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第1章 初来乍到 感谢点进来观读!这里是避雷点: 双男主!没有女主!主攻文! 攻生前是个事业狂,就想着一路爬入内阁,二十七年都没能催生出爱情的萌芽,所以感情线相对迟钝!但是会有超暧昧的撒糖期! 走向会更偏向受追攻的路线,接受不了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哦。 攻生前所处的朝代是架空的虚拟朝代「盛朝」,借鉴朝代为明朝宋朝(主明微宋),对攻生前的回忆和后期走向会涉及一点点权谋,但不多,也经不起细敲(因为本人也是个权谋渣)。 虽然是bE文,但是希望大家在前中期还是抱着hE的心态看,答应我,该甜的时候放心吃糖,不要没苦硬吃() 叠甲: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 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 来来来,脑子存放一下哈,无脑列车要启动喽。 ————————————————— “……宋怀瓷……绊脚石……特下杀令……安心上路吧。” 泛着寒光的刀刃没入剧烈起伏的胸口,打断了凌乱无序的呼吸。 因为亡命奔逃而急速跳动的心脏被锋利贯穿,黑暗携着巨痛卷来,将他吞噬。 …… 一阵刺耳幽长的嗡鸣乍响,令宋怀瓷猛地睁开眼。 他一动不动,默默保持着静止的状态,骤醒的呼吸缓缓放轻,耳朵警惕地高竖着,窥听着附近的响动。 四下寂静,只有时不时传来细微呼啸声。 杀手应该走了。 宋怀瓷小心地抬头,左右看了看,周边陌生的环境却令他疑惑地轻诶了一声。 他放轻动作,缓缓从一个白色半包围型的坐置里站了起来。 四周陷在昏暗里,只有坐置前的桌面上,两块雪白的板子拼接在一起,一面正发着微弱亮光。 宋怀瓷打量观察起周遭陈设。 他似乎在一个房间里,身边都是一些没见过的东西,他只能隐约辨认出其中一些东西的用处。 比如他刚刚站起来的那个坐置,应该是铺设了某种软垫的椅子,比如他身旁的床榻,再比如不远处的房门。 他看向桌面上散发亮光的板子,注意到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便俯身去看。 上面最大的字写着合同书,内容他大致理解了一下,似乎是什么能够和什么人达成合作的文书。 他皱起眉。 这是哪个臣子做的? 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帝王知不知道。 近来,帝王还在因为新政务而头疼,搞得他连日伴驾,提心吊胆的。 他端起这块板子,借着上面的光亮轻手轻脚靠近房门,抬手推动门板。 纹丝不动。 宋怀瓷疑惑歪头。 他拉了拉门板,又尝试侧推,都以门板丝毫不动为终。 怎么回事?被人顶住了? 世上最缺的就是勇于尝试的人,而他宋怀瓷一路勇敢前进。 于是,他把目标移向那漆黑的门把。 就在他握着门把,思考着该怎么把它拆下来时,手掌不留神用力往下拄,房门咔哒一下开了。 …… 哈哈,他就说嘛,要勇敢前进。 宋怀瓷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容易尴尬,他抱着那块发光的板子走出房间,外面的空间更大。 大到像某处客栈,可当他沿着楼梯下楼时,却没看见有小二驻守柜台。 这究竟是哪里? 他走到一处窗前,虽说是窗,却大得离谱,整整覆满了一整面墙,窗外是连绵流动的车灯,各色的霓虹灯拼接着一栋接一栋耸立的高楼。 宋怀瓷被眼前的辉煌震惊。 他缓缓抬手按向心口,果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 他丢下笔记本电脑,扒开身上的交领睡袍。 这不像他的身体。 肚腹上、手臂上带着长久锻炼后存留下来的肌块,沿着精干漂亮的腰线往上,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狼狈逃亡后的伤口残留,连那处致命的刀伤也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抬头,对上玻璃窗反射的影像。 宋怀瓷凑上去,仔细看起玻璃窗里的自己。 若看五官轮廓,与他倒能有个八九分相似,只是眼型较为圆长,眼尾下垂,与眉流柔和平缓的走向一起,将一双茶棕色的眼睛衬得温柔浅雅。 不,眼睛不对,他的眼睛分明是一对张扬漂亮的红瞳,可如今却变成了浅透清剔的棕色。 连他最喜欢的那头长发也不知为何变成了堪堪盖住眼睫的短发! 宋怀瓷当即拧眉骂道:“竖子……竖子!究竟是哪个泼皮无赖!” 不但将他杀了,还绞了他的头发! 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宋怀瓷恼怒地抬手往墙上一拍,拍到了一个按钮。 咔哒。 头顶的灯随着声响亮起。 宋怀瓷转头去看,指尖一按,头顶的灯便灭了。 他眼中闪过了然,果断去找屋子里其他灯光的按键。 而后,他在大门旁的墙面上找到了一处集中控制屋内灯源的控制面板。 他摸索着将按键按了个遍,默默记下每处灯源亮起的位置与其对应的按键,随后才关掉自己不需要的灯光,留下的灯盏已经足够将整个屋子照亮,原本陷在黑暗里的屋子顿时变得明亮温馨。 宋怀瓷坐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宋怀瓷,盛朝的探花郎,一路摸爬滚打才得如今居翰林院侍读学士职,位五品,正蒙圣宠。 又得太子拉拢,成了为君主筹谋出划的幕后谋臣,这都是天大的隆恩呐。 只需他再努努力,爬上翰林学士,他就能有迈进内阁的资格了。 如此也不枉他多年努力。 可也不知道是哪个泼头!竟然雇了杀手来要他这条狗命! 说到这儿,宋怀瓷抹去了眼角不存在的泪。 他容易吗? 他容易吗?! 拼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爬到侍读学士!翰林院里那一大群书虫又呆又卷!他在这环境里都快被卷抑郁了,好不容易才搏得圣主青眼,究竟是谁断了他的官路啊! 那个泼皮到底知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啊?他每天战战兢兢,兢兢业业,生怕他哪一句说错了,下一秒脑袋就要跟他说永别了身体,我要去找下一具更好的了。 宋怀瓷气得头顶的毛边都翘起来了。 他的大好前程啊! 宋怀瓷仿佛看到内阁在咬着手绢,与他依依惜别的画面。 他缓缓深呼吸,唇角扬起一贯佛系温雅的浅笑,暖黄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愣是把宋怀瓷照出了一种慈悲为怀的安详感。 算了,谁让他一向勇于前进呢。 如果忽略他现在膝盖上因为过于用力攥紧而发抖的拳头,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罢了,既来之便安之。 宋怀瓷叹了一声,无力地往后靠在沙发上,用最懒散的葛优瘫想着最敢想的未来。 要不他再去考一趟科举?虽有作弊夹带之嫌,可他好歹上进了这么些年,这样的话,状元郎肯定就是他的了,说不定还能少努力几年。 可随后,宋怀瓷用力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光彩的想法甩掉。 正当他发愁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突兀响起。 宋怀瓷搭在肚子上的指尖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吓得一抖,幸好他早已在帝王身边练成了处事不惊的功夫。 他站起身,循着音乐声回到二楼,他不久前走出来的房间里。 这回他已经学懂了,进门后先按下了墙边的按钮,房间内顿时通亮。 他走到桌边,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另一块扁平的砖块,正配合着音乐嗡嗡响个不停。 宋怀瓷拿起砖块,翻过来一看,「蓝秘书」三个字体显眼。 而字体下面,一红一绿两个圆球正上下跳动着。 宋怀瓷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个蓝秘书在砖块里唱歌。 宋怀瓷觉得吵,于是凭着感觉按下了红色圆球。 音乐声立刻停止,房间转而陷入寂静。 眼见止住了蓝秘书的歌声,宋怀瓷有些得意地挑眉。 他真聪明。 也不知道这蓝秘书是哪里的歌姬,嗓音倒还是不错,就是名字有点怪。 宋怀瓷见砖块还亮着,便用手指戳了戳,随即,一行小字在宋怀瓷的点戳下浮现:「请上滑解锁」。 宋怀瓷抬抬眉心,手指点住那行小字上拉,屏幕变化,通过宋怀辞的面容解锁了手机锁屏。 壁纸是一片无趣的浅灰色,每个相似功能的软件都被条条框框地排列好,列成了不同作用的行序,像他的主人一样,条整肃板。 宋怀瓷看不懂这些软件的功能和运用,只能用刚刚摸索出来的办法上下左右滑动着砖块面,认真记下每个软件的名称与工具栏的各种图标。 他虽然现在不会用,但记下来,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突然,手里的砖块响起提示音,一条简白的通知栏弹出。 宋怀瓷注意到通知栏上那个眼熟的名字。 「蓝秘书」 宋怀瓷轻车熟路的下拉屏幕,看着「蓝秘书」的消息通知栏,自信地点了一下,果然弹出了不同的界面。 他看见那个写着「蓝秘书」的消息界面发送的气泡消息。 「老板,不方便接电话吗?请后天记得带上合同,乙方突然通知会提前一天到公司来签署合同。」 宋怀瓷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向上查看起以往的消息记录。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蓝秘书的消息联系不算热络,要区分的话感觉并不算朋友,回复都十分简短明了,宋怀瓷看下来的回复通常都只有知道了、谢谢小宣、辛苦了。 宋怀瓷看着那句「谢谢小宣」若有所思。 小宣? 这蓝秘书……字叫蓝宣? 宋怀瓷尝试着点了一下蓝秘书的头像框,点进的好友界面里,朋友圈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随即点了进去,这个蓝秘书的朋友圈很简单,只有一张微侧脸的单人照片,配着简短的文字:「好心情」。 倒是个很清秀的男子,唇瓣薄薄的,透着健康的红润,面部线条清晰而流畅,衬托着精巧的五官。 微微侧过的脸颊正好显出高挺的鼻梁,鼻翼偏薄,因为没有什么肉感而整体看起来立体精致。 本该是很活力朝气的长相,那双黑色的眼瞳却看起来有些忧郁,眼皮没有什么精神地半撑着,盖住了本应有的神采,眉毛也习惯般微微蹙起,带起向下弯沿的低弧。 宋怀瓷注意到蓝秘书的发型和自己一样,都是半短不长的黑碎发盖在额前,稍稍遮住了眉毛,却难掩他脸型与五官的优秀。 掌握了大概情报,宋怀瓷这才退回到聊天界面,可该怎么回复消息又让他犯了难。 他按照预感点开了下方的长条形框框,随之升起的是他看不懂的九键输入法。 宋怀瓷眉毛再次拧紧。 看着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输入法,一个问号缓缓在他脑海浮现。 请问该怎么用?挺急的。 第2章 聪明中书,不怕困难 在宋怀瓷努力钻研下,蓝宣卿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了提示音。 蓝宣卿瞥了一眼消息来名,不紧不慢地继续将手里新到的插图海报夹在毛毡板上固定,再用些贴纸、仿生花、周边稍加装饰,一面漂亮的谷美就出现了。 他将毛毡板挂在墙上,后退几步,叉腰看着从蓝色花朵间回眸温柔一笑的男人,幸福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忙碌完一切的蓝宣卿这才想起刚刚被他忽略的消息。 他蹲下身拾起手机,点进备注「神经油男老板」的微信栏,只见他回复道:「收到,谢谢小宣。」 好怪。 下一秒,一阵恶寒惹得蓝宣卿猛地打了个哆嗦。 一想起那个每天坚持不懈梳着个大背头,一身发胶发蜡味儿的油男老板,蓝宣卿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起来:“人爱招摇屁事还多。” 蓝宣卿是个颜控,一开始进宋怀辞公司就是因为被这张帅脸哄骗了。 长得太漫画了,鼻子又挺又窄,脸型偏长,搭上那双形状温和的杏桃眼,唇角带着自然微扬的弧度,含笑更显多情潇洒。 像他那早死的白月光。 可谁能想到是个事多爱垮脸的老古板。 白瞎了那张帅脸,天天被他自己瞎糟蹋,抹得一脑袋发胶。 蓝宣卿嫌弃地划掉聊天栏,仿佛再多看一眼,那股发胶味就会再次扑鼻而来,浪费他身边原本芬芳的空气。 而另一边,宋怀瓷如释重负般放下手机。 他觉得,为帝王讲解经史都比这来得简单。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盗墓贼,在破解什么神秘晦涩的墓室密码,幸好神仙眷顾,让他胡乱点进了一个手写屏。 打九键拼音他不会,手写这不是手到擒来。 手指一顿龙飞凤舞,虽然触感不如毛笔触纸来得苍劲吃力,可好在手机系统大概理解了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将宋怀瓷想表达的文字顺利发送出去。 宋怀瓷揉揉发僵的手腕,自说自语:“什么时辰了?” 宋怀瓷对时间概念十分浅淡,只知道夜间处理公务时,只要一搁下毛笔,再一抬头时,天边就已经泛青了。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决定还是起身熟悉一下这处府邸。 在二楼有三间房间,一间是他的卧房,一间似乎是用于堆放各种闲置杂物的。 他走进房间,看着一个个堆摞整齐有序的收纳箱,不禁感叹道:“看来我夺舍的这个人生前还是个喜好整洁的主。” 是的,宋怀瓷已经彻底看清自己的处境了。 他死了,还死得透透的。 并且魂魄还恶劣地夺舍了一个无辜男子的身体,鸠占鹊巢后还将其的家产占为己有。 这样想着,宋怀瓷忍不住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喃喃念道:“罪过罪过,深谢您收留在下一遭,我也不曾想在下的魂魄竟恶劣至此,平白夺去了您的生命,是我之过。” 好了,罪恶感消失了。 宋怀瓷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什么都没发生般笑着搬下一个叠摞起的收纳箱,语气轻快:“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席地而坐时,他习惯性撩了撩浴袍摆。 打开箱盖,里面似乎是一些能够证明身份的闲物: 半指厚的纸堆、一个写有「宋怀辞」的三角形铭牌、几张外壳泛黄的工作牌和一块裱框起来后压在最下面的大合照。 宋怀瓷拿出那个三角形铭牌,放在地上时正好可以立住,露出「宋怀辞」三个字。 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停留在唯一不同却读音相同的「辞」字上。 这是你的名字吗? 他笑着,声音轻缓,说道:“缘分吗?怀辞、怀辞,怀有金鹏意,辞行告他乡,若如你此生,定也一路艰辛奋行至此。” 宋怀瓷转开目光,注意到那几张工作牌,上面还印有他的照片。 跟现在被夺舍后的他不太一样,原主宋怀辞的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疲倦与冷淡,双眉的相距更近,眼尾也带着疏冷的上扬弧度,更显与人相交时的距离感。 跟经常带笑的宋怀瓷完全不同。 他放下工作牌,又拿起那叠厚纸,一张一张看起来。 似乎是宋怀辞的生平履历,上面重复记录着他的姓名、年岁、身高、籍贯等信息。 唯一变化的只有那越来越多的各项经历。 实习经历、工作经历、项目经历云云。 更像是在对谁介绍推销自己。 在重复的个人信息里,宋怀瓷注意到宋怀辞的出生年份。 1998年。 窗外看见的火树银花果然跟自己那里不是一个朝代。 要数起来,可是相差了整整数百年。 宋怀瓷看向最后一张生平履历的自我评价,不似之前的小心慎重。 他张狂、又带着不羁傲意,飞舞的笔锋叫嚣着他的艰辛终于落幕:「以上皆是我的荣耀勋章,我已消化从前将我困住的粘米粒,今后,将享受专属于我的繁锦人生」。 投递的求职意向也不再是各色不同岗位,而是简单写着「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创始人兼董事长」。 宋怀瓷不懂这创始人和董事长是什么,也不懂这所谓的有限公司究竟是什么,不过按他的理解,应该跟帝王的分联利益有关。 那他现在算什么?算皇帝了? 宋怀瓷唇边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 嘶,有点意思了宋怀辞。 他将手里的简历随手一丢,手臂悠懒地往后一撑,身体随之向后斜靠着,低眸,含笑看着那块三角形铭牌,柔和的眉眼漫上兴味。 有野心,像他一样。 敢做梦,像他一样。 够傲,也像他,他喜欢。 宋怀瓷抬手,移正了朝向他的、写着宋怀辞名字的三角形铭牌,无声一笑。 他说:“欣赏者互赢。” 又在杂物间呆了一会,宋怀瓷收集够了自己当前的身份信息后便出了杂物间,脚下一拐,拐入二楼剩下的最后一间房间。 打开房门,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完房内装饰。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藏在轻薄半透的飘帘后,正中间是一架宋怀瓷没见过的大家伙。 他走近,才发现这架大家伙占地可实在不小,通体是黑色的,摸起来微凉光滑。 宋怀瓷看向下面支棱着大家伙的三条腿,暗暗吃惊:这样就能撑着它屹立不倒了? 宋怀瓷不信邪地用食指推了推。 还真不倒,甚至推不动。 接着,宋怀瓷注意到大家伙上面的黑白竖键,根据接触下来的几类神奇科技,宋怀瓷下意识伸手去按,只听一声重重的咚声在沉寂的房间内骤响,吓得宋怀瓷立刻收回了按下某处竖键的爪子。 心脏铆足了力气跳动,一下一下,震得宋怀瓷不得已用力按向心口,深深呼吸几番才平复了受惊的小心脏。 这次,宋怀瓷又学聪明了,他立刻离那个大家伙远远的,不再对它动手动脚。 再来几下,他的小心脏可就要蹦出体外,挥舞着手绢离他而去了。 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方包,拉开拉链一看,是几本宋怀瓷看不太懂的乐谱。 直到把二楼彻底探索完毕,窗外的天边已经逐渐泛明。 宋怀瓷回到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按按太阳穴,余光再次瞥到玻璃窗上反射的那头短发。 他嫌弃地抬手捋了几下,只有发尾能堪堪扎成一个炸毛的小短辫。 啧,想念长发的第一天。 宋怀瓷在客厅翻箱倒柜,愣是一根发绳都没找到。 脸上和煦可亲的笑容逐渐碎裂。 这人到底是怎么梳理自己的!怎么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差!我对你很失望啊宋怀辞! 宋怀瓷乏力瘫倒在沙发上,浓浓的疲惫在掌心搭上眼睛的那一刻,将他卷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忙碌的翰林院,又做回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笔不离手的宋怀瓷。 在这一句宋爱卿、那一句中书大人里,宋怀瓷被一阵摇晃逼得睁眼。 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眼部发出疲惫的叫嚣,带来阵阵刺痛。 见他醒了,一个穿戴整齐干净的妇女收回手,笑容和蔼,轻声询问道:“宋先生,沙发睡着不舒服,睡久了姿势不好,还是去卧室睡吧?” 话刚说出口,原是好意的妇女就有些后悔了。 按照以往她伺候这位宋先生的性格,说不定要冷着脸将她训斥一顿,说她多嘴,然后继续闭眼就睡。 妇女心中正暗恼着自己又管不住关爱心泛滥,耳朵就听她这位宋先生说:“好,多谢你。” 妇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就见这位宋先生以往那张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的臭脸如今眉展颜开,笑容颇为亲和,声音也带上温度,不再刻薄难听。 宋怀瓷随即坐起身,阖眼平抚着眼球传来的不满。 闭眼时,余光注意到妇女惊讶的神色,他暗带着试探问道:“今天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了?” 难道是宋怀辞母亲? 妇女收敛了惊讶,如实回答着东家的话:“现在上午九点了宋先生。 今天本来是李姐来的,但她昨晚吃了小孙子带回去的水果,肠胃炎就犯了,所以今天我来替她,见你没回消息,顺便让我帮她请个假。” 宋怀瓷默默听着,心道:原来是佣人,最少还有两个,一个叫李姐一个是她,想来应是负责府邸整洁的。 回消息…… 宋怀瓷睁开眼,看向妇女,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没看见消息,你去卧室帮我拿来吧。” 妇女看着他爬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想起自己在外拼搏的儿子,当即心疼得不行,顾不上细想宋怀瓷的怪异,点头应下。 妇女做事倒是利落有度,替宋怀瓷把那块神奇的砖块拿下来时,还顺路给宋怀瓷倒了杯温水。 宋怀瓷笑着接过。 抿了一口清水,指尖划开神奇的砖块,停留的微信界面里多了个红点。 他看向红点,上面提供的名字是「李姐 薪8000」。 薪?是俸禄的意思? 还管发派佣人的俸禄,他果然是皇帝。 宋怀瓷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指尖不急着点进李姐的聊天界面,而是在好友界面里寻找着关于身边这位妇女的消息。 他既然有李姐的消息通知,总不该没有这位妇女的。 他根据李姐头像和俸禄数,在各类头像和备注里找到了一个名为「杜姐 薪8000」的好友栏。 他点进好友栏,快速简要地看了几页聊天记录,确认眼前的妇女身份和她负责的工作后才回了李姐消息,放下神奇的砖块。 宋怀瓷脑子里迅速挑出重点整理,再看向杜姐时,面上已是了然于心的自若。 他温笑着派发任务:“我知道了杜姐,我要去休息了,午餐时候记得来叫我。” 杜姐自然的反应为宋怀瓷的试探盖上对勾:“诶,好。” 宋怀瓷喝完杜姐的心意,带上神奇的砖块回到卧室,美滋滋睡了个天昏地暗。 公司里。 蓝宣卿看看手机的时间,又看看紧闭的办公室,抱紧手臂里数份待确认、签名的文件,表面无所谓,内心怒骂道:什么自恋油男,我辛辛苦苦上你个破班,你还能给我旷班甩大牌! 第3章 初次见面 近十二点时,杜姐敲响了房门,隔着门板传来呼唤声:“宋先生,起床了。” 宋怀瓷睁开眼睛,没有拉紧的窗帘投来刺眼的日光。 他抬手遮在眉上,开口应道:“我知道了。”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比从前的任何时候还要温和些。 经过了上午那一遭,杜姐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已经到了老糊涂的地步了,现在一听,原来是自个儿东家转性了。 “午餐在餐厅,宋先生现在吃吗?我去给宋先生盛出来。” 宋怀瓷坐在床边醒神,充满现代风的房间渐渐把他从梦境中拉回来,让他恍觉:对了,自己已经死了,彻底离开了那个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世界。 他无声叹息,指尖习惯性梳顺着发丝,稍短发丝却从指缝漏走,没了从前一梳到底的流畅感。 反应过来后,他无奈扫了扫头发,起身打开房门。 他垂眸注意到房外被吓得肩膀一哆嗦的杜姐,久违的,他觉得有点滑稽。 也许是常伴圣驾,参与、旁听一些君臣政论,他已经许久未见有人如此失态,毫不掩饰自己受惊的行态了。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抚被他突然开门而吓了一跳的杜姐:“杜姐,我们下去罢。” 杜姐拍拍胸脯,点头应着,迈步走在前头。 宋怀瓷不忘带上他神奇的砖块,一边跟在杜姐身后下楼,一边查看着多出来的红点信息。 是蓝秘书发来的。 他说:「老板,请问下午会来公司吗?还有文件和行程等着您签名确认。」 对哦,帝王怎能不上朝。 他宋怀瓷虽然见过皇帝,但这也是第一次当皇帝,不太熟练啊。 他看着蓝秘书的名字思考。 难道……这蓝秘书是司礼监?负责着我上朝和批红? 有道理。 他懂了。 他果然是皇帝。 宋怀瓷开朗。 他心情十分不错地跟着杜姐来到餐厅,坐在餐桌前,自然地伸手,自给自足地往碗里盛粥。 杜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宋怀瓷盛了半碗粥,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杜姐,拾起筷子,用筷尾点点自己手边的空位,说道:“坐吧,一起用。” 不知道为什么,宋怀瓷莫名觉得,自己从前那套说话方法已经不太适合现在这个朝代了,他正在努力习惯和简化自己的说话表达。 杜姐受宠若惊地摆摆手,推辞道:“不用了宋先生,我一会儿去厨房里吃就行了。” 从前,宋怀辞总是习惯一个人吃饭,很喜欢那套上下级有别、主佣有分的死板严苛。 于是,在她和李姐入职前,宋怀辞早早就定下了规矩:“我没有和别人用餐的习惯,所以在工作时间里,你们吃饭不能在餐厅吃。” 宋怀瓷却不这么觉得。 虽然在他从前的生活里,身边的下人佣仆们便是这样,吃饭只能在一个地方,连说话交谈都不能大声显眼,可现在,重获新生的宋怀瓷想要打破这份规矩。 他浅笑着看向杜姐,筷尾轻敲桌边,歪歪脑袋示意:“坐吧。” 杜姐又惊又喜,看着宋怀瓷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踏实地搓着手。 这宋先生怎么回事?这么反常? 该不会明天就把她辞退了吧? 宋怀瓷见她坐下便转开目光,夹起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虽是辛辣爽口,可偏偏宋怀瓷吃不得辣,这一口小菜险些呛得他咳嗽,表面若无其事地舀了勺白粥送进口中。 宋怀瓷抿了抿辣得发烫的下唇,又送了口白粥进嘴。 啧,他要把这道小菜移出餐谱。 杜姐见东家没再搭理她,而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粥,便放心地伸手给自己盛了碗粥,时不时抬眼偷瞄着宋怀瓷的脸色。 除了脸红了点,鼻尖冒了点汗外,好像就没其他的情绪反应了。 半碗粥下肚,宋怀瓷也歇了再吃的心,搁下筷子,对杜姐说道:“你放心用着,我去处理公务。” 杜姐忙跟着站起来:“好的。” 可眼见着宋怀瓷就要直接出门,杜姐一惊,连忙开口叫停宋怀瓷的脚步:“宋先生!” 宋怀瓷微笑看来,杜姐提醒道:“先去换个衣服吧?” 宋怀瓷垂眸看向身上的浴袍。 原来不能这样穿出去。 他从容地点头,转身上楼。 宋怀瓷从来都不知道尴尬是什么。 他走进卧室,推拉开一面柜子,里面是各种衬衫和西服长裤,单调极了。 宋怀瓷倒不在乎,再单调能单调过他? 他从前几乎每日都身穿着公服,身周的人也早已习惯他一身白鹇青袍立于堂侧政听。 他随手挑了一件酒红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一边低头系着难扣的纽扣,一边嘟囔道:“没有了那双漂亮的眼瞳,我还没有漂亮的衣服吗?” 系好衬衫纽扣,他低头看看。 有点单调。 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于是又从衣柜里抽了一条黑色皮带,研究了一番脱扣后,宋怀瓷直接将皮带扣穿在衬衫和西裤外面,另类的穿法竟反相衬出他肩宽腰窄的优势。 嗯,有点公服那味了,虽然上袍短了点。 宋怀瓷满意。 于是,宋怀瓷在下楼收获了一番杜姐的夸赞后便喜滋滋地出门了。 忙着回到厨房洗碗的杜姐自然没注意到某个人穿着家居拖鞋就出门了。 而来到这处世界初次出门的宋怀瓷则险些被到处飞窜的铁皮块撞死。 在遇到第十个被他横冲直撞过马路行为吓得急刹的司机后,那人当即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按下车窗便对着宋怀瓷破口大骂:“他妈的,你眼睛是摆设啊?!这么大个红灯看不到?上个破班还遇到碰瓷的,滚远点,别到处祸害人,晦气!” 宋怀瓷这才重视起那处时不时就会发生变化的灯杆。 他还以为是什么指引的灯标呢。 还有此人。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眼见着那大铁块停在自己身侧不动,宋怀瓷只得后退开,等那块载着人的大铁块走远,宋怀瓷便乖乖等起红灯来。 等红灯期间,宋怀瓷再次思考:既然那处灯杆不是引路的灯标,那我该怎么去上朝呢?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得去到一个叫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地方上朝,可现在他失去了指引,完全人生地不熟。 指引的太监呢? 有人吗?你的皇帝迷路了。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一个同样跟自己站定在这里等红灯的女人,他走过去,眉眼微弯,唇角上扬,问道:“敢问,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该怎么去?” 等红灯的女人摘下耳机,看向宋怀瓷时,眼中闪过惊艳。 哪本漫画里跑出来的建模怪?长得好帅! 怎么顺毛也这么好看! 她指向马路对面,说道:“有点远哦,过了这条马路左转走五百米,会看到一个地铁站,走那里坐6号线会快一点。” 地铁?新的记忆点。 宋怀瓷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个横向的建筑,那个应该就是所谓的地铁站了。 宋怀瓷起了探索欲,可他还没忘记“朝上”还有个等着他的“司礼监”,他对女人问道:“还有其他的路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脚上的拖鞋。 现在帅哥都喜欢徒步吗? 难怪身材这么好。 她打开手机导航,划看着上面的路线,说道:“那你走过地铁站,往前走个一千米左右吧,在一家火锅店那里右拐,走过五个红绿灯就到了。” 宋怀瓷静静看着女人的操作,眼尖记下了女人点进去的软件图标和操作步骤。 他对女人温雅展笑,轻声道:“多谢。” 帅哥果然是怎么笑都是好看的! 女人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要个联系方……” 她只是低头切个软件的功夫,再一抬头,宋怀瓷就已经穿过绿灯,走得没影了。 在女人暗叹可惜时,宋怀瓷按照刚刚女人的操作,上滑退出微信消息栏,快速地找到蓝红相间的导航图标,点击搜索栏,写入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名字导航后,一道女声便突兀响起:“准备出发。” 倒也不难嘛。 宋怀瓷循着声音的指示前行,果然顺利到达目的地。 现在的A市正值夏季,宋怀瓷一路走来已经是出了一额头薄汗,现在只觉得脑袋一胀一胀的疼。 他看着高楼前方的碧上两字,听着女声说道:“已到达目的地,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导航结束。” 他收起神奇的砖块,迈开长腿走进高楼建筑里。 刚走进大门,一阵凉爽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热意,缓解了他的不适。 前台注意到他,一时间没认出这个外貌大改变的人是自家董事长,于是礼貌问道:“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宋怀瓷正用手心贴贴额头,那层薄汗已经退去,只剩阵阵余热,听见有人与他对话,他这才转头去看。 看清楚那张脸,前台一惊:“宋总?” 宋怀瓷觉得她应该是在叫自己,压下身体躁热后扬唇回应。 笑……笑了。 那张百年不变的臭脸居然笑了。 前台受惊呆住,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引着宋怀瓷上电梯,还不忘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宋总,给您。” 宋怀瓷笑着接过纸巾,擦擦额头仅存的热意,跟上前台的脚步。 直到进了电梯,前台才偷偷看向宋怀瓷。 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度,原本想象中一靠近就会被熏晕的刺鼻发胶味也消失不见,只剩一股淡淡的、仿若清柠的香气。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认知中的那个古板油男吗? 不喷发胶改喷香水了?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宋怀瓷侧眸看去,正好跟前台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宋怀瓷面上依旧含笑,好奇地挑挑眉尾,故意问道:“怎么?” 前台脸不争气的红起来,一个劲摇着头。 奇怪,她记得她们的董事长没这么好看啊。 宋怀瓷被前台的反应逗得失笑。 一节短促的笑音在幽闭的电梯里响起,声节清朗,有点好听。 前台看着他被发丝稍稍盖住的眉眼,里面浸满了笑意,薄薄的唇向上咧开,露出几节白牙,像只狡猾又独自开朗的萨摩耶。 直到电梯打开,宋怀瓷抬眼,电梯外站着一个青年,模样很是眼熟。 宋怀瓷脑袋飞速运转,下一秒便叫出了名字:“蓝秘书。” 第4章 被发现了? 蓝宣卿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他怎么看到这个油男在笑。 他看向宋怀瓷的穿搭,衬衫配拖鞋,有点怪,但穿在现在宋怀瓷身上却又有种莫名好看的感觉。 而且…… 他又看向宋怀瓷的顺毛。 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不为他的发胶代言了? 感受到蓝宣卿的打量,宋怀瓷也任他看。 反正今后也会见到,若现在露了怯,接下来可该怎么演。 蓝宣卿看着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一股不同于以往的熟悉感窜过头脑,却又难以捕捉。 直到电梯门自动将要合上,挡住了那股转瞬即逝的熟悉,蓝宣卿这才侧过头,抬手按住电梯按钮。 电梯门重新打开。 宋怀瓷知道,这次对峙是他赢了。 他走出电梯,转头对前台笑道:“多谢你,小何。” 何洁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胸前的工牌被某人看了去,说道:“不用谢宋总,是我应该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随着跳跃的数字而下降。 宋怀瓷回过头,微微垂眸看向蓝宣卿,蓝宣卿了然般带着宋怀瓷往办公室走去,嘴里汇报着近来的合作:“有一家公司提出了联动,他们家的游戏偏向赛博风格,跟我们目前的游戏都不太适合;明天要合作的那家公司已经把联动的服饰打好版了,如果合作顺利,就能顺利交接……” 听着他平淡清冷的声音,宋怀瓷想到刚刚看到的工牌。 明明叫宣卿,可无论是声音还是长相,都不见温绵柔软之意。 如今近了再看模样,倒是有几分那种醉心书墨的怯怯书生样子,眉眼间的忧郁也跟着透出一股疏离。 宋怀瓷得出结论:这蓝宣卿不太喜欢宋怀辞。 不过,这又和他有何干系?少了些人际关系,宋怀瓷也乐得自在。 跟着蓝宣卿进了办公室,倒是在宋怀瓷意料之中。 格外的整洁,一面大大的落地窗,一架放满各种资料夹牛皮袋的橱柜,一边是办公区,一边是会客区。 几乎一眼望完,宋怀瓷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位置,走过去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 这张椅子下面还有几个滑轮,黑棕色的牛皮质感很显逼格。 蓝宣卿紧随其后,把桌面上堆放的文件合同拿起来,打开其中一份文件夹递给宋怀瓷,说道:“这份是上个月跟猫斗谈定的合作,今天合同条约下来了,您看看。” 原本,宋怀瓷还有些不安心。 毕竟是宋怀辞一手大办起来的事业,就这样一夜之间甩手给了他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老古董,岂不是运行没几天就得破产倒闭。 抱着我努力但我不一定会的宋怀瓷接过合同,认真看了看,目光忽然停留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脑海里闪过某块记忆片段,属于过去宋怀辞的种种知识在脑海里进行拼接,使宋怀瓷指着其中破漏,好笑道:“这个违约金和违约条例不太对吧,成意莫不是太够了?” 蓝宣卿拿起合同看了看:“嗯,我记住了。” 宋怀瓷默默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宋怀辞! 欣赏者互赢啊!你也不想我给你弄垮事业吧?给我发力啊! 我很聪明的,你在脑子里把你的知识教教我,我很快就会了。 欣赏者互赢啊好兄弟! 也许是真的不想自己多年来的艰苦心血被宋怀瓷毁于一旦,只要宋怀瓷接触到跟公司相关的事件,从前过来人所吃过的亏和经历就会夹杂着文书知识融入宋怀瓷的脑子,使他更加明了当前处境和身份所在。 原来他不是皇帝。 啧,真可惜。 不过,宋怀瓷也不是白吹自己的聪明,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宋怀瓷已经能够快知识一步,独自理解并确认合同的正规明细了。 一些他没注意到的小漏洞也有蓝宣卿在旁边帮忙填补。 待把一整摞文件合同全部签理完毕,又商讨了一些合作要素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沉,城市亮起了漂亮的霓虹灯。 宋怀瓷放松地揉揉手腕,笑看着依旧观察着自己的蓝宣卿,说道:“辛苦了。” 蓝宣卿低眸确认着文件,嘴里应着没什么,目光却停留在那处不一样的签名上。 「宋怀辞」 就像完全变了个人,跟个笑面虎似的,连写下的字体和习惯都不一样了。 字形匀称,笔锋有力,带着毛笔字的运力方法,整体看起来是很漂亮的繁体楷书。 蓝宣卿表面不显,内心却是惊疑:只是十几个小时不见,这人怎么就疯了?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是蓝宣卿不敢想,而是换了个芯子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玄幻。 他虽然爱看小说,但自认唯物主义者的他完全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会降临到他身边。 换做是谁也很难相信吧! 一个一天到晚神经死板的油男老板居然也有人愿意跟他换芯? 如果真有这种神奇的事情发生,蓝宣卿愿意为那位勇者桀骜不羁的倒霉灵魂点蜡。 好眼光,太会挑了。 而那位倒霉灵魂正笑盈盈地问他:“蓝秘书,我热,可以帮我打扇吗?” 蓝宣卿淡淡看他一眼。 果然,神经的人永远都是神经,只是变着花样作妖而已。 他拿起桌面上的空调遥控打开了空调,说道:“老板,这样比扇风更凉快。” 宋怀瓷看向开始运转的空调,感受着丝丝缕缕的凉风从打开的“扇叶”中吹出,宋怀瓷表示又学会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上的行程安排,说道:“老板,除了明天的合作碰面,一周后还会有一场商业酒会。” 宋怀瓷听毕,垂眸思考。 蓝宣卿以为他又不愿意去,迫于牛马精神,他只好再补充道:“您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到场露个脸就好。 这场酒会重点的是宣传各家的新资本,吸引他方的投资合作,而我们新游戏的技术渲染,我会负责代为上台的。” 要不是宋怀辞觉得出头露面不是他这种大老板应该做的,而且名声也不大好,这才每次都苦了蓝宣卿这个社恐。 以往说到这个份上,他这位老板就会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但现在坐着的,可是从卷中卷的翰林院爬出头的宋怀瓷。 他看向蓝宣卿,微笑询问道:“把要宣传的内容给我看看?” 蓝宣卿把目光从手机备忘录移开,看了宋怀瓷一眼,有些意外,语气却依旧平静,应道:“当然。” 他走出办公室,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拿起笔记本电脑。 打开电脑,导开准备好的发表宣词,简略看了一遍后才带着电脑回到办公室。 蓝宣卿早已把发表宣词背熟了,再看一遍不过是怕某人挑刺罢了。 门板传来轻敲,宋怀瓷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蓝宣卿。 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白板,宋怀瓷记得他也有一个。 里面还有未写完的合同书。 但经过今天这一趟经历,他已经能够独立拟完把宋怀辞熬死的合同书。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手里签好的合同书,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宋怀瓷身前,双指滑动触摸板下拉发表宣词,说道:“老板,这些是这次酒会的宣词。合同书有什么问题吗?” 宋怀瓷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复习知识点吧。 他动作自然地放下合同书,如无其事地摇摇头:“没有问题。” 宋怀瓷看着电脑里的文案宣词,里面详细介绍了这次碧上开发的新游戏和其优点,之中,碧上最新研究成功的技术渲染是这次酒会宣传的要点,只为吸引更多外包合作与投资。 而宋怀瓷要做的,就是记住里面的详情要素,这次的商业酒会将由他进行讲解宣传。 如果不能主事扛起责任,那还当什么当家主? 他学着刚刚蓝怀卿的手势,双指并拢,在他看不懂的种种按键下方,那块不大不小的方形里上滑。 白板上的文字果然随着上移。 他一边看一边默背着这份文案,宋怀辞的知识也时不时蹦出来,为他解疑释惑、分条缕析。 用了十分钟,宋怀瓷彻底背下来这篇近两千字的生涩文案。 里面的解释与介绍言简意明,倒是符合蓝宣卿话少沉闷的印象,确是为他自己上台宣讲而准备的。 宋怀瓷看向从始至终默默站在一边的蓝宣卿,有些刮眼相看。 从前宋怀瓷处理公文时总会忘却时间,候在身旁磨墨的小厮时不时就会动一动,缓解站僵的脚板,打断唤回宋怀瓷的专注,宋怀瓷不得不挥手让他下去。 这蓝宣卿倒是一声不吭,一点小动作都没有,让他安安稳稳地默背完一整篇文案。 他眼中划过满意,唇角便下意识随着放松的心情上翘。 蓝宣卿被这张笑颜对得一怔。 没有了从前刻板形象的拘束,蓝宣卿觉得,眼前的宋怀辞多了几分清爽感,发丝自然蓬松,衣着也轻快简单,不再像从前那样,透着一股油腻和厚重。 恢复了点从前蓝宣卿入职前就被迷了眼的美貌。 就是可惜。 神经永远都是神经,眼前这人再好看,也是那个屁事还多的古怪老板。 都是帅得惊为天人的脸,怎么他喜欢的人就又温柔又聪明,名字也就差了一个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蓝秘书?” 见蓝宣卿回过神,宋怀瓷再次耐心问道:“这次的酒会由我上台宣传,不过会借用你的才华,可以吗?” 他用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 蓝宣卿暗讶宋怀瓷的提议,但还是尽到一个秘书的本分:“如果您愿意上台宣传就更好了,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工作,我把这篇宣词导给您。”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 看蓝宣卿眼有不解,他便解释道:“你做得很好,把游戏的优点简化在一起,语词简明易懂,但因为这些东西其他人也懂,不足为奇,所以把侧重点放在了新技术上,没有用繁琐的无用修辞,只是大体提明了要点:「这东西目前只有我们有且会」。” 他靠在椅背上,身姿放松,眉心舒展微抬,看着蓝宣卿的眼睛又弯了个弧度:“你做得很好,这是你的本事,但不是我的。 你的这篇东西给了我解释,让我更加了解我们游戏的技术与逻辑,做得不错,我希望能以你这篇文章为基底,容我重新构写我自己的宣词,可以吗?” 他在征求我的……授权? 蓝宣卿一时间不懂宋怀瓷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他需要这篇文案,他就拿去就行了,左右也不过是他为工作而写的义务,整个公司都是他宋怀辞的,别说是这篇微不足道的发表宣词了。 如果按照正常公司的流程,为上司代写台讲文本也算是蓝宣卿的工作之一,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他一个秘书许可的事情。 他也确实这样说了:“这本来就是为您写的,您需要就好。” 宋怀瓷不这么认为:“这是替手。这是你的才华,而不是我的。我什么都不会,不是吗?” 蓝宣卿暗暗腹诽:能开这么大一家公司还说什么都不会,少在我面前凡尔赛了。 宋怀瓷也不跟他争了,他虽然目前什么都不会,但讲究行事坦荡,还沦落不到需要剽窃着别人的东西、踩着别人的风光出头。 虽然连这具外壳都不是自己的。 他揉揉太阳穴,感受着挤满了还未来得及消化知识的大脑,心绪一时间有点低落。 想起从前那段风光未来就这么消失得一干二净,宋怀瓷心中自嘲:我就剩你了老伙计。 他问蓝宣卿:“什么时候了?” 蓝宣卿扭头看向对面墙上的时钟:“刚好晚上八点了老板。” 宋怀瓷挥挥手:“下去吧,辛苦你了。” 蓝宣卿终于挺到了下班,肩膀微微下垮,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好桌面上的合同,抱着一堆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等脚步声走远了,宋怀瓷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蓝宣卿刚刚看的时钟前,看着上面二长一短的三根针。 其中最短的一根指向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宋怀瓷记得下午来的时候,这根最短的针不是停留在这里。 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里的时间并不是用时辰表达的,而是数字,那这个奇怪的符号就是刚刚蓝宣卿说的8点了。 他顺着走过的秒针看向8上面另一个奇怪符号,按照数字的递进,这个符号应该就是杜姐上午说的9点。 宋怀瓷按照这个逻辑看了一圈时钟,记下了这份更为简单的数字表达。 第5章 中书也得读启蒙 结束工作的宋怀瓷准备下班回家。 正好走出办公室时,同一楼层的其他员工正准备乘坐电梯下班,其中也包括下班的蓝宣卿。 蓝宣卿见宋怀瓷走过来,开口叫道:“老板。” 随着他这一声老板,四周的闲谈声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屁事多的活爹怎么来了! 刚才细碎的谈笑声在他到来后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宋怀瓷饶有兴趣地勾唇,对蓝宣卿点了点头后站定。 感受着四周求助的视线,蓝宣卿觉得头疼,看向宋怀瓷脸上的笑容,他不信这个人看不到气氛变化。 无奈,他只好说:“老板,这边有单独电梯,我陪您去。” 宋怀瓷看他一眼,笑道:“无妨,我喜欢这个。” 好欠揍。 蓝宣卿脸上的平淡发生裂痕。 蓝宣卿不欲再跟宋怀瓷说话,自动忽略了身周频频投来的求助目光。 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骂他。 直到电梯到达,他略过众人走进电梯里,跟宋怀瓷各站在一处角落里。 两尊门神就这样站在身后,这让挤在电梯中间的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喘,整间电梯陷入了诡异的低气压。 宋怀瓷没在意蓝宣卿,好奇感受着电梯缓缓下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好像被提了起来。 很新奇的体验。 电梯门打开,员工们急忙挤出电梯,默默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蓝宣卿走在后面,忽然被一声宋总吸引了注意。 他侧眸看去,只见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循着声音走到了前台处,手掌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雪白的大理石衬得那只手掌白皙修长,透着青色的筋络。 何洁把手里一小瓶褐色的药水递向宋怀瓷,说道:“宋总,您下午来的时候外面还热,我看您捂着额头,可能是中暑了,这种藿香正气水很管用的。” 宋怀瓷惊喜接过,像一个自由探索世界的勇者忽然拾取到了治疗性药物。 随后,他注意到何洁脑后束头发的皮筋,于是问道:“你的发绳是在哪里买的?” 何洁不理解话题突然的转变,但也老实答道:“咱们公司左转走个五百米左右有一家小卖部,那里有卖,五块钱一大盒呢。” 宋怀瓷了然点头,跟何洁又聊了几句后便走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远去的背影,暗自唾弃:都快奔三了还勾搭实习的小年轻,要不要点脸。 蓝宣卿看向低着头、脸颊发红的何洁,又看了看自己手机,打的车也快到了。 他走向何洁,抬手敲了敲大理石台面,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停留在这里的余温。 何洁闻声抬头,只见蓝宣卿冷着个脸盯她,吓得她连忙站直了身子,叫了一声蓝秘书。 蓝宣卿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但又不想看着这个实习生走入迷途,于是说道:“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 何洁呆怔看着蓝宣卿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宋怀瓷迎着夜风走到何洁所说的小卖部,是个中年老板守着桌台,见宋怀瓷进来,他便问道:“小伙子,要点什么?” 宋怀瓷说道:“要一种黑色的发绳,五块钱一大盒的那种。” 中年老板笑呵呵地起身应道:“说话真有意思,行嘞,我去给你拿。” 中年老板钻入货架中,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搁在桌上,里面装着许多小圈的黑色橡皮筋:“喏,五块钱。” 对了,钱。 宋怀瓷在来的路上看见一些小吃店前有人排队,付钱时都不是掏出碎银铜板,而是用那个发消息的软件扫了一个方方的东西。 他不懂,但他有嘴。 宋怀瓷把神奇的砖块递给中年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不懂怎么用,您教教我吧。” 中年老板惊讶地咦了一声,打量了一番宋怀瓷的打扮,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道:“你这人看着也不像不懂手机的人啊。” 哦,不是神奇的砖块,是叫手机。 中年老板切进微信,一步一步教宋怀瓷怎么扫码和使用收付码,顺带还教宋怀瓷怎么用支付宝付款转账。 倘使不是宋怀瓷脸上的认真不似作假,中年老板都要怀疑宋怀瓷是不是来耍他的了。 这么大个小伙子不会用手机?他家十来岁的皮猴子都天天打着什么者什么耀了。 在付款谢别中年老板后,宋怀瓷自己尝试着根据中年老板的步骤操作了一遍。 好方便快捷的朝代。 宋怀瓷想。 他坐在街边的长凳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盛景,看着与他岁数差不多相邻的男女亲密相拥并行,还有几对带着小儿出门散步的夫妇,脸上的幸福是那么显眼。 这里既没有高高耸起的森严宫墙,也没有人命如草的冷眼残酷;既没有男女有别的迂腐旧矩,更没有战火四起的流离失所。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座欣欣向荣的自由之城,来自异世的孤独感开始作祟。 宋怀瓷叹息一声,忍下那股无所谓的孤寂,重新扬起笑容。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现在可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 他不能停下来。 他要赶上这个朝代的宋怀辞,不然他孤独自卑的灵魂永远都感受不到安定。 他永远都在前进。 仿佛只要一直前进,拼命往上爬,就能忘却身后怎样也甩不掉的寂寞与孤独。 还不够好。 我还不够出色。 我一定要比别人爬得更高、站得更高。 宋怀瓷的眸光变得锋利。 他宋怀瓷从来不是仰视他人的性格。 除了他忠心辅助的君主外,宋怀瓷从不甘为谁屈膝垂首。 宋怀瓷站起来,顺着下午的路线返回。 路上,他看见一家书店,前进的脚步一顿,继而拐入书店。 书店很大,用牌子做了书类的区分,宋怀瓷走向启蒙类书区,挑选适合自己的读物。 随后,宋怀瓷找到了一张神奇的书页,只要按下其中一个形状奇怪的符号,书页就会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上面的奇怪符号宋怀瓷觉得眼熟,跟他家里和蓝宣卿手里那块白板上的奇怪符号很像。 于是他大手一挥拿下了两种书页,一种写着汉语拼音,一种写着英语字母。 接着,他又挑了几本关于拼音、英语、数学算术的小学启蒙书,一本字典和一沓A4白纸。 美美结帐时无视了店员好奇的目光,带上他的启蒙读物便心满意足回家了。 别墅大门是宋怀辞的指纹锁,跟那些普通门锁不太一样。 宋怀瓷埋头鼓捣了半天也不见大门打开,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把门锁拆掉时,听到门外动静的杜姐及时赶来开了门,解救了即将被破拆的可怜指纹锁。 …… 回到家的蓝宣卿立刻瘫倒在沙发里,被工作折磨的疲惫使他抬不起任何精力。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在发现处多了几十条消息通知。 他点进朋友圈,通知栏里是清一色的点赞和赞美: 「宣瓷老师太帅了!」 「劳大,就是这张脸爽啊!」 「本想打开朋友圈看看今天的瓜,却在瓜丛里面发现一张美照!好香好香。」 「好饭啊宣瓷!多发!」 诸多的评价皆来自朋友圈的新照片。 是前天蓝宣卿刚出的角色,照片一直拖到刚刚上车前才被他发出去,一经发出,马上就收到了列表的彩虹夸夸。 蓝宣卿心情好了不少,被工作折磨的痛苦也渐渐淡去。 他走进卧室拿起自己的睡衣,路过昨晚精心装扮的痛墙时,他忍不住为上面的角色停下脚步。 插画里的男人笑得温柔,本该是象征着危险冷峻的红瞳,在这个男人脸上却像一颗漂亮温润的红宝石。 蓝宣卿脸上漫起一片浅霞,忍不住露出痴迷的笑。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吗?这一眼,直接让蓝宣卿满血复活。 唉,虽说是官方画师,但是…… 怎么就偏偏像宋怀辞啊! 蓝宣卿想起今天自己老板的变化,再看着画里男人的脸,忍不住浮想翩翩:“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 要说起蓝宣卿最喜欢的角色,莫过于一本权谋小说里的配角「宋怀瓷」了。 温和聪慧,表面是深受圣上青睐的侍读学士,实则是男主太子背后的谋臣,为太子尽心尽力,忠诚而强大,是太子一党最大的助力。 但偏偏作者脑子一抽,写出了男主太子怀疑宋怀瓷忠心,不念以往情义,派出杀手将他残害的桥段。 原来该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摇身一变成了反派。 像天神般从容优雅的人却因为帝王家无端猜疑,不得已狼狈逃亡,那么骄傲要强的人最后却只落得简单的四个字: 「一刀毙命」 他还尚未得志,作者却如此简单就把他的人生草草定格。 蓝宣卿看到这里时气到饭都吃不下,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掉。 太不公平了。 配角的命就不是命了? 发现小说后面真的再也不见「宋怀瓷」三个字,蓝宣卿气不过,直接弃坑了。 可当这本小说出了实体书后,蓝宣卿又忍不住为「宋怀瓷」狠狠花钱,真是又爱又恨。 恨这笔钱可能分到了狗作者手里,可又爱「宋怀瓷」周边的美貌。 后来的周边推出了一份全角色的厚涂仿3d色卡,若不是因为这张色卡,蓝宣卿也不会被宋怀辞那张神似的建模脸蛊惑,至今苦哈哈为他打工。 蓝宣卿看着画里那张脸,声音染上情绪,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来到这里,就安心享受新的生活吧,从前那样的日子太累了,如果你真的来了,就放肆享受新世界的便利与自由吧。”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张笑容依旧温和。 “宋怀瓷,我希望你幸福,我会永远喜……” 叮咚咚,叮咚咚。