殿门——望向她。
程瑶的手还握在门环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她后退一步，双手把殿门合上。
深吸一口气，闭眼，睁眼，重新握住门环，猛地拉开。
眼前的景象纹丝未动——还是那片青色的海洋，还是跪得端端正正的杨钊，还是那一张张带着虔诚和激动的脸。
不是做梦。
是真的。
“早……”她抬起手，尴尬地挥了挥，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发闷，“杨宗主，你们这是……”
“我等这是在朝拜圣女。”杨钊说着，眼里冒出了光亮——那种光亮程瑶已经很熟悉了，是每次杨钊看到她时都会迸发出的的崇拜和激动，“每日卯时，全宗弟子在圣女殿前朝拜，这是青木宗的规矩，传了千年了。只是从前，我们是对着殿门朝拜。如今——”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在宣布一件值得载入史册的大事：“如今终于不用冲着雕像拜了！圣女本尊在此，是我青木宗千年修来的福分！”
程瑶站在殿门口，感受到广场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崇敬，有激动，有好奇，还有几个年轻弟子眼眶都红了，像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神终于从画上走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这也太夸张了，每天卯时都来？
那她以后是不是连懒觉都睡不成了？
“……我就想四处溜达溜达。”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随意。
“圣女请便。”杨钊站起身，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
人群起立的速度比跪下的速度还快，青色的人潮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但没有人真正离开——弟子们退到广场两侧，装作忙碌的样子，这个整理一下衣袖，那个和旁边的同门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悄悄瞥向程瑶。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像一群萤火虫，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左侧那几个女弟子正捧着托盘假装路过，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右侧那几个男弟子正在整理花圃，但手里那把剪刀剪了半天空枝，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纱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我……我随便转转，你们忙，不用管我。”
弟子们齐齐低头，动作整齐划一：“是，圣女。”
但谁也没有真的走开。
程瑶深吸一口气，提溜着裙摆，拐进了通往山门的那条石径。
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蛛网一样粘着。
直到拐过第三个弯，那些目光才终于被花树遮挡住了。
她靠在路边的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面纱下的脸——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被盯的还是被这身行头捂的。
她正打算去灵果园转一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隔壁就是烟雨宗。
她翻出历练手札，翻开那张简略的地图。
青木宗的旁边，几乎紧挨着，标注着“烟雨宗”三个字。
上回在黄泉宗她就注意到了——青木宗与烟雨宗是挨着的，省了不少路程。
既然早晚都要去烟雨宗历练，不如先去探探情况。
程瑶拿定主意，顺着石径继续往外走。
临近山门，路边的花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笔直的青松。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块爬满藤蔓的青石碑和守门的弟子了。
守门的还是上次那一胖一瘦两个弟子，胖子靠在石碑上，瘦子坐在门槛上。
第450章 金宝宝
两人看到程瑶走过来，同时弹了起来，恭敬行礼，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荣幸。
“圣女！”
“圣女您怎么来山门了？是要出宗吗？”
“就四处走走。”程瑶笑了笑，朝山门外张望了一眼。
密林深处雾气弥漫，看不真切，但隐约能听到远处有什么声音——不太像是风声，更像是人声，带着怒气的那种。
“圣女，您出门还是小心些。”高瘦的守门弟子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紧张，“隔壁宗门不太平。”
“不太平？”程瑶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他。难道是青木宗与烟雨宗关系不好？“怎么回事？”
“圣女有所不知。”另一个微胖的弟子接话道，“烟雨宗的女子专杀负心汉。经常有从青冥洲过来寻仇的，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隔三差五就有人在山门口叫阵。”
“上一次他们打斗，还不小心把我们山门给劈坏了。”高瘦弟子指了指山门石碑上方一道不甚明显的裂纹。
程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石碑顶部确实有一道裂痕，虽然已经用灵力修补过了，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妖女——出来！！”
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震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程瑶循声望去。
声音是从东侧传来的，那里是烟雨宗的地界。
她往山门外走了几步，透过密林的间隙，隐约能看到烟雨宗的山门。
山门不大，雾气缭绕，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门上的匾额也有些歪斜，看起来颇为萧索。
奇怪的是，烟雨宗的山门口没有弟子守着。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石阶上堆积的落叶。
想想也是。
三天两头有人上门寻仇，守门的弟子有几条命都不够搭进去的。
干脆不守了，爱骂骂，反正骂不死人。
那叫嚣的男子站在烟雨宗山门前的空地上，一柄厚重的玄铁剑已经拔出剑鞘，剑尖指着山门的方向。
他身形魁梧，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天剑宗的内门弟子服饰，袖口紧绷在粗壮的手臂上。
他的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妖女！出来！！”他又吼了一声，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又一群飞鸟。
男子四处张望，眼见没人搭理，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无意间瞥到了站在青木宗山门边探头探脑的程瑶。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大步朝这边走来，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喂！”他粗声粗气地喝道，“你是烟雨宗的弟子吗？”
程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青木宗山门：“大哥，我从青木宗出来，你觉得我是烟雨宗的人吗？”
守门的胖弟子立刻挺胸上前半步，挡在程瑶身前：“这位是青木宗的圣女，与烟雨宗没有关系。”
“最好不是！”男子撂下三个字，转身又朝烟雨宗山门走去。
程瑶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脑子也不好使。
她从青木宗的山门出来，身上穿的又不是烟雨宗的服饰，这也要问一句？
寻仇寻到连基本判断力都没了。
“何人在我烟雨宗门口喧哗？”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烟雨宗山门内传来。
语调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像是被人从午睡中吵醒，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山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从门内走出来，站在石阶上。
她的衣裙是烟雨宗特有的样式，粉色打底，裙摆和袖口镶着淡紫色的滚边，腰封收得很紧，衬得身段纤长。
发间缀着细小的珍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生得好看，杏眼桃腮，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懒得掩饰的轻蔑。
“妖女！”男子见到她，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长剑一振，剑身上的玄铁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还我师弟命来！！”
女子不仅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倚在歪斜的门框上，嘴角微微弯起：“你师弟是谁？”她的语气有些挑衅，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明知故问，“我们烟雨宗杀的负心汉太多，一天杀一个，一年能杀三百多个，谁知道哪个是你师弟。”
男子气得浑身发抖，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天剑宗的张晖是我师弟！前两日被你们烟雨宗害了性命——”
“是他啊。”女子打断他的话，抬手掩面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听说他不仅哄骗门内师妹，还敢来引诱我们魔宗的女弟子。一个正派弟子跑到无生洲来骗魔宗姑娘的感情，真是胆大包天。”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冷硬，“胆大包天，死有余辜。”
程瑶注意到女子的佩剑。
剑挂在腰间，剑鞘比普通剑鞘更窄更细，几乎没有弧度，直直地贴着大腿。
和她见过的天剑宗弟子的宽刃重剑完全不同——和眼前这个正要出手的男子的玄铁剑，更是天差地别。
“烟雨宗金宝宝。”她报上名字，从腰间抽出那柄细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清鸣，像一根银针刺破空气。
剑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又细又软，被她轻轻一抖便弯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又瞬间弹直，剑尖嗡嗡颤动。
好薄。
好细。
好快。
金宝宝的个子不高，站在魁梧的赵一堂面前像是矮了他半个头。
但她的站姿很松，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赵一堂率先出手。
他是天剑宗的弟子，走的是正统剑修的路子，玄铁剑比寻常佩剑厚重三倍，使的是大开大阖的剑招。
剑锋破空，势大力沉，像一块门板一样横拍过来。
他第一剑便是一记重斩，剑身裹着浑厚的剑气，从头顶直劈而下。
剑未到，剑风先至，将地面的落叶震得簌簌卷起，连旁边青木宗山门旁的花树都被剑风扫得枝叶乱颤。
金宝宝没躲。
她抬剑一挡。
那柄细剑横在头顶，和劈下来的玄铁重剑撞在一起。
剑身被压得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一轮被折叠的弯月，剑尖几乎贴到了她的后脑勺。
但它没有断。
第451章 圣女您还回来吗？
它像一条银蛇一样，缠住了赵一堂的剑势。
细剑上的灵力在接触的瞬间涌出，将那千钧之力裹住，化掉，像水裹住石头。
她手腕一抖，细剑弹回原形。
赵一堂被那股反弹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重心晃了一下，而金宝宝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细剑已经刺出去了。
她的剑太快，细得像一根银丝，几乎看不见剑身的轨迹，只能看到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一道道银白色残影。
一剑刺向赵一堂的咽喉，被玄铁剑挡下；第二剑紧跟着刺向丹田，又被挡下；第三剑刺向右肩——赵一堂躲不开了。
剑尖刺入他肩头的袍子，从肩胛骨下方透出，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
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但剑尖上附着的灵力顺着伤口灌了进去，将他的右臂经脉震得一麻。
玄铁剑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左手按住右肩，踉跄后退。
金宝宝没有追击。
她收回剑，剑尖上沾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她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剑，剑尖重新斜指地面。
呼吸平稳，衣襟不乱，连发间的珍珠串都还在轻轻晃荡，像是方才根本没有经历过一场交手。
赵一堂喘着粗气，左手指缝间渗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金宝宝——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粉衣女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狠话，但喉结上下一滚，什么也没说出来。
咬了咬牙，他收回剑，转身朝密林深处踉跄跑去。
跑出十几步，他才回头喊了一句：“天剑宗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些妖女，迟早会付出代价！！”
金宝宝连眼皮都没抬。
她将细剑收入鞘中，动作优雅得像在合上一柄折扇。
然后她转头，看向站在青木宗山门边看了全场热闹的程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程瑶的流光锦缎衣裙扫到一垂到地的面纱，在面纱上停顿了一息，又落到她身后那块刻着“青木宗”三个大字的石碑上。
“看够了？”金宝宝将细剑收入鞘中，抬眼看向站在青木宗山门边、面纱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程瑶。
金宝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揶揄：“青木宗是魔怔了，每日朝拜雕像就算了，现在还找了个冒牌货？”
话音刚落，青木宗山门后忽然探出两个脑袋——正是守门的那一胖一瘦两个弟子。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瘦子的眉毛竖了起来。
两人原本躲在石碑后面偷偷观望这边的动静，听到金宝宝这句话，顿时忍不住冲了出来。
“胡说！”高瘦弟子跨前一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这是真圣女！金师姐休要胡言！”
微胖弟子也鼓起勇气跟了一句：“就是！我们宗主亲眼确认过的，石像和画像都对得上，千真万确，绝不是什么冒牌货！”
金宝宝微微一愣。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毕竟青木宗这群单身汉成天对着石像烧香磕头，在她看来多少有些走火入魔。
但这两个守门弟子的反应比她预想中激烈得多——不是心虚的辩解，近乎愤怒的维护。
胖子的眼眶都急得有些发红了，像是她方才那句话亵渎了什么不可亵渎的东西。
她重新将目光移回程瑶身上。
这次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认真的审视。
她望着面纱后面那张隐约可见的脸廓，望着那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又想起青木宗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圣女像——白玉雕像的脸，石壁上浮雕的眉目，画像上女子的身姿。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
“真圣女。”金宝宝收敛起方才轻佻的态度，面上的调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她整了整衣袖，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拜见圣女。”
程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的客气：“啊？你们烟雨宗……也供奉圣女的？”
金宝宝直起身来，摆了摆手：“那倒不是。我们烟雨宗不搞朝拜那一套，更不会全宗门跪在广场上。”
她瞥了一眼站在程瑶身后那两个还气鼓鼓盯着她的守门弟子，嘴角微弯，“但千年前圣女的恩情，烟雨宗是记得的。听说圣女千年前救了烟雨派的师祖——那时还不叫烟雨宗，叫烟雨派。祖师奶奶被仇家追杀，是圣女出手救了她一命。直到烟雨派后来改名为烟雨宗，传承至今，对圣女始终存着一份敬意。”
“原来是这样。”程瑶点了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感触。
“所以我们对圣女也是很尊敬的。”金宝宝说着，又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还站在原地虎视眈眈的青木宗守门弟子，“但是没他们那么夸张。”
“呃……是有些。”程瑶回想起方才殿门口乌泱泱跪了一片人的场面，隔着面纱都觉得脸皮发烫，“我都不习惯。”
金宝宝看着她那副窘迫的表情，忽然咧嘴一笑，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了程瑶的手腕：“走，带你去烟雨宗逛逛！”
程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金宝宝拉着往烟雨宗山门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她的裙摆太长，险些绊了一跤，趔趄了一步才勉强跟上金宝宝的步速。
“金师姐！你怎么把我们圣女拐跑了！！”瘦弟子反应过来，在山门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追上来，只能伸长脖子喊。
微胖弟子也跟着喊：“圣女——您还回来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抛弃的委屈。
金宝宝头也不回，抬起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一会儿就还回来，急什么！人又不会丢了！”
程瑶被她拽着跨过烟雨宗那道歪歪斜斜的山门，脚下踩到了石阶上厚厚的青苔，滑了一下。
金宝宝手上加了几分力稳住她，脚步却一刻没停，大步流星地往宗门深处走去。
第452章 圣女，你有没有想杀的负心汉？
一入烟雨宗，程瑶便愣住了。
满眼都是女弟子。
山道两旁的花圃里，几个女弟子正蹲着修剪花枝，粉色的裙摆铺在草地上，说说笑笑地分着花种。
演武场上，几对女弟子正在切磋剑法，细剑碰撞的清鸣声此起彼伏，衣袂翻飞之间银光闪闪。
回廊下，几个女弟子围坐在一起缝补衣裳，针线在指间穿梭，嘴里聊着家常，偶尔爆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就连角落里扫地的、提水的、搬东西的——全是女弟子。
粉衣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整个宗门里没有一个男子。
一个都没有。
“都是女弟子啊。”程瑶扫了两圈，忍不住感叹道。
她见过全是男弟子的宗门——青木宗除了圣女殿的几个女弟子之外全是男修士。
但全是女弟子的宗门，她还是头一回见。
空气里没有男修士身上那种粗糙的汗味和金属的冷硬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脂粉香，和晾在竹竿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衣裙。
金宝宝放慢了脚步，松开她的手腕，改成并肩走着：“没错。而且烟雨宗有个规矩。”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
程瑶侧头看她，金宝宝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凡是成亲、有道侣的女弟子，都默认退出烟雨宗。”
“还有这规定？”程瑶眨了眨眼。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宗门会要求有道侣的弟子离开。
圣月宗的修士成亲了照样留在宗里，合欢宗更不必说，黄泉宗也没有这种规矩。
成了亲就得走，这未免太决绝了些。
“除非道侣背叛，或者两人分开，就能重新回来。”金宝宝补充道，语气平淡，“烟雨宗是给被辜负过的女子留的地方。既然被伤过，这里就是家；既然选了道侣，愿赌服输，离开便是。但若那道侣负了心——那就回来，姐妹们替你出气。”
程瑶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门前金宝宝说的那句“专杀负心汉”，当时还以为是夸张的玩笑话，现在看来恐怕一点水分都没有。“那你们宗是不是专杀负心汉？”
“哈哈哈哈！没错！”金宝宝笑出声来，笑声清脆爽朗，和方才对敌时那种冷冰冰的嘲讽判若两人，“你也听说了吗？传言非虚，我们宗门确实是这样。青冥洲那些正派修士，提到烟雨宗就咬牙切齿，说我们是‘妖女窝’、‘杀夫宗’。可那又如何？他们若不做亏心事，何必怕我们找上门？”
程瑶想了想，又问：“你们连青冥洲的人都杀，不怕他们找上门报复？”刚才那个赵一堂就是天剑宗的，被金宝宝一剑刺穿了肩膀，走时还撂了狠话。
一个人打不过，下次会不会带一群人来？
“那是他们有错在先。”金宝宝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底气，“我们杀的每一个负心汉，证据确凿才会下手。正派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你看到没，每次来叫阵的都是三两个门内弟子，从来不是什么正经的长老和宗主带队。他们理亏，不敢。”
“有道理。”程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金宝宝忽然偏过头，目光从程瑶的面纱边缘溜进去，嘴角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圣女，你有喜欢的人吗？”
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看不清那是谁，只觉得那影子的轮廓让她心里泛酸。她赶紧把那影子挥散，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金宝宝点点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不过以后你若是有了道侣，他要是敢背叛你，你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帮你杀他。”
程瑶从面纱后面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里：“啊？”
金宝宝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还在继续说：“圣女身份尊贵，亲手杀人当然不方便。这种脏活交给我们烟雨宗就行，保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我们杀过的负心汉——”她伸出十根手指算了算，又收回手，“数不清了。多一个也不多。”
程瑶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看着金宝宝那张真诚的脸，发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她能不能盼她点好啊？
她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就要考虑道侣背叛的事了？
“我懂我懂。”金宝宝见她不说话，自以为理解了什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体贴，“圣女肯定不方便亲自出手。这种事不需要犹豫，交给我们。你一个眼神，我们替你办了。”
“我不是……”程瑶无力地摆了摆手，最终放弃挣扎。
跟金宝宝讲道理大概是讲不通的——在这位的世界观里，杀负心汉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不需要做心理建设，“算了，不说这个了。金师姐，你们离青木宗这么近，有杀过他们的弟子吗？”
金宝宝翻了个白眼。
那是真的白眼，翻得又大又彻底，连眼珠都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两片眼白朝着天：“他们那群单身汉，天天痴迷圣女，对着石像都能烧香磕头，哪有空去当负心汉？一个比一个老实，想杀都没理由。”
程瑶嘴角抽搐。
这话虽然听着荒诞，但又确实是事实。
这几日她在青木宗里待着，那些男弟子连她的面纱都不敢正眼看太久，跪拜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虔诚，别说去撩拨别的姑娘了，大约连跟女子说话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
一群对着圣女石像守了千年的修士，活该当单身汉。
“也对。”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正说着，前头迎面走来几个女弟子，手里各执一柄细剑，衣袖上还沾着木屑——大约是刚从演武场上切磋完。
为首的师姐个子和金宝宝差不多高，远远看到金宝宝就扬起了手。
“金师姐——听说刚才前门口有个剑宗弟子来找茬，被你打跑啦？”
金宝宝昂起下巴，一脸骄傲：“那当然！天剑宗赵一堂，使一把比我脑袋还宽的玄铁剑，架势挺吓人，被我三剑刺穿了肩膀，灰溜溜跑了。”
第453章 历练任务还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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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击杀目标很好认
“沐宗主的女儿？”柳莺莺放下茶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身流光锦缎的衣裙和面纱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的脸上，“是圣女？”
程瑶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她抬手把面纱撩起来搭在发髻上，露出整张脸，无奈地笑了笑：“柳宗主，这说来话长……”
柳莺莺没有追问。
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她转向金宝宝：“宝宝，给她个简单点的任务吧。”
“是，师尊。”金宝宝应得干脆，伸手接过话茬之前先接过了程瑶的玉牌。
她在玉牌上点了几下，将任务详情录入进去，又递还给程瑶。
程瑶低头看着玉牌上新浮现的任务内容，轻声念了出来：“目标……青冥剑宗——白宇鹏。”
青冥剑宗。
这四个字一入眼，她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青冥剑宗。
青冥洲正道的头把交椅。
一个炼气期的魔修，跑去正道第一剑宗的地盘上杀人家弟子。
金宝宝管这叫“简单”？
“这人是个炼气期。”金宝宝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解释道，“以你的修为，绝对能杀。我们都事先调查清楚了——白宇鹏，青冥剑宗外门弟子，炼气后期，剑法稀松平常。这人去年在青冥洲结识了一位散修姑娘，花言巧语哄着姑娘把自己攒的灵石全给了他，转头就不认人，还跟同门炫耀说是姑娘倒贴。散修姑娘告到我们这儿来，我们查过了，属实。”
程瑶把目光从玉牌上移开，低头算了算任务期限。她又往下看了一行：“任务期限，七日？”
从无生洲到青冥洲，光路上就要两天。
去了还得摸地形、查行踪、找下手时机，真正能用来执行任务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几天。
“七日够了。”金宝宝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就是最近青冥剑宗有宗门大比，青冥洲好几个宗门都聚在他们那儿，人多眼杂，你下手的时候注意点，别惊动了其他人。”
程瑶差点没绷住。
还说这任务简单？
青冥洲的几个大宗门全凑在一起，要在人堆里精准地找出目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这哪里简单了？
光是想想演武场里坐满各宗弟子的场面，她就觉得脑仁发胀。
但她嘴上却没再多说。
历练嘛，总要过这一关的。
她朝柳莺莺行了一礼：“那我待会就回青木宗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柳莺莺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倒是临出门前，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青冥洲不比无生洲，正派的地界上，别太招摇。”
程瑶应了一声，和金宝宝一起退出了竹楼。
回到青木宗已是午后。
日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山谷里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程瑶先去了青木殿找杨钊，说明要暂时离开几日出去历练。
杨钊正在殿里检查弟子们新刻的圣女浮雕草稿，听到她说要走，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问了几句去哪里、做什么之后，倒也没有阻拦，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临了又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派些弟子随行保护？”
程瑶笑着摇头说不用。
她想象了一下带着一群对她跪拜磕头的男弟子去青冥洲刺杀的场面，嘴角压不住地抽了一下——那还不如直接在额头上刻“我是魔宗的人”。
回到圣女殿时，小黑正蹲在软榻上啃紫魅萝。
经过上次的惨痛教训，他现在啃之前会先把萝卜放在热水里烫足一盏茶的工夫，烫得紫色褪成淡紫，才小口小口地吃。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程瑶的脸色，红眼睛眨了眨。
“瑶姐，你真不带我们去啊？”他已经从亮仔那儿听说了。
“我是去做任务，带着你们不方便。”程瑶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流光锦缎的裙子太招摇，她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将面纱也收进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被塞得鼓鼓囊囊——解毒丹、毒草玉牌、结界册子、历练手札，还有几颗路上当干粮的灵果，“我带亮仔就够了。你们在青木宗好好玩几天，有温泉泡，有灵果吃，比跟着我赶路强。”
小黑把萝卜缨子搁在矮几边上，从软榻上跳下来：“那你自己小心。青冥洲那边正道的人多，你要是被抓了，谁给我胡萝卜吃。”
程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提供胡萝卜的吗？”
花花倚在殿门边，双手抱胸，银白色的长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等程瑶走到门口才开口，语调是一贯的冷淡：“自己注意。青冥洲不比这里。”
程瑶回头看他，嘴角弯起来：“花花看来还是挺关心我的嘛。”
花花移开视线，没接话。
“放心，我有亮仔保护我，没事的。”程瑶拍了拍腰间的杯莫停。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跨出殿门，朝身后挥了挥手，没有再回头。
程瑶坐在那柄巨大的透明剑身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脚下的云层翻涌如海，被夕阳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金红与橙紫。
亮仔化身的长剑飞得极稳，剑身破开云雾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她低头望去，无生洲的密林与山峦已经在身后缩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斑块。
再往前，便是两洲交界处那片灰蒙蒙的荒原了。
“亮仔，还有多久到青冥洲啊？”
“还有一日不到。”亮仔的声音从剑身中传来，平平稳稳，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青冥洲呢。”程瑶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随即又沮丧地垂下头，“可惜魔宗和正派不对付。不然我还能经常去逛一逛，看看他们的集市，尝尝他们的点心。”
“魔气隐藏了吗？”亮仔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切入了更要紧的事。
“隐藏了。”程瑶拍了拍腰间的历练手札，“手札上有隐藏魔气的方法，父亲提前帮我录进去的。不过时间不能太长。等任务得手，我们立刻就撤。”
第455章 故人重逢
“那人的长相特征弄清楚了吗？”
程瑶拿起玉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
灵力注入，玉牌泛起微光，一段文字和一幅半透明的画像浮现出来。
画像上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方脸，细眼，下巴偏右的位置有一颗黑痣，很好认。
“写得挺清楚的。白宇鹏，炼气期，青冥剑宗外门弟子，常在宗务堂一带活动。”她把那颗痣的位置又看了一遍，确认记住了，“长得很好认，下巴上有颗痣。”
“最好是等他出宗门的时候蹲他。在宗门里动手太危险。”亮仔冷静地分析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瑶将玉牌收好，重新盘腿坐稳，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望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青灰色山脉，“到了青冥洲先找个地方落脚，摸清他的日常出入规律，剩下的就好办了。”
亮仔没有再说话。
巨大的透明剑身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朝着青冥洲的方向稳稳掠去。
程瑶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云海之下，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打算。
“蹲了两天，那个叫白宇鹏的怎么还不出来？”
程瑶趴在青冥剑宗山门外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山门的方向盯得都快酸了。
她从清晨蹲到日暮，除了几个进进出出的外门弟子和一只溜出来偷吃的杂毛猫，目标人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腿麻了换姿势，换了又麻，膝盖上被草叶硌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我进去探查过了。”亮仔的身形从剑身中化出来，蹲在她旁边的草丛里，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夜里他要出宗，去私会碧落宗的一个小师妹。”
程瑶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亮仔：“可以啊亮仔，连私会都打听出来了。”她往嘴里塞了颗提神的酸果子，重新把视线钉在山门的方向，“那我们就在这儿蹲着。等他一出来，没同门跟着了再下手。”
亮仔点点头，安静地伏在她身侧的长草丛里，紫眸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夜色渐沉。
月挂中天。
程瑶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困泪。
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拢得更紧了些：“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是越晚越好。”亮仔的声音低低地从草丛里飘出来。
程瑶挑了挑眉，偏头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许。
这小子平时话不多，偶尔冒出一句总在点子上。
她重新趴好，眼皮却越来越沉。
就在她差点阖上眼的时候，山门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影侧着身挤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才鬼鬼祟祟地沿着山道往下走。
月光稀薄，但那人的身形特征程瑶已经对着玉牌上的画像反复记了整整两天——方脸，细眼，下巴偏右的位置有一颗黑痣。
全对得上。
“动手。”程瑶压低声音，将手伸向腰间。
亮仔化为杯莫停，剑身稳稳落入她掌中。
程瑶足尖发力，整个人从草丛里弹射而出，落在山道中央。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铺在白宇鹏脚下。
白宇鹏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浑身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劈了：“你、你是谁？”
“杀你这个负心汉！”程瑶手腕一翻，杯莫停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原本预料白宇鹏会喊救命，会拔剑抵抗，或者至少质问几句。
但对方的脸在月光下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敢再多说，撒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想来是做贼心虚，连喊救命的底气都没有。
程瑶提剑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跑了数十丈，白宇鹏慌不择路，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继续跑，就一头撞上了一个从岔路口走出来的人影。
“嘭”——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白宇鹏被撞得仰面摔在地上，捂着鼻子呻吟。
那人也被撞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
白宇鹏抬头看清来人的脸，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一把拽住那人的衣袖，嗓门大得整条山道都能听见：“秦潇师兄——快救我！有人要杀我！”
秦潇。
亮仔瞳孔微缩，在剑身中传音给程瑶：“我去追白宇鹏，你对付这个人小心点。”话音未落，剑身微颤，瑶池剑稳稳落在程瑶另一只手中。
同时亮仔的身形从杯莫停中化出，朝白宇鹏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好。”程瑶握紧瑶池剑，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被白宇鹏称为“秦潇师兄”的人。
看打扮，青冥剑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金色长剑。
身量修长，面容清朗，看起来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角色，但周身灵力波动比她浑厚不少。
筑基期，修为在自己之上。
程瑶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后退的意思：“你们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像白宇鹏那种哄骗姑娘感情的人，不该杀吗？”
“罪不至死。”秦潇站稳身形，目光从她手中的瑶池剑扫到她脸上，“宗里自会处罚。”
月色朦胧，他隐约觉得眼前这张面孔有些莫名的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皱了皱眉，将这念头暂时按下，目光落在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魔气上：“你是魔宗的人？”
“是又如何？”程瑶抬起下巴，“圣月宗沐书瑶。”
圣月宗。
秦潇的表情微微一滞。
和柳如烟同一个宗门。
他想起那个在圣月宗小院里收留他一夜的温婉女子，想起她递过来的被子和干粮，想起那句“后会有期”。
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你走吧。”他将已经出鞘三寸的剑重新按回鞘中，“我欠你们圣月宗的人情。”
程瑶愣了一下。
欠圣月宗人情？
这人去过圣月宗？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印象。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白宇鹏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远，亮仔还一个人在后面追。
她咬了咬牙，把瑶池剑握得更紧了些：“杀不了白宇鹏，我的历练任务就失败了。那不行。”
第456章 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秦潇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收紧，灵力灌入剑身，金色长剑铮然出鞘，“给我一百亿——”
金剑上符文逐一亮起，璀璨的金光在剑脊上流动。
长剑破空而至，裹挟着浑厚的剑气朝程瑶斩来。
不是杯莫停，用着不趁手。
程瑶勉强格挡，剑身相撞的瞬间虎口被震得一麻，整个人被剑气压得往后滑了半步。
她心下飞快做了判断——在这里硬拼不明智，离山门太近，打斗声随时会惊动青冥剑宗的弟子。
她且战且退，一步一步将秦潇往远离山门的方向引去。
秦潇追着她的步伐一剑接一剑地斩过来，剑招凌厉却不凶狠。
他显然没有出全力，程瑶多少能感知到——但即便他没出全力，筑基期的剑压也不是她一个噬气期能扛得太久的。
两人一追一退打到了后山。
密林幽深，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鸟兽早已被剑气惊散，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和剑锋相撞的清鸣。
程瑶估摸着离得够远了才站定，一只手提着瑶池剑，另一只手悄悄探入乾坤袋，摸到了雨灵薇给她的那包毒草粉末。
秦潇再度挥剑上前。
程瑶算准距离，猛地扬手，一把暗绿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秦潇猝不及防，吸入了好几口。
粉末入鼻是一股辛辣的苦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紫色。
剑招骤然散乱，整个人晃了一晃，拄着剑才稳住身形。
“我本来不想杀你。”程瑶站在原地，胸口也起伏着，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可你偏要帮那个负心汉。”
“一点小毒就想毒死我？”秦潇提起一口气，将灵力运转全身，硬生生压住毒素蔓延。嘴唇还是紫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他的手已经重新握紧了剑柄，“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起手式。
程瑶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得微微皱起。
那起手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这是什么剑法，怎么有些眼熟？”她忍不住问了一声。
“你少套近乎了。”秦潇不为所动，剑尖对准她，剑身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来，“这是剑谱残卷，你个魔宗的人怎么可能见过。”
“真的眼熟……”程瑶盯着他握剑的手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秦潇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灵力灌入剑身，剑气凝聚，一剑刺出。
剑招古朴苍茫，剑芒划出一道完整的弧光，像落日沉入长河时最后的那一抹余晖。
广陵剑谱第一式——长河落日。
程瑶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凌厉。
而是因为在他出剑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些极其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有人在练剑，阳光很亮，剑光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和秦潇此刻的剑招完全一样。
不是她在圣月宗练过的任何一种剑法，不是她在任何一个历练宗门见过的招式。
但她就是知道——知道下一剑会从哪里来，知道剑势会往哪里落，知道这一式的破绽在哪里。
“等一下——”她侧身避开剑锋，瑶池剑反手一挡，堪堪格开秦潇的剑尖，“这剑招里是不是有一招叫……叫月蚀吞天？”
秦潇出剑的势头硬生生撤了回来。
剑尖在半空中顿住，惯性冲得他往前跨了半步。
他猛地抬头看着程瑶，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悄悄溜进过宗里，看过我的比试？”
“什么看你比试！”程瑶又往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都有些抖了——不是怕，是脑子里的画面还在不断地闪，“我第一次来青冥洲！”
秦潇沉默了两息，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扫了几遍。
月色下她的面容清晰了不少，确实生得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他还没被迷到分不清立场的地步。
他皱了皱眉，语气忽然变得警惕而疏远：“虽然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程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脸上从警惕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羞恼，最后定格在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上：“你是不是有病啊！！”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剑招？”秦潇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冒犯人的话。
“我不知道！”程瑶攥紧剑柄，魔气逼到剑尖，“老娘今天非要砍了你，然后再去砍了那个负心汉！”
两人再度交手。
瑶池剑和百亿剑不断碰撞，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山壁之间层层回荡。
可越打，程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秦潇的一招一式，他下一个要出的是什么，剑会从哪个角度来——她都知道。
不是猜的，是身体替她知道的。
“不可能。”秦潇也察觉到了不对，语气里的笃定已经开始裂纹，“你怎么能破我的剑招？”
程瑶没有回答。
她咬着牙，闭上眼让脑子里的画面不再抵抗。
那些碎片从四处涌过来，拼成了一道完整的剑痕，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身体记忆终于苏醒。
她松开瑶池剑，将灵力灌入掌心，五指虚握。
不是她学过的任何招式，但她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试试……”她睁开眼，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剑尖划出的轨迹和她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完美重合，一道磅礴的银色剑芒从瑶池剑上爆射而出，“月、蚀、吞、天——”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吞没了月光，电光在云层中蜿蜒，狂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后山。
百亿剑和瑶池剑同时释放出最大限度的剑气，两道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沉闷的巨响震得山壁石屑簌簌落下。
气浪炸开的时候，程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刺入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下头，看到秦潇的剑也刺进了她的心口。
金色的剑芒和银白色的月光同时黯淡下去。
两人僵立在原地，像是两尊被定格在同一帧画面里的雕塑。
剑身贯通心口，剑柄还在微微震颤。
鲜血从两人身下缓缓流出，在月光下洇成两滩暗红。
秦潇的嘴唇动了动：“难道还没进百强决赛，就要死在这后山了吗？”
他确信自己的剑没有刺偏。
对准的是心口，穿过的是心脏，七成灵力贯入，绝无生还可能。
第457章 你捅我，我捅你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深海，越沉越深，直到完全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秦潇觉得眼皮像是被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心口的剧痛还在——不，比之前更疼了。
确切地说，是胸口在疼，肩膀也在疼。
肩膀的疼是新添的，细细的，尖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往肉里捅。
他努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脸——程瑶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剑，费尽全身力气地把剑尖往他肩膀上扎。
“你干什么？！”秦潇用仅存的力气猛地推开她的剑。
程瑶被推得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困惑。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怎么还没死？我刚才在你心口又捅了三剑，还在你肩膀又捅了一剑。”
秦潇瞪大眼睛，撑着地面挣扎着坐起来。
心口那个被一剑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血流的速度已经比失去意识前慢了许多。
他摸了一下胸口，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渍，皮肤上却只剩下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痕。
“你这个毒妇。”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一剑我明明刺穿了你的胸口，用了七成灵力，你不可能还活着。”
程瑶龇牙咧嘴地撑坐起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本姑娘就还活着，气不气？”说完捂着胸口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原来我这么耐活，这都没死？”
秦潇没有理她的挑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血痂已经薄薄地结了一层。
手指按压周围的皮肤，温热的疼痛仍在，但修复的速度绝对不正常。
一个被一剑贯穿心口的人，不应该有力气睁眼，更不可能有力气拿着剑去捅别人肩膀。
“你有没有觉得……”他迟疑地开口，“伤口恢复得很快？”
程瑶被他这么一说，也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剧痛一分未减，但血流的速度确实在减缓。
她试探性地揭开最外层的血痂，露出下面的新肉——伤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合拢，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施了一个加速愈合的术法。
可他们没有施术，两个人都没有。
“这么一说，好像是。”她狐疑地抬起头，盯着秦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你再捅我一剑试试？”
秦潇嘴角抽了抽。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伤口移到程瑶脸上，又从程瑶脸上移回自己的胸口，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剑柄：“真捅？”
“捅吧捅吧。”程瑶把心一横，张开手臂。
“捅哪儿？”秦潇提起剑，剑尖在她身上晃来晃去，像是在挑西瓜。
程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的身子，指了指肩膀：“捅这儿吧。别捅心口了，疼。”
话音未落，秦潇使出了所剩不多的灵力，一剑刺向她的心口。
剑光闪过的时候程瑶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捅她肩膀，还是捅了心口。
剧痛再次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嘴里骂了一句极不文明的话。
“你捅了我心口三剑，我还你一剑。”秦潇收回剑，语气平淡得像在算一笔账。
“你……”程瑶捂着心口，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流速却和方才一样——起初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可是几十息之后，血流便缓了下来，伤口边缘开始合拢，愈合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秦潇靠着树干坐着，看着自己的剑尖上残留的血迹，又看了看程瑶胸口那处正在愈合的伤口，把剑往地上一插。
“看来我想的没错。”
“什么？”程瑶抬起头。
“我俩谁也杀不死对方。”
“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体质特殊？”秦潇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抬眼看向程瑶，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程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颗暗红色的糖丸。
在黄泉宗，小黑拿回来的木盒子，她只咬了一口，吐掉了大半，即便如此还是被那股腥甜的气味呛得恶心了半天。
然后她腹痛、吐血、突破。
自那以后，她对红色的、腥甜的东西就格外敏感。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行吧，我坦白。”秦潇叹了口气，把后脑勺靠在树干上，“我吃了一种提升修为的药丸。暗红色的，有腥甜气味。”
程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这个她极力想要隐瞒的秘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吃了会灵力暴涨，然后死亡的药？”
“你怎么知道？”秦潇猛地转过头，目光钉在她脸上。
“……我是误食。只咬了一口。”程瑶无奈地摊了摊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也瞒不住了。
“我是被人硬塞的。”秦潇的语气有些复杂，“修为确实提升了，而且没死。”
“可能是因为吃得不多。”程瑶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那些死去的弟子，明玄、黄泉宗的陈师弟们，都是服用过量而死。
而她只咬了一口，秦潇也只被塞了一颗，所以他们侥幸活了下来。
“但那个药，就算吃得不多，也不可能让人变成不死之身。”秦潇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眉头紧锁，像是在脑内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秘密。我们俩身上，一定还有其他共同的东西。”
程瑶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伤。
新生的皮肤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痕迹，和周围沾满血污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魔修，一个剑修。
一个圣月宗的大小姐，一个青冥剑宗的内门弟子。
怎么看都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
可他们吃了同样的毒丸，有了同样的不死之身，甚至连互相捅心脏都死不了。
“咱俩先停战。”秦潇把百亿剑插在地上，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捅来捅去没意义，反正谁也捅不死谁。不如一起查清楚——这药丸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我们吃了没事而别人吃了就死，还有——我们俩到底有什么关联。”
程瑶看着他举起的那双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瑶池剑。
她沉默了几息，把剑收回腰间，也举起了双手。
“行。”她咬着牙说，“但你欠我的——你捅了我心口一剑，我捅了你心口三剑加肩膀一剑，你还欠我两剑。”
“你撒毒粉又怎么算？”
“那是战术。”
“我那一剑也是战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疲惫和微妙的松动。
程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牵动伤口，疼得她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胸口。
秦潇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山的夜风仍旧在吹。
满地血迹斑驳，两把剑交叉插在地上，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这一片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鸟鸣，不知道是被方才的打斗惊飞的鸟终于敢回来了，还是天亮前最后一批夜鸟在归巢。
程瑶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的血污，又看了一眼秦潇，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怎么回青木宗交代？出来杀个人，结果差点被捅成筛子，这任务还没完成。”
第458章 找个地方休养一下
“瑶姐！”
身后传来亮仔的声音。
程瑶转过身，看到亮仔从山道另一头快步走来。
他向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焦急，紫眸快速扫过她全身，在看到那些血迹和破损的衣料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亮仔，你回来了？”程瑶撑着树干站直了些，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山道上空荡荡的，不见第三个人的影子，“那个姓白的呢？”
“死了。”亮仔走到她跟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逃跑时被树枝绊倒，磕在石头上。”
“啊？”程瑶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死了？”
“嗯。”亮仔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三步外那个正靠着树干喘气的青冥剑宗弟子身上。
秦潇的模样比程瑶好不到哪去——胸口一片血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嘴唇因中毒而泛着淡淡的青紫。
亮仔的紫眸中翻涌起几分压制不住的怒意。
他目光下移，看到程瑶胸口那道贯穿的剑伤，看到她衣服上大片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瑶池剑，动作快得程瑶只来得及喊出四个字。
“亮仔，住手——”
剑已经刺进去了。
穿透秦潇胸口的位置，和他方才被刺穿的是同一个地方。
亮仔面无表情地将剑拔出来，剑尖上沾着新鲜的血珠。
秦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疼得整个人弓起了身子，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亮仔，嘴唇抖了好几下才骂出声来：“你们……又捅我！”
亮仔低头看了看剑尖上的血，又看了一眼秦潇胸口正在缓慢合拢的伤口。
那伤口愈合的速度和他方才在程瑶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血流很快止住，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合。
他的紫眸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惊愕。
“他怎么没死？”他转头看向程瑶。
“这事说来话长。”程瑶捂着胸口，走到两人中间，把亮仔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咱俩先停战，找个地方休养一下，我再跟你细说。”
秦潇瘫在树下，喘着粗气，目光在亮仔和程瑶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亮仔手里的那把剑他认得，方才程瑶和他对战时用的就是这把，剑身比寻常佩剑更窄更薄，剑脊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不是凡品。
拿剑的是个紫发紫眸的少年，看上去和程瑶差不多大，周身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凌厉。
“他又是谁？”秦潇咬牙切齿地问道，“怎么谁都来捅我一剑！”
程瑶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按在亮仔肩头，把他往秦潇面前推了半步：“这是我的剑灵，亮仔。”
“你骗鬼呢！”秦潇挣扎着坐直了些，手指几乎戳到亮仔脸上，“你才噬气期，有剑灵都是个奇迹，还是个化形的剑灵——你见过谁家噬气期的修士有化形剑灵？”
“真的是剑灵啊。”程瑶拍了拍亮仔的肩，“亮仔，变回去给他看看。”
亮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凝成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剑尖直直地指着秦潇心口的方向，剑芒吞吐不定，像是在警告。
“你、你离我远一点！”秦潇捂着胸口往树干上又缩了几分，声音都劈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玉牌，手指在牌面上划了几下，给芷音传了一道求救讯息，“我先把你们弄回去。你穿着圣月宗的衣服，在青冥洲走不了三步就会被人围住。”
“亮仔，你还是先保持剑身吧，化形太显眼了。”程瑶说着将瑶池剑收回剑鞘。
“好。”亮仔的声音从剑身中传来。
“我让师姐帮忙送衣服过来。”秦潇将玉牌揣回怀里，又补充了一句，“芷音师姐，碧落宗的，自己人。一会儿别说漏嘴了。你现在是我宗里的师妹，被魔宗掳走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明白吗？”
程瑶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你倒是挺会编。”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道那头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芷音提着衣包出现在月光下，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秦师弟，你怎么伤成这样？”芷音蹲下来，伸手探向秦潇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她转头，目光落在程瑶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浑身的血，圣月宗的服饰，腰间悬着一柄剑鞘上泛着银光的长剑，“这位是？”
“她……”秦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是我们宗的师妹，被魔宗的人掳走了。方才我跟那魔宗的人打了很久，总算把人抢回来了。”
芷音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秦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追问。
她打开带来的衣包，取出一件干净的碧落宗的弟子长袍，递到程瑶手上：“这位师妹，我的衣服先借你吧。你穿着圣月宗的衣服走在青冥洲，太显眼了。”
“多谢师姐。”程瑶接过衣袍，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乖乖披上了。
回到秦潇的小院时，夜已经深到了最沉的时候。
月亮西斜，挂在后山的松枝上，将小院的青石板地面照得泛起一层冷白色的光。
院墙边那棵被秦潇一剑劈焦的老树还杵在原地，焦黑的树枝上冒出了几根新芽，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芷音替程瑶上了药。
她解开程瑶的衣襟，看到她胸口那道剑伤时，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多问。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程瑶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芷音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看着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合拢，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你这伤口恢复得怎么这么快？”芷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可能……我体质特殊。”程瑶扯了扯衣领，把伤口遮住，语气尽量随意，“从小就比别人好得快。”
芷音没有追问。
第459章 你到底是谁的隼？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睡前记得再吃一粒止血丹。”
“多谢师姐。”
芷音起身收拾药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程瑶。
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几分别的什么——程瑶说不上来，只觉得芷音大约是看出了什么，却选择不问。
不是不关心，是用不追问来表达信任。
待芷音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程瑶才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庭院里，将每一块青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
秦潇正坐在廊下，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帕子擦拭剑身上的血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将帕子拧干搭在栏杆上。
“你住客房。”他站起身，推开东侧那间屋子的门，又指了指西侧，“我院子不大，但客房还是有两间的。明天给你弄一套合身的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你先穿我的旧袍子凑合一晚。”
“什么？”程瑶看着他的手，没反应过来。
“玉牌给我。”秦潇翻了个白眼，伸出手，“以后方便联系。你总不能在青冥洲用圣月宗的玉牌传讯，一传就暴露了。”
“噢噢。”程瑶从腰间掏出玉牌递了过去。
秦潇接过来，和自己在玉牌上互相刻了一道灵息印记，又递还给她。
“青冥洲也有不少弟子死了吗？”程瑶收好玉牌，忽然问道。
“嗯。”秦潇重新坐回廊下，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几分，“一开始怀疑是碧落宗干的，后来查了好几个宗门，最后也怀疑到你们魔宗头上。”
“不是我们。”程瑶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靠下来，月光将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我们也好多弟子死了，合欢宗、黄泉宗都有，正在查呢。”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只锦盒，打开盖子递到秦潇面前。
盒中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和孟珏塞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还有？”秦潇瞪大了眼睛。
“我朋友小黑被人塞了这糖丸，他不知道是什么，拿回来给我吃。”程瑶合上盖子，“我咬了一口就吐了，剩下的偷偷藏起来留作证据，没有上交。他本身是灵兽，吃了倒是没事。”
“也就是说，这个毒丸只对人有效。”秦潇将擦好的百亿剑收入鞘中，靠在廊柱上，眉头紧锁，“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挑拨剑宗和魔宗的关系？”
“挑拨是一方面。”程瑶也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西沉的月亮，“但如果只是为了挑拨，为什么要让弟子灵力暴涨再死？直接下毒不是更简单？这毒丸的作用——突破修为，然后死——总觉得更像是拿修士的身体在试药。”
“真有人在炼制某种东西。”秦潇的声音变得很沉，“一种能让人突破修为又不死的丹药。毒丸是炼制过程中的残次品。”
“先不想了。”程瑶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今晚能活着就已经是赚了，先好好睡一觉。”
秦潇点了点头，也站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程瑶转过身，整个人猛地僵住。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身影，正直直地立在廊下，圆眼睛安静地盯着她。
那是一只她只在古籍插图上见过的大鸟，灰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翼展足有一丈有余，光是站在那儿就占了大半个廊道的宽度。
“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只！”程瑶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秦潇的脚。
斑隼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像是在抗议被叫做“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灵兽，隼兄。”秦潇的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得意，“我跟你说，隼兄可高冷了，一般人它都不理的。上次清菩师兄想摸它一下，它直接飞走了。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它没对任何人主动亲近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斑隼便迈开两只粗壮的爪子，踩着青石板地面，朝他身后的程瑶走去。
庞大的身躯从秦潇旁边擦肩而过，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它走到程瑶面前，低下头，用喙侧面的绒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院里安静了一瞬。
“你刚才说什么？”程瑶抬手抚上斑隼胸前的绒羽，那灰白色的软毛又密又滑，指尖陷进去像是触到了最上等的细绒。
斑隼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低鸣，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秦潇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抢走了最后一颗灵果。“不是——隼兄，你怎么回事？”他走到斑隼身边，指着它，又指着程瑶，“你不是从来不跟外人亲近吗？她还是魔宗的！刚才在山道上和我互相捅了四剑！”
“魔宗怎么了？”程瑶双手齐上，抚过斑隼脑袋两侧的羽毛，手指挠了挠它耳羽根部的那一小块，斑隼舒服得脖子都缩了起来，“软乎乎的，真好摸。”
秦潇看着斑隼那副从高冷王者化身为撒娇宠物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麻木。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还不如在我心口再捅一剑呢。”
“需要吗？”程瑶腾出一只手，腰间的瑶池剑泛起淡淡的银光。
“你离我远一点！”秦潇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廊柱。
斑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享受程瑶的抚摸，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低鸣。
月亮缓缓沉入后山的松林，院中只剩下少女的笑声和一只斑隼满足的咕噜，还有远处廊下一个青冥剑宗弟子气急败坏的嘟囔。
“梆梆梆——”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是硬物撞击木头的那种闷响。
程瑶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床柱，迷迷糊糊撑起身。
昨夜和秦潇互捅了好几剑，又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吱嘎作响。
“来了来了……”她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身影将晨光遮得严严实实，圆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鸟喙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尺。
程瑶往后跳了一步，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隼隼，怎么是你？”她捂着后脑勺，认出了这双圆眼睛的主人。
第460章 这位师妹怎么从未见过？
斑隼发出一声愉悦的咕噜，在门口的空地上转了一圈，翅膀半张，尾羽扫过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然后它重新站定，歪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催促似的咕噜声。
“它是不是饿了？”程瑶冲院子那头喊了一声。
秦潇也被砸门声吵醒了，正靠在对面屋的门框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半眯着，衣领歪到一边。
他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道：“这才什么时辰……后院的药田里有玄黄果，你认得吧？帮我喂一些。我回去再睡一会儿，伤口疼了一宿。”他说完已经退回了屋内，门在他身后虚掩上。
“你的灵兽，你自己怎么不喂？”程瑶气急败坏地冲着那扇虚掩的门吼道。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声像是人重新倒回床上的动静。
斑隼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力道很轻，像是在提醒她。
“走，带你去吃。”程瑶拍了拍斑隼的翅膀，认命地朝后院走去。
秦潇的药田在后院靠山壁的那一侧，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
几排玄黄果树整齐地栽在向阳的坡面上，叶片肥厚油亮，果实已经熟透，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橙黄色，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果树旁边是一小片纤纤草，草叶细长如丝，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显然是为斑隼专门种的。
再往里还有几味她叫不上名字的灵草，长势喜人，丝毫不比她之前去过的黄泉宗差。
“一个剑宗的弟子，能把灵草种得这么好，倒也有些本事。”程瑶蹲下来，拔掉一株混在纤纤草丛里的杂草。
她想起自己在合欢宗种的那棵合欢树，也不知道闻人暖有没有帮她浇水。
她拔完最后一株杂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看了一眼秦潇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就是人不太靠谱的样子。”
斑隼发出一声赞同的咕噜，翅膀轻轻扇了扇，扇起的风吹得旁边的纤纤草伏倒了一片。
“你倒是挺通人性。”程瑶笑着挠了挠它，斑隼舒服得把脖子缩了起来，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低沉绵长，“我也有两只灵兽，不过他们化形了，隼隼应该也能吧？等你化形了，肯定也是个俊俏的。”
斑隼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低下头继续啄玄黄果。
程瑶坐在药田边的石头上，看着它吃完第三颗果子，又帮它摘了第四颗，这才发现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
回到前院的时候，秦潇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廊下整理衣领。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青冥剑宗内门弟子长袍，头发也束得齐整，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名门正派弟子该有的样子。
“沐书瑶，我去宗务堂一趟。”他从廊下拿起百亿剑悬在腰间，抬头看了看天色，“清菩师兄说下一场比试的药品可以领了。”
程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来青冥洲两天了，除了后山那片血迹斑斑的草地和秦潇这座小院，还什么都没见过。“我能不能跟着去逛逛？”
“能，但你注意点，别跟人说话，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新入门的师妹。”秦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已经换上了秦潇弄来的青冥剑宗外门弟子长袍，头发也绾成了宗里女弟子常见的样式，走在路上倒是不太显眼。
“没问题！”程瑶拍了拍胸脯，跟在他身后出了院门。
宗务堂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青冥剑宗的石板路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两旁的松枝被晨露压得微微下垂。
演武场那边隐约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但宗务堂前的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灰袍执事弟子在门口扫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师兄，正在整理一摞摞码放整齐的药包和绷带。
正是清菩。
看到秦潇进门，他放下手里的活，笑容里带着几分熟稔：“秦师弟，这么早就来了。”
“清菩师兄。”秦潇走上前去，语气里是惯常的自在。
清菩的目光越过秦潇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陌生面孔上，微微愣了一下：“这位师妹怎么从来没见过？”
程瑶下意识往秦潇身后躲了半步，垂下眼睑不敢吱声。
她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万一这位师兄盘问她的来历怎么办？
“她啊。”秦潇侧身让了让，把程瑶露出来半个身子，语气自然，“她是新入门的师妹，我带她转转。”他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程瑶僵硬的表情，“她不太跟人打交道，比较……腼腆。”
“腼腆”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程瑶暗中伸脚，在柜台底下狠狠踩了他一下。
秦潇面不改色地把脚往回缩了半寸。
“原来是这样。”清菩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从程瑶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多问。
他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只分装好的布袋，袋子口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秦潇”和比试场次，“这是你下一场比试的备用药品，回灵丹和止血散都在里面。你的赛程排在明日午后，演武场乙区，对手还没公布。”
“多谢清菩师兄。”秦潇接过布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两人走出宗务堂好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了，程瑶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恢复了正常音量：“秦潇，你这伤明日比赛能行吗？”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胸口的位置
昨天那里被捅了四剑，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痕迹，但内里损耗的元气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
秦潇侧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这伤，是拜谁所赐啊？”
“嘿嘿，我。”程瑶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这宗门大比，第一名有什么奖励？”
“那可多了。”秦潇掰着手指数给她听，“高阶灵石、法器，还有一枚青冥剑宗秘藏的剑丸，据说能提升剑气凝练的速度。赢了决赛还能进藏剑阁挑一把剑——不过我有本命剑了，倒不用挑。”说到剑的时候，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骄傲，手指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第461章 原来他喜欢魔宗的
“灵石啊……”程瑶想了想自己在圣月宗库房里堆成小山的灵石箱子，摇了摇头，“没什么用，我都花不完。”
秦潇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你……你怎么那么有钱？”
“家里给的。”程瑶掰着手指数给他听，“还有我哥给的乾坤袋，能生灵石。每七天生一块上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五块下品灵石。我攒了好几个月没取过了。”
“还有这种宝贝？！”秦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低，“你们魔修都这么有钱吗？”
“我是圣月宗的大小姐，有点灵石不是很正常。”程瑶摊了摊手。
秦潇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警觉。
他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你——你是沐悠之的女儿？！”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程瑶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秦潇压低声音，牙关咬得紧紧的，“你胆子是真的大，青冥剑宗和圣月宗虽然还没打起来，但你一个魔宗大小姐跑到正道第一剑宗的地盘上，还穿着我们宗的外门弟子服——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给绑了，拿去威胁你爹？”
程瑶想了想，歪着脑袋认真地回答：“他们都是自诩名门正派，不会干这种事的。顶多把我关几天送回去，到时候我爹再带人来把我领走，挺麻烦的，但应该死不了。”
秦潇一时不知道该夸她胆大还是该骂她天真。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那……你认识柳如烟吗？”
程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眼里迅速浮起一层警惕，那警惕和方才提到灵石时的轻松判若两人：“你问她做什么？”
“有一次做任务回来，被人追杀，误闯了圣月宗。”秦潇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但又忍不住不说的事，“那天晚上是柳姑娘收留了我，借给我被子和干粮。我一直想当面向她道谢，可她是魔宗的人，我是剑宗的人，一直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她。你是圣月宗的大小姐，应该认识她吧？”
“哦。”程瑶拉长了声调，故作恍然地打量着秦潇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不对啊。圣月宗离青冥剑宗这么远，你怎么误闯的？”
“做任务回来的途中被人追杀。”秦潇解释道，“本来是在碧落宗附近，谁知道越跑越远，慌不择路就闯进了圣月宗的地界。”
“那你没戏。”程瑶一句话干脆利落地道破了他的心思。
她拍了拍秦潇的肩膀，力道不重，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我们如烟很难追的。我哥追了她多久了——送灵花她不要，送法器她不收，写诗她看都不看。各种花样都使遍了，人家还是不为所动。就你这条件？不是我打击你，你趁早换个目标吧。”