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气氛。 蓝宣卿不悦地看向手机,电话来人显示「妈妈」。 蓝宣卿顿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睡衣,接通了电话。 女人温和的声音隔着冰冷的屏幕传来:“小宣,下班了吗?” 一向淡漠忧郁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蓝宣卿轻声应道:“下班了。” 女人的声音随之变得轻快:“哎呀,那还真是巧了,有没有占用我们蓝秘书的私人时间呀?” 蓝宣卿被她逗得弯了眼睛,嘴里说着:“不会的妈,怎么了吗?” 女人也在对面笑了几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念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b市,我们一家人聚聚,一起去吃顿大的。” 蓝宣卿想了想:“等我一下。” 他小跑到客厅,看着挂历上画满的红圈和写满事件备注的日期,他无声叹息,翻开下一月份的日历,对着手机对面的女人说道:“下个月的十号有空,我请假回去陪您们,正好很久没休息了,您们的工作有冲突吗?没有我就去跟老板说一声。” 他兴致冲冲地期待着母亲的答复,眼睛轻快地眨眨。 女人那边传来几声模糊交谈,而后,夹着欢喜的声音传进耳朵:“那我们就恭候蓝秘书喽。” 蓝宣卿笑出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亮的,浸满了简单朴素的喜悦。 “嗯,等我回去。” 第6章 自信回归! 等女人挂断电话,蓝宣卿这才给宋怀瓷拨去电话。 候接的嘟嘟声响了十几秒后电话才被接通了,熟悉的声音揉杂着疲惫传来:“蓝秘书?” 蓝宣卿的欢喜停了一瞬。 他开口说道:“老板,我要请假。” 对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只有隐约的童声隔着手机传进蓝宣卿耳朵,听不真切。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号,想请四天假。”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听不见任何疲惫,仿佛刚刚只是蓝宣卿的错觉。 只听宋怀瓷笑道:“我知道了,安心休息吧,公司有我。” 听着他的声音,蓝宣卿想起今天宋怀瓷的笑容,许是抱着爱屋及乌的想法,蓝宣卿的声音少了些疏冷客气:“您早点休息,辛苦了,明天客户十一点会到公司,我会安排午餐地点。” 耳边是一片寂静,连那若有若无的童声也消失了,静到蓝宣卿以为宋怀瓷挂了电话,从耳边把手机拿下来时,宋怀瓷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好,蓝秘书也早点休息,安。” 嘟嘟嘟—— 宋怀瓷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那双茶棕色的眼瞳里是还未收起的柔和。 手里的笔杆继续摆动,写下一个工整的si,他按下汉语拼音表,稚嫩的童声字正腔圆地读出「丝」音。 那边的蓝宣卿慌乱按下手机,僵硬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麻麻的…… 奇怪!太奇怪了!他肯定是疯了! 他匆匆走进卧室抓起睡衣,冲进浴室打开花洒。 当温水从头顶冲湿衬衣时,蓝宣卿才堪堪从宋怀瓷含笑的声音里回神。 他捂着悸跳的心脏,震惊爬满眼眸。 见鬼了。 我一定是病了! 隔天一早,来上班的李姐在客厅桌上看见了宋怀瓷留下来的纸条: 「请九点叫醒我,餐食不要昨天的小菜。」 下行句末是单个宋字。 李姐看完纸条,转头就给杜姐打去了电话:“喂,杜姐,你昨天饭做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杜姐如实答道:“也没什么呀,昨天宋先生没吃早饭,只吃了一趟午饭,吃的也不多,只吃了半碗粥和一点辣蕹菜。 哦对了,昨晚临走前,我还煮了面和臊子留在餐厅里叮嘱宋先生吃呢,怎么了?” 李姐顺着杜姐说的来到餐厅,一眼便看到桌上没动的面条和臊子,语气带起无奈:“我瞧着面都没动,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厅有张纸条,说不吃昨天的小菜,应该就是那一碟子辣蕹菜了。” 杜姐也奇了,说道:“那可怪了,宋先生平时不挺喜欢的?也许是又变了?” 李姐摇摇头:“得,我知道了,先挂了,别被他瞧见我打电话,不然该训我了。” 李姐收起手机,看了一眼二楼,把桌子上的面和臊子都处理了,见时间还早,她便先开始收拾野墅卫生。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宋怀瓷浪费粮食,只是他昨晚回来后正好杜姐也该下班了。 他急着上楼学习和消化新知识,便没注意到杜姐还说了餐厅里有晚饭这回事。 等到了九点,李姐准时上楼敲门,叫道:“宋先生?该起床了,九点了。” 宋怀瓷闻声从桌面上茫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随着他手臂一动,油笔沿着桌边骨碌碌地滚落,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宋怀瓷正头疼得厉害。 他又是到窗外天色彻底亮了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面上铺着了几十张写满拼音和字母的白纸,每个字母他就写满一张,遇到记不住的就写两张三张,直到牢牢记住了才开始写下一个。 缓了一会儿,宋怀瓷没有急着出房间,而是弯腰拾起地上的笔,手掌扶着胀疼的脑袋,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在上面默写出二十六个汉语拼音和英文字母。 直到把拼音字母全部顺利默完,又按着顺序小声读了一遍后才肯放下笔。 还行,一晚上没白学。 他又重新启动笔记本电脑,查看着凌晨时一边查字典一边磕磕绊绊打完的合同书,结合昨天下午宋怀辞的知识,通体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没问题的,只要到公司后让蓝宣卿再帮忙看看就行了。 说起来,要不是昨天夜里宋怀瓷把杂物间翻了个遍,翻出一张压箱底的笔记本电脑操作说明书,这份合同书恐怕至今都完成不了。 谁能懂他到家之后发现笔记本休眠罢工的无力感。 一切确认无误,宋怀瓷顿感疲乏,简单收拢好桌面东西后才起身离开。 他被前方各种未知的未来推着前进,又突闻下个月蓝宣卿要休沐的消息,他必须加快学习的进度了。 头脑里各种思绪纷乱,开门时,宋怀瓷这才发现门外的妇女已经不是昨天的杜姐。 想来……就是因病请假的李姐了。 起初,李姐还不相信昨晚杜姐跟她说的,说什么宋先生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板苛刻。 怕不是这杜姐吃了东家的好,特意说来诓她的。 可现在眼前,她这位宋先生又当真一改从前那股子腐朽自傲,眼神变得亲和许多,脸上也带着笑,说起话来斯文轻缓,比之前好听了不知道多少。 只听他说:“李姐,久等了,下楼去吧,今天吃什么?” 眼见着宋怀瓷先走一步,李姐回过神来,连忙跟在宋怀瓷身后,答道:“今天我炸了藕盒,烙了玉米饼,配南瓜小米粥。”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谁会不喜欢好说话的东家呢? 宋怀瓷闻言很是期待:“很丰盛,我会多吃点的。” 东家长得帅,说话也轻声细语,还笑眯眯的,就算是个佣人,心情也自然也跟着好了。 李姐笑道:“宋先生多尝尝,喜欢了我之后常做。” 宋怀瓷回头看她:“辛苦你了。” 两人来到餐厅,宋怀瓷坐在桌前,见李姐要伸手替他盛粥,他抬手拦下。 他拍拍身边的座椅,如昨天一样发出邀请:“坐下一起吃吧。” 李姐推辞的反应跟昨天杜姐同出一辙。 宋怀瓷自己动手盛粥,只盛了半碗便停了。 李姐见此,想起杜姐说昨天宋怀瓷只吃了半碗粥,于是开口劝道:“宋先生,只吃半碗粥怎么顶饱,再多吃点吧,今天的莲藕很新鲜的。” 宋怀瓷看她。 倒也是个热心善良的妇人。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又看向李姐,意思非常明显。 李姐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双手握在一起叠放在腿上,很是拘谨忐忑的姿势。 宋怀瓷又往碗里添了些粥,随后把碗放在了李姐身前。 李姐哎呦一声,惊措地伸手扶碗,主动把碗拉近了点,忙道:“宋先生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怀瓷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对李姐说道:“那你帮我再拿一个碗好吗?拿回来就安心吃饭吧。” 昨天杜姐还多拿了一个碗放在桌上,似乎是因为还有一份汤,现在想来只是他没注意到而已。 人总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恩惠善待而感到不安或是亏欠,这时,只需要让对方做出一些补偿性的行为,由此达到对方的心理安慰就好了。 现在的李姐便是如此,就见她连忙答道:“诶好,宋先生稍等。” 宋怀瓷看着她站起身,去消毒柜里拿了个新碗回来,又主动帮宋怀瓷添了粥,他垂下的眼中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掌控算计。 这是宋怀瓷惯用的、拉拢人心的手段。 在人心各异、所求不同的皇宫里,若不能拉拢贤能者为己所用,将来,这份仁慈不定就会成为伤害君主的利刃。 而负责拉拢贤能者、铲除二心异己、布谋算计,就是宋怀瓷作为太子幕后谋臣的职责所在。 在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谁的手又会是干净的呢? 修长漂亮的手指蜷起来,藏在掌心里。 一碗澄黄的南瓜小米粥被放入眼前,打断他的回忆。 碗里的粥盛了大概四分之三的量,倒也不多。 按他这变化无常的胃口……算了,应该可以吃完罢。 宋怀瓷笑着跟李姐道谢,这才用起了早餐。 李姐吃得很快,也许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收拾干活。 她瞥见宋怀瓷眼底还带着疲色,于是带着自己吃完的碗起身进了厨房。 宋怀瓷只投去短暂的注意,他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藕盒吃完后便上楼换衣服了。 今天,宋怀瓷穿得稍微正式了点,一件白衬衫加修裁得体的西服外套,依旧是套了一件黑色西裤作衬。 今天的修饰品不是皮带,而是一枚精致的绿宝石胸针,被他别在衬衫领扣处,看上去巧妙地代替了领带的作用。 临走出卧室,他不忘带上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 下楼时,宋怀瓷注意到候在楼梯边的李姐。 见他下来,李姐迎上前,把手里透明的水杯递给宋怀瓷,说道:“宋先生,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要多注意休息,这杯子里的是金银花和菊花泡的水,我还放了点冰糖,清热降火的。” 宋怀瓷暗讶她的细节体贴。 一阵暖意不由升腾,像带着温暖蒸汽的细雾,熏润着宋怀瓷不知何时枯涸的心。 他微微抿起唇,看着那瓶清澈浅黄的茶水,指节蜷握成拳,随即又缓缓松开,伸手接过。 “多谢。” 李姐没注意到宋怀瓷的神色变化,笑着摆摆手:“小事而已,宋先生客气了。” 他抬眸看着李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流露的真情:“我先走了。” 可看着他又要穿着家居拖鞋出门,李姐赶忙叫住他,打开墙边的鞋柜说道:“宋先生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应该是有合作要谈吧?还是穿双鞋再出门好些。” 宋怀瓷看着鞋柜里的几双皮鞋和运动鞋陷入纠结。 其实他觉得现在脚上的鞋更舒服点。 见他不动,李姐便帮着挑出一双黑色亮面的皮鞋,又去洗衣房收了一双黑袜,带着宋怀瓷坐到沙发上让其换鞋袜。 她在地毯上铺了一块白巾,把皮鞋放在白巾上,免得鞋底弄脏了地毯。 今天东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李姐总不能真让自己东家光脚穿皮鞋吧。 多怪啊。 再看如今一身利落装扮的宋怀瓷,李姐顿时觉得舒服顺眼多了。 看着宋怀瓷挡眉的顺毛,李姐问了问应酬时间,又把人领到浴室里,稍稍用清水打湿发丝,利用吹风筒帮着简单抓了个三七分的造型,稍微喷了一点发胶定型。 宋怀瓷看着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夸赞道:“好厉害的手艺!李姐,我岂不是太埋没你了。” 李姐闻言觉得有点奇怪。 一开始,宋怀辞雇聘她就是因为她有点年轻人的审美,懂衣服搭配,又会点头发造型。 只是后面宋怀辞自己喜欢鼓捣他那一头背头,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也就冷落了李姐的技艺。 李姐还以为是他忘了,便谦虚说道:“我也好久没帮宋先生做头了,宋先生还满意就好。” 宋怀瓷自然满意,他欣赏着自己全新的造型,还不忘问问时间:“现在几点了?” 李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宋先生。” 宋怀瓷点点头,终于顺利出门。 在失去他那头喜欢的长发后,宋怀瓷终于再次在李姐的手艺下找回了对容貌的自信。 今天是帅气的自己,他要给自己打满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把脑后剩下的短发给扎了起来。 等今后头发长了,他一定要蓄回他喜欢的长发!短发太不自在了,都给宋怀瓷整得有点容貌焦虑了。 第7章 邪恶萨摩耶 顶着路人们或是不解或是惊艳的目光,宋怀瓷顺利到达了公司。 前台的何洁正和另一个员工低声闲谈,看见再次焕然一新的宋怀瓷,两人不约而同露出惊讶。 宋怀瓷向她们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向电梯。 何洁快速上前帮忙按电梯,期间不断偷偷投来目光。 宋怀瓷走进电梯,问道:“蓝秘书到了吗?” 何洁按下宋怀瓷办公室楼层,电梯上升,何洁随之应道:“蓝秘书九点五十就到了。” 宋怀瓷看向电梯的电子时间表,上面显示着10:20。 宋怀瓷半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感叹道:“真利索。” 不像他,还要走二十分钟上班路。 何洁有点疑惑,说道:“蓝秘书一直都是九点五十到的,虽然十点才是上班时间,但清洁阿姨会先到公司打扫嘛,蓝秘书就总是先到公司整理会议或者合作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说起来不还是你让的吗? 何洁偷偷看了一眼宋怀瓷。 之前一次临开会前,蓝宣卿因为资料不齐而四处去催,导致送晚了几分钟,宋怀辞也不管是不是其他部门拖欠文件,劈头盖脸就对着蓝宣卿一通训斥,说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先准备好什么的。 声音大到同一层办公区的其他员工都听见了,员工们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到她耳朵里了。 何洁悄悄撇嘴。 虽说自家董事长变化了不少,可性情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呢。 看给人家蓝秘书逼的,干了两年脸都冷了。 宋怀瓷也才知道,原来自己昨天和今天都误卯了! 罪过罪过。 宋怀瓷默默闭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唇瓣启合,默念着罪过不该。 何洁看着宋怀瓷的迷惑行为,大大的问号在头顶飘浮。 下一秒,她惊恐地左右看看,又看向宋怀瓷,欲哭无泪。 指甲因为害怕,就差把电梯的楼层键抠下来了。 宋总……别这样,好恐怖!好吓人! 结合宋怀瓷这两天的变化,何洁内心无声尖叫。 谁来管管她的死活! 有神经!有神经啊! 好了,罪恶感消失了。 宋怀瓷无事发生般放下手,刚睁眼就看见何洁满脸惊恐地缩在电梯一角,手掌死死扒着电梯面才堪堪撑住有些发软的腿。 电梯按钮幽蓝的微光照着她苍白的脸色,隐隐可以看见那双秀眸里反射的水雾。 宋怀瓷眼中笑意更深,对何洁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虽然看起来像在对何洁道歉,可何洁总感觉宋怀瓷的目光是在看向自己身后,吓得何洁背都不敢贴着电梯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收到前台通知的蓝宣卿在电梯外抬起头,看着宋怀瓷笑眯眯地叫了一声蓝秘书后便迈出电梯。 蓝宣卿注意到被电梯微微挡住的何洁,脸上的惊畏还未彻底散去。 蓝宣卿不爱管闲事,转身跟上走远的宋怀瓷,随便问了一嘴:“老板,小何怎么了?” 以往的宋怀辞根本不会应答除工作外的任何事。 可现在的宋怀瓷却停下脚步,笑着看向蓝宣卿时眼皮微垂,那双茶棕色眼睛里的危险被他很好地掩藏在笑容的表壳下。 蓝宣卿只能听见宋怀瓷的声音里隐有不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副很是纯善的模样说道:“不知道啊,可能心里有事吧?” 脚步迈开,皮鞋声再次响起。 宋怀瓷脸上的笑意却不达心底。 他啊,最讨厌那些或多或少抱有目的接近他的人了。 尤其是那些连藏都藏不好的、连表面功夫都演不好的…… 蠢东西。 他又低低轻笑了一声,声节清朗,有点好听。 跟在他身后的蓝宣卿就听见了这节短促的笑音,好像还透着一股子狡黠恶劣。 蓝宣卿摸不着头脑。 蓝宣卿落后几步跟在宋怀瓷身后,看着宋怀瓷拉开办公室走了进去。 蓝宣卿跟着走进,只见宋怀瓷正坐在皮质的老板椅里,后背靠着椅背,把一个装着澄澈茶水的玻璃杯和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一双长腿微微敞开,任由西裤修衬出笔直优越的腿型。 宋怀瓷打开笔记本,自动登录的屏幕跳转,他打开那篇合同文档,将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蓝宣卿。 无需多言,蓝宣卿走上前,稍稍转过笔记本,查看起里面的合同书。 项目的合作期限和事务分配明确合理,利益分配和违约责任也都写得严谨清楚,确实是宋怀辞一贯的慎重风格。 蓝宣卿心中漫起一股失落。 也是,那种玄幻离奇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现实。 他直起身,说道:“没问题,我去帮您打印出来。” 转过头,蓝宣卿目光不禁停留在宋怀瓷脸上。 是巧合吗?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替他做的头发,竟然是跟小说里描述得一样的三七分,除了这双眼睛和短发,乍眼看去,好像真的是…… “好,麻烦蓝秘书。” 宋怀瓷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 蓝宣卿调整得很快,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异常,带上笔记本电脑就出去了。 宋怀瓷动动手指,使其轻轻敲打着桌面,面上仍是那副笑貌。 他在思考着一会和那所谓的乙方见面。 宋怀瓷在来公司的路上翻了翻微信,寻找着关于那个乙方的消息。 虽说工作上的商谈有宋怀辞的记忆打辅助,但他也不能光靠这工作上才能发挥作用的记忆碎片就妄想着草率糊弄。 能走到这位置上,有哪个会是蠢的? 他宋怀瓷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在微信现有的消息栏里找到了十几个备注着乙方的好友,逐一点进去,对照着记忆里这次合作的项目,顺利在这十几个乙方里排除掉了一半。 再根据聊天记录的日期、文字谈洽和昨天蓝宣卿提到的什么服饰打版进行挑选排除,最后在仅剩一半的乙方里保留下来两个人选。 一个备注为刘总,一个备注为张总。 而现在宋怀瓷思考的就是:这次合作的乙方究竟是刘总还是张总? 宋怀瓷打开手机,重新看了看刘总和张总的聊天记录。 这次,宋怀瓷在张总的聊天记录里捕捉到一行文字。 是十天前,张总在商谈细节的时候提了一嘴:「宋总,我内人最近身体不好,这几次回复不及,别见怪,我很荣幸能和贵司合作。」 宋怀瓷点进张总头像,再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看,在少量的工作中混入了大量的甜蜜狗粮。 这张总很爱自己夫人啊。 宋怀瓷关掉手机,蓝宣卿也正好带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回来了。 他敲敲门,走进办公室,先把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宋怀瓷,再把打印好的合同递给宋怀瓷过目。 宋怀瓷通体看了一遍,点点头,把合同交到蓝宣卿手里,看向对面的时钟,那根短的针快要指向十一了。 宋怀瓷站起身,说道:“下楼等张总吧。” 宋怀瓷的提议再一次超乎了蓝宣卿预料,他面上不变,平淡应道:“好的。” 蓝宣卿的回答印证了宋怀瓷的试探。 这个乙方果然是张总。 宋怀瓷勾勾唇尾,走出办公室,蓝宣卿落后一步带上办公室的门。 等人跟上来,宋怀瓷才问道:“中午用饭的地点在哪里?吃的什么口味?” 蓝宣卿立刻流利说出餐厅详情:“中午在参上轩用餐,我已经定好了包厢,安排好了车辆来往接送。 选择参上轩优在他们家有湘菜和浙菜两种菜品可以选择,可以让您和张总挑选。湘菜比较酱浓香辣一些,油重;浙菜的菜式则清淡爽口,轻油。” 宋怀瓷状似关心地说道:“好,不过我听说张总的夫人好似病了?” 餐厅的选择自然要考虑到乙方情况,蓝宣卿也为此调查了解过,于是答道:“嗯,是胃病,听说是老毛病了,经常反复,这几天刚好些。” 宋怀瓷了然,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着:“那告诉餐厅,菜式选择浙菜,清淡少油会更适合肠胃脆弱的张夫人。” 蓝宣卿不理解为什么会提到张夫人,但也习惯不多问,老板说什么他做什么就行了。 免得现在还好好的,等一下就发神经了。 宋怀瓷倒是有自己的思量。 他在张总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几次张总携带着自己夫人参加聚餐的照片,每一次的照片里都有几份菜品看着较为简单清鲜。 虽然宋怀瓷不确定张总是否会带着自家夫人出公务,但既然看到了,作为参考倒也不错。 张总既然爱妻,那自然也不会怪罪他为张夫人考量的体贴。 且现在天气炎热,再吃一些浓油赤酱实在黏糊没胃口。 安静的电梯里一时间只剩下蓝宣卿对着电话那头沟通确认的声音。 走出电梯,蓝宣卿隐约听见前台的何洁在跟另一个员工窃窃道:“真的,宋总他疯得不轻,他撞邪了!” 蓝宣卿不解歪头,看向身边状似未闻的宋怀瓷。 宋怀瓷感受到目光,转头看向蓝宣卿。 两人对视,他看着他的笑,颇觉无语。 他到底干什么了,能把何洁弄成这样。 何洁看同事半信半疑,正欲再说,话题里的主人公却带着蓝宣卿站在前台旁,笑呵呵地问她:“在说什么?” 何洁深吸一口气,身边的同事急忙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正所谓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正主这不就来了吗? 还带着他的随身面瘫机。 蓝宣卿正神情淡漠地看着她们,开口说道:“马上有合作商要来,不要乱说话。” 两个人立即点头如捣蒜,嘴巴跟被缝上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宋怀瓷挑眉看向蓝宣卿。 没想到蓝秘书还有这作用。 这时,一辆宾利由远驶近,缓缓在碧上侧边的停车位上停下来,随后,一个青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蓝宣卿提醒道:“老板,是张总的车。” 宋怀瓷点头,顺手从前台边抽了把遮阳伞塞在蓝宣卿手里,径直迈步上前。 张柘站在车门边俯身,牵着车里爱人的手把人引下车。 张柘轻声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本来我自己也可以的。” 任箐芸笑着捏捏张柘牵着她的手,说道:“公司我也有股份呢,得来看看合作商是怎样的人,最忌合作到品行低下的人了。” 张柘见她不像勉强,稍稍安心,抬手遮在任箐芸额前,挡去毒辣的阳光,语气透着不自知的温柔:“好,我相信大股东的眼光。” 任箐芸莞尔,随后注意到向这边走来的宋怀瓷两人。 她对背向着两人的张柘低声言醒道:“来人了。” 张柘眉心微扬,转身一看,宋怀瓷和蓝宣卿已经走到近前。 蓝宣卿朝他伸出手:“张总,幸会,我叫蓝宣卿,是宋董事长的秘书。” 张柘微笑和他握手:“蓝秘书,幸会。” 张柘看向宋怀瓷,他刚刚转身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说起来,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帅到他都有点羡慕了。 他朝宋怀瓷伸手,浅笑道:“宋董事长,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希望合作愉快。” 宋怀瓷依旧一副轩渠模样,跟张柘回握,声音温和:“张总过誉,平称就好,张总愿意接纳合作意愿,是我的荣幸,希望接下来合作顺利。” 张柘眼中划过满意。 他少说也是比宋怀瓷多出来吃了几年苦的,要是宋怀瓷这个后辈敢跟他摆合作商架子,那张柘自然也不惯着他。 好在,这宋怀瓷初次见面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不是那种刚有点本事就大摆架子的傻逼,甚至顶着这么个大太阳还亲自出来迎他。 张柘满意。 第8章 只做一株傲莲 蓝宣卿看着张柘脸上的神情变化。 懂了。 他撑开遮阳伞,打在张柘和任箐芸头顶,微笑道:“外面热,请两位移步避阳吧。” 张柘注意到任箐芸脸颊泛起的浅浅热意,伸手接过伞,感谢地朝蓝宣卿点点头。 蓝宣卿礼貌微笑,先走在前。 宋怀瓷莞然抬手请让。 任箐芸松开和张柘相牵的手掌,轻挽住张柘的臂弯,对宋怀瓷温声道谢。 四人一起进了碧上,何洁上前接过张柘手里的遮阳伞,另一名员工接过蓝宣卿的接引工作,引着高层领导们搭乘电梯,走在前方领路。 期间,张柘向宋怀瓷介绍道:“这是我司的大股东,本次合作的同行负责人,任箐芸。 也…是我的内人。” 张柘有点不好意思。 宋怀瓷颔首,任箐芸大方伸手:“宋总,有幸一见。” 宋怀瓷也不矫情,回握半掌后松手,笑道:“任总抬举了,能跟两位达成合作是我司的荣幸。” 任箐芸对宋怀瓷也多了几分好感。 有一些自大下头的高层总会带着对女股东、女总职的偏见,说话时莫名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教诲或明里暗里的瞧不起,让人生烦。 但眼前的宋怀瓷举止得体,用词尊重,眉眼间衔笑,一身温雅气度也很是加分。 她默默与张柘对视,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宋怀瓷恍若不觉,脸上的笑颜却隐隐多了些胜券在握。 他真正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只做了点表面功夫就这么简单成了。 这样对比起来,还是帝王家难伺候啊。 至少现在他的脑袋还能安安稳稳待在身体上,不用担心自己的狗命。 哦,不对,他的狗命已经丢过一次了。 啧。 宋怀瓷心中划过不爽。 等这边一切安稳了,他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看看到底是哪只泼猴要了他的命。 接下来的合作也因为宋怀瓷留下来的好印象而变得顺利多了。 合作成功定下。 蓝宣卿和宋怀瓷带着张柘两人简单参观了一圈公司内部,宋怀瓷也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公司的美术部团体。 等到了中午,蓝宣卿专门安排了车辆前来接送。 四人一起到了参上轩包厢,张柘和任箐芸又被陆陆续续端上来的浙菜击中了心巴。 张柘原本看到参上轩时,还以为宋怀瓷选中了他们家的湘菜式,毕竟是参上轩的主打招牌。 他正担心任箐芸的胃病会不会受不了,可没想到宋怀瓷却选了清鲜爽淡的浙菜。 如果说没有提前做功夫,张柘是不信的。 重点不是宋怀瓷知道任箐芸有胃病,重点是这份愿意做给他看的心意。 他举杯敬宋怀瓷,说道:“宋总用心了。” 宋怀瓷一手捏着杯身,一手的食指中指轻托杯底,笑得真诚:“张总太客气了,若只是寻常朋友这也是应该留意的,我也是托了蓝秘书的尽职。” 他没有推脱自己的功劳,换了个话式大大方方承认下来,还不忘托举一番默默办事的蓝宣卿。 为什么要当一个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呢? 他宋怀瓷可不喜欢当哑巴。 眼见张柘向自己再举杯,稍稍走神的蓝宣卿连忙举杯回敬。 他喝下不多的酒水,眼神却不自觉再次移向宋怀瓷的手掌,脑海里反复着他刚刚拿举酒杯的手势。 又是巧合? 可他不记得宋怀辞有双手举杯的习惯,他这人早就傲惯了。 而且那个特殊托杯的手势是宋怀瓷习惯性的小动作。 在小说里也曾提过,一开始,宋怀瓷觉得这样托杯的动作比较顺手,后面习惯了却也改不掉了,成了宋怀瓷这个角色的锚点之一。 宋怀瓷只吃了几口米饭便觉得食如嚼蜡,接下来的时间,蓝宣卿侧眸就只看见宋怀瓷随意地夹着菜吃,剩下大半碗的米饭置在手边,没再动过。 因为是午餐,四人都没有多喝,只是简单举了几杯。 张拓自己叫了司机来接,待目送着张拓夫妇上车远去,宋怀瓷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很好,第一难关过了。 两人坐上蓝宣卿安排的车辆回公司,宋怀瓷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目视前方的蓝宣卿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那张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挺拔的鼻梁像一座小山丘,耀阳的光芒正从丘线照落,将睫毛照得根根分明,而没有粗重瑕疵毛孔的面庞则像一面刚烧好的白瓷,装点着两片带着弧度的柔唇。 太像了。 无论是这张脸还是这两天的变化。 现在的他很美,美得不像宋怀辞了。 长翘的睫毛轻轻扇动,随后掀开,露出那双眼睛,浅淡的瞳色在阳光下更显清透,像一颗披着光芒的玻璃珠。 那颗玻璃珠露出片刻的迷茫,缓缓转向他,笑意便立刻覆了上来,盖住那片清透,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什么。 “怎么了?” 蓝宣卿眨动眼睛,转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没什么。” 车辆在碧上公司前停下,蓝宣卿先一步下车,绕到另外一侧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迈下车,上楼回到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宋怀瓷就看见桌子上那瓶被他遗忘的浅黄茶水。 脑海里浮现出李姐直白、未加粉饰的善意。 他走上前拿起那瓶茶水出神。 在自己工位拿完文件回来的蓝宣卿迈进办公室,就看见宋怀瓷发呆的背影。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竟然在这抹背影里看到一丝孤独。 他轻轻敲响门板。 那抹背影动了,转过身来,还是那张看到有些厌烦的笑脸。 那丝孤独果然是他的错觉。 一直笑不累吗?他看着都累了。 宋怀瓷把玻璃杯递给蓝宣卿,说:“蓝秘书,帮我打开吧。” 蓝宣卿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看到他手里还有个文件夹吗?一个大男人还不会自己开水杯? 唬谁呢,只是又开始作妖折磨他而已。 蓝宣卿认命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拿过水杯,拧开上面不锈钢材质的杯盖,一股淡淡的清甜钻进鼻尖。 菊花? 蓝宣卿垂眸看了一眼。 李姐早已细心地把金银花和菊花捞出,只留下清润的茶水。 他把拧开的水杯递给宋怀瓷。 他上火了? 宋怀瓷说了声多谢,仰头喝了一口茶水,味道还不错,带着一点甜丝丝。 宋怀瓷坐到自己的老板椅里,目光落在放在桌面的文件夹上,问道:“是什么?” 蓝宣卿把文件夹翻开,放在宋怀瓷身前,说道:“老板,这是等会开会要用到的资料,主要是各游戏的流水、受众和调研反馈,总体还算不错,还有几天后酒会上要宣传的新游戏也得准备测试服和开发玩家测试资格了,这个是测试部门和发行团队的报告,这一份准备发布市场的游戏文案。” 宋怀瓷耐心听着,脑子里也忙着梳理不断蹦出来的新记忆点。 啧,谁能再借我一个脑子?我的老伙计它有点死了。 脑子忙得一塌糊涂,脸上的笑容未变,宋怀瓷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蓝宣卿看看时钟,说道:“还有四十分钟,两点开始,会议预计是一个多小时,到点我会来叫您。” 宋怀瓷点头:“多谢,顺便帮我把门关上。” 不然我怕我疯起来的样子有点丑陋。 蓝宣卿应了声好后便走出办公室,依言乖乖把门带上。 关上门的瞬间,宋怀瓷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会拍拍,一会揉揉太阳穴,无力道:“老伙计,你还活着吗?我来抢救你了。” 太阳穴发出一阵抽疼,好像是老伙计濒临死亡的回应。 宋怀瓷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拍拍自己的脸颊,低头看起厚厚的文件夹来。 加油宋怀瓷!我是最棒的! 刚才蓝宣卿只是简单说了说开会要讲的几件事情要概,宋怀辞的记忆就跟放飞自我一样,一大堆文字过往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老伙计差点宕机了。 现在一份一份细看起来,发现有所关联的记忆文书更多了,各种各样晦涩难懂的文词科技通通强塞进宋怀瓷脑子里。 就像一丛外表普通的花生苗,底下却连着数不清的分支脉络。 幸好宋怀瓷的君子六艺学得尚佳,如果连书数都不会,那他的侍读学士岂不是太空有名头了。 四十分钟过得也快,在宋怀瓷还沉浸在专注里时敲门声响起了,蓝宣卿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老板,会议室准备好了。” “就来。” 蓝宣卿怎么感觉宋怀瓷的声音苍老了很多。 应该没逝吧? 蓝宣卿还靠着宋怀瓷给他发工资呢。 就在蓝宣卿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门关怀一下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走吧。” 蓝宣卿看着他一手文件夹一手水杯的,跟那游走在校园各处的教导主任似的。 蓝宣卿伸手想帮他拿文件夹,宋怀瓷却抬高了手臂,笑道:“不用了,多谢蓝秘书。” 宋怀瓷怎么可能让蓝宣卿拿走他的小抄。 蓝宣卿懒得跟他掰扯,掉头就走。 显得他多想帮他似的。 蓝宣卿一路领着宋怀瓷走到会议室。 蓝宣卿打开门,宋怀瓷走进,一眼就看见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边早已坐满了来开会的各部门代表,一见门开了,纷纷下意识看来。 哇。 一瞬间,宋怀瓷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大步迈进宣政殿,迎着殿中众官的目光一路直行,直到跪拜平身后才端立于帝王侧下方。 众官的目光中或有不屑、或有愤愤、或有习惯、或有畏惮。 宋怀瓷不卑不亢,迎着各异的眼神昂首而立。 就要这样。 就要这种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拉下去,踩进泥里的眼神。 嫉妒吧,不甘吧。 就要这样才显得他脸上的笑容愈加悲悯温柔,像一池塘枯荷中款款而立的一株傲莲。 宋怀瓷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缓步走到长桌首前的座位坐下,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蓝色的文件夹置在一边腿上,指尖轻敲夹面,咧起唇角,道:“开始吧各位。” 第9章 怀瓷直聘 来自古时为官者的气压骤使会议室陷入沉寂,只剩宋怀瓷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文件夹面的声响。 不儿,他们记得他们的董事长不是走这风格的啊。 这气场和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那个能顶住压力的「贤能者」。 蓝宣卿依然站在门边,目光紧紧盯着坐在桌首的身影。 好像他…… 他心中的那个人就会该是这样的。 不畏不骄,带着掌控者的从容,垂眸俯视着一切。 这时,有人站出来打破了沉默:“宋总,我叫陈若茗,来自市场运营部,负责旗下新游戏的市场调研。” 宋怀瓷看过去。 对上那双浅透的眼睛,陈若茗心中一紧,呼吸凝滞,险些露了怯。 下一秒,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来,浸着温柔笑意的声音抚平了陈若茗的紧张:“好,你说吧。” 陈若茗呆了呆,受了鼓励般离座上前,拉过收在墙边的液晶屏,打开自己的ppt,调出市场调研的统计图表。 他转过身,发现宋怀瓷正看着他,见他准备好了,便朝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和煦可亲。 窗外的树枝被夏风抚过,微微摇起摆来。 陈若茗紧绷的背脊因为那张笑颜缓缓放松,直到宋怀瓷低头翻开文件夹,陈若茗才回过神般,开口说起调研结果。 这个陈若茗看着年龄不大,像是被推出来临危受命的,声音虽然清朗,可说话时尾音隐约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青涩。 宋怀瓷看着他的喉结时不时紧张滚动,那双清澈的眼睛也频频向他看来,像一只征求主人认可肯定的小犬。 每次,只要宋怀瓷朝他笑笑或者点头颔首,那双眼睛就会闪过澄亮的微光,下一秒便开始拙劣地掩藏着欢喜。 蓝宣卿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嘴角忍不住抽搐。 宋怀辞这人在搞什么?不走油男那一套后就开始到处勾勾搭搭小年轻。 下头。 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在宋怀瓷身边。 待陈若茗下一次再看过来时,直直撞上了蓝宣卿冷漠的黑眸。 陈若茗暗自一惊:这蓝秘书怎么一副我欠他百八十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什么呢。 陈若茗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宋总就亲和多了。 “我们这次的游戏虽然是开放世界和mmo类型,但市场对这类型的游戏接纳度高,而且我们走蒸汽朋克风,比起大众所接触的古风、恐怖或赛璐璐风格,厚涂复古风许会更出彩新鲜,更具吸睛力。” 宋怀瓷翻翻文件,想更了解这次宣传的重点:“嗯,我记得这次的技术渲染好像有所突破?” 蓝宣卿接过话尾,道:“是的老板,这次的新技术主要负责部门是美术部。” 话毕,宋怀瓷抬起头,环视一圈长桌上的各部门代表。 美术部的代表是一位个人风格热辣的女人,一头蓝发十分惹眼,耳骨上挂着欧美哥特的银制耳饰,嵌着跟发色同调的碎小蓝钻,妆容也很具酷辣特色。 她站起身,白色衬衫的衣摆被系起来,露出一截细腰,腰间还点缀着银色腰链,垂挂在黑色牛仔裤上。 她朝宋怀瓷点头,开口介绍道:“宋总,我叫谢依娜,美术总监,负责这次美术部的光影和渲染技术。” 宋怀瓷有些意外。 没想到宋怀辞会招这么个风格独特的女子。 他还以为宋怀辞比他还老古董呢,没料到在工作人才的选择上包容度还挺高。 宋怀瓷说道:“现在,我是个摇摆不定的新玩家,犹豫着是否下载游玩,我需要一个能吸引我、留下我的游玩点。” 陈若茗自觉下场回座。 谢依娜自信一笑,上挑的眼线更显狐媚:“当然,请容我为您展示一段视频。” 她走上前,关掉陈若茗讲说完毕的ppt,调出美术部制作的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在一处充满巨大机械所运转的地下城市里,细腻的烟雾从炉囱里飘出,飘在暖灯下,可以看到其中细小的彩色粒子,似乎是这游戏的设计之一。 接着,一个惊措跑动的女人回首看向镜头。 不同于华人的柔和面孔,女人的面部更具欧美国家的立体深邃,建模又不似中古风的精致漂亮,更偏真人的粗简,带着雀斑和毛孔细节。 通过较为昏黄的城市背景与光影渲染的明暗配合,用浓烈色彩来表达人物面部的厚涂感。 蓝宣卿看着视频对宋怀瓷说道:“老板,人物建模运用的就是三渲二技术。” 蓝宣卿担心自己的声音打断其他人观看视频的注意,于是将声音压得极轻,加上视频的配乐,宋怀瓷只得坐直身子,稍稍仰起头,才更方便听见蓝宣卿说话。 蓝宣卿看他微抬的下巴,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视频里展示的动画、场景和剧情,看着其中强大的粒子渲染技术。 蓝宣卿不自觉顺着宋怀瓷的姿势俯身。 待视频展示结束,谢依娜才开口总结道:“正如视频所示,这是我们团队倾付了近一年努力打造的蒸汽世界,里面的光照、建筑,包括打匠铺的电汽装置、下雨后城市的覆水效果等等,都运用到了我们的新技术,可以说这款游戏的重心就是依靠这份渲染技术。” 这份视频和谢依娜的结论使宋怀瓷更加了解到这个朝代的不同和强大。 游玩不再拘泥于马球、踏青、射覆,而是通过科技的进步,利用名为「游戏」的虚拟世界,达到身心和精神上的畅快欢乐。 这个朝代的魅力足矣令人沉沦。 宋怀瓷搓搓手指。 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鼻尖仿佛又闻见从指尖传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会议室里冷凝的局面逐渐消融,恢复以往会谈的严肃。 直到会议讨论结束,宋怀瓷才合上文件夹,抬头时眉眼弯弯,笑道:“辛苦各位了,等游戏正式上市,公司会给大家论功行赏发奖金的。” 原本开会开蔫了的众人眼睛顿时一亮,连精气神都提起来了,一声声“谢谢宋总”叫得无比响亮。 氛围使然,宋怀瓷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按按耳朵,率先起身,和蓝宣卿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干劲满满。 陈若茗乘坐电梯回到三层的市场部。 市场部门和策划部门一起并在三楼办公,二楼则是运营部和程序部的天下,测试部、音频部也在其中。 而四楼就是美术部和财务部,还有游戏制作人和三大总监的办公室。 宋怀瓷的董事长办公室和蓝宣卿的秘书独立工位间也在四楼。 正在茶水吧冲咖啡的同事听见电梯声响,扭头一看,看见陈若茗回来,他快步走上前,用手肘撞撞陈若茗,问道:“若茗,怎么样?见到宋总了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古板油腻? 我去年公司聚餐时可是见过他的,那脸拉的跟驴脸一样,还说什么我们这些下级部门不应该跟他同桌吃饭,就好像我们是什么苍蝇似的,真的是神经,公司里的大家都很讨厌他的。” 闻言,陈若茗当即拧眉,看着同事正色道:“宋总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不要乱造谣。” 同事嘿的一声,说道:“若茗,你说什么呢?不信你去公司到处问问,你也就是刚来两个月,又正好没碰见他下来巡视过,这才被他那张帅脸骗了。” 陈若茗想起宋怀瓷听他讲述市场报表时的样子,明明就很亲和耐心,说话也是轻缓不躁,对他磕磕绊绊的讲述多有包容认可。 想着这样好的上司还要被下面员工这样编排乱讲,年轻气盛的陈若茗恼了:“你少乱叫了,宋总明明很体贴温柔,你别到处散播这种不实谣言,小心哪天被打脸。” 同事也被他气笑了,反口讽刺道:“那种神经你也看得下去,倒真是不挑食。” 路过的其他同事眼见气氛不对,连忙拦在两人中间,这才阻止了一场大战爆发。 而回到办公室的宋怀瓷压根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传教士”。 他想到今天张柘一叫就到的司机,怎么他就没有铁马车和车夫呢? 他打开手机,在微信的好友栏里寻找着关于司机的身影。 嘿,还真被他找到了。 宋怀瓷点进一个写着「司机吴叔 薪8000」的好友,一看聊天记录才知道,原来是司机吴叔请假了。 一口气请了十天,陪自己的小孙女和儿子儿媳旅游去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就他没司机嘛。 想起这两天走路上班的艰辛,好像坐那种什么车还挺方便的。 宋怀瓷眼珠子一转。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隔壁挂着「秘书办公室」的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 蓝宣卿一抬头,就看见宋怀瓷笑着走进来。 蓝宣卿下意识站起身:“老板?怎么了吗?” 宋怀瓷把手机转过去,把他和吴叔的聊天记录给蓝宣卿看。 两人简洁的聊天只占了一页屏幕,蓝宣卿很快看完,随后带着疑惑看向宋怀瓷。 这是又发什么病了?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明了来意:“蓝秘书,你会开车吗?来替吴叔几天吧,我缺个司机,我会按照吴叔一天的薪资给你发薪的,等吴叔回来了,你就不需要来了。” 不然大热天走二十分钟路太痛苦了。 他感觉从翰林院去给皇帝太子讲学都没那么远。 从前是没办法只能走,现在有个方便的东西代步,怎么还要给自己找苦吃? 是生活还不够苦吗? 无语浸满蓝宣卿身心。 他都把一天里的十个小时献祭给他宋怀辞了,他才不想上班前和下班后难得的清静还要见到他。 于是他果断拒绝道:“老板,我没有驾照,开不了车。” 宋怀瓷有点不信,心道:连御都不会,你是怎么做到秘书的? 但蓝宣卿已经把抗拒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怀瓷失落,宋怀瓷不说。 宋怀瓷收了手机,说了一句好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门被重新关起来,蓝宣卿被无语笑了。 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 神经。 到底是谁挖出宋怀辞这么块神金! 宋怀瓷回到办公室,呈沉思者的姿势烧烤。 他的直觉告诉他杜姐和李姐不会开车,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宋怀瓷分别给杜姐和李姐发出了怀瓷直聘。 杜姐在休息,回复消息的速度还算快:「宋先生,我快五十了,还有点散光,哪来的驾照呀?我只会开电动车嘞。」 宋怀瓷挑挑眉尾,没急着回复,等了一两分钟后,李姐的消息也来了:「宋先生,我不会开车,没办法给您当司机啊,要不再等等老吴回来?这几天出行辛苦您再带把伞去。」 李姐原以为是地铁站有些远,宋怀辞那副刁钻命受不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东家原来是走路上班的。 宋怀瓷果断给杜姐回了消息。 宋怀瓷还细心地把键盘切成了二十四键,才刚刚接触拼音,得常用才能记得深。 他缓慢回道:「那就麻烦杜姐明天开始接我上下班了。」 杜姐震惊,杜姐不解:「宋先生,我只有电动车。」 「就用电动车。」 杜姐在家迷茫挠头,但东家喜欢,她便回道:「好的。」 宋怀瓷很高兴,他终于不用走着上下班了。 接着,杜姐又来了一条消息:「宋先生,您不用给我算钱,就早晚两趟来回而已,不麻烦的,不用您再花费了。」 宋怀瓷惊喜。 心诚捧手果然会有意外之喜。 他刚打出我很感动四个字,键盘自动跳出来了一张可爱蓝白鲨的表情包,上面还写着感动两个字。 宋怀瓷觉得很喜欢,于是点了一下表情包,下一秒表情包就发送了出去。 杜姐看着这张可爱的表情包,自动联想着昨天宋怀瓷顺毛的模样,正跟表情包里的这只蓝白鲨一样,流着眼泪,抓着手绢,仰头跟她说感动的样子。 这样的东家好萌! 第10章 慕斯蛋糕 宋怀瓷自动忽略了晚餐这一项,趁着没有工作,他坐在桌边继续温习着昨晚学到的拼音字母。 今晚回去后就要结合现代字典开始学习更多文字的拼写和简化了。 现在这个龟速打字还是太慢了,宋怀瓷总结起来还是记不熟、不熟练。 可转念一想,其实这个朝代的知识也挺简单的。 宋怀瓷粗略看过昨晚带回去的几本书。 除了英语、汉语拼音和新数字外,其他的东西宋怀瓷在考学君子六艺时便已经会了。 六艺中的书数便包含了这些,不说读书识字,像《少广》、《方程》这些宋怀瓷也都学过,整体都与现代数学大差不差。 连客栈酒肆跑堂的小二都要会些算数呢,何况宋怀瓷一个文化人。 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宋怀瓷看着纸上工整的拼音字母,心里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文化方面的基本知识已经掌握,那他下一步需要了解的就是原主宋怀辞了。 宋怀瓷记得初来这世界的时候,他在杂物间翻找到的宋怀辞生平履历,不,现在应该说是求职简历,上面只提到了婚姻状况「未婚」。 也就是说,宋怀辞的家庭背景、父母亲戚、同家人的关系亲近与否,他一概不知。 按理来说,宋怀辞如今事业有成,也该奉养孝敬父母,可不管身边还是微信上,宋怀瓷都未看见有关其家人的踪影。 难不成这宋怀辞跟他一样,是个父母早逝的主? 宋怀辞的身世尚可暂且不谈,可几天后的商业酒会恐怕不好糊弄。 上台的讲文宋怀瓷已有腹稿,蓝宣卿的那篇讲文也还印在宋怀瓷脑子里。 可难免会有与人产生合作或者近况的交流,会遇到从前的合作商,甚至是宋怀辞的朋友故人,这些都是该宋怀瓷随机应变的。 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对宋怀辞的过去一概不知,难免会暴露出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宋怀辞。 搞不好还会把他当做妖鬼一把火烧死。 他可怕疼了。 宋怀瓷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宋怀瓷抬头,把写着拼音字母的纸张翻了一面,朗声道:“进来吧。” 咔哒。 蓝宣卿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的灯没开,只有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微微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宋怀瓷看着地上,蓝宣卿的影子被身后的白炽灯拉长。 随着办公室门被虚掩起来,那道影子也消失不见。 影子的主人走近,把一个浅蓝色的方盒放在桌上。 宋怀瓷新奇扬眉,看向蓝宣卿,笑问:“蓝秘书,这是?” 蓝宣卿淡然道:“慕斯蛋糕,老板午饭吃的不多,晚饭也没动静,想着应该没吃,补充糖份会好点。” 宋怀瓷垂眸看向那个精致的方盒,手掌缓缓覆上,指腹摩挲着纸盒的尖角,唇边的笑依旧,说道:“谢谢蓝秘书。” 蓝宣卿看他,可他的脸藏在昏暗里,看不清楚,只能朦胧看见那两片上翘的弧度。 “那我先下去了。” 宋怀瓷看他,笑得温厚,点点头。 幽黑的办公室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随着咔哒一声。 宋怀瓷研究着纸盒构造,缓缓拆开蛋糕盒,里面是一角还没巴掌大的艳红色蔓越莓慕斯蛋糕。 很精致,很漂亮。 也很贴心。 让宋怀瓷不禁想起那个替他磨墨的小厮。 有这么一夜,那小厮也像蓝宣卿这样,突然给他送来了夜点。 很贴心。 宋怀瓷正忙着起草诏令,随手就从食盒里捻了一块糕点咬进嘴里。 没过多久,他就感到胃如刀剖,喉间漫起一股腥甜。 随着宋怀瓷抬手一擦,他看到自己手心里的红液。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身体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拎起桌上食盒,伸手狠狠地掐住本欲逃走的小厮脖子,将人扼倒在地上,笑着往他嘴里塞着糕点。 看着强塞进去的酥糕被倒涌而出的鲜血呛湿,红液又从嘴角、鼻腔、耳朵溢出,染污了地板。 原本还在挣扎抵抗的牙关也缓缓失去力道,只在宋怀瓷的指节上留下一行深深的凹痕。 满手的斑斑锈液使宋怀瓷的心脏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用力地跳着,恨不得能跳出身体,血淋淋的印在他耳边跳响。 鼻间的鲜血不受控地滴落,在小厮的脸上溅出朵朵血花。 看着那双熟悉的瞳孔扩散,宋怀瓷一时间分不清这狂跳的心脏是因为怕还是畅快,是因为失望还是毒发。 怎么要他死呢? 是因为他手上间接沾着其他人的血吗? 他差点就死了。 可他还是挺过来了,临脚一步,重新从阴间地府执拗地爬回来了。 瓷白的指腹挖下一块绵软的慕思层。 宋怀瓷静静看了一会,将慕思层送进嘴里。 蓝宣卿,你也会想要我死吗?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 或许下一秒,五脏六腑就会带来熟悉的剧痛。 办公室里只剩下秒针咔哒咔哒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听了多久,宋怀瓷才重新直起身,把那块不大的慕斯蛋糕一口一口吃进嘴里。 蓝宣卿,你会让我死吗? 味蕾带来酸甜的口感,没有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苦毒味。 又等了半晌,寂静中只有一声嗤笑响起。 宋怀瓷摸出手机,打开蓝宣卿的好友栏。 隔壁,手机响起叮咚的提示音。 蓝宣卿拿起手机,是宋怀瓷发来的消息,他以为又是什么通知,一边起身一边点进消息栏。 发现不是什么通知,是一张卡通蓝白鲨举着花朵的表情包,上面是用两个可爱的字体写着谢谢。 蓝宣卿怔住,指尖不自觉点进那张蓝白鲨表情包,将其放大,又缩小,再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有点变化也不差。 或许是因为这张表情包,蓝宣卿下班时跟昨天一样,遇到了来等电梯的宋怀瓷。 现在的宋怀辞看上去好像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连那张笑脸看着也顺眼不少。 他看着宋怀瓷走出公司,步行着就要离开,蓝宣卿开口叫住他。 宋怀瓷转身看来,蓝宣卿犹豫了一会,还是迈步上前,问道:“老板是坐地铁回去吗?” 堂堂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居然还要挤地铁,这种搭配有点奇怪。 宋怀瓷却笑着说:“不是啊,我是走回去的。” 这是蓝宣卿没料想到的,让他不禁发出:“啊?” 宋怀瓷终于在蓝宣卿脸上看到有趣的表情,一时忍俊不禁。 看着宋怀瓷的笑颜,蓝宣卿有些怔愣。 真的太像了。 从前宋怀辞总板着一张脸,与人合作也只是扬起礼貌性的微笑,从未像现在这样舒展眉眼,开怀笑着。 夜风吹过,驱散了夏夜的燥热,带着丝丝痒意,让蓝宣卿忍不住捏捏耳朵。 宋怀瓷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蓝宣卿被蚊虫叮了,抬手替他扇了扇耳朵,试图驱走看不见的蚊虫,说道:“回去吧,如果蚊虫多的话,我让我家姐姐帮你做点驱蚊包。” 听着他声音里衔着笑,不失清润,蓝宣卿感觉耳朵又痒了,失措地后退一步,说道:“不用麻烦了老板,我打的车到了。” 看着蓝宣卿快步离开的背影,宋怀瓷像想到什么,说道:“蓝秘书,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提早来公司了,不然太辛苦你了。” 蓝宣卿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宋怀瓷抿唇扬笑的样子。 夜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也被他挽起来,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 蓝宣卿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片刻后才转身闷头离开。 宋怀瓷也不确定蓝宣卿有没有听见。 因为那块蛋糕的好意,就多对这位蓝秘书宽容些吧。 …… 宋怀瓷回到别墅,李姐上前帮他接过外套,放进洗衣房的干洗机里。 李姐刚走出来,宋怀瓷便开口说道:“李姐,今天大家都夸你做的发型好看呢。” 李姐欢喜之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宋先生喜欢,那今后我就早点腾出时间帮宋先生做头发。要不是因为昨天我请假休息,占了杜姐的休息天,本来今天得是我们两个人来的,这样时间也更充裕点。”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还以为是一人一天轮班制呢。 原本他还对杜姐得每天特意过来一趟送他上下班觉得不好意思,现在一听,已经完全没有愧疚感了。 像是想到什么,宋怀瓷面上露出适当的困惑,道:“说起来,我好像忘记你们休息过几天了。” 李姐仔细想了想,掰掰手指头,应道:“我已经休息三天了,杜姐好像也是三天。也是宋先生人好,一个月能让我们休五天呢。” 宋怀瓷闻言,想起跟她们同样薪资的吴叔,带着试探,把手里喝完的水杯递给李姐,说道:“吴叔还多请了五天陪家人呢。” 李姐乐呵呵地接过水杯:“儿女有这份心,老吴自然高兴。” 又见宋怀瓷把一整瓶茶水都喝完了,李姐脸上的笑容更深。 这样一点点保养,宋先生的身体才会健康点嘛。 她转身去到厨房把水杯洗了,扬声道:“宋先生明天还喝吗?还喝我接着煮。” 宋怀瓷想了想,其实味道也不错,就当是一种解暑的小甜水算了。 他笑道:“好啊,辛苦李姐了。” 这样好相处的宋怀瓷让李姐从前紧端着的小心放松不少,相处起来也比从前自在亲切得多了,自然也就爱多跟宋怀瓷说说话。 “杜姐还说呢,明天会煲点莲藕汤,最近的莲藕都挺新鲜的,宋先生可以尝尝。” 宋怀瓷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但见李姐这么说了,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语气和悦,应道:“我会期待的。” 李姐洗完杯子,把案面擦干净,给杜姐发了条消息后便准备下班了。 出门时还收获了宋先生体贴的道别:“李姐慢走,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接下来都请九点叫我吧。” 李姐笑呵呵地点头:“好,我记住了,宋先生才是辛苦了,早点休息,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宋怀瓷表面应好,等李姐一走,宋怀瓷又回到房间,投入知识与今日份新记忆的海洋,直至天亮。 第11章 激情小电驴 时间在上班和学习中缓缓流走,宋怀瓷看着床头的日历。 明天就是酒会了啊。 可他还是对宋怀辞的过去一无所知。 宋怀辞的朋友也少得可怜,微信清一色都是甲方乙方、什么总什么助理,要么就是公司的牛马下属。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无趣呢? 哦,宋怀瓷也没资格说他。 宋怀瓷的生活里也没什么友人。 别人与友赴诗会时,他在攻书;别人携友踏青放歌时,他在赴京赶考;别人知音会知己时,他在翰林院跟一群书呆子互卷。 等到别人喜事连连时,他在给帝王家讲经、解政、出阴谋。 天爷,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无趣。 宋怀瓷无奈掩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罢,他面对着喜怒无常,喜欢无理取闹的帝王都能应付,还怕区区这群人精? 宋怀瓷立即就想通了,打开房间门啪哒啪哒下楼,靠在楼梯边看着客厅里擦扫的杜姐李姐,开口说话时,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好姐姐,来帮我挑挑衣服吧?明天有一场酒会,我实在发愁。” 杜姐李姐闻声回头,看着对她们眨着眼睛的宋怀瓷,对视一眼,皆是笑起来:“好啊。” 宋怀瓷领着杜姐李姐回到卧室,拉开他的大衣柜,他自己则坐在电脑椅上,看着杜姐和李姐激烈讨论。 两人在衣柜里一番挑选,李姐看中一件紫色衬衫为底,杜姐却看上一件酒红色衬衫。 宋怀瓷撑着脸颊,目光不断在两件衬衫间移动犹豫。 他看向杜姐和李姐,提议道:“不然先选好整体搭配?” 两人低头又是一阵嘀咕,转身在衣柜里选择了一件黑色马甲和白色西服外套,下身是一条偏灰色的长裤。 李姐把马甲和外套搭在衬衫外面,两个颜色轮流换着,供宋怀瓷选择。 紫色衬衫在这其中的表现就较为逊色了,被接近同色系的黑色马甲衬得一般,而那件酒红色的衬衫搭着白色的西服外套,马甲作为隔断,更显色彩的层次感。 宋怀瓷立刻选择了杜姐方。 杜姐顺利一胜。 在配饰的选择上,更懂搭配的李姐选了一条黑色领带,配上一枚香槟色的领带夹。 宋怀瓷十分捧场,为这套搭配抚掌称好。 造型上,宋怀瓷明显更爱这几天坚持梳整的三七分。 等到杜姐和李姐下班离开,宋怀瓷才给蓝宣卿发去了消息:「蓝秘书,明天你不用到公司上班,好好休息,等晚上一起去酒会。」 蓝宣卿刚洗完头发,他看着宋怀瓷的消息,脑海里想起这几天看到的荒诞场景: 那天,他按照宋怀瓷“赦免”的,十点准时到达了公司楼下。 刚要走进公司,却注意到一辆电动车从一旁急速驶出,径直向着蓝宣卿而来。 太莽了,莽到蓝宣卿以为光天化日之下电动车也能碰瓷了。 吓得一双长腿往旁边连撤几大步,下一秒,随着吱呀一声,电动车被开车的中年妇女刹停了。 紧接着,坐在妇女电动车后座的人站了起来。 一张惊艳世俗的帅脸戴着一顶印着小猪佩奇的粉红色头盔,双颊激动得泛红,茶棕色的眼睛里还闪着小星星,额前做好造型的发丝也被风吹得凌乱。 好诡异的搭配。 蓝宣卿不敢相信,试探性叫了一声:“老板?” 宋怀瓷正摘着头盔呢,听见好像有人叫他,扭头一看。 在蓝宣卿的表情里,宋怀瓷看到了十分有五十分无语,剩下的五十分是难以启齿。 见是蓝宣卿,宋怀瓷先对他点了个头问好,然后把头盔还给了司机杜姐,脸上还乐呢:“好新鲜的体验,杜姐今晚也要记得来接我啊。” 而杜姐呢,则生怕耽误了宋怀瓷上班,跟年轻的时候怕儿子上学迟到似的,一路恨不得把小电驴油门拧到不能再底。 除了红绿灯外,几乎是一路狂飙着就把宋怀瓷送到公司楼下了。 时间卡的刚刚好。 杜姐眼见着没误事,神色也轻松多了,一回头却看见宋怀瓷额前发丝乱飞,惊得她哎呦一声。 李姐好不容易弄好的造型,可不能糟蹋了。 杜姐开口提醒道:“宋先生,您的头发乱了。” 说着,杜姐还把人拉到电动车的后视镜前,让宋怀瓷自己瞧。 宋怀瓷自信满满地对着镜子这里扫一下,那里捋一下,把原本定型好的发型弄得更乱,还炸出了几根有脾气的毛边。 杜姐连忙抬手拦住宋怀瓷的破坏,让宋怀瓷转过来,她伸手替宋怀瓷重新整理好发丝。 回忆终止,实在是正装配电动车后座那一幕太过于扎眼。 蓝宣卿忙发了消息问道:「老板,您不会要坐电动车去酒会吧?」 经蓝宣卿这么一提醒,宋怀瓷才想起来。 对哦,其他老板总裁说不定都是司机开车载着去的,格调满满,总不能就他坐着电动车吧? 而且电动车也不能违章载两人啊。 宋怀瓷可是看过交通法的文明公民。 这可就难了。 宋怀瓷拧着眉认真思考,老伙计一发力,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宋怀瓷打开碧上市场部的工作群,在里面找到了陈若茗的名字。 他记下陈若茗名字后留的电话号码,点开通讯录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秒后被接通,记忆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喂?” 那边的陈若茗正在网吧跟人激情对战,他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边,机械键盘继续被灵活的指尖敲响。 “是陈若茗吗?” 陈若茗一边耳朵还戴着耳机,持续传来的几声枪响使他没听出声音的主人,还以为是哪个搞诈骗的,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陈若茗把对面仅剩的三人几枪团灭后才摘下耳机,接起电话,声音泛起浓浓的不耐:“谁啊?” 电话对面的人静了一会,宋怀瓷带笑的声音才传进耳朵:“宋怀瓷。” 耳熟的声音立刻唤醒陈若茗的记忆。 宋怀瓷清晰地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深吸,而后,陈若茗的声音带起轻微颤意,令宋怀瓷仿佛又看见那天会议上忐忑的青涩。 “宋总?!您、您好,请问有什么指教吗?” 宋怀瓷不是那种含糊、说话还得铺垫的人,他直接地说出自己目的:“若茗,我想问一下你会开车吗?四个轮子的那种。” 陈若茗快速应道:“会的,我去年就考了驾照,碰过车的。” 电脑上依旧映着游戏胜利的画面。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唇角一勾。 找对了。 他放轻声音,使声线听起来显得温柔。 他问道:“明天晚上七点,我有一场商业酒会需要过去,家里的司机却在一周前请假了,可以拜托你明天送我来返吗?虽然有点麻烦你,但是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会开车。” 陈若茗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公司里一直在传宋怀瓷坐着小电驴上下班的事。 原来是因为家里司机请假了。 他就说宋总怎么可能委屈自己,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却得坐着小电驴上下班,原来是不得已。 陈若茗当即点头应道:“没问题的宋总!” 宋怀瓷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手里翻看着明天参与酒会的人员名单,浅瞳倒映着电脑的白芒,嘴里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若茗,明天算你带薪休息一天,我地下车库里有车,你明天下午可以过来看看习惯哪辆,晚餐也顺便留下来用吧。” 丝丝缕缕的欢喜渗入心脏,青年的声音也带出未曾掩饰的雀跃:“好。” “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宋总晚安。” 宋怀瓷看着那串挂断的电话号码。 略施小计就轻松得到一个工具人。 宋怀瓷又亲自替陈若茗请了假,再次卖了个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回蓝宣卿消息。 他点开蓝宣卿的好友栏,回复道:「不会,我找到司机了,明天下午过来吧,顺便吃点晚餐。」 宋怀瓷又甩了个定位发过去。 蓝宣卿看到消息时原本还要拒绝,想说自己吃完晚餐再过去,可宋怀瓷的定位却已经先一步发来了。 算了,白蹭一顿晚餐也不错。 看着蓝宣卿发来的:「收到」,宋怀瓷刚要关掉手机,一则好友申请却弹出来: 「群聊“碧上市场部”的陈若茗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对哦,还得给工具人发定位。 发完好友申请,陈若茗紧张地等待着验证通过。 宋总该不会觉得我唐突吧? 可是有个好友位,沟通也会方便点啊。 但宋总不会觉得太突然、莫名其妙吧? 可是我不知道地址啊,加个好友也正常啊。 但话又说回来,宋总该不会…… 叮。 陈若茗瞬间从胡思乱想中回神。 「宋怀辞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陈若茗捏紧了手机,指尖紧张得发冷,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打招呼时,宋怀瓷已经直接把地址定位甩在聊天界面。 陈若茗懵了一下,接着就看见写着「可亲的宋总」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若茗便认真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静静等着宋怀瓷的消息。 接着,宋怀瓷发道:「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陈若茗不禁抿起唇,定定看着那条消息气泡,心脏砰砰跳动着。 宋总这么温柔!哪里油腻了!哪里古板了!哪里苛刻了! 下次谁再骂宋总神经,加以嗔责的,被他听见了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撕烂那人的嘴! 造谣的人烂屁股! 宋怀瓷毒唯.陈若茗点进打字栏,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准备发送时又被他唯唯诺诺删除,删了再打,打了又删,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几个字: 「谢谢,祝您好梦」 明天见。 …… 隔天一早,收到昨晚东家消息的杜姐和李姐买了一堆菜回来。 难得东家留了客人在家吃晚饭,她们可不能失了东家的脸! 杜姐择着菜,抬头看看墙上古朴的挂钟,问李姐:“九点了,要不要去叫宋先生起床?” 李姐思考了一会,把围裙摘下来,洗干净手,说道:“叫吧,宋先生没吩咐过,咱别自己作主,反倒误了宋先生的打算。” 杜姐也赞同,说道:“那你快去,记得抽空把宋先生要穿的衣裳给拿下来,我下午给熨了。” 李姐擦擦手,应声好后就往二楼去了。 一把泛着阴冷恶意的银刃即将没入胸口时被宋怀瓷死死攥住刀身。 当他笑着,一下一下将刀刃刺入丫鬟肚腹,血液染红眼前视线,耳边却传来朦胧呼唤。 “宋……起床……宋先生……宋先生?起了吗?” 宋怀瓷睁开眼睛,一颗汗水缓缓滑落,隐没在乌发间。 他动了动指尖,起身坐了起来。 越来越清晰了。 那些被他努力忘却的血腥与背叛。 “就来。” 李姐听着那声音里的沙哑,心尖仿佛被谁揪了一下,担忧的情绪漫上她的眉间,使她皱紧眉。 她想再问,房门却开了。 她抬起头,瞧见宋怀瓷依旧笑着:“李姐,下去吧。” 第12章 贵府真乱 李姐跟在宋怀瓷身后,看着那抹挺拔的背影,她有些担心。 应该……没事吧? 宋怀瓷走进餐厅,难得看见杜姐还在厨房忙碌,李姐替他拉开椅子,宋怀瓷便坐在椅子上,侧身看着杜姐好奇问道:“怎么杜姐还在忙?” 杜姐闻声笑笑,说道:“宋先生晚上有客人留下来用餐,自然要先准备齐整,才不会耽误晚饭时间和宋先生晚上的酒会。” 宋怀瓷了然点头。 这倒也是,他常年泡在翰林院里,除了回到宅里处理公务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快住在翰林院里面了,险些忘了这些作为一家之主的待客道理。 说来也奇,怎么没人来做客拜访呢? 哦,不对,也有的。 负责传达圣意的传旨公公来过他宅上不止一次。 他看向替他捞面条的李姐,又看向专心干活的杜姐。 偌大的别墅里,宋怀瓷除了日常的洗漱吃饭,其他时间就是躲在卧室里,别的地方他都没怎么接触。 可偏偏到处都还是干净整洁的,不见落灰凌乱,可见李姐和杜姐平日工作的认真细致。 宋怀瓷看着碗里的鸡汤面,转头对杜姐说道:“杜姐,先吃饭吧,不急。” 杜姐看宋怀瓷一副你不过来吃我也不动的架势,只好洗干净手,走到桌边坐下。 东家太体贴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宋怀瓷等人坐下后这才拾起筷子,余光注意到杜姐的衣摆湿了一块,语气顷刻变得颇为无奈。 他说:“他们下午才到,不要着急,平日里如何现在就如何,他们一个是我工作上的秘书,一个是下属员工,不是什么大老板,不要乱忙了跟脚。” 宋怀瓷没怎么跟杜姐这类慈祥长辈接触过,全然不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一个儿辈在宽慰着因为有同学要来家里玩,生怕招呼不周而独自腾乱的家长。 杜姐倒觉得习惯了,说:“宋先生您可能不懂,我之前在其他东家做活的时候已经有经验了,如果不先准备好东西,一会儿晚饭就得晚吃了。” 李姐也附和道:“是啊宋先生,您别看一道菜做出来可能就只要几分钟,但洗菜切菜也得时间呢,更别说五六道菜里还得有炖煮的时间,我之前在其他家做的时候,做一大桌子菜都得做个几小时呢。” 让宋怀瓷读书写墨他是专业的,但宋怀瓷对下厨做饭一窍不通,若让其下厨,苦的可就是吃这顿饭的人了。 一听杜姐和李姐这么说,宋怀瓷这才恍然:难怪御膳房的人一大早就开始围在厨房里鼓捣,原来备宴要这么些时辰。 宋怀瓷还是一如既往只吃了半碗面,杜姐都快习惯了。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面煮的并不多。 李姐倒还锲而不舍地劝道:“宋先生,再吃一点吧?吃这么一点对身体不好。” 宋怀瓷摇摇头,说道:“你们用就好,午餐不用叫我,如果客人到了记得再来叫。” 说罢他就离座上楼去了,只留李姐和杜姐无奈对视。 宋怀瓷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电脑仔细搜索着这次酒会参与人员名单的名字,记下每个人所对应的公司、职位。 至少得了解清楚每个人的基本信息才行啊。 随后,他又对照着微信好友,排除着宋怀辞可能认识的人。 宋怀瓷发现,这次的参与人员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总监总裁,还有几位有名的董事也在其中,浅于表层的个人信息与发展史在网络上随便一查就能知道。 但宋怀瓷更想知道一些深层的。 在这些人精里,宋怀瓷挑选了几个可以与之合作交谈的名字,都是游戏和科技行业的出色者,网络上对其人品的评价貌似也还不错。 宋怀瓷简单誊抄了这几个人的公司信息,等下午蓝宣卿到了可以和他商量商量。 做完这些,宋怀瓷又开始背上台宣讲的稿词,上面的宣词宋怀瓷已经到了可以脱口而出的地步了。 脱稿的效果自然会比对着稿词念诵更加自信大方,看起来也会让人更有信服度。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宋怀瓷上前开门,门外的李姐朝他笑道:“宋先生,我来拿今晚您穿的衣服下楼熨烫。” 宋怀瓷让开身子。 看着李姐从柜子里拿出昨晚搭配好的衣裤,宋怀瓷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李姐道:“李姐,你再挑一套简单搭配的正装,还有几件和我适配的配饰。” 李姐不是很懂,但照办。 她按照宋怀瓷所说的,简单挑配了一套常见的白黑搭三件套,万能且百搭的黑色西裤永远不变。 没办法,宋怀辞的衣柜里都是各色衬衫和西服马甲,除去配饰睡衣外,衣品实在单调。 李姐想:毕竟还是要出席酒会的装扮,稍稍正式点也好。 她又按宋怀瓷指示的那样,把衣柜底部的横柜拉开,里面是一大块铺着浅灰色细绒布的绵垫,上面整齐插放着各式的衣服配饰。 李姐在里面看了看,挑了几件领针和胸针出来。 下午两点时,蓝宣卿先到了别墅区,他被安保拦在门外,无奈之下只好给宋怀瓷打了电话:“老板,我被安保拦住了,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吗?” 宋怀瓷想象了一下蓝宣卿无奈又懒得多加解释的冷脸,很不厚道地笑出声,还不忘补充道:“我过去。” 蓝宣卿听着那声笑,默默捏紧了手机。 区区一个神经而已。 我忍。 几分钟后,蓝宣卿看见一身休闲睡衣的宋怀瓷走过来。 他跟看门的安保说明后便朝蓝宣卿招招手。 蓝宣卿走上前,不动声色打量着大相径庭的宋怀瓷。 看习惯平日里一身板正装扮的宋怀瓷,如今再看他这身居家休闲风,蓝宣卿感到一丝新鲜感。 宋怀瓷成功刷脸带着蓝宣卿进了大门。 李姐正在洗衣房里熨衣服,于是杜姐就站在门口等宋怀瓷,衬托一下她东家的逼格。 宋怀瓷远远就看到杜姐在对着他眨眼睛,一眼便知她的良苦用心,随后无如一笑。 蓝宣卿看着莫名其妙发笑的宋怀瓷,心中吐槽道:又在作什么妖? 待两人走近,杜姐便扬声道:“欢迎东家回家。” 宋怀瓷表面笑呵呵,其实灵魂已经快被这一嗓子吓走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安详。 杜姐,说得很好,下次不要了。 你也不想你的东家失去这抹有趣的灵魂吧。 他领着蓝宣卿进屋,蓝宣卿也因为这嗓子注意到这个穿着简洁的妇女。 好像就是那个每天飙着电动车载他老板上下班的妇女。 见她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扎成个丸子,脸上还带着和蔼的微笑。 大家都这么爱笑吗? 这样显得他很格格不入。 宋怀瓷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把桌上抄写的资料递给蓝宣卿,说:“蓝秘书看看。” 蓝宣卿接过资料,仔细看完后发出疑问:“老板想和这些人合作?” “只是可以留意交往。有哪里不妥?” 蓝宣卿把资料放在桌面上,推到宋怀瓷身前,指着其中一个的名字就要说话时,耳边传来宋怀瓷略带调侃的声音:“蓝秘书这样曲着腰累吗?要不要坐下来聊。” 蓝宣卿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上班时间,也不含糊,直接顺势坐在宋怀瓷身边,指着一个名字说道:“这个,他旗下的公司虽然名声不错,但为人实在有点不堪,婚内出轨,还带着私生子回家,跟自己的亲儿子因为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直接使其脱离了家,另立门户。” 修剪圆润的指甲又移向另一个名字,看向宋怀瓷说道:“这个就是他的亲儿子。” 他的语气透着刚刚宋怀瓷的同款调侃,皮笑肉不笑地暗讽着:“该说老板眼光独到吗?居然能在近百人的名单里一眼就挑中了父亲和儿子。” 宋怀瓷抽抽嘴角。 贵府真乱。 宋怀瓷看着那两处名字。 「何玟」「何崎」。 宋怀瓷指向何崎的名字问道:“听你说了他的父亲,那这何崎人品性情如何?” 蓝宣卿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老板不记得了?上一年,老板邀请何崎合作,被他拒绝,嘲讽老板只是行内一个不起眼的新秀,也想顺藤攀附他。” 宋怀瓷笑脸一僵。 巧了,他还真不记得。 宋怀辞啊宋怀辞,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蓝宣卿像是没发现宋怀瓷的异常,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除了何家,纸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大问题,都是跟老板一样白手起家的,为人在行内都多有赞誉。” 蓝宣卿今天戴了一块腕表,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今晚酒上还会有媒体到场拍照录像,我会帮您避开那些没必要的采访。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次的酒会是一个炫耀和宣传各家新资本的机会。” 宋怀瓷了解,目光依旧看着纸上何崎的名字。 看来这次酒会要避开这个人了,免得多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又对接了一些细节后,宋怀瓷的手机响了。 蓝宣卿眼尖,看到电话来人显示陈若茗。 陈若茗? 好像是市场部的实习生,上次宋怀辞还在会议上跟人家“眉来眼去”的,没想到还真把人家懵懂无知的小年轻给勾搭上了。 蓝宣卿对宋怀辞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再次感到唾弃。 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宋怀辞抱有任何期待。 蓝宣卿好不容易对其改观的滤镜再次碎了个彻底。 只听宋怀瓷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没关系,别着急,在门口等一下,我过去带你过来。” 挂断电话,宋怀瓷站起身,对蓝宣卿说道:“我去接人,稍等。” 蓝宣卿点头:“好的。” 大门外,宋怀瓷看到蹲在墙角的蘑菇陈若茗。 他走上前,陈若茗正认真地看着手机,对步步靠近的宋怀瓷毫无知情。 宋怀瓷跟安保交换眼神:我滴,带走。 安保点头示意。 早说是你这张超有记忆点的脸,我不就放他进去了吗? 这么大个小伙子,愣是宋宋宋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偷呢。 宋怀瓷悄悄靠近,隔着铁栏门俯下身子,忽然开口,打了陈若茗个措手不及:“走吧?” 陈若茗赶紧熄了手机,抬起头,发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陈若茗又羞又喜,站起来叫道:“宋总。” 也不知道宋总有没有看见他刚刚搜索的「跟崇拜的人怎么相处教程」。 如果被看见了,陈若茗真的会立刻、当场、马上现刨个地缝钻进去的。 好在宋怀瓷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嗯。 他只有背地里调查别人的习惯。 啧,如果不是现在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还用得着这样束手束脚、身处被动吗? 见陈若茗站起来了,宋怀瓷便招呼着人跟上。 陈若茗迈进大门,跟安保微微躬身示意后,快步跟上自顾自走远的宋怀瓷。 第13章 “娇生惯养”的宋总 宋怀瓷听着身后脚步声靠近,侧眸看了一眼陈若茗的穿扮。 陈若茗今天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件破洞条纹的牛仔裤,搭着一双宋怀瓷看不懂牌子的运动鞋。 像个清澈朝气的大学生。 很活力很阳光,但不适合出席重要场面。 虽然只是作为司机,但外表的体面还是得有的。 在宋怀瓷那里,达官贵人难免会受邀过府庆贺些什么。 一些喜欢大操大办的臣子就会邀请许多官员来府,门外便停有多架马车,格外彰显面子。 而那些驾车的车夫小厮也换上了体整的衣服,坐在车架上候着,直到主子乘车回府。 这个朝代应该也差不多。 看来,宋怀瓷让李姐搭的那套衣服还真准备对了。 宋怀瓷领着人进屋,这次杜姐没在门口等着了。 陈若茗走进别墅,被别墅里古典欧式的风格吸引。 整体的家设都以黑木金边为主调,透着简单的雅致。 这……这就是宋总的家。 他居然进来了! 目光看过宽敞的客厅,最终停留在皮质沙皮上端坐的男人。 嗯? 蓝秘书? 听到开门声,蓝宣卿转头看来,微微颔首问好。 原来不是只有我。 陈若茗默默在心里咬手绢。 看着陈若茗眼里的欣喜渐渐消散,然后被失落覆满,嘴角微微下撇,像只蔫巴巴的小犬。 宋怀瓷和蓝宣卿不约而同地想:真好猜啊。 宋怀瓷感到新鲜。 世界上居然真的还有把情绪明晃晃表达在脸上的人。 真久违啊。 这种不用掩藏或伪装自己情绪的样子。 在宋怀瓷看来,还能保持着这种无忧无惧模样的,恐怕只有天真烂漫的稚童了。 蓝宣卿一眼便注意到陈若茗的穿搭,还不错,很青春。 也不知道宋怀瓷让陈若茗过来做什么,碧上这次出席的资格只有两位,陈若茗是肯定带不了的。 打量的余光却注意到一旁的宋怀瓷不自觉抬手,抚上了心口。 突兀的动作使他转眼看过去。 心脏不舒服? 蓝宣卿并不记得宋怀辞患有心胸类疾病。 如果心胸狭窄也能算病的话。 而且,看着宋怀辞脸上未曾变化的神色,也不是不舒服勉强的样子。 怎么回事? 极强的感知力立刻把宋怀瓷从死亡的一幕拉回神,视线敏锐捕捉到蓝宣卿狐疑的眼神。 啧,怎么回事。 宋怀瓷,你怎么变得优柔寡断了?居然也患上触景生情这一套了。 归功于帝王善变多疑的性子,宋怀瓷脸上还保持着完美无波的笑容,这足矣让他调整好心绪,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无异。 他拍拍陈若茗的肩膀,提议道:“去车库看看车吧?” 陈若茗重新振作。 不是只有他又怎么样?至少他来过宋总家里。 陈若茗开心了,马上点点头。 宋怀瓷想:还真是个简单的人。 宋怀瓷转头看向蓝宣卿,问道:“蓝秘书要一起吗?” 为了阻止迷途少年往恶狼肚子里愈走愈远,蓝宣卿站起身:“好。” 宋怀瓷注意到端着果盘走来的杜姐,对她说道:“杜姐,先放桌上吧,我们去车库看看车。” 杜姐还以为宋怀瓷一行人是要出门,正想提醒宋怀瓷换件衣服,结果是去看车。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应道:“好的宋先生。” 宋怀瓷带着两人走到别墅外,隔壁有一处私人的地下车库,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分别停了三辆汽车。 哪个男人不爱车呢? 陈若茗看着车库里的三款汽车:保时捷、红旗国雅、迈巴赫。 他眼睛亮亮的,试探性地问宋怀瓷:“宋总,我能试试开一圈吗?” 看出他的喜欢,宋怀瓷大手一挥:“试,你试试哪辆适手,今晚就开哪辆。” 蓝宣卿也听懂了。 原来是来充当司机的。 他又打量了一番陈若茗的穿搭,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叉。 陈若茗原本还比较矜持,慢慢吞吞地走过去,明明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手却哪儿也不乱碰,老实极了。 直到宋怀瓷把钥匙抛给他,陈若茗就像一只脱离了牵引绳的金毛,欣喜的、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宋怀瓷,宋怀瓷无奈地看看他,又看看车,陈若茗这才欢天喜地钻进红旗车里。 汽车驶动,经过宋怀瓷和蓝宣卿时,陈若茗还降下车窗,对宋怀瓷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谢谢宋总。” 宋怀瓷挥挥手:“注意安全。” 车辆简单绕着别墅区开了一圈,回来后又换了另外两辆车各开了一圈。 感受下来,也许是他山猪吃不了细糠,陈若茗还是私心喜欢红旗,可为了宋怀瓷今晚的体面,陈若茗最终选择了迈巴赫。 蓝宣卿目光逐一扫过那三辆车,说道:“老板平常的代步都是那辆红旗接送,司机吴叔也经常开着红旗出席酒会应酬。” 他看向陈若茗:“你开起来觉得迈巴赫更好吗?” 对上蓝宣卿的提问,陈若茗咬了咬唇内软肉,陷入纠结。 虽然迈巴赫更有面儿,可蓝秘书总归是更了解宋总,他都这么说了,那宋总应该会更适应红旗吧。 为了宋总的舒适,陈若茗答道:“其实红旗会更好一点。” 宋怀瓷拍板道:“那就红旗。” 他忍不住抬手贴贴脖颈,上面已经出了一层热汗。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的动作看向他的脖颈,一颗汗珠正从鬓角滑落,没入掌心。 又注意到宋怀瓷顺毛的刘海有几缕贴在了额头上,他说:“老板,回去吧,这里有点热。” 宋怀瓷已经热得有点不舒服了,忍着不适缓缓点头后,径直转身离开。 他超怕热啊! 在地下车库等的这十来分钟已经快让宋怀瓷直接倒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朝代名为空调的科技养刁了身子。 宋怀瓷这两天只要在室外或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待上七八分钟他就开始受不了了。 如果现在再让他回到那个连冰都是皇家专享的朝代,过着天热只能摇扇消暑的狗日子,他一定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蓝宣卿看向还站在车边欣赏的陈若茗,开口道:“走了。” 陈若茗一抬头,看到宋怀瓷的背影已经只剩手指大小,陈若茗连忙迈开步伐跟上。 路过站定不动的蓝宣卿时被他拦住了手臂。 陈若茗看着蓝宣卿向他伸出的手,迷茫了一会才摆手说道:“蓝秘书,我不抽烟。” 蓝宣卿无语。 “车钥匙。” 陈若茗这才恍然,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交到蓝宣卿手里。 蓝宣卿拿到车钥匙后扭头就走,徒留陈若茗懵懵地眨眼睛,慢慢跟上去。 不对啊,他自己也能把车钥匙还给宋总啊,他又不会偷了去! 更不会去偷宋总的东西! 他得盯紧蓝宣卿,搞不好被蓝宣卿偷偷顺走了。 宋怀瓷对两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一路疾行回到别墅里,在空调的安慰里渐渐平复着闷热。 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姐听到动静出来一瞧。 就见宋怀瓷瘫坐在客厅沙发里,脸上红扑扑的,刘海都快湿成一绺一绺的了,脖颈上还淌着汗痕,正用手掌往自己身上扇着风。 一看这架势,李姐连忙去洗衣房里拿了一条帕巾打湿拧干,走到客厅递给宋怀瓷,又不放心地给宋怀瓷倒了杯水。 怎么去车库看个车的工夫,回来就跟跑了趟一千米似的。 看给她东家热成什么样了,可别暑着了。 宋怀瓷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用湿帕巾擦干净脸和脖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宋怀瓷总感觉这个朝代比他那里热多了。 李姐见宋怀瓷流了这么些汗,建议宋怀瓷先休息一会再去洗个澡。 宋怀瓷也是这么想的。 他可不想一身酸味,还汗黏黏的。 宋怀瓷抬头看看挂钟,已经快四点了。 于是他一头钻进浴室里,李姐帮他在烘干机里收了一件睡衣对付一阵,吃完晚餐也该换正装了。 宋怀瓷前脚刚进浴室,蓝宣卿和陈若茗后脚就回来了。 蓝宣卿看着客厅没人,想起刚刚宋怀瓷匆匆离开的背影,蓝宣卿不自觉拧起眉。 又闹什么了? 发神经了?太热了?还是中暑了?病了? 想着这些可能,蓝宣卿摸出手机,打开酒会举办方的好友栏,正想怎么推掉这次酒会。 至于违约金什么的就留给宋怀辞处理吧,反正他也是考虑着他的身体。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另一个眼生的妇女抱着深蓝色睡衣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敲了敲另一个房门,轻声说着什么。 随后,房门打开,一只眼熟的手掌从中探出,拿走妇女手里的睡衣。 很明显,那是宋怀瓷的手。 蓝宣卿走上前,问妇女:“您好,请问老板呢?” 李姐看他,礼貌笑道:“刚才我不小心打湿了宋先生的衣服,宋先生正在更换干爽的衣服。” 宋怀瓷在门后站着未动,对门外李姐的回答很满意。 就是要这样。 他不需要那些随意向旁人透露主子狈劣处的佣人。 他听着门外蓝宣卿应了一声好的,两处脚步声才一前一后远去。 宋怀瓷这才安心把门反锁。 等宋怀瓷洗去周身汗味出来,发现蓝宣卿和陈若茗各坐在沙发一侧,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汉分界线。 他觉得有意思,看了一会后才走向蓝宣卿。 蓝宣卿正在看宋怀瓷誊抄名字的纸。 他看着纸上何崎两个字,脑内闪过宋怀瓷问他何崎品行如何的样子。 一双拖鞋突兀出现在视野里。 他抬起头,宋怀瓷正看着他,问道:“蓝秘书在看什么?” 蓝宣卿与他对视,说道:“在想何崎这个人品行到底怎么样。” 他想在宋怀瓷的眼睛里看出躲闪或破绽,可宋怀瓷只是同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含笑,连瞳孔映射情绪时不自主的缩放都没有,透着平静,像一面澄湖。 他是真的忘了?还是藏得太好? 蓝宣卿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或自制力控制着自我情绪的反应和变化,再在适应的场景对情绪把控的释放和表演,那眼前这人未免太恐怖了。 这样的心魄得是多么强大坚定。 蓝宣卿不记得宋怀辞是这样的人。 蓝宣卿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什么,印证什么。 那种虚无缥缈、毫无科学证明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可眼前这个人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越来越像他,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第14章 枫叶领针 蓝宣卿仿佛成功说服了自己,正欲移开目光时,宋怀瓷却开口道:“我想,至少不会像月亮一样高洁干净。” 蓝宣卿猛地看向他,那双面对他时没有多余情感,淡漠而平寂的黑眸突然亮了。 “什么?你说什么?” 连尊称都没有了,隐隐透着一股急切,被宋怀瓷敏锐捕捉,就像是要从他话里印证什么。 直觉告诉宋怀瓷,他说错话了。 啧,就不该起了逗弄心。 那双含笑的眼睛逐渐泛起阴冷,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他重复道:“我想,至少不会像月亮一样高洁干净。” 蓝宣卿,让我看看你的目的。 心里那块干净无害的慕斯蛋糕被宋怀瓷无情捏碎,毫不犹豫。 你也是抱有目的的。 蓝宣卿,下一次的慕斯蛋糕绝对会是有毒的,对吗? 宋怀瓷感觉心脏急速跳了几下,他用力将食指指甲掐进大拇指的指腹里,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不安与杀心。 只有尽早将危险和隐患扼杀才是正确的。 这是宋怀瓷在皇宫里多年悟出的真理。 他二十一岁入翰林,见过太多阴谋诡计,连后宫那些外表柔弱似柳的嫔妃们都多有蛇蝎算计。 只要仔细去闻,就会发现,皇宫里任何人的手上都带有血腥味。 连区区浣衣局里的洗衣宫女,手上也有淡淡的人命味道。 他已经很久不曾信任其他人了,太子算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一员,不然宋怀瓷也不会帮辅他。 可现在,他居然险些被这发达和平的朝代蒙骗了。 宋怀瓷暗恼着自己的松懈大意。 蓝宣卿则有点不敢相信。 那篇小说里,对宋怀瓷的过去作者并没有过多描述,只知道男主太子慧眼识珠,早早就与还不是侍读学士的宋怀瓷结识。 文里也曾说,因为宋怀瓷是个很有心计的男人,虽有桀骜难驯的傲骨,但也因此,男主太子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这样深沉而温柔的宋怀瓷最钟爱的,不是金银美婢,也不是古书玉笔,而是深夜在宅院里抬头便能看见的月亮。 这轮在千万户人家的宅院上、窗户外,高高悬挂的月亮。 他爱它的高洁,慕它的高不可攀,是那样皎洁美丽。 眼前的宋怀辞什么都没说,只是偏偏提到了月亮。 我可以相信是你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着,都想在对方眼里看出什么。 一旁的陈若茗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他急啊。 车钥匙还在蓝宣卿身上呢! 他果断开口道:“宋总,您的车钥匙我交给蓝秘书了。” 蓝宣卿阴测测地扭头瞪他。 没看到在对峙呢?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气氛被打断,宋怀瓷忽然也不急了。 在这个崭新的朝代,他倒想看看这个蓝秘书能抱着什么目的。 宋怀瓷对蓝宣卿笑道:“蓝秘书,钥匙呢?” 蓝宣卿回过头,看着那张笑脸,乖乖把车钥匙摸出来递给宋怀瓷。 还得观察。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是他的。 宋怀瓷接过车钥匙,挑出红旗的车钥匙抛给陈若茗,对他同样笑道:“今晚拜托你了。” 被托付重任的陈若茗心脏雀跃地欢跳着,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灿烂。 他稳稳接住车钥匙,认真应道:“好的宋总。” 李姐过来叫吃饭:“宋先生,可以吃晚餐了。” 宋怀瓷随即对两人说道:“走吧,吃完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三人在餐厅落座,宋怀瓷见杜姐和李姐依旧站着,开口说道:“杜姐李姐,坐吧。” 杜姐正给宋怀瓷添饭呢,闻言对宋怀瓷低声道:“宋先生,这不合规矩,毕竟客人还在呢,怎么还能跟主家一起同桌吃饭。” 宋怀瓷笑笑,轻握住杜姐的手臂往下拉。 杜姐看向宋怀瓷,宋怀瓷笑着学她压低了声音说:“没关系的,我才是你们的主家不是吗?谁敢置喙。” 杜姐和离得近的李姐一听宋怀瓷这话,心里别提多暖和了。 她们东家怎么这么好呢。 东家都发话了,两人也不好再推辞拉扯,跟平常一样坐在宋怀瓷身边。 蓝宣卿看着这一幕暗自惊诧。 宋怀辞明明是对上下等级看得极重的人,像陈若茗这种部门实习生,从前的宋怀辞是根本看不上跟他一起同桌吃饭的,甚至还会甩脸子。 如果说这次是因为面子才让陈若茗一起用餐,那这两个佣人呢? 有什么必要为了面子而让她们坐下来一起用餐呢?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而陈若茗则是低头盛饭,借此掩饰自己满脸的崇拜。 宋总真的好好。 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混蛋在造谣宋总! 宋总明明这么亲和!对佣人这么温柔!还让她们上桌吃饭! 到底是谁在造谣宋总苛刻古板! 今晚的菜式很丰富,整整五菜一汤,几人都吃了个七八分饱,陈若茗很矜持,只炫了两碗大米饭,三碗汤,和快一盘油焖大虾。 跟他对比起来,宋怀瓷依旧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几筷子菜,但好在还很赏脸的喝了两碗汤。 杜姐和李姐都快感动哭了,这汤明天还煲! 蓝宣卿看着左手边跟饿了几天的陈若茗,再看向已经撂碗的宋怀瓷,拧起眉。 他记得那个妇女只给宋怀辞盛了一点点饭,怎么?宋家这大别墅是穷到吃不起饭了吗?但看看陈若茗,大米饭都快吃撑了。 蓝宣卿伸筷子夹走了最后一只油焖大虾。 陈若茗伸出去一半的筷子僵在半空。 蓝宣卿用勺子掐去虾头,再用勺子压住背开的虾壳,利用筷子把完整的虾仁剥出来,放进宋怀瓷碗里。 见宋怀瓷侧头看他,蓝宣卿淡定扯谎:“今晚难免会喝酒,老板多吃点虾,可以促进酒精代谢。” 杜姐和李姐对视一眼。 她们怎么不知道虾还有这作用? 陈若茗慢慢收回自己的筷子。 那还是给宋总吃吧。 宋怀瓷看着碗剥好的虾仁,唇角难得感到无语地扯了扯。 这蓝宣卿想做什么?还用撒这么拙劣荒唐的谎。 但他还是拾起筷子,恹恹地把虾仁送进嘴里,牙齿尽了自己的义务,机械般咀嚼了几下后便被他不情不愿咽进肚子。 已经变得难吃了。 蓝宣卿看他吃了,便想着要不要夹点青菜放进宋怀瓷碗里,宋怀瓷却用纸巾擦了擦嘴后起身离座,道:“李姐,帮我把衣服备好。” 李姐麻利地抽了张纸巾擦嘴,起身去到洗衣房拿衣服。 杜姐也擦了嘴起身,给宋怀瓷抽了张湿巾递上,让宋怀瓷擦手。 蓝宣卿抬头,静静看着宋怀瓷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过柔软的掌心,带过泛着清晰青筋的手背和漂亮的骨节,最后才仔细擦拭着指尖。 动作缓慢优雅。 李姐把衣服挂进浴室,走到宋怀瓷身边,接过宋怀瓷擦手的湿巾,说道:“宋先生,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宋怀瓷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等宋怀瓷换完衣服出来时,杜姐已经在收拾餐桌了。 宋怀瓷看向回到客厅的两人,对李姐说道:“李姐,去把另一套正装和配饰也拿出来吧,配饰直接拿到我手上就好。” 李姐说声好后就去准备了。 宋怀瓷叫了一声不断向他偷瞄的陈若茗。 陈若茗立刻站了起来:“宋总。” 宋总这一身好帅。 宋怀瓷又打量了一番陈若茗的穿搭。 嗯,看得出来是用心的,所以他会尽量说得委婉一点的。 “准备去换套衣服,这身不太符合你今天的身份。” 碧上除了前台和高层外,对其他上班的员工都没有着装上的要求,所以陈若茗本身家里是没有正装的,连一件衬衫都没有。 因为他觉得衬衫太束缚了,不如卫衣短恤舒适。 昨晚宋怀瓷向他发出怀瓷直聘后,陈若茗连游戏都不打了,在路上扫了只小黄就赶回家,按照网上的教程翻了一晚上衣柜,才搭配出这么一套看得顺眼的。 可现在经宋怀瓷这么一说,陈若茗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赫,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匆匆低着头,声若蚊蝇:“好的。” 早知道有能帮上偶像的一天,他就咬咬牙买一套正装了! 李姐也回来了,她把几件配饰放到宋怀瓷手里,轻声说道:“宋先生,衣服放好了。” 宋怀瓷垂眸挑看着配饰,闻言开口道:“若茗,衣服放在浴室里了,李姐带他去换吧。” 陈若茗感觉尴尬到头都抬不起来了,囫囵点头后匆匆跟着李姐走了。 李姐帮他把浴室门拉开,陈若茗说了声谢谢后便钻了进去。 浴室的洗手台边还空有一面平台,用仿罗马柱的浮花边栏跟洗手台分隔开,一套正装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李姐还贴心地在衣服下面压了个收纳袋。 陈若茗拿起最上层的白色衬衫,淡淡的清柠香飘进鼻间,像……宋怀瓷身上的味道。 难道是宋总的衣服? 陈若茗还以为是租来的,没想到宋怀瓷居然愿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 陈若茗想到自己会入职碧上实习的原因。 陈若茗在大学时期看过宋怀辞的报刊,上面记载着宋怀辞是怎么从一无所有到建设了碧上,从默默无名再到游戏界闻名。 再加上那张堪称建模的帅脸,成功迷住了一个清澈懵懂的大学生。 太燃了! 可当陈若茗入职后,却发现公司员工们对宋怀辞颇有微词。 起先,陈若茗也曾反驳过,可员工们字字句句皆有其他人赞同作证,这反让陈若茗陷入迷茫: 难道他崇拜的人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刻板、苛慢、自我高贵,还是个事精。 直到那天的部门会议,负责去开会的部长突然请了事假,没人敢去面对那么个活爹,又想起了某人还有个迷弟,于是推着陈若茗临危受命。 好在陈若茗也不是空当花瓶,只为追星来的,对部门的一切事宜皆有了解,这才被赶着去开了会。 可也是这次的会议,让陈若茗彻底推翻了那些不实谣言。 宋总明明这么好!这群人真是不长眼!烂屁股! 那边,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的穿着,跟他这身倒也相差不到哪去,只是里面的衬衫是浅粉色的。 因为觉得繁重,晚饭前他又把西服外套脱了,衬着修身的马甲,勾勒出漂亮的肩腰比。 不是那种常年办公的清瘦文弱,可以通过裁剪合身的衬衫看出稍加锻炼过的臂围,刚刚吃饭时,蓝宣卿又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小臂上的流畅线条。 整体精致而不壮,更加体现出腿长腰挺的体态。 宋怀瓷为那件粉色衬衫挑出一枚玫瑰花式的领针。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配饰放在桌上,那枚玫瑰领针单独挑了出来,看向蓝宣卿说道:“衬衫有点单调了,我认为可以加点配饰,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听着他的话,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胸前香槟色的领带夹,这才看向桌面上宋怀瓷挑的玫瑰领针。 是一枝花枝弯扭的独立玫瑰花,样式虽然简约,但别在衬衫领上想必会很吸睛。 宋怀瓷不带其他心思,但蓝宣卿却知道玫瑰的花语。 他还不敢肯定。 蓝宣卿发现了另一枚领针,整体是两片枫叶交叠的镂空设计,镂空框架的颜色是香槟色。 蓝宣卿拿起那枚枫叶领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睫下是一片柔和之色。 他看向宋怀瓷:“老板,我想选这个,这个颜色跟缎面的粉色衬衫更配。” 宋怀瓷不懂搭配方面这些弯弯绕绕的,见他喜欢便点点头,把其他领针配饰收了起来。 杜姐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接过,询问道:“宋先生,要先拿上去放起来吗?” “去吧,衣柜下面的横柜拉出来就可以看到。” “诶好。” 杜姐走上楼,陈若茗也换好衣服出来,就是脸颊上那片红晕漫延到了耳廓。 蓝宣卿看看腕表:“老板已经五点四十分了,过去的路程需要时间。” 李姐一听,赶紧把宋怀瓷拉进浴室里给人做造型。 路过陈若茗时,宋怀瓷听见一声轻轻的谢谢宋总。 宋怀瓷笑着,拍拍陈若茗的肩膀。 待人走远,陈若茗有点不自然地整理着衣服,抬头时,看见蓝宣卿正低头往自己衬衫领角别着什么。 等他放下手后,一枚精致的枫叶领扣别在领角。 第15章 都臣服于宋总的帅气吧 陈若茗跟蓝宣卿讨要了酒会地点,先一步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蓝宣卿重新把西服外套穿上,对着落地窗的反射整理着衣服。 目光对上那颗枫叶领扣时,蓝宣卿唇角忍不住轻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浴室里,李姐用吹风筒帮宋怀瓷吹出整体发丝走向,用加热完毕的卷发棒卷出弧度形状,最后喷上发胶稍加整理。 杜姐把一块叠好的帕巾放入宋怀瓷的胸前口装里,看着宋怀瓷的笑颜,杜姐忍不住叮咛道:“宋先生,酒多伤身,您今晚吃的也不多,别喝太多酒伤了胃。” 宋怀瓷轻声应道:“放心,多谢杜姐。” 李姐退后整体看了看,很完美,很帅气。 她把工具收起来,也跟着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宋先生晚了还没回来,我给您在客厅里留盏小灯,别因为醉了眼花看不清。” 杜姐细心附和着:“那我给宋先生泡点蜂蜜水在桌上。” 宋怀瓷看着她们,好像也在看着心里那枚被捏碎的慕斯蛋糕。 算了。 他扬起冷凝的笑容,说道:“好啊,麻烦了。” 随后走出浴室,看见穿着齐整,已经在门边等候的蓝宣卿,他走近几步,坐在墙边新置的鞋凳上,穿着杜姐准备好的皮鞋。 等宋怀瓷直起身,蓝宣卿才转身打开大门,宋怀瓷看着门前停驻的车辆,陈若茗正为他拉开了车门。 长腿迈开,继而,宋怀瓷的声音从身前擦过:“走吧。” 宋怀瓷矮身坐进车里,蓝宣卿绕到副驾驶坐好,陈若茗替宋怀瓷把车门关好后才回到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随着车辆的启动,陈若茗事先准备好的导航也开始工作。 宋怀瓷注意到窗外挥手告别的李姐杜姐,他降下车窗,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回屋。 车辆行驶三十分钟后到达了酒会地点。 在蓝宣卿出示了邀请函后,陈若茗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将车开进,在临近酒会入口时被工作人员示意稍等。 陆陆续续的车辆跟在后边一起驶近,皆在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透过前挡风玻璃,宋怀瓷看见前面的车辆停在了正入口处,漆黑的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处下来了一个身穿藕色荷边包臀长裙的女人。 司机跟着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只红底高跟鞋探出,接着,一个女人从后座弯腰站出。 黑棕色的大波浪搭配修身的绸面礼裙,耳边的流苏耳饰衬托着雾面红唇自信微扬,在车旁站定时尽显高贵气场。 一条彩色丝巾点缀在肩处,使黑色的裙面不显单调寡淡。 微开的车窗外传来密集的咔嚓声,聚在酒会入口的记者们自觉关了闪光灯,镜头使劲捕捉着女人的出色容貌。 蓝宣卿说道:“楚沁,橙缤网络有限公司董事长,身边是助理钟颖,手里负责着几个在短视频平台有名气的网红。” 宋怀瓷了解。 他对楚沁的名字很有记忆。 因为她与宋怀辞正好相反。 对于宋怀辞,人们第一注意力通常更容易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忽视了他的才华潜能,从而导致一开始的碧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招揽了一些毫无用处发挥的实习生,甚至还有一些不了解游戏和市场的人也来面聘。 一细访才知道,原来是一群颜控为了亲睹宋总芳容。 宋怀瓷对此的评价是:实在是太拼了,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楚沁却不一样了。 她是和宋怀辞差不多时期兴起的企业体,所以被看热闹的大众评成了对比方。 市面常说:如果说宋怀辞招揽人才是因为那张脸,那楚沁招揽人才就是因为那张能说会编的巧嘴。 据橙缤老油条所供:楚沁先给对方狠狠画饼、构造完美未来,再许诺丰厚待遇、工作性质自由,结果到了公司才发现,只有六七个人在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工作室。 那天晚上,宋怀瓷看着市面上对这两人的对比评价,感到滑稽有趣。 现在亲眼见到了楚沁,却很难再见网传的那股古灵精怪、风趣灵动。 更像一支优雅傲人,又极具贵气的玫瑰,那张脸上带着资历的沉淀和成熟美艳的魅力。 很有意思。 钟颖陪着楚沁走进会场,楚沁的司机随后上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驶向停车区。 候在这边的工作人员招手示意陈若茗驶进。 陈若茗起初还有些忐忑,可想到自己的表现也关系着宋怀瓷时,他便立刻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随着汽车开始驶动,宋怀瓷也听见前座陈若茗一下重过一下的深呼吸,他勾起唇角,想着宽慰一番这个有趣的家伙,说道:“别紧张若茗,你可以做得很好,对吗?我相信你,放松点。” 陈若茗下意识看向车内后视镜,透过镜面,陈若茗看见宋怀瓷那双瞳色清浅的眼睛。 仿佛察觉到目光,那双眼睛抬动,隔着一面扁长的镜子对陈若茗弯眼,那面澄湖随即被笑意盛满,漾起清波。 陈若茗的紧绷再次被这双眼睛安抚,不安和惶惶散去,继而被认真接代。 他目视前方,应道:“嗯,我知道了宋总。” 宋总在相信我。 陈若茗,你真是出息了! 就是嘴角有点难压。 见一辆红旗车驶近,正低头调试设备的记者连忙重新架起相机。 这红旗车……是那位主吧? 八卦新闻的记者们纷纷乐开了花。 无他。 实在因为这位主太能作妖摆架子了。 可偏偏那张脸又十分抗打,实在是各种角度无死角,不用修就能出图的程度。 随便发几组照片在网上就能博得一番流量,再加上一些冷脸耍威风的八卦消息,又是一番流量,阅读量观看量都是噌噌上涨。 试问哪家八卦新闻不爱这位主呢? 这不?各种长枪短炮准备齐全,更有甚者连录像都打开了。 只需要之后将视频稍加剪辑,连着照片这样一套美颜连招发出去,还不又是一款爆条。 各方记者纷纷就位时,那辆红旗车也停了下来,几秒后,驾驶座的门打开。 正常正常,司机先下车嘛,他们理解。 有些记者今天一连招拍下来,已经有些架不住发酸的手臂了,正趁这几秒功夫把相机放下,歇一歇。 可下一秒,一张从未见过的俊脸却闯入视野。 虽然是一身板正大众的黑白西装套,可青年的面部线条硬朗锋利,将近小麦色的肤色与棱角分明的五官称得上养眼。 尤其是那对浓黑剑眉和走势上扬的眼形,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富有活力朝气的体育生。 略小一两码尺寸的西装套点勒出青年宽肩虎腰的优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托衬出几分欧美模特的即视感。 卧槽!这谁啊?怎么没见过?! 直到快门声四起,那几个趁空偷懒的记者才赶紧举起相机。 妈的!亏大了!刚刚那个角度更好看啊!哥,你能不能重新弯回去! 副驾驶的男人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眉眼间的清冷疏离和浅淡的粉色衬衫一起,托显出几分矜贵感,那枚精致的香槟色领扣犹如点睛之笔。 像临近晚间的粉霞卷携着一枚将落的金日。 发丝未曾做过造型,自然的蓬软看起来更加松弛。 是蓝宣卿蓝秘书,看来还是那位主。 那个面生的帅气司机把后座门打开,摄像机不约而同转向那扇车门。 宋怀瓷从车上下来,抬起头时,还是从前那张仿佛失去笑容功能的脸,可现在,那张脸上却展露出笑貌。 似照落在冬雪上的暖阳,令细雪微微闪着晶光。 与身旁的陈若茗对比起来,宋怀瓷更像一面白釉,任由色料为他勾勒流畅出彩的五官。 和蓝宣卿站在一起,可谓十分养眼。 脑后稍长的发丝酷似狼尾,和酒红色衬衫一起热烈张扬,可那声声叫嚣却被那件熨烫平贴的马甲压制收敛,最外层的白色西服被他随意解开,松弛有度,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像是谁家温雅平和的贵公子。 场面静了几秒,又骤然响起一阵狂轰乱炸般的快门声。 宋怀瓷虽然有点不适应,但还是配合着扬唇弯眼。 犹如沉浸于宋怀瓷的美貌,快门声此起彼伏,连几句零碎窃语都未响起。 陈若茗从没见过这阵仗,但却自豪地微抬起下巴。 都臣服于宋总的帅气吧。 又等了几秒,蓝宣卿对宋怀瓷说:“走吧老板。” 他感觉再站一会儿就像那种网红卖车的了。 宋怀瓷应好,侧头对陈若茗说道:“若茗,辛苦你在外面等我们了,可以去到处走走,结束了我会发消息告诉你。” 陈若茗笑着点头:“好的宋总。” 宋怀瓷发现,陈若茗笑的时候都不是那着含蓄的抿唇笑,他习惯咧开嘴,露出那口白牙,热情而大方,两边的犬牙也为这份开朗狠狠添分。 