“不是吧？”秦潇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抽走了一根骨头，整个人都萎了半截，“沐大小姐，你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帮帮我吗？你跟她熟，你帮我说几句好话，或者……”
“如烟可是我的好友。”程瑶叉起腰，正色道，“你别祸害她成吗？”
“怎么叫祸害了？”秦潇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语气里的轻浮褪得一干二净，“我那叫一见钟情。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柳姑娘在我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了。”
“行了行了。”程瑶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这话你留着跟她说吧，跟我说没用，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小院，还没推开院门，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芷音今天穿的是碧落宗弟子常服，月白色滚银边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绾在脑后，身旁的石桌上搁着两只小瓷瓶和一卷新的绷带。
斑隼已经先一步回到了院里，正趴在她脚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睁开一只圆眼睛。
“芷音师姐，你怎么来了？”秦潇推开院门，快步迎上去。
芷音看到他俩并肩走进来，秦潇脸上还带着方才说笑时未褪的几分笑意，程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的衣袖被晨风吹得微微交叠。
芷音的目光在那一触即分的袖角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她垂下眼睑，手指将石桌上的药瓶往秦潇的方向推了推，语气仍旧是一贯的沉稳。
“送些伤药过来。”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弯，但笑意并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你先坐会儿，我去倒杯茶。”秦潇大步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檐下的风铃在晨风中叮叮地响，和斑隼偶尔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程瑶在石桌对面坐下，正打算开口打破沉默，芷音先出了声。
“师妹喜欢秦师弟吗？”
“什、什么？”程瑶听到这话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她瞪着芷音，脸上是毫不掺假的震惊，“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我不喜欢他这样的——嘴毒、不靠谱、还爱挖苦人，昨天还捅了我一剑！”她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说到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芷音愣了一瞬。
然后她睫毛轻轻垂下去，嘴角的弧度从勉强变得柔和了些，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程瑶伸出手指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芷音没有再说话，但眉眼间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已经松开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程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程瑶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埋头灌了两口，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她只说了秦潇不喜欢自己，可没说他心里装的是别人。
她才不管这些事呢——秦潇喜欢谁、芷音又喜欢谁，他们之间怎么绕，别把自己扯进去就行。
至于秦潇对柳如烟那点心思，让他自己去跟芷音解释吧。
反正她不说。
第462章 直接认输
秦潇发现，自从叶寒死了以后，他的晋级比试越来越顺畅。
不是他的剑法突然突飞猛进，而是对手的状态不对。
八强争夺战对的是苍澜宗一个以符箓见长的师兄，那人开场时气势汹汹连丢七张雷符，可打到中途忽然自己乱了阵脚——灵力衔接断了一拍，被秦潇一剑“万壑松风”扫出了场外。
再往前一场更蹊跷，散修盟一个体修，硬扛了他三剑面不改色，却在第四剑时突然吐血倒地，嘴里翻涌出的血沫里带着暗红色的粉末。
执事弟子将人抬下去时，秦潇站在场中，看着那人嘴角残留的暗红，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毒丸的危害，那些想投机取巧的弟子胆怯了？
还是说——吃过毒丸的人，身体在某个临界点就会崩溃，而叶寒只不过是最早撑不住的那一个？
他没有答案。
只是每一场比试结束后，他都会在演武场边多站一会儿，看着对手被扶下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沉重。
就这样，他一路靠着广陵剑谱残卷，杀到了十六强。
这一日的演武场比前三日更加热闹。
看台上坐满了各宗弟子，前排是长老，后排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
百强之后的每一场比试都是焦点，能走到这一步的弟子，没有一个靠的是运气。
“碧落宗，芷音——对战青冥剑宗，秦潇。”
执事弟子的声音透过灵力扩遍全场，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碧落宗，那个以炼丹制药闻名、战力向来垫底的碧落宗——进入十六强的弟子，芷音是唯一一个。
近几年的宗门大比，鲜少有碧落宗弟子能走到这个名次。
别说十六强，便是三十二强里也大多是剑宗、苍澜宗和散修盟的人。
一个常年与丹药炉鼎为伴的女弟子，竟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这里。
秦潇站在场中，手指按在剑柄上。
“芷音师姐，咱们好好打一场。”秦潇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眼里是跃跃欲试的光。
他对芷音没有惧意，也没有轻敌。
他敬她，所以想用全力和她打一场。
芷音看着他，没有动作。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场边的执事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认输。”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一锅滚油里被人泼了瓢凉水，看台上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十六强决赛怎么直接认输了？”
“之前几场芷音师姐打得明明很出彩——她对散修盟那一场不是硬生生拖到了最后，对方灵力耗尽她才赢的吗？怎么到这一场忽然弃赛了？”
“还能为什么？听说芷音师姐喜欢这个叫秦潇的，不会是为了让他晋级故意放水吧？”
“就是就是，那个秦潇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弟子，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怎么就让芷音师姐直接认输了？”
执事弟子也愣住了。
执事弟子再三确认道：“碧落宗芷音，确定直接弃赛？”
芷音没有坐下，也没有回避。
面对看台上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她的背脊挺得很直，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确定。碧落宗弟子不擅长比试，能走到这里已是非常开心。秦师弟确实很厉害——我看过他前面每一场比试，自知不是对手。认输不是放水，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故意放水。”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清楚，像是在澄清什么，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可她话刚说完，看台上的议论声反倒更大了。
“哎呀，芷音师姐特意强调不是因为喜欢，这不就更说明……”
“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你别说，那个叫秦潇的生得倒是不错——身形修长，肩宽腰窄，往场中一站确实挺拔。难怪芷音师姐喜欢。”
“上次他对季霜那一场我就注意到了，当时还以为是个不重要的外门弟子，没想到一路打到了十六强。练剑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啧，好看。”
程瑶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身边几个女弟子红着脸交头接耳，话越说越离谱。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怎么这些人的关注点忽然从“认输是不是放水”变成了“秦潇长得好不好看”？
修仙界也要看脸的吗？
场中，秦潇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执事弟子宣布他获胜的声音他听到了，但他完全没顾上高兴。
芷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他澄清，可那澄清的方式反倒让流言变得更响亮了。
他一个大男人站在全场目光的焦点里，耳根微微发热，弯腰捡起剑，连剑身上的灰都忘了擦。
他只能端端正正地转向芷音，抱拳行礼，郑重地说了句“师姐，承让”。
然后快步离开了内场。
芷音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两人并肩走在通往看台的通道里。
廊道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侧的石柱将脚步声弹回沉闷的回声。
芷音低着头走了好几步，在通道转弯处忽然停下：“秦师弟，你怪我直接认输吗？”
秦潇转过身。
芷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脆弱，不像方才在场中面对全场质疑时的镇定自若。
他摇了摇头：“芷音师姐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是故意放水，我不怪师姐。”
“我没有故意放水。”芷音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打不过，我没有胜算。与其在场中打得很狼狈，不如输得体面一些。”她说到最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回到看台上时，斑隼正站在座位的过道上，庞大的灰白色身躯把大半条通道都占了。
程瑶侧身坐在斑隼旁边，时不时从布袋里掏出一颗玄黄果递到它嘴边。
斑隼低头叼住，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羽在身后轻轻扫动。
“回来了。”程瑶看到他俩一前一后走过来，挥了挥手，往后靠了靠让出位置，“宗门大比还挺有意思的，看他们打得那么认真，我也好想下场去打打。”
第463章 我俩八字不太合
斑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也不知是道歉还是敷衍，又低下头往程瑶手里的布袋拱了拱，讨要下一颗果子。
“秦潇，那边坐着的都是谁啊，看起来很厉害。”程瑶拍了拍手上的果渣，抬手指向远处第一排正中央的席位。
那几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周身气息和身后叽叽喳喳的弟子截然不同，尤其是最中间那位女子，远远望去都能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场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秦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璇玑宗宗主百里潼眠端坐如松，一袭红色锦袍衬得她面容更加清冷如霜，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身侧坐着副宗主楼容璟，一袭蓝衣，嘴角含笑，正侧身与她说着什么。
再往旁边，苍澜宗宗主司马炿月靠坐在椅背上，火红色的长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目光却时不时往百里潼眠的方向飘。
秦潇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往程瑶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第一排都是宗主和长老坐的。正中间那位是璇玑宗的宗主百里潼眠，旁边那个蓝衣的是副宗主楼容璟。再往右，穿红衣服的是苍澜宗的宗主司马炿月。”
“璇玑宗的宗主长得也太美了吧！”程瑶眼睛都看直了，“比画像上的仙女还好看。”
“听说苍澜宗的宗主喜欢百里宗主好多年。”秦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在程瑶耳边的气声，“各个宗门的传闻挺多的，可有意思了。”
“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八卦。”程瑶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咳咳。”秦潇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坐直了些，“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师兄们聊天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又不是特意去打听的。再说，这叫知己知彼，万一以后要对上这些宗门，多知道点总没坏处。”
程瑶的目光从百里潼眠身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角落里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的身影上。
那人一袭深蓝色长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银线符文，周身灵力波动内敛而深沉，和旁边那些意气风发的十六强弟子比起来，安静得近乎不起眼，但那种安静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那边那个师兄看起来也好厉害，是修什么的？”
秦潇看了一眼：“哦，苍澜宗的。那位师兄名字倒也有意思，叫符咻——符箓的符，咻咻咻的那个咻。听说他娘生他的时候他爹正好画成一张符，所以他名字里全是符。”
“所以苍澜宗是符修？”程瑶眨了眨眼。
“哈哈哈哈，你这理解能力可以啊！”秦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前仰后合地拍着座椅扶手，惹得旁边几个青冥剑宗的弟子纷纷侧目。他赶紧收了声，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确实是符修的宗门，符箓之术独步青冥洲。你之前没看出来？”
“我又没去过，哪知道。”程瑶翻了个白眼。
“以你这种走到哪都先问‘有什么好吃的’的性子，不知道也正常。”秦潇说完立刻警觉地看了一眼她腰间的杯莫停。
好在亮仔这次没有发光，大约是觉得这种程度的吐槽还不值得他出手。
“历年来宗门大比到最后，基本都是剑宗、符修和阵修这几个宗门的弟子在争榜首。剑修的杀伤力最直接，符修的手段最繁复，阵修则是稳扎稳打。”芷音从后排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地补充道，“术业有专攻，所以御兽宗和碧落宗在这方面稍弱些。”
“去年的第一名是谁？”程瑶好奇地转头看向芷音。
芷音笑着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去年筑基期级别的榜首，是你们圣月宗的弟子——步箬。”
程瑶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那她今年怎么没参加？”程瑶追问道。
秦潇转过头，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步箬师姐现在都金丹期了，参加不了筑基期的比试。你连这个都忘了？”
程瑶的表情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场中正在缠斗的两个弟子，叹了口气：“唉——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修为？”
“你这么懒散，估计难。”秦潇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我有好好修炼的！”程瑶猛地坐直了身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看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我都能跟你打得有来有回的。”
秦潇一听这话，脸瞬间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抬手挡开她的手指，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旁边还有人在看比试呢，他不想成为全场焦点：“什、什么有来有回，那是你运气好！你用了毒粉！还偷袭我！真要光明正大地打，你还差得远呢。”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我不介意再捅你几剑。”程瑶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嘴角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你怎么动不动就捅人！”秦潇往芷音的方向缩了缩，指着程瑶腰间的杯莫停，“你看看你把你的剑灵都带坏了。好好一个剑灵，被你教成什么了。上次他一言不发就往我心口捅了一剑，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芷音在后排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嘴角微微弯起，却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秦潇脸上，看着他被程瑶噎得说不出话时的窘样，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温柔。
程瑶忽然转过头来，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芷音师姐，秦潇嘴那么毒，你喜欢他什么呀？”
芷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眨了眨眼，脸上没有浮现程瑶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涩，只是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坦然：“看到他，就觉得很开心。他练剑的时候很认真，和斑隼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赢了比试不张扬，输了也不气馁——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喜欢。”
程瑶听得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芷音会害羞地搪塞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坦然地说了出来，每一句都说得认认真真。
“开心？我是看到他就想捅他，嘴太碎了。”程瑶指了指秦潇。
秦潇白了她一眼：“说来也奇怪，我跟师兄们说话都是‘是’‘好’‘多谢师兄’，跟长老们说话就更不用说了，大气都不敢多喘。但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调侃几句。也不是故意要气你，就是话到嘴边自己滑出去了，收都收不住。”
“可能我俩不太对付，或者八字不合。”程瑶摊了摊手。
“也可能是前世欠了你的债，这辈子得用挨捅来还。”秦潇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玩笑，目光却从程瑶脸上轻轻掠过。
第464章 四强赛
程瑶将历练任务完成的消息传回了烟雨宗。
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但是也算是完成了。
程瑶又将出游的消息传给了青木宗宗主杨钊。
光是看杨钊回过来的消息，她就已经能想象到他痛哭流涕问圣女什么时候回宗的情景了，程瑶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把玉牌收进乾坤袋。
“还得麻烦金师姐帮我照看一下小黑，”程瑶又拿出另一块传讯玉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怕他又乱吃东西。”
玉牌那头很快传来金师姐的回音：“放心吧沐师妹，我会看好他的。”
程瑶苦笑，收起了玉牌。
青冥剑宗的大门在晨光中巍然矗立。
这是程瑶第一次来正道第一大宗门。
烟雨宗的风格偏向清幽雅致，亭台楼阁隐于烟雨朦胧之中。
而青冥剑宗则是另一种气象——山门高耸入云，石阶宽阔如大道，两侧立着数丈高的石剑，剑身上刻满了古朴的铭文，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远处山峰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仙鹤在空中盘旋，一派仙家气派。
“还是青冥洲好玩。”程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山风的凉意，和合欢宗的甜腻、黄泉宗的阴冷截然不同。
秦潇走在她旁边，一身青色暗纹内门灵袍，腰间挂着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斑隼跟在后面，歪着脑袋打量程瑶。
“你怎么还不回无生洲？”秦潇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是想弃暗投明？”
“历练任务完成了。”程瑶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来看看你怎么被揍的，也好回去当笑话说给我的灵兽们听。”
秦潇无语地摇了摇头：“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灵兽。”
程瑶摆摆手：“走吧，看比赛去。”
演武场设在青冥殿前的广场上，占地数十亩，足以容纳上万人。
四周看台层层叠叠，早已座无虚席。
正中央的高台上，青冥剑宗宗主封天墨端坐主位，副宗主花影玥坐于身侧，两侧依次排开各宗门的代表。
台下弟子们或站或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演武场热闹得像集市。
程瑶和秦潇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
芷音也在旁边，今日穿了一身青草绿的衣裙，显得活泼可爱。
“秦潇，今天有你的比赛吗？”程瑶问。
“今日是符咻师兄和……”秦潇看着赛场上报幕的名单，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脸色骤变，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裴师兄不是早就淘汰了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程瑶看到中央赛场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玉碑，上面用金字刻着今日的对战名单。
其中一行写着：
“苍澜宗符咻——对战——璇玑宗裴星移”
“裴星移？”程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厉害吗？”
芷音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叶寒死了，裴师兄是作为补位进的决赛。他本就实力不俗，缺的是个机会。”
“死了一个？”程瑶皱了皱眉。
“嗯，应该是服用了什么歹毒的药物。”芷音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落在玉碑上，“不过裴师兄这一路打上来，状态越来越好，这次补位进决赛，未必不是天意。”
秦潇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也是……裴师兄确实厉害。他是璇玑宗年轻一代最强的阵修，听说已经能布下三重叠加阵法，连长老们都赞不绝口。”
程瑶来了兴趣：“阵修？和符修对打，那有意思了。”
演武场中央，两名弟子已经入场。
左侧的青年身着苍澜宗深蓝色宗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右手执一支半尺长的符笔，笔杆通体碧绿，笔尖泛着淡淡金光，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腰间挂着一只锦囊，鼓鼓囊囊的，隐隐有灵力波动从里面溢出——那里面装着的，是他炼制多年的各色符箓。
这就是苍澜宗的符咻。
右侧的青年则是一身璇玑宗的白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阵法纹路，行走间那些纹路仿佛流动的星河，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目光沉静如水。
手中没有兵器，只有脚下踩着阵盘，阵盘呈八边形，每一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灵石，灵力流转间，阵盘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裴星移。
“苍澜宗符咻，对战璇玑宗裴星移——”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灵力灌注之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四强决赛，开始！”
话音刚落，看台上沸腾了。
“四强的决赛，看来两位师兄都不试探了，直接使出真本事了！”
“符咻师兄的符箓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裴师兄加油！璇玑宗必胜！”
“阵修打符修，这可太好看了！”
喝彩声、助威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整座演武场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程瑶手肘轻轻推了推秦潇，压低声音问：“四强赛？有你的份吗？”
秦潇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鄙人不才，已经进前三的决赛了，他俩还在争名额。”
程瑶白了他一眼：“小人得志。”
秦潇嘴上得意，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
这回算是运气好，前几轮抽签没有抽到裴星移和符咻这两位硬茬子，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前三。
这两位他是真打不过——一个是符修天才，符箓千变万化；一个是阵修高手，阵法滴水不漏。
真要碰上，他那些三脚猫的剑法怕是不够看。
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最次也是个第三名，已经远超预期了。
本来都没想着进决赛的，现在反而轻松了不少。
“秦师弟，你的招式他们肯定也有研究。”芷音转过头来，神色认真，“没有准备什么其他的招式吗？”
第465章 不试探了直接打
秦潇挠了挠头，一脸坦诚：“芷音师姐，我就会那几招，广陵剑谱还是我歪打正着学会的，哪还有别的招式藏着啊。”
程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秦潇的肩膀：“没事，你扛揍。只要不被打出结界，都还有机会。”
秦潇气得直翻白眼，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不能盼着我点好？好歹咱们也是生死之交了。”
程瑶想了想，歪着头说：“互捅的情谊？”
秦潇被她噎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也算吧，也算吧。”
场中，两人已经动了。
符咻率先出手。
他右手符笔在空中一挥，笔尖金光大盛，一道符箓凭空生成——符纸以灵力为墨，瞬息成形，金光流转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火龙。
那火龙周身烈焰熊熊，龙目圆睁，龙须飘飞，带着滔天热浪朝裴星移扑去。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连看台上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气浪。
“太虚火龙符！”看台上有人惊呼，“符咻师兄一上来就用这招，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裴星移面色不变，左手阵盘一转，脚下一个幽蓝色的法阵瞬间展开。
法阵呈正圆形，直径约莫三丈，阵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阵法中央浮现出一枚巨大的冰蓝色雪花虚影，缓缓旋转，寒气四溢。
火龙撞上法阵的边缘，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轰然炸开。
金色的火焰四散飞溅，却没有一丝能够突破法阵的屏障，尽数被寒气吞没，化作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寒渊镇界阵。”芷音轻声说道，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裴师兄的起手阵，防御力极强，而且能在布阵的同时吸收对方的灵力为己用。符咻师兄的火龙虽猛，却正好被寒气克制。”
程瑶眨了眨眼：“那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也不尽然。”芷音摇了摇头，“阵修的问题在于布阵需要时间。裴师兄提前布好了阵，但如果是遭遇战，他未必来得及展开。不过这是擂台赛，给了他准备的机会。”
第一回合的交锋不过是试探。符咻的火龙被破，他并不慌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有所料。他左手从锦囊中抽出三张符箓，凌空一甩——三张符箓同时燃烧，化作三道流光，分三个方向朝裴星移袭去。
第一道流光化作漫天金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根金针都蕴含锐利的金系灵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天罡破虚针！”有识货的弟子喊了出来。
第二道流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巨鹰，双翅展开足有数丈宽，鹰爪如钩，鹰喙如剑，带着凌厉的风系灵力俯冲而下。
“青鸾裂空符！”看台上又是一阵惊呼。
第三道流光则化作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周身覆盖着坚硬的岩石鳞片，在地面上蜿蜒游走，所过之处石板龟裂，尘土飞扬。
“地煞伏龙符！”
三符齐出，天地变色。
金、木、土三系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全方位的攻势——空中是金针与巨鹰，地面是巨蟒，将裴星移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看台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符咻拿出了真本事。
裴星移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手中的阵盘转得更快了，幽蓝色的光芒从阵盘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寒渊镇界阵骤然扩大，从三丈扩展到了五丈，同时阵法中央浮现出第二重阵纹——那是一些细密的、如同藤蔓般的线条，缠绕在原有的冰蓝阵纹之上，泛着翠绿色的光芒。
“木系叠加阵！”芷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裴师兄果然已经能布下双重阵法了！”
金针最先撞上寒渊镇界阵的边缘。
密密麻麻的金针如雨点般打在蓝色的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千百只铁锤同时敲击铁砧。
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但始终没有破裂。
金针的锐气被寒气消磨殆尽，纷纷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
紧接着，青色巨鹰俯冲而下，双爪狠狠地抓向阵法屏障。
它的爪尖蕴含着凌厉的风刃，每一爪都能撕裂钢铁。
然而翠绿色的木系阵纹在这一刻亮了起来——无数藤蔓虚影从阵法中抽出，将巨鹰的双爪缠了个结结实实。
巨鹰奋力挣扎，翅膀扇起的狂风将看台上的弟子吹得东倒西歪，但那些藤蔓虚影却越缠越紧，最终将巨鹰整个裹住，绞成了碎片。
土黄色的巨蟒从地面袭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阵法底部咬去。
它那岩石鳞片坚硬无比，每次撞击都在阵法屏障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但寒渊镇界阵的寒气顺着裂纹渗入巨蟒体内，巨蟒的动作越来越慢，岩石鳞片上结了一层白霜，最后僵在原地，轰然碎裂。
三符齐出，全都被挡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裴师兄！裴师兄！”
“太强了！双重阵法，符咻师兄根本打不进去！”
秦潇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防御……我要是对上裴师兄，怕是连他的阵都破不了。”
程瑶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已经进前三了吗？又不用跟他打。”
“可是……”秦潇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场中，“要是总决赛遇到，真的棘手。”
符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收起了先前的从容，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从锦囊中取出一张与众不同的符箓——那符纸不是普通的黄纸，而是漆黑的，上面用银色的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雷霆之力在其中流转。
“那是……”芷音的声音有些发紧，“寂灭雷符？”
符咻深吸一口气，将符箓贴在符笔上。
符笔笔尖金光与银光交织，他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巨大的“雷”字。
那字一笔一画都蕴含着天雷之威，写成的瞬间，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雷动九天——寂灭！”
第466章 互相看不顺眼但相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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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没有别的招数你就认输吧
看台上，程瑶歪着头打量身边坐立不安的秦潇，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潇，你抖什么？”她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想一巴掌拍过去。
秦潇抱着剑，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裴星移！璇玑宗筑基期的第一阵修！你没看见刚才他是怎么把符咻师兄打得认输的吗？我、我要被打成筛子了！”
程瑶狡黠一笑，眼珠子转了转：“他又不是剑修，不会把你捅成筛子的。最多……”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掰着手指头数，“阵法的冰柱啊，火啊，雷的那些……把你冻成冰雕，或者烤成焦炭，或者劈成——” “你别说了！我上场了！”
秦潇“腾”地一下站起来，脸都绿了，抱着剑头也不回地往场内报道处走去，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
“哈哈哈——”程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芷音师姐，你看他……”
芷音却没有笑。
她望着秦潇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满是担忧。
“裴星移确实不好打。”她的声音很轻，“秦师弟虽然进了前三，但他的招式大家都看过了，广陵残卷虽然厉害，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裴星移是阵修，最擅长的就是针对对手的弱点布阵。如果秦师弟没有后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瑶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场中那个修长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也许他有呢。”
芷音转头看她，程瑶却没有再说话。
场上，裁判已经就位。
执事弟子站在赛场中央，声音通过灵力扩展开来，传遍整个演武场：
“三强决赛——青冥剑宗秦潇，对战璇玑宗裴星移！”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秦潇？就是那个得了斑隼的弟子？”
“听说他刚筑基不久，居然能打进前三？”
“运气好罢了，前面抽签都没抽到强的。”
“裴师兄可是赢了符咻的人，这场没悬念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好秦潇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裴星移如何碾压对手。
秦潇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赛场。
裴星移已经站在对面，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幽蓝色的光芒从脚底阵盘中心流转而出，映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冷静、锋利、不可撼动。
“双方行礼——”执事弟子示意。
秦潇和裴星移同时拱手，微微一拜。
礼毕。
执事弟子退到场外，一道透明的结界从赛场边缘升起，将两人笼罩其中。
场内安静了下来。
数千双眼睛盯着场中的两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星移没有急着布阵。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潇，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太有威胁的对手。
“秦师弟的招式我看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秦潇耳中，“广陵残卷，长河落日、月照千江、月蚀吞天。威力不俗，但轨迹已经被我看透了。若你没有别的招式，是赢不了我的。”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潇握着剑，手心沁出了汗。
他知道裴星移说的是实话——他的广陵剑谱虽然练得不错，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多招式。
但认输？
不可能。
“有没有别的招式，裴师兄试试就知道了。”秦潇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星移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左手阵盘一转，脚下一个幽蓝色的法阵瞬间展开——寒渊镇界阵。
蓝色的阵纹如蛛网般蔓延，寒气四溢，在结界内弥漫开来。
秦潇不敢怠慢。
他握紧剑柄，灵力灌入剑身，金色符文骤然亮起。
他一跃而起，率先出招。
“长河落日！”
这一式以俯刺为主，剑势凌厉，犹如夕阳西沉、大河奔涌，一去不返。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携着磅礴的剑意直直地朝裴星移刺去。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裴星移不闪不避。
寒渊镇界阵的蓝色屏障在他身前升起，金色的剑光撞上去，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但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秦潇没有停顿。
他落地后身形一转，第二剑紧随而至。
“月照千江！”
这一式以群攻见长，剑势如月光洒落，千江有水千江月，剑气化作无数道淡金色的光影，铺天盖地地朝裴星移笼罩而去。
每一道光影都蕴含着锐利的剑意，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裴星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阵盘一转，寒渊镇界阵骤然收缩，从防御型转化为吸收型——蓝色的屏障变成了一个漩涡，将漫天剑影尽数吸入其中。
金色的剑光在漩涡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被寒气消磨殆尽。
两招都被挡下了。
秦潇喘着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广陵剑谱的每一式都需要大量灵力支撑，连续两招下来，他的灵力消耗了近三成。
而裴星移的阵法几乎纹丝不动。
“该我了。”裴星移淡淡地说。
他阵盘上蓝光骤亮，寒渊镇界阵瞬间变化——蓝色的阵纹中浮现出冰白色的光芒，阵法中央凝聚出数十根冰锥，每一根都有一尺来长，尖端锋利如针，寒气逼人。
“冰魄千针阵！”
裴星移一声低喝，数十根冰锥如离弦之箭，朝秦潇激射而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冰锥在空中划出数十道白色的轨迹，将秦潇所有的退路封死。
秦潇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点地，身体向后翻去，同时手中的剑挥出——
“月蚀吞天！”
这是他最强的招式。
黑色的剑光从百亿剑中涌出，如同一轮黑月升起，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冰锥撞上黑色剑光，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纷纷碎裂成冰屑，在黑色的剑光中化作白色雾气。
但冰锥太多了。
三根冰锥穿透了剑光的缝隙，直直地朝秦潇射来。
第468章 九转回溯阵
秦潇在空中勉强扭身，避开了两根，第三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嘶——”秦潇落地后捂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程瑶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
芷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星移没有停手。
他阵盘再转，寒渊镇界阵第三次变化——蓝色的阵纹中涌出赤红色的光芒，灼热的气息从阵法中升腾而起，与之前的寒气形成了冰火两重天。
“焚天裂地阵！”
这是他对付符咻时使用的攻击型阵法。
赤红色的阵纹如同岩浆般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
裴星移悬浮在半空中，脚下的阵法化作一片火海，无数道火焰从阵纹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秦潇席卷而来。
秦潇来不及多想，只能咬牙应战。
他挥舞着剑，使出长河落日抵挡正面袭来的火焰，又转身用月照千江扫开侧面扑来的火龙。
金色的剑光和赤红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赛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裴星移的阵法变化太快了。
焚天裂地阵并不是单一的攻势，而是多重阵法叠加——火焰之中夹杂着冰锥，冰锥之中又裹挟着雷光。
秦潇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臂被冰锥擦伤，右腿被火焰灼烧，后背被雷光击中，衣衫焦黑一片，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师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裴星移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多了一丝不忍。
秦潇拄着剑，艰难地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衣衫破烂，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皮肤——有被冰冻的紫痕，有被灼烧的红肿，有被雷击的焦黑。
普通人怕是早已遭受不住了，他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抬起头，瞳孔已经开始失焦，眼前的裴星移的轮廓变得模糊，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秦潇，不认输。”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程瑶的眼睛红了。
芷音捂住了嘴。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封天墨，也微微动了一下眉头。
裴星移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催动阵盘，焚天裂地阵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之中裹挟着雷霆之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秦潇轰然压去。
秦潇看着那道火柱朝他砸来，想做点什么，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灵力几乎耗尽，手臂抬不起来，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要输了。
他想。
就在这时，握在他手中的“给我一百亿”忽然金光爆闪。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却炽烈得如同烈日当空。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喷薄而出，将秦潇整个人笼罩其中。
火柱撞上金光，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秦潇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不是他在挥剑，而是剑在带着他挥——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体被一股磅礴的灵力托举着，双脚离地，缓缓升到半空中。
他的嘴自己张开了，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却不是他想说的话：
“溇光诀——”
那声音低沉、苍凉，像是一柄尘封千年的古剑终于出鞘，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杀意。
剑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潇的双眼已经完全失焦，瞳孔中映着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操纵的傀儡，又像是一柄被唤醒的神剑。
他出剑了。
那一剑的速度，快到看台上没有人能看清。
只有一道金色的光痕留在空中，像是有人用剑在虚空中画了一道闪电。
裴星移瞳孔骤缩。
他想躲，但那道金光太快了——快到他连阵盘都没来得及转，剑光就已经到了面前。
“轰——！”
金色的剑光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裴星移的胸口。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摔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在了结界边缘。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月白色的长袍上，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看台上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招式？！”
“秦潇怎么会这招？广陵残卷上没有这一式啊！”
“你们看见了吗？他的剑在发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师兄居然被击飞了？这怎么可能？”
裴星移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招式？”他低声问。
秦潇没有回答。
准确来说，他还处于失焦的状态，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双目空洞，像是被剑操控的木偶。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百亿剑缓缓抬起，剑尖再次对准了裴星移——他准备使出第二剑。
裴星移的眼神变了。
他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住。
刚才那一剑已经几乎打碎了他的护体灵力和阵法屏障，再来一剑，他必输无疑。
但他裴星移，也不会认输。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阵盘骤然亮起。
八边形阵盘上的符文全部亮起，蓝、紫、银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阵法。
那阵法的纹路极其复杂，层层叠叠，如同一个立体的迷宫，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阵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将半个赛场都笼罩其中。
“九转回溯阵——”
裴星移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看台上一片哗然。
“那是什么阵法？从来没见过！”
“是裴师兄的杀手锏吗？”
“这阵法……好复杂，我在璇玑宗从来没见他用过！”
芷音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刷地白了。
她霍然站起身来，失态地冲场内喊道：
“秦师弟，快闪开——”
第469章 另一个擂台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爆闪的蓝紫色光芒从阵法中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雷电之花，朝秦潇席卷而去。
那光芒刺目至极，看台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连程瑶都抬手挡住了脸。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将整个赛场吞没。
没有人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声低沉的、如同远古钟鸣般的嗡鸣，从光芒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颤抖。
片刻之后，光芒终于开始消退。
蓝紫色的光幕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赛场中央的景象——
裴星移单膝跪在地上，阵盘碎裂成数块，散落在身边。
他被阵盘的力量直接击飞到了结界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眼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而他对面——
空无一人。
秦潇，凭空消失了。
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人呢？！”
“秦潇不见了！”
“他去哪了？刚才还在的！”
“是不是被阵法击碎了？不可能吧！”
“结界完好，人怎么会消失？”
程瑶“腾”地站起来，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赛场，瞳孔微颤。
芷音捂着嘴，脸色惨白。
高台上，封天墨霍然起身。
花影玥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凝重。
执事弟子冲入场内，在秦潇消失的位置反复确认，又查验了结界，最后转头看向裁判席，摇了摇头——
人确实不见了。
裴星移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碎裂的阵盘，喃喃自语：“九转回溯阵……我明明没有成功过……怎么会……”
他抬起头，看着秦潇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全场哗然。
数千名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满天飞。
程瑶低头看着杯莫停，指尖抚过剑身，感受到一阵微凉的震颤。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望向远处的天际。
天边，一朵云正缓缓飘过。
秦潇，你在哪？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当那道蓝紫色的光芒将秦潇吞没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整个人被拖入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重力的虚无之中。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飘浮在虚空之中，不知上下，不知前后，不知西东。
他试图睁开眼睛——或者他本来就睁着眼？
他分不清了。
黑暗包裹着他，挤压着他，又好像根本什么都不存在。
“我……死了吗？”他喃喃自语。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却没有传到耳朵里，像是被虚空吞噬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他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度很低，算不上暖和，但在无尽的冰冷虚无中，那一丝温热显得格外清晰——是他的剑。
金色的微光从剑身上亮起，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盏孤灯。
光芒很弱，只能照亮方寸之间，却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自己的剑、自己在虚空中漂浮的身体。
“给我一百亿……”他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罩，将他与虚空的寒冷隔绝开来。
秦潇松了一口气，脑子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我不是在擂台上吗？裴师兄的阵呢？程瑶呢？”
百亿剑没有回答。
它只是安静地发着光，像是一颗悬在虚空中的星。
秦潇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刻，也许已经过了数个时辰。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虚空中，一切都不确定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思考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很微弱，比他剑身上的金光还要暗，但在这片无尽黑暗中，它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眼就能捕捉到。
秦潇下意识地朝那点光亮飘去。
近了。
更近了。
那光亮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形状。
像是一扇门，又像是一面镜子的边框，发出幽幽的白光。
他伸手去触碰那光圈——
指尖碰到光边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圈中传来，将他整个人猛地拽了进去。
“啊——！”
他惨叫一声，感觉身体被丢进了激流中，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光芒交织，身体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被卷来卷去，不知被抛向何方。
他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脊柱撞上了硬物，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秦潇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石质地面上，地面冰凉，磨得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踏过的古旧石砖。
四周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置身于某个热闹的集会之中。
“这又是哪？”他揉了揉被摔晕的脑袋，茫然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他正坐在一个擂台上。
不，准确来说，他正坐在一个比青冥剑宗演武场小了许多许多的擂台边缘。
擂台呈方形，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精美的浮雕。
擂台的地面和周围的装饰看起来颇为古旧，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与考究。
而擂台之上，正站着两个人。
台上是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与一位身着深紫色暗金纹路锦袍的公子。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对峙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台下围满了人，乌泱泱的一大片，衣着打扮与秦潇熟悉的青冥剑宗弟子截然不同——款式更为古朴，颜色更为沉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年代感。
秦潇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揉了揉，定睛细看。
那男子手里的剑——
那不是“给我一百亿”吗？！
第470章 那不是柳如烟吗？
金色的剑身，剑脊上流转的符文，剑柄处那一抹暗金色的纹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的剑。
可此刻它正握在别人的手中，剑身微颤，金光流转。
秦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
剑还在。
剑鞘安安静静地挂在腰带上，剑柄的触感熟悉而真实。
“……怎么有两把剑！”秦潇内心崩塌了，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他再仔细看那男子对面的人。
那、那不是亮兄吗？！
紫发——不，那人的发色更深一些，是墨色，不似亮仔那般浅淡。
但那张脸，那冷峻的眉眼，那薄唇微抿的神情，还有那一身清冷如霜的气质——紫发紫眸，冷俊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息。
分明就是亮仔。
只是发色略有不同，气质更加沉郁，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秦潇彻底懵了。
他看了看台上那个酷似亮仔的公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再抬头看了看那个握着另“给我一百亿”的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找个人问问这是哪里，可当他试图走向最近的观众时，更让他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像是穿过了空气，穿过了水中的倒影，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触感。
那个人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擂台上的对决，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秦潇愣住了。
他伸手去拍另一个人的肩膀——手直接穿了过去。
他大声喊道：“喂！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看他。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根本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他触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也听不到他说话。
秦潇颓然地收回手，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幽灵，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他能看见一切，却无法参与分毫。
台上，那两人的对决已经开始了。
紫衣公子出手极快，身形如鬼魅般飘移，剑光冷冽如寒月。
他的剑法是秦潇从未见过的——不是青冥剑宗的路数，也不是广陵剑谱上的招式。
那个握着“给我一百亿”的男子奋力抵挡，但明显不是对手。
不过数招之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男子的剑被击飞，整个人被剑气震得向后摔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止住势头。
他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承让。”酷似亮仔的公子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秦潇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看台上的人群，想找一个看起来管事的人问问情况。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看台某一处，忽然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姑娘，她的五官算不上绝美，但胜在干净舒服，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擂台上的胜者。
那举止，那神态，那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像极了程瑶。
虽然衣着打扮完全不同，长得也完全不同，气质也多了几分贵气和沉稳，但那双眼睛、那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子，气度不凡。
他正侧着头和“程瑶”说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
秦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悄悄走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程瑶”身边的男子从擂台上收回目光，有些惭愧地摊了摊手，苦笑着说道：“瑶姐，抱歉啊，我尽力了。这家伙，邪门得很，看着病殃殃的，打起来猛如虎。”
瑶姐？！
秦潇的耳朵竖了起来。
“程瑶”一脸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凑近了些，仔细查看男子身上的伤：“潇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被打飞了，吓我一跳，原来……真的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飞那么远。”
潇哥？瑶姐？
秦潇的脑子“嗡”了一下。
潇哥……瑶姐……
这两个称呼，为什么这么耳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视角忽然一转。
那位生得好看的公子悄无声息地上了擂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前一秒他还站在台下，后一秒他已经站在了擂台中央，衣袍纹丝不动，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他面向观众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程瑶”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秦潇离得近，清清楚楚听到了他那极轻的声音——
“阿瑶想要的，我必取之。”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语气里的坚定，却重逾千钧。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擂台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个酷似“亮兄”的公子——也就是刚刚轻而易举击败了“潇哥”的那位——在看到月白袍公子上台的瞬间，忽然变了脸色。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弃权了。
“我认输。”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秦潇听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欣慰。
台下哗然。
秦潇在心里默默吐槽：哎呀，亮兄好歹再争取一下啊。
但酷似亮仔的公子已经收剑入鞘，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视角快速拉扯。
秦潇只觉得眼前一花，场景忽然变了。
擂台不见了，观众不见了。
一位身着桃粉色锦袍、气质温婉的女子迎面走来。
她行色匆匆，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潇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柳如烟！！！
不，准确来说，是与柳如烟一模一样的脸。
但打扮完全不同——柳如烟在圣月宗时穿的是素雅的弟子服饰，温婉中带着几分清简；而眼前这位女子，身着华贵的锦袍，发间簪着精致的珠钗，整个人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贵气与从容。
但那张脸，那双眼睛——
秦潇绝不会认错。
第471章 楼嚣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他从未离她这张脸这么近，仿佛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她。
她从他身边走过，距离不过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发间珠钗上镶嵌的宝石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她看不见他。
她扶住了他的手，声音焦急：“阿弟，你身体没事吧？”
阿弟？
柳如烟，是“亮兄”的姐姐！！！
秦潇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走廊另一头。
那里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个神态举止像极了程瑶的姑娘。
司马亮看了她片刻，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秦潇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司马亮走到那姑娘面前，微微拱手，声音清冷但不失礼数：“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落落大方地回礼：“啊，我叫沐书瑶。”
她又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一一介绍，“这是楼嚣，这是季统，还有陆晴与陆朗。”
陆朗！
陆朗怎么也在！
秦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被介绍的男子——面容温和，气度不凡，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朗。
虽然衣着打扮变了，但那张脸、那个神态，分明就是他在青冥剑宗的好友陆朗。
还有楼嚣……
这名字好熟悉。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后山禁地，三座坟，中间那块碑。
爱妻司马如烟之墓，夫楼嚣立。
楼嚣！
秦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司马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沐书瑶腰间那柄长剑上。
那柄剑通体透明，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气息。
“在下司马亮。”司马亮的声音依然很轻，“这是家姐，司马如烟。多谢沐姑娘赠剑之恩，那这剑就叫‘瑶池’吧。。
瑶池剑。
亮兄的瑶池剑。
秦潇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山禁地的墓碑，是她的——司马如烟。
叫司马如烟的那么多，不可能夫君也叫楼嚣吧？
还有这瑶池剑，跟亮兄的那把一模一样。
亮兄是亮仔，是司马亮；瑶池剑是沐书瑶赠的剑；司马如烟是司马亮的姐姐……
所以……亮兄真的是眼前这个司马亮？
这里是千年前？！
秦潇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后面的画面快速跳过，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翻动一本巨大的画册，一页一页，飞速掠过。
他看到他们一起去广陵学院学艺。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学院，坐落在群山之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弟子们穿着统一的院服，在演武场上习武。
沐书瑶、楼嚣、司马亮、司马如烟、陆朗——他们都在。
他看到他们在后山救了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
那只兔子浑身雪白，红眼睛。
那只狐狸通体银白，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沐书瑶救兔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沐书瑶给它们取名叫“小黑”和“花花”。
小黑。
花花。
秦潇的手在发抖。
他听过程瑶说过，她有两只灵兽，一只叫花花的狐狸和一只叫小黑的兔子。
他看到沐书瑶身边那个叫季统的人展示空间穿梭的能力——单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光圈凭空出现，通向另一个地方。
画面继续快进，从春天跳到冬天，从少年跳到青年。
很多年后。
沐书瑶坐上了高高的王座，头戴冕旒，身着玄黑色的帝王袍服，手持玉玺，俯视着阶下跪拜的群臣。
她成了飖澹的女帝。
朝廷上下，无人不对她敬畏有加。
楼嚣也登上了帝位，成了溇兆的皇帝。
他穿着龙袍，司马如烟站在他身边，一袭凤袍，头戴凤冠，温婉端庄，母仪天下。
他娶了司马如烟。
秦潇看着那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画面再次快进，跳跃了几十年。
广陵北苑，落了一场大雪。
整座学院被白雪覆盖，昔日的热闹早已不在，只剩下寂静和荒凉。
枯枝上挂着冰凌，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昔日人来人往的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覆盖着青石板，留下一片苍茫。
沐书瑶和楼嚣站在一处庭院中，面容一闪而过——
苍老的面容。
秦潇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不再挺拔的脊背。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了。
然后，苍老的面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年轻的、熟悉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
自己和程瑶的脸！
“怎么回事！！”
秦潇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分明就是他自己。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分明就是程瑶。
楼嚣就是秦潇。
沐书瑶就是程瑶。
庭院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季统站在他们面前，瞳孔里有金色类似符文的东西在流淌。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搜索显示，如烟姑娘在现实世界有一个数据体。”季统的声音没有感情，“可以将她传送到青冥洲，载入如烟姑娘的记忆。”
“我……我跟阿烟早就见过了？”
“楼嚣”嘴巴长得很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季统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
他的瞳孔深处金光一闪，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告诉你们——楼嚣和沐书瑶的身体，是不能承载青冥洲的磁场的。”
“什么意思？”沐书瑶的声音微微发紧。
“我会将你们现实世界的身体传送过来。魂体回归本体，然后让沐书瑶和楼嚣死去。”
交代完后，季统单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圈，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光圈中。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的肩头。
楼嚣和沐书瑶站在庭院中间，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嚣抱着司马如烟来到了后山，开始挖坑。
他挖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寸土都挖得齐整。
沐书瑶帮他一起挖。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第472章 原来不是转世，是传送来的
他们葬了司马如烟。
没有棺材，没有葬礼，没有挽联，没有宾客。
只有两个沉默的人，和一具安详地闭着眼睛的身体。
楼嚣用剑刻下了碑文。
一剑一笔，剑锋在石碑上划过，石屑纷飞。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书写他此生最重要的文字。
墓碑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爱妻司马如烟之墓，夫楼嚣立。”
秦潇跪在雪地上，看着那块碑，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他在禁地里看到的那块碑。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随便刻的碑，不是某个古人的遗物。
那是他亲手为他的妻子刻下的墓碑。
他的妻子，司马如烟。
画面再次变化。
季统回来了，楼嚣和沐书瑶站在他面前，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季统伸出手，单手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巨大的光弧出现在空气中，像是有人用刀在虚空中切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之后，地上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他们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面容安详，呼吸平稳，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那不是青冥洲的服饰，款式简洁，材质奇特。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人——是程瑶。
“原来……楼嚣就是我，沐书瑶就是程瑶……”秦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原来……我们不是转世，是直接被传送来的……”
画面再次拉扯。
秦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像是有一只巨手将他从那个空间中拎了出来，丢进了另一个虚空。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飘浮在虚空中，不知上下，不知前后。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沐书瑶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不满和撒娇：
“不是去青冥洲吗？怎么来这里了？”
“有些设定还没有完成。”季统的声音平静无波，“阿瑶和秦潇的身体不属于那个世界，直接传送会有排斥反应。所以我暂时将你们传送到这里，先处理好设定，再去青冥洲。”
“设定？”楼嚣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能给我设定成一个厉害的角色吗？什么开山老祖之类的！一拳能打爆一座山那种！”
季统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楼嚣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那我和瑶姐又要从新手村开始练级吗？”
“不算很新，从炼气期开始。”他顿了顿，“你们两个，一个正派修仙，一个魔修，怎么选？”
“我！我要当魔修！”沐书瑶举手，声音清脆响亮。
“好。”季统点了点头，“秦潇去青冥剑宗，正道修仙。”
“青冥剑宗？”楼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厉害。那阿烟呢？阿烟去哪儿？”
“青冥洲是千年后的飖澹，地理格局有些改变，还有势力划分。”季统的声音不紧不慢，“秦潇去青冥剑宗，阿瑶和阿烟姑娘去圣月宗。”
“楼嚣”一万个不愿意，但为时已晚，季统已经设定好了。
楼嚣一万个不愿意，但为时已晚。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季统已经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几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流星般飞向地面上的两具身体。
“前期，会封住你跟秦潇的记忆。”季统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声，“直到你们一个到筑基期，一个到立魔基，记忆才会恢复。”
“那我跟潇哥互相不认识，万一打起来怎么办？”沐书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有可能。”季统淡淡说道。
“什么有可能？！”楼嚣的声音炸了，“我跟瑶姐互杀？捅瑶姐没事，万一伤到我的阿烟怎么办？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一剑把她捅了怎么办？！”
声音戛然而止。
虚空中的画面消散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秦潇飘浮在虚空中，耳边是刚才那段对话的回响。
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转世，而是从千年前被传送过来的。
那些画面里的记忆，那些情感，那些羁绊……都是他的。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那种痛彻心扉的失去，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他记得司马如烟笑起来的模样。
他记得她发间的珠钗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他记得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他都记得。
“原来柳如烟，就是我的阿烟……”
秦潇喃喃自语，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回声。
他想起在圣月宗那个小院里，柳如烟给他被子、赠他干粮时的温柔。
他想起她说“后会有期”时眼中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觉得她的名字耳熟。
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妻子的名字。
司马如烟。
柳如烟。
同一个人。
而他，说的一语成谶，真的跟瑶姐互捅了。
黑暗中，他攥紧了手中的剑。
“给我一百亿”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暗淡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想起那个酷似亮仔的公子——司马亮。
他想起那个神态举止像极程瑶的姑娘——沐书瑶。
他想起那个被他亲手刻下墓碑的名字——司马如烟。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青冥剑宗的后山禁地，就是广陵学院的后山。
那些无意识呢喃出来的“给我一百亿”，那些莫名其妙就会的广陵剑谱，那些情急之下使出来的残缺招式——不是他天赋异禀，不是他百年难遇。
是身体记住了。
是灵魂还记得。
是他的身体刻进了骨子里。
秦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远处有一丝光亮。
像是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曙光，微弱却坚定。
他知道那是什么方向。
他握紧手里的剑，朝那丝光亮走去。
第473章 他脑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看，天上有人！”
看台上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抬起。
演武场上空的结界光幕原本被轰出了一道裂纹，灵力残余的银白碎光还在半空中飘散，而就在那一片狼藉的天幕之下，一个身影从高空中急坠而下，衣袍猎猎作响。
秦潇在结界内的上空出现。
他的青色长袍破了七八道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左臂上一道剑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右肩的衣料被烧焦了一大片，边缘卷起焦黑的碎屑。
但他手里的剑还亮着，微弱的金光在剑尖上明灭不定，像暴风雨中一点不肯熄灭的灯。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秦潇——他回来了！”
看台上，程瑶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泛白。
斑隼在她身后的过道上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翅膀哗地展开，差点扫到旁边几个弟子的脑袋。
结界外的裴星移仰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剑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长袍被风压吹得紧贴在身上，艰难地站立着。
执事弟子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会武，不是没见过弟子被打飞，但被打飞之后还能从那个高度杀回来的，屈指可数。
他从惊愕中回过神，小跑到首排看台边，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议了几句。
片刻后，执事弟子快步返回场内中央，高举手臂，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本场比试——青冥剑宗，秦潇胜！”
看台沸腾了。
青冥剑宗的弟子们全体起立，欢呼声震得演武场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秦潇收剑入鞘，转身朝看台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裴星移面前，抱拳行礼：“承让了，裴师兄。”
“你很厉害。”裴星移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几分了然，“最后一招是我轻敌了。我用尽最后的灵力结了一个我从未成功的阵法，没想到你还能撑到这一步。”他说完，转身璇玑宗的席位走去。
秦潇直起腰，目光越过来来往往的执事弟子，越过正在修补结界的长老，越过看台上攒动的人头，锁定了东侧看台第七排。
那里有一个穿着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的姑娘正站在座椅前，手里还揪着没来得及喂出去的半颗玄黄果。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抗议。
膝盖弯一下，肩胛骨就扯着疼；呼吸稍微深一点，肋骨就提醒他刚才挨了多少下。
但他还是在走。
走到程瑶面前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演武场的灰尘和血腥气，头发散了好几缕，脸上有一道被冰刃划出的浅浅血痕。
“秦潇，你没事......”