看着实在有趣,使宋怀瓷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跟着咧唇展颜,那双茶棕色的眼睛清透润朗,映射着车灯的光芒。 记者们:!死手快拍啊! 陈若茗因为宋怀瓷的开怀而呆怔。 好好看。 就像……寂静的夜空上突然绽开一朵炫彩的烟花。 就像……一朵平日里蔫巴巴的花枝突然有一天重新生长,还开出了漂亮的花瓣。 陈若茗形容不出来,但是这一眼的惊艳是陈若茗一生都忘却不去的。 蓝宣卿亦然。 他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宋怀辞。 就像一片茫茫无边的漠地,会觉得这里到处飘刮着黄沙,荒凉又无趣,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在某一天,在漠漠沙尘中,看见一处生意盎然的绿洲。 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处发现已经足够惊喜。 你怕是幻觉,又怕它真的只是幻觉。 这抹笑很短暂,短暂到众人还没从惊艳中回过神时,宋怀瓷便将这抹笑藏了起来,不再擅露。 温润的声音唤回蓝宣卿和陈若茗的分神:“蓝秘书,走吧。” 他先一步走去,蓝宣卿反应迅速地跟上。 看着两人离开,陈若茗这才重新上车,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驶离入口。 第16章 自强的根本 这次酒会的地点设在四楼,宋怀瓷和蓝宣卿刚走进会场便有侍者上前带引。 顺着电梯一路直通四楼,在侍者的带引下绕过一节廊道,脚下再转时,眼前便是一处布设奢华的大厅。 上顶的水晶吊灯剔透精美,一边的长宴桌上摆有许多酒水和点心,点心通常都不怎么有人碰,只是避免空腹饮酒或者稍稍缓解酒精释发而已。 宴桌的另一边是一处宣讲平台,设有一面发言台,墙面上是一块升降幕,左右两边留出的空处已经有记者在架摄像机了。 大厅中央已经聚满受邀前来的精英人士,注意到门外来人后纷纷转头看来。 迎上那些目光,宋怀瓷表现淡定,脸上依然优雅地扬着笑。 啧,好差。 无论是威慑力还是压迫力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怀瓷表示有点失望。 他可是很期待那股一进门时能让他心惊的震慑感啊。 宋怀瓷对接引的侍者感谢颔首,从容地顶着各异目光迈进大厅,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 嗯,很好,都有印象。 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些穿着稍简的男女拿着平板和稿纸在校对确认,于是问身边的蓝宣卿:“宣讲什么时候开始?” 蓝宣卿答道:“虽然表面到场时间是七点,但其实所有人都会默认提前先到,或是准备或是熟悉,这个七点其实是宣讲的开始时间。” 宋怀瓷明了。 蓝宣卿正想问宋怀瓷怎么没把笔记本电脑带着,一道声音却打断他的启唇:“这不是蓝秘书吗?哎呦,宋董事怎么亲自来了?是害怕自己公司的技术太逊,来卖你这张绝世容颜了吗?” 依稀几声嗤笑传来,使蓝宣卿沉了沉眉。 宋怀瓷淡然看着说话的人。 真是沉不住气啊。 方廷遒见宋怀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觉得诡异又难受,继而讽道:“宋董事,好久不见,近来没有您的消息,我还以为您是在资金上遇到什么麻烦,跟哪位合作商闹了不快呢。” 他的声音没有收敛,足以让大厅一面的人听见。 宋怀瓷不欲跟他明嘲暗讽这些荤话,有失他的体面,也脏了他的嘴,只是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谁家的助理,方便跟你的主子说话吗?” 不待方廷遒再说,宋怀瓷便先一步对着蓝宣卿说道:“蓝秘书,可听见了?去问问是谁手底下的,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他微微皱起眉,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似乎真的在为方廷遒的上级感到头疼:“唉,真是不懂事啊,要是再冲撞了其他贵人就不好了。” 蓝宣卿侧头看来,忽然,宋怀瓷发现了蓝宣卿眉眼间未散的恼意。 他感到不理解。 这蓝秘书跟宋怀辞关系有这么好?居然会因为有人出言嘲讽而生气? 平时的漠不关心和喜怒不显呢? 蓝宣卿缓了缓,配合着应道:“老板因为这次的新技术常常待在公司,久不外交,可能不清楚,这位是方程有限公司的小方总,不是哪位的助理手下。” 宋怀瓷立刻眼露诧异地看向方廷遒,又面露不堪之色,变化了几番后才重新笑道:“小方总,失敬,原谅我眼界短浅。” 方廷遒都快被这人气死了。 按照之前的套路,宋怀辞不应该冷着脸,丢下这蓝宣卿掉头就走吗? 现在却跟他一唱一和起来了。 而且刚刚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不像吗?他父亲不久前才刚夸他做成了一单合作呢。 还说什么你眼界短浅,连我都不认识,那我又算什么? 宋怀瓷看着方廷遒气得脸色铁青,最后一跺脚走开了。 呵,跟我怼?你还嫩了些。 他注意到蓝宣卿还在看着方廷遒远去的身影,眉心紧紧拧着。 这副样子倒也新鲜有趣得紧,都让他有点摸不清这蓝秘书的目的了。 宋怀瓷搭上他的肩,见人看来,他挑眉笑问:“气什么?” 这问题问得蓝宣卿一怔。 对啊,他在气什么? 蓝宣卿也不明白。 只是在听到方廷遒将宋怀辞说得那样不堪时,他便难压心里的无名恼火。 宋怀辞不是方廷遒说的那种人,他蓝宣卿比谁都清楚。 蓝宣卿至今还留在碧上,已经不再是像从前那样为着那张酷似宋怀瓷的脸,而是宋怀辞在工作上的拼命和认真。 每一次游戏上市后的成功,让蓝宣卿深深意识到,跟着宋怀辞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长相出众从不是谁的错,只是一副外在皮囊而已,错的只是不思进取,只是迷心奢乐,只是嫉妒,只是那些妄加揣测而已。 连这副外在的皮囊都斗不过、看不过,那么那些人也就只能如此了,将永远被成功者落在身后。 一段沉默后,宋怀瓷听见他说:“只是随口几句就否定了他人努力了数年的辛果,随意进行诋毁污蔑,这不值得生气吗?” 宋怀瓷轻笑了一声,看着蓝宣卿,难得的认真:“也许不值得。同情和理解只是迷途者才需要的,而我只会往前走。” 因为拼命出人头地而死去的宋怀辞亦然。 因为拼命往上爬而死得不明不白的宋怀瓷亦然。 宋怀辞不屑和别人争辩,因为他在用争辩的时间利用行动一步步证明自己,用更加优秀坚韧的自己向他人说明一切。 真正明白的人不用说,装聋作哑的人不屑说。 他理解宋怀辞。 他很清楚,如果给宋怀辞一个机会,宋怀辞会拼命地从阴间爬回来,狠狠把他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拖下去,不做什么,只是高高地睨视他。 这就是宋怀辞。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干。 也许是两抹灵魂的共鸣,才使两人产生了如此交连。 其实,宋怀瓷本想说,他从不需要同情和理解,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一旦接纳了它,人就会不受控制的变得软弱,妄想着下次受伤失败后能够再次得到它。 可看着蓝宣卿拧着的眉,话到嘴边却转了个调。 算了。 他轻轻捏了捏掌心下的肩膀:“没事的蓝秘书。” 蓝宣卿有些不情不愿地点头。 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一杯香槟递到宋怀瓷眼前。 宋怀瓷抬起眼帘看去,楚沁朝他抬抬酒杯。 宋怀瓷饶有兴趣地接过酒杯,看着楚沁的眼睛,摇晃着香槟杯里浅黄的酒液,果香味顺着摇晃的幅度飘进鼻间。 可算守到你了。 楚沁主动倾杯跟他相碰杯沿,脸上还带着惊奇的笑,问道:“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从前那样,闷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呢,终于出息了?” 宋怀瓷也笑,反问道:“不出息点,跟我同为对比面的楚董事怎么愿意来交谈几句?” 楚沁笑了,仰头喝了一口酒液,说道:“你好像跟之前相比有变化了,你要是还跟之前那样,我可真不乐意跟你说话。被阴阳了还不知道反驳,我都替你感到乳腺不畅快。” 宋怀瓷笑道:“水往高处走,人总要有变化的。” 说罢,唇瓣抵在杯边,抬头任由酒水滑进唇舌。 宋怀瓷感到惊喜地扬扬眉心,垂眸看着杯子里的细绵气泡,舌尖舔舔软唇,回味着刚才轻盈的酸甜口感。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少。 楚沁说道:“虽然之前有听过你的八卦小道,但其实我是慕强党,一直都觉得你的头脑挺不错的,就是行事……” 她摇摇头,撇唇道:“我不喜欢,太憋屈了。” 宋怀瓷又喝了一口香槟,这才看着楚沁,挑眉问道:“我可以当你是在夸赞我吗?” 楚沁含笑反问:“难道不是吗?宋总还听不出来吗?” 宋怀瓷主动倾杯,楚沁与他对碰,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宋怀瓷挑眉道:“合作愉快。” 楚沁满意他的上道:“恭敬不如从命,相信跟着宋总肯定能让我们共赢吧。” “欣赏者自然互赢。” “我会期待贵司的新本事的。” “当然,还请楚总放心期待。” 谈话间,那边的宣讲已经开始,楚沁跟他告辞后走到一旁准备,蓝宣卿看着楚沁的背影,还在回思着刚才宋怀瓷和她的交谈。 什么东西就成了? 怎么就合作愉快了? 咋开始互赢了? 他错过什么了吗?喂?可以转人工吗? 他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宋怀瓷,却发现对方已经把杯子里的香槟喝完了。 吓得蓝宣卿赶紧把他的杯子拿走。 看着刚才还四分之一的酒液现在已经见底了。 蓝宣卿扒拉着宋怀瓷,让人转向自己,不确定地问道:“老板,您感觉怎么样?醉了吗?” 宋怀瓷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也不知道是没醉还是酒精还没发挥,宋怀瓷倒是口舌利索,神态清醒:“安心,没醉。” 蓝宣卿还有点担心。 碧上的宣讲比较靠后,蓝宣卿把人拉到那边宴桌前,挑了几块西瓜放进小碟子里,递给宋怀瓷,说道:“您吃点水果缓缓,气泡香槟顺口,但不能多喝,气泡会加速酒精的吸收,很容易醉的。” 蓝宣卿对宋怀瓷的酒量很没底,除了应酬商谈陪着对方小酌几口外,平常的时候蓝宣卿都没见他碰过酒。 身上除了发胶味就是发蜡味,从没有飘过酸溜溜的酒气。 蓝宣卿很怕可能现在人还好好的,结果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虽然宋怀瓷醉了也还有蓝宣卿上台兜底,但放着醉鬼在台底下,蓝宣卿实在不放心。 毕竟蓝宣卿也没见过宋怀辞喝醉酒,不知道他的酒品好不好。 加上宋怀瓷如果不登台,不就好像间接印证了方廷遒的话:他宋怀辞就是担心公司技术不行,故而来卖卖他这张帅脸的。 搞不好还会降垮楚沁对碧上以及对宋怀瓷的信任值。 蓝宣卿暗自懊恼:都怪自己一时没看紧,希望宋怀辞能给点力,至少等宣讲完了要醉再醉。 醉倒在路边他都不带管的。 宋怀瓷看着小碟子里的瓜块,上面还插着竹签,十分方便。 宋怀瓷拎起一块送进嘴里,沙脆的果瓤汁水充盈,心道:果然是寒瓜啊。 味道不错。 宋怀瓷又吃了一块,不由得想:这个朝代不止生活发生了变化,连寒瓜也发生了变化,更加清甜多汁了。 很神奇发达的朝代。 见人还吃得下东西,蓝宣卿稍稍松了紧张。 他记得宋怀瓷晚上没有吃太多东西,故而只给人挑了三四块西瓜。 老板啊,给力点啊。 那边的宋怀瓷认真品味着现代西瓜,这边的蓝宣卿还在操心着一会儿万一的突发情况。 第17章 并蒂傲莲 宋怀瓷留意着台上发表的内容。 宋怀瓷发现,大部分的宣讲都是秘书或助理上台代表,只有少数是总监总裁亲自上场。 内容也大多是互联网或科技AI发展,游戏公司只占了其中分类之一。 所说的内容也并不算新奇出色,更多的是提出联动方面的邀请。 也就是说,这次的宣传并不是游戏行业的互联,而是向市场上的多方面发起共利。 在轮场宣讲中,宋怀瓷发现何玟并未到场,只有公司的技术总监代为到场宣传。 未没有想象中的父子修罗场和激情对线,宋怀瓷也只看见了何崎和他的助理。 比起网传的照片和公司发布的宣传照,现实中的何崎架着一副方边金丝眼镜,衬得中下庭较长,镜片后的一双狐狸眼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长相偏向隽秀,鼻梁虽不高挺,但胜在精巧立体,搭上一双薄厚适中的唇,唇峰处偏淡,淡化了脸上多余的冷厉棱角。 很清俊,但是属于上镜不易出彩的类型。 宣讲时落落大方,深红色礼服配上做窄处理的戗驳领,有效弱化了驳角容易放大何崎长脸型的缺点,带着稍加裁短的燕尾更显长腿优势。 下裤偏向松垂的流畅走型,削去上身礼服的严肃正式,多了些休闲感。 台上的何崎转动视线,正好与宴桌旁的宋怀瓷对上目光。 只见对方微笑着向他轻轻点了个头。 宋怀辞变了。 这是何崎再见到宋怀瓷的第一感觉。 他跟宋怀辞的见面并不多。 听说了对方的一些风评后,在自家公司初次见面算一次,在某次酒会上算一次,再加上这次。 上两次的见面,让何崎对宋怀辞的印象都不算好。 与宋怀辞初次见面时,何崎手里的公司刚有起色,通过自己的能力重新接触到商圈,或多或少听见了关于宋怀辞的传言。 花瓶、卖脸、爱攀扯、随波逐浪,诸如此类的评价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评价,令何崎不由得对这个宋怀辞感到反感。 这些作为,跟那些四处勾搭别人丈夫的女人、一把年纪还管不住自己泛滥欲望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不思上进,只想一心攀附着别人的富贵,当只吸血的蜱虫。 烂透了。 这种印象在何崎第一次亲眼见到宋怀辞时得到了证实: 「确实是个长相极佳的男人。」 何崎是在莞樟公司的一楼大厅遇见了宋怀辞,那时,宋怀辞手里抱着一沓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见何崎走来时,他身子站得直直的,神色清冷,像朵鹤立淤泥中的傲莲。 何崎感到可笑。 这么一朵傲莲却在他公司打响名声的时候上赶着谈合作。 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居然急切到亲自追到他眼前。 还在装什么高洁呢。 何崎毫不留情,当众将人嘲讽了一番。 说他不懂羞耻二字,全然不顾自己的风评会对公司造成的影响,依旧擅自行事。 嘲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也配跟他对面而站。 讽他只是行内一个作风下等的新秀,居然也妄想顺藤攀附他,试图分上一杯香羹。 宋怀辞从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默默听着。 直到何崎眼带不屑的停了声,直到四周站停了看热闹的莞樟员工,宋怀辞才转身离开。 那时,跟在其身边的蓝宣卿还很青涩,听着何崎这些话时都替宋怀辞感到难堪,有些抬不起头。 可是宋怀辞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身挺如松,用那双清浅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崎。 要不是蓝宣卿看着宋怀辞亲力亲为,方让碧上打起了一些名声,他应该会像周围的视线那样。 怀疑、不屑、鄙夷。 蓝宣卿至今还记得,坐在的士车返程的路上,他不甘心地问宋怀辞为什么要任由对方肆意嘲讽诋毁。 宋怀辞侧头看着车窗外,蓝宣卿只听见宋怀辞是这样说的:“蓝宣卿,你只需要知道,「何崎」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无论是他的优秀还是他今日这番话。” 那次,何崎看着宋怀辞离开的身影,忽然有些后悔,隐约间,何崎感觉宋怀辞好像并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可等下次再见到宋怀辞时,何崎又忍不住为宋怀辞的行事打了差分。 那时的宋怀辞已经因为手底下的游戏在外界打响了名声,陆陆续续有酒会邀请他前来。 何崎还在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听说宋怀辞来了,便想过去看看。 可刚走近,何崎就看见宋怀辞将有意与他交好的合作商一把推开,直直走出宴会后便驱车扬长而去。 徒留下他身边那个一脸淡漠的小秘书听着四周的指指点点。 何崎听着那些人说宋怀辞不识好歹,说他脾气差、气量小,不由分说就伸手推人,一点都不懂礼数教养。 何崎不禁因此歇了交谈的心思。 他还是像他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可如今一见,他发现宋怀瓷彻底焕然一新,那张时时刻刻都冷板着的脸会笑了,会主动跟人交谈了,也会礼貌谦虚地跟人碰杯了。 那朵傲莲好像也终于弯下了他的腰骨。 直到宋怀瓷走上宣讲台,何崎才敢肯定,他果然不一样了。 宋怀瓷展露的气质端雅自如,声音不急不缓,把握着舒服的节奏,就像在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面上含笑,语气平静地描述着这么些年的生活近况。 何崎的目光不禁为崭新的宋怀瓷停驻。 那朵傲莲……居然仍在挺立着自己的骄傲。 蓝宣卿站在台侧,看着光幕照亮台上人的脸侧,看着梳理整齐的发丝迎着水晶灯的柔色。 宋怀辞,你真的不一样了。 会是你吗? 台上,宋怀瓷着重宣传了碧上的渲染技术和外包技术,又从谢依娜那里得到上次的演示视频,进行了播放展示。 何崎其实说对了,宋怀瓷在把握节奏。 但宋怀瓷不是在把握说话的节奏,而是在掌控着会场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把控着自己宣传的节奏。 点到为止,更多的就麻烦各位亲来了解了。 再加上他刚刚在会场里刷了一波脸,重新推翻了一些人对过去宋怀辞的认识。 宋怀瓷有自信。 他先前另外誊抄出名字的人会有主动来找他的。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待宣讲结束,宋怀瓷下场,蓝宣卿给他递了一杯水过去。 宋怀瓷接过杯子,看着杯中清澈的饮用水,只是晃了晃水面,没喝。 他对蓝宣卿说道:“蓝秘书,我要刚才的酒。” 蓝宣卿有些无奈,说道:“那种不适合喝太多,老板今晚没怎么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宋怀瓷把杯子重新还给蓝宣卿,笑道:“放心,再喝完那一杯就回去了,返程蓝秘书还不放心吗?” 蓝宣卿咬咬牙,接过那杯水气闷喝尽,把空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里,这才认命去给宋怀瓷拿香槟。 宋怀瓷看看蓝宣卿的背影,又看看侍者带走的空杯。 是众目睽睽没法下毒,还是放松警惕的配合? 按照宋怀辞之前那个不讨喜的性格,虽说宋怀瓷刚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波新鲜的记忆点,但他还是很怕自己中毒后没人愿意上来抢救他。 蓝宣卿,你会是值得信任的吗? 这时,楚沁走到身边,说道:“宋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宋怀瓷一副失笑模样,歪头说道:“怎么能让合作伙伴失望呢。” 楚沁摸出手机晃了晃,语带轻佻,道:“加个微信常联系?” 宋怀瓷点开手机亮码:“多谢楚总赏脸。” 随着嘀的一声,宋怀瓷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看着那粉色小猪的头像,调侃道:“楚总倒是心思单纯。” 楚沁反驳道:“谁还没有颗少女心?” 这时,有几个人走过来跟宋怀瓷打招呼。 楚沁自觉离开,蓝宣卿也正好拿着香槟回来。 他把香槟递给宋怀瓷,宋怀瓷伸手接过后自然地跟几人碰杯。 蓝宣卿听着宋怀瓷与他们交谈,细认下来才惊讶的发现,这些人都是宋怀瓷那份名单上提名的人。 蓝宣卿强忍着惊憾才没露出异色。 宋怀辞真的做到了。 “宋董事,贵司技术实在令人眼前一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宋怀瓷面露谦色:“任总抬举了,贵司的技术早有耳闻,希望合作愉快。” 任海心中满意:不浮不躁,不错。 任海轻抬酒杯,道:“之后的对接辛苦贵司了。” 宋怀瓷的酒杯与他轻碰:“荣幸也。” 几轮商谈间,宋怀瓷杯里的酒再次见底。 宋怀瓷也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再待,把空杯递给蓝宣卿,说道:“走吧,回去了。” 微醺的感觉很不错,但宋怀瓷从不会彻底放纵自己,从而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浅尝辄止。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那双眼睛好像重新变成了清透的玻璃珠,他伸手招了招侍者,把手里的空杯放在托盘中,这才跟上离开的宋怀瓷。 宋怀瓷感觉有点热,随意把西服外套脱下,交给跟上来的蓝宣卿。 蓝宣卿抱过外套,搭在臂间。 “请等一下。” 并肩而行的两人回过头。 何崎看着两人的穿着,强压住嘴角无语的抽搐。 这俩怎么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何崎走上前,看着如今笑眯眯,透着亲和易近的宋怀瓷,他说道:“宋总,之前多有冒犯了。” 宋怀瓷装傻:“蓝秘书,这位是?” 蓝宣卿应道:“老板,这位是莞樟的何董事长。” 宋怀瓷自然知道。 先前在台上看到何崎时,宋怀瓷就感到细微的异常情绪漫上心头。 不是来自他的,是来自原主宋怀辞的。 很轻,很淡,在他察觉时就已经消散。 可现在,当何崎真正走到面前时,那股情绪突然变得清晰躁动。 宋怀瓷默默感受着那股情绪,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憎厌与不平。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宋怀辞,你也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毫不在意啊,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呢。 冷静点,我会帮你。 宋怀瓷感受到那股情绪淡了一些,微乎其微。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原来是何总,好久不见。” 何崎看着那张自然的笑颜,先前未说出口的愧疚漫涌,使他捏紧了指尖,说道:“宋总,对不起,之前是我用词不当,伤害了你,真的抱歉。” 啊。 就是这样啊。 那种在制高位高尚惯了的人,连道歉都是这样轻飘飘的。 宋怀瓷倾身,语气诚挚地问他:“何总,您是在跟我道歉吗?” 何崎看见那双茶棕色的眼睛好像覆了一层水雾,更显剔透纯净,也显得可怜动人。 愧疚彻底达到了顶峰,何崎答道:“是的。” 宋怀瓷微微眯起眼睛,直起身子,唇角扬起顽劣笑意。 宋怀辞,看。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骤响。 蓝宣卿猛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连身体都没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笑貌,只有抬起的手昭示着他的所做所为。 卧槽!大哥!你在干什么!! 蓝宣卿一把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压声道:“宋怀辞你疯了?!他再怎么说也是姓何,也是国家公民,你这可以算是寻衅滋事了!” 宋怀瓷只是感受着心脏疯狂跳动,一种名为畅快的情绪冲卷着他的心神。 怎么样?痛快吗宋怀辞? 回应他的只有如鼓擂动般的心跳声。 宋怀瓷笑出声,看着呆愣在原地,依旧侧着脸的何崎,看着那抹迅速浮肿的红痕,悠悠说道:“多谢何总,我收到您的歉意了。” 随即,他又看向满脸不敢置信的蓝宣卿,语气无辜,道:“做错了事不就要站直挨打吗蓝秘书?我小时候父亲母亲都是这么教的,我以为何总懂这个道理。 毕竟这里只有我们看见。” 可当时的宋怀辞呢? 何崎燃起的羞怒被这句话压了回去。 可是,当时的宋怀辞呢。 那又是什么样的场景,何崎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正是上班的时候,公司大厅里还有许多莞樟员工。 何崎缓缓看向宋怀瓷,对方只是拂开蓝宣卿的手后,笑着看了他一眼便走进电梯。 蓝宣卿并没有立刻跟着离开,他询问了一番何崎的伤势,想商量着能否私了解决。 何崎看着关闭的电梯门有一会,眼前仿佛又看见那时傲冷的宋怀辞。 “不用了,是我过错在先。” 说完他就走了。 楼下,先前挤在入口两侧的记者们已经散了,宋怀瓷给陈若茗打了个电话后便静静站着。 恢复平静的心脏开始泛起无尽的酸涩。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淡去,轻声说道:“没事的。” 四周静了片刻,夜风吹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随着树叶刮落的,还有一枚晶莹的水珠。 宋怀瓷淡然抬手拭去,抬头看着夜空中的黄月,声音温柔:“没事的。” 我说了,我会帮你。 第18章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电梯门开,蓝宣卿走出廊道,一眼便看见站在入口处等待的宋怀瓷。 那道熟悉的背影没有变,蓝宣卿却感觉某种东西已经在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他抬脚走到宋怀瓷身边,把那件西服外套交还给宋怀瓷。 宋怀瓷随手把西服外套披搭在肩膀上,陈若茗也正好驱车到了。 陈若茗下车给宋怀瓷拉开车门,蓝宣卿默默看着宋怀瓷坐进车里,随后才迈步上前,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宋怀辞会突然出手打人? 因为什么?情绪突然爆发吗? 这不像他的作风。 不,或者说,这几天来他的所作所为,都不像他的作风。 真的太奇怪了。 他和宋怀辞多少也相处了两年时间,工作上朝夕相见,所以在察觉到宋怀辞发生变化的时候,蓝宣卿心里就已经比谁都清楚明朗。 宋怀辞他真的不一样了。 他变得不像他,让蓝宣卿看不透他,猜不出下一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的宋怀辞,所做出的每一步都跟蓝宣卿记忆中的宋怀辞不一样,都在蓝宣卿意料之外,给他带来猝不及防的惊讶。 一切的变化让他看起来……越来越像宋怀瓷。 我的姥爷我的祆,哥,你到底是谁? 蓝宣卿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酒精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宋怀瓷正靠着车窗闭目休息,窗外斑斓的车流和街灯照在他的脸上。 是那样鲜活,是那么真实。 结合着今天下午宋怀瓷异常的举动,这让蓝宣卿的眼瞳不由得颤动。 宋怀瓷,是你吗? 你真的来到这个世界,降临到我身边了,对吗。 看着镜子里的人,蓝宣卿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后悔了。 他刚才不应该那样责备他。 他刚才应该顺势坐在后座的。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蓝宣卿感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蓝宣卿想立刻问他,问他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会感到辛苦烦恼吗?先前受的伤是还在作痛吗? 可看着他脸上染着酒精的微红,蓝宣卿又感到心疼。 在这里生活不习惯吗?睡不习惯吗?吃不习惯吗? 宋怀瓷,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你……喜欢这里吗? 蓝宣卿想得有点出神,回过神时才注意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隔着镜面注视着他。 蓝宣卿像被触了一下,酥麻的电流划过心脏,惹起它的慌乱。 蓝宣卿匆匆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以前,他只觉得红瞳很适合他,可当现在对上这双茶棕色的眼睛时,他又觉得,这个瞳色也很适合他。 显得多情温柔。 热意爬上脸颊,蓝宣卿假装看向窗外景色,掩饰自己的紧张和羞赫。 宋怀瓷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是那次公司见面的时候吗? 啊啊啊啊啊,我那时候在装什么高冷!我这该死的上班人设啊! 我不是在讨厌你啊亲! 现在挽回还来得及吗? 他忍不住回过头,抬眼看向镜子,宋怀瓷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蓝宣卿只偷偷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好看!太优秀了吧这张脸,好权威啊老…… 不对不对,矜持点矜持点。 那边,蓝宣卿正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脏,而全然不知道自己掉马的宋怀瓷悠悠睁开了眼睛,看着副驾驶的蓝宣卿。 这蓝秘书在搞什么? 暗察敌情?那也太不专业了,好拙劣。 宋怀瓷也不在意。 要玩什么把戏就来吧。 陈若茗正专心开车,就听后座的宋怀瓷开口道:“若茗,先把蓝秘书送回家吧,你送我回去后我再帮你今天报销来回的车费。” 闻言,蓝宣卿受宠若惊,内心疯狂乱叫。 宋怀瓷怎么这么好!是生怕我迷不上他吗?! 听到这话的陈若茗心里跟裹了棉花一样,一边暗自感叹宋总体贴,一边应道:“好的宋总,不过报销车费就不用了,今天我本来就是带薪休息,不用宋总破费了。” 宋怀瓷摇摇头,说道:“没关系,今天也麻烦你了,算是额外补贴,不用在意。” 陈若茗感动咬手绢。 明明他今天什么都没做,结果不但去到宋总家里,还穿了宋总的衣服、开了宋总的车,甚至宋总还给报销车费。 呜呜呜,宋总,您这样是会亏本的。 我也会永远崇拜您的! 自从前几分钟蓝宣卿给宋怀瓷套上白月光滤镜后,现在的宋怀瓷不管做什么都会获得一次蓝宣卿内心的爆鸣。 这么温柔,你不要命了!男人,你是在Going我啊! 抛开前排两人的浓厚滤镜不谈,其实宋怀瓷的目的很单纯。 喝了点酒后头脑难免迟钝,他懒得再耍心眼防备了,与其让这么一个目标不明的人跟着他到家,还不如尽早送走的好。 希望今后也不要来了,谢谢。 陈若茗在街边把车停下,问了蓝宣卿的地址,趁着陈若茗查导航的时间,蓝宣卿注意到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于是跟陈若茗说了一句后便下车进到便利店。 店员听见有人进来,匆匆抬头瞄一眼后尽责尽职地说道:“欢迎光临。” 随后低下头,手臂托着脑袋,沉浸在消消乐的海洋。 蓝宣卿站在柜台前,简单环视一圈便利店,问道:“有没有常温的纯牛奶?” 店员的注意力从消消乐中拔出,再一抬头。 卧槽,好大一只帅哥。 就是这一身打扮不像是走进便利店的,像是去走秀的。 店员指向冰柜旁的货架,偷偷多看了几眼蓝宣卿,说道:“在那里,什么牌子的都有。” 蓝宣卿朝着店员所指的方向走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纯牛奶琳琅满目。 他在货架下层挑了一袋巴掌大小的纯牛奶。 应该能喝得下吧? 蓝宣卿这样想着,起身往前台结帐。 扫码结账后,前台正想帮他装进袋子里,蓝宣卿直接伸手道:“不用袋子。” 这不是妨碍他表现吗? 前台便在收银机旁边的圆筒里抽出一根吸管,把牛奶和吸管一起递给蓝宣卿,鼓起勇气问道:“帅哥,可以加个微吗?我也看这个漫画。”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她指了指蓝宣卿手机壳上的q萌贴纸。 蓝宣卿转过手机看了一眼贴纸,眼中漫起笑意。 他接过牛奶和吸管,指尖敲了敲贴纸,说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前台呆了一下,稍加反应后便感到爆炸级别的尴尬与无措,只得小声道:“不好意思。” 好的,一次的勇敢换来一生的内向。 怎么帅哥只配帅哥啊!分我一个好不好!我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啊! 蓝宣卿摇摇头,走出便利店,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小贴纸。 这是那篇小说衍生漫画后出的贴纸周边,上面的人物是幼稚园版宋怀瓷。 因为很可爱,所以蓝宣卿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入了复数才舍得把这枚贴纸贴在手机壳上,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 蓝宣卿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心情不由更好。 反正宋怀瓷在文里牡丹了二十七年,到死了也没有官配,宋怀辞估计是因为不知名原因暴毙,生前那副脾气也不见得能有女朋友,可谓是天降好机会。 这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他蓝宣卿才不喜欢那套远远看着白月光幸福就好的桥段,白月光肯定要自己照顾、自己珍爱才行啊。 蓝宣卿走到后座,抬手敲了敲车窗。 宋怀瓷见是蓝宣卿,想看看他想玩什么,于是降下车窗。 对上那张笑脸,蓝宣卿突然理解那些给篮球场上心动男嘉宾送水的女生为什么会害羞紧张了。 他撕开牛奶袋口,把吸管撕去塑料膜,插进去牛奶里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喝点牛奶会好受点。” 宋怀瓷没接,只是笑着说道:“蓝秘书,我没喝醉。” 见他拒绝,蓝宣卿有点不嘻嘻了。 但他就喜欢强瓷所难。 他把牛奶递近了些,手掌搭在车窗玻璃上,黑眸映着路灯的暖色,开口时,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恳切委屈:“老板晚上没有怎么吃饭,酒会上还喝了气泡香槟,到了深夜胃肯定会不舒服的,现在喝点牛奶会好受得多。” 陈若茗一听,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他,关切道:“宋总,气泡香槟不知不觉就会喝多,您还是喝点牛奶护胃吧。” 陈若茗好助攻! 蓝宣卿在心里给陈若茗竖了个大拇指。 宋怀瓷看着那袋牛奶,再抬眼看着蓝宣卿,那双眼睛里的真切和关心都不像作假。 算了。 宋怀瓷伸手拎过那袋牛奶。 指腹不留神稍稍擦过蓝宣卿的指节,使蓝宣卿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钻透皮肤,飞快掠上了耳廓。 他垂下手,手指摩擦着刚刚宋怀瓷碰到的指节处。 这算不算拉手了? 恋瓷脑.蓝宣卿很快自我攻略成功。 他脸上表情淡淡,若无其事地回到副驾驶坐好。 不急,要温水煮青蛙,别把蛙吓跑了。 蓝宣卿系安全带时往后座看了一眼,宋怀瓷正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咬着吸管,咽下牛奶时,形状明显的喉结随着上下滚动。 蓝宣卿愣了一会才直起身,虔诚闭眼,双手默默合十。 会对宋怀瓷犯错乃人之常情。 陈若茗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宣卿的迷惑行为。 有病吧这人。 他默默启动车辆。 赶紧把这神经送走,免得吓到宋总。 还是宋总有先见之明。 直到把蓝宣卿送到公寓楼下,蓝宣卿才依依不舍地下车,将要关上车门时又猛地拉开,惹得陈若茗瞪大了眼。 你再使点牛劲就能把车门直接卸下带走了。 蓝宣卿对后座的宋怀瓷说道:“老板,早点休息,明天见。”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朝他点点头,笑道:“早点休息蓝秘书,今天辛苦了,晚安。” 他跟我说晚安…… 蓝宣卿握紧了车把,眼睛直直看着宋怀瓷,说道:“晚安。” 他关上车门,走进公寓楼时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座,那扇车窗没有降下来,但蓝宣卿隐隐有预感。 宋怀瓷也正隔着车窗看着他。 蓝宣卿伸手捏住领口的衬衫扣,感受着凹凸的枫叶形状,他朝宋怀瓷挥了挥手。 如他所预感的,宋怀瓷确实在看着他。 看着蓝宣卿一手捏着衣服,一手朝他挥挥告别,疑惑地挑眉。 什么意思? 下一次下毒的挑衅? 是要通过食物下毒的意思? 还是要刺穿他的咽喉? 他会期待的。 “走吧若茗。” “好的宋总。” 看着汽车驶离,蓝宣卿脚步雀跃地走进公寓电梯。 他看着电梯里镜面的反射,看着那枚枫叶领针。 他记得小说里有提过,在宋怀瓷肩胛后下方有一小块类似胭脂色的胎记,形似红枫。 但宋怀瓷自己却并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块胎记在肩胛后,正是视野盲区,难以自觉。 蓝宣卿把这枚领针摘下来,静静看了一会儿后将唇瓣轻轻贴上去。 叮。 电梯门打开,蓝宣卿转身走出电梯,一边脱下皮鞋,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他把皮鞋放进室内鞋架后径直走进卧室,把这枚枫叶领针钉在毛毡板上。 他退后一些,看着画上的男人,不禁笑道:“还是本人好看啊。” 第19章 各司其职 这边,陈若茗把宋怀瓷送到门口,自己把车开进车库停好,走出来发现宋怀瓷还站在门口,正抬头看着天上。 陈若茗随着宋怀瓷抬头看天。 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轮快被夜云遮住的月亮。 陈若茗重新低头走向宋怀瓷,把手里的车钥匙还给宋怀瓷,说道:“宋总快回屋吧,我先回去了。” 宋怀瓷接过车钥匙,对陈若茗温声道:“注意安全。” 陈若茗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应了一声后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可没走出多远,宋怀瓷就看见陈若茗又回过身来,指着身上的正装说道:“宋总,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谢谢您愿意借我衣服。” 宋怀瓷抿唇一笑,说道:“记得干洗。” 陈若茗感觉心脏像被小天使用魔法棒戳了几下,笑着用力点头:“嗯!” 他向后退着,抬手朝宋怀瓷挥挥:“宋总再见。” 宋怀瓷也朝他挥了挥,陈若茗这才高高兴兴地转身跑远。 眼看着陈若茗的背影急速变小,宋怀瓷无如地摇摇头,转身打开了别墅门。 杜姐和李姐已经下班离开,屋子里黑黑的,只有客厅和入户处还亮着一小盏暖黄的小灯,微微照亮了一方空间。 宋怀瓷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把皮鞋脱下来,随意撂在入口处。 脚掌隔着袜子踩过冰凉的地板,宋怀瓷掏出手机,给陈若茗转了两百块过去,随后把肩上的外套拎下来,扔在沙发边,整个人脱力般倒头跌进松软的沙发里。 身心松懈后,浓浓的疲惫感随之传来,宋怀瓷埋在沙发里,开始胡乱抬手卸着身上的装备。 马甲被解开扔在沙发边,和那件白色西服落在一起。 宋怀瓷拽着领带要解,可越拽却扯得越紧,还拉不下来。 宋怀瓷皱起眉,脑袋顶着沙发迷茫低头,这才注意到那枚夹在衬衫和领带之间的香槟色领带夹。 他啧了一声,嘟囔一句麻烦后直接把领带夹粗鲁扯下来,循着记忆随手往桌子上一扔,结果力道没收住,领带夹直接顺着光滑的桌面飞向地板,发出一连串落地的轻响。 脆弱的面料被领带夹夹边刮出痕迹。 宋怀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尸,朦胧的视线却注意到一旁桌子上的蜂蜜水,玻璃杯口盖了一方木垫防尘菌,杯子下还似乎压着一张什么。 好麻烦,不喝了吧。 这样想着,宋怀瓷闭上眼睛,任由困意侵蚀。 …… 算了。 一阵窸窣声后,宋怀瓷坐起身,将杯子上的木垫拿开,拎起杯子时又拿起那张压在杯子下的纸条。 纸条写着: 「宋先生,我们先走了,桌子上的蜂蜜水请记得喝,如果弄脏了哪里也不用在意,我们明早会帮您收拾干净的。 身体不舒服的话,客厅桌子下的柜子拉开就有药箱,上面都有备注药名、功效和用量。」 是两处不同的字迹,落款分别是李芸銮和杜晴梅。 宋怀瓷静静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半晌,宋怀瓷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尽,把纸条和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在地上到处摸索寻找着什么。 隔天一早,杜姐和李姐联袂而来。 一进门就看到宋怀瓷蜷在沙发上熟睡,头发和衬衫都没换洗,西服、马甲和领带却是整齐搭放在沙发边。 一枚香槟色的领带夹静静压在纸条上方。 杜姐担心宋怀瓷着凉,想上前叫人,却被李姐拦下。 她附在杜姐耳边低声道:“让宋先生睡吧,去洗衣房里拿件空调毯过来,昨晚宋先生宿醉头肯定疼,一会早餐做点牛奶燕麦粥,我买了玉米,再蒸点玉米段。” 言之有理,杜姐小声应道:“行,我知道了。” 随后便放轻脚步离开。 李姐轻手轻脚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仔细看看有没有破损污脏的地方。 她发现在衬衫第三颗至第四颗扣子之间的衣隙有两行明显的划痕,直接扯断了面料的纤维,带起细微线头。 李姐立刻看向领带。 果然,领带的表布上也出现了划痕,摩擦处的纤维走向歪扭,甚至还有明显的拉扯褶皱,隔了一夜,已经形成了永久性的皱痕。 李姐感到有点可惜,被折腾成这样,也只能把这条领带淘汰了,不然再戴上去实在太埋汰了。 等宋怀瓷醒了,李姐再跟宋怀瓷汇报一下,看看东家的留舍意见。 她把衣服搭在臂弯里,又去拿桌子上的领带夹,眼尖看见昨晚留下的纸条上多了一行字。 李姐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工整清秀的楷书体: 「麻烦了。」 看着这行字,李姐抱紧手里的衣服,心里跟泡了趟温泉澡一样。 没办法。 实在是因为她上一家伺候的东家实在太能祸祸了。 喝完酒回来不说衣服乱扔,东西杂乱,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耍酒疯后的狼藉。 反正有佣人收拾,也不用太在意。 虽说这是她一个打工人应该做的,但居家的习惯和外在的体面实在反差太大了。 她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眼见着三天两头原东家不是吵架发癫砸东西,就是上演豪门狗血剧情,实在干不下去,李姐干脆辞职找下家了。 虽说刚来时,这位宋先生有亿点装,有亿点规矩,有亿点严苛,但至少一切正常。 这位宋先生可谓是,家,家不管,事,事不管,只管他每天准时准点一顿餐和整屋卫生。 虽然规矩条框有点多,私人的边界感也极强,但总归是简单好伺候的,更别提最近变得和蔼可亲的宋先生了。 实在是太体谅她们了。 杜姐拿着空调毯回来,发现李姐站在桌边愣神,她缓缓走过去,轻拍李姐的肩膀,悄声问道:“咋了你?” 李姐便把纸条递给她看。 杜姐看完也是笑容满面,朝李姐摆摆手示意其去忙。 李姐朝沙发上的宋怀瓷抬了抬下巴示意:“轻手点。” 杜姐笑着拿手杵她:“话多。” 李姐这才抱着衣服乐呵呵地走了。 杜姐抖开空调毯,把毯子轻轻盖在宋怀瓷身上,着重掖了掖肚腹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沙发太窄,宋怀瓷一米八五的身高愣是把自己蜷得跟只虾米似的,眉心锁着,手掌搭在脖颈上,眼睫时不时轻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杜姐帮人盖好毯子,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待到九点,遵循着生物钟的宋怀瓷准时苏醒。 他坐起身,看见从肩膀处滑落的空调毯,愣了一会,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恢复灵敏的耳朵听见李姐压低的声音:“再加点糖吧,会更适口一点。” 宋怀瓷看看那张空调毯,不禁弯唇笑起来。 他把毯子轻轻掀开,起身走向楼梯时开口说道:“姐姐们辛苦了。” 杜姐从厨房探身出来看,看见宋怀瓷站在楼梯边朝她笑着,杜姐忙应道:“宋先生早。” 李姐的声音也紧随其后从厨房里传来:“宋先生早。” 宋怀瓷点点头,往二楼卧室走去。 他摸出手机,看看日期。 司机吴叔明天就该回来上班了。 可惜了,今天是电动车体验券的最后一天。 他注意到微信多了一条消息,点进去一看,发现是陈若茗把那两百块钱收了,又发起了一条转账,说道:「宋总,不用这么多的,谢谢您。」 他不在意地关掉手机,在卧室里拿了套换洗的蓝色衬衫和长裤,随手挑了件配饰后,便下楼进到浴室洗漱。 李姐端着玉米出来的时候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脸色一变。 哎呀,宋先生刚起来怎么可以直接洗澡! 可惜注意晚了,人已经洗上了。 她总不能冲进浴室,伸出尔康手,琼瑶式般对着宋先生说:“不!宋先生!您不要再洗了!” 李姐叹息一声,把玉米放在餐桌上。 等宋怀瓷洗漱整齐出来,桌上的碗勺已经摆放整齐,燕麦粥正飘着香气。 杜姐给宋怀瓷拉开椅子,李姐开口问道:“宋先生,昨晚您的领带我早上看了一下,上面的面料不知道为什么皱巴巴的,我试着熨了一下还是有痕,您看看怎么处理?” 宋怀瓷盛了碗燕麦粥,用勺子舀起一勺闻了闻。 有奶?味道似乎不错。 他和颜悦色地对李姐说道:“衣服这类你看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用过问,毕竟你比我懂些,我相信你。” 宋怀瓷把勺子送进口中,甜甜的,还有奶香和谷香,宋怀瓷不禁又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李姐被如此信任,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跟杜姐一起在桌边坐下,说道:“东家的东西我们也不好自己做主,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宋怀瓷咽下粥物后才说道:“我知道了,之后只管安心处理就好。” 信任这种东西就跟对不起一样,对方知道意思就够了,说得多了就显得廉价虚假了。 杜姐喝下一口粥后才说道:“宋先生,昨天晚上的汤我今天又做了,给炖成了汤盅,您看看是今晚回来再用还是帮您装进食盒里带去公司?” 宋怀瓷认真思考。 看向杜姐时笑道:“那吃完饭后杜姐帮我装起来吧,我带去公司喝。” 杜姐闻言应好。 许是今早的燕麦粥适口,宋怀瓷吃了一碗,又吃了一小段甜玉米。 杜姐看着也欢喜,试探着问道:“宋先生喜欢吗?那明早再煮?” 宋怀瓷摇摇手:“之前不怎么吃,有点新鲜,吃过了就不怎么钟爱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杜姐有点失望,但也只得点点头。 她还以为宋怀瓷难得喜欢有胃口呢。 她先一步吃完早餐,带上自己用完的碗回到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一只青绿色的焖烧杯,用热水消菌内胆后,把炖好的汤水和鸡肉块倒进杯里,盖好盖子,拿上一对勺筷,装进手提的便携便当袋里。 杜姐拎着便当袋走出厨房,放在客厅的桌上,收拾餐桌时,发现李姐也正在帮宋怀瓷抓造型。 她把碗碟放在洗碗槽里,洗干净手后去帮宋怀瓷把要穿的鞋准备好,再把昨天宋怀瓷外穿出门的皮鞋拎进洗衣房里。 打开洗衣房,里面的空间宽敞,朝向迎阳,是这座别墅里采光最最好的一间房间。 虽然她们习惯叫作洗衣房,但里面并不只能够洗衣服,更像一个服装被褥的整理间。 错季的衣服被褥就会收起来,放进每一个专属的箱柜里,干洗机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靠墙的地方还摆着一张长桌和衣架,平常可以熨烫衣服,缝补一些有的没的。 宋怀瓷换下来的鞋袜也会放到这里清洗擦净。 杜姐还肩负着宋怀瓷司机的身份,所以她将皮鞋放在长桌旁的矮凳上,等着李姐料理。 杜姐回到厨房洗干净手,宋怀瓷也正好收拾利索,坐在鞋凳上穿鞋。 杜姐去把先前放在客厅里的便当袋带上,先出去启动小电驴。 这样,宋怀瓷准备好出发时,李姐帮他打开门,杜姐就已经把一切准备妥当,坐在小电驴上把那顶粉红色头盔递给宋怀瓷。 等杜姐载着宋怀瓷离开,李姐回到浴室把宋怀瓷换下来的衣物收起来,放到洗衣机里,使其运转工作后才回到厨房洗碗。 宋先生对她们这么好,我们也要认真工作回报才行。 第20章 亲人? 把宋怀瓷安全送到公司楼下后,杜姐功成身退。 宋怀瓷走进公司,前台的何洁向他问好:“宋总早。” 宋怀瓷展颜应了一声辛苦,抬手止住她准备上前帮忙按电梯的脚步:“不用了,多谢你。” 他径直走向电梯,发现蓝宣卿正好在等电梯。 蓝宣卿早就听见何洁那一句宋总,迈向电梯的脚步缓缓收回,电梯门随后关闭。 他特意多留了一会,等宋怀瓷的脚步声靠近才伸手按开电梯。 蓝宣卿又等了两秒再转过头,这样才显得不刻意。 一转头,他就看见一身浅蓝色衬衫的宋怀瓷,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起来,折出外敞的形状,一截精致锁骨若隐若现。 一边袖子挽至小臂,另一边只是稍稍卷起一层,露出一段的手腕,皮肤下清晰的青色筋脉顺着纹路延至腕处,似一条漂亮的苍龙。 胳膊上搭配着一条蛇鳞纹的银制臂环,很好的衬出上身丰厚的资底。 哥,你好帅啊。 蓝宣卿喉结忍不住滚动,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宋怀瓷身上。 宋怀瓷迎着他的目光走近,按住电梯按钮,将要关起来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蓝宣卿,宋怀瓷笑了。 无语笑了。 他说道:“蓝秘书,请进?” 那道仿佛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的视线终于舍得移开,蓝宣卿伸手触发电梯门开合的感应,说道:“老板请进。” 宋怀瓷这才走近电梯,蓝宣卿跟在身后,按下楼层键。 注意到宋怀瓷手里的便当袋,蓝宣卿伸手道:“老板,我帮您拿。” 宋怀瓷没有异议,把便当袋交到蓝宣卿手里。 公司里都是监控,宋怀瓷还真不怕某人下毒动手脚。 电梯门打开,宋怀瓷的电话也响了。 宋怀瓷走出电梯,拿出手机,电话来人显示「司机吴叔」。 宋怀瓷看着这个备注,想着吴叔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指尖划动屏幕,把手机贴近耳尖。 一道中气硬朗的声音传进耳朵:“喂?宋先生?是我,老吴。” 宋怀瓷脚步未停,温声道:“吴叔,回来了吗?玩得怎么样?” 吴叔乐呵呵地说道:“回来了回来了,出去玩哪能不开心,我还给您和小杜她们带了特产嘞。” 吴叔多少也听杜姐李姐给他发的消息,说东家变了不少,不仅变得好说话,还跟她们可亲了,都不像东家了,跟自家孩子一样。 这让一向心大健谈的吴叔开心多了。 之前面对宋怀辞的时候,对方总嫌他话多,连开车都不让说话唠嗑,因此,吴叔就渐渐对宋怀辞没什么分享欲了,对话也简约了不少。 可现在东家变了,瞧瞧,还关心他玩得开不开心呢。 宋怀瓷被吴叔声音里的开朗感染,忍不住跟着扬唇,说道:“多谢你挂记,来回车程也辛苦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后天再来吧。” 这样他还能多坐一天杜姐牌小电驴。 这吴叔不肯了,连连说道:“诶!这怎么行!我是您的司机,这么多天不在就已经辛苦您挤挤小杜的电动车了,现在我回来了,怎么还能让您憋屈呢! 而且我带回来的特产蛮好吃的,我家这皮猴子吃掉好多呢,再不带给你们尝尝就要被吃完了。” 好热情似火的叔。 好罢。 宋怀瓷也不跟他拉扯,走在前面的蓝宣卿帮他打开办公室门,宋怀瓷走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里,说道:“你不觉得累就好,明天就辛苦你了。” 听着他熨帖的话,吴叔别提多开心了,这才想起了正事:“哎呦宋先生,我这才想起来正事,我离开了这几天您应该还没去医院吧?” 医院? 宋怀辞身体有疾? 他怎么感觉不到? 宋怀瓷脑子飞速运转。 听吴叔刚刚的话,杜姐和李姐私下应该跟吴叔交流过近况,除非吴叔直肠子一根筋,否则不应该对他的变化感觉毫无违和。 除非扮猪吃虎,否则这自然的语气和逐渐递进的明显喜悦极难作假。 可吴叔却依然问了他近来的行程。 李姐嘴严,知道分寸,杜姐如果说了,吴叔不应该再来问他的。 试探?还是有事发生? 吴叔只听见对面的宋怀瓷顿了一秒后说道:“还没去,怎么了?” 随后,宋怀瓷就听吴叔说道:“没事没事,就是这个月也快到月底了,如果宋先生这几天没去的话,近来也该时候去看看宋夫人了。” 宋夫人? 宋怀辞的母亲住院了? 这种要事,宋怀辞的记忆怎么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感情已经浅薄至此了? 那又为何要去探望? 据吴叔这么说,这对母子的见面也算屈指可数,也许一个月也才见这么一次。 宋怀瓷对电话那头的吴叔说道:“稍等。” 他看向桌边整理文件的蓝宣卿,问道:“蓝秘书,后天有什么重要会议或商谈吗?” 蓝宣卿闻言,调开备忘录里宋怀瓷的行程表,翻看着记录,答道:“没有的老板,只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宋怀瓷说道:“我会推前处理的,你过后准备一下。” 蓝宣卿闻言看向宋怀瓷,点头应道:“好的。” 出什么事了吗? 宋怀瓷继续对吴叔说道:“吴叔,后天我有空,时间方面你安排好后告诉我就可。” 吴叔应道:“好的,后面没有什么事了宋先生,不打扰您忙了。” 宋怀瓷说道:“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蓝宣卿问道:“怎么了老板?” 宋怀瓷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蓝秘书,你很在意吗?” 蓝宣卿心道:我肯定在意你啊!!我超级在意!! 表面却是冷淡冷疏的模样:“不是,抱歉。” 宋怀瓷有心想知道宋怀辞的过往,他把心思算盘打到身为秘书的蓝宣卿身上。 作为秘书,蓝宣卿总不会一概不知的。 只听他软了语调,垂眸看起文件,说道:“蓝秘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确实该跟你说一下行踪。” 蓝宣卿蜷起指节。 这意思是之后会跟我汇报他的生活吗? 这个语气好可爱!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脑补一无所知,继续说道:“后天我会去医院一趟,看看…我母亲。” 蓝宣卿的心弦被触动。 他记得文里交代过,宋怀瓷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又在少年时父亲也走了。 那宋怀瓷刚刚一瞬间的停顿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呜呜呜呜,够了,我心疼你。 他现在肯定很苦恼吧? 蓝宣卿开始努力思考着关于宋怀辞的过往,可宋怀辞除了工作外从未跟他透露过任何私事,连昨天也是蓝宣卿第一次造访宋怀辞的家。 这么说的话,宋怀辞几乎全年泡在工作和公司里,如果不是每个月都会休息一天,真就全年无休了。 其又卷又肝的工作强度,已经到了蓝宣卿都想给宋怀辞颁发个全勤奖的程度了。 每个月休息的那一天都不稳定,时而月初第一天就会休息,时而在月中左右,有时候又匆匆赶在月末。 这也许需要归功于宋怀辞的工作强度和行程密集的安排,都快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用了。 也有赶上一个月到头都没时间的情况,宋怀辞只能把工作强行推进,只为了月尾能休息那么一天。 蓝宣卿曾问过几次,都被宋怀辞以公私分明拒绝回答。 直到之后有一次,宋怀辞独自在公司加班到将近凌晨十二点。 只为了明天能够赶上休息,而隔天也正好是月末。 蓝宣卿作为秘书,不得已陪着这位神经的工作狂人加班处理着文件和程序。 直到两人桌上的咖啡都已见底,工作才随着落下帷幕。 蓝宣卿抬头看着走过十二点的时钟,替宋怀辞收拾着桌面上散乱的文件纸张时,看见了宋怀辞眼底的倦色。 出于人文关怀,蓝宣卿无奈又说了一遍:“老板,我觉得一个月只为了休息这么一天而忙累自己,真的很不值得。” 宋怀辞沉默着,许久才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亲人吧,我得去见她。” 现在,蓝宣卿才通过宋怀瓷知道,原来这个亲人是宋怀辞的妈妈。 那也难怪要这么拼命了。 气氛沉默,宋怀瓷在等,在等蓝宣卿把他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他觉得蓝宣卿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宋怀辞跟他一样,都是不会把私事和隐私告诉别人的性子。 所以他在给蓝宣卿时间。 “这样啊,毕竟老板每个月都会休息一天。” 宋怀瓷暗暗勾起唇,在文件末页签上名字。 “嗯,这次有时间也该去了。” 蓝宣卿努力委婉自然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之前老板也说过有亲人住院,经常会把工作推前处理,只为了抽空能去见见。” 宋怀瓷了然。 果然知道的不多。 他把文件递给蓝宣卿,说道:“好了,工作时间,去整理后天要的资料吧。” 蓝宣卿接过文件:“好的老板。” 他走出办公室,将要关上门时,目光又忍不住为垂眸思考的宋怀瓷停驻片刻。 加油啊宋怀瓷! 办公室门关上,宋怀瓷打开微信,查看寻找着关于医院的消息。 突然在消息栏的最底部看到一个「精神病专科医院」的小程序。 宋怀瓷敛眉,点进小程序,一通查看后发现了一份患者报告: 「楚笙,女,五十一岁,患双相精神分裂症,入住精神科住院部」 楚笙。 这就是你的母亲吗?宋怀辞。 她是个怎样的人,会让你对她居然没有一点牵念。 第21章 中书也得是演技派 宋怀瓷又在网上查了查这两种疾病,发现都是导致情绪紊乱的疾病。 难得是给宋怀辞留下什么阴影了? 宋怀瓷看着查询页面思考。 突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宋怀瓷关了手机:“进来吧。” 门板推开,陈若茗走进来,怀前还抱着一只收纳袋。 他叫了一声宋总,走近桌前把收纳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昨天借给陈若茗的那套正装。 他说道:“宋总,谢谢您的衣服,我昨晚把衣服放在干洗店了,今天上班时就通知我洗好了衣服。”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折叠整齐的正装,展颜道:“你很贴心,多谢。” 陈若茗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宋总夸我了! 见他笑得憨厚,宋怀瓷继续说道:“若茗,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 陈若茗正了神色,说道:“不麻烦的宋总,您说。” 桌下,宋怀瓷用指尖敲着膝盖,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人会住进精神病院里?” 陈若茗认真想想,说:“我记得是一些病情严重或者无法自控、会伤害自己和伤害他人的病人才会按医嘱住进精神病院。 如果有亲人时刻陪伴或者病情尚轻,是可以自己居家吃药调节的。” 毕竟碧上之前有做过一个类似精神病人眼里的世界的游戏,陈若茗曾去调研了解过这类疾病和市场接洽度。 宋怀瓷听着陈若茗的话思考。 无法自控吗? 陈若茗看着那张时刻扬着笑意的唇缓缓低平,那双似水的眼睛漫起浅浅忧愁,眉心也随着皱起。 陈若茗忍不住跟着皱眉,心脏仿佛被谁捏了一下,关切问道:“宋总,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总不会抑郁了吧?不会自伤过吧? 陈若茗连忙挺高脊背去看宋怀瓷的手腕。 还好还好,没有伤口伤疤。 宋怀瓷语气有些低落,轻声道:“我有个亲人住院了,听你刚刚那么说,感觉应该很严重很痛苦罢,可……我对她的情况不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陈若茗想起宋怀辞之前繁忙的工作行程,连着底下部门也忙得不可开交。 陈若茗恨不得回拉进度条,狠狠扇自己嘴巴子。 宋总平时这么辛苦,刚刚我还那么说,良心好痛,今晚要睡不着了。 陈若茗急切地走近几步,站在宋怀瓷身边宽慰道:“宋总,这种精神类的疾病可能是出于生活或者情感上的原因,您可以想想您那位亲人会不会发生过什么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事情?” 宋怀瓷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落:“我想想……抱歉,让我想想……” 这样的宋怀瓷看起来脆弱无助,十分牵人心弦,让陈若茗感到焦虑,眼神泛着心疼担忧,时不时歪歪脑袋想看看宋怀瓷的样子。 一颗水珠却措不及防地在他视野里掉落。 陈若茗愣住。 下一刻,他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在桌上的抽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俯腰对宋怀瓷结结巴巴地安抚道:“宋、宋总,您……您别担心,您…您的亲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怀瓷抬手遮在眉上,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小幅度摇了摇头。 陈若茗暗自抓狂。 哎呀!陈若茗!我的嘴怎么这么笨! 好心疼,怎么办? 偶像哭了怎么办?求教程,好急! 陈若茗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搭在宋怀瓷背上,满腔的焦急担忧使他没注意到宋怀瓷的背绷紧了一瞬。 他轻轻抚顺着宋怀瓷的背,笨拙地学着小时候隔壁奶奶哄孙女的方法,嘴里努力措辞,给宋怀瓷出方法:“宋总,您可以多跟您那位亲人说说话,问问他身边的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就是…知道生病的原因也会更好开导一点。 呃,在上学上班的话,可能是学业上的压力?或者霸凌?如果结婚的话,就……可能是夫妻不和?比如什么家暴啊、磨合不来啊或者吵架离婚?” 家暴? 阴影里,宋怀瓷神情冷静清醒,没有半点外表呈现出来的无力悲伤,只有眼泪还在义务式地掉落在裤子上,洇出几片水花。 家暴是什么意思?家庭暴力吗? 可宋怀辞再怎么情感淡薄,也肯定做不出伤害自己母亲的行为。 那…… 这个朝代还管夫妻口角打架? 衙门都不管的东西,这个朝代居然管? 宋怀瓷正斟酌着,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陈若茗,你在干什么。” 幽冷的声音打散陈若茗的担忧,令他侧头看去。 蓝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新打的资料。 从他的角度看去,陈若茗仿佛伸手从后半圈住宋怀瓷,正俯在他耳边,跟他暧昧低语着什么。 这一幕刺得蓝宣卿脸都黑了,心里盛满酸溜溜的醋水。 宋怀瓷闻声抬头,一行清泪正好顺着抬头幅度从眼尾溢出,沿着脸颊滑落。 浅璃般的眼眸盈满水汽,清冷的面容为这行泪而裹上脆弱易碎之色。 蓝宣卿心跳错乱,他快步上前,一手格开陈若茗,用手背给人点拭去凝在下巴未荡的泪珠,尊重克制的没有与宋怀瓷发生肌肤相触。 他又注意到宋怀瓷裤子上的深色水痕,脸色更冷,语气却尽可能放轻,问他:“怎么了?” 宋怀瓷脑袋不习惯地侧仰,避开那只手,对蓝宣卿不知分寸礼数的举动有些动恼,静静地抬眸看着蓝宣卿。 蓝宣卿心里又是疼怜又是柔软,在宋怀瓷的注视下缓缓蹲下来,抬眼仰视他,带去专属的尊重与理解,只是再次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满意于他的识相,恼气渐息,说道:“没什么,倒是蓝秘书有什么工作来报?” 对他就没什么,刚刚对陈若茗倒是包容得很。 蓝宣卿偷偷咬了咬后槽牙。 宋怀瓷发现他眼里来不及掩藏的不满,那双藏在水雾后的眼神渐渐冰冷。 他在对我产生情绪。 除了帝王和重臣,从没人敢在他眼前显露这些不喜,因为那些人都死了。 他不喜欢那些有自己情绪、不服言教和任务,且不受他掌控的下属。 “出去。” 蓝宣卿怔住。 宋怀瓷重新笑起来,笑得戏谑冷漠,带着血液里流淌的、来自古时高位者的高贵与傲慢,说:“蓝宣卿,留下工作,出去。” 心脏感受到危机和压慑而狂跳,疯狂告诉着身体和头脑,这个人很危险。 蓝宣卿却只是着迷般看着危险,顺从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退出了办公室。 他靠在墙边,脸颊漫上红霞。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太有魅力了! 看看这小鹿乱撞般的心跳。 不行,冷静冷静。 蓝宣卿看向没带上门的办公室,耳边依旧回响着宋怀瓷的声音。 他刚刚叫我名字了。 办公室里,演技派宋怀瓷再次开始自己的表演。 他揉揉自己的眉心,看向被蓝宣卿挡到角落里的陈若茗,笑容变得勉强,说道:“若茗,抱歉,让你担心了。” 陈若茗有点不满蓝宣卿动手动脚的行为,他都知道抽张纸巾让宋怀瓷自己擦,怎么蓝宣卿就不知道。 非得伸手亲自给擦,连吃带拿的。 可宋怀瓷不但容忍了蓝宣卿的行为,还好声好气让蓝宣卿出去。 他偶像怎么这么好呢! 陈若茗摇头说道:“没有,宋总不用多想。” 宋怀瓷朝他伸手,陈若茗惊喜地把手里的纸巾放在宋怀瓷手上,结果那几张纸巾早已被陈若茗不知不觉间捏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寒酸极了。 陈若茗尴尬到想死,可宋怀瓷面色不变地接过纸,跟他说了句谢谢后便用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巾擦擦眼尾,带走眼睛里的泪水。 宋总居然没有嫌弃。 陈若茗独自感动。 宋怀瓷把擦完眼泪的纸巾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说道:“若茗,多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若茗很开心,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耳朵说道:“能帮到宋总就好,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陈若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上,就这么从办公室里飘出来,飘进电梯里,再飘回工位上。 直到隔壁工位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才将人唤回神。 同事指着手机给他看,惊讶道:“若茗,你、你昨天是跟宋总在一块?!” 陈若茗看向他手机里的内容。 是一篇关于昨天酒会的新闻,上面登报了昨天参加酒会的总监总裁们,夸的可谓是天花乱坠。 而同事所指的就是他与宋怀瓷和蓝宣卿的合照。 这张照片拍得极好,宋怀瓷笑的方向正好是这架摄影机,正巧拍到宋怀瓷优秀的正面轮廓。 蓝宣卿站在其身侧,依旧是那副好像别人欠了他几十万的表情。 而陈若茗身为司机,通常是不作入镜的,免得浪费正主的画面。 可也许是因为那张出众的脸,使他也被镜头拍了进去。 他站在宋怀瓷的侧后方,眼睛看着宋怀瓷,脸上的笑容开朗而自豪,像在看着什么终于被人发现其美貌的珍宝。 陈若茗看向同事,神情认真:“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同事面露无语,服气道:“行行行。” 他一边把照片转发给微信好友陈若茗,一边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就迷上这么个高质量油男,一天到晚不是神经就是发癫,不是加班就是板着那副臭脸,到底哪好了。” 陈若茗不开心了,他飞快地把照片下载保存,生怕等一下他怼回去的时候,同事会小心眼地撤回照片。 他用一副惋惜的表情看向同事,就差把「你不识货」写在脸上了,笑道:“你怎么知道宋总把他的衣服借给我了?你怎么知道我还开了宋总的迈巴赫?” 同事一脸问号。 谁问你了? 同事正要反驳,陈若茗就说道:“是因为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看不见宋总的优秀和辛苦,如果没有宋总就没有碧上,你现在又指着谁给你发工资呢?” 他面带嘲讽:“青蛙就少嫉妒了,老老实实待在井沟里吧,别到处乱扑腾,溅人一身臭水。” 听他这么说,同事也恼了,嗤笑一下,说道:“我看不见宋总优秀?我井底之蛙?陈若茗,少像条狗一样,听到别人说宋总几句就到处乱咬人了,如果我看不见,你猜我刚才会怎么说?” 他像是想到什么,面露嘲讽:“我会说你和宋怀辞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这么重视你,又让你在大众露脸,又让你开车穿衣服的,这么亲近,想必也没多清白。” 反正外面不明白的人也说宋怀辞的合作和资金来得不清不楚,只不过都是一些细碎传言八卦,在坊间没有闹大而已。 但流言也就是这么猜测口传起来的。 陈若茗很少跟人黑脸,可市场部这群人就像村口那些长舌妇一样,带着腌臜心思揣测着谁家的妇女让男人进了屋。 他猛地站起身,揪起同事的衣领。 电脑椅因为陈若茗迅猛的起身而急速后退,坐在其侧后方的同事承遭了无妄之灾。 因为飞来的电脑椅正好和他的椅背相撞,使无辜的同事因为冲击而向前扑了一下,脑袋磕在电脑屏幕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连串的动静引起其他员工的注意。 一向温和好说话的人发起怒来的威慑,加上身高带来的优势,使陈若茗居高临下怒视他时,同事眼里很快漫上恐惧。 陈若茗冷声道:“妈的,你刚刚说什么?你凭什么随口就能用这种话诋毁一个人?谁都是有心有肉的,谁都是有爹妈生的,你用一张贱嘴就随随便便给人冠名头,真是个烂人。” 有员工怕拦不住陈若茗动手,赶紧上楼,敲响了蓝宣卿的门。 “进。” “蓝秘书,陈若茗在市场部要跟人动手打架了。” 第22章 我相信您所做的一切 蓝宣卿皱起眉,起身跟着那员工一块下楼,等电梯时他问道:“因为什么?” 陈若茗虽然有点憨憨,但不像会无缘无故跟人起争执,甚至闹到要动手的人。 那员工看看蓝宣卿,犹豫吞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蓝宣卿哪会看不出另有隐情,冷了声音,道:“说清楚,不然全部人一起处理了。” 那员工这才肯说:“因为刘铭他说宋总跟陈若茗有……那种床上关系,所以才会破例带着陈若茗去参加什么酒会,带他露脸出名。” 参加酒会?不是去当司机的吗? 这群人想象力这么好,怎么工作的时候就像脑子落家里了。 见蓝宣卿脸冷得能冻死人,那员工赶紧止了声。 电梯门开,蓝宣卿就听见外面嚣嚣,他快步走近,就听见陈若茗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蓝宣卿皱起眉,转过拐角,蓝宣卿看见陈若茗被人左右拦着手臂,目眦欲裂,胸膛急速起伏着。 工位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刘铭捂着脸站起来,冷笑一声,声音也带起怒意:“再说就怎么了?我说,他宋怀辞没见得有多干净,说不定今天刚跟你玩,明天就能跟……” 眼见着他要说出什么冲动话来,跟在蓝宣卿身边的员工赶紧扬声打断:“都不许闹了,蓝秘书来了!” 他跟刘铭关系不错,总不能真看着兄弟掉火坑里。 员工感受到身旁蓝宣卿投来的阴冷目光,他强压着才没打激灵。 蓝宣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寂然无声的众人,迈步走上前,看着依旧怒视着刘铭的陈若茗。 青年脸上的颊肌因为极度愤怒而不受控地抽动几下,一点都不见昨天阳光开朗的模样。 像……一条维护领地的鬣狗。 虽说刚刚办公室的一幕让蓝宣卿还有点醋,但作为领导者,总得公事公办,不带私人恩怨地处理事务。 他看向捂脸的刘铭,问道:“脸上怎么样?” 刘铭瞪了一眼陈若茗。 天知道这陈若茗刚刚就跟疯了一样,他只是应了一句:“他既然没做过,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陈若茗立刻就把他的椅子踹翻,使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没反应过来呢,这人扑上来就是一拳。 刘铭输人不输面,嘴硬道:“没事,不痛。” 蓝宣卿这才问陈若茗:“动手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代了。” 陈若茗看向蓝宣卿,不平道:“这家伙说宋总坏话,我就说了宋总借我衣服和车的事,说他小心眼嫉妒宋总,看不见宋总的优秀和辛苦,他竟然就说如果不是在碧上,他会说我和宋总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这才动手了。” 还行,说话还知道有条有理,没被冲昏头脑。 蓝宣卿又随即拧了眉:“你跟他说借衣服的事干什么?” 陈若茗梗着脖子说道:“因为他说我怎么就喜欢宋总,我就跟他证明宋总的好和温柔。” 陈若茗很生气。 宋总连亲人生病都会难过掉眼泪,为什么要被说成那样的人。 蓝宣卿则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喜欢? 想起刚刚办公室的一幕,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这陈若茗的意思最好是慕颜前来。 蓝宣卿又转向刘铭:“到你交代了,陈若茗说完借衣服的事情后你说了什么。” 刘铭后知后觉有点心虚,想着含糊带过:“就是刚刚陈若茗说的那些。” 陈若茗立刻怒了,搅眉叫道:“怎么?现在就知道心虚了? 你刚刚说,如果我跟宋总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宋总为什么要借我衣服和车,还要让我露脸。” 一边说着,陈若茗一边去拿手机,把那张照片递给蓝宣卿看,不平道:“凭什么一个人就要被另一个人这么污蔑猜测?明明碧上就是宋总一手辛苦做起来的,为什么要把这些努力归功于别人或者那些烂心思?” 蓝宣卿想到他刚来碧上时,碧上的基底还不稳固,这一栋楼里只有其中一层是属于碧上的,蓝宣卿经常能看到宋怀辞独自一人面对着难缠的甲方和难以交涉的合作。 而当年那一层办公区正好是现在的市场部。 蓝宣卿感到有点讽刺。 这些年,公司里的嘲讽和轻视宋怀辞不是不知道,于是才让他更加坚定了上下级有别的秩序。 像同一层办公区的总监们对宋怀辞的努力和优秀有目共睹,所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宋怀辞的看法产生动摇。 啊,除了那一身过于特立独行的发胶味和难伺候的工作风格。 明明是个正常人,愣是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神经油物,连蓝宣卿都难免对此心有怨言异议。 可就像陈若茗所说,一个人凭什么要被另一个人这么猜测污蔑呢。 蓝宣卿道:“部长在哪?” 市场部部长这才站出来开口:“蓝秘书。” 蓝宣卿看向他:“除了陈若茗和刘铭,其他人继续工作,你带着他们两个跟我去监控室。” 部长心凉了一半。 这个结果毫无疑问宣告着,蓝宣卿是偏向陈若茗的,调监控只是走个形式,结果还要连累上他。 部长不免对刘铭生出些怨怼。 四人去到四楼监控室,蓝宣卿对负责看监控的员工说道:“调出刚刚三楼市场部的事发过程。” 原本惶惶不安的员工赶紧照办。 他先前看出不对的时候想去叫蓝宣卿,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被市场部的员工叫走了。 刚才看着蓝宣卿领着人进来,还以为是来问责的。 蓝宣卿却只是让他调出监控,看来这把火是烧不到自己身上了。 蓝宣卿静静看着过程,看着陈若茗攥住刘铭的衣领,听他说出每个人都是有心有肉的,都是有父母所生的话。 蓝宣卿难免想到宋怀瓷和宋怀辞。 不管是从前的宋怀辞,还是现在的宋怀瓷,只要坐上这个位置,无论用心努力与否,都难免被冠上花瓶的污名。 有些可笑了。 待看完了全程,蓝宣卿对监控室的员工吩咐了一句:“从开始到我刚刚带着他们三个人离开的过程全调出来发给人力部,告诉他们等我通知。” “好的蓝秘书。” 蓝宣卿又带着三个人回到市场部,当众宣布了处罚结果:“刘铭的言行如果传扬出去,无疑会间接损害到了公司名声和公司利益,身为公司员工都能毫无顾忌说出这种话,想来是碧上的员工守则还是太轻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说道:“刘铭停职一周,之后人力部的书面通知会下达,申请工伤的话,人力也会依法进行工伤补贴,复职后上交书面检讨。 市场部部长管督不严,陈若茗殴打员工,各扣一千工资,按本月资薪扣除。 期间的监控录像和处罚通知会在公司全部门的群聊内公布,以示警诫。” 刘铭还想争取:“还没跟董事长商议,蓝秘书擅自决定未免太自重了。” 部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了人家的坏话,还要人家亲自给你判“死刑”? 怎么想的大哥。 “放心,我知道的。” 众人闻声惊讶转头。 在楼梯间的入口处,宋怀瓷正站在那里,笑道:“我同意蓝秘书的决定,只是不知道这么高抬蓝秘书,会不会又引发一些流言蜚语呢。” 蓝宣卿配合着应道:“这次只是警诫,下次就不是了。” 他听到多少?有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吗? 蓝宣卿和陈若茗不期而同地想。 宋怀瓷只是依旧笑眯眯的,说道:“记得通知人事勤快办事。” 说完他就离开了。 其实宋怀瓷一开始就知道了。 因为,怕惹罪上身的监控室员工也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他。 当他看着电梯下落的数字,立刻扭头从安全出口的楼梯间走下去,默默看完了全程。 宋怀瓷也正式注意到正直的陈若茗。 宋怀辞,你真是有个坚定不移的追随者啊。 他也好像终于有了可用的人手了。 宋怀瓷摸出手机,给陈若茗发了条消息:「事情处理完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怀瓷回到办公室,继续搜索着这个朝代关于男性家暴的处罚。 他查到一个关键信息:家暴情节严重者会进行判刑坐牢的处罚。 虽然宋怀瓷的朝代没有关于家暴的刑罚,但应该跟伤害他人罪差不多。 宋怀瓷有了个底,陈若茗也顺着消息来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宋怀瓷按熄手机,说道“进来吧。” 陈若茗推开门,探进脑袋,看着端坐的宋怀瓷,他缓缓迈进办公室,带上门。 脸上的表情忐忑,脚步也不像以往轻快了,透着僵硬不安。 宋怀瓷笑了一声,说道:“紧张什么。” 陈若茗当然是怕宋怀瓷以为他是个暴力男啊。 像宋总这种斯文人生意人,肯定不喜欢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殴打别人的家伙。 陈若茗默不作声,站在离门口还到两步远的地方不动。 宋怀瓷无奈,伸手朝他招招:“过来吧。” 陈若茗低着头,抿着下唇,慢吞吞挪到办公桌前,跟个做错事的小娃娃似的,宋怀瓷竟然感到一丝可爱。 他放轻声音,讲明事实,引导着陈若茗开口:“你为我说话,为我鸣不平,为什么还要担心害怕?” 陈若茗这才开口道:“宋总不会觉得我粗鲁野蛮吗?”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温声道:“若茗,多谢你。” 陈若茗惊讶抬头,他看见宋怀瓷面带浅笑,眼中满是温和柔色,说:“多谢你帮我说话,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 陈若茗唇瓣颤了几下,然后被他咬进牙间,水汽不争气地升上眼眶。 他匆匆低头,那滴晶莹水珠却难免落入宋怀瓷眼中。 与宋怀瓷虚假的泪水不同,这抹泪珠里满是真诚的触动。 陈若茗哽咽道:“宋总明明很温柔很辛苦,那群傻逼却假装看不见,抹除掉您的努力,否定您的成果,宋总……宋总肯定也是会难过的……您却什么都没说,我就…想替您说。 有些事,不是沉默就可以解决的。” 啊。 宋怀辞,我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你了啊。 真不错啊,这种单纯的赤子之情。 像火焰,既绚烂又温暖,不懂得掩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自知的热烈。 宋怀瓷难得流露了几分真心,语气轻柔地劝说着:“若茗,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羡慕,当这种羡慕到达了极点,变得扭曲执着,就成了嫉妒。 流言蜚语从古至今都像一条无人能挡的洪龙,你不能指望它能彻底被堵住,因为只要有水,它就会被再次引发,只能一次次去抵抗它、防御它,但最缺的,就是抵抗和防御的勇气。 但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份勇气。” 陈若茗再次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闪着水雾。 宋怀瓷伸手抽出几张纸巾,缓缓在掌心里揉皱,再慢条斯理地摊开,递给陈若茗,说:“若茗,没关系,因为你,之后我也多了一份勇气,我希望你会帮我。” 陈若茗吸吸鼻子,宋怀瓷的手里仿佛是什么郑重的信诺,使他再走近了些,认真地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巾,道:“我相信您所做的一切。” 第23章 共用午餐 宋怀瓷看着擦眼泪的陈若茗,指腹摸摸便当袋光滑的布面,说道:“若茗,我不喜欢多余的视线。” 让我看看你堪不堪用吧。 陈若茗稍稍看向储存资料的柜子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智能监控。 这个监控不属于监控室,查看的权限只有宋怀瓷和蓝宣卿。 陈若茗若无其事地走近,借着扔纸巾的动作,手臂撞了一下柜子,柜身摇晃了一会,上方的智能监控顺着摇晃的幅度仰倒,陈若茗便顺手拔了电源。 宋怀瓷垂眸扬笑。 不错。 他下发了第一次任务:“若茗,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查探东西消息的人或者团队,那种个人隐私类的消息。” 宋怀瓷一向用人不疑。 而陈若茗干的工作正好跟情报类相关,比他更清楚这个朝代的市场情报消息、某个人或某个公司的动态,擅长调查调研,信息面广。 有这么个人做为助力,宋怀瓷很安心。 陈若茗思索一番,说道:“宋总,我有一个兄弟是做侦探社的,私家成立的那种,平常消息隐秘,没有渠道是找不到联系的。 他查探消息很精准快速,追踪、坊查都很擅长,且为人细心,反侦察意识强,事儿都办得干净,不会留下什么线索隐患,平常一些不好知道的消息也是靠他帮我。” 宋怀瓷若有所思,问道:“嘴严吗?包括雇主的事件和隐私方面。” 陈若茗点点头,应道:“有保密协议,虽然私人调查这种东西容易被制裁,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线索线和调查方法,速度和隐私方面可以相信。” 宋怀瓷看向他,忽而揶揄道:“听你说,你在这个侦探社里有兄弟,那你跟他调查过我吗?” 闻言,陈若茗连连摆头,解释道:“没有的宋总,这样对您不尊重,我不想这么做。”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肃色道:“之前我确实迷茫动摇过,但现在我会无条件相信您,相信您所做的事,相信您值得我的付出。” 哎呀,该说什么呢。 该说是真好骗?还是真好利用。 算了。 宋怀瓷也笑着看他,说道:“你联系一下你那个兄弟,说你想调查一下我,想知道我过去的详细和家庭关系、人际关系。” 陈若茗微讶,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问道:“是因为您那个亲人吗?” 宋怀瓷点点头。 陈若茗了然。 宋总果然很在意身边亲人啊。 他应道:“我明白了。” “要快,最晚后天中午我就想知道结果,报酬上报,下去吧。” 看着陈若茗点头离开,宋怀瓷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把智能监控的电源线插好,慢慢将它摆正,喃喃道:“真是毛手毛脚,让人不省心。” 陈若茗顶着市场部各异的目光回到自己工位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身边空荡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阿文」的好友发去消息: 「111」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价格表,并说: 「大主顾,这次有何光照呀?」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见他谄媚的语气。 陈若茗把不久前刚保存的照片发给他,说道: 「我要宋怀辞的信息,包括他的所有关系网。」 那边,窝在家里生无可恋啃面包的周攸文一见有生意来了,把手里的面包一扔,正满脸殷勤地等陈若茗的消息,结果就等来这么条东西。 他面露鄙夷,回着:「不是兄弟说你,你这执念太深了吧?都混成那什么私生了。」 不等陈若茗解释,他指尖飞快打着字就发送出去:「你可别了,兄弟可不想看你吃牢饭啊(抹泪)」 陈若茗强压着想一拳送进屏幕的冲动,回道:「哥就算成私生了,也比你这四处调查别人隐私的家伙好几百倍,人家要是以肖像权什么的告发你,当心被人抄了老底。」 周攸文肚子不争气地响了,立刻为金钱折了腰:「你家偶像是不是A市本地人啊?本地调查两千哈,外地人可得包我来回机票车费。」 陈若茗拳头硬了,他恶狠狠地回了一句:「饿死你得了。」 随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宋怀瓷,说道:「宋总,可以先付定金的。」 宋怀瓷注意到微信备注和两人毫无顾忌的聊天方式,干脆利落转了两千二过来,附上一句:「用人不疑,让你兄弟吃饭,不要饿了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宋总是天使吧! 陈若茗收下转账,发送了一张举玫瑰小狗的表情包,不忘道:「宋总,请记得把上面的转账收了。」 对面的宋怀瓷依言收下转账,并给他发来一张卡通蓝白鲨的谢谢表情包。 陈若茗默默闭眼,把手机拉远了点,捂嘴无声爆鸣。 好可爱!!!! 叮咚。 陈若茗重新看向手机,是周攸文给他发了消息:「人呢人呢,买卖还算不算数了?」 周攸文默默把扔掉的面包捡回来。 对不起面包,刚刚是我太嚣张了。 正要送进嘴里,陈若茗给他发起转账。 两千!!还多了两百!! 陈若茗还发了条消息:「别饿死了不干事,明天我就要知道信息。」 周攸文立刻把面包爆扣进垃圾桶里。 妈的,狗都不吃! 周攸文欢天喜地收下转账,把一份保密协议弹过去,顺便捏着嗓子发了条语音。 陈若茗看着语音条,默默调小了音量,点开语音。 自带波浪号的娇俏声音传来:“谢谢哦哥~” 陈若茗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赶紧把保密协议签了。 幸好是他交涉,不然宋总肯定会被周攸文恶心吐的。 周攸文仔细看看保密协议后收钱办事,先给自己美滋滋点了一大份炸鸡配可乐后才打开电脑。 他先是搜索了关于宋怀辞浅面的信息,无疑就是怎么办起公司怎么努力,这些东西陈若茗在他身边念得他都能背了。 他关掉网页,在主机上插入一个U盘,指尖持续敲响键盘,电脑的页面便跳转到某个网站,上面是他们侦探社里电脑玩的最溜的人设立的。 里面记录着曾经调查过的人口信息,包括那个被调查的人身边的朋友亲戚都被查了个门清,记录在内。 还留存铐贝着市面上大部分有关于某某个人的新闻,大到刑事,小到坊间八卦通通都有。 周攸文便在里面排查着有关于宋怀辞的消息。 寂静的房间一时间只剩键盘按键的脆响。 办公室里。 宋怀瓷从便当袋里拿出焖烧杯,一打开,里面的香气便钻出来。 宋怀瓷探头往里看了看,确实是昨晚那种鲜甜的汤水。 杜姐的心思总是不难猜的,就像一个爱操心、很关注孩子的母亲。 她能很细致地发现宋怀瓷多吃了哪份菜品,多喝了哪几口汤,少碰的菜下次就没再出现在餐桌上,感兴趣的汤品菜式隔天还会再吃到。 久违的,宋怀瓷对那个别墅产生了浅浅的眷恋和信任。 心底枯萎的那片草原重新复苏。 他拿出勺筷,舀起汤水送进嘴里。 咚,咚咚。 宋怀瓷抬起头。 这个时间谁还会来? “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打开,宋怀瓷看见蓝宣卿背着手走进来,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宋怀瓷升起警惕,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默默想着等下反抗的时候,该怎么把人反杀才有胜算。 蓝宣卿逐渐走近,宋怀瓷只是镇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突然伸手把桌子上的焖烧杯拎起来放到一旁,看着他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方盒,微微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东西?又是慕斯蛋糕? 蓝宣卿看他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猫,眼里不禁染上笑意。 他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伸手拆开袋子,打开一个方盒,里面是一面十英寸的芒果披萨。 一股香甜的奶香和水果的甜味飘升。 好像……还不错? 蓝宣卿又打开了其他的方盒,里面或有水果或有薯角或有汉堡,都是宋怀瓷没怎么见过的食物。 宋怀瓷抬眼看向蓝宣卿,问道:“蓝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新奇的投毒方式吗? 蓝宣卿反问道:“我可以坐下来吗老板?” 宋怀瓷不置可否,蓝宣卿只好说道:“来跟老板一起用午餐,点多了。” 宋怀瓷一时摸不透蓝宣卿的用意。 为什么? 他记得他跟这蓝秘书交集并不多,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共用午餐? 他有什么所图?又是谁派来的? 目的是什么?他现在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吗? 哦,有。 他还有宋怀辞这家公司可以被图谋。 看来对蓝宣卿的调查也该提上日程了,也不知道陈若茗那个兄弟靠不靠谱。 啧,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宋怀瓷听见蓝宣卿又问了一遍:“老板,现在我可以坐下来了吗?” 宋怀瓷笑道:“不可以。” 蓝宣卿眼里的欢喜散去。 没事,他有的是脸皮。 就听蓝宣卿说道:“那我站着吧。” 宋怀瓷不解,宋怀瓷震惊。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不够明显吗? 蓝宣卿是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吗? 宋怀瓷伸手要去拿焖烧杯,想着喝口汤压压那股无语,结果蓝宣卿先一步伸手把焖烧杯放得更远,又抽走了他手里的汤勺,扔在焖烧杯里。 宋怀瓷:? 见宋怀瓷再次投来目光,蓝宣卿心里那点不满才肯散去,说道:“老板,光喝汤是吃不饱的。” 他拆开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戴上一次性手套尝尝吧,很好吃的。” 宋怀瓷默默深吸一口气。 行,让本中书看看你在玩什么。 他接过手套仔细戴在手上,一抬头才发现蓝宣卿也把手套戴上了。 蓝宣卿见他看来,便给他拿了一块披萨递过去。 宋怀瓷看到那耷耷拉拉着黄色不明物的面饼有点嫌弃,不愿伸手去接。 蓝宣卿见状顺藤往上爬,想把披萨递到宋怀瓷唇边,宋怀瓷脚尖轻蹬,身下的老板椅带着他一齐往后退开了些。 这竖子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想到大街上光明正大搂搂抱抱的男女,宋怀瓷又想:这也许是他们的习惯吧。 但宋怀瓷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朝代双方过分亲近的举动,喂食什么的,这不应该是伴侣间才能做的吗? 宋怀瓷压下不悦,缓缓说道:“不必你麻烦,你吃你的就是了。” 蓝宣卿有点失落。 可恶,就差一点。 蓝宣卿惋惜地收回手,咬了一口披萨。 宋怀瓷看着他把那会扯丝的不明面饼咽进去,心情有点难言。 好恶心的感觉。 害得他都没胃口了。 宋怀瓷默默看向那盒水果,下一秒,一只手指纤长的手便把水果推了些,还在水果上插了两根竹签。 宋怀瓷懒得再看某人,捻起一根竹签,把缀在上面的圣女果送进嘴里。 也就那样。 第24章 近水楼台先得白月光 蓝宣卿一直关注着宋怀瓷,看他目光停在水果上便给人推过去。 见他终于肯吃,心里欢喜得紧。 他又把那盒薯角推过去,说道:“老板,这个也很好吃,是土豆……也叫土芋,油炸过的,尝尝看?” 宋怀瓷看着这些长长的、角形的、所谓的土芋。 他不喜欢土芋,因为土芋里有苦味,口感也平平无奇,像芋头又像花生,但相比起来又比上述这些差得多。 他的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撑着脸颊,掀起眼皮,发现对面的蓝宣卿朝他眨了眨眼睛。 ……算了。 宋怀瓷伸手拿起一块,勉强启唇咬下一角。 外壳脆脆的,里面沙香的口感令宋怀瓷感到意外。 宋怀瓷惊奇地又咬了一口。 好像还不错。 最后一口也被宋怀瓷塞进嘴里。 外面应该还撒了盐粒,很是咸香脆口。 蓝宣卿见他喜欢,于是又发出共餐邀请:“一起吃吧老板?” 宋怀瓷最不懂什么是尴尬,自然地移近了椅子。 他带着试探的意味,指着披萨上面看起来好像黏黏糊糊的东西问蓝宣卿:“这个是什么?” 蓝宣卿好似全然不觉得宋怀瓷这么问有什么问题,只是认真给他解疑道:“这个是芝士,很多人喜欢的。” 宋怀瓷的唇角感到荒唐地轻扯。 宋怀辞好歹也是一个公司老板,从底层一步步做起来的,对这种便捷快餐应该不算陌生。 如果他刚刚的表现是身居高位,不再看得起这些东西,可刚刚的发问也该显得奇怪了。 蓝宣卿却依旧表现如常。 宋怀瓷看着这个奇怪的小秘书,暗想:难道他发现了我不是宋怀辞? 可是证据呢? 对于离奇消失的宋怀辞为什么不会觉得奇怪?对于异魂或者伪装面皮的他为什么不会觉得恐惧?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依旧直视着他,以为宋怀瓷没听懂,又补充道:“也就是常说的奶酪。” 宋怀瓷这才看向披萨。 在盛朝倒也有奶酪这种东西,只是不像这种奶酪,还会拉丝,通常是做成乳酪之类的宫廷御膳。 蓝宣卿给他拿了一块,问道:“尝尝看?很好吃的。” 宋怀瓷知道这上面是奶酪后倒也不怎么嫌弃了,接过披萨咬了一口。 上面还铺有芒果块,甜甜的,带着奶香。 还真是奶酪啊。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吃完一块,更觉得自己的做对了。 蓝宣卿昨晚一琢磨,他发现,如果从宋怀辞变得奇怪的那一天开始,那副身体里的灵魂就换成了宋怀瓷,那蓝宣卿基本就没看到宋怀瓷中午和晚上叫过饭。 他早上来的时候还问了前台的何洁,问最近有没有宋怀瓷的餐食送到前台,何洁也摇头说没有。 蓝宣卿甚至发消息询问了宋怀辞之前常点的那家外送餐厅,餐厅也说宋先生近几天没在他们那里下过单。 蓝宣卿有理由怀疑,这人一天到头只吃了一顿早餐。 再强壮健康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之前的宋怀辞虽然拼,但一天三餐准时准点,一顿不落,反观近名同姓的宋怀瓷。 批评! 蓝老师发出狠狠批评! 他不吃,那蓝宣卿就监督着他吃,每天就变着花样给他搜罗从前没吃过的新奇东西,看看宋某人还能不能不准时不准点,三餐饿两顿。 但最终,蓝宣卿还是高估了宋怀瓷的食量。 披萨拢共只吃了两块,汉堡吃了半个后就停了,薯角倒是吃了半盒。 蓝宣卿看着自己炫完的汉堡和盒内剩余的披萨,陷入沉默。 明明是正常食量,可跟宋怀瓷对比起来,就显得蓝宣卿自己吃了很多。 提问,我家萨摩耶胃口太小了怎么办? 看他实在勉强,看着剩下的东西,眉毛都皱起来了,脸上的抗拒十分明显。 蓝宣卿不好勉强,只是把那盒水果留给宋怀瓷,他拾巴拾巴吃完的垃圾,拢在袋子里带走了。 临走时,蓝宣卿还不忘说道:“老板,今晚吃河粉。” 不容宋怀瓷拒绝,蓝宣卿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没听见就是没拒绝。 宋怀瓷看着关紧的门板,无语闭眼,又想起那杯晾在一边的汤。 宋怀瓷伸手拿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盖盖的原因,里面的汤水已经温凉。 宋怀瓷用勺子舀起汤水,还没送进口中,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抵抗,使他产生了反胃感。 宋怀瓷颓然撇掉汤水,拎起勺子用纸巾简单擦干,把盖子拧好。 今晚再喝吧。 下午的时光归于平和,期间蓝宣卿来送文件时,发现盒子里的水果已经被宋怀瓷一会一口吃了个干净。 蓝宣卿满足。 临走时顺便把宋怀瓷吃干净的盒子收走。 哼哼,白月光喜欢,他明天还做。 区区水果切,拿下拿下。 只是没想到宋怀瓷居然喜欢吃水果和喝香槟,这么喜欢果类,难怪身上有一股清柠味道。 蓝宣卿摸了摸鼻尖,脑袋闪光,突然想起陈若茗说他穿了宋怀瓷的衣服…… ?什么时候穿了? …… 原来昨天那套衣服不是从哪租来的,而是宋怀瓷的?! 是了……是了。 如果是那个宋怀辞说不定确实会从哪里随便租来一套衣服,甚至连陈若茗都看不上,可现在这个不是宋怀辞啊! 该死。 他还以为额外的待遇只有他有,没想到是大家都有! 你可真是雨露均沾啊宋怀瓷,都不白来是吧。 也是让陈若茗你小子爽到了,我也想穿宋怀瓷的衣服。 蓝宣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也不知道陈若茗有没有把衣服还回来,可不能偷偷摸摸藏起来不还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蓝宣卿又看向手里的盒子,羡慕的心情缓缓平复。 没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近水楼台,总会比陈若茗先让月亮吃干抹净。 想到未来和白月光的性福生活,蓝宣卿一边唾弃自己满心黄料,一边不禁浮想联翩。 他记得之前宋怀辞的生活不仅充实,关键还自律。 在公司累死累活一天,下班后能赶往健身房练它个一小时。 加上今天宋怀瓷那一套性感力溢出的穿搭,无处不彰显着前人的健身成果。 哎不是,到底是谁教这个男人穿搭的!浅蓝衬衫配银质臂环,衬衫领也不像从前那样板正的扣起来,都懂得露一点锁骨了,别太会穿了哥! 简直是比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宋怀辞还会搭配。 也不知道宋怀辞之前裹那么老紧干什么,男人有这资本不得赶紧露两手?真是古板。 蓝宣卿打开手机,继续搜索着水果的精致切盘,毫不吝啬地在网上买了几套各种形状的切具。 要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不好意思了姐妹们,我要先一步享受了。 而另一边的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带走了盒子感到迷惑不解。 为什么要带走?他办公室又不是没有垃圾桶。 宋怀瓷抬头看一眼时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摸摸自己肚子。 很好,不胀了。 他拧开焖烧杯,慢慢品尝起杜姐满当当的心意,虽然汤水已经温凉,变得不再鲜美,但宋怀瓷还是笑着把汤全部喝完,连鸡肉也吃了个干净。 他抽出纸巾擦嘴时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把喝空的焖烧杯拍下来发给了杜姐,配字道:「多谢杜姐。」 还不忘发出蓝白鲨那张谢谢的表情包。 别墅里,收到消息的杜姐十分欣慰感动,问道:「宋先生感觉味道会不会太淡了?」 其实那样的汤水喝起来已经很难去形容它的好味道了,可宋怀瓷眼里盛着细碎笑意,嘴角自然上扬,回道:「刚好,杜姐有心了。」 杜姐乐呵呵地跟李姐分享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李姐看完笑道:“宋先生越来越放松亲和了,有时候真跟我儿子似的。” 杜姐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应道:“是呢。”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毕竟听老吴之前说宋夫人住院了,宋先生自己一路也不容易,有时候真的心疼呢。” 李姐的笑容也消了,她拍拍多感的杜姐,说道:“没事,宋先生对咱们好,咱们替宋夫人多关心宋先生也是应该的。” 杜姐听完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下一秒,宋怀瓷就看见杜姐发过来的表情包,是个金灿灿的「好」字,上面还闪着小星星。 嗯,挺好,但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宋怀瓷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着工作,直到六点,蓝宣卿准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宋怀瓷用指节刮刮眼皮,说道:“进吧。” 蓝宣卿手里拎着刚从楼下买的河粉,鞋后跟向后一踢,门板便缓缓合上。 蓝宣卿把两份河粉放在桌上,转身把办公室的灯打开,一边自然地从会客区搬起那张独立的沙发小椅,一边说道:“老板,要习惯开灯啊,不然对眼睛伤害很高的。” 他把沙发椅放到桌前,拆开河粉的袋子时听见宋怀瓷说道:“蓝秘书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蓝宣卿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他抬起头,明明依旧是那副漠然冷淡的表情,声音听起来却隐约有点可怜:“我以为老板同意的,是我自作主张了。” 网上说男生都对这种茶里茶气的语气毫无招架之力。 可惜对面是卖茶老手,宋中书宋大人。 只见宋怀瓷笑容纯真无害,道:“我就知道蓝秘书自懂规矩分寸,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强蛮无理。” ? 好像……不太对。 宋怀瓷转开视线,看着那一干一汤,问道:“河粉?” 他记得下午蓝宣卿临出去前说过今晚吃河粉来着。 蓝宣卿很快调整过来,应道:“是的老板,一份是干炒,一份是汤粉。” 宋怀瓷忽然想起有些花花子弟刁难嘲弄下人或平民时,总会将吃过的吃食丢下去,强装施舍逼着让人吃下,实在恶心,苛难嘲讽意味极强。 他难得起了坏心思,想着刁难刁难这个蓝秘书,便指向那份干炒河粉,说道:“蓝秘书,打开吧。” 有戏。 蓝宣卿麻利地拆开袋子,打开盖子,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挑起一口吃下。 倒也确实干香,条形的河粉也透着一股米香,可惜宋怀瓷喜欢不起来。 只吃了一口便将计就计撂下筷子,骄纵道:“什么东西也带上来?一点也不合口。” 蓝宣卿暗道坏了,第一天就踩雷点上了。 还没等他拆开另一份补救,宋怀瓷就把那份干炒河粉推向他,笑容顽劣,道:“这种东西还是留给我们蓝秘书吧,更适合蓝秘书的身份。” 宋怀瓷还是没能做到像那群花花公子一样往食物上吐口水,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极了,一身骄傲使他做不出这种自降身份的行为。 蓝宣卿原本不安的心猛地一滞,愣愣地看向宋怀瓷。 这是……什么天降大好事? 宋怀瓷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成功给了蓝宣卿当头一棒,看把人都气得不动了,想毕是羞恼万分吧。 宋怀瓷不忘补充威吓道:“蓝秘书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 当然没有啊! 蓝宣卿看向那两片柔唇,上面还带着一点油亮,蓝宣卿抿起唇,舌尖舔了舔牙后,俯身去拿那份干炒河粉。 拿起那双被宋怀瓷撂在一边的一次性筷子,看着浅色筷头上面残留的一抹深色,他抬眼看向宋怀瓷,启唇咬了一下筷头。 宋怀瓷只以为蓝宣卿感到屈辱。 因为他记得那些被羞辱的平民也是像蓝宣卿这样,手里拿着被“施舍”的食物,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富家公子,不甘和屈辱爬满了眼眸。 宋怀瓷心情大好,低眸不再看蓝宣卿,愉悦地拆起另一份河粉,美滋滋地吃起来,全然不觉某人泛红的耳尖。 间……间接性接吻…… 蓝宣卿的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触上坚硬的竹筷,与那抹湿润相触。 第25章 相约咖啡厅 汤河粉的味道倒还不错,不算特别惊艳,跟宋怀瓷那里卖的羊肉粉有异曲同工之妙。 粉量较少,宋怀瓷倒是轻松吃完了。 宋怀瓷刚放下勺筷,一张纸巾便递了过来。 宋怀瓷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向神色清冷的蓝宣卿。 他接过纸巾,蓝宣卿便开始收拾他吃完的餐盒,动作自然顺手,就好像…… 宋怀瓷不语,只是一味运转着老伙计。 如果这蓝秘书发现了我的真面目,那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是想通过这个秘密得到什么? 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宋怀瓷并不百分百相信这些餐食都是干净的,可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某一天突然下一剂猛药。 也可能是某种慢性毒药,在中午的餐食中他就已经中招了。 可他死了对蓝宣卿有益吗? 难道他死了,蓝宣卿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论蓝宣卿现在这个职位,如果是为了扳倒他取代他,那无论蓝宣卿怎么走,也轮不到他走到上层来接替他的位置。 难道宋怀辞跟蓝宣卿有什么纠葛旧仇? 果然,陈若茗那个兄弟如果真的有点手段用处,还是得将其招安到身边来,为己所用。 宋怀瓷注意蓝宣卿收起的另一个餐盒,里面的炒河粉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 宋怀瓷的心情顿时大好,暂时佛系的将烦恼抛之脑后。 有目的又怎样,不还是在他手底下吃亏受辱。 作为他身边的一个“司礼监”,又能掀起怎么样的水花呢。 也该将一些防备蓝宣卿的精力分散了。 待蓝宣卿把东西收拾干净,他突然想起上午的时候,宋怀瓷好像跟吴叔打了电话,听内容好像是吴叔要回来上班了。 蓝宣卿心下稍安。 终于不是坐小电驴来上班了,这种天气实在太晒了,在车里吹空调才适合宋怀瓷。 他拎起垃圾,对宋怀瓷说道:“老板,我先出去了。” 宋怀瓷指了指被搬过来的沙发椅,说道:“蓝秘书记得物归原处。” 蓝宣卿瞬间想回到几分钟前让自己别那么手欠。 见宋怀瓷仍看着他,蓝宣卿只好一手拎着垃圾,一手抓起沙发椅的边缘,把沙发椅拎回原处放好。 宋怀瓷这才轩渠地点点头。 蓝宣卿打开办公室门,趁机又看了一眼宋怀瓷,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办公室室恢复寂静,宋怀瓷的手机忽然响了。 宋怀瓷打开微信,是楚沁发来了消息: 「宋总,明天咖啡厅见?」 宋怀瓷挑挑眉,回道:「楚总有何帮衬?」 楚沁埋怨般嗔道:「看来宋总只是当我当水鱼宰而已。」 宋怀瓷觉得好笑,想看看楚沁的来意,打字回复着:「只是楚总太高估我了,我不擅长猜哑谜。」 屏幕那边的楚沁扬起笑容:「是关于何崎的,听说你们之前闹了不快,我正好手里拿到一份东西,宋总有兴趣吗?」 宋怀瓷稍稍敛了笑,思忖着楚沁手里这份东西是什么。 按蓝宣卿所说,宋怀辞找何崎谈合作反被奚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橙缤想必也不怎么辉煌。 相比初具声色的莞樟更显势小力微。 如此自顾不暇时又能知道什么莞樟内部的东西呢? 既知道,又为什么不去找何崎,或是要挟或是“绑架”一番?以此换回点财力资源也是不错。 如果是想借这个所谓的东西卖个好,那当初又为什么不选发展势头更广的何崎?为什么不用此跟宋怀辞达成互赢,甚至是扳倒何崎? 难道是楚沁也和何崎有过? 或者是……楚沁手里这个东西对宋怀辞有弊无利的,想用这这个东西来向他示好,巩固这段并不牢固的合作关系? 宋怀瓷勾勾唇尾。 楚沁也曾说,她从前不主动与宋怀辞交好,正是因为宋怀辞那憋屈的性格所致,如今与他交好,又突然自称手里有关于何崎的东西…… 难道是那次酒会上和何崎的纠葛被发现了? 大致捋清结果,宋怀瓷欣然同意:「楚总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扫兴?」 楚沁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并甩了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见。」 宋怀瓷把地址给吴叔转过去,说道:「吴叔,下午三点我需要去这里见合作伙伴。」 吴叔点进地址看了看路线和地名,回复道:「好嘞宋先生,下午两点五十我在公司楼下等您。」 宋怀瓷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说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吴叔收到消息别提多高兴了,向着阳台里浇花聊天的老婆儿媳朝手,说道:“老婆,小悦,来来来,瞧瞧我东家,真是孩子气嘞。” 两人走过来看看手机内容,吴叔老婆见他乐得跟朵花似的,笑怼道:“你先去照照镜子吧,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好意思说人东家孩子气,一边儿美去吧,悦啊别管他。” 王悦抿着唇忍笑,跟着婆婆进屋收拾去了。 吴叔乐呵呵地起身,朝卧室里叫了一句:“我下楼溜溜。” 也没管两人听没听见,转身拎着钥匙就下楼了。 现在正是老头老太太们跳舞下棋的时间,吴叔背手溜达到广场里,逢人唠没几句就把手机递过去,开始说他东家变得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好说话。 唠到人烦了,要么损了吴叔一顿,要么反跟吴叔大吐苦水,说起自家老板东家怎么事精怎么神经。 吴叔一边乐呵地劝解,一边想着明天给宋怀瓷多捎点特产过去。 在吴叔悠哉悠哉跟老头下棋的时候,宋怀瓷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蓝宣卿特意听着动静,等听见宋怀瓷打开门后,蓝宣卿这才拉开门,正好跟路过门口的宋怀瓷四目相对。 宋怀瓷朝他勾唇:“辛苦了蓝秘书。” 蓝宣卿淡定地点点头,说道:“老板也辛苦了。”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期间,蓝宣卿鼻间一直萦绕着宋怀瓷身上的清柠香,使他内心忍不住尖叫。 这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吗?好好闻! 兄弟你好香啊! 走进电梯时,蓝宣卿不动声色地离宋怀瓷近了些,看着电梯里两人的身影,蓝宣卿不禁想着: 太般配了吧!无论是这身高这颜值!我俩天生一对了宋怀瓷! 在蓝宣卿沉浸于内心活动时,宋怀瓷突然开口说道:“蓝秘书,明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蓝宣卿回过神,出于工作素养,他问道:“老板是去哪里?见客户吗?” 电梯到达一楼,宋怀瓷走出电梯,说道:“不算客户,算是一个合作关系上的朋友。” 蓝宣卿打开手机备忘录,跟上宋怀瓷,问着:“是下午几点?方便询问是哪位吗?” 宋怀瓷答道:“下午三点,楚沁。” 蓝宣卿愣了一瞬。 宋怀瓷怎么跟楚沁搭上线了? 蓝宣卿看看行程表,应道:“没问题,其中一份文件宣传部还在紧急整理,最迟明晚就能整理完毕,老板回公司正好可以签。” 宋怀瓷点点头,看见杜姐的小电驴停在不远处,宋怀瓷侧头对蓝宣卿说道:“后天就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蓝宣卿捏紧了手机,应了声好,道:“老板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看着宋怀瓷离开的背影,那句晚安仍在蓝宣卿脑海里回荡。 