程瑶的话还没说完，秦潇伸出手，轻轻将她拥住了。
“瑶姐……”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程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举玄黄果的姿势。
围观的弟子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站在秦潇身后的芷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什么情况？”程瑶一出声就破了音。她半张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秦潇，“他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那一剑劈到头了？”
然后拥住她的人身子开始往下滑。
不是慢慢瘫倒，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往下坠。
秦潇的头从她肩头滑落，整个人往前倾。
“秦师弟——”芷音从身后一把扶住秦潇的胳膊，程瑶也同时反应过来，捞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两人合力把人事不省的秦潇抬上斑隼的后背。
斑隼蹲下身子，让她们把秦潇安顿好，圆眼睛里难得地没有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焦急。
“隼隼，你先带秦潇回院子。”程瑶拍了拍斑隼的翅膀。
斑隼低鸣一声，抖了抖翅膀，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驮着秦潇腾空而起。
巨大的灰白色翅膀在夕阳下扇了两下，便消失在看台后方的松林方向。
程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芷音，深吸一口气：“芷音师姐，我对天发誓——我对他真的没兴趣！！”
芷音看着程瑶那副都快急哭了的表情，嘴角动了动，反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等秦师弟醒了，问问他刚才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他的伤势要紧，我们赶紧回去。”
她顿了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转身率先朝看台出口走去。
程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她差点忘了，芷音可是碧落宗的弟子——碧落宗不善比试，可治伤炼丹是青冥洲数一数二的。
有她在，秦潇肯定会没事的。
两人赶回院子的时候，斑隼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一个陌生的男弟子正站在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芷音和程瑶推门进来，连忙迎上来：“芷音师姐，秦潇怎么伤成这样？”
“陆朗？”程瑶认出他是时常和秦潇一起练剑的师兄，两人在宗务堂见过一面。她顾不上多解释，“你来帮忙——把他抬进房里去。”
陆朗二话不说，弯腰架起秦潇一条胳膊，扛着他进了房间，将他小心翼翼平放在床榻上。
斑隼站在门口，整个身子几乎堵住了房门，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秦潇，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
芷音坐在床边，手指搭上秦潇的手腕，闭眼凝神。
片刻后，她收回手，眉毛微微拧起，从乾坤袋里翻出好几个玉瓶，一字排开放在床头小几上。
“红色的涂在烧伤的位置。”她将一只朱红色的药瓶递给陆朗，“他右肩那片烧焦的地方，涂均匀，不要太厚。”
“好。”陆朗接过药瓶，小心地解开秦潇肩头的衣料，露出下面被符火烧得红肿的皮肤，动作极轻地开始上药。
“蓝色的涂在冻伤处。”芷音又递给陆朗一只瓷瓶，“左臂那道伤口边缘有冻伤痕迹，是裴星移的阵法攻击留下的。”
“好，我记住了。”陆朗头也不抬，指尖蘸了蓝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往秦潇左臂上抹。
第474章 一醒了就吵着要见瑶姐
芷音从玉瓶堆里挑出两只瓶子，一只递给程瑶，一只自己留下：“这是治疗内伤的。他灵力亏损严重，除了这个，还需服用回灵丹。你喂他这个，我调回灵丹的剂量。”
“好。”程瑶接过药瓶，扶起秦潇的后脑勺，将他歪向一边的头轻轻摆正。
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进去大半，漏了少许，她拿袖子擦了。
“阿烟……”
一声极轻的呓语从秦潇苍白的嘴唇间溢出来。
很轻。
像是从梦的底层浮上来的气泡。
屋子里几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院里的风穿过半掩的窗扇，将床头长明灯的火苗吹得微微一晃。
程瑶耳力好，听见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歪头凑近秦潇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秦潇在说什么？阿烟——阿烟是谁？”她抬起头，看向正弯着腰上药的陆朗，“陆师兄，你跟他熟，秦潇平时跟哪个叫阿烟的人有往来？”
陆朗停下手里的药膏，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平日没听秦师弟和哪位叫阿烟的人来往。他跟宗里师兄弟的关系都不错，但也没有特别亲密的。阿烟——听起来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咳！”程瑶猛地干咳一声，音量之大把陆朗吓了一跳。
她瞪圆了眼睛朝陆朗挤眉弄眼，下巴偷偷往芷音的方向点了一下。
陆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芷音正低着头调制回灵丹的剂量，袖口被碾碎的药粉沾了淡淡一层灰绿，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分毫不乱，只是嘴唇抿得比方才紧了些。
陆朗立刻闭了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重新低头涂药。
“沐师妹，芷音师姐——”陆朗举着两只药瓶，表情有些无措，“药都上完了，接下来……”
“我们先去外厅等一会儿，让陆师弟给他换衣服。”芷音站起身，将手中调好的回灵丹放在床头，“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血和焦灰，不能再穿了。”
“好、好，现在他急需换药，我们先出去，先出去。”程瑶一把拽住芷音的袖子，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到了外厅，斑隼还站在门口，脑袋从门框外探进来，牢牢盯着卧房的方向。
程瑶靠在廊柱上，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芷音。
芷音正站在石阶边，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屋里传来陆朗窸窸窣窣翻衣服的声音，偶尔掺杂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
“芷音师姐，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跟陆朗在这儿守着。”程瑶将芷音送到院门口。
夜已经深到了最沉的时候，后山的松涛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远了。
芷音将药瓶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案几上，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新研的药粉，压在药瓶下面，才转头看向陆朗：“陆朗，这蓝色药膏一日涂三次，红色的涂两次，半夜他要是发烧就用这包退热散冲水喂下去。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芷音师姐。秦潇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是应该的。”陆朗接过药包，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秦潇。
平日里和他在演武场上对练时生龙活虎的人，此刻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这小子真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赢了比试。”
“封宗主收他为徒，一定有他的道理。”芷音将药箱合上，放入了乾坤袋。
“也是。封宗主除了云师姐，就收了秦潇这么一个徒弟。”陆朗说着又看了一眼秦潇，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芷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目光在秦潇苍白的脸上停了一息。“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来找我，我今晚不关玉牌传讯。”
程瑶拍了拍斑隼的翅膀，站在廊下目送芷音的身影消失在松林尽头。
斑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尾羽在身后不安地扫了两下。
“隼隼，你也去休息吧。你的窝在廊下，你自己知道的。”她伸手摸了摸斑隼耳羽根部那一小块，压低声音，“秦潇死不了。你又不是没见他被捅过几剑的样子，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还反过来讽刺我修为低。放心吧。”
斑隼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最终还是低下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廊下去了。
“沐师妹，秦潇有我照看着，你也去歇息。”陆朗搬了张方凳在床边坐下，将药瓶按顺序排好，又把退热散放在随手能拿到的最外侧。
“好。”程瑶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
可是翻了十几个身，换了七八个睡姿，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把被子裹成筒，又踢散；把枕头翻过来，又翻回去。
窗外后山的松涛声一波接一波，平时听惯了不觉得吵，今夜却觉得每一下都敲在太阳穴上。
秦潇今天的举动在她脑子里反复重放，他拨开人群朝她走过来的样子，她被拥住的瞬间，还有他靠在她肩头唤她的名字。
他在结界里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缓慢移动。
不知何时，她终于被疲惫拽入了梦乡。
“沐师妹——”
敲门声又急又密，程瑶猛地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几道淡金色的光带。
她翻身下床，抓过外袍胡乱披上，趿着鞋跑过去拉开门。
陆朗站在门外，表情介于兴奋和困惑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
“什么情况？秦潇醒了吗？”
“醒是醒了。”陆朗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微妙，“一睁眼就吵着要见你，跟着了魔一样。我说你还在睡着，让我先帮你换药，他死活不肯，非要等你来了再说。”
程瑶跟着陆朗穿过走廊，推开秦潇卧房的门。
阳光从半掩的竹帘缝隙里斜斜打进来，照在床榻上。
秦潇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被子堆在腰间。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定定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陆朗，麻烦帮我把门带上。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第475章 亮仔喜欢瑶姐
陆朗看了看秦潇，又看了看程瑶，点了点头，退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屋内只剩两个人。
晨光将浮在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粒粒分明，缓慢地飘动。
程瑶站在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杯莫停，剑鞘上的纹路凉凉的，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瑶姐。”秦潇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沙哑，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些嬉皮笑脸的调侃，没有了动不动就翻白眼的嫌弃。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很沉的东西，正透过这几步的距离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要把她从头到脚看透。
程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发生了什么？你老这样盯着我，有点吓人。”
“瑶姐，你走近些。”秦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侧，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到伤口。
“你可别想占我便宜。”程瑶警惕地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的幅度都不超过半只脚掌。
她停在了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仍旧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秦潇“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捂了捂胸口，但笑意还是没有从眼睛里退去：“我对你没那意思。”
“那你还抱我——你有何居心？”
“好久不见。”他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你在说什么？”程瑶皱起眉头，心里那股异样感更重了，“比试结束后你就怪怪的。秦潇，你老实告诉我——裴星移是不是给你使了什么邪术？”
秦潇摇了摇头：“他的阵法没有害我。裴师兄最后那道阵法不是攻击法阵，是传送。”他垂下眼睑，像是在整理脑子里散乱的片段，又抬起眼直视程瑶，“它将我传送到了千年前。我在那里亲眼看到了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找回了一些记忆。”
“你的记忆里……”程瑶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攥紧了袖口，试探着问出了那个她已经隐隐猜到答案的问题，“有我？”
秦潇靠在床头，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忽然弯起嘴角，不是平日里那种得意洋洋的笑，而是带着几分叹喟的弧度：“不愧是瑶姐。没有了记忆，还是这么聪明。”
程瑶眉头紧蹙：“什么叫‘没有了记忆’？”
“你是千年前的飖澹女帝，沐书瑶。”秦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是溇兆皇帝，楼嚣。”
他抬手按住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剑伤，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你身边有个很高深的修士，叫季统。他将我们从千年前直接传送到了这里，与此同时我们的记忆被封印了。恢复记忆的条件很简单——你的修为需要达到筑魔基，我的需要达到筑基期。”
“我活了千年？”程瑶指着自己，干笑了两声，“千年我还是个噬气期？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你们剑宗的人编故事之前都不先打个草稿的吗？”
秦潇纠正道，语气平稳得不像是编的：“不，不是活了千年，而是从千年前被传送过来的。我被传送来了青冥剑宗，你被传送到了圣月宗。”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程瑶反问，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是防御性的。
“起初我也没看懂。”秦潇揉了揉太阳穴，皱眉回忆着，“那个幻境里有个和亮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站在沐书瑶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亮兄平时跟在你身后的姿势一模一样。我刚想凑近看，幻境又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程瑶腰间的杯莫停上，“直到我看到沐书瑶卸下易容——她原本用易容术掩饰了容貌，卸下之后，那张脸......是你。楼嚣也卸下了伪装，他的脸，是我。”
“所以呢？”程瑶的声音微微发颤，“就算长得一样，也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秦潇摇了摇头，“几十年后，他们假死。楼嚣和沐书瑶换回了各自本来的身体。”
“夺舍？”这个词在程瑶脑子里炸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太一样。”秦潇斟酌着措辞，“类似于一个人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但不是强占，而是某种交换或者融合。我看到的片段太碎了，解释不清楚。总之——”他的目光转向杯莫停，“亮兄的本名不叫亮仔，叫司马亮。你的好友柳如烟，是我的妻子，叫司马如烟，是亮兄的亲姐姐。”
程瑶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谁是你妻子？如烟是谁的姐姐？”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秦潇。
腰间的杯莫停骤然亮起，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
剑鞘剧烈震颤，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剑光中凝聚成形。
亮仔站在房中，紫发垂腰，紫眸直直看向秦潇。
他的声音仍旧克制着清冷，但尾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轻颤：“你说……我有亲人？可我是剑灵。”
“你可不是剑灵。”秦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司马亮，千年前为了瑶姐牺牲了自己。季统为了复活你，将你的灵魂存放在了瑶姐的剑里。所以你能化形，所以你和别的剑灵不一样——你从来就不是剑灵，你是一个被封在剑中的灵魂。”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亮仔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
秦潇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嘴角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原来亮兄护主，是因为一直喜欢瑶姐啊。”
“你、你胡说什么？”程瑶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声音都劈了，“你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揍你。”
“但奇怪的是，既然是灵魂，为什么亮兄现在是实体，我们都能看得见碰得到他。”
亮仔听了秦潇的话，微微怔了一瞬。
那双紫眸里闪过一种恍然的光。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瑶脸上，语气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喜欢……瑶姐吗？”
第476章 你俩好上了？
程瑶被他看得连脖子都红了，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两口凉水。
她深吸两口气，将茶杯重重搁回桌面，恨不得把秦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摁进枕头里。
“所以瑶姐，你得赶紧修炼啊。”秦潇靠在床头，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都筑基后期了，你还没突破。季统把我们送过来，一定有什么原因。我们得赶紧把记忆全找回来，才能知道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有努力修炼的——”程瑶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不是一直突破不了吗。我也想突破啊，你以为我不想？”
“你的那两个灵兽，小黑和花花，应该是季统派来保护你的。他们的记忆可能比你完整。”秦潇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高了些。
程瑶仔细想了想：“这么说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小黑就说过要保护我到筑魔基。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他才想报恩。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不老不死之身，也和季统有关。那个幻境里季统出现过，其他片段太零碎了，记不全。”秦潇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面色有些疲惫，“我把最要紧的都记住了就够了，其余的后面再慢慢想。”
季统。
程瑶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名字。
她梦里的那个银发琥珀瞳孔的男子，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那个人，她记得那份深不见底的温柔。
会是他吗？
“瑶池剑是瑶姐送给司马亮的，所以瑶池剑也能为你所用。”秦潇指了指亮仔的剑。
“难怪在剑冢的时候，瑶池剑看起来很喜欢我，蹭我的手蹭得可欢了，但就是不认主。我还纳闷了好久——明明我能驱动它，它也使唤得动，可就是不跟我结契。原来它早就有主了。”
“瑶姐，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每天督促你修炼。”
程瑶嘴角浮起一丝坏笑：“你这伤——以你的愈合速度，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到时候又能挨揍了。”她掰着手指数给他听，“还有最后一场比试呢。”
“第一什么的不重要了。”秦潇靠在床头，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洒在他脸上。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迹，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程瑶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满足，而且踏实，“找回了一部分记忆，比任何奖励都值得。原来我跟瑶姐是生死之交。”他顿了顿，忽然又露出那种不正经的笑。
“你别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看我，离我远一点。”程瑶抖了抖肩膀，想把那种说不清的别扭抖掉。
“我要找我的阿烟。”他攥着拳头，捶了一下床板，牵动了伤口，疼得又呲牙咧嘴一阵抽搐。
“阿烟搞不好要成我嫂子了。”程瑶挑眉。
秦潇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完全顾不上伤口疼得他眼冒金星：“你说什么？！绝对不行！”
“哈，逗你的。”程瑶歪着脑袋，欣赏着他脸上那副精彩绝伦的表情，“阿烟不喜欢我哥。我哥那套在她面前根本不管用。”
“那也不行。”秦潇紧绷的肩膀松下来，重新靠回枕头上，“等比试一结束，我跟你回圣月宗，找阿烟！”
程瑶看着他这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晨光从竹帘缝隙里一缕一缕地洒进来，亮仔站在窗边，紫眸里的光明明灭灭，似乎在消化着什么过于庞大的东西。
院子里传来斑隼的咕噜声，大约是被屋里的动静吵醒了，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陆朗在门外敲了敲门框，隔着门喊了一声：“秦师弟，你再不换药，伤口溃烂了我可不负责。”
陆朗端着一堆药瓶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新取来的绷带。
他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秦潇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潇靠在床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陆朗，看什么呢？”
“你们俩……”陆朗拖长了声调，药瓶往桌上一搁，抱起双臂，“好上了？”
“没有！”
“没有！”
秦潇与程瑶异口同声地否认。
秦潇喊得太急，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地捂住胸口，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程瑶也被那一声吼呛得咳了两下，没好气地瞪了陆朗一眼。
陆朗不怒反笑，嘴角翘得更高了：“这么默契？看来是真的了。”
“陆朗，你小子可别胡说。”秦潇缓过气来，枕头往身后垫高了些，“我有阿烟了。”
“说到阿烟......”陆朗在床边坐下，一边拆开绷带一边问，“她到底是谁啊？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阿烟阿烟的，喊了一整夜，我都没好意思问。”
秦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反正是我的心上人。”
陆朗没有追问。
他把旧绷带解开，重新蘸了药膏往秦潇肩上涂，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你伤得这么重，过几日的决赛怎么办？要不直接弃赛算了。”
程瑶听到“决赛”两个字，自觉地退出了内室，顺手把门虚掩上。
她走到廊下，斑隼正蹲在树旁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咕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屋里，秦潇任陆朗把药膏一层层涂上去，语气漫不经心：“放心好了，我再躺两日就恢复了，保证不影响比试。你就看着吧。”
“你这身体是真好，每次受伤好得真快。”陆朗回忆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记得上次你被那个叶寒打伤，也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那可是金丹期——虽然最后走火入魔死了，但那一剑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说，金丹也是徒有其表。”秦潇洋洋得意地昂起下巴，“更何况他是靠邪门歪道突破的。我可是踏踏实实上的筑基。”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虚的。
毕竟他是靠着“给我一百亿”突破的。
当然，也有可能还有那颗毒丸的功劳。
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孟珏硬塞进他嘴里的那颗——吃了没死，还因祸得福。
但这些他都没跟陆朗提过，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剑伤。
陆朗浑然不觉，把最后一层药膏抹匀，拍了拍手：“看好你。没想到你能一路杀到最后决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第一。”
“说到这个——”秦潇转头看向他，“我还没去看决赛名单呢。这两天一直躺着，玉牌都没碰。”
“我帮你看过了。”陆朗站起身，把用过的绷带团成一团扔进竹篓里，“御兽宗的，叫楚临。”
第477章 御兽宗楚临
最后一场比试安排在演武场正中央最大的结界内。
天还没亮，看台上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各宗门的弟子服饰将环形看台切割成一片片颜色分明的区域，连散修盟和碧落宗的人也挤满了剩余的席位。
首排正中的主位上，封天墨、百里潼眠、司马炿月等各宗宗主依次落座，平时难得一见的各宗长老也尽数到场。
宗门大比最终决赛，没有人愿意错过。
执事弟子站到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本届最终决赛，规则有所调整——双方可使用其他宗门术法，不再限于本门招式。”
话音刚落，看台上便炸开了锅。
“什么？居然可以使用其他宗门的术法！那秦潇不是占了大便宜——他不是有那只斑隼吗？”
“斑隼可是上古异种，青冥洲唯一一只。这不等于凭空多了一个帮手？”
“这个楚临……没听说过啊。御兽宗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比裴师兄还厉害吗？裴师兄好歹是璇玑宗公认的筑基期第一人，连他都弃赛了。”
“听说裴师兄和秦潇那场损耗太大，灵力透支得厉害，实在撑不住才弃的赛。也有人说他是被秦潇打服了——你没看到那天他从演武场下来的时候，对着秦潇说了好长一段话。”
“那秦潇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他不是应该伤得比裴师兄更重吗？我明明看到他挨了不少攻击，最后退场的时候还重伤昏迷了。”
程瑶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心里清楚秦潇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两天前他还躺在床榻上连翻身都疼得龇牙咧嘴，今天就能提剑上决赛场，这种恢复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修士身上都是天方夜谭。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被捅穿心口还能爬起来捅回来的场面，她也一定会和那些交头接耳的弟子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青冥剑宗，秦潇——对战御兽宗，楚临。”
秦潇站在场中，手按在剑柄上。
对面的楚临是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毛茸茸御兽宗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生得清秀安静，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是个即将迎来决赛的选手，倒像是在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他腰间的灵兽袋鼓鼓囊囊，足足挂了四只。
秦潇没听过楚临的名号。
三十二强、十六强、八强，一路打上来，他从没注意过这个人。
但能走到决赛的人，绝不是靠运气。
他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行了个端正的剑礼：“请。”
楚临也抱拳回礼，后退几丈。
结界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微微闪烁，将整个演武场笼在一个半透明的光罩之内。
秦潇没有试探。
他直接提剑前冲，灵力从丹田涌出，剑上金色符文逐一亮起。
找回部分记忆之后，他脑子里多了许多碎片——千年前的招式，那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一套，但足以让他本就熟练的剑招多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他起手便是广陵剑谱第一式，长河落日，金色的剑光划出一道完整而苍茫的弧线，朝楚临当头罩下。
楚临没有拔剑。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朝左侧飘出三尺，动作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第一只灵兽袋的袋口应声而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袋中飞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条拇指粗细的银环蛇。
那蛇通体银白，鳞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电光，噼啪作响。
它一出现便直直朝秦潇的面门弹射而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银弧蛇。”看台上御兽宗的弟子低声报出名字，“稀有灵兽，毒牙带电，麻痹效果。”
秦潇不敢硬接。
他侧身闪避，银弧蛇擦着他的耳侧掠过，电弧的余波刺得他半边脸颊一阵发麻。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楚临已经拍开了第二只灵兽袋。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袋口涌出，一头浑身赤红的火狐跃入场中。
它的皮毛像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火星从鼻孔中喷出，四蹄落地时青石板被烫出四个浅浅的焦痕。
“赤焰狐！”看台上有人惊呼，“这也是稀有灵兽——御兽宗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好东西？”
秦潇皱眉，剑尖横扫，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将银弧蛇逼退数丈，同时左手掐诀使出了另一个招式。
溇光诀第二重。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将赤焰狐喷来的火球尽数挡下。
这是他在裴星移的传送阵中找回的记忆里附带的功法——千年前楼嚣的独门心法，他醒来后试了几次，勉强能使到第六重。
光幕与火球相撞，迸射出大片白雾，结界的边缘被雾气笼罩，看台上的人一时看不清场内局势。
楚临站在白雾的另一端，没有追击。
他只是在秦潇忙于应对银弧蛇和赤焰狐的间隙，不紧不慢地又拍了拍第三只灵兽袋。
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落地，没有任何惊人的声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耳朵圆短，胡须细长，一双黑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低头往地上一钻，整个身子便消失在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遁地鼠。”御兽宗的弟子声音有些发抖，“楚临是打算把稀有灵兽全放出来吗？这玩意儿能在地下来去自如，配合其他灵兽偷袭，防不胜防。”
秦潇没听到看台上的解说，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脚底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他猛地跃起，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离地的瞬间被一道灰影破开，遁地鼠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钻了出来，尖锐的门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秦潇在空中翻身，长剑往下一劈，遁地鼠却已经重新钻回了地下，只留下一个小洞和一圈细密的裂纹。
“溇光诀——第四重！”秦潇落地后左手拍地，金色的光纹从掌心扩散开来，沿着地面铺成一张蛛网般的阵纹。
遁地鼠在地下的位置被光纹照了出来，像一道快速移动的影子。
第478章 召唤隼隼
秦潇看准位置，剑尖刺入地面，剑气顺着阵纹灌入地下，将遁地鼠从土层中震了出来。
灰毛老鼠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地摔在楚临脚边，吱吱叫了两声，抖了抖毛又站起来，小眼睛里满是不甘。
“溇光诀第五重！”秦潇趁势追击。
金色的剑芒从百亿剑上爆射而出，朝楚临本人袭去。
他算得很清楚——楚临连续放出三只稀有灵兽，自身的灵力和体力必然被大量消耗。
灵兽再强，御兽师本人是弱点。
只要逼退楚临，灵兽的控制自然就会松动。
楚临看着那道朝自己袭来的金色剑芒，没有躲。
他抬起手，拍了拍第四只灵兽袋。
袋口没有像之前那样喷出光或火焰，只是安安静静地打开了。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袋中飞出，在半空中展开——那是一条蛟。
不是龙，是蛟。
头顶一只独角，通体墨绿，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
它的体型比之前任何一只灵兽都大，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盘踞在楚临身前时像一堵墨绿色的高墙。
金蛟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秦潇的金色剑芒，喉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剑芒在它齿间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墨金蛟。”看台上，连御兽宗的长老都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这可是金丹级灵兽——楚临一个筑基期，是怎么契约到它的？”
秦潇的溇光诀第六重还没出手，金蛟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
他横剑格挡，蛟尾撞上百亿剑的剑身，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后背撞在结界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沿着光幕滑下来，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第六重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银弧蛇的电弧、赤焰狐的火球、遁地鼠的地下突袭，再加上一条金丹级的墨金蛟——楚临同时操控四只灵兽，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力站在原地不动。
这人不是运气好才进的决赛，他是一路轻松碾过来的。
难道楚临比裴星移更强？
秦潇拄着剑站起来。
看台上，芷音的手指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斑隼站在她身后的过道上，庞大的灰白色身躯微微前倾，圆眼睛死死盯着场内。
“隼兄——！”秦潇朝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斑隼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双翅猛地展开，翼尖从看台上方掠过，刮起一阵狂风。
它庞大的身躯从看台上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射入结界。
几位执事弟子被那股风压冲得后退了两步，结界光幕在斑隼穿过时泛起一阵密集的涟漪，将斑隼的身躯整个吞了进去。
它稳稳落在秦潇身侧，翼展足有一丈有余的翅膀在身后半张着，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银辉。
“竟是斑隼。”楚临眯起眼，抬头打量着这只传说中的上古异种。他的目光在斑隼的羽毛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上古异种果然不凡。不过，它只有一只。不知道它能同时应对几只？”
秦潇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抬手抚过斑隼颈侧的绒羽，声音压得很低：“隼兄，靠你了。”
斑隼低鸣一声，像是在回应。
它往前踏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将秦潇挡在身后，眼睛扫过对面盘踞的四只灵兽，翅膀缓缓张开，摆出了战斗姿态。
楚临同时抬起双手，十指虚握。
银弧蛇、赤焰狐、遁地鼠、墨金蛟四只灵兽同时动了。
银弧蛇从左侧弹射而出，浑身电弧噼啪炸响；赤焰狐从右侧包抄，喉中蓄着一团炽白的火球；遁地鼠钻入地下，在地面留下一道快速延伸的隆起；墨金蛟正面压上，张开的巨口中獠牙如钩，喉间墨绿色的光芒在凝聚。
斑隼没有退。
它双翅一振，掀起的气浪将银弧蛇的电弧硬生生吹偏了方向，蛇身被狂风卷得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
紧接着它抬起左爪，精准地踩住了从地下钻出的遁地鼠，爪子收拢时力道恰到好处。
赤焰狐的火球迎面飞来，斑隼不闪不避，张开鸟喙，一道细长的水箭从喉中喷出，正中火球中心。
水火相撞爆发出大团蒸汽，白雾还未散去，斑隼已经扇动翅膀将蒸汽扫开，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正面的墨金蛟。
墨金蛟的尾巴甩过来，斑隼侧身避开第一击，但金蛟的攻势远比前三只灵兽更为凶猛。
蛟尾扫空后立刻回卷，缠向斑隼的左翅。
斑隼振翅欲飞，却被银弧蛇趁机咬住了右爪——电弧顺着蛇牙灌入斑隼体内，它的右翼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金蛟的尾巴趁机缠上了它的左腿。
墨绿色的鳞片摩擦着灰白色的羽毛，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斑隼发出一声愤怒的长鸣。
它没有被两只灵兽的合击压倒，它猛一低头，锋利的鸟喙狠狠啄在金蛟的尾根上。
那里是蛟身上最薄弱的位置，鳞片比腹背更薄更软。
斑隼这一啄力道惊人，金蛟疼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缠绕的尾巴。
墨绿色的蛟血从伤口渗出，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摆脱了金蛟的束缚，斑隼转身一翅膀扇开了还挂在右爪上的银弧蛇。
银白色的小蛇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才重新盘起。
火狐再次扑上来，斑隼这次没有用水箭，而是直接扇动双翅，将它扇飞出去。
赤焰狐落地时四爪在地面上刨出四道焦黑的爪痕，才堪堪稳住。
楚临的额头终于沁出了汗珠。
他操控四只灵兽的十指在微微发颤——银弧蛇的电弧变弱了，赤焰狐的火球变小了，遁地鼠被踩过一次后不敢再轻易钻地，在地下犹犹豫豫地转着圈。
只有墨金蛟还保持着战斗力，但尾根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动作明显不如之前灵活。
秦潇一直在等这个破绽。
斑隼替他拖住了四只灵兽，他的灵力恢复了一些——虽然只有几成，但足够了。
第479章 他不是楚临
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一百亿”横于胸前，左手按在剑脊上，金色的符文从剑格亮到剑尖。
溇光诀第七重。
找回了记忆之后，这个之前最多只能到第六重的功法，终于能在心念畅通时尝试精进。
不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硬扛住第七重的反噬已经是极限。
一道比之前所有剑光都要璀璨的金色光柱从百亿剑上冲天而起。
不是之前那种爆射而出的剑气，而是一道凝实到几乎化成实质的光柱，从剑尖直冲天际，刺穿了结界上空翻涌的云雾。
天空中的云层被光柱洞穿，洒下一道道细密的金线，像阳光穿透密林的缝隙。
那些金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终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剑雨，从半空中斜斜倾泻而下，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
楚临抬起头。
他的灵兽们也抬起了头。
剑雨已经落下来了，不是一道两道，是千万道。
每一道金线都是一道细密的剑气，锋利却温柔，像阳光洒在皮肤上。
可当它们真正触到四只灵兽的身体时，那份温柔便化作了沛然莫御的力量——银弧蛇被剑雨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电弧在金色光雨中消散。
遁地鼠刚钻出土层便被剑雨压得趴在地上吱吱直叫，连钻回地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墨金蛟庞大的身躯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点，每一道光点都是极细的剑气，穿过鳞片之间的缝隙刺入皮肉，不致命却让金蛟痛得在地上翻滚蜷缩。
赤焰狐的火球在剑雨中像被浇了水的蜡烛，噗噗几声全灭了，火红色的皮毛被剑雨压得紧贴在身上，委委屈屈地缩成了一团。
看台上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楚临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四只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灵兽。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没有不甘，反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我认输”的话正准备说出口......
忽然，他身形猛地一震。
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的头重新垂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挣扎、翻涌、破壳而出。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安静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猩红色——不是充血，不是灵兽反噬的征兆，而是从瞳孔深处涌出的赤红，像两块烧到极致的炭火嵌在眼眶里。
程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双赤红的眼睛，她见过。
在青木宗圣池的那个梦里，在灰白色的浓雾深处，那双眼睛也是这样盯着她，像猎人在暗处盯着猎物，像蛇盯着巢边的鸟。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场上的“楚临”缓缓转过头来。
隔着结界的半透明光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程瑶的位置。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并不狰狞，甚至称得上优雅——薄薄的嘴唇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邪魅而从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这神态，与方才那个安静清秀的御兽宗弟子判若两人。
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嘴唇轻轻张开，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没有声音，隔着结界更不可能被听到，但程瑶看懂了那个唇形。
那三个字是——“小、程、瑶。”
程瑶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将外门弟子服的里衣浸得湿透。
这三个字，和梦里那个银发赤瞳的男子喊的一模一样。
不是“沐书瑶”，不是“沐师妹”，不是“瑶姐”——是“小程瑶”。
从楼嚣那里她已经得知，千年前的沐书瑶就是她自己。
那么眼前这个人，这个占据着楚临躯壳的东西，究竟是谁？
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绝对不是楚临。
“秦潇——！停手！他不是楚临，他有问题！！”程瑶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撑在前排靠背上，用尽全力朝场内嘶喊。
声音在看台上嘈杂的人声中被吞没了大半，传不到结界里面。
她眼睁睁看着秦潇还站在场中，警惕地盯着“楚临”，但还没有重新提剑——他以为比试已经结束了，以为对方只是受了刺激在发呆。
一旁的芷音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程瑶惨白的脸色，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沐师妹，怎么了？”
“他不是楚临。”程瑶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力让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也不是筑基期。总之——总之快让比试停下来！必须马上中止，再晚就来不及了！”
“沐师妹别急，我这就去找执事师兄和长老们。”芷音没有丝毫迟疑，起身快步朝首排长老席走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看台通道的拐角处。
程瑶不敢跟着去。
她现在的身份是青冥剑宗新入门的“师妹”，可台上那么多宗主长老，万一有人认出她是魔宗的，那麻烦就远不止一场比试失控那么简单了。
她只能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看台上，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目光一瞬也不敢离开场中。
结界里，“楚临”看着秦潇，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闲：“秦潇，我知道你的秘密。”
秦潇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方的声音还是楚临的声音，但语气、节奏、停顿的方式，全都变了。
像是在同一把琴上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琴师在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楼嚣。不死之身。程瑶。还有——季统。”每一个名字从“楚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笑意都深了一分。
他抬手将腰间那几只鼓鼓囊囊的御兽袋解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那动作随意得像是丢掉了什么累赘，“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是没有记忆的。”
“裴星移的传送阵将我传到了千年前。”秦潇握紧了剑，“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第480章 诡异的结界
“哦？那你还不记得我是谁吗？”“楚临”歪了歪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像是秦潇的反应让他很感兴趣。
秦潇努力回忆着那些零碎的画面。
千年前的飖山派，一个反复出现在记忆碎片边缘的名字，和一团光。
“你是……青冥？！”秦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你明明已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楚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秦潇猛地转头看向场外，朝结界边缘大声呼喊，“执事师兄——执事师兄——！！”
可没有人回应他。
秦潇忽然意识到，比试的结界和之前不一样了。
原本半透明的光幕变得比方才浑厚了不止一倍，上面流淌的阵纹也不像是青冥剑宗的手笔。
外面的声音被完全隔绝了，他连看台上的欢呼声和议论声都听不到，安静得像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琉璃罩里。
“没用的。外面听不到。”“楚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这具临时的身体不是很好用，长得也差强人意。御兽宗的小子意志倒是挺坚定，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压住他的神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潇，望向看台上那个穿着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的棕发身影，嘴角重新浮起那个邪魅的弧度，“可惜……小程瑶好像认出我了呢。”
“你不准动她。”秦潇往前踏了一步，横剑于胸。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统哥不在，我会护好瑶姐的。”
“虽然你死不了。”“楚临”悬于半空，赤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他，缓缓抬起了右臂。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秦潇能看清他指尖的每一个细节——楚临那双常年侍弄灵兽的手，指尖有被灵兽爪子划出的旧痕，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是可以半死不活。”
他举起食指，微微一动。
秦潇甚至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只感觉到一道红色的光从“楚临”指尖射出，快得超过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快得连痛感都在它抵达之后才追上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是真的被刺穿了。
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口炸开，比他挨过的任何一剑都更尖锐。
那不是剑气，不是符箓，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力量。
“啊——”秦潇惨叫着倒地，剑从手中滑落，剑尖插入碎裂的青石板，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他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暗红色的，带着体温的，止都止不住。
他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咙深处翻上来的铁锈味。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半死不活”。
明明没看到他出手，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已经倒在这里，像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
这就是青冥真正的实力，任何一位宗主都达不到这样的实力。
这是某种远超金丹期的力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筑基期弟子的躯壳里，即便如此，随手一击也不是他能挡住的。
“咔嚓”——秦潇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
不知道是哪一根肋骨断了，也许是好几根。
胸口的致命伤还在不断往外涌血，换做常人早就断气了好几回。
他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只有那该死的不死之身在拼命地修复着破损的血管和骨骼，修得又慢又疼，疼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着牙，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双冷漠的赤红色眼睛。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洇成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我只想要小程瑶。”“楚临”的声音很轻，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其他人的生死，不重要。”
“你这个疯子。”秦潇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扯出一个笑，一个带着血沫的笑，“瑶姐不会喜欢你的。”
“楚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猫戏老鼠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结界里回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呵呵呵——她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只要我喜欢她就好。”
芷音快步走到执事弟子所在的场边时，脸色已经不复平日的从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执事师兄，场内的楚临可能不是本人。秦潇有危险。”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场内——结界的光幕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比开场时浑厚了数倍，原本半透明的阵纹此刻浓稠得如同实质，将里面的情形遮得影影绰绰。
只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
“什么？不可能吧，比试前玉牌都核验过的，身份确认无误我才放他入场的。”
“你看，场内的结界已经变了。”芷音抬手指向那层不断加厚的光幕，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极力压制却压不住的焦急，“我们已经完全看不到结界内的情况了。再耽搁下去，恐怕……”
执事弟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光幕上的阵纹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流转，不是青冥剑宗布下的防御阵式。
他的脸色也变了，不再犹豫，转身朝首排看台快步跑去：“我这就秉明长老和宗主。”
首排主位上，封天墨已经站起来了。
他盯着场中那层不断加厚的结界光幕，手掌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花影玥站在他身侧，清冷的面容上也浮起了一层罕见的凝重。
执事弟子小跑到跟前，躬身低声禀报了几句，封天墨的脸色沉了下去。
“百里宗主，楼副宗主。”他转向身侧，“结界不知被什么人给更改了。”
百里潼眠闻言没有半句废话，足尖轻点便跃至场边。
她双手结印，指尖凝聚的灵光化作一道锋锐的剑气，直直撞向结界光幕。
闷响过后，光幕纹丝不动，甚至将她的剑气吞噬殆尽，阵纹的颜色反而更深了一分。
百里潼眠瞳孔微缩，回头唤了一声：“阿璟，助我。”
第481章 小黑和花花被发现了
楼容璟已经起身，一袭蓝衣在风中微微翻飞。
他站到百里潼眠身侧，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法阵之上，又转头望向其他宗门的席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首排：“其他宗主，请一起朝法阵输入灵力。这结界实在蹊跷——越是被攻击，反而越浑厚。”
此言一出，看台上的弟子们都惊呆了。
他们不知道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平日高高在上的宗主和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御兽宗的、苍澜宗的、碧落宗的、天剑宗的，所有在场的大人物全都集中到了一处，齐齐抬手朝同一个方向输送灵力。
各色灵光在结界光幕上炸开，五光十色，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可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这究竟是何人设置的结界？”司马炿月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火红色的长袍因灵力激荡而猎猎作响，“怎么越往里输灵力它反而越浑厚？”
百里潼眠的脸色沉了下来，薄唇紧抿，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沉默了一息，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这结界，根本破不了。布阵者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我们不是在破阵，是在给它输送养分。”
封天墨已经损耗了太多灵力，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滑落。
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察觉。
他站在结界前，目光越过那层浓稠的光幕，试图看清场内那个倒在地上的模糊人影。
除了云清瑶之外，他这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筑基期的少年，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可在演武场上拼命时从没给他丢过脸。
难得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徒弟，可不能在这宗门大比上就这么折了。
“天墨。”花影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素来清冷的语调里多了一层谁都听得出的担忧。
她伸手想去搭他的手腕，被他轻轻避开了。
“我没事，阿玥。”封天墨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嘴角的血丝还没擦。
就在所有人都濒临力竭之际，那层浑厚的结界光幕忽然从上空开始缓缓褪去。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破解，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顶端一点一点地消散。
浓稠的阵纹一层层剥落，化作细碎的灰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秦潇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他的青色长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剑掉在他手边三尺远的地方，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彻底黯淡。
斑隼站在他身侧，翅膀半张着护住他的身体，灰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分不清是它的还是秦潇的。
而在结界消散的瞬间，楚临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直直飞向看台方向。
苍澜宗宗主司马炿月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将他接住，火红色的宽袖在他身前一挡，卸去了大部分冲力。
楚临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浑身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半空中，一道极细极淡的红光从他体内飞出，快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天际的云层中。
秦潇被宗里的弟子抬出了场外。
两个个弟子各抬着担架的前后两角，脚步又快又稳，但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担架上的人面色如纸，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好几层临时裹上去的绷带，连担架的竹竿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斑隼跟在担架旁边，灰白色的羽毛上沾着斑斑血迹，翅膀半垂着，眼睛一刻也不肯从秦潇身上挪开。
它几次低下头用喙去碰秦潇的手，那只手软软地垂在担架边缘，手指没有回应。
封天墨快步跟在担架后面。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当他看到秦潇胸口那道贯穿伤的位置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那一击，正中左胸，心脉所在。
以他阅人多年的眼力，这样的伤势，能活着抬出场外已经是个奇迹。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了碧落宗宗主苏屿。
苏屿正站在通道边，显然也看到了秦潇的伤势。
封天墨走到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措辞比平时更少了几分客套，开门见山：“可否请苏宗主帮我徒弟看看伤。”
苏屿面露难色。
他的目光越过封天墨的肩膀，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少年胸口的血窟窿，叹了口气：“封宗主想必也看到了，秦潇的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了。贯穿心脉的伤口，换做常人当场就没了。”
“有劳了。需要什么灵草尽管提，只要是我青冥剑宗能拿出来的。”
苏屿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秦潇被抬回了他的小院。
担架刚抬进院门，从另一侧山道上匆匆赶来的两个身影也恰好拐过最后一道弯，和正往院里走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小黑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一只用油纸裹好的烤红薯。
他与花花本是待在青木宗等程瑶回去，但生性贪玩的小黑忍不住拽着花花偷偷溜来了青冥剑宗。
花花跟在他身后，双手空空，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狐狸眼懒洋洋地半眯着。
两人拐过弯，迎面撞上乌泱泱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身青袍、面色凝重的封天墨，身后跟着担架、随行弟子、还有几个其他宗门的长老。
小黑嘴里的烤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红眼睛瞪得溜圆，从封天墨身上扫到苏屿身上，又从苏屿身上扫到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秦潇。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为首的这两个看起来像是宗主。
而他和花花，没有隐藏妖气。
“人形灵兽？”苏屿的脚步也停了一下，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还是两只？”
他在碧落宗炼丹制药数十年，见过不少御兽宗带来的灵兽，但化形期的妖修，而且是两只，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等一宝贝，怎么会出现在青冥剑宗一个筑基期弟子的小院里？
封天墨的目光从小黑和花花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盘问。
担架还在往院里抬，秦潇的血还在往外渗，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审两只灵兽。
他跟着苏屿进了房间，衣袍的一角在门框边一闪便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第482章 传奇耐捅王
几个随行弟子守在房门口，没人注意到院角的两个人影悄悄退到了后院的药田。
“秦潇怎么伤得那么重！”小黑蹲在药田边沿，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
他把烤红薯搁在田埂上，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虽然秦潇跟他没什么交情，但他是瑶姐最好的朋友，四舍五入也算他半个主人。
“完了完了，我们被发现了。封天墨肯定看穿我们了。花花怎么办呀，完了完了完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田埂上来回踱步，田里的灵草被他踩倒了好几根。
花花倚着药田边那棵树，双手抱胸，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沐书瑶没被发现就好。我们是灵兽，顶多就是惊掉他们的下巴而已。那些宗主长老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不至于被两只化形妖修吓得失态。”
“他不会死吧？”小黑蹲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田埂边刚冒出来的杂草，把一根无辜的狗尾草揪得光秃秃的，“他跟瑶姐不是不死之身吗？”
花花白了他一眼，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保护倒是没有。你给他惹的麻烦不少，黄泉宗的毒萝卜，青木宗的紫魅萝，哪次不是你贪吃惹出来的事，最后都是沐书瑶替你收拾烂摊子。”
“花花！”小黑气得从田埂上一蹦老高，差点踩到自己的烤红薯，他赶紧把油纸包捞起来护在怀里，“最起码……最起码瑶姐带着我们比较有排面，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欺负她吧？”
花花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这个，说得没错。”
“秦潇——”院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半掩的院门和满院沉闷的空气，清晰地落进了后院药田里两个人的耳朵里。
小黑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花花，我怎么好像听到瑶姐的声音了。”
“是她。”花花从树干上直起身，狐狸眼眯了起来。
“那怎么行！”小黑压着嗓子急道，“她现在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封天墨还在院子里，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她是魔宗的！她隐藏魔气的手段只能骗骗同辈弟子，在宗主面前根本不够看！”
封天墨站在院子里。
苏屿在屋里给秦潇接骨上药，他不能进去打扰，便负手立在廊下。
他在等苏屿出来。
然后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的姑娘冲了进来，棕色的微卷的头发因为奔跑而散了几缕在肩头，胸口起伏着，显然是一路从演武场跑来的。
她跨进院门才猛地刹住脚步，和廊下负手而立的封天墨四目相对。
封天墨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周身那层薄薄的灵力掩饰上停了一瞬，瞳孔微缩。
他是宗主，这种程度的隐藏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灵力之下流动的，分明是魔气。
“魔宗的？”他的声音不重，但透着一种惯居上位者的冷意。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动手，眼前这个姑娘修为不过噬气期，放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犯不着。
他只是将手负在身后，目光审视着她。
“封宗主，恳请让我把话说完！”程瑶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
她站在院门内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朝外，摆出了一个尽可能没有敌意的姿态。
她的声音有些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我的确是魔宗的人，但秦潇的伤跟我没有关系。”
封天墨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继续。
“弟子是圣月宗沐书瑶，正在各个魔宗之间历练。合欢宗、黄泉宗、青木宗，都有弟子离奇死亡。”程瑶飞快地说着，不敢给封天墨插话的机会，生怕自己一停就被打断，“他们死状一模一样，魔气外泄，经脉承受不住，最终爆体而亡。”
“魔宗也有？”封天墨的声音沉了下来。
青冥剑宗死了好几个弟子，天剑宗死了个叶寒，碧落宗也有伤亡，他以为这只是正道这边的事。
如果连魔宗也出现了同样的死法，那这件事就不只是针对某一家宗门了。
“没错。我和秦潇发现有人在弟子之间散布一种暗红色的药丸，服用后修为暴涨，随即爆体而亡。”
她没有告诉封天墨她与秦潇之间的纠葛，还有他们俩不死之身的秘密。
“今天场上的楚临，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程瑶的语气从急促转为了郑重，一字一顿，“那个人不是楚临。”
封天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震。
结界消散的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红光从楚临体内飞出，快如鬼魅，转瞬消失在天际。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楚临灵兽反噬的残余波动，只有他隐隐觉得不对。
那道光的速度和形态，不属于筑基期能驾驭的任何一种力量。
“他的目的是什么？”
“暂时不知道。”程瑶摇了摇头，“但他在针对我和秦潇。或者说，他在针对所有和千年前有关的人。”
封天墨看了她一眼。这个回答不够好，但至少她没有编一个看起来更合理的谎话来敷衍他。他转身看了一眼秦潇房间紧闭的门，声音放低了几分：“秦潇他……伤得很重。贯穿心脉，就算活下来，也怕伤了根基。以后能不能继续提升修为，谁也说不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屿从房间里走出来，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袖口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渍。
“苏宗主，如何了？”
苏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先端起廊下矮几上弟子备好的凉茶灌了两口，才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医多年的老手都压不住的困惑：“说来奇怪。秦潇胸口的贯穿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活下来。断骨都是小事——肋骨断了三根，肩胛骨上也有裂纹，但最致命的是心脏。我仔细探了三次脉，心脉确实被刺穿了。”
第483章 朱雀草
“活下来了？”封天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克制的紧绷。
“嗯。”苏屿点了点头，目光在封天墨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骨头接上了，所有上好的止血丹、止血散全用上了。他的身体像是自己在修复，虽然很慢。”
“朱雀草呢？”封天墨问道。
“朱雀草乃是治伤灵草，副作用极大，服用之后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意识清醒地承受这份痛苦，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整日。有不少人宁可不治也不肯服它。”苏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但保命要紧。那种贯穿心脉的伤，不用朱雀草我怕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我还是给他用上了。”
封天墨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朱雀草的副作用他知道，他曾见过一个身负重伤的长老服下朱雀草后整夜惨叫，那是个修炼了百年的金丹修士，定力非凡，都疼得咬碎了牙关。
但他没有犹豫，副作用再大，也比没命强。
“有……有什么副作用？”一直站在廊下的程瑶忽然开口。
她不懂灵草，圣月宗的药房里没有这种东西，合欢宗的修炼心法手册里也没有提过。
她只听到“副作用极大”四个字，这几个字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秦潇已经疼成那样了，还要再遭什么罪？
苏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周身的魔气上停了一瞬，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回答了：“朱雀草会使得服用之人全身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从丹田烧到四肢百骸，极其痛苦。不是皮肉表面的烫伤，是经脉内部被灵力灼烧的感觉，止痛丹完全无效。”
程瑶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只要不死就行。
她看了一眼秦潇紧闭的房门，在心里默默盘算：朱雀草的副作用再大，也是治伤的灵草，被烧一烧总比被人发现不吃药就能痊愈来得强。
要是被修仙界的人知道他有不死之身，那就不只是被捅几剑的问题了，怕是整个修仙界都会想把他抓去研究，看看这身体到底是怎么长的。
所以朱雀草这副作用，只能忍了。
苏屿放下茶碗，这才真正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廊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程瑶，他方才集中精力治伤没有细看，此刻才注意到她周身散发的分明是魔气，而不是灵力。
噬气期，修为不高，但魔气很纯，不是散修出身。
他再转头看向院角药田边蹲着的小黑和倚在树下的花花，两只化形妖修，修为深不可测，身上的妖气毫不掩饰。
他在碧落宗活了几十年，还从没在同一个筑基期弟子的院子里同时见到魔宗修士和化形妖修。
“这里怎么有魔宗的人？”苏屿的声音里没有敌意，但困惑是真真切切的，“还有那两只化形的灵兽，封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宗主，近几个月各大宗门都有弟子离奇死亡，一开始我们怀疑是魔宗搞的鬼。”封天墨负手站在廊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午后的日光从松枝间筛下来，在他青色的袍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难道不是？”苏屿将沾了血渍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眉头拧在一起。
“这位姑娘是沐悠之的女儿。”封天墨微微侧身，让程瑶站到了廊下的亮处，“她也是前来探查此事的。各大魔宗——圣月宗、合欢宗、黄泉宗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弟子离奇死亡，死状一致：魔气外泄，经脉承受不住，最终爆体而亡。”
苏屿沉默了几息。
他将程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噬气期的修为，隐藏的魔气，还有那双眼睛里与普通魔修截然不同的清澈。
他看人向来不凭正魔之分。
这姑娘的眼底没有魔修常见的阴鸷和狠戾，反倒有一种坦荡荡的固执。
“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能同时悄无声息地进入各大宗门下毒？各宗门的护山大阵不是摆设，能来去自如而不留痕迹，这人的修为只怕……远超我等。”
“封宗主，您还记得秦潇和裴星移的那场比试吗？”程瑶忽然问道。
“记得。那一场打得很激烈，裴星移使出了他看家的阵法，秦潇被轰上了天。当时全场都以为他输了，结果他从结界上空杀回来，反败为胜。”
“他最后消失的那段时间，是被传送到了千年前。”程瑶停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荒唐，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些千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还没有修士，但有个叫青冥的人，却可以使用术法。今天在决赛场上附身楚临的，也是他。”
“青冥？”苏屿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古籍或宗门卷宗中见过，“这么多修士加起来千千万，整个青冥洲加上无生洲的宗门联手，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人？秦潇说的这些，会不会是传送阵造成的神识混乱？”
“那如果……”程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假设，“他和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是一个境界呢？”
廊下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空气都凝住的那种安静。
封天墨一直淡然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大惊失色的变，而是眉间浮起一道极细极深的纹路，眼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苏屿则是直接愣住了，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碧绿的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
“开山老祖的事，沐姑娘从何处得知？”封天墨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开山老祖是青冥剑宗的秘传，外人不该知道，连宗门内的大多数弟子都只知道禁地不能进。
“秦潇说的。他在传送阵里看到了千年前的场景，他的气息和老祖在同一个层面。”
程瑶提到开山老祖时，封天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484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她说的这个细节，外人不可能是编造出来的。
老祖确实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公开宣布云清瑶是他道侣，另一次是云清瑶遇险，他亲自出手，当时在场的长老留下的记录里只有一个词：“天象异变”。
自那以后，他都没有再现身。
“老祖很早就说过，不会插手任何事。”封天墨缓缓开口，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敬畏，“我们就算想请他出面，也找不到他。”
“也只好等秦潇醒了，再问问他去的幻境里还记不记得什么重要的信息了。”程瑶没有再坚持。
她不是青冥剑宗的人，青冥剑宗老祖就是季统的事情他们还没弄清楚缘由。
“也只好如此了。”封天墨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在程瑶身上。
她眼里的东西，和那些闯入青冥洲的魔修不一样。
没有算计，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急于想抓住什么却总也抓不住的焦灼。
和秦潇在演武场上拼尽全力时眼里的那道光，有几分相似。
“秦潇暂时交由姑娘照顾了，有事随时差人去青冥殿喊我。”
“好。”程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封天墨又瞥了一眼后院药田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比方才交代正事时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多了几分无奈的提醒：“姑娘的灵兽最好是不要到处乱跑。毕竟化形的灵兽太惹人注目，宗里刚结束比试，人多眼杂。”
程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药田边探头探脑的小黑和倚在树下的花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深深点了点头：“封宗主请放心，我会管好他们的。”
封天墨没有再说话。
他朝抬秦潇进屋的两名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今日发生在院子里的事不要外传，不管是魔宗来客还是化形妖修，都烂在肚子里。
然后朝苏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跨出了院门。
院门在身后合拢。
程瑶看着那两扇合上的木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从演武场到小院，从对着封天墨表明身份到说出“开山老祖”这几个字，她全程绷着神经，腰杆没弯过一分。
此刻才觉得小腿肚子都在发软。
她扶着廊柱缓缓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待了几息，然后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出来吧。”她朝药田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黑从药田的田埂后面弹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油纸包好的烤红薯。
花花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银白色的长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动，狐狸眼中神色莫辨。
“啪”地一声脆响。
程瑶一巴掌拍在小黑的脑袋上，力道不大，但响得很。
小黑捂着红了一片的额头，泪眼汪汪地往后退了半步：“瑶姐，我错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宗门大比，青木宗太无聊了，你走了以后连紫魅萝都没人给我烫了。花花又不肯陪我玩，整天就知道靠在树上假寐。”
程瑶的视线移到花花身上。
花花倚着廊柱，双手抱胸，抢在她开口之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看不住他，一溜烟就跑了。他那双兔子腿，你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程瑶收回目光，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秦潇找回了一些记忆。我知道我是谁了。”
花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靠在廊柱上的姿势没变，但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细微的变化程瑶没有看到，但小黑看到了，他认识花花上千年，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寥寥几次。“你知道了？”
“嗯。我是千年前的飖澹女帝，沐书瑶。秦潇是溇兆皇帝楼嚣。我们被季统从千年前传送到了这里，记忆被封住了。要等我到筑魔基，他到了筑基期，才能恢复。”她转头看向小黑和花花，“难怪你们老催我修炼。”
“瑶姐！”小黑的眼睛亮了起来，方才被打了额头的委屈全忘了，蹭地一下蹿到程瑶面前，红眼睛亮得能映出人影，“你终于记得我了，对不对？”
“嗯嗯。”程瑶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弹了一下小黑银白色的发顶，指尖在刘海下面轻轻点了一下，“是那只后山看起来很好吃的小白兔，被陆朗顺手抓来准备烤的。小黑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
小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了石阶的边缘，尾巴不自觉地显了形，白乎乎的一小团，从衣摆下面露出来，警惕地颤了两颤：“什么……什么叫看起来很好吃？！”
“我说的是‘懵逼不伤脑！赞！这么肥，一会儿加餐了’，对吧？”程瑶歪着脑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危险，“你现在长得比以前更大了，我看看。”
她伸出手指掐了掐他的手臂，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那眼神活像是在菜市场挑食材，“嗯，更肥了。烤着吃的话，先腌一晚上入味，再刷上两层辣椒粉和孜然……”
小黑“嗖”地一下窜到了花花身后，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从花花肩头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红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程瑶：“你、你还不如不记得！想起来了就想吃我！我可是化形期的灵兽！我这么大的个头，肉质肯定又老又柴！不好吃的！”
“谁说的？”程瑶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清晰，“麻辣兔头——整颗兔头用花椒辣椒熬的卤汤炖到骨酥肉烂，筷子一戳就脱骨；红烧兔腿——斩成大块，过油锁住肉汁，再加料小火焖一个时辰，出锅的时候肉是颤的；还有……”
她故意顿了顿，上上下下扫了小黑一眼，摇了摇头：“啧啧啧，炖汤确实不行，肉太紧了，炖不烂。但跟辣椒是绝配。”
“我不听！我不听！！”小黑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尾巴在花花身后抖得跟筛糠一样，声音里带着哭腔，“瑶姐太可怕了！！我这段时间想着保护瑶姐，瑶姐想的居然是怎么吃我！！花花你也不管管！！你还笑！”
花花倚在廊柱上，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确实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小黑，又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笑得前仰后合的程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一圈，终于淡淡地开口。
“红烧也不错。”
第485章 雪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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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比试奖励
“你认识。”秦潇靠在床沿上，冰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认识？”程瑶愣住了。
她在青冥洲认识的人屈指可数——秦潇、芷音、陆朗、清菩，再就是今天才远远看了几眼的几位宗主。
哪个都不像是能教出雪魄掌的人。
“百里潼眠是我娘。”秦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楼容璟是我爹。”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程瑶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后退两步差点踩到身后的小黑，音量高得连院子里的斑隼都咕噜了一声。
她张着嘴，看看秦潇，又看看窗外，仿佛百里潼眠随时会从月光里走出来似的，“那个大美人，那个全场都在偷看她的大美人，那个苍澜宗宗主追了好多年都追不到的大美人，是你娘？！”
秦潇翻了个白眼，抬起一只还覆着冰霜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我长得丑？你这反应也太伤人了。”
“不是不是！”程瑶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跟你爹娘长得都不太像。百里宗主是那种沉稳有智谋，楼副宗主是温润清隽的类型，你......你......你是......”她支吾了半天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虽然你长得挺俊。”小黑在旁边补了一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秦潇转头瞪了小黑一眼。小黑赶紧缩回花花身后。
“亮兄，麻烦扶我一下。”秦潇身上的冰层开始融化了，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水。
他试着撑了撑手臂，发现刚才那一通折腾把自己仅存不多的体力又耗了个干净。
亮仔上前一步，扶住秦潇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搀起来，慢慢扶到床上平躺。
他的动作很小心，把枕头垫高了两寸才让秦潇靠下去。
“你伤势恢复得确实快啊。”程瑶看着他躺下后已经不怎么喘了，“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现在都能坐着说话了。再躺两天又活蹦乱跳，正好赶上宗门大比的庆功宴。”
“朱雀草也起了作用。”秦潇捂着胸口，眉毛拧成一团，“苏宗主的药确实霸道，烧归烧，但胸口的贯穿伤已经不怎么疼了，骨头缝里那种断裂的痛感也轻了很多。要不是瑶姐你们帮我瞒着不死的秘密，打死我也不吃这玩意儿。”他转头看向程瑶，声音放轻了些，“瑶姐你回去睡吧，吵到你们了。半夜三更的还把所有人都折腾起来。”
“那行，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喊我们。”程瑶打了个哈欠，这才感觉到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折腾了大半夜，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你们去休息吧。”亮仔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归于剑身。
杯莫停稳稳地落在前厅的桌上，剑鞘上的纹路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幽静的紫光。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秦潇的床榻，也能看到院门的方向。
小黑拽着花花的袖子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烤秦潇”和“烤兔兔”的区别。
花花任由他拽着，走到门口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再吵，把你烤了。”
程瑶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潇已经阖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脸上的潮红彻底褪去了，只是眉头还微微拧着。
杯莫停安静地躺在桌上，紫色的光晕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星。
她轻轻带上了门。
程瑶这一觉睡到了快午时。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的地砖上铺了好几道金灿灿的光带。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发现隔壁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
秦潇昨晚被朱雀草烧得满床打滚，折腾了半宿才靠雪魄掌压住火性，这会儿应该还睡着。
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不是斑隼那种梆梆梆的硬砸，是用指节叩了三下，礼貌而克制。
程瑶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警惕地问了一声：“谁啊？”
“是我，清菩。”
程瑶松了口气。
她在宗务堂见过清菩一次，那个办事利落的师兄。
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但上次他明明看出她不对劲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把秦潇的药品递过来，还替她圆了场。
她把门拉开，晨光从院子里涌进来，清菩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
“清菩师兄。”程瑶侧身让了让，“秦潇好像还睡着，没起。有什么事需要我代为转达吗？”
“宗门大比的奖励，我给他送来了。”清菩将托盘往前递了递，让她看清上面的东西
几摞码放整齐的高级灵石，灵气充沛得在日光下都泛着淡淡的光晕；好几株用灵绸包裹的灵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泥，显然是刚从灵植园里采来的；还有两件看不出用途的法器，一件是护心镜模样的小盾，另一件是刻满了剑纹的玉简。
他将托盘在手里掂了掂，环顾了一圈院子，“有灵石、灵草、法器，你看要放到哪里去？”
程瑶左顾右盼，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药田旁边的石桌上：“要不……放到那个桌上吧？等秦潇醒了，我让他去收起来。”
清菩走到石桌前，弯下腰将托盘稳稳地放下来，又拿袖子拂了拂石桌上落的几片枯叶。
他直起腰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秦潇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动了动：“听说秦师弟受了很重的伤。决赛场上胸口被贯穿，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他这就能下床了吗？”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正常人胸口被捅个对穿，现在应该在床上奄奄一息，别说下床了，活着就是个奇迹了。
她刚才那句“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去收”，落在清菩耳朵里，大概和“他明天就能去演武场跑圈”差不多离谱。
她干笑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啊……我是说等他醒了，问问他东西收到哪里去，我去帮他收起来。他现在估计还在昏睡，昨晚就醒了一次。”
“那好，东西我就放这里了。”清菩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他理了理袖口，朝程瑶微微颔首，“我先走了，宗务堂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
“好，清菩师兄慢走。”
第487章 你们宗主还挺讲道理
程瑶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目送清菩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小径的拐角处。
确认他走远了，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用手扇了扇发烫的耳朵：“好险，还好没被清菩发现我是魔宗的。上次在宗务堂他就多看了我好几眼，这次又来——吓死我了。”
“人家哪是没发现，是直接选择无视了。”花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倚在客房门框上，狐狸眼半眯着，显然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你没看到他刚才那副惊讶的模样？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但他一个字都没说，问都没问。”
程瑶转过身，脸上的庆幸瞬间僵住了：“他发现了？那怎么没有当场揭穿我？”
“他是青冥剑宗宗务堂的执事弟子，管着全宗门上上下下的杂务。你觉得这种位置的人，没点眼力见？谁进了宗门、谁不是本宗弟子，他心里门儿清。他只是看封宗主没赶你走，便明白你已经过了明路。”
程瑶噘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想承认，但花花说得在理。
她把院门虚掩上，转身扫了一圈院子：“小黑呢？”
“谁知道又去哪里挖野菜去了。”花花往廊柱上一靠，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花花你又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小黑的声音从院墙外头飘进来，下一秒他从院门外蹦了进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我今天可乖了，没有到处跑。就在后山转了转，你们看。”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蔫巴巴的不知名野草，叶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了。
“小黑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程瑶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刚想继续盘问，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野菜的土腥味，是一种清甜中带着微酸的果香，很淡，但绝对不属于后山野草。
她凑近小黑，鼻尖几乎贴到他衣领上，用力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道？你又偷吃什么了？”
“我没有！我……”小黑把手里的野菜举高了些，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去挖野菜了。
可在程瑶直勾勾的注视下，他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也不自觉地显了形，在身后心虚地抖了两抖。
见实在瞒不下去了，他干脆把野菜往石桌上一搁，双手一摊，“好吧，其实清菩早就来了。天刚亮那会儿就来了，他见你房间没动静，说不想吵你睡觉，就在院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快中午才敲的门。”
“这跟你偷吃有什么关系？”
小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连红眼睛都亮了几分：“他看到我挺惊讶的，问我是谁。我说我是瑶姐的灵兽，他愣了一下，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了好几个灵果给我吃。我说我不乱跑，就在这院子里蹲着等瑶姐起床。他就又多给了我两个。”
“真的？不是偷的？”
“真的！瑶姐！不信你去问他！”小黑极力地解释着，红眼睛里盛满了不容置疑的诚恳，连额前翘起的那撮银毛都在微微发颤，“我就算再贪吃，也不会去偷剑宗的东西。”
程瑶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小黑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尾巴都快抖成了白色的绒球。
然后她移开目光，没再追问。
小黑虽然贪吃，但确实不会偷，在黄泉宗偷吃萝卜是不知道那萝卜有毒，在青木宗啃紫魅萝是没问清楚吃法，真要说偷，他还从来没干过。
况且清菩那人，看谁都是温和的，给灵果也不奇怪。
秦潇的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被冰水浸得半湿的里衣，领口敞着，能看到胸口缠了好几层的绷带。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惨白，只是嘴唇还缺些血色。
他用手挡了挡正午刺眼的阳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都快午时了啊？”
“那可不，你这一觉睡得挺久。”程瑶转过身看他。
“好点没？”程瑶走到院里的石桌边，指了指清菩留下的那个大托盘，“喏，比试的奖励，宗门大比的优胜奖励。清菩师兄一大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怕吵你睡觉，等到快中午才敲门。我让他放这儿了。”
秦潇扶着门框，目光从托盘上那些码放整齐的高级灵石上一一扫过，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的视线从托盘上移开，忽然落在了程瑶身上——她正站在石桌边，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周身的气息没有任何掩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你不隐藏魔气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开门？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程瑶撇了撇嘴，语气无所谓得让秦潇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昨天你被抬回来以后，你师尊和碧落宗的苏宗主都在。他们知道我是魔宗的了。”
“什么？！！！”秦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好几声，扶着门框的手都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栽出去。
他捂住胸口被绷带缠着的位置，脸皱成一团，不知是被咳嗽扯的还是被这个消息吓的，“我师尊——他、他没劈了你？”
“你师尊是个讲道理的人。”程瑶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由衷的认可，“跟其他那些顽固的老头子长老不太一样。他听我说完魔宗也在查毒丸的事，又问了些细节，就没再为难我。还让我暂时照顾你，说有事随时去青冥殿找他。”
她顿了顿，想起封天墨昨天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的样子，明明已经看出了她的魔气，却没有拔剑，只是让她把话说完，“不愧是青冥剑宗的宗主。”
秦潇靠在门框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师尊那个平日里连弟子犯了错都要罚扫青冥殿的人，居然放过了送上门来的魔宗大小姐。
他沉默了好几息，最终把一肚子的问题咽了回去。
算了，瑶姐都说了师尊是个讲道理的人，再说下去又要被亮兄拿剑指着。
第488章 要不再捅你几剑回忆回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桌的托盘上，那几摞高级灵石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灵气充沛得连站在好几步外的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波动。
“这么多高级灵石！”秦潇扶着门框的手松开了，他趔趄着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双手捧起一摞灵石，眼睛里的光比灵石本身还亮，“发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高级灵石，平时做跑腿任务，攒一个月才一块中品灵石。这得上百块了吧？”
“哟，伤口不疼了？身体也不烧得慌了？”程瑶双手抱胸，站在石桌对面，欣赏着他这副从“半死不活”到“生龙活虎”的瞬间转变。
“有这么多灵石，伤都好了一半。”秦潇乐呵呵地将灵石一摞一摞往乾坤袋里塞，动作又快又小心，生怕磕到边角。
塞完灵石又拿起那几株灵草，凑近鼻尖闻了闻，“玄黄参，朱雀草，还有一株我不认识——这个得收好，以后说不定能救急。”
他把灵草仔细裹好塞进乾坤袋，又把那枚刻满剑纹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将小盾模样的护心镜挂在腰间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掩人耳目，秦潇在自己的小院休养了半个月没出门。
胸口那道贯穿伤在朱雀草和不死之身的双重作用下，只用了三四天便收了口，拆了绷带，只留下心口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做戏做全套，伤筋动骨一百天，于是秦潇硬生生在小院里憋了半个月，除了芷音来得频繁，其他人几乎不会来。
斑隼每日在廊下打盹，偶尔用翅膀扇他的后脑勺催他起来练剑，日子过得又闷又长。
这日清晨，秦潇正坐在廊下擦拭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被他擦得锃亮。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他抬头，看到芷音站在门口，穿的不是平日那青草色碧落宗常服，而是一身浅碧色的碧落宗弟子袍，肩上背着一只药箱。
“芷音师姐。”他放下剑，站起来迎了两步。
芷音走进院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去石凳上坐下，她站在廊下，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掠过。
“秦师弟，我是来辞行的。”她的声音很平稳，“宗门比试结束了，我也该回碧落宗了。苏宗主昨日已经回去了，我多留了一天，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秦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芷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释然：“还有一件事，我想过了，喜欢一个人是双向的事。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的，也说过比试结束若你还是对我无意，此事便作罢。”
“芷音师姐……”
“听我说完。”她抬起手，轻轻拂去袖口上沾着的一瓣落花，动作很慢，像是在拂去什么很轻但又很重的东西，“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所以我决定，不再追了。”
秦潇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息。
晨光从松枝间筛下来，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然后他抱拳，朝芷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剑礼：“芷音师姐，多谢。一路保重。”
芷音回了一礼，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等哪天你找到了那个人，带她来碧落宗坐坐。我请你们喝茶。”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程瑶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从屋里走出来，恰好听到院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还站在廊下的秦潇：“秦潇，你的芷音师姐怎么回碧落宗了？”
“瑶姐，话可不能乱说。”秦潇回过神来，接过她递来的茶杯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于撇清的急促，“什么叫我的芷音师姐？芷音师姐临走前，已经明确表明要放弃追求我了。”
“不觉得可惜啊？”程瑶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暖手，侧头看他，“芷音师姐可是各大宗门最想娶的女弟子之一。长得好看，医术了得，性子嘛......有些冷，但不影响那么多人喜欢她。”
“可惜什么？”秦潇把茶杯搁在石桌上，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我对人家没那个意思，就不能拖着人家。一开始我就跟她说清楚了。”
“不错。”程瑶难得没有拆他的台，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不然你要是欺骗人家姑娘感情，当心烟雨宗的师姐们顺着宗门名录追杀你。”
“对了。”秦潇从腰间掏出玉牌，指尖在牌面上划了几下，一道光幕浮现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色任务条目，“最近妖兽在青冥洲各处横行，各大宗门都发布了捉妖任务。奖励灵石比平时翻了好几倍，还有不少稀有的灵草和法器。你要不要一起？”
程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秦潇，眉毛挑得老高：“你在跟我开玩笑？我一个魔宗的，跟你一个剑宗的组队出宗门任务？走在半路上遇到哪个宗门的长老，都不用等妖兽出手，我先被他们砍了祭旗。”
“你不是能隐藏魔气吗？”秦潇放下玉牌，掰着手指数给她听，“历练手札上有你爹亲自录的隐藏方法，你自己也用过，在宗务堂糊弄了多少人？再说就算真遇上哪个较真的长老，大不了你躺地上装死，等他走了你再爬起来。”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死不了我就不会疼了吗？”程瑶把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你被捅心口的时候不也疼得满地打滚？要不我再捅你几剑让你回忆一下？”
程瑶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让她躺地上装死？
亏他想得出来？
万一当场把她给火化挫骨扬灰了怎么办？
“别别别！”秦潇连人带石凳往后挪了三尺，双手在胸前摆得飞快，“我这几个月真的有心理阴影了，在山道上被你和亮兄轮着捅，加起来捅了不下五剑，还全都是捅心口。我现在睡觉都觉得胸口发凉。”
他稳住身形，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语气从惊恐切换成了循循善诱：“这不是想让瑶姐你早点到筑魔基吗？你看你卡在噬气后期多久了，捉妖实战是最快的提升方式。到了筑魔基就能恢复记忆，到时候千年前的事全想起来了，多好。”
第489章 琉璃镜
“我看你是想让我早点恢复记忆，好跟阿烟相认吧？”程瑶斜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个看穿一切的冷笑。
秦潇从石凳上弹起来，一把拽住程瑶的袖子就往外拉，动作快得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走走走！去宗务堂领任务，快点提升修为！你今天就开始——不，现在就开始！”
程瑶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两步，茶杯差点脱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实在不行，我去找个好看的师兄双修得了。合欢宗的阿暖师姐临走前给了我修炼心法手册，我翻了几页，里面还真有双修的法门。”
秦潇的脚步猛地钉住了。
他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她，那表情里有一半是“你认真的吗”的惊恐，另一半是“统哥会宰了我”的绝望：“你就不怕统哥感应到，直接冲出来把那个师兄给宰了？”
“呃……”程瑶脑海里闪过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温柔注视她的银发男子，打了个哆嗦，“我开个玩笑。虽然我确实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
“隐藏魔气！隐藏魔气！”秦潇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你就这么往外走？演武场那边全是练剑的弟子，你想一出院门就被围殴吗？”
“噢！噢！”程瑶连忙低头掐诀，手忙脚乱地调动丹田中的魔气，用历练手札上记载的法门将魔气一层层压下去，覆上伪装成炼气期的灵力波动，“都怪你拽着我催催催！我才忘了的！”
两人磕磕绊绊地出了院门，沿着松林小径往宗务堂走。
半个月没出院子，秦潇憋得腿脚都生了锈，一路上左顾右盼，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程瑶则低着头反复检查自己身上的魔气隐藏，每隔十几步就拽拽秦潇的袖子问一句“我身上还有魔气吗”，把秦潇问得烦不胜烦。
宗务堂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
妖兽在青冥洲各处横行，各大宗门联合发布了大量捉妖任务，奖励灵石比平时翻了好几倍，不少弟子都赶来排队接任务。
大厅里挤满了人，各色宗门服饰在柜台前攒动。
清菩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漂浮着一面巨大的任务光榜，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色任务条目，从一阶到十阶按颜色分级排列。
他的手指在光榜上快速划动，嘴里有条不紊地应答着每个弟子的询问。
“今日宗务堂人真多啊，清菩师兄。”秦潇挤过人群，靠在柜台边沿，仰头扫了一眼光榜上不断滚动的任务条目，“有什么合适的任务我可以接吗？最好是那种妖兽等级不低、奖励灵石又多的。”
清菩翻了翻光榜，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一排任务条目依次展开。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秦潇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秦师弟，你重伤初愈，要不接个比较简单的二阶妖兽？二阶的石甲犀，皮糙肉厚但攻击不强，适合练手。奖励灵石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
“我看看……”秦潇凑近光幕，手指在条目上往下划拉了几下，嘴角撇了撇，“二阶妖兽的奖励灵石也太少了吧，才二十块中品灵石。五阶的不错，你看五阶的雷角蟒，奖励五十块上品灵石外加三株灵草，还标注了‘适用筑基期’。”
清菩的手指停在光幕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一眼站在秦潇身后的程瑶，又收回目光：“秦师弟，你确定要接五阶的吗？五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筑基后期，有些甚至接近金丹期。你伤刚好，万一……”
“放心，清菩师兄，我心里有数。”秦潇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程瑶，“再说了，我有帮手的。”
“任务是可以组队的，组队相对安全，可以互相照应。”清菩的目光再次落在程瑶身上，这一次看得比方才久了一些。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快地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温和，“沐师妹是炼气期，恐怕与你组队会比较吃力。五阶妖兽的战斗余波，炼气期修士很难扛得住。要不要在宗里找一位筑基期的师兄一起？”
“她啊，她不接任务，我带她去历练。”秦潇随口扯了个理由。
他心里虚得很，程瑶根本不是青冥剑宗的弟子，玉牌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哪来的资格在宗务堂接任务。
“这样啊……”清菩没有再多问。他接过秦潇递来的玉牌，指尖在牌面上拨动了几下，将任务信息录入进去，又递还给他，“好了，任务已接。雷角蟒最近一次出没的记录在青冥洲西侧的暮云沼泽，那片区域同时还有其他妖兽活动，两位注意安全。”
“多谢清菩师兄。”秦潇将玉牌收回腰间，正打算转身招呼程瑶走人。
“等等。”清菩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程瑶已经转过身准备往外走了，听到这一声“等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柜台。
清菩的视线没有落在秦潇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他绕过柜台走到她面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面极别致的琉璃镜。
镜面用整块淡青色的琉璃打磨而成，通透如水，边缘镶着一圈不知材质的银白色框架，框上刻着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纹。
镜面上隐隐有流光在琉璃深处缓缓游走，不像是寻常的装饰品。
“这是我偶尔得的一面琉璃镜。”清菩将琉璃镜轻轻放在程瑶手中，然后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遇险时，可按下上面的数字——先按四个六，再按四个八，最后按下这个‘#’的符号。”
程瑶低头看向琉璃镜，这才注意到镜面的边缘有一排极小的字符，排列方式不像任何她见过的符文，倒更像是某种代号。
她眉头微蹙，抬头看向清菩：“暗号？”
“赠我琉璃镜的人说的。”清菩退了半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声音也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你就当是个摆件。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好。妖兽横行，多一手准备不碍事。”
“那……多谢清菩师兄了。”程瑶将琉璃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镜面上的流光在她指尖的触碰下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将琉璃镜小心地收进了乾坤袋的夹层里，抬头朝清菩笑了笑，“确实很别致。”
第490章 雷角蟒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瑶姐，五阶的雷角蟒，我们俩加上亮兄就够了，你怎么……”
秦潇站在院门口，看着程瑶身后一左一右跟出来的小黑和花花，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小黑怀里抱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大灵萝，啃得咔滋咔滋响，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翘得乱七八糟。
花花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双手抱胸，狐狸眼半眯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表情。
亮仔化为人形，紫发垂肩，安静地跟在程瑶身侧。
“五阶的妖兽能被我们杀，是它们的荣幸。”花花眯着狐狸眼，晨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冷光。
秦潇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花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掏出玉牌，指尖在牌面上划了几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上面标注着暮云沼泽的地形图和雷角蟒最近一次出没的标记点。
“应该是在这附近了，任务显示是在碧落宗北侧二十里的那片密林里。
上次有弟子在那附近看到过它蜕下的蛇皮，确认是成年雷角蟒无疑。”
四人出了青冥剑宗的山门，沿着山道往西走。
暮云沼泽边缘的密林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软，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渐渐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取代。
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鸟。
忽然，原本万里晴空的天气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头顶的日光被不知从哪涌来的乌云吞没，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一道紫色的闪电在林梢上方劈过，将整片密林照得煞白一瞬。
秦潇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眉头皱了起来：“有问题。这乌云来得太突然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雷角蟒。它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程瑶走在他身后，正低头拨开一丛挡路的灌木，忽然觉得背后的光线暗得不太对劲。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整体的灰暗，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身后的天光，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她停住脚步，回头一看。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队伍末尾，小黑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怀里那颗大灵萝，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而他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立着一条高约数丈的巨蟒。
那蟒蛇通体墨黑，鳞片上泛着幽绿色的暗光，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顶，两只紫银色的角从额骨上方弯弯地伸出来，角尖上跳动着细密的电弧，发出噼啪的脆响。
那双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黑的后脑勺，蛇信子一吐一收，带出嘶嘶的细响。
“小黑……”程瑶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气声，嘴唇几乎没有动，只是用嘴角往他身后努了努。
她不敢大声，那雷角蟒离小黑太近了，近到只要一个扑击就能把人吞进嘴里。
“什么？瑶姐，你这是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小黑终于从萝卜上抬起脸，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他眨了眨红眼睛，顺着程瑶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自己身后瞥了一眼。
那张蛇脸正对着他的后脑勺。
竖瞳和他的红眼睛对了个正着。蛇信子几乎舔到了他翘起来的那撮银毛。
“鬼啊!!!”小黑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整个人往前蹿了至少两丈远，连手里的萝卜都差点飞出去。
他一把揪住程瑶的衣袖，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抖得快要闭上的红眼睛。
一条短短的白色兔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显了形，在衣摆下面瑟瑟发抖。
“出息！”花花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种没化形的妖兽你也怕？你在青冥洲活了一千年，见过的大妖小妖还少？”
“兔、兔子怕蛇你不知道啊？这不是修为的问题！”小黑死死攥着程瑶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那理直气壮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减，“兔子就是怕蛇！这是天敌！天敌！它不吃我它吓也能把我吓死！”
“退后。”花花收起了方才的嘲讽，声音忽然变得冷而短促。
他往前踏了一步，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妖气不再收敛。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地面的落叶被妖气卷起，簌簌地向后飘飞。
亮仔也动了。
他右手一翻，瑶池剑从鞘中滑出，稳稳落在掌心。
他侧身挡在程瑶和秦潇面前，紫眸冷冷地锁着那条巨蟒，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银光在昏暗中微微吞吐。
那雷角蟒原本正锁定着小黑，竖瞳收缩成两条细缝。
然后它感受到了什么，先是花花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千年狐狸的妖气，紧接着是小黑身上虽被吓得发抖却货真价实的化形期灵兽气息，再然后是亮仔，一个剑灵，周身弥漫着不属于任何妖兽的力量。
三种气息叠加在一起，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了下来。
雷角蟒的竖瞳猛地放大了。
它没有咆哮，没有示威，甚至连头都没敢回，墨黑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拧，尾巴在地上甩出一道深深的沟痕，调转方向就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蛇身碾过灌木，劈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跑得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活像身后有什么比它更可怕的妖兽在追它。
“什、什么情况？”秦潇刚拔出了剑，剑上的金色符文才亮了一半，就看到那条威风凛凛的五阶雷角蟒像见了鬼一样地逃了。
他愣了一息，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剑往前一指，“追！！它怎么跑了！五十块高级灵石！三株灵草！！”
花花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跟小黑可是化形的妖修。它一条五阶妖兽，灵智初开，见了化形期的存在不跑，等死吗？它能在我们面前站那么久，已经是胆子够大了。”
第491章 都不许帮忙
秦潇愣了一息。
然后他猛地想起，小黑和花花平时一个蹲在软榻上啃萝卜、一个靠着廊柱打盹，被程瑶骂了都不敢还嘴，他早就忘了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化形期妖修。
一只化形期的狐狸和一只化形期的灵兔，放在整个青冥洲的妖兽食物链里，基本就是站最顶端的那一档。
“对哦！”小黑从程瑶身后弹出来，方才被蛇吓得发抖的兔尾巴不抖了，反而得意地摇了摇，“我跟花花现在可是化形期的，任何灵兽和妖兽看到我们都会怕的！”
“别说五阶，就是十阶来了也得绕道走。我刚才不是怕，是......是战术！战术你懂吗？我先示弱，让它放松警惕，然后一击毙命！可惜它跑太快了，没来得及发挥。”
“你们恐怕不止化形期吧。”亮仔转过身，紫眸从小黑身上扫到花花身上，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们化形后还能随意在人形和妖身之间切换，普通化形期的灵兽可做不到这一点。化形期的妖修能维持人形已是极致，想在人形和妖身之间自如切换，至少要再高一个大境界。”
小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红眼睛心虚地转了转：“咳咳咳！！！那什么，雷角蟒跑了！快追啊！再不追就跑远了！五十块高级灵石呢！够我吃好几年的萝卜了！”他提着萝卜，撒腿就往雷角蟒逃窜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花花也没有再接亮仔的话。
他身形一闪，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便掠出了数十丈，没入了密林深处。
林中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电光，将整片密林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雷角蟒的角发出的光，紫色的电弧从角尖爆射而出，朝四面八方乱劈，击断了好几棵古树，树干断裂的巨响混杂着电弧的噼啪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碰撞，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地上，地面都跟着颤了两颤。
然后又一道电光，但这次比方才暗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电闪雷鸣之间，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惨烈的哀嚎。
那声音粗粝而凄厉，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一座小山倒塌了。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乌云开始缓缓散去，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林间的小径上，小黑和花花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小黑手里还抱着那颗大灵萝，边走边啃，腮帮子鼓得跟出发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不过是去散了个步。
花花的衣袍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沾，银白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乱。
“搞定了。”小黑咬了一口萝卜，嚼得清脆作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他刚去倒了杯茶，“五阶妖兽也没多厉害嘛，连我一根兔毛都没碰到。倒是跑得挺快，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
花花抬起右手，随手将什么东西朝秦潇扔了过来。
秦潇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手中是两只紫银色的角，从根部被齐齐斩断，切口光滑如镜，角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角身触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其中封存着的雷电之力。
“这是雷角蟒的角。”秦潇捧着那对角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里的光比角尖上的电弧还亮。
他赶紧从腰间翻出一块灵绸，小心地将角包好，收入乾坤袋中，“成色极品，没有一丝裂纹。正好可以用来做法器，配合我剑上的符文，说不定能引雷入剑。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材料，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
“瞧你那点出息。”程瑶双手抱胸，看着秦潇对着两只角傻笑，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起来。她转过头，拍了拍小黑的脑袋，“这次表现不错，回去多给你烫几根紫魅萝。花花也有份——等回了青木宗，让青慈多备些你爱吃的点心。”
花花没有回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小黑则得意地摇了摇尾巴，把最后一口萝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秦潇把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程瑶也松了口气。
一行人沿着密林小径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瑶姐，你这样都不出手，怎么历练，怎么提升修为？”秦潇看着小黑和花花慢悠悠走回来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战斗，从头到尾程瑶连剑都没拔，雷角蟒被小黑和花花的气息吓跑，追上去的是他俩，解决战斗的是花花，程瑶全程站在他旁边看戏，还抽空点评了一句“花花出手真利索”。
“小黑和花花下次还是不要帮忙了，安心待在我院子里等着。再这样下去，接一百个任务你也突破不了。”
“我跟花花太强了，怪我咯？”小黑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我们也没想到五阶的妖兽这么弱，根本不需要两个人出手。我就追着它跑了两圈，还没热身呢，花花就直接给了它个痛快。”
“确实很弱。”他方才不过是陪小黑一起追逐着逗弄那条雷角蟒，看它在林子里慌不择路地乱窜，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一击便断了它的生息。
“你俩先回院子吧，我跟秦潇去宗务堂继续领任务了。”程瑶挥了挥手。
“好吧，那瑶姐你自己当心，我回去睡大觉咯。”小黑拽着花花往青冥剑宗不起眼的侧门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亮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归入杯莫停的剑鞘之中。
秦潇看了一眼程瑶腰间的佩剑：“亮兄也不能帮她。”
“我也不能？”亮仔的声音从剑鞘中传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让瑶姐拿着瑶池剑去对抗妖兽。”秦潇抬手摸了摸下巴，“五六阶的妖兽也够瑶姐折腾了，先去领几次任务。只有真刀真枪地打，才能突破瓶颈。”
“我一个噬气期，你让我去打五六阶的？！”程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都是筑基期适用的任务，五阶雷角蟒我们刚见识过，六阶比它还高一级！你想让我去送死啊？”
第492章 秦潇一溜烟跑了
秦潇回应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瑶姐是不死之身，没事的。捅心口都死不了，妖兽拍两下算什么。”
“你！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没有！绝对没有！”秦潇矢口否认，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剑鞘上的紫光微微亮起，亮仔的声音再次传来，平稳而简短：“那我也回去了。正好看着小黑，免得他又惹祸。”
话音刚落，杯莫停连着剑鞘一起从程瑶腰间飞出，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朝秦潇院子的方向掠去。
走时，瑶池剑被轻轻放在程瑶手中，剑鞘上还残留着亮仔灵力的余温。
两人一路到了宗务堂。
清菩还在柜台后面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见他们回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么快就回了？看来秦师弟的伤恢复得很快。”
“清菩师兄，这次能不能多接几个任务？”秦潇靠在柜台边沿，手指在光幕上点了几下，“省得我们来回跑。”
清菩指尖滑动着光幕，点了点头：“可以的。还是接五阶的任务吗？”
“六阶也行。不要超过六阶。”秦潇说着，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程瑶。
六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战力，程瑶一个噬气后期，真对上六阶妖兽，正面硬扛是不可能的。
他盘算得很清楚，让她自己打，打不过还能跑。
但万一跑不过，她回来一定会让亮仔追着他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剑疤，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要别捅心口就好。
程瑶在圣月宗舒服惯了，在青冥剑宗被秦潇天天拉着去打妖兽着实有些遭不住。
“能不能歇息一天？秦潇。”
“不能！歇什么歇！打了这么多妖兽你的修为还是不见涨，什么时候才能到筑魔基？！快，接任务去！”秦潇拽着程瑶就要往外走。
院里的亮仔、小黑和花花三人目送他俩离开。
“哎——瑶姐真惨，秦潇也太努力了。”小黑一脸同情地说道。
“不当女帝了也不能偷懒。”花花也摇了摇头，“禁地的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小黑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不知道，季统大哥有他的打算。”
“十阶！！！你疯了吧秦潇！！！”程瑶看着秦潇玉牌上的任务惊讶地说道，“你是想被妖兽踩扁吗？”
清菩也一脸为难的模样，解释道：“秦师弟说七阶的妖兽太容易了，想挑战一下八阶的。”
容易什么啊容易，那些七阶的妖兽都是她一个人打的！！！
他只在旁边抱着剑坐着看！！！
还有天理吗？
任务是他接的，妖兽是她打的，灵石全是他的！！！
“清菩师兄，不必担心，打不过我们会跑的，是吧瑶姐？”
程瑶低着头，偷偷冲着秦潇翻了个白眼：“嗯，对。”然后抬头冲着清菩笑了一下，“清菩师兄，我擅长逃跑，妖兽伤不了我的。”
“那就好。”
待他们出了宗门，秦潇察觉不对，拔腿就跑。
声音飘了老远：“瑶姐——那个八阶妖兽墨甲蝎在苍澜宗北边二里的树林里，你自己去找吧，我回宗里等你好消息！！！”
“秦潇！！！”程瑶的吼声震耳欲聋，秦潇早就跑没了影。
程瑶的修为不够，亮仔也不在，她只能靠高级神行符去苍澜宗。
还好还好，带了乾坤袋，什么都不缺。
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她去一趟苍澜宗要花不少时间。
“苍澜宗......北边二里？”程瑶嘴里念叨着方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北边是哪里啊！！！”
走着走着，确实是有一片树林，她不知道是不是北边，但是感觉走了不止二里地。
“有个这么大的山洞，难道里面有妖兽？”
秦潇跑得比小黑都快，妖兽的信息只说了个名字，她上哪里去找？
该不会真的在山洞里吧？
程瑶犹豫着一步一步往洞口挪去，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
她握着瑶池剑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程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山洞的情况。
这山洞内部高约几十丈，光线很暗，但勉强能视物。
她正集中精力看着洞顶，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什么都没有啊......”忽然她听到不远处好像有“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拖行的声音。
身后本就微弱的光更加昏暗，似乎被什么挡住了光亮。
“妈呀！！！”程瑶回头，正巧一只巨大的蝎子摇着尾盯着她。
她吓得立刻跃起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墨甲蝎怎么这么大，秦潇也没跟我说啊。”
只见那妖兽高约五丈左右，全身墨色，但却透着玉般的光泽和温润感。
“你......你还长得挺好看的，这个壳......”程瑶冲着蝎子挥了挥手，尴尬地笑了笑。
那蝎子似乎是被惹怒了，尾巴大力一扫，地上的尘土被扬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啊！！！”程瑶大声喊道，那蝎子开始向她迅速移动，稳稳地在岩壁上爬行。
“你怎么还能这么爬！！！”程瑶边跑边躲避着蝎尾的攻击。
要是被这大腿粗的尾巴蛰一下......
程瑶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
瑶池剑，今天靠你了！！
这段时间她没少被秦潇逼着练剑，好在她天赋不错，加上脑子里零零散散有《广陵剑谱》的招式，她已经在短时间内学会了。
“长河落日——”
没用，它那壳比盔甲都硬！
“月蚀吞天——”
这什么妖兽，怎么纹丝不动，一点皮都没破！！！
七阶和八阶相差这么大的吗？
程瑶被蝎子扫尾的冲力掀翻在地，眼看着蝎尾就要刺到她，她一个鲤鱼打挺从那一对大鳌底下滚了过去。
蝎尾不小心钩破了她的外袍的肩膀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八只眼睛......”程瑶刚才与墨甲蝎近距离接触时，才看清它有八只眼睛。
但，蝎子本就不是靠眼睛辨别猎物的方向，而是靠气味。
她注意到，墨甲蝎的腹部似乎比较柔软，呈透明状，有一根从头到尾部的血管。
可......普通蝎子的心脏不是在背部吗？
她刚才尝试着用剑刺它的背部心脏的位置，根本刺不动，难道......
位置变了？
程瑶决定试试，但墨甲蝎似乎察觉的她的目的，拼命的护住腹部。
果然有问题。
程瑶跃到岩壁上，借着岩壁飞起，墨甲蝎果然上当了，追着程瑶上了岩壁。
她一个飞身，强大的剑气让岩壁上的墨甲蝎站不稳，掀翻在半空。
程瑶趁着这个空挡，提剑直直刺向墨甲蝎的腹部。
墨甲蝎的腹部很软，瑶池剑一刺就穿了，剑身从蝎子的腹部一直划到尾部，它疼得剧烈挣扎。
大鳌抓伤了程瑶露着的肩膀，刹那间鲜血直流，程瑶疼得眉头皱在一起。
“怎么还没死？”程瑶看着开膛破肚的墨甲蝎，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见它蝎尾乱甩，似乎还在蓄力想要攻击程瑶。
她无意间瞥到了腹部发着红光的地方，有节奏的跳动着。
那是......
墨甲蝎的心脏？
原来那才是它的弱点。
“那就给你最后一击......”
程瑶握紧瑶池剑，将体内所有魔气聚于剑柄，黑色的魔气沿着剑柄流至剑尖，爆发着强烈的光。
她使出全力一剑，挥向那个发光的心脏......
墨甲蝎不断哀嚎，体内似乎有什么黑紫色的雾气外泄，尾部的尤其浓厚。
“这是什么......”程瑶不小心吸入了那些气，顿觉得一阵眩晕，体内有些灼热。
“哐当”一声，瑶池剑掉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每呼吸一口，毒气就重了一分，她强忍着清醒，从乾坤袋里掏出清菩给她的琉璃镜。
按下了四个六和四个八，接着她犹豫了一刻，然后还是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奇怪的“#”符号。
顿时空气里有什么气流震动，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月白色身影。
她已经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涣散......
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那声音让人安稳。
“阿瑶。”
第493章 墨甲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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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谪仙临世
她注意到，墨甲蝎的腹部似乎比较柔软，呈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根从头到尾部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在里面缓缓流动。
可普通蝎子的心脏在背部。
她刚才用剑刺它背部心脏的位置，根本刺不动。
难道这妖兽的构造变了？
心脏不在背上，在腹部？
程瑶决定试试。
她贴地急掠，绕到墨甲蝎的侧面，瑶池剑从下方斜刺向它的腹部。
墨甲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两只大鳌同时往下一护，死死挡住腹部的要害，尾巴疯狂地朝她抽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果然有问题！
程瑶跃上岩壁，借着神行符残余的效力在湿滑的岩壁上奔跑。
墨甲蝎果然上当了。
它转身追着程瑶爬上岩壁，身躯贴在垂直的壁面上，腹部离开了大鳌和地面的保护，暴露在空气里。
程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翻身，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
瑶池剑上魔气翻涌，剑气从剑尖涌出，不是刺向壳，而是刺向墨甲蝎攀附岩壁的几条腿关节。
墨甲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滑了下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程瑶借着这个空档，提剑直直俯冲而下。
瑶池剑的剑尖对准墨甲蝎柔软的腹部刺了进去。
那腹部的甲壳很软，剑尖一刺就穿了，剑身一路从蝎子的腹部划到尾部，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墨甲蝎疼得剧烈挣扎，两只大鳌疯狂地朝程瑶砸来，一只鳌钳夹住了她裸露的肩膀，狠狠一扯。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在地上。
程瑶疼得眉头皱在一起，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将剑又往前推了几分。
“怎么还没死？”她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墨甲蝎，不禁瞪大了眼睛。
从腹部到尾部被剖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脏都翻了出来，可那蝎尾还在疯狂乱甩，砸得岩壁碎石飞溅。
墨甲蝎的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两只大鳌撑起前半身，似乎还在蓄力想要给她最后一击。
然后她无意间瞥到了那被剖开的腹部深处，有一团发着红光的东西。
在墨绿色内脏和暗红色血雾的包围中，它像一颗小小的红色光核，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那是墨甲蝎的心脏。原来那才是它的弱点。
“那就给你最后一击。”程瑶握紧瑶池剑，将体内所有魔气聚于剑柄。
丹田里的魔气被彻底抽空，沿着经脉一路灌入剑身，黑色的魔气顺着剑柄流至剑尖，在剑尖上凝聚，爆发出一团黑紫色的强光。
她使出全力劈了下去。
剑光划过那颗发光的心脏，将它从中剖成两半。
墨甲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了。
但从它体内，一股黑紫色的雾气从腹部的伤口和尾部的毒腺中喷涌而出，浓稠得像有实质。
程瑶离得太近，那雾气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好几口。
雾气的味道不呛，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但那股甜香入喉之后立刻化作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
她顿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四肢发软，体温开始攀升。
中毒了！
那黑紫色的雾是墨甲蝎临死前释放的毒气。
她伸手去摸瑶池剑，指尖刚碰到剑柄，手一软，瑶池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每呼吸一口，毒气就重一分。
胸口发闷，丹田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不是单纯的毒，是蝎毒和她体内的魔气产生了某种反应。
她强忍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从乾坤袋里掏出清菩给她的那面琉璃镜。
手指在发抖，指尖几乎对不准那一排极小的符号。
四个六，按了三下才按准。
四个八，最后一个八按了两次。
然后她的拇指悬在“#”符号上方，犹豫了一刻。
如果清菩说的是真的，如果这面琉璃镜真的能联络什么人，那她此刻按下去，对面的人就会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重重地按了下去。
琉璃镜的镜面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光从镜心向外扩散。
空气里有什么气流在震动，眼前的洞穴岩壁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些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模糊的月白色身影从光晕中走出来。
衣袍被洞中残余的气流吹得微微飘动，衣料上隐隐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在流转。
她看不清那张脸，视野已经被毒气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晃动的光影。
但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妖兽洞窟的腥臭，不是墨甲蝎毒雾的甜香。
那气息带着冬日里冷冽的风雪的味道。
她已经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涣散。
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琉璃镜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镜面朝上，还亮着淡青色的光。
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像是等了很久。
“阿瑶。”
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如水，一头银发垂落如月华倾泻，一袭月白袍不染纤尘。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宛如谪仙临世。
季统稳稳地接住了程瑶，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他的目光扫过她被撕破的外袍和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庞大的墨甲蝎尸体。
八条腿朝天，腹部被剖开，死状凄惨。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怒意。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墨甲蝎的尸体在那一挥之间无声地崩解了。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像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样，从外到内一寸寸地化作黑粉，簌簌地落在地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收回手，身形一闪。
下一瞬，已经到了沼泽边。
这里是一片无人的秘境，四面环山，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藤蔓。
水面上铺满了巨灵莲，一朵朵面盆大小的莲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怡人的芬芳。
季统轻轻地将程瑶放在一片巨灵荷叶上，那荷叶长约一丈，宽半丈，厚实得比巴掌还宽，稳稳地托住了她。
他坐在荷叶边缘，从袖中取出药膏和绷带，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她肩头破碎的衣料。
伤口很深，蝎鳌的利齿撕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边缘红肿，还残留着淡淡的黑紫色毒雾。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蘸了药膏，极轻极慢地涂在伤口上。
程瑶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疼得轻哼了几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梦里抽泣。
季统的手微微一顿，再落下去时更轻了几分。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银白色的发间，巨灵莲的香气在夜风中缓缓浮动。
第495章 阿瑶你在合欢宗都学了些什么
程瑶每呼吸一次，胸口便剧烈地疼痛。
那股黑紫色的毒雾还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五脏六腑。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宁静的夜空，繁星稀疏，月亮正从云层后面缓缓移出来，轮廓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
月光洒在她脸上，凉凉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
可紧接着，不知是不是吸入毒气的原因，一股燥热从丹田深处翻涌而上，像被点燃的野火，顺着经脉烧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扯自己的衣带，手指不听使唤，扯了好几次才把外袍的系带扯松了些。
领口敞开，夜风拂过锁骨，带来片刻清凉，却远远不够。
“阿瑶，不可。”季统往前挪了挪，伸手拦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覆在她滚烫的手背上。
程瑶触碰到他指尖的那一刻，一股凉丝丝的触感从相触的皮肤传过来。
她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抽开。
她迫切地想触碰这份清凉来压住体内的灼热，五指从他手背滑到手腕，又顺着腕骨攀上小臂，贪恋地贴着那片微凉的肌肤不肯松手。
“疼……”她咳了几声，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面。
胸口又闷又烫，眼前金星乱冒，她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月白色轮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她胡乱地伸手想抓住那个轮廓，左手抓了个空，右手又抓了一下，指尖勾到了什么柔软的布料，猛地攥紧。
她不小心拽到了季统的领口。
季统猝不及防，被意识不清的程瑶大力一拽，整个人往前倾去，一只手撑在荷叶上，呈半跪的姿势悬在她上方。
他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扫过程瑶的颈侧，她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松手。
她的呼吸因为毒气变得更加灼热，每一口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扑在他的下颌和喉结上。
两人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近到她每一次眨眼睫毛都会轻轻扫过他的衣襟。
季统没有动，保持着被她拽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脊背微微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没有往后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了拂程瑶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动作很慢，指腹从她的额角滑到耳际，将她一缕被汗水粘在脸上的棕发拢到耳后：“阿瑶，乖。”
程瑶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睛，循着他身上的气息凑近。
那气息不浓烈，是一种如松间初雪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安。
可她体内那把火还在烧，烧得她脑子昏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梦还是真。
她扬起下巴，嘴唇碰到了他的领口边缘，然后张开嘴，咬住了那片柔软的月白色布料。
她的唇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她的牙齿轻轻扯了扯领口，鼻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
季统浑身一震。
一股酥麻从被她触碰的那一小片肌肤向四面八方蔓延，沿着颈侧窜上耳根，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手指在荷叶边缘微微收紧。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陌生、强烈、不受控制。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想要拉开距离。
程瑶似乎感觉到那片凉意在远去，皱了皱眉，伸手在空气里抓了抓。
她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碰到了他腰侧的衣料，然后顺藤摸瓜地环了上去。
她环住了季统的腰，两只手在他背后交扣，整个人贴了上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身上那股微凉的体温透过来，像酷暑里贴上一块凉玉，舒服得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她还嫌不够，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窝，用力蹭了蹭。
棕色的卷发蹭得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她身上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黑色的魔气从她周身涌出，丝丝缕缕，像是无数条柔软的触须，自下而上缠上了季统。
魔气绕过他的腰侧，攀上他的后背，缠上他的手臂，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
这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她体内的魔气在寻找灵力，而季统身上没有灵力。
魔气像是被那股气息吸引，主动缠绕上去，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阿瑶，你……在合欢宗都学了些什么？”季统低声问道，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手还撑在她身侧，指尖在荷叶上压出了浅浅的凹痕。
“种树！我在合欢宗种树呢！”程瑶像喝醉了一般，脸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听到“合欢宗”三个字忽然来了精神，嗓门都大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重要的事，然后忽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凑到季统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找个好看的人双修……就……就能突破修为，就能……恢复记忆了。合欢宗的双修功法可厉害了，阿暖师姐还给了我修炼手册，我偷偷看过，嘿嘿......”。
“阿瑶想找别人？”季统的眉眼微微蹙起。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但眉间那道极细的纹路深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收紧。
他悬在她上方，一只手还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他袖口的衣料垂落在她肩侧，扫过她裸露的皮肤，她痒得躲了一下。
“你就生得很好看。”程瑶将脸凑近了他，眨巴着眼睛。
月光映在他的银发上，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清辉，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她越说越小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然后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宣布，“我想……跟你修。”
第496章 就要跟你修嘿嘿
季统看着她迷离又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抬起，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拨开，指腹轻触她的太阳穴，沿着耳廓缓缓滑下。“阿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她抱着季统的腰，把脸埋回他胸口，含糊着回答。他的体温微凉，贴在滚烫的脸颊上舒服极了，她又蹭了蹭，然后闷闷地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你跟梦里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是我的阿统吗？”
季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张被毒气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半闭半合的眼和毫无防备贴在自己胸口的姿态，眼底的克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点点化开了。“是。”
“那就跟你修……嘿嘿……”程瑶搂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收紧，借力翻了个身。
她的力气不大，但动作很突然，季统怕她摔下荷叶，下意识护住了她的腰，结果被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她趴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棕色的卷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花擦过水面，落点却偏了，吻在了他的脸颊，离唇角还有半寸。
季统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脸颊上引到唇角，指腹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阿瑶……吻偏了。这里。”
“噢噢！有些看岔了……”程瑶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指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点。
那唇的形状很好看，薄而不寡，唇角微微上翘，泛着淡淡的红。
她好奇地摸了摸，然后俯下身，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烫，他的唇微凉，触碰的刹那，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季统阖上眼，再睁开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不知何时从他银白的发间冒了出来。
粉粉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耳尖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薄汗在额间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鬓角滑落。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阿瑶，你要走捷径突破修为吗？”他微微撑起上半身，让自己和她之间留出一点距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了几分郑重的确认。
他的双手还护在她身侧，防止她从荷叶上滑下去，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荷叶上，和她棕色的卷发交缠在一起。
程瑶不满地点点头，嘴唇瘪了瘪，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本来就是魔修，凭什么不能走捷径？秦潇天天逼我打妖兽，我不想再打妖兽了，揍得我好疼！！”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眼泪终于掉下来，带着哭腔恨恨地说，“秦潇那个天杀的！他自己坐在树荫底下喝茶嗑灵果，全是我一个人打的，呜呜呜——”
“好，那就不打了。”季统微微侧身，护着她的后脑勺，轻轻翻了个身，两人的身位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一只手护在她颈后，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月白色外袍的系带。
衣襟散开，外袍从他肩头滑落，被他轻轻一扬，月白色的布料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幔帐，又像一片被风吹起的云，缓缓落在了旁边那朵高高的巨灵莲上。
外袍垂下的衣摆将荷叶四周遮住了大半，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季统欺身上前。
他琥珀色的眼眸忽然泛起了金色的光芒，那金色不是温和的光，而是一种慑人的光，像暗夜中忽然亮起的两盏灯。
瞳孔拉长成了竖瞳，不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像猫科动物盯住了猎物。
他一手护在程瑶腰后，指尖轻触她的后腰，程瑶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的吻不再轻柔，而是变得猛烈而炙热，像积蓄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吻从她的额头开始，拂过她紧蹙的眉心，落在她微阖的眼皮上，顺着鼻梁游移至鼻尖，又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最后找到了她的唇。
每一次落点都带着克制后的失控。
月光如水，从巨灵莲的花瓣间倾泻下来，洒在荷叶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荷叶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边缘凝成的露珠承受不住重量，缓缓滑落，滴入湖面，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细响。
紧接着又一滴，一滴接一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在为某个节奏打着轻柔的拍子。
程瑶身上的黑色魔气自动围绕着季统，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缠绕，而是更深的交融。
魔气沿着他的手臂攀上肩头，又从肩头滑向胸腹，丝丝缕缕，窜入他的体内。
季统不是修仙者，身上没有灵力，但他体内那股与天地共呼吸的古老气息，正与她的魔气缓缓交汇。
两股力量互不排斥，反而像认出了彼此一样，温柔地交缠在一起。
而他身上那股冷冽如松间初雪的气息，也钻入了程瑶的鼻腔，她深深吸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季统眼里的金色更盛了，在月光下灼灼生辉。
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不知何时从他身后伸了出来，蓬松柔软，尾尖微微翘起。
那尾巴轻轻扫过程瑶的脚踝，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又滑过她的小腿，逗弄似的在她膝弯处拍了拍。
程瑶无意识地动了动腿，尾巴便收了回来，绕到另一侧，继续轻柔地拂过她的皮肤。
荷叶晃动，巨灵莲的芬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阿瑶……我带你突破修为……陪你修……”季统轻声说道，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雪白的肌肤。
“阿统……”程瑶在迷离中无意识地喊了他的名字，那声音软得像刚睡醒的孩子。
她双眼微阖，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掉落的泪珠。
这声“阿统”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季统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瓦解。
他紧紧贴着程瑶，更加疯狂突袭……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些，银白色的长发覆盖在她肩头。
月光洒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也洒在那条蓬松的尾巴上。
巨灵莲的叶片托着他们轻轻摇曳，露水滴答，蛙鸣阵阵，盖过了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
第497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
脑海里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
小区来楼下停车场，一只狸花猫溅了她一身泥水......
月光下，小桶子给她送炸鸡......
郊外，她捡了一个好看的男子......
鹿州楼外楼，他为了她遭到反噬第一次露出了耳朵......
广陵后山她被虐杀，他为了救她，不惜提早暴露了系统的身份......
“阿统——”程瑶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从梦魇中惊醒。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额上沁着冷汗，指尖攥紧了身下垫着的什么东西。
柔软的，光滑的，是一片巨大的荷叶。
“我在。”季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早有准备。
程瑶的眼珠缓缓往上转。
她的脸颊贴着的地方不是枕头，不是荷叶，是一片温凉而紧实的触感。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是季统的胸膛。
她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弹起来，又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手掌撑在他胸口借力，掌心下的触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没穿衣服。
他不是没穿外袍，是从里到外一件都没穿。
她惊慌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状况更加不妙。
身上只盖了一层轻纱——月白色，薄如蝉翼，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纹路。
那是季统的外袍。
轻纱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我衣服呢？”程瑶把外袍胡乱扒拉了一通，不知道该从哪里遮起。
遮了前面露了肩膀，裹住肩膀又露出了小腿，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最后把整件外袍兜头罩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季统一手还揽着她的腰，一手支着下巴，侧卧在巨灵荷叶上。
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宽阔平直的肩膀，紧实而不夸张的胸腹，腰线收束得利落流畅。
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却丝毫不显文弱。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手忙脚乱，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荷叶上，几缕发尾垂在叶缘，浸在湖水里轻轻晃动。
“阿瑶忘了吗？”他微微低下头，用眼神引着程瑶看向自己的肩膀和胸前。
他的肩窝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肩胛。
锁骨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完整的牙印，齿痕清晰，微微泛红。
再往下，胸腹的皮肤上还散落着几处淡粉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反复碾过。
程瑶从外袍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清了那些痕迹，然后那只眼睛也缩回了外袍里。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茧，声音从布料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含糊不清：“我……我昨天被那个大蝎子的毒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脑子是断片的！我——”
“我知道。墨玉甲蝎死前尾部会释放毒气，能致幻。”季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替她找台阶下。
“墨玉甲蝎？”程瑶从外袍里探出脑袋，眉头拧成一团。
“嗯，十阶的墨玉甲蝎。”
“天杀的秦潇——”程瑶的尖叫响彻整片湖，惊起几只栖息在巨灵莲上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走了，“坑爹啊！八阶他跟我说是八阶！我说这蝎子怎么这么难杀——十阶！十阶！我一个噬气期被扔去打十阶妖兽！”
季统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回自己胸口。
那个姿势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挣脱。
“我强行接替了青冥洲这个世界，对我损耗很大，所以一直在后山禁地休养。我以青冥剑宗老祖的身份找了清菩，让他把琉璃镜交给你。”
“那这一世清菩有记忆吗？”
季统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如烟、小黑、花花和秦潇，其他人都是没有记忆的。”
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还好清菩没记忆——那个温和又妥帖的师兄，只是单纯觉得她可疑所以多关照了几分，而不是因为记得什么千年前的旧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的外袍，又看了看季统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四处张望，目光在荷叶边缘扫了一圈，找到了她的乾坤袋和那套破损的血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手边一片较小的荷叶上，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
她伸长胳膊把乾坤袋捞过来，七手八脚地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
季统翻了个身，识趣地背对着她侧卧。
月光在他的脊背上描出一条流畅的脊柱沟，从颈椎延伸到腰窝，两侧的肌肉线条匀称而不突兀。
皮肤是冷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清辉。
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他腰后伸出来，尾尖搭在荷叶边缘，漫不经心地一扫一扫，偶尔轻轻拍打一下叶面。
程瑶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条尾巴勾住了。
蓬松柔软，尾尖微微翘起，随着某种慵懒的节奏左右摆动。
她的手比脑子快，已经伸出去握住了那条尾巴。
绒毛从指缝间溢出来，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绒还要细腻柔软。
季统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肩胛骨微微收拢，那条尾巴在她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不受控制地炸了一下毛，比方才蓬了整整一圈。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尾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压不住的暗哑：“阿瑶……你不知道尾巴是猫最敏感的部位吗？”
季统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他缓缓从她颈窝抬起头，两只猫耳朵在她眼前轻轻动了动，耳尖的绒毛拂过她的下颌。
瞳孔泛着微微的金色，在她注视下渐渐从圆圆的瞳孔拉成了竖瞳，像暗夜中悄然亮起的两盏灯。
明明是自下而上的仰视，他的下巴还抵在她锁骨的位置，视线由下往上落在她脸上，可程瑶却觉得她才是那个被盯住的猎物。
“阿瑶。”他动情地喊着她的名字，欺身往上爬了几寸，直到视线与她齐平。
第498章 终归是叶子承受了所有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出的气息不再平稳，而是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灼热。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她坦白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怎么办……脑子里一直都是想和阿瑶干不好的事……”
“咳咳！那以前怎么没想过？”程瑶的耳朵又红了，但嘴上还能逞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他散落在荷叶上的银发，指腹摩挲过发丝冰凉的触感。
“以前那是沐书瑶的身体。总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你，像是在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交代一个藏了很久的心结，“我只想碰程瑶。”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之前除了绑定系统那两次，季统对她几乎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
她还以为他是个天性冷淡的人。
她反手回抱住季统，两只手在他背后交扣，把他拉得更近了些。
再也没有顾虑。
这个男人，一直爱着她，不论她是谁——沐书瑶也好，程瑶也好，她只是她。
“阿统。”
“嗯？”他微微抬起头，银色的睫毛在她眼前轻轻扇动，猫耳朵也竖了起来。
“爱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不是被毒雾催出的胡话，不是神志不清时的呓语。
是清醒的、明明白白的。
季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浅笑。
不是他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的微笑，眼尾微微弯起，猫耳朵往两边压了压，连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不自觉地摇了摇。
“如何爱？”
“明知故问！”程瑶娇嗔着，抓着他的肩膀轻轻咬了一口。
牙印落在之前那圈痕迹旁边，不深不浅，刚好让他闷哼了一声。
她松开嘴，看着那圈新添的牙印，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昨天记忆没恢复，不算。”
“都依阿瑶处置。”季统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停了好几息才离开。
然后是眉间，从左眉到右眉，沿着眉弓的弧度细细描摹。
鼻尖，轻轻一碰，像蜻蜓点水。
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那微红的唇上。
“合欢宗采阴补阳，你怕不怕？”程瑶在他吻的间隙里狡黠地笑了笑，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呼吸一滞。
“不怕。我是系统，不会累。”季统不再说话。
他解开程瑶刚系好的衣带，动作比方才更慢，更小心。
衣料从她肩头缓缓褪去，经过肩膀的伤口时他的指尖刻意悬空，只让布料滑落，不碰伤处一丝一毫。
轻吻如春雨般落了下来，不像昨夜那样暴烈而失控，而是柔和且密集的。
落在她锁骨上，落在她肩窝里，落在她心口跳得最快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每一次落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用嘴唇反复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名字。
“阿统。”
“嗯？”
“爱我。”程瑶的眼睛半睁半合着，眼神迷离。
这一次不是毒雾造成的迷离，是清醒的、自愿的、毫不设防的。
季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眼底的金色骤然更盛，竖瞳紧锁着她的脸。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颈侧，和她的棕发缠在一起。
两缕发丝沿着荷叶边缘滑下去，发尾浸入湖水中，轻轻晃动。
巨灵荷粗壮的茎杆在水中摇摆，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激起的水波一圈圈向四周扩散，撞上旁边巨灵莲的根茎又弹回来。
露珠从荷叶边缘不断滑落，滴答滴答。
蛙鸣不知何时停了，湖里只剩下水波拍打根茎的闷响和偶尔泄出的细碎轻吟。
天还没完全亮。
“咚——”一声沉重的闷响，有什么东西砸入了湖中，水花溅起老高，惊得栖息在巨灵莲上的几只水鸟扑棱棱地四散飞逃。
“啊——”程瑶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失重感从脚底窜到头顶。
荷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和方才那番折腾，茎杆从中弯折，“咔嚓”一声脆响，整片巨灵荷叶带着他们往湖面倾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在空中乱抓，下一秒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捞住了。
季统翻身将她搂进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紧她的腰，在荷叶彻底翻覆的前一瞬带着她脱离了那片摇摇欲坠的叶面。
断裂的茎杆伴随着半片荷叶斜斜地插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程瑶下意识勾住季统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的腿缠着他的腰侧，脸颊贴在他的锁骨窝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湖水不深，正好没过季统的腰腹处。
微凉的湖水漫到她的脚踝，她条件反射地把腿又往上缩了缩，整个人挂得更紧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掉湖里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缓了两息才敢低头看。
湖水清浅，几条银色的小鱼正惊慌地绕过她的脚边往水草丛里钻。
她的发尾在水里散开，像一匹棕色的绸缎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然后她猛地想起怀里这个人被自己连累得浑身湿透，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正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发丝滑落到锁骨，又从锁骨滑进敞开的领口。
她手忙脚乱地去帮他擦脸上的水，掌心从他额头抹到下颌，语无伦次地道歉：“阿统对不起！对不起！害你掉水里了！！！”
“没事。”季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落，沿着鼻梁的弧度滚到鼻尖，悬了一瞬才滴下去。
他抱着像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的程瑶，涉水走到一片完好的巨灵荷叶边，先将她的后背轻轻靠在叶面上，确认她坐稳了，才双手撑住叶缘，翻身坐了上去。
衣摆哗啦啦地往下淌水，在荷叶上汇成一小滩亮晶晶的水洼。
程瑶跪坐在他身侧，伸手揉着他湿哒哒的发顶，银白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挤出来，冰凉滑顺，像浸了水的绸缎。
她揉着揉着手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自己手指间那些湿漉漉的银发，又看了看季统身后那条同样湿透却依旧蓬松的大尾巴。
沾了水的绒毛没有贴在尾骨上，反而一绺一绺地翘着，显得比平时更大了。
第499章 回来第一件事：先算账！
她的目光从尾巴移到他的耳朵，又从耳朵移回尾巴，眉头微微拧起：“猫不是怕水吗？而且狸花猫的尾巴好像没有这么蓬松，倒像是……狐狸的尾巴。”
季统微微偏过头，湿透的猫耳朵轻轻抖了抖，甩掉了几滴水珠。
他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淡然，但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解释的郑重：“我本来也不是猫。狸花猫只是我最初的形态。经过多次优化后有了些改变，比方说，我觉得这样的尾巴比较好看，就保留了下来。”
程瑶双手环抱着胸，端详了他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审美确实不错。蓬松的比细的好看，手感也更好。”
她的目光从他的尾巴上移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琥珀色，不再是幽深灼人的金色竖瞳，温和如初，倒映着月光和她凑近的脸。
季统穿好了衣服，月白色的外袍重新披上，领口半敞着，锁骨上那道还没褪去的齿痕若隐若现。
他没有系紧衣带，而是顺势揽着程瑶的后背，带着她一起平躺在宽阔的荷叶上。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将两人湿漉漉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幕，语气平静：“几个时辰以前，秦潇一直在发消息。”
“啊？”程瑶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恢复记忆了。
既然她的记忆回来了，那秦潇的记忆肯定也同步恢复了。
她连忙伸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试图调出自己的系统界面，手指在虚空中戳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弹出来。
她的表情从惊慌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心虚。
该不会掉进湖里泡坏了吧？
她不记得这玩意儿还防不防水。
“我怎么没收到消息？我的系统界面坏了？”
季统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平静地移向湖面，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把他屏蔽了。不想他打扰我们。”
“噗——”程瑶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索性不压了。
她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荷叶也跟着颤了几颤，“潇哥肯定急死了，联系不上我们。他那个性子，发消息没人回他能连续发好几天。”
季统伸手摸了摸程瑶的头，湿透的猫耳朵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理直气壮：“就当是他坑你打十阶妖兽的惩罚了。”
程瑶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光幕终于在眼前浮现出来，久违的淡蓝色光芒让她恍惚了一瞬。
刚打开，就不停传来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一声叠一声，完全停不下来。
右上角的消息计数红得发紫，赫然显示着——999+。
一点不夸张，甚至可能更多，因为系统最多只显示三位数。
她往下翻了翻，秦潇的消息从几个时辰前开始就没停过。
最开始还比较正常，后来就越来越离谱。
【瑶姐！瑶姐！你突破修为了？我的记忆忽然恢复了。你是不是突破了？你怎么突破的？你在哪？】
【统哥！统哥！你躲了这么久，人呢？你自己倒躲起来清闲了！】
【瑶姐！你人呢？不会是被墨甲蝎吃了吧？虽然你死不了，但被蝎子吞了再从肚子里爬出来也挺恶心的！】
【瑶姐你别吓我，你人呢？快回消息！我去了苍澜宗北边的树林找了，没找到你。】
【瑶姐——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告诉封宗主你拐走了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
程瑶看得又气又笑，咬着后槽牙开始回复，指尖在光幕上戳得噼啪响：【你个天杀的秦潇！你差点把我坑死了！那是十阶的墨玉甲蝎！墨、玉、甲、蝎！不是八阶！】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像是守在界面旁边一直等着：【啊？不可能啊，清菩师兄给我的任务明确写的是八阶墨甲蝎，苍澜宗北边二里，方位没错。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程瑶看着那条回复，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是个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失忆了也一样。
苍澜宗北边二里......
她当时念叨了好几遍，然后毫不犹豫地走错了方向，一路走到了十阶墨玉甲蝎的老巢。
她清了清嗓子，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又戳了一条消息过去：【院里等着，我跟阿统马上回来。】
嗯，马上回来。
回来先收拾你。
她关掉系统界面，月光洒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季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蓬松的大尾巴在她腰侧轻轻扫了扫。
程瑶伸手抓住那条尾巴，把脸埋进绒毛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了一句：“潇哥这下死、定、了！”
秦潇正在药田里给斑隼摘玄黄果。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果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拿袖子擦了一颗递给斑隼，又弯腰去摘第二颗。
斑隼叼住果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忽然抬起头，眼睛警惕地盯着院中某处。
一阵气流毫无征兆地炸开，秦潇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树干。
玄黄果从手里骨碌碌滚到药田里。
院中凭空多了两个人。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程瑶的棕发还在往下滴水，发尾贴在后背上，把刚换的干净衣服又浸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季统站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月白袍的下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青石板上淌水。
他的领口半敞着，脖颈上几处红痕被湿透的衣领半遮半掩。
“瑶、瑶姐……你跟统哥这是怎么了，头发都湿了？掉湖里了？”秦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看到程瑶那满脸幽怨恨不得捅死他的表情，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斑隼身后才停住。
斑隼歪着脑袋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季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还好意思说！”程瑶大步跨过药田的田埂，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身上的伤！墨玉甲蝎——十阶！那个毒尾有这么长！一尾巴扫过来岩壁都砸出一个坑！我差点就要被那破蝎子给吃了！”
第500章 季统不否认干坏事了
秦潇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仔细打量着程瑶。
她衣服穿戴整齐，腰间悬着瑶池剑，除了发尾湿了些、脸上余怒未消，看着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哪儿受伤了？”
“我肩膀——那么大一块！”程瑶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比了个夸张的尺寸，“衣服被抓成碎抹布了！全是血！胳膊差点被鳌钳夹断！”
“你这衣服不是好好的？”秦潇歪着头又看了一遍。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干净的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布料平整，连道褶皱都没有。
他顿了顿，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说衣服被抓烂了，那她现在穿的这件不是好好的？
他再一看季统那副从湖里捞出来的模样，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嘴比脑子快：“你俩不回消息……干什么去了？”
“你别想扯、扯开话题！”程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原本因为愤怒而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
秦潇的眼力不错。
他的目光在季统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湿透的银发，敞开的领口，脖颈上那几处红痕不是擦伤也不是虫咬，形状太完整了，像是指甲抓过又被人小心地吮过的痕迹。
再往下看，锁骨上还有半个若隐若现的牙印。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方才的恐惧全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是……我想的那样吗？你俩昨天晚上......”
“你太吵了。”季统淡淡地开口，“打扰了我和阿瑶，把你屏蔽了。”
秦潇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绕过斑隼的翅膀，凑到季统跟前，不怕死地上下打量着他脖子上的痕迹：“你们……”他拖长了声调，眉毛快挑到发际线里去了。
季统淡淡地看了秦潇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秦潇答案——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要否认的意思，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季大哥回来了！”小黑从药田后头蹦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两根刚拔的灵萝，沾着泥土的萝卜缨子在他脸侧一晃一晃。
看到季统，他的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亮度比看到烫好的紫魅萝还要盛几分。
他把萝卜往石桌上一搁，跑到季统面前，尾巴不自觉地显了形，在身后激动地摇来摇去，“真的是季大哥！我就说你肯定快出来了！”
“季大哥。”花花从廊柱后走出来，声音依旧很冷，语气却是毕恭毕敬。
他双手抱胸，微微低下下巴，朝季统点了点头。
那是程瑶从未在花花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淡，是敬畏。
“瑶姐，你恢复记忆了？”小黑的目光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来回跳了两圈，红眼睛里浮现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我就说嘛，季大哥都出来了，你肯定也——”他的话忽然顿住了，因为程瑶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让他后背发凉的狡黠。
“嗯，好久不见，小黑。你都化形了啊。”程瑶歪着头，笑眯眯地打量着他。那笑容很甜，可小黑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原型长这么大一只，肥了不止一圈。烤起来肯定……”
“啊！瑶姐你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样！”小黑往后弹了三尺远，双手护在胸前，尾巴炸成了一团白色的绒球，“就想着吃我！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麻辣兔头，用秘制卤料炖到骨酥肉烂，筷子一戳就脱骨。兔子火锅，切成薄片在滚汤里涮三下就捞，蘸上蒜泥香油。烤全兔的话……”程瑶掰着手指数，每个字都咬得慢吞吞的，目光从厨房的方向扫到小黑身上，“要先用孜然和辣椒腌一晚上，架在炭火上慢慢翻，烤到外皮焦脆滋滋冒油......”