今日幸福感拉满! 蓝宣卿难得没打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后往附近的生鲜超市骑去。 清爽的夜风抚起发丝,溜进衣领里,却吹不散蓝宣卿的满心欢喜,那双黑曜石里盛着初通情愫的喜悦。 蓝宣卿把共享单车停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生鲜超市,拿了个购物篮后便直奔水果区。 蓝宣卿先挑了一盒圣女果,他记得今天宋怀瓷第一口吃的就是圣女果,巧合也好,喜欢也好,这都不妨碍蓝宣卿的选择。 万一宋怀瓷就喜欢呢? 蓝宣卿又拿了一盒蓝莓,看着透明盒子里面足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上两三圈的蓝莓,浅浅的清甜钻进鼻腔。 宋怀瓷应该没吃过,买给他尝尝。 蓝宣卿拎着购物篮在水果区跟寻宝似的,根据网上的「这么挑水果最甜」攻略,认真地挑着芒果和脆桃。 芒果一般都不会出错,宋怀瓷应该会喜欢。 而且脆桃这么好吃,谁会拒绝呢。 这个季候的西瓜很甜,蓝宣卿站在摊柜前,看着切好的瓜块犹豫。 这么大一块,吃起来肯定滴汁,不优雅,宋怀瓷肯定觉得不方便。 可是外面水果摊只卖一整个西瓜,他蓝宣卿又不爱吃这些甜果,宋怀瓷一个人吃不完,在冰箱放久了也该染上味道了,宋怀瓷也会嫌弃吧。 蓝宣卿一摸下巴。 算了,左右再给加工切一下吧,反正其他水果也要切块的。 蓝宣卿便又拿了一盒西瓜,喜滋滋地拎着购物篮结账去了。 结果从生鲜超市出来时,蓝宣卿发现他的共享单车被人扫走了。 无奈,蓝宣卿只好走上一段距离去地铁站。 毕竟生鲜超市跟蓝宣卿所住的公寓是相反方向,步行的话也得走上好一会呢。 走着走着,蓝宣卿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好像记得宋怀瓷刚来的那两天说过,他是步行来上班的吧? 蓝宣卿现在一想,宋怀瓷所住的别墅区跟公司可不近啊,那周天气那么热,宋怀瓷居然愣是走来公司的?! 那时候宋怀瓷初来现代社会,想来肯定连地铁和公交车都不会坐。 他又想起宋怀瓷向他发起的怀瓷直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当初没去考驾照啊!! 不行,近期得把考驾照提上日程了。 不然一旦司机吴叔请假,宋怀瓷身边需要司机的时候,不就只会想到陈若茗了吗?! 不行!不行! 他要考驾照! 这样想着,蓝宣卿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等蓝宣卿带着水果们回家,他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了冰箱,又掏出手机给自家妈妈发去消息:「妈,脆桃要怎么切?」 下一秒,备注着妈妈的电话便轰过来了。 他无奈接起,就听对面的女人问道:“小宣,怎么大晚上的吃水果呀?” 蓝宣卿应道:“没有,我要切给别人的。” 女人的声音立刻漫上揶揄:“哎呀?我们蓝秘书情窦初开了?对方长得怎么样?” 蓝宣卿认真想了一下,说:“很帅,很温柔,很聪明,很有能力。” 女人呦了一声:“真让你谈上了?” 面对开明活脱的母亲,蓝宣卿暗想:还以为遗传到了爸的稳重,没想到我的内里还是遗传了有趣的灵魂。 他声音里带起笑,应道:“没有,我在追他。” 女人好像在电话那边点点头,说道:“勇敢追,妈支持你!成功了记得带回来啊。” 听她这么说,蓝宣卿有意问道:“如果我说,我追的是个男的,您也不介意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默默问道:“儿啊,你是被压的吗?” 蓝宣卿很清楚自己的右位,应道:“是。” 女人像是在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受的事实。 她以为好歹也是在上面的。 蓝宣卿还以为自家母亲无法接受他是个同这回事,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女人温和的声音便隔着手机传进耳朵:“小宣,不要觉得有负担,妈妈和爸爸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了,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也不要觉得羞耻或者卑微,勇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这没什么值得失落或不安的。 我们小宣也是男人,为什么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另一个男人呢?不要因为所谓的上下分而把自己放在弱势位,你先是个成熟独立的男人,再是个平等的个体,最后才是一名追求者;先是蓝宣卿,再是谁的爱人。 在勇敢爱对方的同时也不要忘记爱自己。” 手机对面忽然传来成熟沉静的男声:“小宣,爸爸妈妈爱你,不要怕,没关系的,男子汉就要勇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第26章 恐怖如斯的e人 蓝宣卿默默听着,心脏再次被一种名为爱的东西包裹滋养。 “妈,爸,我不会怕的,我想为他这么做,我想去爱他,告诉他我会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这不会让我变得卑微,我会变得更加勇敢的。” 蓝知蕴和卫清彧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 卫清彧笑道:“好了,大晚上不煽情了,那个桃子你肯定买了脆桃吧,你把皮削了之后用刀切进去,竖着沿着桃子切一圈,再拔出来,换一面切一圈,切个三四圈,最后用刀面撬出来就好。” 蓝宣卿觉得还挺简单的,跟卫清彧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收拾洗漱了一下,顺便把食盒洗干净就准备睡觉了。 临睡前,他似想到什么,在相册里精挑细选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发布。 在一贯的屏蔽栏里,蓝宣卿把神经油男移出屏蔽范围,发布朋友圈后又赶紧把宋怀瓷的备注改了。 他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犹豫。 哎呀,改成什么备注好呢? 「宋怀瓷」?太生疏了。 「白月光」?有点怪。 「老攻」?还早还早,莫急。 蓝宣卿抚着下巴思考。 好犹豫!好纠结! 几番选择后,蓝宣卿红着耳朵,把备注改成「怀瓷(未来男友版)」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蓝宣卿把手机一撇,用被子蒙过头顶,在宋怀瓷那一声晚安中陷入梦乡。 待到闹钟把他唤醒,蓝宣卿关掉闹铃,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缓神。 他吸吸鼻子,拿过床边的空调遥控器,把吹送着冷风的空调关闭。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便下楼买早餐。 早餐店的老板娘见是他,一双眼睛立刻笑眯起来,大嗓门问他:“小宣呀,今天吃什么啊?” 蓝宣卿浅笑着说道:“还是老样子吧。” “好嘞。” 老板娘轻车熟路地抖开袋子,掀开身后的大蒸笼,往里抓了两只菜包子,麻利绑好后又抖开另一个袋子,长长的筷子迅速从锅里挑起一只茶叶蛋。 还给打包了一杯豆浆后把东西递给蓝宣卿:“八块哈小宣。” 蓝宣卿熟练地把钱扫过去,接过早餐,打了招呼后便回家去了。 他路过小卖部,脚下一拐,又往里买了把削皮刀、水果刀和砧板。 他回到家里,拆开一只包子叼进嘴里,又把新买的厨房用具拆出来洗干净。 公寓的基本配置都有一处占地不大的简陋厨房,蓝宣卿这里也有,只是一直闲置着没用,上面落了一层灰。 蓝宣卿拧了条抹布把台面擦上几遍,直到感觉没那么脏了,这才把砧板放上去。 他插上吸管,猛吸几口豆浆,坐在桌边,把茶叶蛋拿出来,滚碎外面的蛋壳,打开手机关注着昨晚发出的日常照。 除了清一色的点赞夸奖外,蓝宣卿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怀瓷没有点赞。 蓝宣卿不嘻嘻。 难道是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 行吧。 蓝宣卿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吃完早餐,蓝宣卿把垃圾收拾干净,打开冰箱,把昨晚买的水果拿出来。 他挑出半盒蓝莓和圣女果洗干净,放进昨天的那个食盒里。 他原以为外卖买来的食盒质量不怎么样,没想到意外的不错,颜色也挺好看的,是浅蓝色的。 西瓜的量不多,蓝宣卿把瓜块再对半切一下,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挺甜。 蓝宣卿这才把瓜块拢进盒里。 芒果倒是好切,蓝宣卿有在短视频平台看到奶茶店员工切芒果的视频,他自信满满地实操,可削芒果皮的时候手一滑,芒果飞了,手指也被削皮刀刮伤了。 蓝宣卿赶紧抽了张纸捂住伤口,幸好伤的不深,只是被刮皮刀刮伤了表面。 蓝宣卿在客厅的桌子下抽出药箱,拆了一根棉签蘸蘸碘伏,滚涂在伤口上,再贴了张创口贴。 完美的处理,再晚一点估计就好了。 蓝宣卿狠狠为自己点赞。 他回到厨房,把掉在台面上的芒果重新洗了一下,用纸巾垫在下面,重新小心再战。 好在之后没再出过什么意外,顺利把芒果切块,再重复步骤将脆桃削皮切块。 蓝宣卿用刀尖仔细调整了一下果块们的位置,这才盖上盖子,避开指腹伤处把手洗干净,出发上班。 而另一边,宋怀瓷也算是见到什么是开朗的e人了。 宋怀瓷被杜姐叫起来后,刚走下楼就被一个硬朗的中年大叔抱了个满怀。 震惊立刻爬满宋怀瓷的眼眸。 他清晰地感受着一只大掌在背后一下一下拍着,大叔嘴里还说呢:“宋先生,好些日子不见了!身体健康吗?” 叔……手劲真大,宋怀瓷刚醒的一口气险些被拍散。 杜姐哎呦一声,连忙去拉开吴叔,怪道:“老吴,怎么出去一趟连规矩都不知道了?东家也是能这么冒犯的?” 宋怀瓷平生没被人这么抱过,后知后觉的羞赫爬上耳廓。 吴叔不好意思笑笑,对宋怀瓷道歉:“不好意思宋先生,是我唐突了,您没哪里勒着吧?” 他这不是看宋怀瓷跟杜姐有说有笑的下楼觉得开心嘛。 激动了点,激动了点。 宋怀瓷很快调整好表情,摇摇头,面上重新露笑:“没关系的吴叔,欢迎回来,辛苦你刚回来没多久就要来上班了。” 其实刚刚已经死了一会了。 吴叔心里别提多暖和了,乐呵呵地去拿摆在地上的特产,下面还铺了一层布。 他把特产外面的纸袋拉开,说道:“宋先生,这些酥饼很好吃的,口味很香的,我想着没您同意不好摆在您桌子上,就让小李拿了条布垫垫,不脏的。”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的精致包装,宋怀瓷虽然不懂这边物价,但依这包装肯定不便宜。 他又看向直白的吴叔,倒是个简朴热情的性子。 他笑问:“可以吃吗?” 宋先生居然不嫌弃。 吴叔连连点头:“哎可以的可以的,本来就是送您的,您尝尝。” 宋怀瓷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酥油味扑鼻,夹杂着一丝香甜。 应该不错。 宋怀瓷拿起一块酥饼,启唇咬了一口,表皮轻软,内馅是芋泥,不过分甜腻,中和了油感。 宋怀瓷对吴叔说道:“吴叔有心了,很好吃。” 吴叔开心极了:“您喜欢就好喽。” 杜姐怕他吃太多,会吃不下正餐,开口道:“宋先生要顾着正餐,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吃。” 宋怀瓷便把盒子递给杜姐:“好,你们在家可以尝尝。” 李姐把盒子盖好,笑道:“老吴也给我们带了,宋先生放心。” 宋怀瓷点点头,走到餐厅坐下,扭头问吴叔:“吴叔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吴叔惊愕,随后摇摇手:“不用了宋先生,我在家吃过了。” 宋怀瓷没有勉强,吴叔便看见杜姐和李姐十分自然地落座在宋怀瓷身边,三人一起用餐。 嘶……好像要长脑子了。 吴叔一脸惊奇。 他离开的这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先生被小杜她们胁迫了? 等宋怀瓷用完饭,吴叔向宋怀瓷讨要车钥匙,问道:“宋先生,我之前请假的时候把车钥匙还给您了,现在我回来了是不是还由我代管啊?” 毕竟也不知道这宋先生会不会变了性子还改了习惯,莫要以为他是小偷,要了钥匙不还才好。 宋怀瓷倒也理解,弯眼笑道:“当然由你代管我才放心。我上楼换个衣服,顺便拿给你。” 吴叔点头应好。 宋怀瓷想着今天会去见楚沁,陈若茗做事也算麻利,想来今天会有消息。 这样打算着,宋怀瓷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假两件,有两处衬衫领上下交错开,一处立挺有型,一处是驳领的设计,搭上仿西服的排扣,看起来就像一套纯色的搭配。 他将下摆塞进长裤里,配上一条较细的皮带,再把袖口挽起来,整体休闲不闷厚,宋怀瓷表示不错。 宋怀瓷记得蓝宣卿说过,吴叔经常开着红旗带宋怀辞通勤,于是他带上红旗的车钥匙便下楼了。 等宋怀瓷做发型的时间里,吴叔去地下车库开车,一坐上车他就感觉有点不对。 这车明显被其他人开过,虽然都有规整回来,可吴叔还是立刻感受到不舒适。 吴叔把车开出车库,重新把后视镜和车座调整回自己适应的角度。 直到后座车门被打开,吴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清爽有型的宋怀瓷,眼前一亮。 哎呦,他东家长得真标致。 吴叔见宋怀瓷坐好,便问:“宋先生,我们出发?” 宋怀瓷朝他笑着点点头:“走吧。” 车辆启动,宋怀瓷不经意般问道:“吴叔,我看你刚才好像在调试什么,是车出什么问题了吗?” 吴叔闻言,嗐了一声,回道:“没什么,应该还宋先生请了其他司机吧?那司机稍微调了一下车的配置,虽然有帮着调回来,但我还是不顺手,所以自己再调了一下。” 原来不是动了手脚。 宋怀瓷颌首:“嗯,之前有个酒会得过去,请了个帮手。” 吴叔了然。 宋先生真有耐心,还给他解释。 把宋怀瓷送到公司楼下,吴叔本想下车给东家开车门,可一个不明生物迅速从一边冲了过来,迅速拉开了宋怀瓷的车门。 宋怀瓷只听见一声熟悉的老板,一转头,蓝宣卿便已经站在车门旁看着他。 宋怀瓷下车,注意到蓝宣卿手里的袋子,里面隐约有个方方的东西,顺口问道:“是资料吗?” 蓝宣卿神秘地摇摇头,宋怀瓷也不追问,两人便一起进了公司,徒留车里的吴叔一脸懵。 什么东西就窜过来了? 他东家怎么就跟着走了? 啊? 第27章 心软的宋中书 宋怀瓷刚进到办公室,陈若茗便发来了消息: 「宋总,阿文说今晚调查会有结果,您看看是看消息还是面谈?」 宋怀瓷斟酌了片刻。 现在调查的信息是关于他的,如果亲自去跟那个阿文面谈,不仅会显得奇怪,想必还会避重就轻,漏去有关宋怀辞父母的信息。 毕竟有谁会去调查自己熟知的父母呢? 陈若茗去的话,听到的消息会更全面,说到底,那个阿文把陈若茗当做什么想查探他消息的私生,如果阿文真有本事,那么就会把宋怀辞全部身家消息查个干净,再一五一十地转述给陈若茗。 可陈若茗向他转述就不一定了。 宋怀瓷并不怀疑陈若茗会藏着掖着,可是避重就轻还是逃不去的。 还是那句话,天底下谁会闲着没事,花费功夫去调查自己的父母呢? 而陈若茗也只以为他是在调查某个亲戚,试图社区送温暖,更会略过宋怀瓷想知道的消息。 他回道:「我今晚还有工作要签,若茗代我去面谈吧,跟我通着电话就好。」 陈若茗也不多问,宋总让做什么他就怎么做。 回复道:「好的宋总。」 放下手机,宋怀瓷便开始思量下午楚沁的目的。 那个跟何崎有关的东西会是什么? 能扳倒莞樟吗?能压下何崎吗? 而楚沁想要的结果又是什么? 跟他联手?还是目标其实是拉拢何崎? 无利不起早,作为一个生意人,宋怀瓷不信楚沁此行只为跟他真心换真心。 她手里除了那次酒会上的把柄,到底还会有什么惊喜呢? 宋怀瓷隐隐有所预感。 今天下午的见面不会太单纯。 宋怀瓷打开电脑,搜索着关于何玟的消息。 宋怀瓷看见其中一则新闻的标题写着「何玟笑谈儿子叛逆」。 他点进新闻条,里面是一段文字加采访视频。 视频画面里的男人气质斯文,那一双狐狸眼很是漂亮吸睛。 只是一眼,宋怀瓷便觉得何崎在某些方面真不愧是何玟的亲儿子,基因和长相方面真的强大,一个赛一个好看。 如果何崎是用清秀来形容,那何玟就是高贵,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贵家公子的儒雅和从容。 在面对记者问及对何崎另起门户的看法,何玟只是依旧端着那副温笑的模样,指尖推了推眼镜,回应道:“阿崎虽然年纪还轻,但他的优秀是无法否定的,我相信他就算离开我身边,一定也会有出息的。 孩子总会有不同的叛逆期,不满于父母的安排,认为自己含着金匙出生是一种痛苦,误会父母的用心,但没关系,我会认可他支持他的。” 以这段采访看起来,何玟似乎是个很支持孩子事业、相信孩子能力的父亲。 但宋怀瓷却认为好像不是这样。 因为他隐约闻到了一股装模作样的茶味。 听蓝宣卿说,这样一个在乎孩子、认可孩子的人却带了外室的孩子回家,又似乎因为这个外室子跟何崎发生争执,这才导致何崎离家,父子离心。 宋怀瓷看着结束播放的视频,鼠标回拉进度条,回到记者发出提问的时间点。 宋怀瓷认真地看着何玟那张脸,他发现何玟听完记者的话后,上眼皮稍稍下耷了些。 微乎其微,加上摄影机的捕捉,如果不是像宋怀瓷这样专门关注着,几乎难以察觉。 人也不一定就像表面表现的那样嘛。 宋怀瓷关掉视频,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擦着桌面。 到了中午,蓝宣卿准时敲响了办公室门。 宋怀瓷看了一眼时钟,有亿点无语。 他几乎不用猜就能知道来人。 “进。” 话音刚落,蓝宣卿便钻进办公室,把门关好后径直走到他桌前,把午餐放在桌上,极其自然地说道:“老板,今天吃云吞。” 蓝宣卿把午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到宋怀瓷身前,一边帮宋怀瓷拆了一对勺筷,一边说着:“您的那份是马蹄玉米馅的,很清甜。” 宋怀瓷的目光却停留在蓝宣卿食指的创口贴上。 宋怀瓷曾看过家里的医药箱,里面就有这种东西,好像是贴在伤口上防止感染的。 他受伤了? 宋怀瓷注意到另一个眼熟的盒子被蓝宣卿放在一边,他指着盒子问:“这是什么?” 蓝宣卿把盒子打开,看着宋怀瓷应道:“是果切。” 宋怀瓷看着里面各色的果块,突然想到昨天被蓝宣卿带走的那个食盒好像也是这么大,好像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装着果块的。 宋怀瓷抬眸,抬手朝蓝宣卿招招。 蓝宣卿毫不犹豫地心动了,俯身靠近。 宋怀瓷稍稍偏头,笑道:“因为这么些东西把自己弄伤了?” 蓝宣卿坦然承认,道:“没关系。” 还挺诚实。 如果是这样,蓝宣卿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我可以对你那次的异常置若罔闻吗? 宋怀瓷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眸。 与他不同,这双眼睛很澄澈,可以令人看见其中的真诚与敬重。 啊。 也许因为是近日来频繁想起的过往吧,那些血腥激发着他的疑心,不断扩大他的不安,让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这样浑噩猜忌下去,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自古帝王家最是多疑,终局纷纷落得什么下场,宋怀瓷并不是不清楚。 蓝宣卿,我可以放下防备相信你吗? 沉默中,蓝宣卿听见宋怀瓷叹了一声。 算了。 蓝宣卿听见宋怀瓷问:“有上药吗?” 刺猬主动软下了警惕的尖刺。 蓝宣卿感觉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呼吸停滞了一瞬,因为就在那一瞬,他好像溺进了那潭茶棕色的湖水里,底下温暖的水浪一下一下地推向他,带着轻柔的水声。 窗外的暖阳落进那潭湖水。 蓝宣卿又看见了。 那天阳光下清剔的玻璃珠。 他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全身肌肉不自觉绷紧,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他启唇,用沙哑发颤的声音说:“有。” 他……在关心我? 听着他的声音,宋怀瓷以为他是疼的,便稍稍软了语气,关心道:“痛吗?伤得深吗?”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蓝宣卿却为他而伤,总归……是责任在他,关心问切一番也不失为过。 心脏仿佛要跳出身体,太阳穴因为紧张而隐隐发疼,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那道发紧发痛的伤口仿佛随着宋怀瓷的声音在逐渐愈合。 他说:“不痛,只是刮伤了表层。” 为了你,没关系。 宋怀瓷,没关系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来爱你了。 有太多话瞬间涌起,凝在喉间蓄势待发,又随着滚动的喉结咽回肚子里。 宋怀瓷歪头,下巴朝他身后会客区的沙发椅抬了抬,又看向蓝宣卿:“坐吧。” 蓝宣卿顿时被惊喜冲呆了头脑,只见他僵硬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向会客区,拿起那张沙发椅,又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向宋怀瓷。 看着他定格的动作,宋怀瓷有些无奈,指尖点点桌面:“过来。” 这蓝秘书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呆呆的? 他长得很吓人吗? 还是说是他放松警惕太早了? 宋怀瓷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蓝宣卿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搬着椅子坐到宋怀瓷身边,生怕宋怀瓷反悔。 宋怀瓷看着一溜烟挤到身边跟他排排坐的人:? 他是这个意思吗? 算了。 见他伸手要去拿水果,蓝宣卿赶紧把食盒拿开。 宋怀瓷:?? 拳头硬了哈。 他强忍着怒意,笑眯眯地问道:“蓝秘书,这是?” 蓝宣卿认真地答道:“老板,吃热不能吃冷,吃冷不能吃热,您先吃云吞,水果一会也能吃。” ……好罢。 宋怀瓷拿起勺子,舀起一只云吞送进嘴里。 玉米粒和马蹄碎的结合很爽口,肉馅也很扎实,是全然不同的口感。 宋怀瓷新奇地一挑眉尾。 蓝宣卿见宋怀瓷喜欢,把自己的那份也推过去,说道:“老板可以尝尝我这份,是鲜虾的。” 鲜虾?宋怀瓷认识,那味道应该也不差。 可看着蓝宣卿手里的勺子,宋怀瓷又隐有不喜。 分明自己吃过了还让我吃,莫不是在报昨日奚落羞辱他的仇? 身为一个下属,恃宠而骄,真是大胆。 蓝宣卿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勺子,顿时明了,解释道:“我还没吃过的老板。” 宋怀瓷半信半疑,可看蓝宣卿一脸肯定,宋怀瓷犹豫着伸勺子,在蓝宣卿那一份云吞里舀走了一颗。 蓝宣卿看着他把云吞吃进嘴里,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虾肉爽脆弹牙,还有猪肉馅作辅,是咸鲜口的。 虽然也不差,但比起蓝宣卿的,他还是更喜欢自己这份。 宋怀瓷淡淡说道:“一般。” 蓝宣卿懂了,宋怀瓷喜欢鲜甜类的。 蓝宣卿默默拉回自己的那份,心里却还是高兴的。 至少他和宋怀瓷分享同一份云吞了,虽然对方只吃了一颗。 蓝宣卿随即吃下一颗云吞,仔细嚼嚼嚼,心中点评道:还行啊,感觉也不差吧? 忽然,蓝宣卿听见宋怀瓷说道:“那个虾还行。” 蓝宣卿眼睛一亮。 什么意思?喜欢吃虾? 他记得上次在宋怀辞的别墅里,宋怀瓷也吃下他剥的虾了,原来是喜欢啊。 蓝宣卿默默盘算着今晚该买点什么虾类的餐食。 宋怀瓷那份蓝宣卿特意点了小份,一共也就八颗,正好够宋怀瓷吃完吃饱。 一次性勺子揽动着剩下的汤水,宋怀瓷看着漾开的汤波,默默感受着充实的胃部。 如果说蓝宣卿无意为之,宋怀瓷是不信的。 从昨晚的河粉宋怀瓷就感受到了。 两份粉量都不算多,炒河粉好歹还炒了些菜和肉,看着扎实些,可汤河粉就真的只有大半是汤,剩下的另一半才是粉了。 除了无良商家,宋怀瓷不觉得这是巧合,也不觉得蓝宣卿会花钱闷声吃这么大个亏。 他看向安静收拾东西的蓝宣卿。 刚刚他舀动蓝宣卿那份云吞时,他粗简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颗,连打包盒都比他的大了一圈。 他又看向蓝宣卿收起的打包盒,里面干干净净,一点汤都没剩,连勺筷丢进去都有一声轻响。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细腻的存在,才使宋怀瓷打消了些对蓝宣卿的怀疑。 真的有人能为了杀他而做到这个程度吗? 如果是真的,那宋怀瓷恐怕连死都值了。 蓝宣卿拿走他手里揽玩汤水的塑料勺,用盖子把盒子盖好,以免汤水撒得到处都是,再装进袋子里准备带走。 “老板,我先走了。” 宋怀瓷凝视着他。 蓝秘书,我这种人也会值得你们真诚对待吗? 我这种只会玩弄人心、利用他人感情的冷血动物;这种只会用阴谋诡计陷害和设计他人的笑脸怪物;这种手里只会沾满血腥、杀戮和罪孽的多疑小人…… 真的对得起这处朝代的包容与和平吗? 我真的可以融入这里吗? 那些因为我的献计而被灭门诛连的人,那些因为我的谋策而被杀害的人,那些因为被派来杀我而被我反杀的人…… 这些种种,我这种人,也会值得你们的体贴关怀吗? “蓝秘书。” 蓝宣卿回头看他。 宋怀瓷正色道:“多谢。” 蓝宣卿微微睁大眼,就见宋怀瓷弯起眼睛,咧唇笑道:“两点五十记得过来,吴叔会在楼下等着我们。” 滚结再次不争气滚动,怔怔应了声:“好。” 他又呆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出来办公室,忙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这个男人好会撩…… 第28章 怎么就约上了 陈若茗给周攸文打去电话。 周攸文正在做着坊查呢,一看手机,电话显示「若茗哥」。 他跟身边老妇挥手告别:“那奶奶我先走啦,谢谢您陪我聊天。” 老妇笑得和蔼:“诶,去吧去吧,莫愁了哈。” 周攸文一副真诚烂漫的模样,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拐过一处巷子才接起电话:“喂,若,怎么了?” 陈若茗的声音传来:“怎么才接?还在忙?” 周攸文从裤兜翻出一盒烟,拇指推起一根,低头咬进嘴里,声音含糊地应道:“嗯,刚查完你那偶像,怎么说?” 陈若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皱起眉,劝道:“你少抽点,抽烟对身边人不好,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赶紧把你的烟戒了,让你随身带着口香糖,你有没有带。” 周攸文听着陈若茗叽里呱啦。 他歪头耸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处,从裤兜里掏出一顶被折叠成小块的渔夫帽。 如果陈若茗在身边,肯定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上面的皮筋解开,放进裤兜里,将渔夫帽抖开,抬手捋了一把鲜艳的粉毛,把渔夫帽扣在头顶。 宽边帽檐投下阴影,将他的眉眼藏起来,牙齿悠悠咬着香烟滤嘴,龇唇吐出烟雾。 他重新拿起手机,缓缓沿着巷子走远,没心没肺地说着:“口香糖是薄荷味的,我的烟也是薄荷味的,四舍五入我就是嚼了。” 陈若茗无语闭眼。 我忍。 周攸文这才得逞般笑了一声,说道:“说真的,怎么说?什么时候见?还是我把资料传你?我饿了。” 陈若茗语气无奈,道:“今晚见吧,你先过来,我带你去吃晚饭。” 周攸文眉毛一挑,笑着问他:“你这叫不叫无故旷班?” “我请事假了。” 周攸文脚下忽然拐进另一条旧巷,在一层挨着一层的老式居民楼里,阳光被一栋栋楼身遮掩,使昏黑的巷子里飘着一股垃圾和蔬果腐烂的酸臭味。 他说:“得,我知道了,挂了。” 陈若茗还欲再说,电话却已经被对面挂断。 周攸文放下手机,闪身躲到一处垃圾桶后,下一秒,被压轻的脚步声接近。 周攸文仔细侧耳听着动静,忽然,强烈的不安从头顶上方传来,周攸文连忙往旁边躲开。 只听一声轰,原本藏身的那处垃圾桶被一根钢管砸了个粉碎,装在里面的垃圾滚落一地。 空气中的酸臭味更重。 周攸文敛眉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小子,就是你之前到处调查我们老板啊?我就指着我老板吃饭了,你却帮人把他整垮了,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啊?” 修长的手指夹下香烟,摁在墙上熄灭,随后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把烟头扔进去,说道:“说法?他侵犯未成年,仗着小姑娘青春期的羞耻心,以为就没事发生,人家委托方“行侠仗义”,我只是提供了方向而已。” 他把烟盒放回兜里,语气幽冷道:“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天自会收他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待周攸文话落,男人立刻袭上来,手里的钢管卷着狠厉的破风声劈来。 周攸文迅速矮身躲过,密如雨点的袭击再次落下,周攸文灵活地规避,时不时边腿反击,语言挑衅道:“大哥,他一个月包给你多少钱啊?是不是喜欢你啊?才会让你这么为他摇尾巴?” 男人见周攸文跟只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也是烦怒了,下手愈发没有章法。 周攸文看准时机抬腿下劈,钢管顺着踢势稍稍下落,周攸文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的短暂间隙,握拳击向其面中。 男人反应迅速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狞笑道:“抓到了。” 周攸文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剜向他的眼睛,等男人抬肘来挡,周攸文迅速反身,害怕男人看穿套路松手,周攸文的另一只手同样攥住男人的手臂,运力将人过肩反摔。 男人摔在地上,又欲抬棍,被周攸文伸手扼住脖子,脚下用力踩住男人持棍的手腕。 手里使力,男人的脸色便缓缓憋红,钢管脱力滚落,周攸文另一只被攥住的手腕也得以解脱。 周攸文甩甩手,看着上面的红痕,骤然扬拳往男人的腹部狠狠窝了一拳。 看着男人猛地睁大眼,一口气憋在喉咙处,直到其面色变得紫红,周攸文才松开了手。 听男人如破风箱般嗬嗬换气,周攸文站起来转身,跨过男人,两边鞋底各踩住男人的双腕,缓缓弯腰拎起地上的钢管。 男人看着周攸文背对着他,双手举着钢管高高扬起,想说话,喉咙却疼得厉害,只得眼睁睁听着破风声后,骨裂的剧痛袭卷而来。 他想痛叫,周攸文却转手捂住他的嘴巴。 男人看见帽檐里,那双无害的蓝瞳正幽幽地看着他,食指竖于唇前:“嘘,这个点,住在这里的老人家们要午睡了,精神小伙间的小打小闹就不要吠到谁都知道了。” 感受到钢管碾压着伤处,冷汗浸湿后背,男人忍着痛意忙忙点头。 周攸文笑起来,从另一边兜里抽出一包湿巾,用湿巾把钢管上的痕迹擦干净,宽容地重新塞到男人手里,缓缓离开了。 他又点了一支烟,烟雾朦胧了他的面容。 周攸文看着衣服上因为躲闪而滚脏的污块,不悦漫上心头。 果然,一棍还是太少了。 周攸文掏出手机,捻着衣角对污块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陈若茗:「若,你送的衣服被我搞脏了。」 陈若茗正敲着电脑呢,听到消息音才看向手机。 他点开照片,发现那件印着小熊的白短恤也不知道怎么祸祸的,上面湿了一大块,灰不拉几的,还沾了沙土,就这样脏兮兮的一块糊在上面。 这兔崽子,感情不是自己买的就不心疼是吧? 「你滚泥去了?」 随即,攸里文气的文字气泡弹出:「不小心的嘛,好兄弟重新给我买一件,做兄弟在行动!」 陈若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道:「知道了。」 另一处。 宋怀瓷敲完最后一份方案,抬眼看向时钟,差不多也要两点五十了。 宋怀瓷拿起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宋怀瓷先点进陈若茗的消息栏,他说:「宋总,今晚七点给您通电话,您方便吗?」 宋怀瓷推推时间,回复道:「好。」 他又点进吴叔的消息栏,上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的,吴叔说他出发了,近一条是刚才发的,告诉宋怀瓷他到了。 宋怀瓷让其稍等,便起身离开办公室。 宋怀瓷打开办公室门,发现门外站着正准备要敲门的蓝宣卿。 看着门内的宋怀瓷,蓝宣卿放下手,问道:“老板,出发吗?” 宋怀瓷点点头。 跟蓝宣卿一起走向电梯时,宋怀瓷问道:“蓝秘书知道楚总这次约请是什么想法吗?” 蓝宣卿按下电梯,看向宋怀瓷回道:“不是合作吗?” 宋怀瓷也看向他,笑着摇摇头:“我猜,应该是有关那次酒会的矛盾、有关何家的。” 蓝宣卿讶然,随后恼悔自己当时的粗心,垂眸说道:“应该是有记者偷偷拍下来了,现在楚总手里有我们的把柄,不知道有什么图谋。” 宋怀瓷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峰,伸手捏捏他的肩膀,见人重新抬头,他按住电梯键,轻轻推了一下蓝宣卿的肩膀:“先进电梯。” 待电梯下行,宋怀瓷才说道:“她不会要挟我们的。” 蓝宣卿不解:“为什么?” 宋怀瓷迈出电梯,说:“她的图谋不是要挟威胁,她若不是为了私事,就是要为人脉、为她的公司打个移固的基底,借此卖个好。” “她要交老板这个朋友?” 宋怀瓷看见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的吴叔,笑道:“如果是为了这样的话,还远远不止,她想要双手抓,想要游戏界的联盟,又想要智能科技的加持。” 蓝宣卿绕到另一侧,顺势跟着宋怀瓷坐在后座,忽略外面吴叔震惊的表情,说道:“她还想要何崎?可只是几张照片的话,根本不足矣撼动何崎。” 宋怀瓷见他跟着坐进来,顿觉无语,转头看向窗外晴朗的天色,湛蓝的天幕下没有一片白云。 “如果除了照片外,她还有关于何家的消息呢?或者说是关于那个外室子的消息。” 蓝宣卿惊了。 这真的有可……不,或者说,这楚沁到底想干什么?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笑起来,眼睛里的期待反着阳光,像个倚在窗台边沐浴日光的精致人偶,说:“蓝秘书,我很感兴趣。” 蓝宣卿注视着他,眸光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阳光为他的冰冷增添暖意,看起来更具人情:“嗯,我会期待的。” 宋怀瓷转眸看来,蓝宣卿没有躲闪,只是迎着目光依旧看向他。 看来这蓝秘书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啊。 毕竟他可没同意让他跟自己同排并坐。 宋怀瓷看向前排扣安全带的吴叔,说道:“走吧吴叔。” 吴叔看了一眼蓝宣卿,应道:“好的宋先生。” 这蓝秘书怎么回事?真没礼貌,不懂规矩,也就宋先生宽容不计较。 车辆启动,蓝宣卿一转眼睛,对宋怀瓷说道:“老板,今晚吃天妇罗吧,一种炸物,用蔬菜或者肉外面裹一层薄薄的面糊下锅油炸,其中的虾和芦笋很好吃。” 新知识加一。 天妇罗?听描述好像不错。 宋怀瓷应道:“好,带来办公室吧。” 蓝宣卿摇摇头,这时,车辆在前面转过一个大弯,身子便顺着车辆拐弯的幅度稍稍歪斜,在适当的距离用手掌撑住扶手箱,却倾身更靠近宋怀瓷了些。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玻璃珠,看着那柔软红润的唇瓣,说道:“那一家只有堂食,老板喜欢的话,等跟楚总谈话结束了我带老板一起去吃。” 宋怀瓷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察觉,只是任他看,说:“好,我会期待的。” 闻言,蓝宣卿转开目光,坐直身子,用冷静的表象掩饰尖叫的内心: 他在学我说话!好可爱! 蓝宣卿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 果然,会对宋怀瓷犯错是人之常情。 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吗?会不会进程太快了? 要温水煮青蛙才行啊。 咳,但是白月光感兴趣啊,他就心安理得接受这次的约会吧。 如果宋怀瓷能听见蓝宣卿的心声,头顶肯定又要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约会?什么青蛙?我吗? 第29章 这对吗 “到了宋先生。” 吴叔解开安全带下车,正准备帮宋怀瓷开车门时,蓝宣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总是能先他一步把车门打开。 吴叔无语地看着他。 你真是又争又抢哈蓝秘书。 宋怀瓷款款下车,抬起头,林间鹿的招牌映入眼帘。 嗯,名字不错。 宋怀瓷对吴叔说道:“辛苦了,你可以先回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先给你发消息的。” 吴叔笑着说道:“没事的宋先生,我在这儿等您,这样就不用让您等我了,一切顺利。” 宋怀瓷浅笑,说道:“好。” 随后迈开长腿走向林间鹿咖啡厅。 蓝宣卿走前一步为他拉开了门,门框上的铃铛也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叮叮的清响。 宋怀瓷走进咖啡厅,环视了一圈,在一处靠窗的桌边,宋怀瓷看到那抹熟悉的美艳,随即径直走过去。 蓝宣卿注意到柜台里的店员,她看着走过的宋怀瓷欲言又止,于是,蓝宣卿开口道:“有约的。一杯中杯抹茶拿铁,全脂奶、标准奶泡,一杯中杯芒果星冰乐。” 店员回头看他,在柜机上点单,说道:“今天您那位朋友已经包场了,她说了,不用客人另外付钱。” 不愧是有钱人,这倒也在蓝宣卿的意料之内。 蓝宣卿收回手机,一转头才发现宋怀瓷正站在楚沁那张桌边回身看他。 坏了,他是不是不懂该怎么办? 蓝宣卿连忙快步走过去。 见他走来,宋怀瓷这才坐进座位,等蓝宣卿走到身边坐下时,他问道:“怎么站在那里?” 蓝宣卿摇头:“给老板点了杯喝的。” 太好了,他还以为宋怀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尴尬无助地等…… 不对。 他在等他? 他在等我!! 蓝宣卿爽了,低头掩饰上翘的唇角。 宋怀瓷闻言了然,转头看向对面的楚沁,脸上带着温雅笑容,开门见山说道:“楚总,还有人没到吧。” 楚沁有些意外。 他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居然还愿意来? 该说他胆大无畏还是宽容大度呢? 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楚沁揽动杯里的咖啡,笑道:“嗯,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店门便被人推开,发出叮铃的声音。 楚沁抬头看去,优雅地抬手轻轻挥了挥,说道:“说曹操曹操到。” 熟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接近,使宋怀瓷唇边的笑意加深。 “楚总说有重事,会面却选在公共场合?可真是慎重。” 楚沁向后撩撩长发,说道:“不必何董事劳心,只是接下来的几小时被我包了而已。” 蓝宣卿看着走到桌边的何崎,心中掀起骇浪。 何崎?!竟然真有何家的关联! 他看向宋怀瓷,眼中带着震惊与崇拜。 卧槽,宋怀瓷身上怕不是有系统?!太神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与蓝宣卿一起看向宋怀瓷的还有何崎,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或许是想到那天的一巴掌。 宋怀瓷倒是神色轻松,好像那天甩人巴掌的不是他,反还笑脸盈盈的朝何崎点点头问好:“何总,真巧,好久不见。” 不巧,我们前几天刚见。 何崎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算了,谁让他有过在先呢。 何崎伸出手,说道:“宋总,好久不见。” 宋怀瓷就喜欢何崎这种懂配合的,便也伸手与何崎相握。 一旁的楚沁不禁对宋怀瓷另眼相看了几分。 像何崎这种刁骄惯了的少爷,居然愿意拉下脸配合宋怀瓷,给双方台阶下。 楚沁招呼着何崎坐下:“坐吧。” 何崎看了一眼卡座,发现另一边已经坐了宋怀瓷和他那小秘书,他只好勉强在楚沁身边坐下。 楚沁慢悠悠地打开包包,先是拿出一叠照片。 正巧这时店员过来送饮品,等人把饮品放下,楚沁便挥挥手示意店员下去:“去休息室休息吧,前面暂时不需要了。” 店员点头离开。 蓝宣卿把两杯饮品放到宋怀瓷身前,宋怀瓷注意到抹茶拿铁上面漂亮的拉花,于是拿起勺子轻轻刮了刮,结果却发现上面的拉花散了。 啧,原来不是画。 宋怀瓷失了兴趣,看着丑丑的拉花,干脆用勺子将它揽散。 蓝宣卿看看抹茶拿铁,再看看他,提议道:“尝尝?” 宋怀瓷闻言,拎起杯柄浅尝一口。 嗯……不是很喜欢。 或许口味各异吧,宋怀瓷不做评价,只是默默放下杯子。 蓝宣卿轻挑眉尾,问道:“不好喝?” 宋怀瓷认真回品一番,随后轻声回道:“我不喜欢。” 蓝宣卿了解。 不喜欢抹茶。 他便把抹茶拿铁换到自己身前,这时,楚沁也把照片放在桌上摊开。 宋怀瓷慵懒地扫了一眼,果然如他料想的,是那天晚上在电梯前发生的矛盾。 照片清晰地拍出宋怀瓷笑着抬起手,到何崎歪过头,蓝宣卿拉着他的手质问的过程。 偷拍的角度还算隐蔽,应该是跟着何崎后脚出来的。 果不其然,楚沁说:“据拍这组照片的记者说,他本来想跟跟何董事,看看能不能蹲到何家修罗场,结果就蹲到这么一组大瓜。” 听到「何家修罗场」的何崎脸都黑了,压着怒意讽道:“我看楚总倒是清楚,也不知道楚总是对何家有什么偏见,还是存意留了什么心思,一场及时雨派人泼散了这么一条大新闻。” 蓝宣卿听着何崎的语气,转眸看了一眼何崎。 到底是在何家娇生惯养多年,还是在生意场上没有受挫过,怎的把何崎养成这么副少爷脾气,说不得、骂不得、驳不得,比古代王爷还有架子。 跟一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一点都不比不上从书中古朝而来的宋怀瓷。 宋怀瓷反而觉得习惯正常。 宋怀瓷向来不吝啬夸赞,他知道何崎的心思并不坏,生意和工作上的优秀都是有目共睹的,有头脑,懂创新,敢冒险。 只是心性不定尚稚,在宋怀瓷看来,终究是从一处温室里转移到另一处温室里罢了。 有先前何玟在网络上的那番言论,不管何崎再努力再挣扎,也退不出父亲亲手投下的阴翳里。 看在何玟的面子也好,忌惮何家鼎盛、投鼠忌器也罢,何崎这些年离家后的打拼虽然都是自己个儿的艰辛付出,但其实或多或少皆逃不出一个「何」字。 一如宋怀辞,闯出名堂又如何?不还是被「花瓶」一词束缚。 若不是自我不够强、不够慎重,为什么还会被一个外室子鸠占鹊巢? 若不是心智不够坚韧成熟,堂堂何家正统少爷,又怎么会斗不过一个外室子? 若不是心性纯良,懂谦卑进退,他何崎身为原本何家的大少爷,又怎么会自知有愧后主动来跟宋怀瓷道歉,接了一耳刮后还愿意“屈尊”和解。 可在人际交往和思考上,又因为外界干扰而太过摇摆不定。 没有自己的方向判断,没有对人心的掌控,亦没有对情报的洞悉,以至于仍对宋怀辞同期的楚沁略带偏见微词。 宋怀瓷觉得无奈,代楚沁解释道:“若是跟着我的,早该在酒会上拍出点名堂了,但我一没生气甩脸,二没藏私或公布太多新技术的详细,探查访问什么的也不用这么隐蔽。”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比如这张,角度太偏了,还低,在这里还隐约可以看见红边。”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放轻,隐隐带着肯定,似询问般说道:“何总还记得,过廊的拐角处有一个红色行李箱吗。” 何崎默了,微微抿起下唇思考。 好像……真的有个红色的行李箱? “是消防灭火箱,不是行李箱。” 宋怀瓷在心里笑了一下,看向身边开口的蓝宣卿。 蓝宣卿若无其事地把那杯芒果星冰乐推过去,看着宋怀瓷,无辜道:“老板尝尝。” 宋怀瓷拎起杯子,抿着吸管喝了一口。 还不错。 再来一口。 楚沁看何崎一脸怀疑,开口道:“是红色的消防灭火箱,我当时想去看看宋总是不是喝多离开了,正好看见这个记者借着宴会大门的遮掩,鬼鬼祟祟地躲在消防箱后面偷拍。” 何崎怀疑,嘟囔道:“但宋总不是说是红色的行李箱吗?” 宋怀瓷觉得好笑。 这么容易被暗示,要不哪天问问他银行卡密码好了。 宋怀瓷放下杯子,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何总,是消防灭火箱,是我记错了。” 何崎听宋怀瓷这么说,想起刚刚蓝宣卿和楚沁都在告诉他是消防灭火箱,脸上逐渐漫起羞愧。 楚沁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另一份东西:“这个才是这次我叫各位来的目的。”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盖住了那些照片。 是个档案袋。 作为下属员工,蓝宣卿自觉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逐一拿出来。 是几份资料信息和一些记录着文字的纸张。 何崎看到其中一份资料信息时立刻变了神色,他伸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侧头问楚沁:“这个人你认识?”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两人。 因为他注意到另一份资料信息,上面的内容是何玟的。 蓝宣卿再次震惊了。 宋怀瓷果然有统吧?!他都能从一次元穿越过来了,总不能连个系统都没有吧? 喂?统子? 总不能会读我的心吧? 我喜欢你宋怀瓷。 蓝宣卿期待地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什么表情都没变,只是依旧看着对面两人,察觉到目光后才向他看来,挑眉询问。 蓝宣卿独自表示失落,摇了摇头。 不过有系统帮助,宋怀瓷的生活更好一点,难怪能这么快适应啊。 宋怀瓷见他摇头,便重新看向楚沁和何崎。 只听见楚沁淡定说道:“何镜白啊,认识,我那个身为私生子我很卑微,结果为了母亲跟我背刺分手的前男友。” 何崎震惊:蛤?! 蓝宣卿震惊:啊?! 宋怀瓷迷茫:?什么意思?? 前男友是什么? 蓝宣卿从震惊回神,惊讶地扭头看向宋怀瓷。 哥,你连这个都料到了? 却发现对方一脸懵逼。 蓝宣卿眨眨眼,伸手在桌底下戳戳宋怀瓷的大腿,等人茫然地看来,蓝宣卿小声解释:“因故分手的恋人。” 宋怀瓷懂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哈。 朋友你挺惨的。 宋怀瓷伸手拿起另外两人的资料,上面是一男一女,宋怀瓷看着那个男人的资料,看着上面附贴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宋」姓,不好的预感上涌。 下一秒,楚沁看过来,淡漠说道:“宋有成,宋总父亲,姜婉梅,何玟何总的出轨对象,许镜白的母亲,哦,也差点成了宋总的后妈。” 何崎:诶?! 蓝宣卿:啊?!! 宋怀瓷:…… 宋怀辞,贵府也是真乱。 还有,楚总,你的语气真冷,我都快冻上了。 第30章 妈妈好为辞辞骄傲 宋怀瓷感受着其他三人的目光,只觉得深深的无奈。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一家真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宋怀瓷礼貌微笑,放下资料,说道:“这次的主人公应该就是这位何镜白吧。” 楚沁向后靠着椅背,撩了一把额前的发丝,说道:“差不多,我这次的目的很简单。” 她神情变得冷肃:“结成‘复仇者联盟’,我的目的是把何镜白拉下来。” 何崎的唇角扯起嘲讽弧度:“还有姜婉梅,这女人心思重的很,我绝不会放过。”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看向另一方宋怀瓷。 表态吧我的哥。 宋怀瓷依然笑着。 既然机会都递给眼前了,就让这把火烧得再大点吧,顺便看看那个阿文的情报能力相比楚沁手下又能强上多少。 他说:“但很抱歉,我对这两人的敌意不高,或者说,楚总,跟我详细说说我父亲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让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的指尖点点姜婉梅那份资料。 楚沁很欣赏现在宋怀瓷的作风,更何况,多一个人帮忙好过一个人孤军奋战,两人势单力薄。 她缓缓说了调查出的过程:“既然宋总想听,我就把这两人的‘作案过程’一次性说个清楚。” 在二十四年前,身为酒吧陪酒女的姜婉梅认识了过来跟狐朋狗友相聚的何玟,那一年何玟二十五岁。 在一杯一杯的烈酒里,何玟苦叹于家族联姻,让他娶到一个不爱的女人,还要跟其相守一生。 这个女人也就是后来何崎的母亲,杜淳玉。 杜淳玉正如她的名字,像一块淳洁白玉,温婉自强,手底下有一家声色不错的公司,原先由杜父管理,后由杜淳玉接手后发展稳定,甚至有上升的走向。 杜父欣慰之余,又无奈于杜淳玉婚姻上至今没有一个好归处。 抱着「妇道人家总不能一辈子扑在工作上」,杜父便看中了跟他生意上有交往的何玟。 何玟处事端方不乱,为人也稳重温淳,面对行业乔楚的杜父依旧不卑不亢,手下经营的公司也风生水起,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杜父寻上那时还未因为脑部疾病离世的何父,何父也自然乐得多了杜家这么个亲家助力。 于是,杜淳玉和何玟连面未曾见过,就这样促成了杜何两家的联姻。 宋怀瓷听到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杜父是爱女心切才致考虑有差,还是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虽说盛朝联姻的官贵人家也有不少,可在订婚前通常都会让男女双方见上一面,容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若不满意拒绝的话,也比之后休妻和离来得体面。 而杜淳玉只是稀里糊涂的被通知多了个丈夫,一个月后去民政局扯证。 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郑重的许诺,也没有理想的婚礼,只有两本薄薄的红本,将两个本无纠葛往来的人紧紧缠在一起。 以至于谁都不满对方,谁也不服对方。 在何玟眼里,杜淳玉压根不是柔情淑女。 在杜淳玉眼里,何玟也不是什么温雅君子。 这样相看两厌的情况下,在何玟扯证后的隔天便聚了朋友,往酒吧喝酒去了。 杜淳玉也被迫迁到何玟的别墅里同居。 夜间处理完工作,杜淳玉出来倒水时不见何玟的鞋子摆在入户处,又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了还没回来。 杜淳玉自然也乐得省心如意。 而酒吧的何玟因为烦恼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随着酒精发作,配着卡座灯红酒绿的灯光,何玟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被同行的朋友揽着腰,酒杯正强硬地往她唇前靠,女人笑得勉强,推拒着朋友的手腕,声音怯怯地说着:“老板,我胃不舒服,喝不动了,我陪着您就好。” 那人也许是平日里强蛮惯了,加上酒精的熏陶,听女人抵抗,他脸色一冷,捏着女人的脸就要强行灌酒。 下一秒便被人扼住手腕甩开,不顾酒水洒落一地,带着女人就走了。 蓝宣卿在心中吐槽道:出现了,经典的霸总救小白花,接下来就要强制爱或者一见钟情了。 还有,楚总您调查得挺细哈。 他拎起杯柄,默默喝了一口抹茶拿铁。 间接性接吻…… 吐槽归吐槽,当年的故事当然也继续发生着。 何玟直接把人带走,那人还想去追,随即被身边人拉住,悄声说道:“那是何总,你快别闹了。” 何玟带着人走出酒吧,微风扑面吹来,稍稍吹散了迷人的酒意。 耳边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泣。 何玟转头去看,就看见那个被他带出来的女人正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何玟点了支烟,吞云吐雾地问道:“哭什么?” 女人只是摇摇头,适当的屈辱之色随着泪水涌现。 女人的长相不差,哭起来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似江边随风飘扬的柳叶。 这令何玟想起杜淳玉那冷淡的面容,跟现在眼前多感的女人相比,还是后者更有韵味。 何玟扬起兴趣,倾身问道:“你叫什么?” 女人受惊似地抬头,眼里还盛着汪汪清泉,秀眉皱着,可怜极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叫姜婉梅。” 婉梅。 何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还带着萦绕未散的烟味。 姜婉梅听见他问:“你想跟我吗?” 姜婉梅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红着脸,小声反驳道:“你都没有告诉我名字,就说跟你。” 何玟失笑,碾灭烟头,说道:“何玟。” 姜婉梅抬眸看他,何玟再次说道:“我叫何玟。” 姜婉梅犹豫了一番,羞怯地拉住何玟的衣摆,点点头。 何玟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体贴道:“刚刚听你说胃不舒服,我去跟你们经理请假,你回家休息。” 姜婉梅说道:“不用的,出来透会气已经好多了,我请假就没钱了。” 何玟心里一软,摸摸她的脸说道:“你跟着我不用担心钱,安心在这里等我。” 姜婉梅双颊浸上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脸颊在掌心里轻点,看上去像亲昵地蹭着何崎的掌心。 何玟立刻被这一幕取悦了,这是家里的杜淳玉比不了的。 等何玟重新走进酒吧,姜婉梅的手机也响了。 说到这处,楚沁侃笑地看向宋怀瓷,说:“巧的是,来电话的是宋有成。” 宋怀瓷依旧笑着,淡定应道:“这样啊,发生了什么吗?” 有时候,宋怀瓷真的很钦佩自己共情力差,不然现在自己可能会替宋怀辞气到想咬人,也可能会因为其他三人的注目礼而尴尬到钻进桌底下。 宋有成打电话问姜婉梅:“小梅,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姜婉梅声音轻柔,说道:“不用了宋哥,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回去。” 宋有成似乎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问道:“那明天我带你去吃夜宵吧?” 姜婉梅想着刚刚何玟的光鲜亮丽,在卡座的时候,她还听见何玟说了什么商业联姻什么公司的,兜里应该不瘪。 而宋有成呢?原本一个公司的小经理,后来那个公司卷钱跑路了,现在沦落只能到处投简历、打点散工。 可体面工作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肯让位呢。 日常支出大部分只能靠着妻子楚笙在纺织厂打工稳定。 在一次陪工厂老板喝酒后,宋有成坐在外头醒酒,姜婉梅恰好出来透气,就看见垂头丧气的宋有成。 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工厂老板以宋有成不识趣,不懂人情世故为由,拒绝了宋有成的入职申请。 姜婉梅看他一身打扮,感觉钱包应该不差,于是蹲在其身边,安慰开导了许久。 或许是生活和事业久久不顺心,突然遭受到了陌生的善意,宋有成一时间敞开心扉说了许多,也正因为这次雪中送炭,使宋有成渐渐迷上温柔善良的姜婉梅。 虽然这两人都有家室,但姜婉梅觉得,这也只能怪她们自己拿捏不住自己男人,管不住男人的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个发展更好,姜婉梅肯定选何玟啊。 于是再次婉拒道:“宋哥,我明天还有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宋有成不强求,连连应好。 姜婉梅又说了几句柔绵语安稳住电话那边的宋有成,掐着时间挂断了电话。 待何玟从酒吧里出来,就看到姜婉梅站在门口等他,见他走出来,那张柔美的脸上便露出笑容。 何玟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带着姜婉梅到了酒店,度过了十分愉悦的一夜情。 而宋有成那边被挂断电话后心情有些烦闷,一直枯坐到卧室里传来五点的闹钟声,他才深深呼吸调整情绪。 正恰三岁的宋怀辞摇摇蹦蹦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把自己昨晚胡乱涂鸦的画举给宋有成看,软声道:“爸爸,看画画。” 看着宋怀辞睡得凌乱的头发,宋有成皱起眉,把画拿起来草草看了一遍,随后把画胡塞回宋怀辞手里,起身敷衍道:“不错,去玩吧,爸爸出去忙了。” 宋怀辞有点舍不得,扁嘴拉住宋有成的裤腿,问道:“爸爸陪辞辞好不好?” 在宋有成即将耐心告窑时,楚笙正好跟着起床走出卧室。 一出来就看见宋怀辞瘪着嘴,泪眼汪汪地拉着宋有成的裤腿,而宋有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楚笙赶紧过去抱起宋怀辞,对宋有成说道:“老公,辛苦了,去忙吧,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中午给你留饭。” 宋有成冷淡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宋怀辞抽抽搭搭地看着被宋有成捏皱的画,把画举给楚笙看,委屈道:“画画被爸爸弄坏了。” 听着大门砰的一声关起来,楚笙空出另一只手帮宋怀辞擦干眼泪。 那只手有些干燥,却能轻柔地擦去泪珠。 楚笙爱怜地亲吻宋怀辞的脸颊,脸颊相贴时,她拿过那张画,夸奖道:“哇,辞辞好厉害啊,画得真棒,是我们三个人吗?” 宋怀辞吸吸鼻子,指着上面的抽象小人逐个介绍道:“这个黑色是爸爸,红色是我,蓝色是妈妈。” 楚笙蹭蹭宋怀辞的脸颊,故作惊讶道:“辞辞好棒啊!画得这么漂亮,难道我们辞辞是天才吗?妈妈好为辞辞骄傲呀。” 宋怀辞成功被哄好,嘻嘻笑起来,同样亲了一下楚笙的脸颊,举高双手笑道:“辞辞是天才!” 楚笙笑盈盈地看着开怀的宋怀辞,问道:“辞辞今天要跟妈妈去上班吗?还是要跟着邻居阿姨呀?” 宋怀辞毫不犹豫:“跟妈妈去上班!” 楚笙放下宋怀辞,蹲下来帮宋怀辞理好头发,笑道:“好啊,有辞辞在身边,妈妈一定活力满满。” 第31章 淳懿洁玉 而何玟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到酒吧寻找姜婉梅,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名义上的妻子。 起初,宋有成还会接受姜婉梅的推脱,可后来,他感觉到不对,感受到不知足。 他不再满足于那几句甜言蜜语,终于在某一天,宋有成找到酒吧去了。 刚到酒吧门口,他看到了姜婉梅的背影。 他一喜,就要走上前拥住那抹背影时,有另一个人从一旁停着的豪车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去到姜婉梅身边。 他看见那个男人一手环住姜婉梅的腰肢,轻易的将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看见姜婉梅笑得开朗,像个小姑娘,又娇羞带怯地扶着男人的肩膀。 他看见那个男人把那束漂亮的红玫瑰献给姜婉梅,笑着与她接吻。 姜婉梅都没有拒绝 一瞬间,宋有成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臭虫,阴暗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嫉妒和不满纷纷开始作祟扭曲。 宋有成感受到情绪操控着他冲上去,撕开两人的亲密,将姜婉梅拉到自己身边,质问道:“小梅,这是谁?” 姜婉梅明显对宋有成的出现感到意外。 坏了,鱼塘炸了。 何玟皱起眉。 他上前一步,把姜婉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怒红眼的宋有成,轻声宽慰道:“别怕。” 姜婉梅骤然回神,果断作出舍离。 她抓住何玟的手,颤声道:“阿玟,他是我之前的酒客,一直过来骚扰我,我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不敢再联系他,结果他自己跑过来了。” 何玟眸色冷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震惊的宋有成。 宋有成听着她颠倒是非,更怒了,叫道:“姜婉梅!你他妈说什么酒客?!谁骚扰你了!之前你说没钱吃饭,说老板苛待你,老子还给你转钱转生活费,连老婆儿子都不管了! 是你特娘的说爱我,但尊重我现在的生活,我也愿意听你的,结果这一个月来不暖不热,我再不来是不是都看不到你出轨了?!” 何玟嗤笑一声,说道:“兄弟,你们都没有在一起,怎么来的出轨一说?听起来好像是你出轨了吧?少在这装得有模有样了,滚。” 宋有成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道:“又有你什么事!你们俩个烂货,一个不挑食,一个什么都吃,天造地设的烂犊子!” 何玟闻言面沉如冰,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有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恶声恶气地应道:“宋有成!怎么的!” 何玟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出两分钟,一辆黑车由远驶来。 何玟冷漠地看了一眼宋有成,黑车车门立刻打开,不由分说把宋有成拖上了车。 干脆利落。 何玟感觉空气都清新了,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阿玟。” 何玟刚压下去的怒火陡然又升起来,使他拂开姜婉梅的手,迈步往车的方向走。 姜婉梅一惊,连忙跑上去拉住何玟的手,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泣道:“阿玟,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处理好关系,麻烦到你了?” 何玟回头看她,声音冷漠:“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眼瞎,认识了你。你这几天你一直在骗我,还在背地里勾搭其他男人。” 姜婉梅哭得梨花带雨,摇着头,说:“阿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那个混蛋……也不相信我吗?” 她像知道了什么,悲伤的脸上浮现出屈辱和坚决,松开何玟,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知道了,你永远都不会相信我,反正我们之间的地位就摆在这里,我懂了……我会离你远远的。” 随后她把玫瑰花还给了何玟,转身回到酒吧。 何玟这辈子没做过低头的事情,虽然有些心软和心疼,但也转头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何玟一路开回别墅,打开大门,屋里漆黑一片。 何玟走进屋里,默默打开了餐厅的灯,从酒柜上取下一支威士忌,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坐在餐厅自斟自饮。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陪酒女伤神,也许……是因为他喜欢上她了吧。 可她却同时爱着另一个男人。 说到何玟和姜婉梅两人不欢而散后,楚沁却止了继续说下去的话。 何崎不解,追问道:“然后呢?那个糟老头子跟他情人吵架后呢?他跑哪儿去了?” 楚沁看向他,面上神情有些复杂。 宋怀瓷在里面看出一些同情。 联想到何玟和杜淳玉僵持的感情居然能孕育出何崎,宋怀瓷逐渐皱起眉。 他不希望是他想的那样。 他开口道:“楚总,有文字记录吗?这种几十年前的事情应该是通过口头转述的吧,有文本吗?” 蓝宣卿不解地看他。 宋怀瓷此时的心情也有一些复杂,感受到蓝宣卿的目光,他在桌下按住蓝宣卿又欲戳戳他的手。 蓝宣卿看着他认真的面容,连一贯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蓝宣卿又看向何崎,终于主动稍微转了转脑子,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楚沁点点头,把一份蓝色文件夹递给何崎。 何崎感觉麻烦,没有接,只是说道:“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说不就……” “何总。” 何崎看向开口的宋怀瓷,对方脸上的笑容淡去,严肃道:“为了尊重,您看资料会更直观些。” 看着他肃重的表情,何崎隐隐感到不安,他看向那份蓝色文件夹,内心生出几分抗拒。 最终,何崎还是伸手接过,忐忑翻开夹面。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写满了字,当年的事也随之浮出水面。 杜淳玉忙完工作回到别墅时,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了。 浓浓的疲惫席卷了身体,使她迫切地想躺到柔软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打开门,却发现入户处多了一双男式皮鞋,杜淳玉敛起眉。 她那名义上的丈夫回来了? 算了,也跟她无关。 杜淳玉脱下高跟鞋,随手按开了客厅的灯源。 她走到客厅,正放下包包准备坐下休息时,身后却突然扑上来一具带着酒气的身体。 杜淳玉立刻将人推开,迅速转身看去。 只在民政局匆匆见过的俊朗脸庞如今漫着酒精的姹红,眼睛半睁着,眸光朦胧,眉锋拧起,歪着头看她,还带着被推开的恼怒。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成年男人,杜淳玉心里生出害怕,绕开何玟就要出门。 去外面对付一夜吧。 下一秒,何玟将人拽到怀里抱紧,唇瓣胡乱咬吻着杜淳玉的脖颈。 杜淳玉不安地挣扎起来。 这发展明显不对。 “放开!何玟!我们只是领了证而已!之后照样可以离婚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冲动!放开我!” 男人身上酸烈的酒气钻进鼻间,呛得杜淳玉咳嗽起来。 何玟扯着杜淳玉的衣服后领,迷乱含糊地叫着:“小梅、婉梅,对不起,我相信你…不要背叛我。” 杜淳玉因为害怕,眼前瞬间漫起水汽,她用力握拳,侧击向何玟肋下。 何玟受痛松手,杜淳玉连忙门口跑去,一边试图打电话求助。 来帮我。 来帮帮我。 …谁都可以,来帮帮我…… 杜淳玉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掌便覆了上来,强蛮地将门重新关回去,并刷上指纹反上了锁。 毒蛇重新缠绕上来,阴冷的吐子擦过肌肤,冰冷的鳞片带起怀里人恐惧的颤抖,泪水被惊落,打在蛇鳞上,却不足以扰乱他。 发抖的指尖随意触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婉梅,我爱你,我爱你,我相信你,不要哭。” “喂?杜小姐,怎么了?” 救救我。 谁都可以…… 杜淳玉张张唇,何玟却将人打横抱起来,杜淳玉拼命挣扎,用力推搡着何玟肩膀,嘶声道:“不行!放开我!何玟,我是杜淳玉!我不是什么婉梅!不要这样!你喝醉了!” 杜淳玉从不管何玟的私事,他要去包二奶三奶四奶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出轨也好,给她戴名义上的绿帽子也行,这都跟她没关系,但是将她错认成旁人,还欲往她身上强加什么,这令杜淳玉感到作呕。 何玟不为所动,直到把人抛在沙发上,何玟立刻欺身而上,动手脱解着杜淳玉的衣服。 杜淳玉奋力甩上一巴掌,何玟随着热辣的痛意偏过头,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 杜淳玉趁机后退,却被何玟攥住小腿,猛地扯回来,阴冷地问道:“你打我?” 手机失手掉落在地上。 杜淳玉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说道:“何玟,清醒了吧,放开我。” 女人哽咽颤抖的声音却重新模糊了何玟的认知。 好像……不是婉梅?是杜淳玉?不对,她不会哭的,是婉梅吧?可婉梅是不会动手的…… 随便吧。 纽扣扯裂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杜淳玉崩溃的求救: “滚开!放开我!!何玟我求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你冷静一点!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 何玟!!不要这样!我是杜淳玉!你讨厌得要死的杜淳玉!求求你了!不要这样!!放过我!放过我!何玟,我是人!我是杜淳玉…… 去死!何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滚!滚开!何玟,你去死!恶心!畜生!恶心!”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又一句迷恋的「婉梅」。 电话持续了一分多钟便被对方匆忙挂断了,杜淳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随着电话挂断而停止。 杜淳玉绝望地看着头顶的灯盏,眼泪凝了又落,落了又干。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光明。 像动物的强行交配彻底打碎杜淳玉的骄傲。 没有谁来救她,耳边只有男人的粗重呼吸和一句一句迷乱的「婉梅」。 啊。 好恶心。 烂透了。 逐渐清醒的何玟看着赤|裸而沉默的杜淳玉,心想:算了,反正都领证了。 他便心安理得的继续沉溺着,自我欺骗着。 从始至终,被那本薄薄红本困住的只有杜淳玉。 从始至终,期待这段婚姻有一天能走到尽头,从而体面离婚的只有杜淳玉。 直到何玟走进浴室洗澡,杜淳玉麻木地站起来,回到客房,把房间反锁,感受着失去的骄傲,空气由外侵蚀着赤|裸的身体,使她的眼泪再次涌落。 而正因为这次事故,两个半月后,杜淳玉发现自己怀孕了。 好不容易拼好的破镜就这样再次崩溃碎裂。 她想去流掉这个孩子,可身边的人都在劝她,父亲也在劝她,连消失已久的何玟也回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孕单,再看向靠坐在床头,目光呆滞,看着窗外无声落泪的杜淳玉。 愧疚上涌。 他坐在床边,认真地对杜淳玉说:“对不起,我愿意负责。” 杜淳玉只是重复着点头。 怎么样都好了。 就这样好了。 这一生就这样好了。 何崎忍着恶心看完了。 但是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恶心。 自打何崎记事起,身边的人都说,他母亲是产后抑郁自杀的,但其实……原来是被他杀死的。 自己本就不应该出生,应该化作一滩血,又或者应该作为一个死胎才是对的。 宋怀瓷静静看着何崎,看着他从一开始的不解到现在的无力,看着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最后停滞在某一处不动了,像互相卡住的机关轮齿。 …… 算了。 宋怀瓷起身离座,走到何崎身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嗯,心跳太乱了,看来刺激不轻。 他用了点力,何崎这才迟钝地看过来。 宋怀瓷伸手帮他合上文件夹,看着何崎眼里的迷茫与自责,他说:“每个人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与意义,何总,错不在你,无需自责,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要放弃夫人为你付出的痛苦。” 何崎感觉喉咙里干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他这样的人也能活下来吗? 宋怀瓷忽然笑起来:“当然。” 太好猜了吧这人。 况且啊。 连我这种血孽深重的人都活下来了,又何况是你何崎呢。 何崎垂下眼眸,调整了一番情绪,随后,语气冷静地说道:“继续吧。” 对不起,这么说虽然有些羞愧,但我会为了您的痛苦而活下去的。 第32章 冷静点 而宋有成呢。 被何玟叫来的一车人打了个半死,随手丢到路边的绿化坛里。 待车开走,宋有成才踉踉跄跄地从绿化植里爬起来,衣服上沾了湿土,脸上也泛着一块块淤青。 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那群人打散架了。 他朝远去的黑车恶狠狠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抬手摸着磕破的唇角,看着指腹上的血点,扬声骂道:“一群狗犊子!上赶着护主!” 随后又立刻蹲下身,生怕那群人听见了,折返回来找他麻烦。 四周寂静,宋有成重新站起来,左右分辨了一下方向,这才忍着痛迈步回家。 幸亏现在夜深,路道又僻静,才使没有人发现宋有成如今的狼狈。 他一路骂骂咧咧,一会骂骂姜婉梅不要脸,一会唾弃何玟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一会又怨那些老板没良心没眼光,怨天对他不公,怼地不管贱人。 直到推门回家,宋有成看着一眼就能看完的房子,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碗朴素的青菜面和一碟子煎蛋。 宋有成想到从豪车上走下来的何玟,想到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体面西服,强烈的对比使宋有成感到羞恼难堪。 他强忍下不甘,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时却发现碗里的面条已经冷成一坨。 宋有成看着那碗面,压抑不住的恼怒刺激着心脏极速跳动,眼球泛红,他猛地把筷子拍向桌面。 巨响在寂静中十分惊心。 楚笙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就看到宋有成坐在桌前,筷子缓缓沿着桌面滚落到地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楚笙只以为宋有成又是工作不顺意,便走上去,抬手碰碰碗面。 都冷了。 楚笙把面端起来,温声说道:“老公,我去重新煮一碗,今天辛苦你了,吃完面就睡吧,辞辞今天还买了花要送给你……”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伴着瓷碗落地的声音一同传来。 宋有成怒冲冲地站起身,面容被愤怒搅得扭曲,对着踉跄后退一步的楚笙吼道:“说说说!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跟狗一样讨工作,回来连碗热面都没有!还买花?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我的钱就不是钱了?!我没工作你们娘俩还来乱花老子的钱!老子欠你们的?!” 楚笙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一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泪眼模糊地映着宋有成狰狞的怒容,依稀听到了孩童哭啼的声音。 辞辞…… 她转头去看,宋有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攥着宋怀辞的衣领用力摇晃,对他吼道:“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会哭!是不是你把老子的旺气哭走了!!” 宋怀辞听不懂,只知道爸爸变了,变得跟故事里的魔鬼一样恐怖。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哭泣表达着惊恐。 “你干什么!” 楚笙扑过去,扯开宋有成的手腕,把宋怀辞抱进怀里。 母子两人皆听到了对方惶恐不安的心跳声。 母亲身上的淡淡馨香使宋怀辞终于夺回自己声音的掌控权,放声嚎啕起来:“妈妈!辞辞怕……我害怕!” 楚笙望着变得不一样的宋有成,颤抖的掌心只能紧紧抱着宋怀辞,鼓起勇气质问道:“你干什么!辞辞才三岁!你刚才在干什么!” 宋有成被这么一质问,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背叛自己的姜婉敏。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失去理智操控的身体伸手抓住楚笙的头发,掌风不断落下,用此发泄着心中郁闷。 宋怀辞被近在咫尺的暴力吓呆。 直到咸咸的泪水滑进嘴里,他迟钝地反应过来,用力拉住宋有成抓着楚笙头发的手臂,试图扯开魔鬼,却怕再次伤害到母亲。 “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好不好?不要打妈妈!讨厌你!讨厌爸爸…讨厌爸爸!不要欺负妈妈!!” 楚笙原本还在抵抗的手在听到宋怀辞的声音后缓缓放下来,轻柔地覆在宋怀辞眼睛上,按住宋怀辞的脑袋,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不要怕辞辞。 妈妈会保护你。 不要看,不要记住这一切。 妈妈在这里。 他听到辱骂声中掺杂着几道痛苦的碎声,泪水难过得不停的掉,不断的掉,很快濡湿了一大片衣料。 她感受着温湿的衣料,头部和脸颊的热辣已经麻木,手掌颤抖着捂住宋怀辞的耳朵。 噩梦持续了很久,直到宋怀辞听不见动静,哆哆嗦嗦地抬头,他看到变得不一样的妈妈。 她变得不再漂亮,眼睛也不再明亮,像被什么东西拉进黑暗里,浑浊难看。 宋怀辞眼泪又掉了,他伸出手,小心地去碰楚笙肿起来的脸,小声地安慰着母亲:“妈妈,不痛了,辞辞帮你吹走痛。” 楚笙稍稍涣散的眼睛重凝,她看见坐在椅子上消气的宋有成,低下头,看见哭花脸的宋怀辞,最后才看见自己那洗到有点掉色的裤子。 她发现宋怀辞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都哑了。 她伸手覆住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轻轻地蹭了蹭,惹起一阵刺痛,可她只是轻声说道:“好,谢谢辞辞,妈妈不痛了。” 宋怀辞忐忑地转头看了一眼宋有成,回头捏着楚笙的衣服,泣声道:“我讨厌爸爸。” 楚笙捂住宋怀辞的嘴,缓缓笑起来,看着宋怀辞泛着泪雾的眼睛,低声说:“辞辞,不要讨厌或者埋怨任何人,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情绪私欲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怀辞,这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告诉妈妈的,妈妈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这样才能尊重生命中的一切,从而做一个内核稳定的人,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不要以任何人为目标,为其迷失方向,也不要被任何怨怼和嫉妒蒙蔽了理智与思考,丧失爱人和相信人的勇气。” 她擦去他滑落的眼泪,温柔的声音带着独属于楚笙的爱:“怀辞,妈妈爱你,所以不要怕,要勇敢的面对这些恐惧和憎恶,温柔坚强的做自己、像妈妈爱你一样爱自己。” 因为妈妈太弱小了。 对不起。 怀辞,你一定要成长成一个坚强自爱的人。 不要因为他人的嫉妒而迷茫,不要因为过往而丧失对生活的热爱,不要因为任何人而迷失自己、伤害自己。 怀辞,妈妈太弱小了。 所以妈妈只能希望你快快长大,健康的长大,快乐的长大。 离开这个人渣身边,活成自己热爱的模样。 …… 见何崎调整过来,楚沁轻弹杯身,说道:“杜夫人之后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何玟先生在杜夫人怀孕后便跟姜婉敏断了联系,并且还给了姜婉敏一笔钱,但姜婉敏没收。 我猜,或许是因为这笔钱和这段感情的匆匆而别,从而在何玟先生心里留下浓厚一笔。 而姜婉敏不久后也从那家酒吧辞职,应该是为了躲避宋有成先生,或者是为了之后的白月光回归做准备,我认为她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发现了肚子里的孩子。” 姜婉敏看向重新落座的宋怀瓷,说道:“也正是因为姜婉敏的‘失踪’和工作上的诸多不顺,才致宋有成先生自暴自弃,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不妥。” 突然,宋怀瓷感受到心脏发出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原本平放的膝盖上的手掌猛地攥紧。 坐在身边的蓝宣卿注意到异常,转头看来。 宋怀瓷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笑容,脑内却瞬间运起风暴。 怎么回事? 是来自宋怀辞的吗? 因为楚沁的话? 疼痛来得突然,散得也快,宋怀瓷稍稍平复了一会,开口说道:“楚总知道的不少。” 楚沁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份蓝色文件夹推向宋怀瓷,继续说道:“因为这些不妥,宋有成进去了,有期徒刑两年,正好。” 她停了一会,说:“今年的年末,他便刑满出狱了。” 难言的心悸再度传来,宋怀瓷感觉眼前闪起一阵花白,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四周的氧气好像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 呼吸变得艰难,使宋怀瓷不得已加深了呼吸的频率。 他感受到有人在摇晃自己,可身体就像自动屏蔽了五感,将他的目光定格在桌面一角,将他的灵魂困在这具失去操控权的身体里。 宋怀辞,冷静。 眼睫轻轻扇动,宋怀瓷重新感受到身体的麻木与僵硬,就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啊,也不对,严格上来说确实是尸体了。 “宋怀瓷!你怎么了?” 宋怀瓷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了满脸忧色的蓝宣卿。 他重新笑起来,声音有点沙哑:“安心。” 蓝宣卿哪敢安心啊,他都快吓死了。 他还以为宋怀瓷受了什么记忆刺激,系统马上就要带着他的灵魂脱离身体,穿越回去了呢。 哥,你先别走,还没表白呢。 宋怀瓷也懵啊。 这原主宋怀辞之前到底受过宋有成什么刺激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但楚沁刚刚的话倒也印证了他一部分猜想。 这宋有成果然进去戴银手镯了,原因估计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故意伤害罪。 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使楚笙进了精神疾病的医院。 宋怀瓷看向那个蓝色文件夹,抬眸看向楚沁,开口说道:“楚总,原谅我状态不好,这份文件夹我带走,后天给您答复。” 见他缓过来,楚沁也不勉强,点点头:“当然,那……还听我的故事吗?”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听。” 身心可以不舒服,但瓜必须吃。 楚沁无语闭眼。 这几个活爹,我服了。 第33章 私生子 楚沁看着眼前的三人,无奈叹气,缓缓说出跟何镜白的交识。 这样说起来,时间需要倒退八年,十六岁的楚沁凭借着不错的成绩考上当地一所师资优秀的高中。 开学考的成绩使楚沁脱颖而出,只因几分之遥落后一步的,便是当时还未改姓的姜镜白。 在度过高一的适应期时,楚沁敏锐注意到,班级里的氛围似乎不太对。 这班级里的好像是一群很喜欢拉帮结派的家伙。 楚沁在下课温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姜镜白的座位边围着一群人,嘀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楚沁不大关心,只是觉得长得帅就是受欢迎啊。 直到学期中,一切才默默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楚沁写完作业,预习着下周的课程,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楚沁拿起手机一看。 不知道是谁组建了一个群聊,还把她拉了进去,群名是「一年四班八卦会」。 对于这些人,楚沁记得的都不太多,更何况,现在群聊里显示的都是网名,这让本就没有太多交集的楚沁更加摸不着头脑。 她记得私下已经有了一个班级聊天群了,为什么还要再建一个? 楚沁看着群聊后面的人数显示三十九,再次感到疑惑不解。 她记得班级里是四十个人啊。 楚沁看起下面的聊天内容: 「到齐了吗?到齐了吗?」 「齐了齐了。」 「我勒个老天奶,给我干哪儿来了」 「不是说有瓜吗?我来了,瓜呢?我瓜呢?」 「对啊,我是来听八卦,纯聊天我就退了。」 「别急啊,人到齐了再说」 「齐了齐了,你快说」 楚沁看着那条消息,指尖轻轻敲动书面。 八卦?看来应该是关于那个没被拉进来的人了。 真可怜啊,被一群人孤立着,肆意谈论着相关的隐私。 聊天页面还在继续滚动: 「来了,我准备好瓜子了」 「给我来一把(伸手猛掏)」 「你们都认识姜镜白吧?」 聊天界面停滞了一瞬,楚沁也默默看着这个名字。 好像是那个人缘很好的家伙吧。 「说什么屁话,一个班级的人谁不认识?」 「再啰里八嗦我退了啊」 「好废话啊你」 「好好好,我说认真的,我听说姜镜白是私生子。」 「啊?」 「你从哪听的?」 「看不出来啊?」 「不是,但你别说,他长的就一副小白脸的样,也就装装样子骗骗你们这群颜狗了」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他好装,都不像个男的了。」 「啊?我最讨厌私生子了,好恶心」 「私生子就是小三生的吧?是我理解的那个小三吗?」 「别怀疑,总不会是小四小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拆散别人的家庭吗?他怎么是这种人啊?我说怎么没见过他爸呢。」 楚沁看着风向变化,发了一句:「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这样冤枉人。」 那个说出姜镜白是私生子的人回复了:「昨天不是周五吗?我跟姜镜白去书店买书,结果被我朋友碰到了。 等晚上我回家,我那朋友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是不是去书店了,跟在我身边的那个是不是姜镜白,我说是,他就跟我说,他跟姜镜白是初中的同学,当时整个班里谁不知道他是私生子。」 「卧槽,妈的他真是啊,我以为你乱说的呢。」 「别太恶心了,抢别人家庭的速速去世哈」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很装,你们还不信。」 「我也觉得,搞得好像多清高一样,结果是个私生子,别太会演了哥」 「但是私生子怎么了?他又没杀人放火」 「大哥,他妈抢了别人的丈夫才有的他,人家可能幸福的家庭就那么被他妈拆散了,你别太护着他了。」 「亏他长了那张好脸,真能啊。」 楚沁看着那些彻底走偏的讨伐,又发了一句:「万一是你胡说的呢?」 那人好像跟她较真般,引用她的话回复道:「妈的,我给你看聊天记录,不信的话我可以约我朋友出来当面说。」 说完他就甩了一份聊天记录过来。 楚沁点进去,发现里面的内容倒确实是如他所说。 那朋友言之凿凿地说姜镜白当时在初中多被人讨厌,多被人疏远。 再加之常年不见他父亲的露面,几次见他母亲也是一副风情万种的身态,跟父母长辈常说的那种狐媚子似的,说俗一点,就是看起来到处勾勾搭搭的性子。 而且对面这人还说,当时他和何镜白关系不错,曾跟他交过心,姜镜白也亲口承认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传言一出,加上这些证据,四周的人也就潜移默化的默认了这层关系。 楚沁退出聊天记录,看着翻飞的言论讨伐,她干脆利落的退了群聊,想着周一提醒一下姜镜白。 楚沁认为,父母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无知的儿女身上呢? 姜镜白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与降世,明明是那出轨的男人不负责,明明是他母亲犯了错,为什么最后要把错叠加在姜镜白的身上呢? 当年的楚沁,想法纯粹而正直,她看不惯这些小动作,看不惯不公平,所以才使她产生了提醒姜镜白、帮他一把的想法。 但是等时间到了周一,还没等楚沁把这份提醒说出口,她就发现姜镜白迟到了。 等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姜镜白才姗姗来迟。 楚沁看着他站在门口,垂下眼眸听着老师的批评,耳边依稀听见几声压低的笑声。 楚沁皱起眉。 她记得姜镜白每次到校都很早,楚沁进教室时都能发现姜镜白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温习。 可今天却整整迟到了一节半的课。 楚沁突然想起来,先前有三个人是踩着上课铃的前一分钟冲进教室的,甚至一把扑到座位上,发出很大的动静,这才吸引了楚沁的注意。 那时,她看着他们三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闷声发笑,脸上还淌着热汗,像是从哪里疯跑过来的。 现在一想,楚沁又往那三人那边看去,果然看到那三人脸上的得逞狡笑。 随着老师一声无奈的:“算了,进来吧”,姜镜白这才轻轻点头,迈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姜镜白拉开椅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动作一顿,随后缓缓坐下来。 耳边又传来几声细碎讽笑。 楚沁重新看向课本,心里却是吐槽道:真是没品,现在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霸凌手段。 课上还算平波无浪,待老师下课离开,姜镜白的桌边再次围上了人。 楚沁正准备着下一节课的课本,隐约听见旁边传来的话语:“你是不是也喜欢别人老婆啊姜镜白?” “哎,怎么说话呢,应该是跟他妈一样喜欢抢别人老公吧。” 四周哄堂笑起来,被围在中间的姜镜白垂眸看着那支水油彩笔在课本上胡乱涂鸦,在上面留下无序的凌乱线条,他闭了闭眼睛,默默忍耐着这份敌意。 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小小拉了一下围着的人,说道:“差不多就好了。” 被拉的那人伸手推开说话的人,怼道:“怎么?你也是私生子啊?这么护着他?你也喜欢抢别人女朋友老婆是不是啊?” 说话的人拧眉怒道:“妈的,谁爱管你,神经病。” 随即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那人回过身去,踢了踢姜镜白的桌子,问道:“姜镜白,怎么还装出这副样子搏同情呢?难看不难看啊?怎么隔了两天周末,回来就不会说话了?” 楚沁侧头看过去,几道身影中间,姜镜白缓缓吐出浊气,抬头看向那人,声音轻缓:“可以离开吗?你妨碍到我了。” 楚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没有攻击力。 何崎听着楚沁说到这处时,忽然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温笑问道:“怎么了何总?” 何崎又看向楚沁,问道:“是不是像这样?” 闻言,楚沁打量了一番不解但微笑的宋怀瓷,认可地点点头,说道:“差不多,都是这一款,跟他之前更像,怪不得我之前不喜欢宋总的性格呢,何总真是一言点醒我了。” 说着,她朝何崎竖了个大拇指,何崎回以大拇指,说:“我之前也不喜欢宋总。” 宋怀瓷的笑容里多了点佛系平和。 宋怀辞,这盛世如你所愿了。 蓝宣卿抿一口抹茶拿铁。 抱歉老板,其实我也。 回归正题,楚沁继续讲着过往: 那时的楚沁看不下去,起身走出教室,隔了一会后又回到教室,说道:“姜镜白,班主任让你过去办公室。” 姜镜白转头看来,站起身。 四周围着的几人这才不甘心散开。 姜镜白便走向楚沁,跟着她走出教室。 临要走进办公室时,楚沁叫停姜镜白:“他们周五晚上建了个群,在群里说了你私生子的事。” 姜镜白脚下一停。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神情淡然的楚沁,说道:“谢谢你告诉我。” 楚沁点点头,转身离开。 姜镜白有点懵了。 怎么不多说点什么? 一般这个时候不都会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吗? 见她就要走远,姜镜白连忙又补了一句:“也谢谢你帮我。” 他语气低落,透着自嘲:“之前他们都因为我是私生子,没人愿意帮我、愿意听听我的想法,难道我的出生就是错的吗?连活着都没有资格吗?” 楚沁前进的脚步因他这句话停下,回头看向仍站在拐角处的姜镜白。 阳光穿过走廊,照在楚沁身上,照出她身上的贵雅气质,他知道,她跟他不是同一路人,但……如果可以,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抓住这个可以摆脱霸凌的机会。 姜镜白擅长观察,并且清楚自己的优处,一副好看的皮囊跟优异的成绩,这足以让人记住他。 今天之前的友好与热络就是很好的证明,今天以前,他也本以为可以得到友谊的。 但他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己。 楚沁。 几次考试都霸榜班级第一,每科几乎完美全能,性格却清冷独傲,除了必要的小组学习外,从不爱与人交际。 家里也不贫,偶尔姜镜白上下学时,可以看到校外接送楚沁的车,价格不菲。 姜镜白很清楚,这个天之骄女般的存在,可以让他摆脱至少高中三年的痛苦。 而他能吸引她的绝不会是这张脸。 强者是慕强的,楚沁也不例外,只有同样优越的才能和智慧才足够吸引她。 楚沁。 姜镜白脸上的自卑和感伤未变,走势上扬的眉锋蹙起,带起恰到好处的勉强坚韧。 抱歉,我一定要接近你利用你。 第34章 被无意触动的心 楚沁看着他,不禁想到那些蜷在桥洞下,裹紧身上脏巴巴的皱衣服,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汉。 不管是因为什么而促成了其流浪街头的苦境,但如此就够了。 由老天定夺他的将来祸福,前尘旧事都从他苦囧的那一刻停止了,因疾而死、夜黑失足落水,或是饿死冷死晒死,或有贵人扶持、东山再起,这些都是按照一生的轨迹行走的。 如果死亡是一生既定的终局,那么降生也是既定的开局,既如此,那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出生呢? 每个人的出生都是有意义的,每一份生命都是珍贵的,难得来走一趟,为什么要独自否定这份意义与珍贵呢。 楚沁不理解。 如果是她,她要比任何人都顽强,比任何人都不折。 如果有人想要她死,那她偏不死,如果有人把她推进泥里,她就会果断从泥爬出来,反手狠狠塞那人一嘴臭泥。 楚沁走向姜镜白,道:“你敢去死吗?” 姜镜白愣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应道:“敢。” 楚沁看着他,摇摇头,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能轻易说出「想死」「去死」,但当你真正处于死亡边缘的时候,你会不可控地感到害怕、后悔,你的身体机能会做出一切措施保护你、挽回你、抢救你,所以生命是有意义的,不要去定义它质疑它。” 能被外界影响到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就会像一团火,只会越烧越旺,火焰的颜色也一定是会属于自己的、热烈而灿烂的橙红色。 楚沁看着姜镜白:“尊重自己和生命,不要因为任何人动摇和放弃,能出生降临到这处和平的朝代、发达的国家,为什么会是错误的呢? 错的只是那些跟你不对付的人。 你可以是私生子,因为这个身份,可以是任何东西都不属于你的,但生命是独属于你的,是来自世界赠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就安心接纳这份礼物吧。” 说完后,她便径直离开,不再回头。 姜镜白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不,没有任何人会尊重我的,除了生命外,有些东西……也该有属于我的一份。 从前母亲常对他说的话使姜镜白几近偏执地想: 都是同一份血脉相承,凭什么另一人就可以享受生活带来的幸福和财富,而我却还在因为身份苦苦挣扎。 他……得回去,回到A市,回到那个人面前。 姜镜白攥紧了衣摆,片刻后才缓缓松开,将攥皱的地方捋平。 之后,对姜镜白的排斥霸凌仍在继续。 姜镜白懂得隐忍,他没有反抗,没有主动去找楚沁,只是一副“对不起,我是私生子我很抱歉”的自卑软弱模样。 他在等,在等楚沁再次主动来帮他。 终于,在一次放学时,值日结束的楚沁路过厕所时,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姜镜白。 其脸上的伤痕十分显眼。 她想起来,姜镜白好像在放学铃响起后就不见了。 还搞暴力,好没品。 楚沁把扫把放好,走进厕所洗手,出来时她发现姜镜白还没走,只是用打湿的纸巾擦拭着校服上的鞋痕。 灰黑的鞋痕印在洁白的校服上,被纸巾擦得往外晕开,更脏了。 楚沁嫌弃地撇嘴,路过姜镜白时说道:“走吧,去医务室,应该还没锁门。” 姜镜白嘴里说着没关系,可看着楚沁越走越远,姜镜白赶紧跟了上去。 楚沁带着人去到医务室,礼貌敲了敲门后发现没人应。 姜镜白跟着楚沁走进医务室,楚沁在药箱里翻找着碘伏,头也不回地说道:“坐。” 近似命令的语气使姜镜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楚沁拧开药瓶,拆了一支棉签蘸上药水,转身递给姜镜白。 见姜镜白跟发呆一样没接,楚沁不耐地抬抬棉签,说道:“拿着,难不成我给你涂吗?” 姜镜白回过神般赶紧接过棉签,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擦药,小声解释道:“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愿意帮我。” 楚沁把盖子拧好,闻言笑了一下,一边把碘伏重新放回去,一边说道:“嗯,明明说着没关系,结果还是跟上来了。” 楚沁看着镜子里姜镜白猛地红透的脸皮,感到有趣。 可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楚沁又觉得恨铁不成钢,说道:“不要一味忍让,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这群只敢在学校里横的人才不敢欺负你。” 姜镜白的表情忽然变得灰败,随后勉强笑起来,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道:“算了,我就这样了,两三年而已,没关系的,反正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毕竟……我是小三的孩子。” 楚沁皱起眉,干净的成长环境使正义脱口而出:“小三的孩子又怎么了?小三的孩子就不是人了?你妈妈拼命生下你,不是想让你这么自卑的。 人生来就是要沐浴阳光,享受月芒的,向前走就是会遇到自然灾害的,不要因为一时的痛苦就放弃明天的黄昏日出。” 姜镜白转头看向她。 真羡慕你啊楚沁。 财门正统出身,不用担心体内混杂的血缘,不用为金钱拼命奔波,不用为了什么吞苦隐忍,更不会有谁不长眼冒犯你。 真好啊。 有钱就是好啊。 有正统血脉就是好啊。 有健康的成长环境就是好啊。 我都有点嫉妒你的自在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怆然一笑:“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楚沁无语。 努力什么?努力变得更窝囊吗? 她看了看姜镜白衣服上的鞋印,总不会是无缘无故踩上去的,于是她问:“肚子感觉怎么样?” 姜镜白对这份关心有些意外,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腹处。 那一脚没有收力,姜镜白被结结实实踢中了肚腹,还咳出些胃液。 姜镜白摇摇头,对上楚沁充满怀疑的眼睛时,他又微微地点了下头。 楚沁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打量一番姜镜白,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我交你这个朋友了,这样就有强大的底气了吧。” 姜镜白呆呆点头,摸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啊?成功了? 发送好友申请时,他问道:“你也会偷偷带手机啊,你说有强大的底气,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楚沁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知道……哦,我没说过。我虽然是自己考上的学校,但我爸一高兴,就给学校捐了栋楼。” 姜镜白:?! 原来是有实力的关系户。 姜镜白把屏幕上的好友申请转过去给楚沁看:“发过去了。” 楚沁嫌弃地看着他那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手机屏膜,一边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一边说道:“你赶紧把手机膜换了吧,都裂成什么样了,款式也老,换起来就几块钱的事,小心手机屏坏了都不知道,因小失大。” 姜镜白看着手机膜有点不好意思,默默把屏幕贴着衣服,说:“我早餐要花钱,我妈挣的不多,这个还能用。” 楚沁大大翻了个白眼,指尖在手机上打字,似乎在给谁发消息,随后直接走出医务室,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姜镜白说道:“走了,陪我去拿书包,带你去换手机膜。” “啊?哦。” 姜镜白快步跟上楚沁,轻声道:“太麻烦你了吧?要不算了?” 楚沁头也没回,说:“当我交了个朋友费。” 姜镜白看着楚沁的背影,用楚沁能听见的音量,试探性嘀咕道:“你不要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走,我反应不过来。” 楚沁不知道听没听见,没停步也没开口。 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楚沁正要把书包背上,一只手掌便伸过来。 楚沁挑眉看向姜镜白,那只手又怯怯缩回去,不安地蜷起来,说道:“对不起,我想帮你拿书包的,我太自作主张了,毕竟我……” 他没说下去的话楚沁却听懂了。 她把书包递过去:“都是书,太重了,你帮我拿吧。” 自卑的人还是多给他点需要感和支持吧。 姜镜白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接过楚沁的背包。 楚沁准备关掉教室灯时,忽然想到什么,从窗台边取下洗净拧干的抹布,返身走到姜镜白的座位边,问道:“你的位置?” 隐约猜到她要干什么,姜镜白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从没人为我这么做过。 从没人勇敢而正直的为我做出过反抗。 楚沁,你会帮我吗? 楚沁拉出椅子,椅面上果然写着侮辱性词语和句子。 没品。 楚沁俯身用抹布擦了几下,色彩依旧顽固的留在上面,只擦掉了其中一个字。 楚沁看着那行字,着重用抹布去擦,不出一会便将那行字擦掉了。 楚沁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正准备迈出的步伐却停了下来。 她扭头对姜镜白说道:“我去洗布,你在这等。” 姜镜白又愣住了,隔了几秒才缓缓点头,目光跟着楚沁的身影移动,直到其走出教室,身影被墙面遮挡。 他转开眼眸,走向自己的座位,上面的种种字迹还在,只是那行最刺眼的「私生子」消失了。 姜镜白怔怔地看着椅面。 楚沁,你是真心想和我交朋友的吗?尽管我是私生子也没关系吗? 还是……只是在可怜我呢? 姜镜白已经很难去相信任何人了,很难再与任何人交心了。 每次投入信任与人交心时,姜镜白隔天都会发现自己被四周人群孤立排斥,连那个“朋友”也离他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会招惹瘟疫灾祸的蜚。 「姜镜白是私生子」 这句话永远在身边流传,好像他不是人,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名为私生子的诅咒娃娃。 多余的情感又开始作祟了。 姜镜白看向窗外昏黄的天色,攥紧了衣摆,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路过他,把抹布重新搭放在窗边,看着姜镜白说道:“走了。”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镜白也看向她,点点头,手掌缓缓捋平衣摆。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在学校的五百米处有一家手机维修店,姜镜白把手机递过去,楚沁说道:“换个膜,顺便给他换个透明的手机壳。” 姜镜白惊讶地看她。 老板接过手机,看着惨不忍睹的手机膜哎呦一声,又看看氧化发黄的手机壳,应道:“行嘞,换膜十五、这个款的手机壳十块哈。” 楚沁直接扫码转钱,老板的动作也利落熟练,没个一分钟就换好了。 姜镜白接过手机,看着焕然一新的手机,他的心脏好像也跟着焕然一新。 活着……是有意义的,他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 姜镜白喃喃道:“谢谢。” 楚沁勾唇一笑,拿过姜镜白拎手里的书包:“走了,明天见。” 感受着变得轻飘飘的手心,姜镜白抬头看她:“明天见。” 待姜镜白捧着手机回到家时,姜婉梅正坐在客厅等姜镜白,见人回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看见他脸上的伤时,姜婉梅愣了一下,随即又感到习以为常,忽略了伤处问道:“镜白,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姜镜白把书包摘下来,说道:“今天我值日,所以晚了点。” 姜婉梅不疑有他,说道:“赶紧洗手吃饭吧。” 姜镜白颔首,把书包放在客厅椅子上,连手机也随手放在桌子上,走进浴室洗手。 姜婉梅立刻就注意到桌面上变得不一样的手机。 她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着崭新的手机膜和手机壳,满脸惊疑。 这时,手机弹出消息点亮屏幕。 姜敏梅注意到一个备注着「楚沁」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是:「到家了。」 姜敏梅知道何镜白的锁屏密码,直接顺着消息解开了锁屏。 是刚加的好友,第一条消息还是何镜白发的:「注意安全,如果方便的话,平安到家请告诉我。」 第35章 受到pua的“诅咒娃娃” 姜婉梅点进楚沁的朋友圈,里面是清一色的日常分享。 比如几天前分享了家庭烧烤时管家专门给她做的烤鱼; 前天分享了保姆帮她补好了娃娃上的破损,甚至重新填了新棉花。 昨天分享了车库里,楚父的新车上贴了她喜欢的小羊肖恩的车膜,云云。 姜婉梅看着这些奢华充足的生活,她的内心感到不满。 想到跟何玟分别的这十几年,本来她也应该过上这些富足生活,不为生活油盐烦恼奔波。 说起来,一切都怪姜镜白不争气,晚来这么一月,等何玟跟她分开后才来,怎么不等她死了才来。 姜婉梅深深呼吸。 不恼,他是她拿捏何玟的筹码,是她迈入富贵的钥匙,可不能弄丢了。 等姜镜白出来时,姜婉梅便拿着手机走过去问他:“儿子,这个楚沁是?” 姜镜白微微蹙眉,想去拿手机,说道:“妈,您怎么偷看我隐私。” 姜婉梅侧身躲开,说道:“我是你妈,怎么算偷看。” 她指着上面的手机壳和手机膜:“儿子,这是不是那个楚沁给你换的?” 姜镜白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道:“她人很好,原本只说帮我换手机膜,但是最后还帮我换了手机壳。” 姜婉梅狐疑地看他:“你跟她交往了?” 姜镜白立刻否认道:“不是,我自己想跟她交朋友,她出于朋友情谊才帮我换的。” 姜婉梅当即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不要被人骗了,这楚沁怎么看也是富有人家,她怎么会跟你这种身世的在一块玩呢?她肯定是想耍你,骗你感情,跟你之前那些朋友一样。” 姜镜白闻言攥紧衣摆:“但她知道我是私生子,还是愿意跟我交朋友,甚至替我出钱帮我换手机壳。” 姜婉梅伸手替姜镜白捋好刘海,语气温柔,诱导着姜镜白的判断:“镜白,就是因为你是私生子,没人看得起你,她才会可怜你、同情你,等那些有钱人的新鲜感过了,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你、排斥你、厌恶你,就跟看不起妈妈的何家一样。 都怪妈妈当初被那人骗了,才让你跟妈妈吃苦,如果我没有把你生下来的话,妈妈还可以去跟其他的叔叔,但妈妈不想放弃你啊。 镜白,我们一起回到何家吧,那里的东西才是属于我们的。” 姜镜白抿起唇,随着声音,他的脑袋渐渐低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目光迟滞,轻声问:“妈,我的出生是有意义的吗?我活着是错误的吗?” 声音很轻,要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发出声响,可能就听不到了。 姜婉梅说:“镜白,不要说丧气话,不要被任何人骗了,跟妈妈一起回到何家,去见爸爸吧。” 姜镜白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再次无声打碎了。 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连人都不算,这些都是在骗我的。 我根本没有被任何人爱着,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也根本不应该出生,只是一个有点利用之处的诅咒娃娃而已。 什么生命都是有意义的,什么尊重自己和生命,什么沐浴阳光享受生命,都是为了捉弄我、搏取我的信任而已。 啊。 我知道了。 再睁开眼,姜镜白麻木地点点头。 姜婉梅笑着,说道:“不要伤心儿子,吃饭吧,妈妈特意做了你喜欢的菜。” 妈还记得我喜欢吃的菜。 姜镜白感到惊喜,缓缓抬起唇角,说道:“辛苦了妈。” 第二天,姜镜白上学时,在校门口遇见了从车上下来的楚沁,看着她笑着跟司机道别,姜镜白不自主想起了姜婉梅的话。 「就是因为你是私生子,没人看得起你,她才会可怜你、同情你」 楚沁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姜镜白,迈步走向他,说道:“发什么呆?走吧。” 姜镜白垂下眼眸,点点头。 楚沁看他情绪不高,但也没放在心上,和姜镜白一起走进校园。 两人来得还算早,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三四个人。 有人听到动静习惯性抬头,就看见楚沁和姜镜白并肩走进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同学惊疑: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感情还这么好? 楚沁坐回自己的座位,姜镜白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发现那行被擦掉的私生子又被写了回来。 姜镜白看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生气吗?