“太可怕了！”小黑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到了花花身后，只从花花肩头露出两只通红的兔耳朵和一截短短的尾巴。他揪着花花的袖子哆哆嗦嗦地问，“花花你也不管管她！她恢复记忆第一件事不是谢我们一直保护她，而是怎么吃我！”
花花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小黑，又看了一眼程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替小黑求情。
“阿瑶，我们得去一趟青冥殿。”季统看了一眼天色，开口提醒。
“也对。”程瑶收起玩笑的表情，整了整湿漉漉的袖口，“老祖出山了，动静肯定大。封宗主八成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后山禁地里的老祖忽然不见了，换谁都慌。”
“我要去吗？”秦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统，表情有些微妙。
“不用。我跟阿瑶去就好。”季统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秦潇的脸，“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说不清楚。”
“行，那等你们回来。”秦潇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瑶姐，回来也不许揍我！明明是你自己迷路了！我给你的方位是苍澜宗北边二里，你自己不知道北在哪，走错了方向，怪谁？八阶墨甲蝎！不是十阶墨玉甲蝎！你自己走错了还赖我！”
“反正是你坑我的……”程瑶的后半句还没说完，一阵气流在院中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几片被卷起来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旋儿。
青冥殿内。
封天墨正站在书案前翻看弟子们递上来的捉妖任务汇总，花影玥在一旁替他研墨。
忽然两人同时抬头——有人闯入了殿外的结界。
不是从山门通报进来的，是直接穿透了青冥殿最外层的防御阵，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谁？”封天墨转过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花影玥放下墨条，指尖凝出一缕剑意。
殿中凭空多了两个人。
季统站在青冥殿的长明灯下，银白色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月白袍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
程瑶站在他身侧，衣袍已经半干了，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
封天墨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移开了：“老祖，您怎么来了？”
第501章 云清瑶
季统微微侧目望了一眼程瑶。
程瑶会意，上前一步，语气比平日里正经了几分：“花副宗主。您还记得我对您说过，司空忘是您的劫吗？”
花影玥微微愣住，放在墨条上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向程瑶，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与老祖娘娘的谈话内容？我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天墨也没有。”
程瑶沉默，只是回望了一眼季统。
季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花影玥脸上，平静而坦然。
花影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她看看季统，又看看程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您是……老祖娘娘？”说完这话她又立刻摇头否定了，“可云清瑶才是，她和您长得并不像。”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程瑶的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郑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迎上花影玥困惑的目光，“总之，那几日我差点身死，神魂飘摇之际短暂借了云清瑶的身体。你就当……当是我在历劫吧。”
“可您为何又成了魔宗之人？”花影玥的目光扫过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这个我暂时没法解释。太复杂了——牵扯到千年前的一些旧事。”程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荒诞的无奈，“有些事就算说了，也很难让人相信。”
“那您为何现在才表明身份呢？”花影玥追问。
“之前我身上有个封印，需等我修为达到筑魔基才可以恢复记忆。昨夜……昨夜刚突破。”程瑶说到“昨夜”两个字时，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飘向身侧的季统，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将目光落在花影玥和封天墨身上，“在这之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这次您与老祖前来，可是有事？”花影玥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将话题拉了回来。
“关于毒丸的事情。我恢复记忆以后，知道了幕后凶手是谁。”程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季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着沉默，但他周身那种与天地同息的气息，已经足够让封天墨和花影玥明白，他不是来闲聊的。
“是谁？”封天墨从书案后绕出来，站到花影玥身侧。
“是一个叫青冥的人。”程瑶斟酌着措辞，“他与老祖来自同一个地方，实力也与老祖同等。他做了这么多事，在各宗门散布毒丸，附身楚临差点杀了秦潇，只是为了引我和老祖出现。”
封天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程瑶移到季统身上，季统微微点了下头，默认了程瑶所说的一切。
封天墨深吸一口气：“与老祖实力相当，那即便是集整个青冥洲和无生洲的修士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能引他现身。”程瑶迎上封天墨的目光，“就算整个青冥洲加上无生洲的修士全部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能与他抗衡的只有老祖。”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放轻了几分，“所以那日在决赛场上，我和秦潇才没有对您说太多。不是不信任您，是说了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各宗门人心惶惶。”
“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各大宗门，连魔宗都不放过。”封天墨攥紧了拳头，“若是他想杀各宗门的弟子，几乎毫不费力。”
“现在他应该是躲在某处伺机行动。楚临那日被他附身，消耗了他不少力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易现身。在那之前，还请宗主和副宗主给其他宗门传信，让他们劝告弟子，莫要为了一时修为，被有心之人蛊惑。”
“我这就传信。”封天墨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空白玉简。
“还有......”程瑶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侧头看了一眼季统，季统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衣袍下摆沾着几片湖边的枯叶，“你们老祖不出山，是因为他身体损耗很大，一直在禁地闭关。”
季统的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瑶。
那目光很轻很淡，落在她身上却像是整个青冥殿的长明灯都暗了一瞬。
封天墨将目光从程瑶身上移到季统身上，又移回程瑶。
他的表情从郑重转为敬意，郑重地行了一个宗主礼：“老祖和老祖娘娘此时能来告知这些，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封宗主不必客气。”程瑶微微侧身，不太习惯被人用这种郑重的语气称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我也得回无生洲一趟，让魔宗那边早做提防，这次的事把正魔两道全牵扯进来了。”
“恭送老祖，老祖娘娘。”
一阵气流无声地波动。
长明灯的火苗齐齐晃了晃，殿中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季统揽着程瑶，传送到了另一处院落。
这里不在青冥剑宗的主峰上，而是偏居一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松针的涛声。
院子不大，没有过多的装饰，几盆长势喜人的灵植摆在廊下，石径扫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一株开满白花的梨树。
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院子里，一位穿着青冥剑宗内门弟子服的姑娘正蹲在花圃前摆弄灵植。
她听到气流波动的声音，没有惊慌，只是缓缓站起身，将长剪搁在花架上，转向来人的方向。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是谁？”
“云姑娘。”季统开口。
云清瑶放下手里的长剪，走了过来。
她生得清秀，眉眼温婉，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
她的目光在季统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院门外面的程瑶。
那个棕发姑娘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院门外的梨树下，低头用脚尖拨弄地上的落花。
季统垂眸看着云清瑶，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云姑娘，我夫人她曾短暂借用过你的身体，给姑娘造成了困扰。抱歉。”
“虽然不知道老祖当时为何在宗里宣布我是您的道侣。”云清瑶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那几年我在宗里无依无靠，修为不高，又没有根基，常被人欺负。老祖宣布我是道侣之后，再没有人敢轻视我。老祖也救过我一次，还给了我一个身份，让我得以在青冥剑宗受人尊敬。我没有理由怪老祖。”
“她告诉我，这样会对你造成伤害，需跟你解释清楚。”季统说。
云清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外那个低着头的身影：“琉璃镜上次送还给您了。那个……本是您送给老祖娘娘的吧？”
“嗯，那是我与她的一个临时传信法器。”
云清瑶无意间看到院子外的身影。
程瑶正低着头，时不时来回踱步，脚尖把地上的白色梨花瓣碾得细碎。
她抬起头的那一瞬，云清瑶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和自己相似的脸，甚至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优雅或高贵。
那只是一张灵动的、带着几分少女气的面孔，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第502章 宿主和老婆，后者优先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季统没有直接传送回秦潇的院子，而是陪程瑶慢慢走在青冥剑宗的山道上。
两侧的松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上的露珠被日光蒸成薄薄的水雾。
程瑶走在他前面半步，倒着走，一边走一边歪着头看他，棕色的卷发随着步伐在肩头一跳一跳。
“说……”季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夫人曾短暂借用过她的身体，给她造成了困扰。”
程瑶听到“夫人”二字时，脸上瞬间红温，脚步都乱了半拍。
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松树，声音有些结巴：“谁、谁是你夫人？”
季统侧目看着她，认真思索了一番。
晨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将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发丝照得泛起淡淡的光晕，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语气却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阿瑶更喜欢‘老婆’这个称呼？”
“你、你这一本正经的提问让我更不好意思了！”程瑶把脸埋进手心里，从指缝间漏出一句闷闷的抗议。
她的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泛起了淡粉色。
“什么不好意思，你俩又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院里的秦潇早就在等着他们回来。
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斑隼趴在他脚边打盹。
看到两人推开院门走进来，他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目光在程瑶红透的耳尖和季统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毛快挑到发际线里去了。
“墨玉甲蝎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程瑶立刻转移了火力。
“哎哎哎——怎么又绕回这事了！说了我没坑你！是你自己迷路了！”秦潇哇哇大叫，从石凳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斑隼身后。
斑隼被他的动作吵醒，抬起脑袋茫然地咕噜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亮仔呢？”程瑶这才想起来，回来后一直没看到他。
院子里没有那个沉默的紫色身影，廊下没有，院子里也没有。
秦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喏，躲在药田那边，不肯出来。我喊他他也不应，就坐在那棵树下。”
“我去看看。”
药田的田埂边上，司马亮坐在树下，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像是在端详什么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亮仔。”程瑶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侧，也在树根上坐了下来，“你也恢复记忆了。”
“我不是死了吗？”他抬起头，回头看向程瑶。
他的容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清俊的眉眼，淡色的薄唇，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此刻清亮而澄澈，像是在水里洗过一遍。
“阿统复活了你。”程瑶坐在他旁边的树根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阿统将你残留的魂魄封存在剑里，带到这个世界，才让你重新化形。”
“我阿姐呢？我想见她。”司马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无生洲，阿烟姐姐应该也恢复记忆了。”程瑶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她一定也很想你。你走的时候，她哭了很久。”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司马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缓缓握了握拳。骨节分明，皮肤下是淡青色的血管，有力而稳定，“以前病着，做什么都很吃力。提剑提久了要喘，站久了要咳，现在……感觉很轻快。”
他的手指一根根收拢，又一根根张开，像是在确认这份力量是真的属于自己，“书瑶姑娘，多谢。”
程瑶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声“书瑶姑娘”落在她耳朵里，让她心里泛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对不起亮仔……”
他似乎察觉到了程瑶想说什么，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从前的司马亮已经死了。我现在是亮仔，你的剑灵。”
程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亮的紫眸。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伸出手：“重新介绍一下，我的本名是程瑶。不是沐书瑶，不是飖澹女帝，是程瑶。”
司马亮站起身，回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微凉的病弱少年判若两人：“我能跟楼兄一样，继续喊你瑶姐吗？”
“当然可以。”她收回手，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纠正道，“不过……他也不姓楼。本名叫秦潇，潇洒的潇。”
司马亮跟着程瑶回到了前院。
秦潇正倚在廊柱上嗑灵果，看到他跟在程瑶身后走出来，把果核往药田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这么快就哄好了？果然啊，亮仔还是最听瑶姐的话。”
“你是不是找打？”程瑶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亮仔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秦潇身上淡淡地扫过，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错了，我错了！”秦潇转头就躲到了季统身后，双手扒着季统的肩膀，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统哥保护我！”
季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把秦潇完全暴露在了程瑶面前：“阿瑶打你，我不帮。”
“统哥你变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宿主啊！！”秦潇捂着胸口，表情痛心疾首。
“阿瑶是我的老婆。”季统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这个称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宿主和老婆，后者优先。”
“哟哟哟——这就喊上了，感情升温了就是不一样了啊。昨天还‘阿瑶’呢，今天就‘老婆’了。这速度，比我的剑出鞘还快。”秦潇从季统身后绕出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季统脖颈上那些还没褪完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嘴欠的本能又压不住了。
“秦潇——你闭嘴！”程瑶的脸瞬间涨红，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改成了指着秦潇的鼻尖。
“急了急了！”秦潇不仅没有闭嘴，反而更加来劲了。他双手捧心，仰头望天，脸上浮现出一种让程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陶醉表情，“马上要见到我的阿烟了——我也要跟阿烟说‘我的老婆’，不对，应该是‘我的夫人’，如烟大帝......”
第503章 你猜它为什么叫斑隼？
“马上要见到我的阿烟了。”程瑶瘪着嘴，学着秦潇的神态和语气，把声音捏得又细又腻，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学完立刻捂住自己的手臂抖了抖，“你有病吧？恶心吧啦的。”
“瑶姐，你跟统哥都腻在一起了，我嫉妒，我也要我的阿烟！”秦潇控诉道。
“以前真没发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那怎么了？你还不是有了统哥就忘了我这个兄弟，还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秦潇细数着程瑶的“罪状”，掰着手指头一桩一桩地数，“后山那次，你捅了我三剑，肩膀上还捅了一剑；亮兄二话不说上来就是第四剑，加起来，你欠我多少剑了？”
程瑶别过脸去，假装没听到。
她的目光飘向廊下的斑隼，飘向药田边的树，飘向院角那几盆长势喜人的灵植，就是不看秦潇。
声音也放低了不少，底气明显没刚才那么足了：“反正当时没记忆，捅了就捅了。你又死不了，伤口早长好了，还翻旧账，小气。”
司马亮看着他们打闹，嘴角慢慢弯起来。
晨光从松枝间筛下来，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斑隼趴在廊下懒洋洋地甩着尾羽，秦潇追着程瑶讨要说法，程瑶躲到季统身后冲他做鬼脸。
他忽然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
不，比以前更好。
以前只有他、阿姐、秦潇和程瑶四个人，拖着病弱的身体，在乱世里互相扶持，每一天都像是在借来的时间里活着。
大家都还在，又多了新的伙伴。
真好。
“我去！统哥你上哪儿弄的这么大一艘灵舟？”
秦潇站在后院，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玄黄果。
那灵舟通体流线，从头到尾足有普通游轮大小，分作上中下三层，船舷两侧各镶着一排淡青色的浮空石，正嗡嗡地泛着柔和的光。
甲板上隐约可见雕花栏杆，舷窗后十几间屋子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起来无比豪华。
“我只能带你和阿瑶传送。”季统站在灵舟投下的阴影里，银白色的长发被浮空石激起的微风吹得轻轻飘起，“还有这么多人，不方便。索性弄一艘。”
“上船！启航！”秦潇第一个跃上灵舟，稳稳落在甲板上，转身朝下面的人连连招手，“还是这样比较有体验感。直接传送一眨眼就到了，多没意思，坐船才有出门的感觉。”
程瑶白了他一眼，拎着裙摆踏上舷梯：“你是孙策玩多了吗？你那开船技术真不想吐槽，不是撞墙就是冲对面水晶。上次你开船，我都不想上，然后你把路人坑了。”
“那又不是我的本命英雄，当然不太擅长。”秦潇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坑我多少回了，老是拿你那破孙策。”程瑶学着他开船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不会了不会了！”秦潇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拿云缨带你飞。一手枪意一手火尖枪，嘎嘎乱杀。”
季统看着他俩拌嘴，忽然来了一句：“后来新出了元流打野，也很超标，不过最近好像被砍了。”
“什么？元流都出打野了啊？”秦潇掰着手指数，“元流对抗、元流中单、元流射手、元流辅助......这回还出了打野？等回去了我一定要玩一下，看看有多超标。”
“阿统，你还知道这些啊？”程瑶侧头看着季统，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季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晨光掠过湖面：“阿瑶忘了，我是系统。数据收集这些，我最在行了。”
秦潇适时拍着马屁，竖起大拇指：“统哥是我见过最牛的系统，没有之一！能传送能搞灵舟还能聊游戏，关键是战力爆表！”
灵舟已起飞，缓缓升入云层。
山风从船舷两侧掠过，将甲板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照这个速度，明日晚上便可抵达无生洲。
小黑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到船头，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红眼睛里满是好奇：“这灵舟速度刚好，飞得又稳，真有安全感。不像上次御剑飞行，吓死我了。”
花花倚在船舷边，银发被风撩起，语气依旧冷淡：“怎么，不怕高了？”
“不怕，这个稳。”小黑扬起下巴，感受着山风吹过脸颊的清凉。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澄澈的蓝天，灵舟破开云雾时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头发，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要是累了就去房间休息。”季统抬手指了指船舱的方向，“这灵舟我设置了自动巡航，不需要我们驾驶。航线和速度都预设好了，会自行规避沿途的山峰。”
“季大哥，你这灵舟都不需要灵力驱使吗？太厉害了！”小黑看着季统，满脸崇拜。
在他眼里，季统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嗯。”季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船舷，望向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青冥洲和无生洲交界处，可能会有妖兽出没。到时候得注意些。两洲之间的混沌地带灵气紊乱，最容易滋生高阶妖兽。”
“没问题，包在我和花花身上！”小黑拍了拍胸脯，又拽了拽花花的袖子，花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小黑瞥了一眼角落那只占据了很大空间的彩色大鸟。
斑隼正趴在甲板最宽敞的位置，翅膀收拢在身侧，眼睛半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潇哥，你的斑隼为什么不自己飞？”
秦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斑隼的翅膀：“你猜它为什么叫斑隼？”
“为什么？”
“隼是飞得最快的灵禽之一，比这灵舟可快多了。它要是自己飞，早就窜到无生洲了。还不是为了跟我们一起，它喜欢凑热闹。”秦潇说着，斑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像是在附和。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它偷懒呢！”小黑话音刚落，斑隼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它显然是听到了小黑说它坏话，从甲板上呼地站起来，扑腾着翅膀就朝小黑冲过来。
“哎——你、你还想扇我！我修为可比你高！我都化形了你还是个隼！”小黑吓得从船头窜到船尾，短腿跑得飞快，白色的兔尾巴在身后抖成一团绒球，“你别仗着比我高比我壮就想欺负我啊！我告诉你，我打架很厉害的——花花！花花救命！”
第504章 光屁股隼隼
斑隼不服气地扑腾着翅膀，发出警告的咕咕声，追着小黑满甲板跑。
跑着跑着，斑隼忽然发出一道亮眼的光，那光芒从它体内迸射出来，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程瑶下意识抬手遮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挡在她眼前。
季统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身前，宽大的月白袖袍将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程瑶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闻到衣料上那股冷冽如松间初雪的气息。
“斑隼化形了。他没穿衣服，别看。”季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啊？”程瑶的脸埋在他衣襟里，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还好季统挡得快，不然她估计要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船尾传来小黑夸张的笑声，那笑声几乎要掀翻灵舟的顶棚：“哈哈哈——你个光屁股隼！笑死我啦！你化形怎么连件衣服都不带！哈哈哈——”
秦潇和亮仔本来在房间里休息，听到动静后赶忙推门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潇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亮仔的瑶池剑也亮起了淡淡的银光。
两人冲到甲板上，看到船尾的场景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潇结结巴巴地开口：“隼兄？”
“我、我……”斑隼急得“我”字说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光着脚站在甲板上，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身形高大壮实，肩膀宽阔，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那张脸生得端正俊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偏偏是这样一副硬朗的长相，此刻却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头顶有一撮小小的呆毛，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哈哈哈！还是个结巴隼！”小黑笑得直不起腰，蹲在花花脚边，兔尾巴抖得跟筛糠一样。
斑隼噘着嘴，急得直跺脚，那副委屈又恼怒的样子配上他那张硬朗的脸，反差大得连花花都弯了弯嘴角。
秦潇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揽住斑隼的肩膀，领着他往船舱内走：“隼兄，我带你去穿件衣服。你这么光溜溜的不太好，瑶姐还在呢。”
斑隼点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憋了好半天才挤出来的。
他低着头跟在秦潇身后，头顶那撮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直到斑隼进了船舱，季统才挪开了身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揪着他衣襟的程瑶，嘴角微微弯起：“可以看了。”
程瑶从他怀里退出来，假装整理头发来掩饰尴尬。
她探头往船舱方向看了一眼：“潇哥的灵兽居然也化形了。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是溇兆皇宫里养的那只。”季统的目光落在船舱门口，若有所思。
“难道是……”
“没错。百里潼然养的那一只。”
“难怪啊……从溇兆活到现在，千年了。”程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散漫地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只怪当初看《琉璃天下之双变》的时候没好好看。他们百里家名字太多了，还很相似，什么百里潼洵、百里潼然，我就记了个女主百里潼眠。”
“需要我给阿瑶梳理一下吗？”季统侧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询问。
“那倒也不用。”程瑶扬起手比划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洒脱的弧度，“那书里的剧情都是过去式了。咱们现在可是修仙了！高了一个层次呢。”
“斑隼出来了。”季统抬头，朝船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程瑶顺着季统的眼神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壮的少年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上了衣服，但那衣服的颜色和花纹实在太过扎眼。
大红色的底，上面绣着明黄色的团花和翠绿色的藤蔓纹，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金线滚边，远远看去像一朵会走路的牡丹花。
配上他那张端正俊朗却憨憨的脸，和头顶那撮翘得歪歪扭扭的呆毛，视觉效果堪称震撼。
“哈哈哈——你怎么穿得花里胡哨的！秦潇你给他挑了件什么衣服！”小黑看到斑隼的打扮，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我不行了！太好笑了！！你这一身站到花丛里，蜜蜂都得围着你转！哈哈哈——”
小黑笑得直接躺倒在甲板上打滚，短短的白色兔尾巴从衣摆下面露出来，随着他的笑声一抖一抖。
“你、你、你……不许笑。”斑隼急得又跺脚，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头顶的呆毛也跟着一颤一颤。他的结巴因为着急更严重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完整的话，“我就喜欢花的！秦哥也说好看！”
“秦潇！你故意的吧！”程瑶冲船舱喊了一声。
秦潇从斑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我衣服本来就少，这套是全新的，一直没舍得穿！多好看啊！再说了，隼兄这气质，穿什么都帅！”
“原来你、你会说话啊？”小黑从地上爬起来，学着斑隼口吃的语气，故意把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我、我还以为你只、只会咕噜噜呢。”
“当、当然会！”斑隼努力辩解道，胸膛挺得老高，声音也比方才大了几分，“只、只是刚化形，不、不习惯而已……等、等我习惯了，说话就、就利索了！到时候你、你笑不出来了！”
小黑捂住胸口往后仰了仰，装出被他的话震慑到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
“瑶姐，你管管你的灵兽！”秦潇指着小黑，气急败坏地朝程瑶喊道，“他欺负我家隼兄！从一开始就欺负，到现在还没停！我家隼兄化形第一天就被他笑话成这样，以后留了心理阴影谁负责？”
程瑶靠在船舷边，打了个哈欠，语气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一下：“小黑，你别欺负隼隼了。不然扣你的胡萝卜......一根都不留。”
“瑶姐！这可不行！万万不行！”小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朝程瑶拜了拜，然后转过身对着斑隼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隼隼！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笑话你了！你的衣服特别好看！红色配绿色配黄色特别有品味！”
他说到“特别有品味”的时候，眼角还在抽搐，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是没有笑出来。
斑隼愣了一瞬，头顶的呆毛晃了晃，然后慢慢翘了起来。
他双手叉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地“哼”，声音依旧带着结巴特有的顿挫感，但底气明显足了不少：“这、这还差不多！”
第505章 捡了个人，正好是闺蜜
“在下璇玑宗裴星移，遭到高阶妖兽袭击，前来避难。可否行个方便？”
灵舟的甲板上传来一个清脆却明显虚弱的声音。
那声音被高空的强风吹得断断续续，尾音还带着压抑的喘息，像是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秦潇和程瑶听到动静，一前一后从船舱里快步走出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云层特有的湿冷气息。
甲板上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裴星移被一位女子搀扶着，半靠在船舷边缘。
那女子的发色极为特别，是极浅极淡的金色，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眼眸是清澈的淡蓝色，像晴空下高原上的湖泊。
但她的五官轮廓并不深邃，不是西方人的那种立体，反而更接近东方人的柔和线条，配上璇玑宗的弟子服饰，整个人看起来既奇异又和谐。
她身上被保护得很好，除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衣袍下摆沾了几点泥渍之外，看不出任何伤痕。
反观裴星移，状况要惨烈得多。
他的长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肩膀处的衣料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还在往外渗血。
后背的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整片抓烂了，布料翻卷着贴在皮肉上，露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血痕，最深的几道隐约可见白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全靠那女子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站住。
秦潇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架住裴星移另一条胳膊，将他大半重量从女子身上接过来：“裴师兄！先进屋！你怎么伤成这样？”
那女子却像没听到秦潇说话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淡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跟在秦潇身后走出船舱的程瑶。
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怕一出声就会惊碎什么东西。
“瑶？”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尾音轻轻扬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胆怯的试探，和方才扶着重伤之人站在甲板上冷静求救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程瑶。
力道大得程瑶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撞上了船舷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的声音闷在程瑶的肩窝里，带着颤，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手指攥着程瑶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怀里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又一场醒来就会消失的梦。
季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程瑶身侧。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揽住程瑶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程瑶被他从那个紧紧的拥抱中轻轻抽离出来，后背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季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松松地护在她腰侧，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程瑶从季统怀里探出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发色奇特的女子。
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了一圈——千年前的沐书瑶时期的记忆，穿越前作为程瑶的记忆，穿越后在圣月宗长大的记忆。
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可她的反应分明不是认错了人。
程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是我的记忆里还有缺失吗？你长得这么特别，如果见过，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女子从季统护短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又听到程瑶这句困惑的发问，脸上的泪还没干，笑意已经从嘴角漫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带着一股子程瑶极其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劲儿：“我！赵筱宁！”
“筱筱？！！”程瑶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形，不可置信地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扫了三遍——浅金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和记忆中那个天天在群里发追星截图的闺蜜完全对不上号，“真的假的！你、你连人种都变了——啊啊啊——”
“先别叫了！先进屋先进屋！细说细说！”赵筱宁激动得一蹦三跳，伸手拉住程瑶的手腕就往船舱里拽，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扶着伤患。
她的掌心温热有力，那份触感和记忆中的筱筱一模一样，程瑶被她拽着往前跑，回头看了季统一眼，季统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尽管去。
秦潇独自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裴星移，冲那两抹跑远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喂！好歹帮我把人扶进去啊！我一个人扛着他很重的好不好！”
没有人理他。
秦潇找了一间空屋子，将裴星移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
他让裴星移侧躺，翻开他后背破碎的衣料——背上那些抓痕比在甲板上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好几道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肤不规则地翻卷着，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爪子反复撕扯过。
肩膀处的贯穿伤最严重，深可见骨，隐约能看到骨头上细微的裂纹。
秦潇把他的血衣小心地从伤口上剥离下来，指尖触到那些翻卷的皮肉时，裴星移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瑶姐！你不是大夫吗？快来帮忙！”秦潇冲隔壁屋喊道。
程瑶和赵筱宁闻声推门进来。
程瑶看了一眼裴星移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从腰间解下乾坤袋，蹲在床前开始往外掏东西。
解毒丹、止血散、回灵丹、毒草玉牌、结界册子、历练手札、几颗灵果、一包干粮、半块桂花糕——东西越掏越多，在床边的矮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掏出来的大多是杂物和零食，真正的伤药只有几瓶。
“这是修仙界，我学的是普通草药，中医基础理论那些，这些灵草灵药我一窍不通啊。”程瑶把那堆瓶瓶罐罐往前推了推，“这些是我哥临行前塞给我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他当时说‘出门在外什么伤都可能受’，把圣月宗药房搜刮了一圈全塞进来了，我也不认识。”
第506章 震惊！！我闺蜜穿成了外星人！！！
“关键时候你掉链子。”秦潇没好气地说，伸手在那堆瓶瓶罐罐里快速翻拣，拿起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拿起另一只白玉瓶晃了晃。
“能用，这些是上好的外伤药，比你之前在黄泉宗用的那种还好。还有止血丹，回灵丹，续骨膏。你哥是真疼你，这些药随便一瓶放市面上都值几十块高级灵石。”
赵筱宁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星移：“那是秦总？”
“是啊，潇哥跟我一起穿越来了。”程瑶满脸疑惑，“筱筱你是才穿越的吗？怎么现在才跟你遇到？”
赵筱宁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跟你啊……压根不在一个星球。”
“不在一个……星球？”程瑶打趣道，“怎么，你穿成了外星人？”
赵筱宁认命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看这头发颜色，再看这眼睛颜色，跟你们是一个地儿的吗？”
程瑶的笑容凝固了：“你认真的？”
赵筱宁撇了撇嘴：“怎么，你真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她一脸认真地讲解，“我呢，穿到了一个叫做J-79瑟洛斯的星球，你们现在所在的地球，我们管它叫做S-01蓝星。”
“那你怎么来的地球？”程瑶的眼睛瞪得圆溜，三观正在重塑中。
“喏，他带我来的。”赵筱宁指了指床榻上的裴星移，“我好不容易搞清楚我穿到哪里了，然后又无意间发现我居然更离谱，不在地球上。”
程瑶狐疑地看向裴星移：“他是外星人？”
赵筱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是不是外星人我还没弄清楚，但我穿到星枢总长的女儿身上，咳咳，利用权势，威胁带骗让他带我来的。”赵筱宁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原主实在是太跋扈，看上帅哥动不动就绑回去，要不就是抓回关起来。”
“怎么，不像你有贼心没贼胆，你嫉妒原主了？”程瑶一语道破了她的心事。
“哎哟，我的瑶，你知道的，我喜欢追星看帅哥，但我没那个胆儿啊！”她长叹一声，“真要帅哥送上门，我秒变鸵鸟——怂了。”
“嗯……”程瑶摸了摸下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我可是有钱人，什么药都有。”
“好姐妹！可惜……差个婧婧。”她忽然眼睛发直地盯着季统，眼里的花痴一点都藏不住。
“打住打住！！那是我的啊。”
“不是，你cp这么帅的吗？简直是仙人啊！”
季统听到她们的谈话，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不是仙人，是系统。”
赵筱宁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系统？是我想的那个系统不，天哪！系统不都是电子屏幕虚拟的吗？怎么是个实体的，还……这么帅？”
“收收你的口水啊，我捡到宝了呗。”
“不对……”赵筱宁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着程瑶，“你穿越怎么是你自己的模样，连发色都没变？”
“呃……我是身穿来着。”
“居然是身穿！那看来秦总也是。”
“潇哥现在是个恋爱脑，可怕的很。”
“不是吧？他秦大总裁，不是一向工作为重，不近女色吗？”
“那是以前，现在整天就是‘我的阿烟’，跟魔怔了一样。”程瑶手舞足蹈地学着秦潇的神态比划着。
“瑶姐，你过分了啊！我大老远就听到了你说我坏话。”秦潇在床前忙活着，回头抗议了一声。
“忙你的！别一会给裴星移治死了。”
秦潇的手又往那堆东西里探了探，忽然顿住了。
他的手指触到一个熟悉的、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一个纸质的药盒。
他把那东西从杂物堆里拎出来，举到眼前，念出了包装盒上的字，声音都劈了：“布洛芬？瑶姐——你还有布洛芬？！你乾坤袋里怎么还有布洛芬？这不对吧？这不是修仙界该有的东西吧？”
他把药盒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还有这个，云南白药喷雾？你看看你离谱不离谱？在修仙世界你搞这些？”
程瑶的嘴角已经快要扬到天上去了，双手抱胸，下巴昂得老高，声音里全是得意：“中西结合。不对——我这叫古今结合。布洛芬退烧止疼，云南白药化瘀止血，配合灵丹妙药双管齐下，疗效更好。”
“六六六！”秦潇摇头晃脑地一连说了好几个“六”，把布洛芬和云南白药喷雾小心地放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双手合十朝程瑶拜了一拜，“我能说什么？我直接给到一个大写的夯！以后不叫你瑶姐了，叫你哆啦A瑶——你那乾坤袋是不是四次元的，什么都掏得出来？”
“瑶，修仙世界你哪来的布洛芬？”赵筱宁也是一脸震惊，从床尾绕过来拿起那盒布洛芬翻来覆去地看，铝塑包装完好无损，有效期都还没过，“你不是身穿吗？怎么连药都带过来了？这bUG啊，你该不会穿的时候正好在药店里？”
程瑶一脸得意地抬手往后指了指，大拇指朝季统的方向一翘：“他可以穿梭现实世界和这里，把那边的东西带过来。我之前让他帮我从家里带了些常用药过来，想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
赵筱宁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往前凑了一大步，压低声音却又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那能带飞机、坦克、核弹吗？要是能带核弹，还怕什么妖兽？直接一颗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程瑶用一副“你没救了吧”的表情看着她：“那我飞机靠什么起飞？坦克靠手推吗？核弹靠手扔？扔完了你怎么跑？妖兽没炸死先把你自己炸死了。”
“呃……”赵筱宁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两声，“还是有限制的。我就说嘛，要是没限制，你早就掏出一架直升机把青冥洲犁一遍了。”
“不然你以为呢？”程瑶从她手里拿回布洛芬放回床头，转头看向赵筱宁，语气从得意切换成了好奇，“对了，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第507章 这是什么怪物？
“可能不到一个月吧。”赵筱宁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数，“他弄的那个调令，就是裴星移从星枢申请的跨境许可，上面写的期限好像是蓝星标准时间十五天左右。算上路上来回的时间，能在你这边待大概十来天。”
“反正有玉牌，到时候你们回去以后想再来，就让裴星移联系我们。”程瑶说着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牌，在赵筱宁面前晃了晃，“人手一个，方便得很。”
“玉牌？”赵筱宁歪着脑袋看着那块刻满了纹路的小小玉片，眨了眨眼。
“就是……类似手机的东西。”程瑶想了想该怎么用现代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能发消息、能传音、能定位、还能显示任务信息和宗门公告。修仙界专用的。比手机轻便多了，不用充电，但缺点是只能一对一传讯，没有群聊功能。”
“果然，每个地方都有专用的通讯工具。不管科技侧还是修仙侧，人类对远程聊天的需求都是刚需。”
赵筱宁伸出手掌，五指张开，在程瑶面前晃了晃，“我们那边也先进，手机屏幕直接在出生的时候就植入在手掌里，叫‘掌机’。你看，就是这块皮肤下面，有一层纳米级的柔性屏，骨骼传导收音，手势操作。想打电话就用手在掌心划一下，屏幕就亮了。”
“笑死，这么先进的嘛——真‘手’机了，字面意义上的。”程瑶笑得肩膀直抖，抓住赵筱宁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除了肤色比原来白了不少、手指更加修长之外，看不出任何手术痕迹，“那你在这能用吗？给我演示一下。”
“是啊，我当时都惊呆了，光研究这玩意儿就研究了三天。”赵筱宁挥了挥手，在空中划了几下，掌心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屏幕亮起的迹象。
她撇了撇嘴，把手收回来，“不过掌机在这展示不了，界面出不来了。应该是有限制，跨星球信号没覆盖，S-01蓝星不在J-79瑟洛斯星的通讯网络里。我来之前试过好几次了，一进入你们这个星系的范围内就黑屏了。”
“这就好比我要是去了你那边，也不能御剑飞行那些了。”程瑶摊了摊手。
“瑶，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脸时，有多么开心，我还以为我眼花了！”赵筱宁又扑上来抱了她一下，浅金色的发丝蹭过程瑶的脸颊，带着一股不知名花草的清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陌生的世界待了一段时间，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我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你这样……我是真认不出来。”程瑶双手扶着她肩膀，将她推开一臂远，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你别说，你这头发颜色真不错，淡金色，显白，等以后回去了我也染一个。”
“就是不知道我穿过来，婧婧怎么样了？那我本来的身体是死了吗？”说到这个，赵筱宁的表情从重逢的狂喜慢慢褪了下去，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语气有些沮丧，“万一我那边的身体已经死了，不对，万一已经火化了怎么办？”
“你是怎么穿过来的？”程瑶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赵筱宁低下头，脸上浮起一丝微红，手指不安分地绞着腰间的束带，“睡觉做梦呢，梦到了帅气小哥哥……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我，我还以为是梦里的剧情呢。结果一睁眼就到了那个什么瑟洛斯星......”
“不愧是你。”程瑶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现实中的你应该没死。阿统说过，每个人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就好比一个程序。你在那边睡觉，在这边穿越，两边的程序都在继续跑，不会互相干扰的。”
“现实中的我还在继续生活？”赵筱宁眨了眨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差不多是这样，你就当是平行时空吧。”程瑶吐了吐舌头，“我跟潇哥是身穿，情况不太一样。阿统专门回到那边安排我跟潇哥‘出差’了，这样就不会偏离轨迹。”
“咳咳，你们两位先出去吧，我给裴师兄换身衣服。”秦潇在床头边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她俩的谈话。
“好，我带筱筱去她的房间。”程瑶拉起赵筱宁往隔壁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朝秦潇喊了一句，“云南白药别喷在有伤口的地方！”
两人刚走到甲板上，一阵刺骨的寒气从头顶灌下来，甲板上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赵筱宁抬头一看，瞳孔猛地放大，失声惊呼：“有妖怪！！就是它们抓伤了裴星移！”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灵舟的桅杆和顶杆上不知何时落满了冰蓝色的庞然大物。
那些东西身形细长，通体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片，每一片都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它们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翅骨末端伸出几根锋利的骨刺，尾部长鞭一样甩来甩去，每次甩动都带出一道细细的冰雾。
足足有七八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的人。
“我去，那是什么妖兽？”程瑶暗道不妙，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青冥洲打了那么多天妖兽，五阶六阶七阶都见过，但眼前这些东西的气息明显比那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气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带着某种压制性的、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威压。
“你也不认识吗？”赵筱宁哪里见过妖兽，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缩在程瑶身后，声音都在打颤，“这玩意怎么还有翅膀会飞？比电影里的龙还大！”
“那是十阶的冰螭蛟。”季统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从船舱内走出来，站到程瑶身侧，银白色的长发被冰螭蛟翅膀扇出的寒气吹得微微飘起。
他的目光扫过桅杆上那些幽蓝色的身影，语气依旧平稳，但程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赵姑娘，你先进船舱。这些不是你对付得了的。”
第508章 冰螭蛟
“好、好……我就不拖后腿了！”赵筱宁果断松开程瑶的袖子，转身就往船舱里钻，速度快得像一阵浅金色的旋风，完全没有刚才扑上来抱人的那股子勇猛劲儿。她在钻进舱门之前回头喊了一声，“瑶你自己小心——！”
“季大哥，我们也来帮忙了！”小黑从船尾的方向冲了出来，红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花花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狐狸眼已经完全睁开，妖气在周身弥漫开来。
司马亮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头顶那些冰蓝色的身影，下一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剑身上的银色符文全部亮起，冲入了冰螭蛟的包围圈中。
“应该是近日妖兽泛滥，争夺地盘，灵舟误入了冰螭蛟的领地。”季统抬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两只离得最近的冰螭蛟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庞大的身躯便无声地崩解了，化作两团幽蓝色的粉末洒落在甲板上。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冰螭蛟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粉末还未落地，又有更多的冰螭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铺天盖地的冰蓝色翅膀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灵舟上的浮空石被寒气一激，光芒都暗了几分。
他忽然低头，身形微微一顿，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船舱门口的舱壁，指节泛白。
程瑶察觉到了不对，立刻站到了他身边，侧身挡住了一只试图从侧翼扑过来的冰螭蛟。
瑶池剑的剑光将那东西逼退了几丈，她才压低声音问道：“阿统，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来青冥洲以后，我的力量被削弱了。闭关了这么久，依旧时好时坏。”季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程瑶从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和额角沁出的薄汗中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方才那两击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量。
他靠在舱门边，目光依旧紧紧追着她的身影，“也许是青冥做了什么手脚，也许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在压制我的存在。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待得越久，损耗越大。”
“交给我们！”程瑶轻喝一声，朝甲板中央伸出手，“瑶池——”
那柄瑶池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挣脱了冰螭蛟的包围，稳稳地飞到了程瑶手里。
剑柄入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战意。
小黑率先出手。
他没有化回妖身，而是保持着人形，在甲板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弹射到半空中。
一只冰螭蛟朝他扑来，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寒气在它喉间凝聚成一片锋利的冰刃。
小黑一脚踩在它的下颌上，借力翻到它头顶，双手抓住它额前那根最长的冰角，用力一拧，冰角被他生生掰断，冰螭蛟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歪歪扭扭地撞向桅杆，将半截桅杆撞得粉碎。
小黑落回甲板，手里还攥着那根断角，随手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十阶？也不过如此嘛。”
花花没有他那么多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尾巴在身后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在周身流转。
两只冰螭蛟同时朝他俯冲下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左边的张嘴咬向他脖颈，右边的甩尾扫向他下盘。
花花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狐尾射出银白色的箭矢，精准地刺穿了两只冰螭蛟的翅膀和身躯。
它们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钉在了半空中，然后狐尾一甩，两具庞大的身躯被甩出了灵舟的船舷，坠入云海。
花花收回狐尾，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尖，沾了点冰屑，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司马亮化身的那柄剑在冰螭蛟群中来回穿梭。
他的剑身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每一次掠过便有一只冰螭蛟的翅膀被削断。
冰蓝色的血液洒在甲板上，瞬间凝结成冰晶。
他的剑法不像小黑那样蛮横，也不像花花那样凌厉霸道，而是极致的快和精准。
剑尖永远对准冰螭蛟翅根最薄弱的那一处关节，一击即中，中即退，绝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季统倚着船舱门口，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额前的银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鬓角。
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程瑶，一瞬也不肯移开。
一只冰螭蛟趁着他们打斗之际，从灵舟底部绕了一圈，无声地滑翔到船舱侧面。
它的竖瞳锁定了靠在舱门边的季统，翅膀一收，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俯冲下去。
程瑶正好转身，余光瞥见了这一幕——那只冰螭蛟张开的嘴里，獠牙离季统不过三尺。
“阿统——”程瑶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足尖在甲板上猛地一踏，身体化作一道残影飞扑过去。
她双手握住瑶池剑，剑尖对准那只冰螭蛟的左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刺了进去。
剑刃穿透眼球的瞬间，冰蓝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了她半张脸。
冰螭蛟吃痛得疯狂甩头，两只前爪胡乱地抓过来，其中一只爪子的尖端划过程瑶的小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一道深红色的伤口从小臂延伸到手腕，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甲板上。
季统伸手一把将程瑶拽进怀里护着，另一只手只是微微抬起。
那只还在疯狂挣扎的冰螭蛟便僵住了，然后和之前那两只一样，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地化作幽蓝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甲板上。
季统的手垂了下来，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阿瑶，你没事吧。”季统的声音有些发虚，脑袋垂落，靠在了程瑶的肩头。他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颈窝，带着微凉的触感，“剩下的你们能对付吗？”
“能的！”程瑶扶着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心里一紧。她将他的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季统的体温比平时低了许多，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凉意，“潇哥，快来帮忙！”
第509章 这是毒丸，你多吃点！
“来了！”秦潇从船舱里冲出来，一看季统的状态，二话不说接过他的另一条胳膊，和程瑶一左一右把他搀进船舱。
将季统安置在软榻上之后，秦潇抬头对程瑶说，“瑶姐你先撑着，我把统哥安顿好就来帮你！隼兄你也出来帮忙！”
“嗯！”程瑶应了一声，转身重新冲上甲板。
冰螭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云层中涌出，小黑、花花和司马亮虽然各自都能应付，但数量太多，他们被分散在甲板各处，首尾不能相顾。
程瑶站在甲板中央，伸手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
她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倒了一地——灵石、符箓、灵果、药瓶之间，滚出了几只暗红色的锦盒。
那是她原本打算带回圣月宗给爹娘看的东西，是从各宗门搜集来的证据。
毒丸。
这不就是千年前青冥为了控制飖山派而炼制的通天丸吗？
服用后修为暴涨，随即爆体而亡。
但她也吃过。
秦潇也吃过。
他们都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修为还突破了。
既然她和秦潇吃了没事，那么效果和作用应该还是一样的。
赌一把。
程瑶打开锦盒，暗红色的药丸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腥甜气味。
她伸手抓起一把，掌心一翻，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腥甜的气味从舌尖涌上来，比上次在黄泉宗咬的那一口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紧接着丹田里像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的魔气从丹田深处翻涌而上，汹涌程度远超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突破。
经脉被那股力量撑得隐隐作痛，但又不像之前那些爆体而亡的弟子那样失控。
她的身体像是天生就能承受这种力量。
程瑶将瑶池剑插在甲板上，双手撑住剑柄。
她周身的魔气开始沸腾，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灵舟上方的天空被魔气染成了浓墨般的黑色，连冰螭蛟的冰蓝色光芒都被吞噬了进去。
剩下的冰螭蛟纷纷停下了攻势，不安地拍打着翅膀，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们感受到了某种令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程瑶仰起头，她的身后，魔气开始凝聚，从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魔像虚影，半透明的黑色身躯如同实质，六条手臂在身后缓缓展开。
魔像的面容和她一模一样，却比她的神态更加威严冷峻，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
整个灵舟都被笼罩在魔像的阴影之下，连翻涌的云海都安静了一瞬。
化魔期。
从筑魔基初期，越过魔丹和魔婴期，直接踏入化魔期。
毒丸里的力量被她体内的不死之身完全吸收，没有像普通弟子那样爆体，而是尽数转化为了她的修为。
那些死去的弟子，他们只是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不死之身。
程瑶缓缓举起瑶池剑。
身后的魔像也随之抬起了手臂，六条手臂同时做出握剑的姿势。
剑尖对准了灵舟上空剩余的冰螭蛟。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魔像的六条手臂同时挥下，黑色的剑气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片天空。
剩余的冰螭蛟甚至来不及逃跑，便在那道剑气中化为了齑粉。
云层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月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照在她沾满冰蓝色血液的脸上。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小黑收回拳头，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拳头。
花花收起狐尾，狐狸眼中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惊愕。
司马亮化回人形，紫眸中倒映着那尊正在缓缓消散的魔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程瑶撑着瑶池剑，大口喘着气。
体内的魔气还在翻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狂暴了，渐渐平稳下来，在她的经脉中有序地流淌。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魔气从指尖溢出来，比之前凝实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化魔期的力量。
不是噬气期，不是筑魔基，是化魔期。
整个无生洲也没有几个化魔期的修士。
秦潇安置好了季统，将他平放在软榻上，盖上薄毯。
季统阖着眼，呼吸比平时浅了几分，但气息还算平稳，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秦潇不敢多耽搁，拍了拍斑隼让他守在舱房里，便转身冲回了甲板。
刚一踏出舱门，他就看到了程瑶化魔突破的那一幕。
那尊高达数十丈的黑色魔像虚影正缓缓收回六条手臂，漫天的黑色魔气如同退潮般往她体内灌去。
周围的冰螭蛟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恐嘶鸣，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攻击，悬在半空中不安地拍打着翅膀。
程瑶站在魔像之下，周身魔气翻涌，她喘息着转过头，看到秦潇从舱门里冲出来，右臂一挥便将一只暗红色的锦盒朝他掷了过去。
那锦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秦潇下意识伸手接住，沉甸甸的，盖子微微弹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暗红色药丸。
“潇哥，快，吃了它！多吃点！”程瑶转头冲他喊道，声音急切，手里的瑶池剑还在不断挥出剑气，应付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螭蛟。
秦潇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那些暗红色的毒丸正散发着熟悉的腥甜气味，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瑶姐，你认真的吗？”
“发什么愣！”程瑶一剑劈开一只试图从侧翼扑过来的冰螭蛟，冰蓝色的体液溅了她半身，“这跟通天丸一样的，对我们没用，死不了！能提升修为！我刚吞了一把，直接从筑魔基跳到了化魔期。快吃你的！”
秦潇将锦盒打开，暗红色的药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一共十几颗，整整齐齐地码在绒布上。
他倒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寒气，咬了咬后槽牙：“知道了，这就吃！”
他将药丸一股脑全倒在手心，本想数一数，又想起程瑶方才说“多吃点”，索性一闭眼一仰头，十几颗毒丸全部吞了下去，差点噎在嗓子眼里，他用力咽了一下才全部吞入腹中。
第510章 潇哥威武！瑶姐威武！
药丸刚下肚，秦潇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反应。
起初是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小腹丹田处升起，但很快那温度就急剧攀升。
从暖流变成烈火，从烈火变成熔岩。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正在燃烧的陨石，轰地一声炸开了。
毒丸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撑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那股力量比他在碧落宗被孟珏硬塞的那一颗猛烈了不知多少倍。
十几颗毒丸同时爆发，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他没有。
不死之身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锁住了那些暴走的灵力，将它们束缚在他的经脉之内。
他在筑基后期卡了许久的瓶颈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便碎裂了。
灵台清明，周身灵气倒灌，丹田中的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坍缩、凝实，一颗淡金色的光核缓缓成形。
那是金丹。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毒丸的力量远未耗尽，金丹疯狂旋转，越转越亮，越转越密，直到光核再也承受不住那密度的力量，从中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个金色的小人从金丹中破壳而出，盘膝坐在他的丹田之中。
元婴。
可那股力量依旧没有停歇。
它推着他的修为继续攀升。
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从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从元婴中期一路冲向了化神。
秦潇猛地睁开眼。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刺穿了灵舟上方的云层。
那光芒璀璨夺目，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连那些冰螭蛟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金色的光柱中，他的身后缓缓凝聚出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金色剑神法相，身披流光战甲，双手拄着一柄插在云海中的巨剑。
法相的面容与秦潇一模一样，却比他的神态更加肃穆威严，周身剑意纵横，每一次吐息都有金色的剑气从法相身上溢出，将周围的云层割裂成碎片。
剑神法相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如同两轮烈日。
与此同时，程瑶身后那尊正在缓缓消散的魔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重新凝聚成形。
六条手臂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只手掌中都凝聚着一团幽深的黑色魔气。
那魔像感应到剑神法相的存在，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深沉的、跨越了千年的呼应。
仿佛两尊本就应该并肩而立的古老存在，终于在漫长的轮回后重新站在了一起。
一神一魔，一金一黑。
两尊法相并肩而立，将整片天空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一半是深沉如渊的黑色魔气。
冰螭蛟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法相散发出的威压碾碎，化作漫天冰蓝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小黑站在船尾，手里的半截冰螭蛟断角“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的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嗓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发颤：“天哪……这就是潇哥和瑶姐的真正实力吗！一神一魔……太壮观了！季大哥你快看！不对季大哥你躺着吧我自己看就行了！”
他仰头看着那两尊遮天蔽日的法相，银白色的兔耳朵不自觉地显了形，在头顶竖得笔直，眼睛里倒映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满满的都是崇拜。
花花站在他身侧。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慵懒表情，倚着船舷栏杆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笔直。
那双半眯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淡色的瞳孔在金色剑光和黑色魔气的映照下不断收缩又放大。
狐尾在身后忘了收起来，被法相掀起的狂风吹得根根向后飘飞。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被风声吞没了，只留下一个隐约的口型。
若是有人能读懂唇语，那两个字大概是：终于。
司马亮已经化回了人形。
他站在桅杆的阴影下，紫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尊黑色魔像下方那个身影。
程瑶正单手握着瑶池剑，魔气在她周身翻涌如潮，背后是六臂魔像的巍峨虚影。
她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棕色的长发在黑色魔气中飞扬，侧脸被剑光和魔气交织的光芒映得明暗分明。
他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的并不只是魔像的壮丽，而是更复杂的情绪。
她站在化魔期的魔像之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这副不再孱弱的身体，这身不再拖累任何人的力量，都是因为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她。
那份在心底埋了多年情愫，在恢复记忆后终于有了名字。
从前他不敢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后来他不敢说，因为他已经成了剑灵，而她是主人。
再后来他还是不敢说，因为站在她身侧的那个银发男人。
他无法超越他。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藏不住。
秦潇从突破的余韵中缓过神来，感受着化神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江河。
他抬手虚握，“给我一百亿”自行出鞘飞入他掌中，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璀璨得刺眼。
他转头看向身侧，程瑶也正好朝他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金色与黑色，剑神与魔像。
秦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将“给我一百亿”往肩上一扛：“瑶姐，比一比？”
程瑶将瑶池剑挽了个剑花，魔气在剑尖凝成一道幽光，挑眉道：“比什么？”
“看谁杀的冰螭蛟多。”秦潇说完，不等她回答，人已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光射入冰螭蛟群中。
百亿剑横扫，化神期的剑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一瞬间便有七八只冰螭蛟被拦腰斩断。
程瑶嗤了一声“耍赖”，身后的魔像六条手臂同时挥出，黑色的魔气化作六道巨大的剑气，将左侧的冰螭蛟群劈得七零八落。
两尊法相并肩作战，剑光与魔气在夜空中交织，如同之前他们在现实世界合作的默契。
小黑捡起掉在甲板上的半截断角，高举过头顶，扬声喊道：“潇哥威武！瑶姐威武！”
花花的狐尾早已收了回去，靠在船舷边望着那两道光影你来我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嘴角的弧度却比平时深了几分。
司马亮依旧站在桅杆的阴影下，紫色的眼眸始终只追着那道黑色的魔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了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叹喟的笑。
第511章 我的系统我来保护
突破修为的秦潇与程瑶，凌空飞行来去自如。
两人从灵舟甲板上腾空而起，身形如剑，一金一黑两道光影在空中来回穿梭，快得只留下无数道残影。
冰螭蛟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灵舟上方的夜空恢复了澄澈，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甲板上，将那些冰蓝色的粉末照得闪闪发亮。
“能飞的感觉就是好啊，牛顿也管不着！”程瑶悬在半空中，双手叉腰，发丝被夜风吹得在脑后飞扬。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云海，又看了看自己毫无凭借悬浮在空中的双脚，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牛顿说：我可管不了修仙的！”秦潇无奈地摊了摊手，从她身侧掠过，金色的剑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他指了指灵舟前方不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云团，那云团中隐约可见更多的冰蓝色光点在闪烁，“瑶姐，别嘚瑟了，跟我一起把灵舟推一下，调个方向！前面还有一片冰螭蛟的巢穴，咱不能刚从狼窝出来又进虎穴。”
“好嘞！”程瑶一个翻身飞到船尾，双手抬起，掌心对准灵舟的尾部。
化魔期的魔气从她掌中涌出，黑色的气浪猎猎作响，推着灵舟缓缓调转方向。
灵舟庞大的船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绕开了那片闪烁着冰蓝色光点的云团。
“这就是没更新导航的后果啊，遇上老巢了。”秦潇飞到她身边，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怪我们家阿统呗？”程瑶收回掌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挑眉看着他。
“哪里敢。”秦潇连忙摆手，表情诚恳得不能更诚恳，“统哥太强，在这里被削弱了，能弄出这么一艘自动巡航的灵舟已经很强了。是我自己没注意看航线，不怪统哥，怪我。”
他顿了顿，昂起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的自豪，“这回得靠我保护他了。化神期，整个青冥洲才就我一个，想想我就自豪。”
“哟哟哟~~~看把你能的！”程瑶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是无生洲唯一一个化魔的呢！”
灵舟渐渐驶离了冰螭蛟的巢穴，那些闪烁的冰蓝色光点被远远甩在了船尾。
秦潇和程瑶又在空中巡视了一圈，确认周围再也没有妖兽的气息尾随，这才放下心来，双双落回甲板上。
“小黑，花花，亮仔，甲板麻烦你们守一下。我去看看阿统。”程瑶站稳后便朝船尾的方向喊了一声，又转头对守在舱门口的斑隼点了点头。
斑隼听到程瑶的话，憨憨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好。”司马亮站在桅杆旁，紫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答应得干脆利落。
“嗯。”花花倚着船舷栏杆，狐狸眼眯起来，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冷淡模样。
“没问题，瑶姐！”小黑蹲在船头，手里还举着之前从冰螭蛟头上掰下来的那半截断角。
冰蓝色的角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挥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好像不太吉利，果断转身把它扔出了船舷。
断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程瑶将瑶池剑交到司马亮手中，转身奔向了船舱。
季统的房间在灵舟最安静的一层，远离甲板的喧嚣。
月光从舷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他躺在床榻上，秦潇走时替他盖的薄毯还好好地搭在身上，月光打在他脸上，给他的侧脸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显得他的面容更加精致得不真实。
他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只是嘴唇还缺些血色，额前几缕银白色的碎发散落在眉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统……”程瑶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了拂他挡在额前的碎发，将它们拢到耳后。
她的指腹擦过他微凉的脸颊，在那里停了一瞬，又缓缓收回。
季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像蝶翅在晨露中缓缓展开。
他缓了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她坐在床沿的那一刻，眼底浮起了一层极淡的柔光。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温润平和。
“阿瑶。”季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在床榻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程瑶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将软枕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季统因为忽然坐起来的动作有些眩晕，借着她肩膀的支撑顺势靠了过去，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和她的棕发交缠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几息，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
程瑶也不动，任由他靠着。
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脸颊贴在自己脖颈上，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攥住了她腰侧的一小片衣料。
她抬起手，慢慢抚过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慵懒的大猫。
“阿统，好些了吗？”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碎这一室的安静。
“嗯……”季统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黏糊和鼻音。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艰难地抬起双手，顺着她的腰侧滑到后背，环了上去。他的手臂收得不紧，力道很轻，“阿瑶，对不起，这次没能保护你。”
程瑶轻轻摇了摇头，下巴蹭过他的发顶。
她微微往后退了退，让季统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因为虚弱而颜色比平时淡了几分的琥珀色眼眸：“阿统，你看，我化魔期了，是不是很厉害？我也能保护自己了。”
季统回应她一个虚弱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几分，但眼底的温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他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眸颜色很浅，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琥珀，倒映着她的面容：“我的阿瑶，是最厉害的。”
“阿统，你的力量是受限制了吗？”程瑶重新让他靠回自己肩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问道。
第512章 喜欢就拿下
“嗯……之前一直在青冥剑宗后山闭关，没有出过禁地，没什么不适。这次出来，除了对付几只妖兽，就感觉有些反噬。”
季统的声音依旧有些虚浮，但思路很清晰，“也许青冥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也许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在压制不属于它的力量。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强行使用力量就会消耗自身。”
“怎么十阶的妖兽忽然这么多？青冥洲和无生洲的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打不完吧？”程瑶皱起眉头。
今天遇到的冰螭蛟群少说也有二三十只，这还只是一个巢穴。
如果整片青冥洲和无生洲到处都是这种规模的妖兽群，那各宗门的弟子根本应付不过来。
“看来是青冥给它们喂了毒丸。短期内提升修为，运气不好的妖兽就会直接暴毙；运气好的能撑过来，就会晋阶——但也会变得狂暴嗜血，失去理智。”
季统缓了缓，又补充道，“他大概是在批量制造高阶妖兽。目的不是灭掉哪个宗门，而是制造混乱，把我们从暗处逼出来。”
“可之前小黑吃了没事。”程瑶想起在黄泉宗时，小黑吃了一整颗糖丸，除了肚子疼了一阵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可能毒丸的配方改过。小黑吃的那颗是早期的版本，和通天丸配方一致。后来青冥为了大规模扩散，可能简化了配方，牺牲了稳定性换取了更容易生产的成分。所以妖兽吃了，大部分会死，少部分活下来的也会变得狂暴。”
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我跟潇哥吃的是之前的版本。我们从各宗门搜集来的毒丸都是早期存货，不是后来改过配方的批量货。”
她顿了顿，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比喻，表情认真得不能更认真，“就好比……人吃了兽药，那肯定是不行的。”
季统被她这个比喻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一瞬。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阿瑶的比喻，还是这么奇特。”
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节奏均匀，力道适中，带着秦潇特有的谨慎。
既不重得唐突，又不轻得听不见。
程瑶将季统重新靠回软枕上，替他掖了掖薄毯的被角，才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秦潇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凑得太近，程瑶差点以为他要从门缝里挤进来，吓得后退了一步。
“潇哥，你吓我一跳！”程瑶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秦潇往里望了望，从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季统靠在软枕上的身影：“统哥没事吧？”
程瑶随手带上了门，将他挡在门外，靠在走廊的舱壁上压着嗓子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力量受限制，不使用力量就没大碍。休养一阵就好了。”
“那就好。”秦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方才在甲板上看到季统脸色发白靠在舱门边的样子，心里一直悬着。
虽然知道季统不是普通人，但亲眼看到他虚弱的一面，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筱筱那边怎么样？”程瑶问道，下巴朝裴星移房间的方向扬了扬。
“裴师兄吃了药睡下了。云南白药喷了，布洛芬喂了，止血丹化在水里灌进去了。你乾坤袋里居然还有什么都有，哆啦A瑶实至名归。刚才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程瑶走到裴星移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赵筱宁穿着璇玑宗外门弟子的衣服，浅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淡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你家统子没事吧？”赵筱宁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季统房间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事。裴星移呢？”
“吃了布洛芬，退烧了，这会睡着呢。”赵筱宁侧身让出视线，床榻上裴星移侧躺着，身上的血衣已经被换下，缠上了干净的绷带。
他的呼吸比刚上灵舟时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只是眉头还在睡梦中微微拧着。
赵筱宁收回目光，眼里浮起一丝愧疚：“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本来那只冰螭蛟攻击的是我，他替我挡了一下，后背就被抓成了那样。今晚我得守着他。”
程瑶脸上浮起一丝暧昧的笑，拖长了声调喊道：“筱筱——”
“瑶，你别多想！”赵筱宁的脸腾地红了，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摆着，“我、我就是……哎，跟你说不清楚。裴星移他可讨厌原主了，原主之前看上他就直接让人把他绑回府里，所以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是太好。毕竟在他眼里，我跟那个绑他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那是对原主，你又不是。你是赵筱宁。”程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看上了就下手，别犹豫。这世上能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错过了才可惜。”
赵筱宁敷衍地打着马虎眼，将她往走廊方向轻轻推了推：“知道啦知道啦，程大媒人。你也早点休息，天都黑了。不对，天本来就黑的，反正你赶紧回去睡觉。统哥还等着你呢。”
“那我回去啦。”程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嘴型无声地朝赵筱宁说了两个字。
拿下。
赵筱宁读懂那个口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朝她挥了挥拳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秦潇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伸手推开房门，忽然停住，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朝走廊那头的程瑶喊了一句：“瑶姐，我去睡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半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你跟统哥晚上悠着点，他身体没恢复。”
“秦潇，你是不是找打？”程瑶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已经攥紧了。
第513章 你都化魔期了还是别吃了
要不是怕吵到整船的人睡觉，她肯定要冲上去把他的脑袋摁进舱壁里。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在昏暗的廊灯下都能看得分明。
“我错了我错了！我回去睡觉了，晚安瑶姐！”秦潇做了个求饶的手势，一溜烟钻进房间，门“咔嗒”一声合上，还从里面反锁了。
程瑶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热度强行压下去。
她有些忐忑地回到季统的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秦潇方才那句欠揍的话。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几分，她在门口站了好几息，用力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阿统还伤着。
推门而入，月光依旧安静地洒在地板上，季统靠在软枕上，和她离开时姿势一样。
他偏过头，见她回来，目光迎了上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两盏只为她亮着的灯。
他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几缕银丝从床沿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薄毯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裴星移怎么样？”他问，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中气，唇色也恢复了些许。
“吃了药暂时没事，退了烧，现在睡着呢。筱筱在守着他。”程瑶走到床沿，却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季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床边不动。
他只是微微张开双臂，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怕她不愿意。
月光落在他敞开的怀抱里，将他月白色的内袍衬得如同覆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程瑶会意，原本还在犹豫是该回自己房间还是留下来的那点纠结，在看到那个怀抱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不再犹豫，弯下腰，整个人扎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到里面那颗心跳得比自己还快，噗通噗通，沉稳而有力，和她此刻的心跳叠在一起。
她踢掉鞋子，脱下外袍随手搭在床尾的架子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冷冽如松间初雪，又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揪心的冰凉，温温热热的，从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冬日里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阿统，晚安。”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困意和满足。
季统低眸望着她，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拢了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晚安，阿瑶。”
程瑶伸了个懒腰，在季统怀里醒来。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稳，昨日来打妖兽的疲惫、吞毒丸突破的惊险、与冰螭蛟缠斗的紧张，都被一夜无梦的安睡冲刷得干干净净。
灵舟的舷窗外，晨光正从云海尽头漫上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柔的淡金色。
她迷迷糊糊地又往季统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窝，鼻尖蹭过他内袍的领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软糯，像一只还没睁眼就开始撒娇的猫：“阿统，早。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没有大碍了。”季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比昨夜多了几分清朗。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里拱来拱去的棕色脑袋，手指轻轻拢了拢她睡乱的发丝，将一缕翘得不像话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温温的，贴上去很舒服。
程瑶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睁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我想吃热干面、蛋酒、豆皮、小笼包……”程瑶掰着手指数，每数一样，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
她咽了口口水，仰着脸看季统，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季统低头看着她，眼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将他原本就好看的面容衬得更加柔和：“阿瑶都化魔了，还想着吃这些。”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都没吃过这些了。忽然想吃。”程瑶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丝担忧，手指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袖口，“储物空间里还有不？你这情况肯定是不能回现实世界去买了。”
“存储空间里还有不少。上次回去安排你和秦潇出差的时候，顺便补充了一批。”季统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程瑶注意到他说“不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以他的标准说“不少”，那大概够整艘灵舟上的人吃半个月。
“那就好，一会儿给筱筱也送一些。她在那个什么J-79瑟洛斯星待了那么久，肯定比我更馋。”程瑶翻身坐起来，又回头补了一句，“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储物空间了，保持着食物刚出炉的状态。”
她一边说着一边穿起外袍，手指翻飞系着衣带，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季统也起身了，他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又把软枕放回原位，连枕套上的褶皱都一一抚平。
程瑶看着他叠被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推开房门，走廊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秦潇靠在舱壁上，精神头看着比昨夜好了不少，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不像半夜被妖兽吵醒时那样乱得像个鸟窝。
他抬手招呼，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活力，显然化神期的体力恢复得相当不错：“瑶姐，早啊——”
“潇哥，早。”程瑶抬手挥了挥，又朝前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去前厅吃早餐。”
“哪来的早餐？”秦潇一脸狐疑地跟着她往前厅走，边走边上下打量她，“你都化魔期了，还吃什么？化魔期的修士按理说已经可以辟谷了，餐风饮露就够了。”
“那你别吃。”程瑶故意加重了语气，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储物空间有好多好吃的。好多——热干面、蛋酒、豆皮、小笼包、油条、豆浆……”
“不吃白不吃！”秦潇小跑着就往前厅蹿去，速度快得化神期的身法都用上了。
前厅的圆桌还没人，程瑶和秦潇刚坐下，走廊那头裴星移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第514章 你家是圣月宗？
赵筱宁扶着裴星移，慢慢朝前厅走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布洛芬配止血丹的双重加持，裴星移的状态比昨夜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脚步也仍然虚浮，但已经能勉强自己行走了。
“裴师兄，你醒了。”秦潇坐在圆桌边大老远地挥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怎么，你也要吃东西吗？筑基期修士应该也能辟谷了吧？”
裴星移艰难地走到座位上，缓缓坐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郑重：“我想当面感谢各位。昨夜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和影莎小姐恐怕已经葬身冰螭蛟之口。”说着，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朝秦潇和程瑶行了一礼。
他弯下腰的瞬间，后背的伤口似乎扯到了，眉头一紧，但他还是把礼行完了才缓缓直起身。
程瑶愣住，目光从裴星移郑重其事的脸上移到赵筱宁脸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筱筱你没告诉他，我们和你什么关系吗？”
“呃……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赵筱宁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浅金色的长发被她挠得翘起来几缕，她干笑了两声，“昨晚他一直在昏睡，中间醒了一次也是迷迷糊糊的，我就没顾上说。”
“你们认识？”裴星移的目光在程瑶和赵筱宁之间来回移了两趟，眉头微微蹙起，困惑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这事说来话长。”赵筱宁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叫赵筱宁，是跟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你就当我是一缕魂魄吧。”
“你不是影莎？”裴星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端详着赵筱宁的脸。
赵筱宁摇了摇头，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你没发现我和影莎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吗？影莎嚣张跋扈，看上帅哥就绑回府里。我要是她，昨晚冰螭蛟扑过来的时候，我早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了，怎么可能守在床边守一整夜。”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也垂了下去，落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裴星移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恍然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赵筱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确实不一样。”
程瑶瞅准时机，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各色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桌上，试图转移话题。
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气混着小笼包的肉香，蛋酒的甜糯气味和豆浆的清甜交织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厅。
食物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将圆桌上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氤氲：“虽然这里只有筱筱一个人需要吃饭，但是，我们可以陪她吃。”
“瑶姐——”一声拖着长音的呼喊从甲板方向由远及近，话音还没落，小黑的身影已经“嗖”地一下窜到了前厅门口。
他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红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笼。
他在花花、司马亮和斑隼的前面一路飞奔，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圆桌旁边，“哇！这些是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个黄黄的一条一条的是什么？这个白白的小小的又是什么？还有这个！这个闻起来甜甜的！”
“蛋酒、热干面、小笼包、豆皮。”程瑶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又指了指手边上一根金黄色长长的食物，“那是油条，配这个豆浆不错。”
“瑶，我太久没吃这些了！”赵筱宁双手合十，看着满桌子的早餐，浅蓝色的眼眸里冒着崇拜的星星，她说着打了个寒颤，然后一把抓起筷子，“你太懂我了！”
程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和几分继续投喂的决心：“中午还有炸鸡、汉堡和薯条、麻辣烫、麻辣香锅......”
赵筱宁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别说了！眼泪都要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顶不住！这谁顶得住——我在外星当了那么久的星枢大小姐，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结果最馋的还是热干面。”
“快吃吧，快吃吧！”程瑶把一碗热干面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小笼包的蒸笼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嗯！”赵筱宁重重地点点头，夹起一筷子热干面就往嘴里送。
芝麻酱的浓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吃到一半，她忽然注意到身边的裴星移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吃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
她咽下嘴里的面，很自然地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递过去。
皮蛋和瘦肉的香气被热气蒸得扑面而来，“皮蛋瘦肉粥，很好喝的。你现在受伤，吃这个正好，清淡又有营养。试试？”
裴星移一愣。
他正想开口说他不需要吃东西——到了筑基期，辟谷已是常态，对饮食向来没有执念。
但那碗粥被赵筱宁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她微微倾着身子，浅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正真挚而期待地看着他。
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伸手接过粥碗：“谢谢。”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皮蛋的醇厚和瘦肉的鲜甜混在米香里，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程瑶嗦了一口热干面，芝麻酱沾在嘴角，她一边拿手帕擦一边含含糊糊地宣布：“晚上就能到无生洲了。你跟裴星移就去我家待一段时间，正好让他养伤。药房里的灵草灵药管够，比灵舟上条件好。”
“你家？”赵筱宁从蛋酒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酒酿米。
“我可是魔宗大小姐，很有钱的！”程瑶放下筷子，拍了拍胸脯，又端起蛋酒喝了一口，“无生洲最大的魔宗。我的院子特别大，客房好几间，你们俩一人一间还有富余。”
“圣月宗？”这回轮到裴星移震惊了。
他放下粥勺，抬头看向程瑶。
第515章 谁是卧底
他当然知道圣月宗——正道宗门的名录上，圣月宗被列在魔宗之首。
他在璇玑宗的卷宗里见过关于沐悠之的记录，也知道圣月宗在无生洲的分量。
眼前这个和他们同桌吃早餐的姑娘，竟然是魔道第一宗的大小姐。
“对对对！就是圣月宗。”程瑶笑得更得意了，端起蛋酒朝他举了举，像是在敬一杯茶，“你看，我说吧，很有名的，他们都知道。”
“魔修头子，能不有名吗？”花花在旁边冷冷地说道。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食物纹丝未动，只是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啜着。
他的狐狸眼半眯着，语气依旧冷淡，但程瑶听出那冷淡里并没有真正的敌意。
“这位是？”裴星移的目光落在季统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月白袍的肩头，面容清隽得不真实，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程瑶清了清嗓子：“这是季统。他是……他身份挺多的，现在算是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吧。”她说“开山老祖”四个字时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在介绍“这是我们宗门的客卿长老”。
说完，她低头喝了口蛋酒，借碗沿挡住自己有些心虚的表情。
裴星移握着粥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淡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下一秒，他差点一口粥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掩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赵筱宁赶紧帮他拍了拍后背，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说……是什么的开山老祖？”裴星移缓过气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程瑶。
“青、冥、剑、宗。”程瑶一字一句地复述，嘴角还沾着芝麻酱的印子。
然后她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像是顺便想起了什么不足挂齿的小事，“不过他有个更厉害的身份。”
“……更厉害的身份？”裴星移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系统。”程瑶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含含糊糊地说，“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里没有人能打败他。”
当然，除了某些限制。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吃饱喝足后，前厅的圆桌上杯盘狼藉，热干面的芝麻酱碗底已经见了天，小笼包的蒸笼摞得老高，蛋酒的甜香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程瑶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忽然眼睛一亮，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空白的小卡片和一支细笔，兴致勃勃地宣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游戏吧。谁是卧底，都玩过吧？”
“谁是卧底？”裴星移微微蹙眉，正想开口说自己回房休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瑶打断了。
“这个游戏纯动嘴，不需要体力。”程瑶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都睡了一晚上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打发打发时间，正好。”
“就是就是。”赵筱宁在旁边附和道，转头看向裴星移，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说，“多活动活动伤才会好得快嘛。裴师兄你看，你肩膀和后背受伤了，但嘴没受伤呀。”
裴星移对上她那真诚又期待的目光，沉默了一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程瑶简单说明了游戏规则，低头在小卡片上唰唰唰写好了词语，一人一张递了过去。
季统接过卡片，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卡片轻轻压在桌面上，表情依旧淡然从容。
秦潇拿到卡片后挑了下眉，嘴角浮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小黑双手捧着卡片凑到眼前，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努力消化卡片上的两个字。
花花只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眯着狐狸眼扫了一下便扣在桌上，一副兴致缺缺但勉强奉陪的表情。
司马亮接过卡片时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赵筱宁拿到卡片后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偷偷朝程瑶眨了眨眼。
裴星移单手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扣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在等一场正式比试。
隼隼用两只手捧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凑得极近，头顶的呆毛随着他眨眼的频率一颤一颤，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才把卡片扣回桌面。
“好了，都看完了吧？不准偷看别人的。”程瑶将笔往桌上一搁，“由阿统依次发言。”
季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卡片上那两个字上。
他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从容：“阿瑶给我取过的名字。”
秦潇一听，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笃定：“稳了稳了。这个......他很厉害。”他说“很厉害”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眉毛还往上挑了一下。
季统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司马亮看了一眼季统，垂下眼睫，声音平缓而简洁：“瑶姐喜欢的。”
季统眼里浮现出一丝不解，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两个描述放在一起，似乎也说得通。
小黑把卡片往桌上一拍，举手举得老高，银白色的头发都跟着一蹦：“我，到我了！是我崇拜的人！”
“跟小黑一样。”花花眯着狐狸眼，语气平淡，连词都懒得换一个，仿佛多解释一个字都算他输。
裴星移看着手中卡片上的字，眉头微微蹙起，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地开口：“这个……是个程序？”他说“程序”二字时语气明显带着不确定，像是在努力用修仙界的语言去翻译一个他不太熟悉的概念。
赵筱宁看了程瑶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拖长了声调说道：“我们瑶最喜欢了。”
最后轮到隼隼。
他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头顶的呆毛绷得笔直，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潇哥的……靠、靠山！”说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呆毛也软了下来。
第516章 饭桶和系统
“好了，发言结束。”程瑶拍了拍手，“你们觉得你们当中谁是不同的那个？投票。”
赵筱宁扫了一圈众人，压低声音提议道：“要不把裴星移投了吧。他形容得模棱两可的，说什么‘程序’——我们这桌上哪来的程序？正好投出去让他回房休息，一举两得。”
旁边几个脑袋陆续点了点，小黑举双手赞成，花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隼隼茫然地跟着大家点了点头。
“裴星移出局。”程瑶看了一眼投票结果，憋着笑宣布。
裴星移站起身，从容地整了整衣襟，礼貌地朝众人微微颔首：“各位，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转身朝走廊走去，走出几步，又微微摇了摇头。
显然他一时半会还没想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投出去的。
赵筱宁看着他端方从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程瑶，声音有些发虚：“他不是卧底啊。可他那描述……程序……我还以为他肯定是卧底呢。那卧底是谁？还在我们中间坐着？”
程瑶笑而不语，只是敲了敲桌面，示意第二轮发言开始。
第二轮，季统依旧第一个发言。
他低头看了看卡片，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吟：“这两个字……都是日常用语，但合在一起，不太好听。”他说“不太好听”时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秦潇听完，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统哥会继续用那种暗指自己的方式描述，没想到这次说的是“不好听”。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卡片上的两个字——系统，哪里不好听了？
多高级的词。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了保守策略，抬手指了指季统：“我每次喊他的时候，都是在求保护或者求帮忙。”
司马亮的目光在季统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方才更简洁了几分：“这词汇里有tong字发音。”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扣在桌上的卡片。
小黑挠了挠头，红眼睛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但他显然没想太多，还是照着自己理解的思路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直来直去：“季大哥虽然打不过，但却是这里最厉害的。”
“我和他想的一样。”花花依旧懒得自己造句。
轮到赵筱宁时，她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笑盈盈地说道：“有时候会卡顿。”她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往程瑶那边飘了一下。
最后隼隼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和、和统哥有、有关。”说完自己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程瑶忍着笑：“好了，第二轮发言结束，投票。”
这次投票的结果很分散——有人投了赵筱宁，因为她说的“卡顿”太过具体，像是在撇清什么。
隼隼左右看了看，也跟着投了一票。
“游戏继续。”程瑶看了投票结果后宣布，“还没抓住卧底，第三轮。卧底可就差一步就赢了哦。”
季统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微微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桌上众人，目光从秦潇、司马亮、小黑、花花、赵筱宁和隼隼脸上逐一扫过，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我觉得——你们拿到的词，可能是‘系统’。”
“你怎么知道？”
季统将扣在桌上的卡片翻过来，推到桌子中央。
卡片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两个字——饭桶。
“因为我的词是‘饭桶’。”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眼底的温柔比平时多了几分促狭。
秦潇一把抓起卡片凑到眼前，确认上面写的确实是“饭桶”两个字，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瑶姐，你也太偏心了吧，给统哥的词跟我们都不一样？”他抓着卡片抖了抖，音量都拔高了半度，“还饭桶——这词条也太损了。”
程瑶摊了摊手：“不给他特殊的词，他第一轮就能把你们全揪出来。你们想想——刚才阿统说‘阿瑶给我取过的名字’，你们一个个跟着说‘他很厉害’、‘瑶姐喜欢的’、‘我崇拜的人’、‘潇哥的靠山’，全在夸他。裴星移说‘是个程序’，赵筱宁说‘我们瑶最喜欢了’——每一个描述都能完美套在他身上，他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
“等一下——为什么统哥第一轮发言的时候说那是他的名字？”赵筱宁忽然反应过来。
“阿瑶给我取过一个叫小桶子的名字。”季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饭桶的桶。”
程瑶心虚地把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可是，统哥，你是怎么精准猜到我们的词是‘系统’的？”赵筱宁追问道。
“第一轮时，你们的描述虽都在说我，但裴星移说了‘程序’，但他出局了。你的原话是‘我们瑶最喜欢了’，亮仔说‘瑶姐喜欢的’——指向模糊，我觉得阿瑶应该不会喜欢饭桶这个词。所以，只可能是‘系统’。”
司马亮垂下了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季大哥自爆了，我们赢了。”小黑往椅背上一倒，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瑶姐，中午吃什么？我好像又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吗？”
“刚吃的是早餐，现在是午餐。”小黑掰着手指数，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程瑶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掏食材，炸鸡的酥皮在空气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麻辣烫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
季统坐在窗边，看她忙碌的背影，眼里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笑意。
秦潇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小黑已经端着碗第一个冲到桌前，花花倚在椅背上姿态依旧慵懒，但目光也默默飘向了那锅红油翻滚的麻辣烫。
第517章 别看我，看锅里的肉！
“你不去叫裴师兄吃午饭啊？”秦潇从火锅里捞起一片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涮了涮，塞进嘴里之前含糊地问了一句。
毛肚的脆嫩和蒜泥的辛香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赵筱宁摇了摇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一块滚烫的豆腐，吹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反正他也不用吃饭，让他多睡会儿吧。你是没看到他站起来回房的时候，眉头都拧成川字了，估计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全票投出去过。”
她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往锅里伸筷子，“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人真是死要面子，明明伤成那样还非要行礼道谢，躺下去之前还跟我说‘麻烦你了’——我差点回他一句‘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瑶姐——这又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小黑举着筷子，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锅底的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沸油中上下翻飞，香气浓烈得连坐在船尾都能闻到。
桌上摆满了各色切好的食材。
薄如纸片的肥牛卷、晶莹剔透的虾滑、翠绿欲滴的青菜，还有几盘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火锅。”程瑶无奈地回答，将切好的灵萝一片一片放进翻滚的红油锅里。白色的萝卜片在红汤中打了几个滚，很快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色泽，“等着，萝卜给你涮一会儿，蘸这个酱，芝麻酱配蒜泥香油。”
她把一只调好的料碟推到小黑面前，芝麻酱的浓稠度刚刚好，筷子提起来能拉出一道细细的线。
“好嘞好嘞！”小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但身体前倾得几乎趴在桌边，两只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萝卜片，“要涮多久？”
他的筷子已经在手里攥出了汗，兔耳朵不知什么时候显了形，在头顶竖得笔直，随着火锅咕嘟声的频率一颤一颤。
“你别急啊，等一会儿。萝卜得煮透了才入味，现在还是硬的。”程瑶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萝卜片，又给压了回去。
“潇哥的毛肚怎么刚扔进去就好了？”小黑急得满头大汗，指着秦潇筷子上那片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毛肚。
“毛肚本来涮几秒就好了，七上八下，多涮一下都嫌老。”秦潇得意地在小黑面前晃了晃那片毛肚，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这叫口感，懂不懂？脆的，嘎嘣脆。”
“我也可以生吃！”小黑已经等不及了，抄起漏勺就往锅里捞。
大漏勺在红汤里搅了几圈，捞上来好几片煮得半生不熟的灵萝，红油顺着萝卜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烫得他直吹气却死活不肯撒手。
“哎——你！”程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想拦，又被他灵活地躲开了。她看着小黑护食的样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吧吃吧，反正兔子吃生的也没事。”
小黑满足地将萝卜夹到碗里，蘸了蘸程瑶给他调好的料汁。
芝麻酱的醇厚裹着萝卜的清甜，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润滑在舌尖层层叠叠地铺开，他的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这个、这个料汁太好吃啦！瑶姐你以前怎么不给我调这个？之前在合欢宗后山烤肉的时候你就只给我撒盐，不对，盐还是我自己撒的！”
“那时候我还没恢复记忆呢。”程瑶摊了摊手，语气无辜。
“这个是什么？”花花用筷子夹起碗里一块金黄色的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肉块不大，沾了红油之后亮晶晶的，看不出是什么部位。
程瑶瞥了一眼：“掌中宝。”
“吃起来像是鸡肉。”花花将那块掌中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狐狸眼微微眯起来。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断开，里面的软骨咯吱咯吱地响，口感介于肉和脆骨之间，韧而不硬，脆而不碎。
“就是鸡肉。”程瑶解释道，拿筷子比划了一下自己掌心的位置。
“鸡爪掌心正中间那个圆圆鼓起的脆骨。一只鸡只有两块，两只爪子各一块。不过后来市面上大部分掌中宝都改成鸡膝盖软骨了，因为真正的掌心脆骨产量太少，一头鸡才出两块，不够吃的。膝盖软骨块头更大，口感差不多。”
“花花不愧是狐狸，它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是鸡。”小黑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花花正用一种极淡的、平静中带着几分威胁的目光看着他。
他赶紧低头扒碗里的萝卜片，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隼隼渐渐适应了人形，坐在椅子上不再像刚化形时那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是他拿筷子的动作仍然略显笨拙，两根竹筷在他粗壮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细小，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片肥牛。
他一听是鸡肉，也伸筷子夹了些掌中宝，嚼了两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小黑，你知道隼的食物有哪些吗？”秦潇从锅里捞起一大筷子刚烫好的肥牛，一边在料碟里蘸着酱，一边坏笑着问道。
“吃肉的？”小黑试探着回答，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兔耳朵警惕地竖了竖，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飘，连花花都微微抬了抬下巴，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兔子。”秦潇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斑隼像是为了配合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圆眼睛朝小黑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带恶意的审视。
就像一只真正的猎禽在评估前方的猎物。
“啊——我要离你们远一点！”小黑举着筷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蹿到程瑶身后，只从她肩膀上方露出半张脸和两只笔直的兔耳朵，“一个狐狸，一个隼，都吃兔子的！花花你刚才还说我老不长记性，你平时看我的眼神不会是在看储备粮吧。隼隼你别看我，你看锅里的肥牛！”
第518章 激动，要见到阿烟了！
隼隼不解地歪着头，呆毛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憨憨地说道：“那是普通的隼。再说、再说兔子也不是主食，隼都、都是吃野鸡野鸭麻雀的。”
说完还认真地看了小黑一眼，像在用刚化形还不太利索的舌头努力传达一个信息。
我对你没兴趣。
“要不是看在你是兔子的份上，我都想整一份麻辣兔肉了。”程瑶歪着头，故意用筷子敲了敲锅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香的咧~~兔头卤进红油里，兔腿剁成块蘸干碟。”
“都是坏人！”小黑控诉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手中的筷子却一刻也没停，飞快地从锅里捞了好几片刚烫好的灵萝片，连红油都顾不上沥就直接塞进了嘴里，“兔兔好难！兔兔要被你们吃掉了！”
“我想起来了，还有我喜欢吃的没拿出来！”程瑶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转头朝季统投去一个期盼的眼神。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酱。
季统会意，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大盘金黄油亮的串串。
每一根竹签上都穿着好几块被牛油包裹着烤得焦香的小肉串，油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刚出炉的温度让串串表面还在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
那股霸道而浓烈的油脂焦香瞬间盖过了火锅的红油味，连花花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瑶姐，你居然藏了一手，不早点拿出来！”秦潇第一个反应过来，以化神期修士才有的手速抢了好几串。
他分了一把递给坐在身侧的司马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亮仔，尝尝，这可是好东西！牛油串。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以前我和瑶姐在我们那边经常撸串，这玩意儿配冰可乐是一绝。”
他说到“冰可乐”时顿了一下，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底。
储物空间里好像确实没有冰可乐。
“好，多谢。”司马亮接过秦潇递来的牛油串，低头看了看。
金黄色的牛油裹着焦香的小肉块，竹签被烤得微微发黄，油脂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滴，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轻轻咬了一口。
牛油在舌尖瞬间化开，油脂的焦香和肉本身的鲜甜在口腔里交织，外焦里嫩，咸香适中。他的紫眸微微亮了一下，咀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好吃吧？哥没坑你吧？”秦潇得意地说道，又从盘子里抢了一把，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说话，“以前我叫你吃你总说没胃口，现在身子好了，得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小龙虾、炭烤生蚝、酸辣粉......等统哥恢复了让他再带一批过来，我请你吃个遍。”
“确实好吃。”司马亮将竹签轻轻搁在碟边，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抬起头，看向秦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姐夫推荐的没错。”
秦潇正往嘴里送第三串牛油串，竹签刚碰到嘴唇，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僵了好几息，嘴巴还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司马亮，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然后他放下竹签，转过身，用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激动语气朝程瑶喊道：“瑶姐瑶姐，你听见了吗？亮仔喊我姐夫了！他第一次喊我姐夫！以前他都是叫我‘楼兄’，再后来跟着你们叫我‘潇哥’，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喊我姐夫！”
程瑶被他问得没招了，咽下嘴里的掌中宝，点了点头，语气没好气却带着几分笑意：“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小声点，整个灵舟都听见了。”
“听到没，我四只耳朵都听到了。”小黑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从碗里抬起沾满芝麻酱的脸，认真地吐槽道，“潇哥你比我还吵。”
灵舟行驶到晚上，安全抵达了无生洲。
从舷窗往下望，无生洲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铺展。
连绵起伏的山峦比青冥洲更加险峻，密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座依山而建的宗门殿宇，飞檐翘角在晚霞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魔气，和青冥洲那种纯粹的灵气截然不同，程瑶却觉得浑身舒畅，像是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到半个时辰，灵舟便悬停在了圣月宗的山门前。
季统收了灵舟，那艘庞大的灵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收入他袖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了圣月宗门口。
程瑶走在最前面，季统跟在她身侧，身后是秦潇、扶着裴星移的赵筱宁，以及小黑、花花和司马亮。
隼隼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魔道第一宗的山门。
守门的两位弟子远远看到这么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朝山门走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待看清为首那人是程瑶后，两人才松了口气，但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群人时，表情又变得精彩起来。
乌七盯着秦潇身上那件青冥剑宗的内门弟子袍看了好几息，又看了看裴星移那身璇玑宗的长袍，再看了看赵筱宁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和淡蓝色的眼眸，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大小姐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正道宗门服饰上反复扫了好几遍，语气里满是警惕，“大小姐，你是不是被挟持了？被挟持了你就眨眨眼！”
“啊？”程瑶被他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出声，转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人。
她摆了摆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挟持，是我请来的客人。”
“大小姐怎么还有正道的朋友？”一旁的守门弟子八糟挠了挠头，目光在秦潇和裴星移之间来回弹跳。
圣月宗和无生洲的魔修们和正道宗门打了不知多少年，大小姐出一趟门，带回来一群正道弟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先不说了，我回血月阁了。”程瑶挥了挥手，领着众人往山门内走去。
“瑶姐。”秦潇走了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潇哥？”程瑶回头看他。
“你先回，我去……”秦潇低下头，露出少有的扭捏。他的耳根微微泛红，脚底磨蹭着地面上的青石板，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我去找阿烟。”
第519章 血月阁
“你认得路？”
“我来过一次。”秦潇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但还是挺了挺胸。
“你小子，没记忆也能摸到圣月宗来。”程瑶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次被散修追得满山跑，慌不择路闯进圣月宗地界是吧？”
“嘿嘿！我先溜了！”秦潇不等她继续翻旧账，脚底抹油，化神期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消失在了山道拐角处。
隼隼有些焦急地看着溜走的秦潇。
程瑶安慰道：“没事，隼隼你就跟着我们吧，别管他，他找他媳妇去了。”
秦潇沿着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石径小跑着。
绕过开满紫藤的回廊，穿过一片灵竹林，拐过三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不大的小院安静地卧在月色下，院墙上攀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细碎碎的白色小花。
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阿烟——”他的声音被夜风送进了院子。
屋里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司马如烟穿着圣月宗弟子的常服，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站在屋檐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柔和的面容衬得更加温婉。
看到秦潇的那一刻，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眼眶慢慢地、慢慢地泛了红。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像是要把这未见的每一眼都看够。
“阿潇，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是在流泪。
秦潇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他把脑袋埋在她肩头，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淡花香，“阿烟，你恢复记忆了？”
“嗯。”司马如烟反手环住秦潇的背，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后心，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颗心脏正跳得又快又重，“脑子里多了很多记忆，我自己的，司烟的——很多画面一下子涌进来，这两天还有些理不清。”
她从秦潇怀里微微退开些，抬头看着他，眉头因为困惑而轻轻蹙起。
“我想起来了，统哥说你在现实世界也有一个身体，所以给你传了过来。”秦潇点点头，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勾着她的袖口，“就是我和瑶姐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
“难怪了。”司马如烟扶着额角，努力回想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记忆里有一束白光，特别刺眼，然后就撞上了。”
“对。那是对面车道有人开了远光灯，给我闪到了，不小心撞上了你的车。”秦潇说到这里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些心虚，“当时我还骂了一句‘会不会开车’，然后我就穿过来了。”
“那我们去血月阁。”司马如烟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啊？我们好不容易见面……”秦潇这个大高个破天荒地撒起娇来，身体赖在原地不动，扯着司马如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刚确认关系不久的拘谨和黏糊，“想单独和阿烟待着……”
司马如烟温柔地拍了拍秦潇的背，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肯撒手的大狗。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血月阁的方向，声音有些闷闷的，情绪似乎比较低落：“我想见见阿弟。”
秦潇愣住了。
然后他反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抱歉抱歉！阿烟，我把这事给忘了！”
他都忘了，司马亮复活后，从灵舟到圣月宗这一路上，一次都没有提过他阿姐。
此刻司马亮就在血月阁里，和他阿姐不过隔了几条山道的距离。
他一路都没说，但快到无生洲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无生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他什么都没说，但秦潇应该想到的。
司马如烟摇了摇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了拭眼角。
然后她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她牵起秦潇的手，十指扣紧：“咱们俩还说什么抱歉呢。走吧，阿潇，我们去血月阁。”
“好！”秦潇回握住司马如烟的手，眼里满是深情。
“瑶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小黑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气派的阁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灵萝，“我以为魔宗都是黑漆漆的呢！黑墙黑瓦黑地板，再挂几个骷髅头什么的......”
“谁告诉你魔宗就一定是黑漆漆的？”程瑶撇了撇嘴，双手叉腰反驳道，“合欢宗也不是黑漆漆的啊，满山的合欢树，花开的时候粉粉的一片。除了......黄泉宗确实有些诡异。”
“血月阁上下三层，房间你们随便挑。”程瑶指了指身后气派的阁楼，“一楼是会客厅，房间在二层和三层。每间都有独立的窗子，采光好，床铺也干净，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血月阁是圣月宗里最别致的一处院落。
整体以深色灵木构筑，三层飞檐层层叠叠，檐角各悬一盏血玉琉璃灯，灯芯中燃着不灭的魔焰，将整座阁楼笼罩在一层温暖而不刺目的红光之中。
一楼是会客厅，正中摆着一套紫檀木雕花桌椅，桌面上嵌着一整块墨玉棋盘，棋子还散落着半局残局。
两侧墙边立着博古架，架上陈列着各色法器、古籍和灵植盆栽，几盆垂丝海棠正开着淡粉色的花，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给沉稳大气的陈设添了几分柔和。
通往二层的雕花楼梯扶手是用整根灵檀木雕刻而成的，扶手末端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月石，正缓缓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瑶，我先扶裴星移回房休息了。”赵筱宁扶着裴星移往雕花楼梯走去。
裴星移的脚步比上灵舟时稳了不少，但后背的伤仍让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缓一缓。
赵筱宁一手架着他的胳膊，一手虚虚护在他背后，嘴里还在念叨：“慢点慢点，不着急。你要不要再吃点布洛芬？”
“暂时不用。”裴星移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朝楼下众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种端方有礼的调子。“诸位，我先失陪了。”
第520章 老婆，睡觉觉！
“瑶姐，我跟花花去逛一逛！”小黑拽着花花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跑去。花花的狐狸眼无奈地眯了眯，却没有挣开。程瑶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跑太远，也别偷吃后厨的东西！”
“瑶姐——”秦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和郑重，“亮仔，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司马亮正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听到秦潇的声音，他转过身，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阿姐站在门口，和他记忆中一样温柔，只是那双眼睛多了几分沉静。
他张了张嘴，眼眶无声地泛了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落下来。
“阿弟。”司马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跨过门槛，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零碎的画面就在脑海中闪过。
阿弟苍白的脸，冰冷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姐！”司马亮紧抿着唇，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司马如烟跟前，一把拥住了她。
她的肩膀比他记忆中单薄了些，他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了哭腔，“真的是……阿姐。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弟了。”司马如烟将下颌抵在弟弟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秦潇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悄悄退到程瑶和季统身边，扯了扯程瑶的衣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程瑶点了点头，伸手牵住季统的手，三人悄无声息地往楼上阁楼的方向退去。
秦潇最后一个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厅中那对相拥的姐弟，轻轻地将门虚掩上。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去一缕，照在司马亮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也照在司马如烟轻轻拍着弟弟后背的手上。
司马如烟退后一步，双手还搭在司马亮的肩上，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从他的发顶移到他紫色的眼眸，又从他的肩膀移到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阿弟比之前更加精神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肩头的一缕紫发，“这发色和瞳孔的颜色很特别呢”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司马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曾经连剑柄都握不太稳，如今却能稳稳地擎住瑶池剑。
他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黯淡，但转瞬便被更清亮的光芒取代。
他抬起头，迎上阿姐的目光，“阿姐，剑灵的身体和人的没什么区别，反倒比从前那副病弱的身子轻快了许多。真的。”
怕司马如烟不信，司马亮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
紫色的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血月阁暖红色的灯光映在他的发丝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
他停下来时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却没有一丝喘。
“阿弟。”司马如烟看着他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姐姐对弟弟最熟悉的洞察，“你还是放不下阿瑶妹妹吗？”
司马亮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好几息，他别开目光，望向窗外那轮安静悬在夜空中的血月。
月光将他紫色的眼眸映得明明灭灭，像是倒映在深潭里的星光被人轻轻搅动了一下。“嗯。现在这样也挺好。作为剑灵留在她身边，让我有个理由。”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哪怕她的眼里永远只有一个人。
哪怕她每次回头，第一个喊的名字永远是“阿统”。
能站在她身后，能成为她最趁手的那把剑，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挡在她面前。
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司马如烟踮起脚，伸手抚了抚司马亮的头。
如今他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发顶，可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微微低下头，让她够得更轻松些。“傻弟弟。”
她觉得阿弟变了。
从前那个对其他人都冷冷冰冰、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说几句话的少年，如今能在灵舟上和秦潇同桌吃火锅，能被小黑拽着袖子在后院看萝卜地，能对着花花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
是程瑶改变了他。
从听剑山庄的试剑大会第一次见她的那刻起，他冰封的心就一点一点地化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阿姐都支持你。”
“阿姐，回去歇息吧。”司马亮微微侧头，避开了她过于通透的目光。
他望向二楼阁楼的方向——秦潇正靠在栏杆边，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他提高了音量，“姐夫——”
“哎——在呢！”秦潇听到“姐夫”两个字，就跟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似的，整个人从栏杆边弹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挥了挥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来的夜明珠，“你们聊完了？”
“嗯。我回房休息了。”司马亮朝秦潇微微点了下头，转身朝廊后的木梯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和从前一样安静。
“好嘞，小舅子！”秦潇听到“小舅子”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蹦出来，自己先乐开了花。
他一个翻身直接从二楼跃了下来，衣袍在空中鼓成一个球，落地时轻飘飘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司马亮听到这声称呼，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朝秦潇淡淡一笑。
秦潇和司马如烟并肩走在小道上，月光从头顶密密匝匝的松枝间筛下来，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小道两旁的灵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走了一小段，司马如烟忽然轻轻笑了：“从前在溇兆，花园里的竹子比这高些。”
“嗯，春天的时候竹笋冒出来，你带着宫女去挖笋，回来给我炖汤。”秦潇应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身侧的司马如烟，又在她注意到之前飞快地移开。
到了司马如烟的小院门口，秦潇停下了脚步。
院墙上那些细细碎碎的白色小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衣袖从自己手边轻轻放开：“阿烟，到了。”
他恨这条路太短。
从血月阁到阿烟的院子，统共不过一盏茶的脚程，还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可路已经到了尽头。
“阿潇。”司马如烟没有推开院门，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站在原地，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柔和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她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却又不太敢大声说出来，“要不，你留下来？”
秦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司马如烟。
她垂着眼帘，手指正揪着衣裙的侧边，把那块布料揉出了细细的褶子，她问得很小心。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音节：“啊？”
司马如烟轻轻咳了两声，脸上的红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揪着衣裙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我说......”
秦潇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一道化神期的剑气劈中了天灵盖。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手揽住司马如烟的肩膀，滑向腰际，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但又很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司马如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轻“啊”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婆！睡觉觉！”秦潇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化神期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第521章 阿烟属于我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洒了一地碎银。
床头矮几上，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秦潇那件青冥剑宗的内门弟子外袍，藏青色的布料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
下面是司马如烟的淡青色衣裙，腰带被仔细卷成一卷搁在衣袍旁边。
最下面是两人的里衣，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阿烟……”秦潇裸着上身，单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拂过司马如烟的脸颊。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化神期修士蓬勃如烈日般的体温，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俯下身，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一个试探的问句。
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是嘴唇。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他便退开了半寸，怕唐突了她。
在溇兆成婚的几十年，他没有碰她。
季统说过，司马如烟若是能寿终正寝，就能将她传送到这里。
古人生孩子凶险，所以他们没留下一个孩子。
甚至也没碰过她，他怕发生任何意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司马如烟起初有些害羞，双手蜷在胸前，指尖微微发颤，被动地被他圈在怀里。
他的吻在她唇上辗转。
然后她睁开了眼。
月光下秦潇的眉眼近在咫尺，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正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眼底有光，也有克制。
她不再犹豫，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热烈地回应他的吻。
她的回吻像点燃了什么东西。
秦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原本轻柔的吻在得到回应的瞬间变得霸道而滚烫。
他从来不知道阿烟有这样一面。
她的手不再乖巧地蜷在胸前，而是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浅浅的抓痕。
她的吻不再被动和矜持，而是带着和他一样滚烫的温度，舌尖主动探入他唇齿之间，笨拙却坦荡。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上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触到她的心跳。
“阿烟，我是不是很坏......”
司马如烟摇了摇头，肯定地回道：“我们是夫妻，昭告过天下的溇兆帝后。”
秦潇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往下。
他的嘴唇很烫，每一次落点都像火星溅在皮肤上。
她的衣领不知何时被他轻轻咬开，锁骨和肩窝暴露在月光下，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动情而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窝，轻轻吮了一下，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印记。
她的手指猛地抓紧了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浅浅的抓痕。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滑下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腰窝，每过一处她的皮肤便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他滚动的喉结上，顺着喉结缓缓下滑，落在他的锁骨窝里，又顺着胸骨的线条往下，划过他紧实的胸腹。
他的皮肤滚烫，肌肉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绷紧，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秦潇握住她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我的阿烟，也变得主动了。”
她淡青色的衣料从肩头缓缓滑落，堆叠在腰际。
月光照在她露出的锁骨和肩窝上，皮肤白皙细腻，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
那是化神期的灵力和她体内魔气相互交织之后产生的微光。
秦潇低下头，一个个吻落在那些发光的皮肤上。
他不再克制，动作变得霸道而专注。
两人的灵力不知何时开始交缠。
金色的剑修灵气从秦潇体内涌出，淡青色的魔气从司马如烟身上升腾。
两道气息在空气中试探般地触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灵力吞噬了魔气，还是魔气融化了灵力，它们只是紧密地、温柔地交缠着。
秦潇的动作牵引着灵力流转，那股金色的光从相贴的皮肤渗透进去，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便激起一阵酥麻。
而她的魔气也钻入他的体内，淡青色的光晕裹住了他的灵脉，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软触感。
“阿烟，感觉到了吗？”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脉搏，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气在他的丹田中盘旋。
随着灵力的流转轻轻发颤，每一次秦潇的灵力冲撞她的丹田，每一次她的魔气包裹他的灵脉，都会引发一阵不可抑制的战栗。
“阿潇……阿潇……”她的喊声从低到高，从压抑到释放。
“阿烟，我在。”他应着她每一声呼唤，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喘息。
他轻轻扭了一下，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他的手抚过她汗湿的鬓角，将一缕粘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闭上眼，将所有的神识都融入到那份神魂相融的体验中。
“阿烟，你的魔气……”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几分喘息，又带着几分惊奇，“在触碰我的神魂。”
“嗯……”她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节奏。
秦潇轻轻笑了，笑声牵动了身体，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阿烟终于完全属于我了。”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静静洒进来，照在床头矮几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也照在两人交缠的青丝上。
“我是阿潇的，一直都是。”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的漩涡缓缓平息，金色的剑修灵气和淡青色的魔修魔气慢慢各自归位，但仍有几缕金色的光丝缠绕在淡青色的魔气中，不舍得分离。
秦潇单手撑在她身侧，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绷得紧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呼吸还未完全平复的司马如烟。
她的发髻散了，青丝铺在枕上，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和颈侧。
她的双颊绯红，嘴唇微肿，但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弯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渍。
第522章 这是你们的女婿
“沐书瑶——”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血月阁楼外传来，震得檐下那几盏血玉琉璃灯都晃了两晃。
程瑶正窝在季统怀里睡得香甜，听到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季统的下巴。
她手忙脚乱地扒拉开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把沐书枕这货给忘了。”
一边嘀咕一边飞快地穿戴好外袍，腰带系了两下没系上，季统伸手替她拢好衣襟，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腰侧，三两下便系了个整齐的结。
程瑶顾不上道谢，提着鞋就往楼下跑。
季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垂在肩头微微凌乱。
司马亮、小黑和花花听到声音也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沿着雕花楼梯鱼贯而下。
沐书枕站在血月阁一楼会客厅的正中央，双手抱胸，一只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
看到程瑶从楼梯上跑下来，他正要开口训斥，目光扫过她身后，银白色头发、红眼睛的少年和一个银发狐狸眼的冷面青年，最后是一个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的银发男子。
每多下来一个人，他的嘴巴就张得更大一分。
“沐、沐书瑶，你什么情况？”他的手指从左到右划拉了一圈，把那几个人挨个指了一遍，“胆子肥了啊，出去历练一趟，带这么多男人回来！你是不是忘了你哥还活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闺房里住一群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程瑶翻了个白眼，走到会客厅中央站定，双手抱胸，和沐书枕对峙的姿态如出一辙。
她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点名：“亮仔是我的剑灵，你又不是不认识。”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小黑和花花，“这两个是我的灵兽，化形期的。”
“那、那这个呢？”沐书枕指着站在程瑶身侧半步的季统。
银发，月白袍，琥珀色眼眸，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人一看就不是剑灵也不是灵兽。
程瑶转头看了季统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挽住了季统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往沐书枕面前一站：“这个呀......是你妹夫。”
沐书枕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抬起手指着季统，又指着程瑶，来回指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憋出一句话：“反了反了！趁着出去历练长本事了啊，连妹夫都给我整回来了！跟我去爹娘那，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程瑶的袖子，手指刚碰到她的袖口，忽然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他退后一步，重新上下打量着程瑶，脸色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震惊，“等等……你身上的魔气......不对，你这气息，化魔了？！！”
程瑶将胸前的卷发往后一甩，下巴昂得老高，那得意的劲儿比她在青木宗被万人朝拜时还要盛上几分：“嘿嘿，忘了告诉你，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为气场十足的姿势，“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圣月宗大小姐沐书瑶，化魔初期。”
“没天理啊！！！”沐书枕的哀嚎从血月阁传出去，惊起了后院竹林里一群栖息的灵鸟。
他双手抱头，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抢走了最后一颗灵果，又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妹妹忽然变成了全宗最年轻的化魔期修士。比他还高了好几个大境界，“你这出去几个月，回来就化魔了！我修炼这么多年还在筑魔基后期！老天爷你公平吗！”
圣月殿内，长明灯将殿中照得通明。
沐悠之与舒婉栀并肩坐在主位上，沐悠之威严中带着几分父亲的慈爱，舒婉栀则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程瑶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了历练手札，书页自动翻开，各宗门宗主的签章印记在魔气的催动下一一亮起。
沐悠之与舒婉栀看着那一页页流转的印记，互相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些印记作不了假，每一枚都残留着各位宗主独有的气息。
他们的女儿，独自一人走过了这么多宗门，拿到了所有宗主的认可。
“爹，娘——”沐书枕的声音打破了殿中温馨的气氛，“沐书瑶肯定是修了什么邪门功法，她居然化魔了！”
夫妻俩这才从历练手札上移开目光，注意到女儿身上那股纯正而浑厚的魔气。
噬气期出门，化魔期回来，这修炼速度快得不像话。
“沐书枕，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程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一摊，“我们是魔宗。需要修习正派功法吗？需要吗？”
“你、你——”沐书枕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她的手指抖得跟风中的竹叶似的，“你现在都直呼我名字了，连哥哥都不叫了！”
程瑶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可是恢复了记忆的程瑶，没把他这个唠叨又爱破防的哥哥踢出圣月宗，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都是瑶儿的朋友，大家坐吧。”舒婉栀站起身来，目光温柔地扫过殿中众人，没有丝毫宗主夫人的架子。
她朝殿侧的座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吩咐弟子去备茶点。
“瑶儿，怎么不介绍介绍你的朋友们？”沐悠之端起茶杯，目光在季统、小黑和花花身上一一掠过。
他的眼力比沐书枕高出不知多少，一眼就看出那两个银发少年是化形期的妖修，而那位银发月白袍的男子——他看不透。
程瑶站起身来，走到季统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指了指季统，转身面对父母，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撒娇耍赖的小姑娘：“爹，娘，这是你们的女婿，季统。”
沐悠之一向稳重如山，此刻却被茶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他拿袖口掩着嘴，眼角都咳出了泪花，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声音还有些发颤：“瑶儿说这是……是谁？”
“女、婿。”程瑶一字一顿，发音清晰，语速缓慢，生怕爹娘没听清。
第523章 拐了个开山老祖回来
季统配合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动作从容得体。
“这位……是哪个宗门的？”沐悠之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宗之主，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季统。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服饰的标志，看不出修为深浅，周身也没有灵力或魔气的波动。
更奇怪的是，以他魔婴期的修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就像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不可测的深渊。
“阿统他是青冥剑宗的。”程瑶替季统回答了。
沐悠之一听到“青冥剑宗”这几个字，太阳穴凸凸跳了好几下，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额角：“虽青冥洲与我们无生洲近几年没什么大冲突，但毕竟是对立。正魔殊途，这事传出去，无生洲和青冥洲两边都不好交代。”
“没关系的爹。”程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他是青冥剑宗的开山老祖，青冥剑宗他说了算。”
“什、什么？”沐悠之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舒婉栀也微微一怔，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程瑶看到爹娘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她清了清嗓子，半真半假地说道：“合欢宗给了我双修之法，我那个……采阴补阳，不小心把他给采了。”她说这话时表情诚恳极了，还偷偷捏了捏季统的手心。
沐悠之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彻底绷不住了，目光在季统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又落回程瑶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没……没杀你？”
一个能开创剑宗的存在，被一个当时还是噬气期的魔修采阴补阳，换了任何一个正道大能，恐怕当场就把人劈了。
他女儿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把人带回来叫女婿。
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怎么会？”程瑶笑得眉眼弯弯，侧头看向季统，“阿统对我最好了，是吧阿统？”
“嗯。”季统微微点头，目光从程瑶脸上掠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光没有逃过舒婉栀的眼睛。
小黑和花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程瑶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故事，嘴角各自压着极淡的笑意。
花花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抽搐的嘴角。
他们都知道毒丸和化魔的真相，但谁也没有戳穿。
小黑看瑶姐现场编剧本，比吃萝卜有意思多了。
“你又是怎么收服这两只人形灵兽的？”沐悠之指了指小黑和花花。
化形期的妖修，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等一的座上宾，他女儿出门一趟带回来两个，还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
“就是……”程瑶眼珠转了转，干笑了两声，“觉得我长得好看。在合欢宗禁地遇到他们，他们非要跟着我，赶都赶不走。”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花花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能低头假装对手指。
司马亮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程瑶身侧，看到程瑶编不下去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化为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安静地横在程瑶膝头。
剑鞘上的纹路在长明灯下泛着幽静的紫光。
“沐宗主，舒副宗主。”季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从容，将话题拉回了正事，“阿瑶此次回来，不仅是交付历练手札，更是关于毒丸一事，需向各魔宗传递重要讯息。”
“啊对！”程瑶立刻收起了玩笑之色，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只暗红色的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还剩几颗暗红色的毒丸。
“爹娘，我们已经查明了，这毒丸是有人故意在各大宗门散布的。服用后修为会短暂暴涨，但随即就会灵力失控、爆体而亡。一定要提醒各大宗门，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这次带了青冥剑宗和璇玑宗的人回来，不怕……”舒婉栀轻轻抚着女儿的手背，语气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母亲对女儿本能的关切。
“娘，您就放心吧。”程瑶拉着舒婉栀的袖子撒娇，脑袋往她肩头蹭了蹭，和方才那个在沐书枕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判若两人，“我在青冥剑宗出入自由，他们宗主明事理，根本没有为难我。而且秦潇和裴星移都是我的朋友，我保证他们留在宗里不会惹麻烦的。”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舒婉栀被她摇得心里软成一片，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转头看向沐悠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沐悠之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舒婉栀这才轻轻拍了拍程瑶的手，“需要什么跟娘说，你出门历练这么久，也该收收心了。”她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季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尤其是......得好好跟娘说说。”
正事聊得差不多，小黑早已如坐针毡，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红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
花花虽然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但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是出卖了他。
狐狸天性散漫，在宗主面前端坐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季统起身，向着沐悠之与舒婉栀行了一礼，姿态从容，语气恭敬：“岳父，岳母，小婿就先带他们下去了。”
“贤婿等等我。”沐悠之放下茶杯，从主位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他走到季统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殿门口，一个青袍威严，一个月白清隽，倒真有几分翁婿对谈的意味。
“季大哥，我跟花花就先回血月阁了！”小黑如蒙大赦，一把拽住花花的袖子就往外蹿。
跑到门口还不忘刹住脚步，回身给沐悠之行了个礼，动作仓促得像个被先生点名的小学生，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花花的衣摆被他扯得飘了起来，只来得及朝众人微微点了下头便被拖出了殿门。
临走时，程瑶将杯莫停递到季统手中，让他暂时保管一下。
剑鞘上的紫纹微微一亮，季统便带着剑和等在门口的沐悠之一同离开了。
第524章 成婚
偌大的圣月殿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苗在灯盏中静静燃烧，将殿中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还坐满了人的客席如今空空荡荡，茶盏里的茶水尚有余温，殿外偶尔传来弟子们巡逻的脚步声，远远的，被厚重的殿门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娘——”程瑶立刻开启了撒娇模式，脑袋往舒婉栀肩头蹭了蹭，整个人的姿态从方才那副化魔期高手的气场瞬间切回了小姑娘的模样。
在爹娘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喜欢扯着娘亲袖子撒娇的女儿。
“瑶儿现在是无生洲最年轻的化魔修士了，娘真为你感到高兴。”舒婉栀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手指穿过她微卷的棕发，动作轻柔而缓慢。
她还记得几个月前送女儿出门历练时，程瑶还是个噬气期的小姑娘，连结界都布不稳，她担心得一整夜没睡着。
如今女儿回来了，修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带回来一群能在无生洲横着走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带回来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娘，我这次出去，长了不少见识。”程瑶靠在娘亲肩头，一样一样地数给她听，语气里带着几分游子归家的满足。
“那季统，当真愿意当你的夫婿吗？”舒婉栀一想到自己女儿拐了个正道的开山老祖回来，心里便捏了一把冷汗。
她方才在殿上没细问，但此刻母女独处，这份担忧便藏不住了，“你方才在殿上说的采阴补阳。可是认真的？他那样的存在，若只是被你胁迫，日积月累怕是会生怨。娘不是不信你，是怕你年轻不懂事，把恩情当成了情意。”
“他一百个愿意。”程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娘亲，方才撒娇的软糯褪去，换上了少有的郑重，“娘，你就放心好了。他对我真的很好，从前我修为低微的时候，他也从不嫌弃。”她说这话时眼角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深。
“那就好。”舒婉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将她耳边一缕翘起来的卷发拢到耳后。她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即便是青冥洲那边不同意，爹娘也会帮你的。圣月宗虽不如青冥剑宗势大，但为你撑腰还是撑得起的。”
程瑶弯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娘，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阿统的，不敢反对的。”
季统走在沐悠之身边，从容不迫。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沐悠之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既不会逾矩，也不会显得疏远。
沐悠之负着手，走了一段路，几次欲言又止。
他平日里在宗门中向来威严果断，此刻却像一个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普通父亲。
“季公子。”沐悠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季统。
阳光下他鬓边的几缕白发泛着淡淡的暖光，表情更柔和几分，“你和瑶儿，我觉得还是该办一场婚仪。瑶儿是我圣月宗的大小姐，不能让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你。不管你在青冥洲是什么身份，在圣月宗，你就是我沐家的女婿。”
“没问题。”季统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是不知贵宗对于嫁娶有何要求？婚仪的规格、流程、聘礼，若有规矩，小婿自当一一遵从。”
“这个贤婿不必担忧。”沐悠之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原本还担心这位开山老祖会摆架子，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他有些意外，“我与瑶儿她娘自会安排妥当。圣月宗虽是大宗，但嫁娶之事倒没有正道宗门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只需在大婚当日按时出现即可，其余的，交给我们就好。”
“有劳岳父大人了。”季统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晚辈礼，动作一丝不苟，“只是还有一事，我的身份，还请暂且保密。婚仪之时，只说我是圣月宗新入门的弟子便可。”
“为何？”沐悠之微微皱眉，“贤婿是怕引来正道宗门的反对？若是为此，大可不必担忧，我圣月宗还不至于怕了几个正道宗门上门问罪。”
季统摇了摇头，阳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将那双眼映得清透而深邃：“不，小婿担心的是有人会利用婚仪之事做文章。毒丸的幕后之人尚未现身，若他得知开山老祖在圣月宗大婚，恐怕会趁机生事。暂且保密，对瑶儿、对圣月宗，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还是贤婿考虑得周到。”沐悠之思忖片刻，点头应允，“那我这就派人着手准备。三日后是个好日子，恰逢无生洲百年一遇的血月当空，正是圣月宗创立时定下的吉兆。你们就在那天成婚，也算是了了我们的一桩心事。”
秦潇早早地就醒了。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晨光尚未穿透窗棂，只有几缕极淡的灰白色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他侧躺着，右臂被司马如烟枕在颈下，整条手臂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但他一动没敢动。
怀中的人睡得恬静极了。
她侧身蜷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窝，几缕散落的青丝贴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他从前不知道一个人睡着的样子可以这么好看。
司马如烟动了动，睫毛轻轻扇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一息，然后便准确地找到了他的脸。
她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软糯：“阿潇。”
“阿烟，早。”秦潇的嗓音有些低哑。
不是因为没睡醒，是因为看了太久，忘了说话。
二人起床已是巳时后。
推开院门，宗里今日不知为何有些热闹，来来往往的弟子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几个外门弟子扛着红绸从山道上跑过，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执事师兄，被训了两句又笑嘻嘻地跑远了。
第525章 结婚流程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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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怎么结婚还发钱的？
猩红的血月挂在无生洲的天际，将整片夜空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微凉的风拂过圣月宗的山峦，吹动着满宗的红绸。
从山门到血月阁，从血月阁到圣月殿，每一根廊柱、每一棵灵松、每一道飞檐上都系着大红的绸带，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像是整座山都在为这场婚宴披上了嫁衣。
婚宴设在圣月殿前的广场上。
往日肃穆的殿前广场此刻被装点得如同梦境。
数十张紫檀木长桌呈扇形排开，桌上铺着大红的锦缎桌旗，摆满了灵果佳肴和琼浆玉露。
头顶的血月将整个广场笼在一层温柔的红光之中，与檐下那几盏重新调过光芒的血玉琉璃灯交相辉映。
圣月宗的弟子们穿梭其间，却都忍不住频频望向主台的方向，等着新娘和新郎入场。
程瑶站在血月阁的正厅中央，琉璃镜镜里映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的身影。
大红的嫁衣上以金线绣满了细密的星纹。
弯月、繁星、流云，从领口一路铺陈到裙摆。
最巧妙的是衣襟正中的图案：一轮弯弯的月牙被无数细小的星辰簇拥环绕，众星伴月，月映众星。
她微微侧头，垂在耳际的耳饰也随之轻轻晃动。
那是一对小巧的弯月，用血玉雕成，缀着红色流苏。
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同样缀着星星点点的碎玉，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季统站在她身侧，同样一身大红婚服。
月白色的内衬被换成了正红色，外袍上绣着与程瑶相呼应的月纹。
不过他的月亮是满月，圆润而沉静，被一圈更细密的星纹环绕。
腰间束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腰饰，缀了一圈小小的星形玉片，风一吹便轻轻碰撞。
发冠是镂空的弯月图案，将他平日里披散的银白色长发束起了一个正式的髻，露出清隽的眉眼和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透过琉璃镜镜，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
“该出去了。”程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手搭在季统伸过来的掌心上。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有些发凉的指尖拢在温热的掌心里。
血月阁的大门缓缓打开。
首先凌空踏出的是两只化回原形的灵兽。
小黑一身雪白的兔毛被精心梳理过，脖颈间系着大红绸带，两只长长的兔耳朵高高竖起，红眼睛里写满了骄傲，步伐比平时傲娇了不知多少倍。
花花在他身侧，九条银白色的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条尾尖都绑着一小段红绸，随着步伐轻轻飘动。
他的狐狸眼依旧是那副半眯着的冷淡模样，但步态从容而优雅，仿佛不是来开道，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们凌空从血月阁一路走向宴席会场，四只爪子踏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漫天的红色彩带从他们身后不断飘落，从夜空中纷纷扬扬地洒向整个广场，像是一场不会停歇的花雨。
当程瑶和季统走上通往主台的红毯时，那些漫天飘落的红色彩带末端忽然闪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宾客们起初以为是装饰用的碎玉，直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精准地落在他们怀中、散落在桌上时，才有人惊呼出声。
“是灵石——是高级灵石！”合欢宗的席位上，一个眼尖的弟子捡起一颗落在自己酒杯边的灵石，对着血月的红光反复照了好几遍，怀疑自己看错了，又用牙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真的是灵石！纯的高级灵石！一颗能顶半年月俸的那种！”
“这下发财了！”席间一阵骚动，各宗弟子纷纷弯下腰去捡掉落在脚边的灵石，连平日里最矜持的几个女弟子也悄悄把桌上的灵石往袖子里拢。
闻人暖从桌上捡起三颗，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转头对旁边的林衍说：“阿衍你看！我捡了这么多！这颗最大的给你，你上次为了给我买那盒胭脂，省了两个月的灵石。”
林衍伸手把她掌心里的灵石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捡的就是你的。”
程瑶透过面前那层薄薄的红色头纱，看着席间一片捡灵石的欢乐场面，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季统说：“怎么结婚还发钱的？”
“阿瑶开心，宾客也开心，不好吗？”季统的声音从薄纱旁边传过来，依旧是那副平稳从容的语调，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认真询问，“本想着发些法器和炼器材料，但是好像太大了，怕砸到人。”
程瑶的嘴角在头纱后面狠狠抽了一下。
法器？
材料？
那些东西可比灵石值钱多了。
他怕砸到人？
这些人恨不得被法器砸到脑袋。
他们才不怕砸呢！
若是真的撒下高级法器和炼器材料，底下那群人怕是能当场打起擂台来，砸得越重越开心。
她忍住扶额的冲动，小声道：“你要是撒法器，他们能当场办一个宗门大比来抢。”
“所以我选了灵石。”季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得意，“数量多，体积小，大家都能捡到。”
“阿统，我感觉这场面有点儿像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阿瑶满意就好。”季统微微偏头看向她，月光下他的侧脸被红光照得柔和而温暖，语气诚恳得像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我怕阿瑶不喜欢。”
“我也是第一次结婚。”程瑶差点被他这句话逗得破了功，连忙用袖口掩住嘴。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从轻快变成了郑重，“但是我很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红毯从宴席正中央一路铺到主台，两边坐满了来自各魔宗的宾客。
魔宗的长老和宗主们坐在最前排的位置，有的面带欣慰，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还在偷偷数自己捡了几颗高级灵石。
主台上用红绸和鲜花搭起了一座拱门，拱门下是主持婚仪的沐悠之与舒婉栀，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威严中掩不住笑意，一个眼眶微红却笑容满面。
赵筱宁作为伴娘，从红毯末端缓缓走上前来。
第527章 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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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那个大反派又回来了！
一阵不寻常的风忽然吹起，掀动着程瑶的嫁衣裙摆。
那风不是从山间吹来的夜风，而是凭空出现在婚宴会场正中央，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猩红的血月下，天边一道诡异的红光以闪电般的速度袭来，速度快得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那道光似乎早就锁定了目标。
它掠过前排的长老席，穿过漫天飘落的红色彩带，精准地贯入了季统的体内。
季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胸口低下头去，额前的银白色碎发遮住了他的脸。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一两息的时间。
程瑶下意识地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衣袖，她的目光撞上了刚好抬头的他。
季统睁开了眼——不，那不是季统的眼睛。
左眼依旧是琥珀色，温柔而克制；右眼却是赤红色，像天边那轮血月被揉碎了塞进了眼眶。
朝着程瑶的那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邪魅而危险的弧度。
她在梦里见过这个笑容。
在青木宗圣池的那个梦里，在演武场楚临的脸上，在千年前飖山派大婚的那场劫难里。
程瑶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了夜空：“快散开！他不是阿统！是青冥！”
青冥抬手擦了擦嘴角，像在擦去什么残留的痕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华丽，和季统的温润截然不同，像是同一把琴被换上了另一套弦：“小程瑶，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骤变，痛苦地单膝跪地。
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左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翕动，另一个声音从同一张嘴里传了出来：“青冥，从我的身体里出去。”
那是季统的声音——压抑、艰难，但依旧沉稳，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与体内的入侵者抗争。
“季统，这里可是修仙世界。”青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几分得意和癫狂，他自顾自地说着，“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我引你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夺走你的身体。哈哈哈——”
他痛苦地闭上眼。
几息过后，再次睁眼时，双目已被血色完全覆盖。
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再无半分琥珀色的温柔。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秦潇、司马亮和司马如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秦潇的百亿剑已经出鞘，金色的剑芒在血月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司马亮的瑶池剑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取青冥的后颈。
司马如烟的衣袖被剑气鼓得猎猎作响。
连沐书枕也冲了出来——他修为远不及青冥，却还是一边喊着“放开我妹妹”一边拔剑扑了上去。
青冥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袖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他们四人同时掀翻在地。
秦潇的后背撞上了宴席的长桌，桌上的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司马亮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瑶池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司马如烟被沐书枕挡了一下，两人都跌倒在地，沐书枕的肩膀撞上了主台的木柱，闷哼一声。
“小程瑶，我就先带走了。”青冥不知何时已站在程瑶身后，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今日我心情好，饶你们一命。好好活着，毕竟——你们活着，小程瑶才会有所牵挂。哈哈哈——”
他拽着程瑶凌空飞起，大红嫁衣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程瑶没有反抗。
她不敢反抗。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千年前飖山派大婚的那个画面——青冥站在尸山血海之间，她身边那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绝不能让那一切重演。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掀翻在地的秦潇和司马亮，用眼神示意秦潇不要轻举妄动。
秦潇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撑着百亿剑站起来，伸手拦住了还想冲上前追的司马亮。
司马亮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怒意，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秦潇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用力挣了挣被秦潇箍住的手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姐夫，你为什么拦着我？”
“亮仔，瑶姐你还不了解吗？她为什么不反抗？”秦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司马亮一个人能听见。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满座宾客惊慌失措，合欢宗的弟子们抱成一团，黄泉宗的雨灵薇正护着几个师妹往后退，。
“这么多人，若是惹怒了青冥，这些人就要死在这里了。你以为瑶姐刚才那个眼神是在求救吗？她是在说‘别过来’。”
“可……”司马亮的手指攥得瑶池剑的剑柄咯吱作响。
“她不想你为她再次陷入险境。”秦潇松开他的手腕，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能再让你死一次。亮仔，听她的。”
天空中，那道红光已经带着程瑶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红绸还在风中翻飞，灵石还在席间闪烁，血月还安静地挂在夜空。
一切仿佛和片刻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主台上那个本该与新娘并肩而立的新郎，已经不在了。
“瑶儿——”舒婉栀看着这一切，差点站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沐悠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才勉强站住。
舒婉栀的手死死抓住沐悠之的袖口，指节发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青冥剑宗的人吗？怎么忽然挟持了瑶儿？”
席间宾客已乱作一团。
合欢宗的几个年轻弟子围在南雨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黄泉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青木宗的弟子们更是六神无主。
圣女被掳走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婚宴会场从刚才的欢乐喜庆变成了惊恐和困惑的漩涡。
“不是说他是青冥剑宗的人吗？怎么忽然挟持了沐大小姐？”
“是啊是啊！你看他那眼睛，一红一金——不对，最后两只都红了！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他刚才说‘夺走身体’——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意思？”
秦潇收好百亿剑，快步走到沐悠之和舒婉栀跟前。
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化神期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压低了几分：“二位宗主，我有要事相商，还请借一步说话。”
第529章 反派是个恋爱脑
“书枕，宾客交给你处理。”沐悠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儿子，沐书枕的肩膀上还沾着方才撞上木柱时蹭上的灰尘，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神依然倔强，“你的伤先处理一下。”
“爹，妹妹她……”沐书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离青冥最近，那股力量压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碾了过去。
可他满脑子想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妹妹最后回头看他的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声的嘱托。
“我自会处理。宾客也需要安抚。”沐悠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对秦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边请。”接着扬声对全场宣布，声音裹着魔气传遍了整个广场，“各宗门的长老和宗主，请移步圣月殿议事厅。今日之事，我沐悠之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圣月殿内，长明灯将殿中照得通明。
各魔宗的长老和宗主全都到了。
合欢宗南雨和云霏，黄泉宗四月雪和澜山，青木宗杨钊，烟雨宗柳莺莺。
司马如烟、司马亮、小黑、花花和隼隼也在，靠站在殿侧的雕花木柱旁。
沐悠之扶着舒婉栀坐在主位上，舒婉栀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各位觉得比较离谱，但请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秦潇站在殿中央，面对满座魔宗大佬，深吸了一口气，“想必各位都听过千年前溇兆皇帝楼嚣和飖澹女帝沐书瑶的名字。”
“听过，各个宗门都有卷宗记载。飖澹与溇兆两国争斗百年，直到那位女帝继位才实现和平统一，在位期间是千年来两洲最繁盛的时期。”南雨率先开口，“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何联系？”
秦潇坦言道：“我就是楼嚣，沐书瑶就是那位女帝。她不止与女帝同名，而是同一人。”
殿中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什么？怎么可能？瑶儿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千年前的女帝？”舒婉栀神情激动，失态地站了起来。
沐悠之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按回座位。
“季统是千年前那个世界的规则。他本不是修仙者，而是系统——一种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
秦潇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千年前，我们合力杀了青冥。那一战极其惨烈——亮仔，也就是司马亮，为了救瑶姐丧命，是季统将他的魂魄寄存在杯莫停里，才让他重新化形。”
“今日那个叫做青冥的人，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本该被彻底消灭，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不仅没死还逃回了这个世界，潜伏千年，如今占用了季统的身体。”
“世界的……规则？”沐悠之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秦潇的每一个字，“你是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像天道一样的存在？所以我们打不过他？”
“能打过。”秦潇沉声道，“他有一个弱点——如果他杀死了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他自己就会消亡。这是规则的自我约束，哪怕是他也不能违抗。但千年前我们已经用过一次这个法子，他不会再上当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沐悠之不愧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一宗之主，总能一针见血，“这么说，这些时日无生洲和青冥洲各大宗门弟子无故死亡，也是他的手脚？”
“没错。他用毒丸在各宗门制造混乱，一方面是为了削弱我们的力量，另一方面是为了引我们从暗处出来。”秦潇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他的真正目的——是瑶姐。”
“瑶儿？”沐悠之眉头紧皱，“他费尽心机，从千年前到现在，就是为了瑶儿？”
“嗯。沐宗主您也知道，瑶姐一直喜欢的是季统。”秦潇在心里默默鄙视着青冥。
有这毁天灭地的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非要把时间花在恋爱脑上。
但表面上，他只是叹了口气，“青冥他……也喜欢瑶姐。”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世界的规则，为了抢一个女人，折腾了千年，害死了那么多宗门弟子？
沐悠之也听出了话中之意，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没想到这场祸端，竟然是瑶儿引起的。哎——是我对不住各大宗门，培养了那么多弟子，却因我女儿一人折损。”
“沐宗主，您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青冥自己的执念，与瑶姐无关。瑶姐从未招惹过他，是他一厢情愿。”
秦潇认真地看着沐悠之和舒婉栀，语气里满是敬意，“瑶姐知道今日人多，所以她怕青冥伤害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就被青冥带走了。”
“那接下来该如何？”沐悠之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地问道。
秦潇郑重地行了一礼，眼中满是坚定：“我得回一趟青冥剑宗。他曾经在后山禁地闭关，我去看看有没有统哥留下的后手，或者能克制青冥的线索。”
“有劳秦贤侄了。”沐悠之站起来，朝秦潇郑重回了一礼。
“沐叔叔不必客气，瑶姐是我的生死之交，我理当帮忙。”秦潇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跟在程瑶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无数生死的伙伴们，“我们现在就出发回青冥洲。隼隼自己飞，追踪我们的气息，其他人上灵舟。途中有任何消息，我用玉牌给各位传递消息。”
“好！”小黑第一个应声，红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嬉闹，只剩下无比郑重。
花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狐狸眼中的冷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还请各大宗门即刻回宗，开启护山大阵，将弟子集中起来，不要单独行动。”秦潇扫过满座宗主和长老的脸，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只见过一两面，但他们此刻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第530章 出发回青冥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语气放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重，“可能没什么用——以青冥的实力，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但你们聚在一起，容易被他一网打尽。分散开来，至少能活更多人。”
南雨立即站起身，冷面冷心的合欢宗宗主此刻脸上满是决然：“我们这就带各宗弟子回去，不给诸位添麻烦！合欢宗别的不行，灵植和结界还能撑一时半刻。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澜山也缓缓起身，扶了扶帷帽，温润的声音一如既往：“若有需要丹药或者灵草的，我黄泉宗也会竭力向各宗提供。不分正魔，不计代价。青冥是所有人的敌人——这一点，我想各大宗门应该都清楚了。”
“还有我们青木宗！”杨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滑稽，因为太急还碰倒了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但他顾不上擦，声音洪亮得在殿中回荡，“青木宗誓死护卫圣女！圣女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被掳走的，这份恩情，青木宗上下粉身碎骨也要报！”
柳莺莺也义愤填膺地站起身来，她平日里总是温温淡淡的样子，此刻却掷地有声：“我烟雨宗也是。同为女子，绝不让那个青冥做出违背女子意愿的事情。”
各宗长老和宗主依次起身，大殿中回响着铿锵有力的承诺。
秦潇看着这些来自不同宗门、原本互有芥蒂的魔宗修士们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放下成见，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推开沉重的殿门，血月的红光和微凉的夜风一同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殿中众人，然后大步走向等候在殿外的灵舟。
身后的殿门缓缓合拢，将那满殿的灯火和决绝的背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一行人坐上了圣月宗提供的灵舟准备返回青冥洲。
这艘灵舟虽远不如季统那艘游轮大小的豪华巨舰，但船舱内的用品一应俱全。
几间独立的卧房、一处小巧的前厅，桌上还备好了灵茶和干粮。
秦潇站在甲板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圣月宗山门，那些满山遍野的红绸还在风中飘动，只是婚宴的喜庆已被方才的惊变冲得七零八落。
他提前向青冥剑宗传了讯，让封天墨和花影玥提前做好准备。
“秦总，你们修仙世界还真是危险。”赵筱宁坐在前厅的圆桌旁，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的眼眶还有些发红，方才在婚宴上她亲眼看着程瑶被那道红光带走，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好担心她。”
“你们那个什么星难道不危险？没有什么外星人入侵之类的？”秦潇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一下气氛。
赵筱宁瞥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在我们眼里，你可不就算是外星人了吗？S-01蓝星的智慧生命体——这在我们那边的档案里可是有正式分类编号的。”
秦潇一愣，随即失笑：“有道理。我光想着外星人是那种大头绿皮肤的了，忘了在你们眼里我也是外星人。”
“J-79瑟洛斯星有入侵者。”裴星移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前厅，在赵筱宁身侧坐下，动作比前几天自然了许多，“我们有专门的组织应付那些，星枢防卫军就是其中之一。”
“听起来真有意思，还挺想去的。”秦潇靠在椅背上，随口说道。
他是真心觉得好奇。
没想到裴星移当真了，还认真地回答了他：“我的传送阵，她是第一个能和我一起传送的人。可能是因为她比较特殊，灵魂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也不是来自瑟洛斯。”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筱宁身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你能往返两个世界，肯定也挺有意思的。”秦潇顺着话题问下去，“那你第一次传到那个什么......瑟洛斯星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茫然。”裴星移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却依然清晰的画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睁眼的时候我站在一座悬浮平台上，脚下是纵横交错的光轨。路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的车是悬浮的，再高一些就是飞行器。建筑大多是银白色的，棱角分明，不像这里都是飞檐翘角。”
“这比我们那个世界还要先进！马路还分两层！”秦潇越说越带劲，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我们那边虽然也有高架桥和地铁，但悬浮车还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你们那的悬浮车烧什么？灵晶还是电力？”
“不是灵晶，是一种叫做‘瑟洛矿晶’的能量体。和这边的灵石有些相似，但能量密度更高，一颗拳头大小的矿晶可以驱动一艘中型飞行器运行整整一个标准年。”
裴星移谈到那个世界时，语气依旧是那种端方的调子，但话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
“初次见面的时候，真的看不出来裴师兄还是个外星人。”秦潇上下打量着裴星移。
端方有礼的举止，璇玑宗标准的内敛气质，怎么看都是土生土长的修仙者。
谁能想到这位符修师兄的传送阵能跨越星球，把他送到一个满是悬浮车和光轨的世界，还顺便带回来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外星大小姐。
裴星移笑了笑，没说话。
秦潇又看了看赵筱宁。
灵舟上的这两天，他也发现了。
裴星移和赵筱宁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刚上灵舟时，裴星移对赵筱宁的态度虽然礼貌，但透着明显的疏离，甚至有过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不是针对赵筱宁本人，而是针对原主影莎残留的阴影。
可最近相处下来，裴星移会主动和她说话，会在她端茶杯时顺手帮她把过烫的杯壁垫上杯托，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不再是审视和戒备，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
“赵筱宁是瑶姐的朋友，人怎么样我们再清楚不过了。”秦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却字字诚恳，“不管原主怎么对裴师兄，还是希望裴师兄不要将两人混为一谈。赵筱宁能为了照顾你守一整夜，影莎会做这些吗？”
第531章 鸠占鹊巢
他不知道裴星移与原主之间具体有过什么过节，也不方便过问。但既然是瑶姐的朋友，能帮他就顺便帮一下。瑶姐现在不在，她的朋友就是他要护着的人。
“我知道。”裴星移抬起头，目光越过茶桌，落在正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赵筱宁身上。
她的浅金色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在身后轻轻飘动，银白色的束身衣袍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和远处翻涌的云海交相辉映。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低，却有一种笃定的清晰，“她是赵筱宁，不是影莎。是我用了太久才看清这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赵筱宁从甲板上跑回前厅，夜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微微泛红。
她扫了一眼两人面前喝了一半的茶杯，揉着自己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都有些饿了。灵舟上有厨房吗？刚才婚宴上还没吃几口就被打断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婚宴被青冥打断，程瑶被掳走，这些事还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秦潇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干粮和一盘灵果，推到她面前：“婚宴上撒的高级灵石你捡了不少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全都给裴星移，让他回去以后给你买好吃的。”
“说得有道理。”赵筱宁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果肉清甜，汁水丰沛，“那就都给他。”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但这次是咬着牙在笑，“等她回来，我要点一桌满汉全席。不，满汉全席都不够。要让她把储物空间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热干面、小笼包、火锅、烤肉——一个都不能少。”
一道红光无声地划破青木宗的上空，快得如同流星坠地。
天际传来缥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青木宗每一个弟子的耳中，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人辨不清源头：“不想死的，一炷香的时间离开青木宗。”
正在灵植园里修剪灵茶的弟子停下手中的剪刀，演武场上对练的师兄弟也收住了剑势。
青木宗的弟子们纷纷仰头望向天空，好不容易才在一片刺目的红光中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不是圣女吗？”
“好像是——真是圣女！可圣女怎么会……”
弟子们指着空中那道被红光裹挟的棕发身影，惊呼声此起彼伏。
圣女的身侧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在红光中翻飞，周身的气息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刚才的警告声，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有几个弟子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朝拜，又被同伴拽住了袖子。
因为圣女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焦急。
程瑶站在半空中，手被青冥紧紧攥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魔气灌入声音之中，冲着宗内传音：“请所有青木宗弟子前往圣月宗，这是你们宗主之令！事出紧急，让我代为转达！”
她在心里暗暗向杨钊道歉。
罪过罪过，她哪有那个本事号令全宗，只能借用杨钊的名头来忽悠他们了。
果然，弟子们听到“宗主之令”四个字后，脸上的疑惑虽然还未完全消散，但动作却没有片刻犹豫。
青木宗千年来唯一不可违抗的就是宗主之令，更何况传令之人是他们日日朝拜的圣女本尊。
弟子们不再多做停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沿着山道有序地朝宗门口退去。
还好，这招管用。
青冥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中的鸟在做无谓的挣扎。
等最后一批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宗门之外，他才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袖。
一道半透明的红色结界从青木宗的山门边缘缓缓升起，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结界的光幕很厚，厚度几乎凝成了实质，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小程瑶，这结界谁也破不了。”青冥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是在宣布一个期待已久的游戏终于开始了，“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他带着程瑶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落在了圣女殿前的白玉石像旁。
石像上的圣女垂眸微笑，和站在它脚下的程瑶一模一样的面容，却一个从容，一个警惕。
程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层厚厚的红色结界，心里飞速盘算着。
青木宗的弟子们应该已经走远了，不管怎样，至少这里没有其他人会被她连累了。
青冥为何偏偏把她抓来青木宗？
无生洲那么多宗门，合欢宗、黄泉宗、烟雨宗，甚至圣月宗。
可他偏偏选择了这里。
“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
青冥环顾四周，目光从殿前广场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圣女石像上一一扫过，从回廊的浮雕扫到檐下的风铃，最后落在正殿墙上那幅最大的圣女画像上。
画中的女子手执长剑，立于云端，英姿飒爽。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沉迷的笑意：“我喜欢这儿。全是你的雕像和画像。”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程瑶，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满足，“你也在。”
“变态。”程瑶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青冥听到。
她说完就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打量周围的石像，实则用余光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青冥却并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很淡，像是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无理取闹。
他的视线从圣女画像上移开，忽然扫过走廊。
那里有几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女弟子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显然是被结界封住了去路，没能及时离开。
“站住。”青冥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那几名女弟子吓得腿都软了，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差点哭出声来，被旁边的师姐死死捂住嘴。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青冥，也不敢看程瑶，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一个人影从走廊的拐角处快步走了出来。
是青慈。
第532章 超绝纯情大直男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圣女殿，穿着一身青木宗女弟子的常服，圆圆的脸上毫无血色，却仍然挺直了脊背，主动挡在了那几名女弟子身前。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却出奇地平稳：“圣女。”
“就你了。”青冥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青慈，像是在挑选一件工具，“留下来伺候圣女。”
程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不能开口让青慈拒绝。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违抗都可能让青冥直接动手。
可她也不能看着青慈被留下来，青冥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她拼命地冲着青慈眨眼睛，五官快扭成一团。
如果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这个梗青慈能不能看懂呢？
她也不确定，但眼下除了这个，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青慈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依旧恭敬而平稳：“青慈，你先引其他弟子离开。”
程瑶的心落了回去。
她看懂了。
“是，圣女。”青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那几名瑟瑟发抖的女弟子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在拐角处微微顿了一下。
只一下，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程瑶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几分。
又救下几个人的小命。
她看着青慈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让杨钊给青慈涨月俸。
“小程瑶，你是自己走还是……”青冥弯下身，凑近她。
他那张和季统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赤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警惕的面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她面前，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威胁。
“我自己走！”程瑶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几乎是弹开的。
她绕过他伸出的手，提起裙摆快步朝圣女殿内走去。
她知道要往哪个方向。
穿过会客厅，绕过回廊，就是她之前在圣女殿住过的那间寝殿。
推开寝殿的门，屋内的陈设还是之前的样子，基本没有变过。
紫檀木雕花大床依旧被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笼罩，窗下的琴案上搁着那把焦尾古琴，暖玉地砖纤尘不染，墙上的帷幔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
看得出来每日都有人过来打扫——青慈和那些女弟子在她离开后，仍然日复一日地维护着这座殿宇，等着她回来。
青冥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目光从床头的圣女浮雕扫到窗棂上的藤蔓纹路，又从墙上的帷幔扫到琉璃镜边的梳妆台。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审视什么，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太满意的挑剔。
然后他抬手一挥。
烛台从铜色变成了鲜艳的正红，灯油也换成了融了灵花的花露，燃起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温软的甜香。
床前的幔帐从淡紫月白换成了大红的锦缎，每一层纱上都用金线绣着细细密密的并蒂莲纹。
地上的羊毛毯从乳白色变成了大红色，毯边缀着一圈金丝流苏。
窗棂上凭空多了一个大大的“囍”字，端正得一丝不苟。
程瑶站在寝殿中央，看着他在短短几息之间把一间清雅的圣女寝殿布置成了一间婚房。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响。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
青冥抬手又是一挥。
一股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的风从她身后掀起，程瑶直接摔到了床榻上。
大红的锦缎被褥软得像云，她没有受伤，但绾好的发髻散了开来，棕色的卷发铺了满床，发间的血玉凤凰钗在枕边泛着幽幽的红光。
青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叹息：“小程瑶，你真美。”
他抬手掀灭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棂上那个大红的“囍”字，在结界红光的映照下，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程瑶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青冥的气息正越来越近。
那是阿统身体的气息。
冷冽如松间初雪，她无比熟悉。
可她比谁都清楚，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人，不是她的阿统。
她必须想办法。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青冥的弱点......他有什么弱点？
她灵光一闪。
忽然想起当年被劫走后，青冥每次听到那个称呼都会浑身不自在。
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深吸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又甜又腻的声音，夹着嗓子冲黑暗里喊了一声：“小冥冥——”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青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小程瑶，这个称呼……我已经免疫了哦。”
“该死！不早说！”程瑶低声骂了一句。
她心里已经把他捅了千万遍了。
“洞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朝着程瑶的方向靠了过来。
程瑶整个人僵成了石头，脊背绷得笔直，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摸索着发间那支血玉凤凰钗。
虽然他应该不怕钗子，但好歹是个武器。
然后她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青冥脱了外袍，随手往地上一抛，大红的外袍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然后他平躺了下去。
没错，是躺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前，和方才脱外袍的邪魅判若两人。
程瑶在旁边看呆了。
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角的余光使劲往旁边瞟。
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确实躺了个人。
他刚才不是说洞房？
怎么躺下了？
这什么脑回路？
她是该庆幸还是该困惑？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得出的结论是：病娇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躺下。”青冥命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哦，哦！”程瑶连滚带爬地挪到床榻最里侧，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中间的距离能再躺下两个青冥。
第533章 你是混乱代码里唯一的完整
她战战兢兢地仰面躺好，双手僵硬地交叠在腹前，姿势和青冥如出一辙。
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平躺着，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寝殿里安静了好半天，只有窗外结界红光透过窗棂映在天花板上的微光，和远处山谷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
程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程瑶现在跟我躺一张床上。”青冥终于出声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华丽的调子，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出一个积攒了许久的问题，“我们算是洞房了吗？”
“啊？”程瑶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病娇玩意儿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纯情大直男。
这不就好忽悠了吗？
“啊什么？”青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还带着几分认真求解的执拗，“难道不是吗？两个人躺在一起，就是洞房，是夫妻了？”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程瑶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捋，语气诚恳得不能更诚恳，“但是我跟阿统先拜的堂，而且我们……我们老早就躺一起了！”
“我不介意。”黑暗中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以后你是我的就行。”
程瑶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是个锤子啊是！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尊煞神忽悠过去。
他厉害是厉害，但看起来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聪明。
“我困了。”程瑶翻了个身，脸冲着墙壁，把后背对着他，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墙上。
她闭上眼睛，身体却绷得紧紧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好，小程瑶睡吧。”青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距离似乎没有拉近，依旧平躺在床榻中央。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像是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满足而坦然，“反正你别想跑。结界封了，谁也别想进来，谁也别想出去。”
“跑不了，跑不了。你是系统，我插翅难飞……”程瑶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她本来只是打算装作困了来结束这场诡异的对话，可这么一闹，她折腾了大半夜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
困意像被压了太久的潮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挡不住。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蜷缩在床角的身影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青冥侧过头，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蜷缩在角落里那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碰一碰她散在枕上的发丝，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月光透过那个大红的“囍”字洒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红光。
他安静地平躺着，赤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花板上缓缓流转的结界符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程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却不是圣女殿那间被青冥布置成婚房的寝殿，而是一片朦胧的、灰蒙蒙的空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自己。
这是梦？
还是青冥搞的什么把戏？
她试着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脚底没有触感，整个人飘浮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看这一切。
上帝视角——她可以转头、可以移动目光，却无法触碰这个空间里的任何东西。
这是她原本的世界。
那片灰蒙蒙的背景她太熟悉了。
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车水马龙的街道，她上班的公司楼下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人行道。
但一切都像是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模糊、扭曲、没有色彩，如同一个坏掉的显示屏上残存的画面。
身旁不远处，有一团模糊的、类似人形的光团。
那光团没有清晰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流动和变化，像是无数行代码被压缩在一起形成的虚幻集合体。
它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程瑶循着“它”的视线望去——在一片灰蒙蒙的、被打满了马赛克的世界里，竟然有一个清晰的身影。
那是她自己。
穿着她最熟悉的那件黑色风衣，微卷的头发披散着，正站在公司楼下的斑马线前等红灯。
有色彩——风衣的黑色、红绿灯的红和绿、她唇上那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
有轮廓——每一根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她低头看手机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在这片混沌的、被打满了马赛克的世界里，是唯一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存在。
这团光是青冥。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是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只有她是不一样的。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句病娇式的告白，现在看来，他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任何人，在系统的眼里，都是数据，是代码，是一串可以被解析、被修改、被删除的程序。
而她，有清晰的轮廓，有鲜艳的色彩，有生动的表情。
是他眼里唯一一个完整的代码。
画面忽然开始流动，像一段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录像。
那团光出现在她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场景中。
小区楼下的停车场，她赶着和秦潇去开会，地上有几滩积水，倒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一只狸花猫从一辆轿车底下钻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溅了她一裤腿。
她蹲下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包里翻纸巾。
那只猫蹭上了她的脚踝，尾巴尖一翘一翘。
那团光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程瑶在心里咬牙切齿。
好你个偷窥狂，原来这个时候就在了！
那不是她和季统第一次见面吗？
他还是猫形态的时候。
可青冥居然已经在旁边看着了。
空间忽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程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被打散了重组。
高楼大厦消失了，停车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更加熟悉的山川地貌。
青冥洲。
那团光在这里有了实体。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幻化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个人形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棕色的卷发，灵动的眼睛，连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巅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轻声喊道：“小程瑶。”
第534章 不是，他怎么能飞到大气层，这对吗？
程瑶看着那个顶着她的脸、用她的声音喊自己名字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态。
他在她穿越之后，强行保留了自己关于她的所有数据。
他把她从那段代码里剥离出来，存在自己最核心的程序里，像一个不肯删除的病毒。
然后他发现她穿进了溇兆和飖澹那个世界。
一个他范围之外的世界。
青冥忍着反噬，来回穿梭两个世界寻找程瑶。
她看到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被撕裂又重组，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然不肯停下。
他落在飖澹国的边境，落在溇兆国的皇城，落在她走过的每一片土地上，却总是慢了一步。
“小程瑶，你在哪儿？”她看到那个顶着她的脸的人，蹲在一片废墟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
他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邪魅，不是偏执，是落寂。
像是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孤独的代码。
每个画面和声音都是如此真实，就像发生在眼前。
程瑶看着他蹲在废墟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他不那么偏执，如果他们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或许他也是个不错的朋友。
一道刺眼的光袭来，照得程瑶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又恢复了实体。
不再是半透明的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己。
她缓缓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圣女殿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落在大红的锦被上，落在窗棂上那个端正的“囍”字上。
她猛地坐起来，警惕地左顾右盼。
身边没人。
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青冥昨晚躺过的位置空空荡荡，被褥是凉的。
她松了口气，又立刻把心提了起来。
“小程瑶，一醒来就找我，倒是让我有些……感动呢。”青冥的声音忽然从床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他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闪现在床沿，一只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刚睡醒的凌乱模样。
程瑶吓得往后猛挪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床柱，发出一声闷响。
她抓过被子挡在胸前，警惕地瞪着他：“是你故意入梦的？”
她眯了眯眼。
这家伙干这事不止一回了。
在圣月宗的时候他就入过她的梦，昨夜那个梦，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全是他故意放给她看的。
“不愧是我的小程瑶，就是聪明。”青冥伸出手，想去抚她的发顶。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和她记忆中的阿统有着一模一样的骨节和温度。
程瑶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两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青冥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恼怒或失望，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带你去个地方。”
他站起身，衣袖一挥。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头顶落下，程瑶低头一看。
身上那套大红的嫁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冰蓝色的水纹裙。
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水波暗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波动，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发间的血玉凤凰钗也换了，换成了一套冰蓝色的头饰，弯月形的发簪上缀着细小的冰晶碎玉，耳垂上挂着一对水滴状的耳坠，凉凉的贴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好家伙，自动换装！
都不用她动手，连头发都重新绾好了，发髻上还特意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青冥自己也换了一身。
同样是冰蓝色的长袍，但上面的纹路不是水纹，而是和她裙摆上的水波相呼应的云纹。
腰间的玉带换成了银色，发冠也换成了冰蓝色的弯月，和她头上的发簪如出一辙。
还知道给自己也整了一套情侣装。
程瑶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决定闭嘴不发表任何意见。
青冥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从圣女殿中凌空飞起。
他飞得比灵舟还快，脚下的青木宗迅速缩小成一片绿色斑块，无生洲的山脉河流从脚下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还在往上飞。
穿过云层，穿过那些飘浮着细小冰晶的高空雾气，越飞越高。
程瑶感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但她身上那套冰蓝色水纹裙似乎自带某种结界，让她呼吸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然后她看到了星星。
不是夜空中那种闪烁的星光，而是在深黑色的天幕上，那些巨大的、沉默的球体。
它们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的被光环环绕，有的表面覆盖着漩涡般的大气层纹路，有的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环形山。
她甚至能看到脚下的那片大陆。
青冥洲和无生洲原来是同一颗星球上的两片大陆，中间隔着一条蜿蜒的灰色山脉。
整个星球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蓝绿色，在黑暗中静静地转动着，边缘被恒星的光芒描出一条淡金色的轮廓线。
这是大气层之外，是宇宙。
“你是不是有些离谱了？”程瑶被他揽着悬在真空中，脚下是那颗蓝绿色的星球，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海。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转头看向青冥，“修仙修到大气层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万有引力？我们那个世界，登个月都要造火箭，你倒好，揽着我就飞上来了。”
“而且大气层边界是真空，真空不是无法传声吗？”她忽然想起这个常识性问题，立刻补了一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完全没有受到真空的影响。
“你忘了？我是规则，又不是修仙者。物理常识？不存在的。”青冥侧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至于真空，你身上那条裙子的结界足够让你在这儿活蹦乱跳一整天。”
“好吧好吧，你牛你牛！”程瑶放弃了跟他讲道理的想法。
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没人能管管吗？！”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话问得多余。
他还真没人能管。
能管他的人，现在正被他压在身体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程瑶在心里默默地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远方那些沉默的星球。
不管怎么说，这景色确实很美。
当然，巨物恐惧症另算。
第535章 飞霄楼
途经璇玑宗时，灵舟在宗门外悬停了片刻。
裴星移与赵筱宁提前下了灵舟。
裴星移的伤已好了七八成，他需要回宗门。
赵筱宁自然跟着他一起，临走时拉着秦潇千叮万嘱，让他有任何消息务必用玉牌传讯。
秦潇应下，目送两人并肩走向璇玑宗山门，赵筱宁浅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一晃一晃，裴星移走在她的身侧，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灵舟继续飞行，停在了青冥剑宗山门前。
秦潇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宗门。
司马如烟走在最前面，一身圣月宗的红黑暗纹衣裙在青冥剑宗众弟子中间格外显眼。
小黑和花花紧随其后，隼隼恢复了隼形蹲在小黑肩头，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司马亮依旧安静地走在最后，紫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守门的弟子看到圣月宗打扮的司马如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却没有阻拦。
他们知道，此刻正是特殊时期。
封天墨早已传令全宗，各宗门来使不论正魔，有担保者一律放行。
青冥殿内，封天墨与花影玥几乎同时转身。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熟悉的灵力波动。
化神期的威压，裹挟着金色的剑意，正从殿门外大步走来。
看到来人是秦潇，封天墨的表情明显一顿。
“秦潇？”封天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是你？你身上的灵力......”
“师尊，我有要事禀报。”秦潇快步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没有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影子。
化神期的气场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几分。
“何事？”封天墨见秦潇面色凝重，心中不免担忧。
花影玥也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墨条，转过身来。
“青冥夺了统哥的身体，抓走了瑶姐。就在昨夜，圣月宗的婚宴上，统哥和瑶姐拜完堂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青冥便趁统哥不备附了他的身。现在青冥带着瑶姐不知去向，但以他的实力，无论藏在哪里都足够危险。”
秦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请师尊通知各大宗门开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集中起来，不要单独行动不能再让千年前的屠杀重演。”
“我这就即刻通知其他宗门。”封天墨转身朝书案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秦潇，眉头紧锁，“但护山大阵恐怕在他面前只是纸糊的屏障......”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秦潇的声音很平静。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提进入禁地的事。
封天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停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抬头看他：“还有什么顾虑？”
“就是……”秦潇挠了挠头，在心里飞速组织着措辞。
毕竟那是开山老祖闭关的禁地，他一个弟子开口说想进去翻东西，多少有些僭越，“我想进后山禁地，看看统哥有没有留什么对付青冥的线索。”
封天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信任，还有几分秦潇说不上来的释然：“如今你已是化神期，就算是要当这青冥剑宗的宗主，也是无人敢反对的。进禁地，自然更无人敢拦。”
“不不不，师尊。”秦潇吓得连连摆手，化神期的气场瞬间碎了一地，又变回了那个在封天墨面前会紧张的徒弟，“我就是想进禁地，我不当宗主。”他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没有半点客套的成分。
他在溇兆当了几十年皇帝已经够了，好不容易退休了又被统哥拉到这儿来。
要是真当了这青冥剑宗的宗主，怕是要当永久的牛马。
这买卖不划算！
封天墨失笑，也不勉强，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喊我。”
“好，师尊，那我去了。”秦潇行了个礼，转身刚要走，又被封天墨叫住了。
“等等。你如今带着这么多朋友，原先那座小院怕是住不下了。”封天墨从书案上取出一把钥匙，递给秦潇，“飞霄楼一直空着，院子大，房间多。化神期的弟子，总不能还住在普通弟子的小院里。”
飞霄楼坐落在青冥剑宗东侧的一处独立山峰上。
秦潇推开门的时候，连见过大场面的小黑都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座五层的楼阁，通体以青玉灵木构筑，飞檐翘角，每一层檐下都悬着一排琉璃风铃，山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一楼是宽敞的会客厅，正中摆着一套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青冥剑宗剑法总纲，笔锋凌厉，一看就是封天墨的手笔。
二楼是书房和静修室，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还空着大半，似乎是在等着主人自己填满。
三楼以上都是卧房，推开窗便能看到整片后山的松林和远处云海翻涌的演武场。
院后有一小片天然的药田，比秦潇原来那座小院的药田大了数倍，旁边还有一眼山泉，泉水顺着竹管流进石缸，清冽见底。
秦潇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远处落日将云海染成金红色，心里默默感叹。
这个师尊真的不错，明事理，不古板，还送房子。
“阿烟，你们先去歇息。房间随便挑，我去趟禁地就回。”秦潇从三楼下到一楼，拍了拍司马亮的肩膀，郑重地叮嘱道，“亮仔，要麻烦你看好小黑和隼隼他们了。尤其是小黑，别让他偷吃飞霄楼里任何不认识的灵植，这里不是圣月宗，有些灵草是剑修炼剑用的，兔子吃了会出事。”
“没问题。”司马亮点了点头，紫眸中依旧是那种安静而笃定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正在药田边探头探脑的小黑，又看了一眼蹲在石缸边盯着泉水里游鱼发呆的隼隼，默默地往院中走了几步，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这两个家伙的位置站定。
秦潇交代好一切，不再耽搁，立刻飞往后山禁地。
化神期的身法比筑基期快了数倍，从飞霄楼到后山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再次来到这里，心境完全不一样。
上次他是被斑隼引来的，那时候还是个刚筑基的弟子，满脑子只想着变强不被欺负。
如今他已是化神期的修士，比一宗之主的修为还要高。
第536章 万兽钉
青冥剑宗，实际上是千年前的广陵学院。
秦潇站在禁地边缘，看着那层半透明的结界光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千年前的画面。
如今广陵学院变成了青冥剑宗，地形也变了不少，有些平地升成了悬崖，有些山坡塌成了深谷。
但禁地还是禁地，三座坟还是那三座坟。
秦潇踏入结界，这一次结界没有任何阻拦，光幕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是在迎接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三座坟静静伫立在月光下——中间那座碑上刻着“爱妻司马如烟之墓，夫楼嚣立”，左边是无字碑，右边是无字碑。
他站在这三座坟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碑上。
半空中忽然浮现出熟悉的蓝色流体字迹，每一个字都由淡蓝色的光点组成，在夜空中缓缓流转。
铸造万兽钉，引青冥杀死这个世界重要的人物。
秦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就是统哥留下的后手——万兽钉。
能让青冥杀死重要人物，这和在千年前用的那个法子如出一辙。
但他明明说青冥不会再上当了，为什么还留下这个线索？
紧接着，那行蓝色字迹散去，秦潇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把类似匕首模样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它长约一尺，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符文，安静地悬在那里。
秦潇伸手握住它。
触手冰凉，比金属更沉，比玉石更硬。
他将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在柄部找到了两个极小的刻字——“万兽”。
难道这个就是万兽钉？
可是提示说的是“铸造”，这不是现成的吗？
统哥，就不能多点提示吗？
秦潇握着万兽钉站在三座坟前，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密室逃脱游戏，线索就给了半条。
以季统的作风，既然提前把万兽钉留在了禁地，就一定在附近也留了关于使用方法的线索。
他没有直接把说明书贴在匕首上，必然是因为这方法需要秦潇自己去找到、去理解。
可青冥剑宗的藏书阁有几百万册书，这要找一本书，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秦潇拿着万兽钉去了藏书阁。
消息已经传开，封天墨、花影玥、小黑、司马亮和隼隼全都赶了过来。
秦潇将那行蓝色字迹的内容说了一遍，又把万兽钉放在桌上让大家传看。
封天墨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之前我曾在藏书阁见过关于这钉的记载，但时间太久，忘了是哪本书。这藏书阁里大大小小的书有几百万册，恐怕不太好找。”
“人、人多力量大！”隼隼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他用刚化形还不太利索的舌头鼓励大家，头顶的呆毛跟着翻书的节奏一晃一晃。
秦潇走过去拍了拍隼隼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家伙化形才几天，说话还结巴，却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帮忙：“隼兄最棒了，对，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能找到。”
他调动体内灵力，集中于双眼，化神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书架第一层扫到最后一层，一行一行扫描书脊上的字迹。
藏书阁很大，层高有百余丈，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放满了书——剑谱、功法、灵草大全、宗门史册，每一本书都在他的神识中快速闪过，又被迅速排除。
“找到了。”司马亮的声音从藏书阁深处传来。
他拿着一本名叫《妖兽图谱》的书走过来，封面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翻阅过。
他将书递给秦潇，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
秦潇欣喜地接过书，吹掉封面上的灰，快速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泛黄的书页上快速扫过，嘴里念念有词：“妖兽图谱杂卷……集十万只妖兽可铸造万兽钉，可灭万物，使用方法未可知。”
“十万只？”小黑的下巴都惊得要掉到地上了，兔耳朵从银白色的头发里弹了出来，“整个无生洲和青冥洲的修士加起来，一人杀几只差不多够了。可问题是，我们上哪找十万只妖兽？”
“往下看。”花花站在小黑身后，狐狸眼盯着书页最下方那行极小的字。
秦潇往下翻了一页，眼睛忽然亮了：“妖丹注入万兽钉内，大约需要十万只，但此数仅为参考，根据妖兽等阶而定。妖丹期以下的妖兽无效，妖丹期的妖兽起码是五阶以上。每提升一阶，所需妖丹数量递减。”
他抬起头，将书页展示给众人看，“低于妖丹期的妖兽没用。妖丹期就是五阶妖兽开始凝结妖丹，六阶更凝实，七阶以上已经是高密度妖丹。”
“十万只五阶以上的妖兽，上哪找啊？”小黑揉了揉发顶，有些抓狂。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
“你们忘了？”花花在一旁眯着眼，语气平淡地提醒道，“青冥喂了不少毒丸给妖兽。现在青冥洲和无生洲十阶妖兽都遍地走了。我们之前在灵舟上遇到的那些十阶冰螭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它们死后的妖丹，一只顶多少只五阶妖兽？”
花影玥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从书案上拿起一只空白玉简：“那十阶以上的妖兽，是否不需要十万只那么多了？按照书上的说法，等阶越高所需数量越少，如果猎杀的全是十阶妖兽，也许几千只就够了——甚至更少。”
“很有可能。”秦潇将那本《妖兽图谱》摊在桌上，指尖点着那行字，“书上只说‘大约需要十万只，根据妖兽等阶而定’，没有给出具体的换算比例。但既然统哥特意在禁地留了这个线索，说明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秦潇。”封天墨已经铺开了好几只传讯玉简，同时向各宗门发送消息，“我这就通知各宗门。长老和宗主们负责捕杀高阶妖兽，五阶到七阶交给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弟子。各宗门按区域划分，清剿本宗周边的妖兽群。”
第537章 隼隼逗猴子
他写完最后一只玉简，长叹一声，转而走向司马如烟。
她正站在藏书阁的窗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柳姑娘，无生洲那边还请你负责传讯。”
司马如烟郑重地行了一礼，动作依旧是那种从容而端庄的调子：“封宗主放心，我这就联系宗主。我会把万兽钉的消息一并传回去，让他们在捕杀妖兽的同时收集高阶妖丹。”
“捕获的妖丹如何第一时间送往青冥剑宗？”秦潇收起万兽钉，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毕竟这万兽钉只有一枚。妖丹从各宗门运过来，路途上耽搁的时间太长，而且现在妖兽横行，运输途中也有被袭击的风险。”
“莫急。”封天墨蘸了墨，在一只新的传讯玉简上笔走龙蛇，“我这就传讯璇玑宗。他们精通传送阵法，可以让弟子们在各宗门留一名弟子，负责搭建临时传送阵。妖丹一到手，立刻通过传送阵送到青冥剑宗，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我怎么没想到！”秦潇一拍巴掌，脸上的凝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几分久违的兴奋。
“这么一来就省了不少时间，各宗门猎杀妖兽，妖丹通过传送阵即时送到青冥剑宗，我就在这里负责往万兽钉里注入妖丹能量。”
他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站起身来，化神期的气场重新凝聚在周身。
金色的剑意从剑鞘上隐隐透出：“白日我就出去捕杀高阶妖兽，专挑十阶以上的。傍晚我就回宗里，把一天的收获注入万兽钉。”
瑶姐啊瑶姐，你可千万撑住啊。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全亮，秦潇就站在飞霄楼一楼的会客厅里，将一张标注了妖兽分布的地图摊在紫檀木桌上。
各宗门连夜传来了妖兽活动的最新情报，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一处红点都是一群妖兽的聚集地。
他查看了一下妖兽分布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过，开始分配任务：“阿烟，你和隼兄就在青冥剑宗东边树林附近捕杀炎狮猿。根据情报，那片区域有一群八阶炎狮猿，数量在二三十只左右。八阶的你们能应付。”
“阿潇，你呢？”司马如烟站在他对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布的红点上，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当然知道秦潇现在是化神期，但昨晚他翻了一夜关于万兽钉的古籍，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去。
“我啊，我去碧落宗附近，杀十阶的霜蹄马鹿。那东西跑得快，一般人追不上，但我现在化神期的身法应该能堵住它们。”
秦潇直起身，又看向旁边正揉着眼睛的小黑和靠在廊柱上的花花：“小黑和花花是化形期的灵兽，你们两个一起对付九阶的九翼蜚蠊。九翼蜚蠊在苍澜宗南边那片沼泽里，数量不少。”
小黑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喊饿，而是认真地看了看地图上那片沼泽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难得正经地提了一回建议。
“潇哥，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起把九翼蜚蠊都清理得了，然后我跟花花再陪你去杀霜蹄马鹿。三个人一起杀高阶的，比你一个人追那些跑得飞快的鹿效率高多了。”
“小黑说得对。”花花难得没有拆小黑的台，狐狸眼微微睁开，“我们三个一起杀高阶的，效率会高一些。九翼蜚蠊是群居妖兽，我和小黑负责清场，你负责收割妖丹。完事了再去碧落宗，霜蹄马鹿跑得再快也架不住三个人堵。”
秦潇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更合理。
九翼蜚蠊是九阶妖兽，小黑和花花单独对付绰绰有余，但如果他加入，速度能快上好几倍。
他也不是非要一个人逞强。
万兽钉需要的妖丹以十万计，哪怕猎的全是高阶妖兽，也是一场硬仗。
他点了点头：“那好，就这么决定。先一起去苍澜宗南边清九翼蜚蠊，然后转战碧落宗杀双蹄马鹿。傍晚之前回来交妖丹。”
任务分配完毕，秦潇走到司马如烟面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他的手臂在她背上停了不过两息，力道不重，像是怕她担心：“阿烟，当心。八阶炎狮猿速度不算快，但力气大，别跟它们硬拼。有事玉牌联络。”
“好。”司马如烟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笃定。
一行人出了飞霄楼，在青冥剑宗山门前分头行动。
隼隼化回隼形驮着司马如烟，朝着东边树林飞去。
小黑和花花跟着秦潇凌空而起，朝苍澜宗方向赶去。
司马如烟和隼隼很快便到了青冥剑宗东边的树林。
这片林子不大，但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
炎狮猿的名字取得贴切。
它们通体覆盖着火焰般的红色长毛，脖颈间有一圈更深的赤红色鬃毛，远看像一头头小型的火焰狮子。
但它们的脸是猿猴的模样，四肢修长有力，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叫声。
隼隼刚落地就变回了人形，活动着手腕正准备冲上去，却被司马如烟轻轻按住了肩膀：“等等。”
她指了指前方一棵大树下，那里蹲着一只体型最大的炎狮猿，正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松果，看起来是这群炎狮猿的首领。
隼隼从兜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香蕉，在手里抛了抛。
他弯下腰，把香蕉举到那炎狮猿首领面前晃了晃，那首领先是一愣，红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香蕉，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隼隼把香蕉往前一递，等那首领伸出爪子来够的时候，他又迅速把手缩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引着它一步步脱离了猿群。
“隼隼，别玩了。”司马如烟看着他那副逗猴子的模样，哭笑不得。
但隼隼已经逗上了瘾，他剥开香蕉，在首领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首领气得鬃毛都炸了起来，捶着胸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朝他扑了过来。
隼隼一个闪身避开，右臂化作锋利的隼爪，反手便是一爪，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戏弄。
首领倒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截隼隼最后扔给它的香蕉皮，眼睛瞪得溜圆，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这只大鸟为什么既给它吃的又杀它。
第538章 蝗虫吃玉米，我吃蝗虫
剩下的炎狮猿群龙无首，四散奔逃。
司马如烟提剑上前，剑法干净利落，金丹期的修为在八阶妖兽面前游刃有余。
隼隼则用隼爪在猿群中快速穿梭，每一次挥爪都精准无比，动作比前几天生涩的时候流畅了不知多少倍。
不到一个时辰，东边树林里的炎狮猿便被清理干净。
“隼隼，这里的炎狮猿清理干净了，妖丹也收好了。”司马如烟将最后一颗炎狮猿的妖丹收入乾坤袋，用绢帕擦了擦剑身上的血渍，然后掏出玉牌查看附近的妖兽分布，“九阶的巨盾蝗离这里十里，我们去看看。”
“可……”隼隼吞吞吐吐地开口，手指绞着衣角，“烟姐姐，你金丹期对付巨盾蝗恐怕……”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
九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后期，比金丹初期的司马如烟高了两个小境界，而且还是以防御着称的巨盾蝗。
司马如烟踮起脚，伸手抚了抚隼隼头顶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孩子：“隼隼，你是化形期灵兽啊。咱们一起对付九阶妖兽，没问题的。”
隼隼头顶的呆毛被她抚过之后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竖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几分，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对啊，我是化形期，我也是很厉害的！”
他说这话时挺起了胸膛，肩膀也端平了，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缩手缩脚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一个信心十足的战将。
往树林深处走了十里，果然栖息着几十只巨盾蝗。
它们趴在一片被啃得光秃秃的灌木丛里，每一只都有几丈高。
通体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防御阵法。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前足，粗壮有力，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在空中一张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司马如烟提剑便上。
她的剑法传承自圣月宗，招招都带着魔修特有的凌厉果决。
但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对上九阶的巨盾蝗，还是有些吃力。
这些蝗虫的甲壳又厚又硬，一剑劈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裂纹都没有。
她连砍了七八剑，那只巨盾蝗才被破了防御，露出甲壳下一层薄薄的软膜。
她趁势一剑刺入，结果了它。
光是杀掉这一只，就耗费了不少灵力和体力。
“烟姐姐，我来！你收妖丹。”隼隼将她方才的努力看在眼里，此刻双手同时化作隼爪，直接无视了巨盾蝗那厚重的外壳。
他的爪子比任何利剑都锋利，化形期灵兽的力量完全碾压九阶妖兽的防御。
一爪下去，甲壳碎裂，汁液飞溅，巨盾蝗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断了气。
他在蝗群中快速穿梭，杀得风生水起。
司马如烟跟在他身后，蹲下身去收刚咽气的巨盾蝗的妖丹。
这些妖丹呈暗黄色，有拇指大小，质地坚硬。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一颗，又去收下一颗。
正收着，不料上空忽然俯冲下来一只巨盾蝗。
它显然是埋伏在树冠里，一直没有被清理到，趁隼隼被一群巨盾蝗围住的间隙发起了突袭。
“烟姐姐——”隼隼被七八只巨盾蝗团团围住，锋利的爪子正左劈右砍地杀着，余光瞥到了那只从上空俯冲下来的黑影。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拼命想冲过去，但围住他的那群巨盾蝗同时发动了攻击，好几只前足同时朝他蹬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回爪格挡。
巨盾蝗的前足带着倒刺，一个抓握，司马如烟来不及完全避开，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带刺的边缘划过她的皮肤，一道深深的口子从手腕延伸到肘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地上。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来不及管伤口，左手抓住地上那颗还没收好的妖丹。
右手提剑在身前扫了一道剑气逼退那巨盾蝗的追击，同时足尖发力，整个人往后跃出了好几丈，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隼隼急红了眼，爪下的攻击骤然加速，不再做任何保留。
化形期灵兽的气势完全爆发出来，他从蝗群的包围中一跃而起，翼尖在空中划出数道锋利的气刃，将那七八只巨盾蝗切成碎块。
墨绿色的体液溅了他一身，他顾不上擦，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司马如烟所在的那棵树下，仰头看着她还在滴血的左臂眼睛里满是惊恐。
完了。
烟姐姐受伤了。
潇哥不会砍了他吧？
“我没事，隼隼。还有十几只，得麻烦你了。”司马如烟坐在树干上，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指尖被血染得通红，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我来！”隼隼不敢离开她太远，站在树下朝那群剩余的巨盾蝗挥了挥手，试图把它们引过来。
可那些巨盾蝗狡猾得很，感受到了他身上化形期灵兽的威压，纷纷往后退缩。
隼隼急中生智，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粒。
那是他在飞霄楼厨房里顺手揣的，本来打算留着当零食。
他往脚边撒了一小堆，玉米粒落地的瞬间，那群巨盾蝗像疯了一样全都扑了过来。
蝗虫对玉米的贪恋战胜了理智，连化形期灵兽的威压都不顾了，一个接一个地朝那堆金黄色的玉米粒俯冲而下。
隼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双手化作隼爪，脚下腾空而起，从半空中俯冲进蝗群的正中央。
隼爪左右开弓，每一次挥爪都有巨盾蝗的甲壳被撕开，每一次收爪都有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巨盾蝗的防御在化形期隼爪面前如同纸糊，他不给它们任何逃窜的机会，从外围杀到中心，又从中心杀回外围，把剩余的十几只巨盾蝗尽数解决。
最后一只巨盾蝗倒下时，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灌木丛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甲壳和墨绿色的体液，嘴里还叼着半截不小心咬到的蝗虫腿。
他“呸”地把那截蝗虫腿吐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表情带着几分胜利后的意犹未尽，又带着几分后怕。
“虽然我们隼喜欢吃蝗虫，但这也太难吃了！”
第539章 九翼蜚蠊
苍澜宗沼泽。
还没落地，秦潇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沼泽特有的腐泥味混着某种虫类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黏腻得像是能挂在衣服上。
放眼望去，沼泽边缘的腐木丛中，密密麻麻地趴着几十只巨大的昆虫，暗褐色的甲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呕——这不就是长了翅膀的蟑螂吗？”秦潇一把捂住口鼻，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太恶心了这玩意，还长这么大一只！”
“潇哥你在想什么呢？它都叫蜚蠊了。”小黑虽然嘴上吐槽着秦潇，但自己也打了个寒颤，白色的兔耳朵从头发里弹了出来，警惕地竖得笔直，“我也不喜欢虫子！”
“应该让隼过来的。”花花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狐狸眼半眯着扫过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虫群，“隼最喜欢吃虫了。”
“对对对！让他过来全吃了！”小黑立刻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秦潇嘴角抽搐，掏出“给我一百亿”，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沼泽阴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你们想撑死隼兄吗？这么大——一只。”
他拿剑尖比划了一下最近的那只九翼蜚蠊，剑尖从虫头比到虫尾，手臂完全伸直了都没比完。
该说不说，这大蟑螂身长足有数丈，背上叠着九对半透明的褐色翅膀，收拢时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枯叶，展开时却铺天盖日。
头部呈三角形，两只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组成，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最骇人的是它那对鞭状的触角，在空中不停地甩动，发出“咻咻”的破风声。
腹部末端翘起两根分叉的尾须，尾须尖端正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滴在腐木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要不是秦潇已经化神期了，光一只这玩意的一扇翅膀，就能把他掀飞出去好几丈远。
原本聚在一起啃食腐木的九翼蜚蠊似乎察觉到了外人入侵，同时停下了进食。
几十只复眼齐刷刷地转过来，暗红色的光点在沼泽的雾汽中亮成一片。
秦潇被那些复眼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花花的手臂，被花花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这玩意吐出的液体酸性极强，你们注意！”秦潇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恶心的复眼上移开，灵力灌入百亿剑。
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剑芒吞吐不定，在半空中横成一道璀璨的金色防线：“《妖兽图谱》上写了，九翼蜚蠊的尾液有腐蚀性，别让它溅到身上。”
“好！”小黑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他的身法极快，银白色的残影在沼泽的雾气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便出现在最近的一只九翼蜚蠊头顶。
他借着俯冲的力道，朝着那蜚蠊三角形的脑袋狠踹了一脚，力道之大，空气都被踹出了一声爆鸣，“给兔爷死——”
那颗脑袋直接爆开了，墨绿色的汁液混着碎裂的甲壳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汁液落在地上，沼泽边的灵植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几株不知名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翠绿色变成了焦黑色，然后软塌塌地化成一滩黑水。
秦潇百亿剑横扫，金色的剑气将那还在不断扩散的酸液挡了回去。
几滴漏网之鱼溅到他脚边三尺远的石头上，石头表面立刻冒起了白烟，被蚀出好几个坑坑洼洼的小洞。
“呕——”秦潇看到那滩还在冒泡的墨绿色汁液和那只没了脑袋还在抽搐的虫尸，胃里翻江倒海，再也绷不住了。
他用剑撑住地面，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化神期剑修的威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下次这种恶心的玩意，我再也不想打了！瑶姐都没给我打过这种，她打的都是蛇啊蝎子啊至少长得不恶心！”
花花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双手同时化作利爪。
九尾狐的妖力在爪尖凝聚成银白色的光刃，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身形在虫群中快速穿梭，每一次挥爪都精准地撕开一只九翼蜚蠊的甲壳。
他小心地避开了溅出的粘稠汁液，衣袍上滴液未沾。
小黑紧随其后，两人默契配合。
小黑负责引诱和牵制，花花负责收割，偶尔小黑也会学着花花的样子用爪子，但他显然更喜欢那种一脚踢爆脑袋的爽快感。
秦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重新提起百亿剑。
他不敢近身，不是怕打不过，是怕被溅到。
第540章 霜蹄马鹿
于是百亿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飞剑，在空中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穿梭飞舞。
剑光所到之处，九翼蜚蠊的翅膀被削断，甲壳被洞穿，一只接一只地从腐木上栽倒下来。
场面异常地……恶心。
墨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残肢和碎壳散落在沼泽泥泞中，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浓。
有一只被拦腰斩断的九翼蜚蠊还在抽搐，尾须翘起来喷了一股酸液，正好溅到旁边另一只还没咽气的蜚蠊身上，两只一起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我不行了！我去吐一会！你们杀你们杀！”秦潇把百亿剑往前一推，飞剑继续自行收割虫群，他本人则捂着嘴冲到了沼泽边的一棵枯树后面。
弯下腰扶着树干，胃里的酸水和今天早上在飞霄楼吃的那点灵果全吐了个干净。
吐完了还觉得不够，又干呕了好一阵，额头抵在粗糙的树皮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经历了人生最惨烈的劫难。
“潇哥，你这么夸张的吗？”小黑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脚踩着一只还在挣扎的九翼蜚蠊，转头看向树后面那个脸色惨白的化神期剑修。
他眨了眨红眼睛，表情从战斗的专注变成了由衷的惊讶：“你杀冰螭蛟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那东西也好几十只，也没见你吐啊。”
“冰螭蛟是冰做的！死的时候化粉！多干净！”秦潇的声音从树干后面传过来，听起来虚弱又愤慨，“这玩意儿是大蟑螂！我都要被这东西整出洁癖来了。”
他直起身，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衣袍上没有沾到任何可疑的汁液。
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绢帕擦了擦脸和手，又把绢帕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沾上那股腥臭味才把绢帕也扔了。
“你歇着，我跟小黑来解决。”花花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难得的纵容。
他转过身，重新杀入虫群，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优雅，但杀伐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九阶的随便打。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去远处等着。”
秦潇如蒙大赦，整个人缩到了枯树后面，只从树干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像是躲避什么凶猛的洪水猛兽：“我不出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们，我——我收妖丹！”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墨绿色汁液，胃里又一阵翻涌，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实际上……”他的声音从树干后面闷闷地传过来，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力感，“我连妖丹都不想收。一想到这是大蟑螂的妖丹，我又想吐了。”
他可以拿剑尖去捡。
对，用剑尖，绝对不用手。
司马亮中途脱离了秦潇的小队。
他表面说是去对付六阶的独角猪，秦潇当时正蹲在枯树后面脸色惨白地干呕，也没多问就点了头。
实际上六阶的妖兽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压力。
莫说六阶，以他如今恢复了全部实力又拥有剑灵之躯的状态，便是八阶九阶也能独自应付。
不到一个时辰，附近山林里所有的独角猪便被他清理干净，妖丹一枚不少地收进了乾坤袋。
想着时间还早，他站在独角猪栖息的矮坡上，极目远眺。
碧落宗的方向隐约有霜白色的光芒在林中闪烁。
那是霜蹄马鹿的蹄印留下的痕迹。
由于毒丸的关系，十阶的妖兽泛滥成灾。
各大宗门的弟子出不了山门，全都在宗内修炼，被护山大阵保护着。
他听封天墨说过，碧落宗周边的霜蹄马鹿群已经壮大到威胁宗门山门的地步，但碧落宗以炼丹制药为主，战力本就偏弱，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清剿。
多猎杀一些十阶的妖兽，就能早日铸造出万兽钉，就能早日解救瑶姐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转向了霜蹄马鹿的族群栖息地。
霜蹄马鹿的栖息地是一片开阔的草甸，齐腰深的野草被雾气打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司马亮一眼便看到了它们。
十几头霜蹄马鹿正散落在草甸上低头吃草，白色的蹄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每一次踏地都在草地上留下一小片薄冰。
它们的身体硕大如马，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鬃毛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脊背，呈银白色，在风中微微飘动。
但它们的脑袋却更像鹿。
额头宽阔，一双杏眼大而温润，雄鹿头顶生着一对多叉的鹿角，角尖锐利如矛，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司马亮握紧瑶池剑，无声地靠近。
霜蹄马鹿的感知比独角猪敏锐得多，他还没进入攻击范围，离他最近的一头雄鹿便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温润的杏眼在锁定入侵者的瞬间变得警觉而锐利，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整个鹿群同时停止了进食。
十几对鹿角齐刷刷地转向他。
那头最先发现他的雄鹿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的蹄子在草地上猛地一踏，一道白色的冰霜以蹄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草叶被冻得咔嚓作响。
它低下头，鹿角正对着司马亮，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冲过来。
司马亮身形一闪，敏捷地躲过了鹿角的正面冲击。
他侧身避开锋芒的同时，瑶池剑反手削向雄鹿的前蹄。
可霜蹄马鹿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那蹄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向，朝他横扫过来。
蹄子未到，寒气先至。
司马亮感觉右臂的皮肤上瞬间凝了一层薄霜，动作慢了半拍。
蹄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虽未正面击中，但那寒气已在他的肩头留下一片冻得发紫的皮肤。
他皱眉后退，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刚才的试探让他摸清了霜蹄马鹿的攻击路数。
蹄子的冰冻效果是最大的威胁，一旦被正面踏中，整条手臂都会在瞬间冻僵，届时便只能任人宰割。
但蹄子本身并不灵活，需要配合鹿角的攻击才能形成连招。
所以只要避开蹄子的正面，在鹿角刺来时反击，就能找到破绽。
他刚想通这个关节，另一头体型更大的雄鹿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第541章 秦潇吐了？
鹿角直刺他的腰侧，角尖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司马亮一个翻身跃起，躲过了鹿角的第一击，可雄鹿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只雪白的蹄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司马亮侧身闪避，却不料那鹿角在另一侧早已等着他。
肩膀被鹿角刺穿，尖锐的角尖从前肩贯入，从后肩透出。
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后飞出去好几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瑶池剑险些脱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的伤。
窟窿不大，但很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愈合速度比凡人快，但还远不及秦潇和程瑶那种不死之身。
他握着剑柄站了起来，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沾了些许草屑和泥土。
染血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但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然后将瑶池剑往身前一横，右手松开剑柄。
剑没有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剑身上的银白色符文全部亮起。
紧接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瑶池剑中。
人剑合一。
瑶池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剑气留下的残影。
霜蹄马鹿群察觉到了威胁，同时发动了冲锋。
十几对鹿角从四面八方朝他刺来，白色的蹄子踏得草地结了厚厚一层冰，整片草甸都被寒气笼罩。
但此刻的司马亮是剑，不是人。
蹄子踏不中他，鹿角刺不到他。
他在鹿群的缝隙中穿梭如风，每一次掠过便有一颗马鹿的脑袋落地。
银白色的剑气和霜蹄马鹿的血在草甸上空交织成一幅冷冽的画面。
草是白的，霜是白的，连溅起的血雾都被寒气凝成了冰晶。
一头接一头的霜蹄马鹿倒在他身后。
直到最后一头雄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草甸上才重新归于寂静。
司马亮化回人形，单膝跪在草地上。
他用瑶池剑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草甸上散落着将近二十具霜蹄马鹿的尸体，白色的蹄子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鹿角在倒地时折断了不少，断角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丛里。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鹿尸，又落在自己手中沉甸甸的乾坤袋上。
袋子里装了将近二十颗十阶妖丹，每一颗都泛着霜白色的微光，摸上去凉凉的。
他收起地上散落的妖丹，一颗一颗仔细地捡起来，连滚到草丛深处的那颗都没有漏掉。
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这些能让进度更快些吧。
秦潇他们在苍澜宗猎九翼蜚蠊，隼隼和如烟在东边树林猎炎狮猿，各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也在各自的区域清剿妖兽。
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命。
他不善言辞，从来都不善言辞，但他至少可以多杀几只高阶妖兽，多带回去几颗高阶妖丹。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最擅长做的。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受伤的肩膀让他的整个右臂都使不上力。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包扎的意思。
浪费那个时间做什么，他的伤会自己愈合。
于是他再次化作剑形，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厮杀时的淡淡血痕。
剑尖微颤，然后找准了方向，朝着青冥剑宗的方向破空飞去。
司马亮回到青冥剑宗，在飞霄楼门前遇到了刚回来的司马如烟和隼隼。
隼隼正低着头，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头顶，两只手绞在身前，一副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模样。
司马如烟站在他身侧，左手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边缘隐约透出几分淡粉色的血渍。
他的视线落在司马如烟包扎的手臂上，微微蹙眉：“阿姐，你怎么受伤了？”
隼隼立刻立正，双手紧贴裤缝，挺起胸膛主动大声承认错误，音量之大把飞霄楼檐下两只打盹的灵雀都惊飞了：“都是我不好，害烟姐姐受伤了，亮哥哥对不起！”
司马如烟抬手抚了抚隼隼的脑袋，那撮耷拉的呆毛被她轻轻揉过之后颤巍巍地竖了起来：“阿弟，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她的目光落在司马亮的肩膀上，声音骤然收紧，“阿弟，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这才注意到司马亮右肩上一片洇开的深红。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深紫色的衣袍，血色浸在紫衣上并不显眼，但浸透的面积太大了。
从肩头一直洇到胸口，衣料被血浸透之后颜色变深了好几度，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下面那道被鹿角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司马亮下意识侧了侧身，想把受伤的肩膀藏到身后。可对上阿姐那双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只得如实交代，“姐夫身体不适，所以我清理完独角猪后就去了……碧落宗附近。”
“碧落宗？”司马如烟不由地露出惊讶的神色，眉头紧锁，“那是霜蹄马鹿的活动区域。阿弟，你一个人去杀十阶妖兽？胡闹！”
“八阶的炎狮猿阿姐对付它们绰绰有余，怎么会受伤？”司马亮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责备，而是反问了一句。他的紫眸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有流露出的关切，“阿姐是不是也去了更危险的地方？”
“我……”司马如烟一时语塞，她知道这个弟弟一向了解她的心思。
她去清剿巨盾蝗，本就不在秦潇分配的任务之内，只是想着多杀几只九阶的，进度能更快一点。
他们姐弟俩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
“我只是想为瑶姐做点什么。”司马亮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在安抚她的担忧，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阿姐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逞强。”
他说这话时右肩的伤口又渗出一缕血，顺着衣料往下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司马如烟看着他肩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我没事”的固执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她忽然想起他方才提到的，追问道，“阿潇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第542章 差别对待
司马亮那张冷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不协调的尴尬，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好几息措辞才开口：“姐夫他……吐了。”
“吐了？”司马如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马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荒诞的无奈：“他说那个九翼蜚蠊恶心。先是趴在枯树上吐，后来躲在树后面不肯出来，说连妖丹都想扔掉。还是小黑替他收的妖丹。”
司马如烟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温柔又无奈的笑。
堂堂化神期剑修，能跟十阶妖兽正面硬撼，能一剑劈开冰螭蛟的巢穴，结果被几只大蟑螂恶心到扶着树干狂吐。
她摇了摇头，伸手扶住司马亮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我去看看他。走，顺便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不用了阿姐，伤得……”他正想说伤得不重，话还没说完，肩膀的伤口被上台阶的动作扯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五官轻微扭曲了一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改了口，“好。”
两人上了三楼。推开卧房的门，秦潇正瘫在靠窗的软榻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司马亮在沼泽边看到的那副惨状已经好了不少。
一条薄毯搭在腰间，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动着窗棂上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
“阿烟——”秦潇看到司马如烟推门进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腾”地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走过来的司马如烟。
他把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委屈得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颗糖，“九翼蜚蠊太恶心了，我从没见过那么恶心的东西……它会飞就算了，还吐恶心的酸液！”
“咳咳——”司马亮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侧过脸去。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目光尴尬地落在墙角那盆长势喜人的灵植上，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没事，亮仔不是外人。”秦潇把脸抬起来，嘴上说得大方，手臂倒是从司马如烟腰上松开了一些。
他满脸委屈地补充道，“早知道那个九翼蜚蠊是大蟑螂，打死我都不去！那玩意比冰螭蛟恶心一万倍，我吐了三回！”
“下次交给我们。”司马如烟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般轻声柔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真心的纵容，“阿潇就去打最厉害的十阶。双蹄马鹿、冰螭蛟，不恶心的都交给你。虫子类的全部由小黑花花和隼隼包了。”
秦潇从她肩头抬起头，侧目正要说什么，视线恰好落在了她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委屈切换成了紧张，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臂轻轻拽到眼前：“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他低着头仔细查看那圈绷带。绷带缠得很整齐，显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边缘还是渗出了些许淡粉色的血渍，在他眼里格外刺目。
他抬起头，正要追问细节，司马亮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夫，比起阿姐的伤，我不是伤得比较重的那个吗？”
秦潇歪了歪脑袋，这才把目光从司马如烟的手臂上移开，落在司马亮身上。
他方才满眼都是阿烟，根本没注意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这一看吓了一跳——司马亮整个右肩都染红了，深紫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之后几乎变成了黑色，衣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贯穿伤，边缘的血液已经半干涸，黏着衣料和皮肤。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依旧冷俊如常，但嘴唇比平时白了几分。
“你们怎么都受伤了？亮仔打的不是六阶的妖兽吗？”秦潇的目光在司马如烟和司马亮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满脸写着“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如烟看了弟弟一眼，有些无奈地替他回答了：“阿弟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啊。他想着高阶的妖丹会让万兽钉的进度更快一些，清理完独角猪就一个人去了碧落宗附近。那是霜蹄马鹿的栖息地，他一个人杀了将近二十只十阶妖兽。”
“亮仔打十阶霜蹄马鹿啊？一个人？”秦潇一个蛄蛹就从软榻上滑了下来，赤着脚几步蹿到柜子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止血散、回灵丹、续骨膏，还有几卷干净的绷带和一把专门用来剪绷带的小银剪。
“快快快！你俩都坐下，我来包扎！先给亮仔处理，他那个贯穿伤不能耽搁。”
“阿潇，我就不用了吧？”司马如烟被他拽着手腕轻轻按在软榻上坐下，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他。
“要的要的！我先给亮仔包扎！”秦潇不由分说地把司马如烟也按坐在软榻上，又搬了张圆凳放在司马亮身后，拍了拍凳面示意他坐下。
于是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左臂缠着绷带，一个右肩被血浸透。
姐弟俩无奈地互看了一眼——司马如烟眼里是“他一向这样”的宠溺，司马亮眼里是“我不需要包扎但拗不过他”的认命。
秦潇先走到司马亮身后。
他用小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开司马亮右肩的衣料。
被血浸透的布料又硬又韧，他剪得很慢，生怕扯到伤口。
衣料从伤口边缘剥离时，司马亮的肩膀轻微地绷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伤口完全露了出来——肩前一个清晰的血窟窿，肩后一个对应的贯穿口，边缘的皮肉不规则地翻卷着，好在鹿角没有毒，创口虽深但很干净。
秦潇倒吸一口凉气，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片刻。
他从瓶瓶罐罐中拣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将止血散均匀地撒在前后两个伤口上。
药粉触到创面的瞬间，司马亮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司马亮的肩伤，秦潇又转到司马如烟面前。
他单膝跪在软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左臂上那圈绷带。
第543章 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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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为什么没人说识海这个玩意？！！
“青冥估计也没想到。”司马亮倚着太师椅，肩膀上缠着的绷带从领口隐约可见，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冷调，“他费尽心思用毒丸催生出这么多十阶妖兽，结果受益的反而是我们。高质量妖丹遍地可寻，省了不知多少功夫。”
“明天我直接去碧落宗杀霜蹄马鹿，那东西干净，死的时候不爆汁。”秦潇将万兽钉小心地收进乾坤袋，提起明天的计划时语气轻快了几分，但话锋一转，表情又垮了下来，“亮仔，那些恶心的九翼蜚蠊就交给你和小黑花花了，我再也不想去了。”
他现在光是听到‘九翼蜚蠊’这四个字，胃里就开始翻。
“好。”司马亮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司马如烟，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阿姐受伤了，明日就去捕杀独角猪吧，隼隼还是跟着你。”
“没问题，亮哥哥放心！”隼隼“腾”地一下站得笔直，像接到了什么重要军令一般，表情严肃得不能更严肃。
头顶那撮呆毛跟着他的动作弹了一下，竖得高高的，眼睛里满是郑重其事的光芒：“这次我一定保护好烟姐姐，绝不让任何妖兽靠近她！”
“秦师弟在吗？”前院传来熟悉的声音，秦潇正坐在三楼窗前擦拭百亿剑，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往下看。
只见裴星移站在飞霄楼前的石阶上，依旧是一身璇玑宗长袍，气色比在灵舟上养伤时好了不少。
“我在，我在！”秦潇挥了挥手，将擦剑的绢帕往桌上一搁，连楼梯都懒得走，直接从三楼回廊翻身跃了下来，稳稳落在裴星移面前，“裴师兄怎么来了？赵筱宁呢，没跟你一起来？”
裴星移没有多寒暄，直接从腰间解下乾坤袋递了过去：“这是我今日捕获的妖丹。璇玑宗周边能猎的妖兽我都清理了一遍。”
秦潇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神识往里面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全是七八阶妖兽的妖丹！这么多颗！裴师兄你这是把整个璇玑宗辖区的妖兽都扫荡了吧。”他赶紧掏出万兽钉，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掐诀。
乾坤袋中的妖丹依次飞出，化作各色流光注入钉身。
火红色的七阶炎蜥妖丹、青灰色的八阶石甲犀妖丹、淡金色的八阶金羽雕妖丹，一颗接一颗没入那漆黑的钉身。
万兽钉底部的琥珀色光芒又往上蔓延了一小截，稳稳地、缓慢地，像是在耐心地积累着什么。
“对抗青冥，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人人有责。”裴星移站在一旁，看秦潇炼化完最后一颗妖丹，才开口。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端方有礼的调子，但接下来这句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于私，程瑶是她的朋友，我理应帮忙。”
秦潇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了裴星移口中的“她”是指赵筱宁。
他收起万兽钉，嘴角慢慢翘起来，凑近半步，脸上浮现出几分促狭：“看来你俩的关系有所缓和啊，甚至更进一步？”
“咳咳——”裴星移轻咳两声，目光飘向飞霄楼檐下那几盏风铃，语气端方依旧，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分，“她是我带来蓝星的，我得负责她的安全。璇玑宗目前还算安全，她留在宗里不会有事。”
秦潇收起万兽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故意拖长了声调：“‘她的安全’这几个字就省了吧。”
“秦师弟。”裴星移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在秦潇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那表情不是尴尬，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窘迫。
“裴师兄，你这什么表情？”秦潇被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觉地上下打量他，“我脸上沾了妖丹粉末？还是你今天打的妖兽里也有九翼蜚蠊？我跟你说，那种东西千万别往我面前拿......”
“我之前就想问了。”裴星移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郑重，但目光里的困惑是真真切切的，“秦师弟已经是化神期了，为何还用玉简传讯？”
“什么意思？”被裴星移这么一问，秦潇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裴星移那张不像在开玩笑的脸，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确实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当真不知道？”裴星移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确认秦潇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开口解释，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讲解基础功法，“化神期修士，识海已开。识海能存储功法，不必再翻阅玉简或书册；神识可千里传讯；神识还可探查周遭草木、妖兽以及灵力波动，范围随修为而定。你踏入化神已有些时日，应当早已熟练了才对。”
“怎么没人跟我说？感觉损失了一个亿！”秦潇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突破化神期以来的所有行为，用玉简跟各宗门传讯，用玉牌联系程瑶未果，跑来跑去亲自上门通知消息。
他明明可以用神识瞬间联络到所有人，却硬生生用两条腿和一艘灵舟跑了好几个来回，这跟明明有手机却非要亲自跑腿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封天墨没跟他说，花影玥没跟他说，连裴星移现在提到这个问题，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头到尾就没掌握过化神期修士该有的任何基础知识。
毕竟他是靠吞毒丸一路开挂升上来的。
从筑基后期直接跳到化神期，中间的金丹期和元婴期只在他身体里待了不到几息，该学的东西一样没学，该开的挂倒是一个没落。
“那个……”秦潇撇了撇嘴，声音比方才弱了好几个度，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实不相瞒，大家都是熟人了，我就坦白了，我吃那个毒丸一路升的化神。”
第545章 程瑶的识海
“你——”裴星移听到这话，一向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道裂痕。不是愤怒，不是鄙夷，是一种恍然的表情，“与我比试之时也吃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秦潇连忙摆手，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了一拍就解释不清了，“那时候我记忆还没恢复，压根不知道毒丸是什么东西，我那真是靠实力拿的第一！”
裴星移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清白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凝神静气，以意御神，意守泥丸。先试试能不能调动识海——这是最基础的。把神识沉入眉心祖窍，应该能感知到那里有一片独立的空间。”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蹙：“那看来程瑶也是吃了毒丸突破到化魔期了。魔修的化魔期与道修的化神期在神识层面是相通的，只是属性不同。若她也未曾学过识海之术，即便你用神识联络她，她也未必知道该怎么回应。”
秦潇竖起大拇指：“裴师兄真聪明。”他依照裴星移的指导盘膝坐下，闭上眼，将神识沉入眉心。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眉间有些发胀。
然后他感应到了，那里确实有一片独立的空间，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他的意识探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这是他突破化神之后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的识海。
然后他在识海的边缘发现了另一个界面，不是识海本身的东西，是外来的、被强行嵌合进去的。
他好奇地探了过去，然后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完了！系统界面又被青冥那个狗东西屏蔽了！！”
“系统界面？”
“对，我和瑶姐有个联络的界面。”秦潇从地上蹦起来，急得来回踱步，“青冥把它屏蔽了，难怪我给瑶姐发消息她一条都收不到。”
“类似控制台的东西？”
“对！”秦潇一拍巴掌，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差点忘了，你是个外星人，科技比我们可发达多了！沟通无障碍啊，我们聊天完全在一个频道上！”
“秦师弟。”裴星移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那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提起了识海这个话题。
然后他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化神了，跟程瑶识海传讯，不需要系统界面了。神识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传讯方式，不依赖任何外部系统，不会被任何人屏蔽。”
“我......”秦潇猛地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
他顾不上疼，两手抱头，脸上满是“我怎么这么蠢”的懊悔：“恋爱中的人果然智商会降低！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里是修仙世界！”
他重新原地坐下，盘腿打坐，照着裴星移教他的方法调动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探查，而是有目标地向外延伸。
化神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他的眉心扩散出去，范围越来越广，覆盖了整座青冥剑宗，越过了后山禁地，穿过了青冥洲的山脉与河流，跨过青冥洲与无生洲交界处的灰色山脉，扫过合欢宗满山的合欢树、黄泉宗终年不散的紫色毒雾、青木宗满谷的圣女石像，最后在无生洲深处的青木宗圣女殿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是程瑶的魔气。
秦潇引导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气息，试图进入程瑶的识海。
他能感知到她的存在，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她的情绪。
像一团被压抑的火焰，有焦灼，有疲惫，也有一丝在黑暗中努力保持的清醒。
可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到她的识海边缘时，一道屏障挡在了他面前。
那道屏障并不凌厉，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没有装锁的门，却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牢牢抵住了。
他睁开眼，有些沮丧地看向裴星移：“不行啊。瑶姐估计也不知道识海那玩意，有个屏障我进不去。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但就像隔着一堵墙，她在墙那面，我在墙这面。”
裴星移微微颔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先以语言或神识示意，让她知道你是谁，征得应允。初次识海接触，对方若没有主动开放，强行闯入可能会损伤双方的神魂。”
“哦哦，那我再试试，我刚才一激动忘了出声。”秦潇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急躁压了下去。
神识再次来到程瑶的识海之外。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道屏障后面，气息平稳，似乎并没有受太大的折磨，只是被囚禁着，无法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凝聚成一道清晰有力的传音，穿过那道屏障，在他所能触及的范围里大声喊了出来：“瑶姐——”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然后他听到了程瑶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压不住的惊喜：“潇哥？你在哪里？我怎么听到你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把你那破识海打开，我教你。”秦潇将刚才裴星移教他的方法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凝神于眉心，以意御神，找到识海边缘那道屏障，用意念将它打开。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果然不出十几息，那道原本牢牢抵住的门扉松动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像是被一只不太熟练的手从内侧推开了。
程瑶的神魂飘了过来，还是那身冰蓝色的水纹裙。
她的神魂在识海中显得比现实中更轻盈，棕色的卷发在虚空中微微飘动，脸上带着几分学艺不精的窘迫，“潇哥，你是怎么知道用这个识海联络的？青冥把系统屏蔽了，我以为跟你们彻底断了联系。”
“瑶姐你离我远一点！”秦潇大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身前比了个“停”的手势，表情严肃得不能更严肃，“裴师兄说了，在识海里不能互触对方神魂本源。你又是魔修，我又是道修，咱俩一魔一道两个化神期要是神魂不小心缠在一起，灵力属性和魔气属性互相排斥，轻则识海震荡，重则两个人都变白痴。”
第546章 小透明大用处
“你不早说！”程瑶赶紧刹住脚步，往后飘了好几步。
她的神魂在他对面不远处停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我被困在青木宗，什么也做不了。青冥把整个青木宗都用结界封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瑶姐，我找到统哥留下的线索了。”秦潇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刚才插科打诨的调子，“用万兽钉，引青冥杀死这个世界重要的人，他就会消亡。只要集齐足够的妖丹注入力量，就能铸造出能杀死世界规则的法器。”
程瑶原本脸上洋溢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识海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沉重：“我……不想有人再无辜牺牲。上次在飖山派，亮仔为了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我不想再有任何人为了我死。”
她的神魂转过身去，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如果只有这个办法，我宁可一辈子困在青木宗。”
“可是青冥不死，这个世界就乱套了。”秦潇的声音没有责怪，只有沉重，“高阶妖兽遍地走，那些境界低的修士根本没法出门。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撑不了太久，妖兽的攻击越来越频繁，已经有小宗门被攻破了。”
“我知道。”程瑶的声音从背影的方向传来，很轻，带着几分鼻音。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半张脸的轮廓照得柔和而脆弱，“可是……让我再想想。我先稳住青冥，然后再想想其他办法。”
程瑶的识海开始缓缓闭合，那道屏障重新凝聚起来，将她的神魂渐渐笼罩在内。
秦潇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温和地推出了她的识海范围。
他没有强留——这是瑶姐的决定，他尊重。
他睁开眼，回到飞霄楼前的石凳上。
夜风从后山的松林间吹过来，檐下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
裴星移还站在一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追问结果，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秦潇神识归位后睁开眼，发现飞霄楼前的庭院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司马亮靠得最近，倚着石桌的边沿，双臂交叠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肘，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小黑蹲在石凳上，兔耳朵从银白色的发间竖得笔直，红眼睛里盛满了焦急。
花花依旧倚着廊柱，双手抱胸，狐狸眼半眯着，但目光也落在秦潇脸上。
隼隼站在最后面，呆毛紧张地绷着，两只手绞在身前。
“如何了？”司马亮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那份急切在他冷俊的脸上并不明显，但扶着石桌边沿的手指关节泛白，暴露了他一直在等。
秦潇揉了揉眉心，识海遨游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但更重的是心头的沮丧。
他放下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到了。瑶姐没事，青冥对她还算客气，没为难她。但我跟她说了万兽钉的计划，她不同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司马亮身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她说......‘不想有人再无辜牺牲’。之前在飖山派那次，亮仔瞒着她牺牲了自己，她整个人魂不守舍了好几天。这次她说宁可一辈子困在青木宗，也不肯再看到任何人为她而死。”
“当时时机正好，如果我不去，就没机会了。”司马亮垂下眼帘，紫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石桌边沿停住了，指尖轻轻敲了最后一下，然后归于沉寂：“这次就不一定了。青冥肯定会防着我们，他现在占着统哥的身体，又封了整个青木宗，想再用那个法子，光是近身都做不到。”
“那怎么办？”秦潇抓耳挠腮，恨不得就地打滚。他原地踱了好几个来回，石板上踩出一串焦躁的脚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统哥的老婆，变成青冥的老婆吧？”
“我能去吗？”庭院门口传来一个轻柔而熟悉的声音。
众人回头。
云清瑶站在飞霄楼的院门处，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乾坤袋。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青冥剑宗内门弟子服，长发只用一根银簪简单绾起，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兰草，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坚韧的安静。
见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她微微抿了抿唇，走近几步：“不好意思，方才在院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老祖对我来说有救命之恩，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做到。”
“云师姐！”秦潇这才想起来这位几乎被他遗忘的小透明，可偏偏是她，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走到了灯火下来，“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司马亮看看秦潇又看看云清瑶，满脸疑惑。
小黑也从石凳上蹦了下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弟子，兔耳朵转了转。
“云师姐是青冥的预备宿主。”秦潇压低声音解释，语速很快，像是在追赶一个刚成形的念头，“若是云师姐死在青冥手里，他必死无疑。规则杀死自己的宿主，这是不可逆的自我毁灭。”
“我不同意。”司马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打断了秦潇的盘算，“瑶姐正是因为不想有人牺牲才拒绝了这个计划。若我们瞒着她用云师姐代替，等瑶姐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云师姐。”
“瑶姐不想任何人为了救她牺牲，所以这个方法本来是不可行的。”秦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云清瑶，“云师姐，你听到了，这个计划需要你付出生命。你有充分的权利拒绝，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
“我愿意一试。”云清瑶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豪言壮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于身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舍我一人能救青冥洲和无生洲，不亏。老祖他……决不能有事。”
第547章 传送收妖丹
他以老祖的名义护了她这么久，是时候为他做点什么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报答他，那个她永远都触及不到的人。
他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将她安置在青冥剑宗最安静的角落里，给她一个不受欺凌的身份，给她一片能安稳度日的屋檐。
他是那样清冷绝尘，不可一世。
她从不敢奢望他回头看自己一眼，但她至少可以让他的脸不被青冥用来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让他的身体不被用来伤害他最珍视的人。
“瑶姐不愿意，我们就只能找机会强行将她带走，然后让云师姐代替她。”秦潇强迫自己把思路转到正事上来，手指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来个偷天换日。”
“可我与她长得并不像。”云清瑶微微蹙眉，“若用幻术，很容易被识破。他是世界的规则，任何术法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之前在演武场，连各宗宗主联手都打不开他随手布下的结界，普通的幻术，他一眼就能看穿。”
秦潇刚燃起的希望被云清瑶的话再次打入谷底。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髻揉得更乱了。
幻术不行，障眼法不行，他们两个姑娘的容貌确实完全不同。
别说青冥，随便一个见过她们俩的人都不会认错。
他忽然想到在溇兆的时候，为了瞒住不老不死的秘密，使用塑形术。
“有了！”秦潇一拍巴掌，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塑形术！那不是术法，不需要灵力驱动，是直接控制骨骼和肌肉的排列，青冥能看穿一切术法，但塑形术不是术法，他未必能识破。”
“塑形术？”云清瑶眨了眨眼，这名字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秦潇这回开始嘚瑟了，双手叉腰，下巴昂得老高：“没有修仙之前，我可是通天境武者。武者不修灵力，靠的是内力与肉身。塑形术就是那个世界的东西，它不需要任何灵力维持，没有术法波动，只要你不主动解除，几天都不会自行消散。”
他忽然收敛了嘚瑟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云清瑶：“云师姐，这几天我教你。”
“好。明日我就来飞霄楼，尽快学会。”云清瑶没有半分犹豫。她将手中的乾坤袋递了过去，里面是她今日在青冥剑宗周边捕获的几颗五阶妖兽妖丹，数量不多，品阶也不高，却每一颗都擦得干干净净，“我今日就猎了这么些。修为不高，只能打打低阶的。”
秦潇接过乾坤袋，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郑重得不能更郑重：“我不嫌少。能有一颗算一颗，积少成多。万兽钉需要的妖丹以万计，每一颗都来之不易。云师姐这份心意，比妖丹本身更珍贵。”
云清瑶离开后，裴星移也拱手道别。
他将脚下亮起了传送阵，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沉，血月西斜，远处的山峦被月光勾勒出深浅不一的暗影。“我也得带筱宁回瑟洛斯星了。她的通行证快到期了，明日我再回来，继续猎杀妖兽。”
“裴师兄，你可真是个工作狂。”秦潇靠在石桌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等你有了女朋友就想躺平了，只愿意陪她了。”
裴星移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很淡，却没有否认。
他朝秦潇颔首致意，转身走出了飞霄楼。
长袍在夜色中飘动了两下，便被传送阵的淡金色光芒吞没，整个人无声地消失在庭院门口。
“秦师弟这飞霄楼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清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端着托盘走进庭院，托盘上没有茶具，全是乾坤袋，大大小小摞成好几叠，用细麻绳分门别类地扎着。
清菩后来才知道，总是跟在秦潇身后的那位新入门的女弟子，原来是魔宗的大小姐。
他知道后只是微微愣了一息，然后继续整理桌上的卷宗，魔修也好，道修也好，在宗务堂执事的眼里，只有该发丹药的人和该领任务的人。
他负责着宗务堂的各项事务，虽然很想外出猎杀妖兽，却因为要接收各宗送来的妖丹而抽不开身。
“清菩师兄，还是你办事靠谱。”秦潇接过托盘，将这些乾坤袋里的妖丹集中收拢，“把各大宗门送来的妖丹集中送过来，省得他们一个个找我，太费时间了。”
他语气里满是赞赏，当年在溇兆的时候，清菩可是他和程瑶的得力帮手。
各地的楼外楼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楚，人事妥帖。
可惜啊，又是一个暗恋瑶姐爱而不得的。
还好他没有记忆，在宗务堂当个执事师兄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千年前那样，每次看到瑶姐和统哥并肩走过回廊时，还要强撑着笑容行礼。
“宗务堂门前设立了璇玑宗的传送阵。裴师兄走之前亲自来架的，设在宗务堂正门左侧的回廊下，用灵石驱动。”清菩递过最后一袋妖丹，补充道，“其他宗门和无生洲那边传送过来也很快，一瞬的事。合欢宗今天下午已经送了三批，黄泉宗和烟雨宗也各送了两批。”
秦潇扬手，乾坤袋里的各色妖丹尽数浮起来飘在半空。
赤红的是炎狮猿的妖丹，霜白的是霜蹄马鹿的，墨绿的是九翼蜚蠊的，暗黄的是巨盾蝗的，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五阶六阶妖丹，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庭院上空，像一场凝固的星雨。
他拿出万兽钉，注入灵力，那些浮在半空的妖丹依次化作流光没入钉身。
万兽钉淡淡的光芒从底部又往上涨了不少，稳稳地占据了一半的进度，琥珀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这么多，进度一半了！快了快了！”秦潇欣喜地看着缓缓上涨的光条。
今日之前那颗光点还不过三分之一，此刻已稳稳过半，每一颗妖丹的注入都让它往上跳一小截。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就能铸造完成：“还是联手加起来给力啊。正魔两道对抗系统，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太燃了！”
第548章 同心契
“秦师弟辛苦了，早些歇息。我就先回了。”清菩收起空了的乾坤袋，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飞霄楼。
“好嘞。”秦潇将万兽钉收好，转身看向院中那几人，“好了，大家也回去休息了。我的阿烟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绕过司马如烟受伤的手臂，动作极轻地揽住了她的腰。
司马如烟还没来得及跟司马亮说句“阿弟晚安”，整个人便被秦潇带着腾空而起。
化神期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一眨眼的工夫两人便从庭院里消失，只留下三楼的窗棂被夜风吹得轻轻合上。
庭院里，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夜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石桌。
司马亮站在石桌旁，紫眸盯着三楼那扇刚合上的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姐夫……能不能收敛一点？”
“潇哥欺负我们没有伴侣！”小黑气得兔耳朵从银白色的发间弹了出来，竖得笔直，还一抖一抖。他双手叉腰，冲着三楼的方向压低声音控诉，“就他有！就他天天显摆！白天在沼泽吐成那样，晚上一回来就搂搂抱抱！”
花花倒是没什么反应，懒懒地从廊柱上直起身，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他瞥了一眼炸毛的小黑，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睡了”，便转身往楼梯走去。
隼隼歪着脑袋看了看三楼的窗户，又看了看花花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呆毛转了转，也默默跟了上去。
秦潇坐在床沿边，将司马如烟受伤的手臂轻轻托在掌心里。
绷带是他亲手缠的，结打在最外侧，松紧刚好。
可他还是忍不住用指腹一遍遍抚过绷带边缘，像是在确认那下面的伤口没有继续渗血。
“阿烟，明日你在飞霄楼歇着。巨盾蝗的锯齿带倒刺，撕裂伤比贯穿伤更难愈合。今日若是再偏半寸，就会伤到经脉。”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白日里分配任务时那种利落果决，也没有和司马亮斗嘴时的插科打诨。
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纯粹的担忧。
司马如烟覆上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膝上。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指腹柔软，掌心温热。
“不影响我猎杀妖兽的，很快就会好的。你也受了伤，方才识海遨游耗费了不少灵力，你比我更需要歇息。”
“阿烟。”秦潇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鼻尖蹭过她衣领边缘那一小片温热的肌肤。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花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尾音微微上扬，不像请求，更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愿望，“我们结同心契吧。”
“好。”司马如烟没有犹豫，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她的回答轻如羽毛，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郑重。
秦潇将脸抬起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弯着极淡的笑意，和他第一天认识她时一模一样。
“阿烟不问为什么？”
司马如烟没有用语言回答他。
她只是环抱住了他，将脸贴近他的胸膛，侧耳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咚咚咚——
比平时更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
她听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无论阿潇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怕你受伤，怕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护不住你，怕下一次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又像今天这样让你一个人面对偷袭。”秦潇的声音有些发哑，尾音微微发抖。
“有同心契在，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你若受伤，我也会即刻知晓，反之亦然。”司马如烟从他胸口抬起头，跪坐在床榻上，让视线与他平齐。
月光将两人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郑重，“阿潇，我们开始吧。”
两人相对跪坐于床榻之上，膝与膝相触。
秦潇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司马如烟的眉心，司马如烟也同时抬手，指尖抵在他的眉心。
两人同时闭上了眼。
“以心为誓，以魂为凭。生死同命，荣辱共担。万载千秋，此契不渝。”秦潇的声音从唇间逸出，每一个字都裹着金色的剑修灵力，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那不是用嘴说出的话，而是从识海深处发出的誓言。
“以心为誓，以魂为凭。生死同命，荣辱共担。万载千秋，此契不渝。”司马如烟重复着同样的誓言，淡青色的魔气从她的指尖涌出，与秦潇的金色灵力在空中触碰。
两人眉心之间，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秦潇指尖抽出，同时一道淡青色的丝线从司马如烟指尖抽出。
两缕光丝在空中试探般地触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条金青交织的细链。
那链子轻盈而柔韧，每一节都由一缕剑气和一缕魔气交织而成，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秦潇收回手指，金色丝线从他指尖断开，却仍然连着眉心那一端。
司马如烟也收回手指，那条金青色的细链便独自悬在两人之间，轻轻颤动，然后缓缓没入两人的眉心。
秦潇和司马如烟的气息双双涌入彼此的识海。
秦潇的识海里多了一片温柔的淡青色光晕——那是司马如烟的魔气，安静地悬浮在他翻涌的金色剑意之中，像一轮温柔的月亮。
司马如烟的识海里多了一柄金色的剑影——那是秦潇的剑意，沉稳地立在她淡青色的魔气中央，像一柄守护的剑。
秦潇率先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金色剑意，倒映着月光和她的脸。
司马如烟也缓缓睁开眼，淡青色的魔气从她眼底缓缓褪去，恢复成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
“阿烟。我能感觉到你了，你的心跳，你手臂上的伤口在愈合，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在想我。”秦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第549章 灵修
司马如烟将手掌贴在他的左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你的心跳和我的一样快。你的识海里有一柄剑，金色的，很亮。它不排斥我的魔气，它们在互相绕圈。”
秦潇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金青色的细链在两人的眉心之间一闪而过，然后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两道极淡的印记。
“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受伤我疼，你开心我笑。”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司马如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眉心那道淡青色的魔纹。
她的指腹很软，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滑过。
同心契已成。
剑修的灵力与魔修的魔气在他与她体内各自流转，又在契印的牵引下缓缓靠近。
秦潇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正沿着契印的方向轻轻触碰他的识海边缘，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问候。
“阿烟。”他微微退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恰好移到了窗棂正中央，将她柔和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心的金色剑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同心契还有一个作用，灵修。不是双修，是灵修。只交换灵力，不触及肉身。”
“灵修？”司马如烟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神识离体，灵力相融。你能感觉到我的剑意，我能感觉到你的魔气。对疗伤有奇效，你手臂上的伤，我的灵力可以通过契印直接渡给你。”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当然，也不只是为了疗伤。”
司马如烟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侧头，将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拢到一侧，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搭在了秦潇的膝头。
秦潇会意，重新盘膝坐好，与她膝与膝相触。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司马如烟将双手覆上他的掌心，指尖与指尖相触，掌心与掌心相贴。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一刻的安静，“把神识沉入眉心。顺着契印的牵引，跟我的灵力走。”
两人同时阖上了眼。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跪坐的姿势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秦潇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中的金色灵力，沿着经脉缓缓上行，从掌心渡入司马如烟的指尖。
那灵力很温柔，不再是战场上那种锋锐无匹的剑意，而是化作了细细的暖流，顺着她的经脉缓慢而小心地蔓延。
司马如烟的眉心微微一动。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从指尖流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温泉水轻轻洗过。
那股力量在她的丹田处停了一息，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阿烟，放出你的魔气。”秦潇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神识轻轻触碰了她在自己识海中那片淡青色的光晕，“我的灵力不会伤你。”
司马如烟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淡青色魔气缓缓引出。
那魔气从她掌心溢出，顺着秦潇的指尖流入他的经脉。
起初她还小心翼翼，怕自己的魔气太过凌厉，会伤到他的灵脉。
但秦潇的灵力自动缠绕上来，将她的魔气温柔地裹住，引导着它一寸一寸地探索自己的经脉。
“感觉到了吗？”秦潇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欣喜，“你的魔气和我的灵力没有互相排斥。它们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在互相绕圈。”
司马如烟的识海中，那片原本安静悬浮的淡青色光晕此刻正被一柄金色的剑影轻轻环绕。
剑影飞得很慢，像是在陪她散步，剑尖偶尔轻轻点一下那片光晕的边缘，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而在秦潇的识海中，那片淡青色的光晕也正缓缓扩散开来，将他翻涌的金色剑海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薄暮色。
两股力量开始在两人之间循环流动。
金色与淡青色，剑气与魔气，在他的丹田与她的丹田之间往返流转，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每一次循环，秦潇的灵力便更温柔几分，司马如烟的魔气也更绵长几分。
她的手臂上那道绷带覆盖的伤口，在灵力与魔气的双重滋润下开始加速愈合，创口的边缘以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收拢着。
“阿烟。”秦潇忽然睁开眼，金色的剑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又迅速被温柔取代。他低头看着她还搭在自己掌心的手，手指轻轻收拢，与她十指相扣，“我想试试更深层的灵修。”
“更深层的？”司马如烟也睁开了眼，淡青色的魔气从她眼底缓缓褪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气已经在他体内循环了好几圈，所到之处一片温融。
“神识交缠。”秦潇的耳根又红了几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把神识也放出来。不只是在识海里互相看着，是真的碰到一起。同心契让我们的神识可以互触而不伤人，这是结了契的道侣才能做到的。”
司马如烟望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认真得近乎郑重。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掌心温热，微微发着汗。
“好。”她重新闭上眼，将神识从识海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缕淡青色的意识，从她的眉心逸出，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摇曳。
秦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神识也从眉心引出，金色的，比她的更凝实更明亮，像一道小小的剑光。
两缕神识在半空中触碰了一下。
只一下，两人便同时轻轻一颤。
那是比肉身的任何触碰都更敏锐的感知，不是肌肤相贴，而是神魂相触。
她能感觉到他神识中翻涌的剑意和深藏其中的温柔，他能感觉到她魔气中绵长的韧劲和那份坚定。
第550章 我的名字叫司烟
金色的神识缓缓缠上了淡青色的神识，淡青色的神识也轻轻绕上了金色的神识。
它们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交织，不分彼此。
秦潇能感受到她手臂上那道伤口传来的隐隐痛意，那是同心契传递的感知。
他将自己的灵力沿着契印渡过去，裹住那道伤口，耐心地浸润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
司马如烟的眉心舒展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包裹着她的伤口，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那里，将疼痛一点一点地吸走。
与此同时，她的魔气也探入他的识海深处，触到了那片翻涌的金色剑海。
剑海中央立着那柄巨大的金色剑影，那是秦潇的本命剑意在识海中的投射。
她的淡青色光晕轻轻覆上那柄剑影，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安静下来，任由那片温柔的薄暮色将自己环绕。
两人同时睁开眼。
月光已经移到了床榻边缘，将金青交织的神识照得如同两条缠绕的星河。
秦潇率先收回神识，将她的魔气也轻轻送回她的眉心。
他低头看着两人还十指相扣的手：“还疼吗？”他抬起她的左臂，指尖轻轻抚过绷带的边缘。
“不疼了。”司马如烟感受了一下，指尖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比方才好了大半。你的灵力很暖。”
“阿潇，忘了告诉你。”阿烟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听着那颗心跳从激越缓缓归于平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纱帐，“我在现实世界的名字，叫做司烟。”
“司烟。”秦潇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轻轻念了一遍。
在溇兆，她叫司马如烟；在这个世界，她叫柳如烟，原来她还有一个现实世界的名字，像是命运在跨越异界的时候，特意留下了一点温柔的痕迹，怕他找不到她。
“不管我们能不能回现实世界，都要在一起。”秦潇眼里满是坚定，“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司烟都是我的老婆。”
秦潇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叫司烟。”
阿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
同心契的金青色微光在两人眉心若隐若现，他们的心跳通过契印同步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可在这份安宁之中，她心底却涌起一丝极细的不安，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游过的暗流。
“可是……”她抬起头，眉心那道金色的剑纹微微蹙起，“我在现实世界是独生女。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那阿弟他......”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秦潇已经懂了。
秦潇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月光在她眼底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司马亮在这个世界是剑灵，统哥好不容易给他救回来的。
若回到现实世界，他会不会消失？
会不会根本没有存在过？
她当了两辈子的姐姐，为这个弟弟操心了整整两辈子，这份牵挂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阿烟。”他抬手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指尖顺着发丝的弧度缓缓滑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也许在现实世界，亮仔会以其他身份出现呢。他在这里是剑灵，不会死，不会消失。再说了，你想想，我们能在这两个世界里相遇两次，他为什么不能？”
阿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重新贴回他的心口，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短，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沉重。
她知道秦潇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知道这份安慰里并非全无可能，季统能做到的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阿弟他……”她闭着眼，睫毛在他衣襟上轻轻扫过，“当了我两世的弟弟，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秦潇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阿烟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以前在溇兆的时候我就说过——亮仔是你护着的人，便是我护着的人。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出事。”
“阿潇，你说......我们能打败青冥吗？”
“一定能的！你看，青冥洲和无生洲的人都在努力，这两日送了这么多妖丹，积少成多。”秦潇在她鼻尖印下一吻，“万兽钉就快炼成了。”
“云姑娘她......”阿烟替她感到惋惜，“有大爱。”
“统哥知道了肯定会内疚的，还有瑶姐。”秦潇说，“杀青冥不单单是救瑶姐，而是拯救这个世界。”
“青冥闹这一出，反而使正魔两道齐心协力。”
“是啊，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秦潇笑了笑，“你看那些小说动漫，哪个不是正魔打得不可开交的，从来没这么和谐过。”
阿烟从他胸口抬起头，望进他那双被月光映得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眉心那道淡青色的魔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和她眉心的金色剑纹遥遥相应。
“阿潇，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继续炼化妖丹呢。”
她轻轻弯起嘴角，眼底那丝不安还在，但已经被他这番话安抚得淡了许多。
在溇兆的时候，他娶了她。
那时她是飖澹的公主，他是溇兆年轻的新帝。
他们在大殿上行了帝后之礼，满朝文武齐声恭贺。
在青冥洲，他与她结了同心契。
以心为誓，以魂为凭，生死同命，荣辱共担。
从此以后，他的灵力中有她的魔气，她的识海中有他的剑影。
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若是有幸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他还想与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在现实世界那边，她叫司烟，他叫秦潇。
没有皇帝与公主的身份，没有正魔两道的藩篱，只有他和他心爱的人。
他要让她穿着婚纱走过红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娶到了那个等了两辈子的女孩。
第551章 修仙界哪有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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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潇哥又被痛击了！
青冥剑宗北面竹林。
果然如封天墨所言，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不少粽子形状的妖兽。
小的有半人高，大的足有两人高，三角锥形的身躯稳稳立在地上。
裹在外层的绿色粽叶泛着幽幽的光泽，质地不像植物，倒更像是某种坚硬的甲壳。
棉线仿佛活了一般，扭曲飘着，在空中缓缓蠕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粽子成精了！”秦潇张大嘴巴，表情在震惊和荒谬之间反复横跳。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松了口气，“比九翼蜚蠊长得好看多了——起码不恶心。”
“姐夫，小粽子交给我。大的交给你们。”司马亮按住秦潇的肩膀，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冷调，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
他右肩的绷带在衣领下隐约可见，可他握剑的手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好嘞，我还没吃过粽子呢！”小黑伸出手抓了抓，跃跃欲试。他的兔耳朵从银白发间弹出来，兴奋地竖得笔直，“十阶以上的我还没揍过呢。”
“我也没，试试。”花花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本是慵懒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九尾狐的妖气在他周身弥漫开来，“当心它的线，似乎是活物。那些棉线一直在动，不是被风吹的。”
小黑凌空飞了过去，银白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他在一只最大的粽子妖面前猛地转身，借着旋转的力道狠狠踹出一脚。
闷响过后，粽子妖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小黑落地后退了好几步，抖了抖发麻的脚掌，红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情况？踹不动？壳好硬。”
花花也飞了过去。
他的身形比小黑更轻盈，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在粽子妖身侧时，他伸出尖锐的爪子，爪尖凝聚着九尾狐的妖力，狠狠划过粽叶外壳。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粽叶上只留下几道极浅的白印，连裂纹都没有。“确实硬。”
花花收回爪子，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我来试试！”隼隼化作斑隼原形，巨大的灰白色翅膀在竹林间展开，翼尖擦过竹叶带起一阵狂风。
他飞上半空，看准下方最大那只粽子妖，收起翅膀俯冲而下。
锋利的爪子对准粽叶外壳抓去。
不料爪尖没有刺穿外壳，反而勾到了绑在粽子外面的棉线。
棉线一圈圈散落，从粽子身上松脱开来，缓缓飘落在地上。
线头落地的瞬间还在扭动，像一条被斩断的细蛇。
粽子外壳失去棉线的束缚后微微松动了些，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芯。
那是糯米，颗颗分明，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但散发出的气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
秦潇一直蹲在竹林边缘观察着粽子妖的活动轨迹，看到糯米露出来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
他站起来，百亿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尖直指那只棉线被勾散的粽子妖，大喊：“打它的糯米部分！”
“好嘞！”小黑正想一脚踹向那白白的糯米身体。
他脚尖刚离地，那些原本软趴趴落在地上的棉线忽然疯狂扭动起来。
十几根棉线同时从地面弹起，如同毒蛇般朝小黑的脚踝袭来。
小黑在空中硬生生改变方向，往后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避开。
一根棉线擦着他的兔耳朵掠过，差点缠住了耳尖。
它似乎是在防御，防止外壳脱落。
那些棉线重新绷紧，将松动了的粽叶再次牢牢捆住，力道比之前更大，勒得粽叶发出咯吱的脆响。
“果然，它在护着它的粽叶外壳。”司马亮冷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想办法把它的绳子拽了。隼隼你去，它们没有翅膀，不会飞，速度没你快。你在空中它们够不到，从最高点俯冲，专抓棉线。”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棉线的攻击规律，那些线只在粽叶受到威胁时才会反击，而且攻击范围有限，速度虽快但轨迹单一。
“好的亮哥哥。”隼隼点点头。
巨大的翅膀再次展开，灰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飞到了竹林上空。
他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找准角度，然后收起翅膀，如同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直俯冲下来。
锋利的爪子稳稳勾住了四处乱伸的棉线，翼尖的气流将其他试图靠近的棉线全部吹偏了方向。
“撕拉——”棉线一条一条应声断裂。
粗壮的白色线绳在隼爪的撕扯下脆弱得如同普通麻绳，断裂的线头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粽子外壳失去最后的束缚，几片粽叶从侧面滑落，露出大半个雪白的糯米身体。
“就是现在！”秦潇从竹林边一跃而起，百亿剑横斩而出，“亮仔——”
“明白！”司马亮会意。
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露出的白糯米部分砍去，剑锋切入糯米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从正中间将那只两人高的粽子妖劈成了两半。
粽子妖发出“吱吱呀”的惨叫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老鼠。
雪白的糯米身体在剑气的冲击下轰然爆裂开来，米粒四散飞溅，劈头盖脸地朝最近的秦潇泼去。
秦潇躲闪不及，离粽子妖最近，被溅了一脸糯米。
那些米粒不是清甜的米香，而是刺鼻的腐烂气味，像是放了好几个月的馊饭，又像是从沼泽深处捞出来的淤泥。
那味道顺着秦潇的鼻腔直冲脑门，他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呕——”秦潇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又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连隔夜喝的茶都吐了个干净，喉咙里泛着酸苦，“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玩意比九翼蜚蠊好不到哪里去！Yue——比大蟑螂还恶心！”
“潇哥！”隼隼立刻切换成人形，从半空中落下来，两步奔到秦潇身边扶住他。他的呆毛紧张地竖得笔直，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第553章 急需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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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瑶姐可真是他的“义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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