是有的,但更生气的好像不是因为这行私生子。 难过吗?也有的,毕竟任谁也不愿意被人时刻戳着脊梁骨,提醒着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私生子。 习惯也不是没有,或者该说是在意料之内,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失落。 楚沁放下书包,瞥见姜镜白依旧站着,低头看着什么。 她皱起眉,走过去扯着姜镜白的袖子把人拉开。 发现自己昨天辛辛苦苦擦掉的字迹又回来了。 啧,是哪个神经啊? 她抬头看了一圈教室里先到的那几人,发现有个男生看着她,随后低下头忍笑。 楚沁被气笑了,说道:“姜镜白,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啊?难得有人这么留意着你的动静,稍微有一点变化就闻着味儿围上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足够听得清楚。 那男生不笑了,跟她较真似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真是沉不住气。 楚沁脸上带着笑,说:“原来是你啊,哎我说,你这么关注姜镜白,是不是暗恋他啊?这多逊啊?直接表白啊,还搞这套小男生的小动作。” 男生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呦,还知道给自己拍桌助威。 楚沁正瞧着新奇,姜镜白伸出手臂把她往后面一挡,楚沁被这一挡不高兴了,皱眉瞪他。 搞什么啊?搞得我气势都弱人一截了。 谁要你保护着了?少瞧不起人了。 他敢碰我一下,我能讹得他砸锅卖铁,你能? 姜镜白没注意到楚沁的恼意,只是担心这逊男连女生都打,说道:“许浩,不要对女生动手。” 许浩咧嘴,无声嘲笑,走上前戳着姜镜白肩膀,嘲讽道:“这是搞什么?英雄救美?姜镜白,你是攀上人家有钱吧,不愧是私生子,就是天赋异禀,现在就懂得让人包自己护自己了,想必你妈也费心教你,立下不少功劳了。” 姜镜白敛眉扫开他的手:“少胡说了。” 其实许浩也没说错,他昨天故意从厕所出来就是为了能够接近楚沁,以此换取高中生涯的安宁。 他真的没空陪这群人闹了,他要考到A市去,母亲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接近何家。 这是接近何家的大跨步,他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如果能跟楚沁交往的话,也许可以利用楚家的能力接近何家…… 尽管姜镜白暗暗唾弃着自己的下作手段,可现如今他没有什么能力,只知道这么做了。 楚沁在他旁边翻了个大白眼。 当然,现在的楚沁也同样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少胡说了~” 蓝宣卿一瞬间仿佛看见了那只粉色河狸的表情包。 蓝宣卿悄悄打开手机,翻出那张表情包给宋怀瓷弹过去。 宋怀瓷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说了一声失礼,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来人是蓝宣卿,他好奇扬眉,打开消息栏。 是一张粉色的像熊的动物在闭眼歪嘴的表情包。 脑回路瞬间互通,令宋怀瓷想到刚刚楚沁阴阳怪气的表情,无声失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仿若无事发生的蓝宣卿听见宋怀瓷极轻的说了一句:“顽皮。” 舌尖扫过唇内软肉,蓝宣卿忍住上翘的唇角,小声应道:“是,抱歉。” 这跟调情的时候叫乖乖或者小傻瓜有什么区别!! 宋怀瓷,你快把我钓成翘嘴了! 何崎看着其他三人都有一杯饮品,就自己没有,突然后悔刚刚没有点了。 好渴。 都怪对面那两人。 看着腻腻歪歪的,跟在吃狗粮似的,看得人心烦。 何崎拿起桌上的菜单看起来,宋怀瓷见状,开口道:“听起来故事还长,何总看看要喝些什么。” 楚沁也说道:“何总放心点,今天我请客,移步前台按铃就可以了哦。” 何崎满意:“失陪了。” 随后便起身前往前台。 宋怀瓷看着何崎的背影,问道:“楚总认为那何镜白怎么样?” 楚沁搅搅杯里的咖啡,神情带着回思,说道:“如果说我认识的姜镜白的话,他很像个……傀儡吧,丝线捏在姜婉梅手里。” 她看向宋怀瓷,笑道:“宋总如果遇见一个利用价值巨大的、且会乖乖听话的傀儡,您愿意放手吗?” 宋怀瓷也笑:“当然不愿意,但听楚总的意思似乎也并不厌恶姜镜白,您说要把他拉下来、被他背刺什么的,好似都不像啊。” 楚沁眼中闪过一瞬落寞,随后被光芒替代,认真说道:“我当然并不厌恶姜镜白,但他现在姓何,我见过他,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要把他拉下来,拉回成从前那个姜镜白,他是人,应该拥有自己的思想,不该是任何人的操纵物。” 她拎起杯子喝了一口,缓缓道:“宋总别急,我会把剩下的说清楚的。” 何崎点完饮品回来,见几人没有继续故事,故意问道:“是在等我吗?” 宋怀瓷笑着说道:“自然不能少了何总。” 那双狐狸眼愉悦地弯起来:“那让几位久等了,辛苦楚总继续了。” 蓝宣卿心想:真好哄。 故事便继续发展。 第36章 勇敢聪明的雅典娜 楚沁便一副跟朋友聊八卦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是说到我翻了个白眼吗?我真的觉得他说话完全没有攻击性啊。” 当时的楚沁直接伸手把姜镜白往旁边扒拉开。 姜镜白被推了个踉跄,懵圈地看着楚沁。 我刚才是站在这里的吗? 楚沁怼道:“私生子就怎么了?私生子就不是人了?私生子就活该被你冒犯吗?你又是哪根地里的葱,根都烂了还不知道拔,依你说,你母亲也一定立了不少拔葱助长的功劳吧。” 许浩气得瞪圆了眼睛:“妈的,他姜镜白跟你什么关系,这么上赶着护他,真是什么破锅配什么脏盖。” 楚沁笑了一声,又是一把扯过姜镜白的袖子把人拉到身边,说道:“我朋友我为什么不护着?不像某些人,刚入学那几天还紧紧扒在姜镜白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的兄弟朋友,结果一听说他是私生子,躲得比谁都远。” 姜镜白惊讶地垂眸看着她。 她……在维护我这个朋友吗? 她愿意真心把我这种身世的人接纳在身边吗? 楚沁注意到目光扭头看来,正好撞入对方明亮澄澈的眼瞳。 她发现姜镜白的瞳色平常是非常接近黑的暗红,但被阳光照射到时,这双眼睛就会变得像纯正鸽血红宝石,漂亮晶剔。 她用手杵杵姜镜白,说道:“干嘛?搞半天你是在因为这种人不开心啊?这种乱蹦的跳蚤也就你看得入眼了。” 闻言,许浩立刻叫道:“你说什么?!谁是跳蚤!” 楚沁直接赏了他个白眼,优雅地抬手揉揉耳朵,说道:“大喊大叫什么?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就往外叫。” 许浩眼睛都瞪大了。 谁承认了?! 这时,一道不合氛围的轻笑声响起。 楚沁随着笑声侧头,就见姜镜白笑眼弯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稍稍打亮他的侧脸。 什么啊,明明是很白净阳光的长相,偏偏每天都是一副窝窝囊囊的憋屈模样,把这份明朗藏得严实,现在这不挺好看的? 楚沁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多了,跟着扬唇。 姜镜白看她还捂着耳朵,便问道:“耳朵还被吵得痛吗?” 楚沁直接撒手,没事人的样子对姜镜白说道:“没事啊,不痛,只是不想听见跳蚤叫而已。” 许浩:? 姜镜白再次忍俊不禁,说道:“回座位吧。” 楚沁立刻不悦看他。 好憋屈一男的,我还没怼够呢。 姜镜白看着楚沁跟翻书一样的表情变化,默默心想:还真是大小姐啊。 他俯身低头,将手掌遮在唇边,在距离楚沁耳朵一掌远的地方轻声说道:“别奖励他了,小心把他骂爽了。” 楚沁立刻破恼展笑,看了他一眼,觉得言之有理,这才满意回到座位上。 许浩:?做什么做什么?你们有点暧昧了,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姜镜白也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还站着不动的许浩,他说:“还不挪窝吗?” 许浩见姜镜白现在有楚沁撑腰,整个人支楞都起来了,还敢跟着楚沁一起来阴阳他了。 许浩手掌撑住一旁的桌子,弯腰直视着姜镜白的眼睛,低声对他说道:“别太得意,楚沁只是把你当狗玩,你还真上当了,走着瞧吧。” 姜镜白心里不可避免地被戳痛了,自卑使他退祛,克制不住的想要逃避,面上却依旧淡淡:“不劳你费心了,我再怎么被玩被丢掉,也轮不到你这只无能狂怒的跳蚤上位的。” 许浩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谁稀罕后,便愤懑地回座位去了。 楚沁回到座位后,看起手写的日程表,上周考完的期中考今天正好公布成绩。 楚沁自己算过成绩,依旧是在预料之内。 过于高榜的成绩就是这样,没有多余上升的空间,只有松懈而往下掉的风险。 她看向姜镜白。 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她记得姜镜白之前的几次小考和月考成绩都不差,每次作业的完成度也高,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几周的欺凌而发挥失常。 像是心有所感,姜镜白侧头看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班里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到齐,有些人正趁着空闲聚在朋友身边聊天,或是隔空喊话借作业。 楚沁朝他勾勾手。 很随性的动作,姜镜白恍惚感觉,楚沁像在随手逗弄着什么小动物。 他抿了抿唇,还是起身走过去。 楚沁指着日程表上圈出来的日期,对他问道:“今天公布成绩,你感觉你考得怎么样?会不会被影响?” 姜镜白顺着楚沁的指尖看过去,应道:“不会,他们不会影响到我的发挥,我短期的目标是赶上你,所以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妨碍而停步不前。” 他自信地说:“虽然我这次还会是第二名,但下次我会超越你。” 见他恢复了些信心和勇敢,楚沁笑了,饶有兴趣地说道:“这么敢夸口?那……等你下次超越我,我就答应你个愿望,怎样?” 姜镜白微微睁大了眼睛。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 姜镜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他知道的,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楚沁提出任何愿望。 比如让楚沁帮忙向何家搭桥;比如让楚沁和自己在一起,从而有更上一层的关系;再比如让楚沁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和母亲的生活更好过些。 但姜镜白突然想起许浩刚刚的话,想起楚沁维护自己的样子,他心里的想法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道:“那……我的愿望是:你楚沁跟我姜镜白做一辈子的朋友,永远做我勇敢的底气,永远不会背叛我、离开我的那种。 可以吗?” 楚沁静静看着他。 这种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拉勾约定的小愿望也值得这么郑重吗?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给他批一张黑卡啊、给他买一辆全球限定的豪车啊、给他之后做生意投资搭桥啊什么的。 楚沁没有嘲笑这份愿望,没有质疑这份珍视,只是认真地点头:“好,所以你一定要超越我,这样我才会跟你做一辈子坚定不移的朋友。 是不管因为什么、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你、放弃你,不管你多讨厌我,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给予你反抗的底气的那种。” 姜镜白可以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猜疑眼神,可他现在眼里只有楚沁那双严肃清亮的水眸。 你在重视我这份幼稚而自私的愿望吗? 楚沁,我的出生是对的吗?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情不自禁的喃喃而出。 楚沁说:“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但,如果你现在不知道的话,就暂时以这个愿望为目标活着吧,我给予你拥有这个目标的勇气。” 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吗? 你不会厌恶我私生子的身份吗? 楚沁,你哄骗人的技巧为什么跟其他人的谎话不一样? 姜镜白却莫名感到安心。 好像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望真的可以坚固他渴望的友情。 明明他知道的,就像妈妈说的,只要哪天楚沁失去兴趣了、不在意了,否认了这个承诺,他就会再次被落在原地。 可他依旧无可救药地相信了。 缺乏爱与认可的“诅咒娃娃”无比偏执地相信了一个人的口头承诺。 “好,我一定会赶上你,让你践行这个愿望。” 楚沁笑起来:“我拭目以待。” 随即,姜镜白想到了刚刚楚沁随性的小动作,他尝试着小声提出抗议:“你……下次不要招逗我,像在逗狗。” 楚沁疑惑歪头:“我什么时候招逗你了?” 姜镜白稍稍抿起下唇,伸手做出刚刚楚沁同款的勾手动作,随后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还说没有。 楚沁好像在姜镜白的表情看到了一些委屈和幽怨,她失笑,宽容地点头应好。 何崎看着店员端上来的拿铁,摆手示意其下去,随后才问道:“所以就因为这个愿望让你跟何镜白的关系越来越好?” 楚沁大方承认,说道:“是啊,然后我跟他因为学习方面很契合,优秀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嘛,交流也就多起来,关系相处得还不错,成为男女朋友是在高二的时候吧。” 何崎挑挑眉,吃瓜之魂熊熊燃烧:“谁表的白?” 楚沁自信一笑:“当然是何镜白了。” 闻言,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蓝宣卿接收到目光,对宋怀瓷小声解释道:“何总问的是谁先向谁表达的情谊。” 宋怀瓷恍然,看向楚沁感叹着:“真是勇敢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出来。” 蓝宣卿看着他。 没关系。 我会向你表白的,在你愿意接纳我的时候。 楚沁笑道:“当时也算是情不自禁而已。” 当时两人关系也算十分亲近,想想也算是所谓的恋人未满吧,就差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在有楚沁的“庇护”下,虽然依旧有人找姜镜白麻烦,但每一次不是被楚沁怼回去,就是被楚沁捅到办公室去。 而因为楚沁背后有一栋楼的资助,加上这所学校的师资优秀,对于霸凌行为的处罚十分迅速果断。 一开始,还有一些头铁的,非得当着楚沁的面刷存在感,被楚沁一通整治后,这些烦人的跳蚤才终于少了许多。 除了时不时传来的阴阳怪气和背地里说小话,整体气氛已经相对安分,至少不再妨碍到楚沁和姜镜白的感情发展。 长久以往,或许是出于崇拜心理,使懵懂的情愫渐生。 先前,姜镜白仍对楚沁抱着不信任的防备心,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姜婉梅常常对姜镜白进行pUA、在话里暗暗贬低姜镜白的功劳。 可看着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挡在自己前面,爽撕霸凌者、反抗暴力欺凌,使姜镜白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相信她,为她在心里一次次推翻姜婉梅的话,慢慢放下了戒备隔阂。 也许,妈是错误的。 她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诅咒娃娃”第一次生出自己的自我意识。 他跟在她身边,听着她在学习上的智慧与巧思,熟练运用着知识点帮辅他理解,看着她在优秀的领域自信发光。 就像……一个披着披风的女战士,就像勇敢智慧的雅典娜。 她就像是他的雅典娜,而自卑的“诅咒娃娃”被自由的雅典娜保护着,发现自己生出爱意时却又悄悄藏起来。 雅典娜,我不愿冒犯你。 第37章 我也喜欢你 而这段小心敛藏起来的青涩是什么时候宣之于口的呢? 楚沁记得很清楚,是在高二暑假的某一天,姜镜白在网络上自学了一些摄影技巧,楚沁便提出想出去散步采风。 等姜镜白停好自行车走进公园,就看到早来一步的楚沁。 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波动的湖面,手里还撑着印有小羊肖恩的遮阳伞。 渐橙色的太阳镜被她挂在头顶,几缕细碎额发落在眉前,随风飘动着。 姜镜白怔怔看了一会,随后迅速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对着那抹背影按下了快门。 他点开相片,看着被记录下来的背影,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突然,楚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在看什么?” 姜镜白被吓得肩膀一哆嗦,循声震惊地转过头,就看见楚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来,正不解地看着他。 他便下意识把手机熄屏盖向身体。 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明晃晃的把「我做了亏心事」写在脸上了。 楚沁看向他手里的手机,又狐疑地看向姜镜白,问道:“你干什么了?” 姜镜白连连摇头。 没有才有鬼呢。 楚沁根本不信,说道:“我看看。” 姜镜白看着她,慢吞吞地把手机递过去。 楚沁接过手机,瞥了他一眼,熟练输入密码打开锁屏,扫起任务栏却什么都没有。 但楚沁才不信呢。 自从姜镜白自己放下隔阂后,每每姜镜白面对楚沁时,他的情绪表情都变得格外好猜。 楚沁故作生气地质问道:“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好事了?再不老实说我要生气了,我不喜欢你瞒着我什么。” 姜镜白担心她真的生气,只好凑过去,指尖点进相册,指着那张新拍的照片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偷拍你了。” 楚沁点进那张照片,角度还不错,不像其他人那样,把人体都拍畸形了。 楚沁把照片放大,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和对姜镜白技术的认可。 她侧眸看向姜镜白,说:“把照片发我一份,拍得不错,就是设备差了点。” 姜镜白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而狡黠一笑,然后从包包里跟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台相机。 姜镜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相机,连什么牌子的都没分辨,便惊讶地看着楚沁。 楚沁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得意说道:“送你的。” 姜镜白再次震惊了。 见他呆了,楚沁疑惑歪头,伸手戳戳姜镜白的肩膀,说道:“怎么了?不喜欢吗?我专门挑了你提过的那个牌子啊。” 她……她专门……挑了我提过的牌子…… 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姜镜白轻轻摇头,垂下眼眸去。 楚沁见他又开始了,干脆直接把相机塞他怀里,不待他接住就说:“我放手了。” 眼见楚沁真要放手,姜镜白连忙抱住相机,免得摔砸坏了。 他看着怀里崭新的相机,看着上面品牌的Logo,他记得他看的不是这个款式,因为这个款式性能更好,价位也就自然更高,姜镜白记得是上万位。 她居然舍得为我这种人的随口分享而花了这么多钱…… 楚沁看着他还在发呆,正想说点什么时,就见一颗水花溅落在黑色机身上。 卧槽! 楚沁连忙去扶他脑袋,探头左看右看,急道:“不是,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说什么重话……我说了?那不好意思嘛,我没其他意思,哎呀,你不许哭了!” 姜镜白扭头躲闪,闷声道:“没有。” 好尴尬!为什么要掉眼泪啊! 死泪腺!救命……好尴尬。 “我不信,不许躲,抬头。” 命令般的口吻使姜镜白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楚沁看着他眼里的泪意,无奈撇嘴,从包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后按在姜镜白脸上,胡乱给人擦着眼泪,说道:“哭什么啊,不喜欢?还是又在我是私生子我很抱歉?拜托,你支楞点行不行。” 姜镜白感觉眼珠子都快被楚沁擦出来了。 为了自己的眼珠子不被抠出来,姜镜白赶紧伸手接过纸巾自己擦。 朦胧水雾退去,他看着楚沁,说道:“你不应该为我花这么多钱,你也许没交过朋友不懂这些,但是财不外露,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把你当Atm机,你会吃亏。” 楚沁却理所当然地说:“但你又不是其他人,我想为谁花钱是我的自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花钱。 而且啊,就算有人把我当Atm机,如果我不愿意,我会白痴到继续给那个人花钱吗?” 姜镜白缓缓眨眼。 不是其他人…… 喜欢…… 她说喜欢我? 她也喜欢我的吗? 我被「雅典娜」眷顾了? 诶?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楚沁的表情从懵逼到震惊。 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姜镜白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原来是朋友家人的喜欢啊!对不起!我真该死! 啊!今天一定是水逆吧!今天我的幸运词一定是尴尬吧!今天我的归处一定是地缝!! 姜镜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羞窘爬满那张面容,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相机塞回楚沁手里,狼狈地扭头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镜白,我这个蠢货!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一次勇敢换回终生内向。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我会重新当回乌龟的!请让我忘掉那一刻的尴尬吧! 我的脚趾怎么在抽筋,低头一看,原来是抠出一座小羊肖恩的农场了! 姜镜白的脑子陷入疯狂的尴尬漩涡,只顾着埋头前进,全然没听见身后楚沁追上来的声音。 直到感觉手腕被人拉住,姜镜白才堪堪停下来。 楚沁累得都喘了。 这人怎么跟牛一样难追难拉。 她均均呼吸,开口道:“你刚才说什么?” 姜镜白觉得难堪极了,干脆装听不见装哑巴。 楚沁歪过身子去瞧,就看见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她忍住笑,叫了一声:“姜镜白。” 半晌,姜镜白才小声地应了声嗯。 “你刚刚说喜欢我对不对?” “……” “我说,你刚刚说喜欢我,对不对。” “是。” 姜镜白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他听见楚沁说:“那你认真再说一遍。” 姜镜白猛地转头看她。 楚沁发现姜镜白的眼睛都憋红了,跟小孩子画的兔子似的。 哦,不对,兔子还有脾气,会甩脸子,还会咬人,这人没有。 她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你再跟我说一遍,想仔细了,只有一次机会。” 姜镜白别过头,楚沁还以为他又自卑症发作了,姜镜白却重新转过身,说道: “楚沁,我可以喜欢你吗?你愿意给予我喜欢你的勇气吗?” 楚沁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姜镜白? 我们都是平等的生命,为什么要这么讨厌自己贬低自己呢? 楚沁拉住他手臂的手掌松开了些,沿着手臂向下,最后拉他的手掌,与他相牵。 姜镜白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只会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 他听见楚沁说:“姜镜白,重新再说一次吧,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不要受我的影响,也不要受任何人的影响,更不要被自卑支配。” 片刻后,与热泪一起落下的是姜镜白吐露的心声:“楚沁,我喜欢你,抱歉,我……我不应该冒犯你,对不起…但是……我很想喜欢你……” 像闷在枕头里久了,突然抬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重新充实的肺部便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楚沁看着他,主动伸手替他拭去眼泪,说道:“虽然有些意外,但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好像跟你在一起也不错,我会继续陪在你身边,以新的「女朋友」身份。 这样的话,那个愿望也会改吧?” 姜镜白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 楚沁把相机递给他:“那庆祝一下,拍张照片吧。” 姜镜白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接过了相机,对于相机的懵懂,他道:“没有支架,我也不太会用,怎么拍合照?” 楚沁想了想,看向两人相牵的手,于是,纤长的手指钻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看向姜镜白笑道:“那就拍这个,好多情侣都喜欢这么拍。” 姜镜白刚消下去的热意又重新涌上面中。 看着楚沁紧牵着他的手,他小心翼翼地回牵,轻轻包裹住那只白皙的手掌。 他又看向楚沁,见人没有不喜,姜镜白这才对楚沁说道:“帮我把镜头盖打开吧。” “这个吗?” “对。” 待楚沁取下镜头盖,姜镜白举起相机对着两人相牵的手。 快门按下,酸甜的初恋被相机定格。 楚沁拉着姜镜白的手往回走,说道:“今天这边会办庙会,晚上会热闹得多,还有一些小贩摆摊卖吃的,我没怎么来过,挺期待的。” 姜镜白的目光终于舍得从两人相牵的手移开,说道:“庙会晚上会有卖的,还是糖葫芦、章鱼小丸子什么的,我也不怎么来。” 楚沁意外地看向他:“我以为你应该比我熟悉呢。” 姜镜白轻声说:“因为家里不怎么宽裕,平常有庙会也不怎么买东西小吃。” 楚沁便说道:“那今天我请你。” 姜镜白摇摇头:“你玩得开心就好,不用为我花太多钱,而且这个相机我不能收,你要带回去。” 楚沁不开心了,拧眉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我喜欢你,这是我送我男朋友的礼物,可以了吧?” 姜镜白想起姜婉梅,如果被她知道楚沁给他买了个相机,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这样的话,反而会对楚沁带来苦恼吧。 他解释道:“因为我妈妈她……不希望我谈恋爱,也不希望我乱花朋友的钱,谢谢你的心意,你下次再借给我好吗?” 楚沁松开他的手,恼道:“你真扫兴啊姜镜白。” 说完也不等姜镜白,径直大步离开。 这次变成姜镜白赶紧追上去,哄慰道:“你别生气,我很谢谢你给我花这么多钱,也记得我的话,我很开心,但这个不是我应该收的。” “你烦死了。” “楚沁,对不起……你、你等我一下。” 楚沁把喝完的咖啡杯往旁边一放,说道:“喏,前因就这样。” 何崎说道:“这跟我见到的何镜白不太一样啊?还是你们分开后他就性情大变了?” 宋怀瓷起了兴趣,问道:“何总这是怎么说?” 何崎摸摸下巴:“因为我离家也三年了,对何镜白的了解也很片面,而他近期的消息几位应该也知道了。” 宋怀瓷微笑:知道?知道什么? 蓝宣卿自觉接话,应道:“嗯,何玟先生近一两年开始让何镜白接触公司了。” 何崎点头:“而三年前我初次见到何镜白的时候,他在各种事情上表现得很顺从,很会演,知道怎么做会讨我……何玟高兴,让何玟满意,就像专门有人教过他一样。” 楚沁冷笑一声:“何总,何镜白身边可是还有一个姜婉梅,最擅长的就是拿捏男人。” 她抽出那份被压在最下面的资料:“几位看看?” 宋怀瓷伸手拿过,刚掀起表面那一页,蓝宣卿便凑过来,宋怀瓷看他一眼,把资料移过去一些。 越看,两人的表情越显凝重。 何崎看着对面两人的表情,心中默默推测着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内容。 不然表情怎么会跟吃了烂柿子一样。 第38章 风流往事 宋怀瓷看完,跟蓝宣卿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知道楚沁为什么一股势在必得的从容了。 宋怀瓷把资料递给何崎,何崎认真地看起这份东西,听完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资料,沉呤片刻后说道:“岐雷有限公司跟何玟的汶海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是对立方,我曾经也接触过何玟的公司,似乎是之前一次竞标地皮,何玟使了点手段挖了岐雷那边的跟脚,让岐雷那次竞标失败,之后岐雷那边就很喜欢跟汶海对着干。” 蓝宣卿接过话尾,说:“但没想到这姜婉梅居然跟岐雷的李总搭上线了,这次汶海和岐雷在共同竞争一项大合作,姜婉梅竟然敢跟李明郝泄露了这次汶海竞争的项目明细。” 楚沁揉揉眉心,说道:“我怀疑何镜白可能又被姜婉梅利用诱导了,否则,何玟再怎么爱她,也不会让外行人接触到自己的利益,除非她自己行动了。” 宋怀瓷捋着脑海里的信息。 他发现宋怀辞居然对这个岐雷公司的李明郝有印象。 在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里,这李明郝都几十岁的中年人了,没想到某方面还没有忌口,男女通吃,前些年还肖想过酒会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宋怀辞。 那时候宋怀辞哪见过这种套路,以为是李明郝慧眼识珠,愿意提携他这个后辈。 结果去到约定地点后,对方说的几句话都云里雾里,反倒是手一直不老实地往宋怀辞腿上碰。 都是男人,宋怀辞哪里还看不懂他的意思,反手一杯水泼了上去,甩脸离开。 宋怀瓷都忍不住对宋怀辞另眼相看了。 与记忆串联起来,宋怀瓷觉得李明郝会跟姜婉梅发生联系也不奇怪了。 一个图色迷心窍,一个图利益金钱,两人为了自己的需求而碰撞到一块。 只是……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宋怀瓷看向那份资料。 上面调查出的结果是两年前,何玟参加某次晚会需要携带一位女伴,因为杜淳玉已经离世,往年何玟都会带着女秘书前往,可今年由于多了个姜婉梅,情况也就发生了改变。 在其一通撒娇卖软下,一会说说何玟是不是看上那个女秘书,一会说说何玟把她藏得见不得人,一会又说二十来年不见,感情已然浅薄,半分不提想要一起前去晚会,可何玟为了安抚她,让她安心,最终带她一起去了晚会。 宋怀瓷觉得好笑。 何玟那种老狐狸也会被这种手段迷惑? 是有意为之,借这个机会向外界介绍姜婉梅这个人,好让之后何镜白名正言顺的顶替何崎这个正宫嫡子? 还是姜婉梅驭夫之术实在了得,能把何玟直接哄成一岁稚儿,迷得团团转? 而在那场晚会上,作为商圈上层的李明郝正好也受邀参与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死对头何玟身边的新面孔。 介绍这位新人时暧昧含糊,面对一些调侃时也只笑不语,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毕竟先夫人早已离世,何总受不住寂寞孤冷,再纳个新人在怀也不是怪事。 豪门间摆不得在明面上的乱事多的是,都是利益上的伙伴,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李明郝看着那个新人,明明也现中年风霜之貌,可却保养得极好,可见何玟也为她费了心思。 既然何玟在意,这新人又未完全在圈子里露面,显然是何玟没想她太快“出名”。 那…… 李明郝又看向那新人,见她笑若桃花,身似扶柳,隐约带着一股子风韵娇柔,要说的话,就似电影里风情万种的上海滩女子。 他立即便起了色心。 等姜婉梅离开何玟身边,前往洗手间时,李明郝也跟了上去。 李明郝看见了,刚才姜婉梅要离开时,何玟还抓着姜婉梅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一副极为在意的模样。 李明郝点起一支香烟,露出势在必得的劣笑。 何玟,让你跟我争、跟我抢,现如今我报复你一遭也不过分了吧。 等姜婉梅要走出洗手间时,李明郝抬手拦住她。 姜婉梅受惊般看向他,柳眉皱起来,轻声问道:“这位先生,怎么了吗?” 李明郝偏头吐出烟雾,看向姜婉梅,说道:“你很漂亮,我想认识你。” 姜婉梅后退一步,说道:“我……我是跟着何总来的,恐怕不方便。” 李明郝挑眉。 他好像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他把自己的名片夹在指尖递给姜婉梅:“我会等你方便的时候,我想邀请你喝一杯。” 姜婉梅接过递来的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姜婉梅心中划过欣喜。 虽然还不知道李明郝的目的,但姜婉梅觉得自己这次酒会真是来对了。 最近何玟合作上似乎并不安稳顺利,姜婉梅特意去查了查,发现连汶海的股票都在往下跌了一些。 姜婉梅可不想后半生跟着一个破产的老头子流落街头,于是果断敲起自己的小算盘。 在她查询股票时,发现另一个一路上涨的股,她了解了一下前面的走势,发现跟汶海咬得很紧,还几次踩了汶海一头。 她查询下去,发现这个股来自岐雷,而岐雷的董事长便叫李明郝。 姜婉梅看着名片上的「李明郝」,又抬头看向正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明郝有意看看她对何玟的忠诚度,把自己抽了一半的香烟递过去,倾身笑问:“会抽烟吗?” 李明郝长得不错,很斯文英俊,虽然将近五十中年,可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皱纹,一双碧绿色眼睛和深邃的眼窝衬出眼型的犀利弧度,可以看出其中的混血感。 眼尾的笑纹又抹去锋冷,为这份斯文儒雅增添了些风流韵味。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简直是daddy级别。 裁剪得体的燕尾礼服点勒出漂亮的倒三角身材,长腿又向她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姜婉梅看着滤嘴上浅浅的咬痕,红唇微张,就着他的手印上那层咬痕,吸入一口烟雾。 纵容烟雾流过肺部,姜婉梅侧头吐出烟雾,飘散的雾面朦胧了她的容貌,更显情韵。 李明郝得逞一笑,将印着红脂的滤嘴咬在唇间,宽大掌心探入未散的薄烟,覆上姜婉梅下巴,指腹蹭走一点柔唇上的口红,轻佻地将蹭上口红的指腹印到自己唇上。 姜婉梅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匆匆低头走开。 李明郝把叼在嘴里的香烟碾在吸烟区的烟缸里,走进洗手间洗手。 何玟,走着瞧吧。 宋怀瓷抬眼问楚沁:“楚总想怎么做?” 楚沁打开手机,调出当年洗手间入口的监控,上面清楚映着李明郝和姜婉梅的亲密举动。 楚沁居然有当年的监控视频?李明郝会疏忽至此吗? 宋怀瓷这样想着,开口说道:“楚总倒是准备齐全。” 看着笑盈盈的宋怀瓷,楚沁摊手道:“不准备得全一点怎么扳倒姜婉梅?宋总可不要低估了白月光的杀伤力,如果没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何玟恐怕会轻拿轻放,这样一来,反倒提高了姜婉梅的警惕心。 而且……有件事我想宋总应该有知情权。” 一瞬间,宋怀瓷感受到胸闷,感受到身体在抗拒。 宋怀瓷有亿点无奈和烦躁。 你有点太妨碍我了宋怀辞。 手掌控制不住地发冷,指尖也细细颤抖着,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不属于自己。 ……算了,不跟一具尸体计较。 宋怀辞,镇定点,我说过我会帮你。 欣赏者互赢,相信我。 其实宋怀瓷并不清楚宋怀辞死去的灵魂是否还能听见他的劝慰,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给予身体的心理暗示罢。 因为宋怀瓷并没有感受到另一股灵魂的存在。 他看向楚沁:“无需顾忌,楚总请说。” 这时,一片温暖覆上手背,宋怀瓷稍稍垂眸,看着那只擅自搭上来的手掌。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宋怀瓷的手掌向后缩躲,蓝宣卿的手心便落了空。 下一瞬,宋怀瓷反手握着那只手腕扔回他的主人那边。 他面上依旧温笑,其实心里已是不满。 这蓝宣卿怎么回事?真是三分颜色开染坊,怎么这么喜欢搭搭放放的,丝毫不敬主子。 蓝宣卿看着自己被扔回来的爪子,觉得可惜委屈。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刚刚还按着他的手呢,现在却不让他按。 楚沁便缓缓说道:“因为姜婉梅在姜镜白考上A市后才再次回到这里,在这段时间里,姜镜白跟我的感情在大学期间又持续了两年便断了,之后他便改了姓回到何家。 直到何玟开始带着姜婉梅在各处露面前,您的生父宋有成并不知道姜婉梅的消息,直到某次在手机上看到了何玟的八卦新闻,他才知道姜婉梅重新回到A市,并跟何玟再续前缘。” 宋怀瓷敏锐地在她眼里看到了同情。 啧,他不喜欢被同情。 无论是宋怀瓷还是宋怀辞。 宋怀辞啊宋怀辞,争气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见宋怀瓷脸上没有异色,楚沁才继续说道:“所以,宋有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姜婉梅每周一都会去美容院做保养,于是在姜婉梅做完保养回家的路上截到了姜婉梅。 他对姜婉梅的执念已经太深了,变成了怨恨,怨她当年背叛他,怨她跟何玟分道扬镳后也不曾想过他,怨她不告而别,回来后也忘了他这么个人,跟何玟重归于好。 而不巧,当时何玟正好来接做完美容的姜婉梅,看见被截住宋有成的姜婉梅,这下旧隙夹新嫌,何玟直接把人拖进巷子里打了一顿。 宋有成堕落多年,还酗酒,身体素质远比不上作息规律、时常健身保持健康生活的何玟,被情敌狠狠暴打奚落了一顿,情绪彻底失控,当晚喝醉酒回去后才酿成了意外。” 宋怀瓷手掌死死攥紧,带皱了裤子平滑的面料。 宋怀瓷强忍着不适抬手,勉强笑道:“失礼了楚总,我去趟洗手间。” 楚沁看了他几秒,给他指出方向:“哪里话,宋总请便。” 宋怀瓷站起身,身边的蓝宣卿也跟着站起来,宋怀瓷极力撑着体面,笑着对蓝宣卿说道:“不许跟来。”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蓝宣卿本欲迈出的脚步凝滞。 宋怀瓷走进洗手间里的独立间,关好门,缓缓坐在马桶盖上,胃里正绞缩翻涌着。 他无意窥探看到了。 宋怀辞记忆深处的阴影。 第39章 狗血剧情竟在我身边? 他看到零碎的记忆片段。 从宋怀辞的视角。 他看见手持着水果刀的宋有成,看见「自己」僵硬无措地看着楚笙肚腹的失血处。 又看见被「自己」制压的宋有成,看见法庭上的处判,看见宋有成不甘的眼神,最后才看见了楚笙。 她像失去色彩的洋娃娃,浑浑噩噩活在宋有成最后赐予的疯狂里。 宋有成最后那句狠毒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兔崽子,你等着老子的,老子出来一定杀了你们母子俩。” 冷汗溅落在手背上,唤回宋怀瓷的注意。 宋怀瓷消化着这些消息。 难怪宋怀辞的身体会产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了,原来是担心报复。 宋怀瓷想到明天就要去见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人了,想到记忆里宋有成那张脸,他想: 宋怀辞久久才去见一次楚笙,看来是担心楚笙会通过他这张和宋有成长得极像的脸,想起心理阴影,从而发病或加深疾病和心理负担吧。 那宋怀辞,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提到楚笙时,你的反应如此淡薄? 你不想为她复仇吗?你不想报复宋有成吗? 你应该也是思念她的吧。 你在因为什么而努力往上爬? 是因为即将出狱的宋有成吗? 宋怀瓷突然想到别墅二楼的杂物室。 很多东西都被收纳在里面,放得整齐,除了衣物与生活必需品,其他东西都放在那些收纳箱里面。 你在准备离开这里? 可是不应该啊,宋怀辞的产业还在这里。 宋怀瓷又想起那个对公司明细掌握齐全、了解细致的董事长秘书。 蓝宣卿? 代理吗? 你果然在防备宋有成啊宋怀辞。 那……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跑了。 捋清一切后,宋怀瓷弯唇笑起来。 因为本中书来了。 堂堂侍读学士,圣上亲宠,太子幕臣,还惧区区蚁民? 成什么体统。 给我挺直腰杆了宋怀辞,有本中书给你撑着。 他低低笑起来,那双温浅的茶棕色眼睛里带起兴奋和张狂。 被宋怀瓷一句话拘在座位上的蓝宣卿有些焦急。 不对啊。 刚刚宋怀瓷明显不对劲啊! 怎么回事?难道宋怀辞在顶号?双魂一体? 还是说黑心系统在电击惩罚宋怀瓷?! 那些小说不都这么设定的吗?遇上黑心无情的系统就会在宿主ooc或者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放电惩罚对方。 不要啊狗系统! 你在对我男人做什么强制play啊喂! 强制是没有结果的! 完了完了,宋怀瓷该不会被电晕在厕所了吧? 好担心啊!! 身体你能不能先留在这里应付一下,魂我去去就回。 在蓝宣卿看着杯里即将喝完的抹茶拿铁胡思乱想时,温柔平缓的声音重新钻入耳朵:“抱歉,久等了。” 蓝宣卿转头看着落座的宋怀瓷。 对上蓝宣卿的目光,那对黑曜石里的担忧实在是太过明显,使宋怀瓷在心里叹了一声。 算了。 他笑着对蓝宣卿说道:“抱歉蓝秘书,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蓝宣卿连连摇头:“老板没事就好。” 楚沁也关心道:“宋总还好吗?”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转回头,应道:“多谢楚总费心了,不用担心。” 宋怀瓷双腿放松地岔开,说:“这次的合作我明白了,我愿意配合。” 楚沁开玩笑地说着:“宋总不用再考虑了?” 宋怀瓷弯弯眉眼,说道:“楚总准备得齐全,我自然没有异议,没人愿意打没准备的仗。” 何岐也开口道:“我的目标不是回到何家,我要把姜婉梅送进去,何玟我后面自己有办法,不劳烦几位。” 楚沁撩起头发,说道:“我引发这一切的目的很简单,我只要何镜白离开何家、离开姜婉梅。” 宋怀瓷看着他们两个,唇边笑意渐深,说:“我的目标还没出来,但罪魁祸首还是要追究的。楚总刚才还没说完,您打算怎么做。” “一周后是我的生日,我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人员中就有何玟和李明郝,而汶海和岐雷的竞争也快接近尾声了,还有最后一样关键文件李明郝没拿到。 我的人调查了一下,姜婉梅最近被何玟看得紧,只许她在家里,不许她外出随意走动,导致她偷铐到了何玟电脑上的机密U盘,也无法交给李明郝。 而到我们这种地位的,生日宴已经不是简单的庆祝生日了,这种社交场合姜婉梅和李明郝不会错过。” 何崎不解:“为什么姜婉梅会被看得紧?难道是何玟发现了?” 楚沁摇摇头:“是因为最近是杜夫人的忌日,何玟担心姜婉梅以为他忘不了前人,又怕姜婉梅再次不告而别,所以将人看在身边。” 何崎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几乎没有关于杜淳玉的记忆,连这个名字都极少在他从前的生活里出现,何崎甚至跟杜父这个外公都极少来往。 除了那年他叛出何家,杜父曾给他打来电话,问他资金和工作上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何崎迅速调整好情绪,问楚沁:“楚总要用自己的生日会做文章?” 楚沁无所谓地摊手:“往年过了那么多回,也不差今年这一次,生日明年能还有,但机会我只等今年。” 姜镜白,我不信你爱财、爱名声,会大于爱我。 我会为你拼这一次,最后一次帮你撕掉束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看着她坚决的眼神,宋怀瓷和何岐点头表示认同。 楚沁便继续说道:“生日会上,姜婉梅肯定会找机会跟李明郝见面,到时,我会制造他们见面的时机。 宋总,我需要您帮忙。” 宋怀瓷跟上思路,说道:“上次的酒会上何玟没有亲自出面,所以没有见到我,但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肯定将酒会详情带回,我可以向他发出联动邀请,而正巧,这次在楚总的生日会上见到了何玟,邀请他借一步说话。” 楚沁看向何崎:“何总,我想麻烦您举报揭发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发起传唤,不过有一点,我希望您说何镜白是您安插的人。” 何崎敛眉,说道:“现在证据充足,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走的话,想要举报揭发自然是可以成功的,也可以避免何玟放过姜婉梅的风险,可何镜白不一定会配合,而且姜婉梅作为一个外人,一开始怎么能够得知这些东西呢?” “我会保他。” 何崎看着楚沁。 楚沁说:“让他离开那种人渣,他才能像个人,而且何镜白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完全被洗脑了的傀儡,他还有自我意识,至少知道法律意识,大部分东西还是由何玟枕边人泄露的。” 楚沁从包里翻出另一份打印资料,上面是一些聊天记录,在几人惊讶的注视下说道:“我在美容院里有朋友,这上面是姜婉梅和李明郝的聊天记录,李明郝甚至给姜婉梅名下买了一座别墅,这已经可以算是金钱的交易关系了。” 宋怀瓷新奇地看着楚沁的包。 好能装。 楚总,您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何崎拿起聊天记录仔细看起来,说:“这样看的话,这李明郝有教唆嫌疑啊,而且,万一那糟老头子就是色迷心窍,请律师为姜婉梅辩护呢?” 楚沁笑了:“何总,您现在不在汶海有所不知,姜婉梅自从搭上李明郝的这两年来,她大大小小跟李明郝泄露的机密可不只是这单大生意。 有时汶海和岐雷的交易会莫名慢了一步,因为这一小步而错失了机会,其中损失的精力和金钱都是不可估量的。 何玟曾把公司里查了个底朝天,有泄露嫌疑的员工全部清职,可维系了一段时间平衡后又开始出现了这种情况。” 何崎毫不留情地冷笑嘲讽:“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自己的那好白月光干的好事。” 宋怀瓷便说道:“所以,何总无需担心,何玟跟姜婉梅少说也有十多年未见,没有情爱束缚的空窗期足矣让何玟变成利益至上的生意人。” 蓝宣卿接过话柄:“资料显现何镜白大学是金融专业,而汶海前几年一直在招募金融方面的人才,何玟或许正是看中何镜白的所学,加之何玟一年多来的观察,足够他发现何镜白的优秀和能力,这才让他接触公司。” 何崎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的专业是建筑设计。 一是以为这样可以帮到何玟,二是何玟也对此格外支持,第三才是因为他喜欢设计学。 他或许一直都不被何玟看好。 只因他是何玟不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而姜镜白能被何玟看好,接纳进何家,甚至不惜对他说出“那你滚出我家”这种话。 也只是因为姜镜白是他初恋白月光为他生下的孩子。 何崎为了何玟为了公司,愿意放弃他爱的设计学,去学智能科技,去学建筑,等等。 但何玟一眼都没看过,甚至从没有让他深层接触过汶海内部。 而姜镜白是自愿学的金融学,是因为他自己喜欢,或者是楚沁喜欢,又或许是两人两心相悦,这才报考了同一间大学。 但何玟却爱得不行,让他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能接触到何崎努力了许久也碰不到的内部资格。 真是够了。 他都要被这老男人恶心吐了。 楚沁对何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何总。” 何崎回过神看来,楚沁说道:“我想何总帮我约何镜白出来,我要说服他,只靠何总恐怕是无法让何镜白配合的。” 宋怀瓷听懂了。 有意思。 他笑道:“楚总要用那个愿望了吗?” 楚沁点点头:“不知道何总介意吗?” 何崎看着楚沁,莫名想起第一次见何镜白的时候。 那个人长得很白净,一副安静寡言的性子,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姜婉梅,一见他下楼就让姜镜白跟他打招呼:“镜白,那个是哥哥吧?乖,去跟哥哥问好吧,要懂礼貌,不要被人讨厌了。” 姜镜白看向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跟台复读机似的,没有感情又呆板地播报着:“哥哥好,我叫姜镜白,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跟你抢什么的,哥哥放心。” 面对突然多了个什么弟弟,还说什么一家人,何崎一时间脑子里只有: 狗血剧情竟在我身边?! 任谁能接受啊! 第40章 好闺蜜 何崎当即恼了:“谁是你哥?别乱攀亲戚,我可没听说过我还有个弟弟。” 姜镜白目光有点呆滞,看着何崎脸上恼怒与不满,他产生了退缩,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楚沁…… 姜婉梅见达到想要的效果,她立刻起身走上前,把姜镜白拉到身边,对何崎说道:“小崎,你不要对镜白生气,也是我不好,知道镜白说话笨还让他跟你招呼,冲突到你了吧?我跟你道歉。” 何崎没想到这大姐这么会装可怜,还叫上小崎了,叫得这么亲近,我认识你吗? 正要说话时,又听见她跟姜镜白这么说:“镜白,没关系的,小崎不是在意你的身份,就算大家都不喜欢你、都不待见你,妈妈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何崎立刻被带偏了:“身份?什么意思?” 姜镜白看着姜婉梅喃喃道:“可我只是个私生子。” 捕捉到关键词的何崎惊了:“私生子?!什么意思?你是谁的私生子?!” 见姜镜白呆呆的不说话,他一把抓住姜镜白的衣服质问道:“你说你是私生子?什么意思?你刚刚叫我哥又是什么意思?你哑了?!说话啊!” 见状,姜婉梅立刻尖叫一声,何崎被这一嗓子叫得直冲天灵盖。 叫声吸引了亲自在厨房煮咖啡的何玟。 一出来就看见何崎正气势汹汹地揪着姜镜白的衣服,扭头对姜婉梅不满道:“突然怪叫什么啊?!吓死我了!” 姜婉梅立刻泫然欲泣,求助地看向何玟。 看着自己失而不得的白月光受委屈,何玟快步走上前,先把姜婉梅护在身后,随后扯开何崎的手,把姜镜白拉到身边,对何崎拧眉质问道:“何崎!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就是你待客的道理吗?” 何崎被气笑了:“待客?这是哪门子的客人?是你的私生子吧!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妈吗!” 何玟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但既然都说开了,何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了:“小崎,我是尊重你的,这次镜白过来只是来做客而已,你这是在对客人干什么?” 何崎都快被气炸了:“客人?一副已经入住何家的主人架势,你应该问问他们说了什么吧?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我,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私生子呢! 还尊重我?你出轨的时候尊重过我妈吗?” 听他反复提起杜淳玉,何玟冷了脸:“何崎,你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一副性子?镜白在外面过得再辛苦,也从没有提过要回来,你在家里锦衣玉食也就算了,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何崎忍无可忍。 他本来就委屈,结果父亲还一个劲儿的护着外人,这使何崎直接反口怼道:“我没有容人之量?他再辛苦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造成了他的困境,少拿这种破东西来道德绑架我! 再说了,他过得辛苦,不都是因为你管不住下半身吗?怎么?当时是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了? 而且他过得辛苦,我过得就不辛苦吗?我为了你我没有付出吗?没有努力吗?可你连看都不看!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就滚出我家。” 平地一声雷,炸得何崎直接懵了。 “你说什么?” 何玟彻底被激怒了:“你既然觉得在何家过得辛苦,那你就滚出我家,把位置让出来,我倒要看看没有何家的庇护,你能过得怎么好。” 何崎无法理解。 平常温和的父亲为什么今天突然变了个样。 他看着对面站在一起的三人,这样的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 而何崎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气到呼吸都在发抖,缓缓点着头,那双俏猾的狐狸眼怒视着另一双与他针锋相对的狐狸眼,怒道:“我也不稀罕何家!” 说罢,何崎径直离开。 你瞧不起我,那我就偏要做大做强给你看,做得华华丽丽的,做得风风光光的。 何崎有点骨气。 从何家出来后,何玟给那张卡他再也没用过,免得装逼花钱的时候显示卡被人停了。 但也不多。 当天晚上何崎就去投奔自己的好兄弟了,免得睡大街。 回想至此,何崎摇摇头,说道:“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我会想办法约他出来的。” 楚沁想了一番,补充道:“如果他不来,何总再报我的名字吧。” 宋怀瓷见计划谈论得差不多,便把那份蓝色文件夹交给蓝宣卿,站起身,说道:“既然定好一切,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何崎抬头看他,说道:“啊?我还以为要一起吃饭呢。” 宋怀瓷笑笑:“我还约了人,抱歉何总。” 何崎见他原来有约,担心耽误他的行程,摆摆手,道:“没事,宋总说话客气了。” 楚沁朝宋怀瓷挥手:“再见宋总,生日会是下周三。” 蓝宣卿默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来。 宋怀瓷颔首:“我记住了楚总,二位再见。” 蓝宣卿微微躬身,跟着宋怀瓷走出林间鹿咖啡厅。 见蓝宣卿帮宋怀瓷拉开车门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何崎看着对面两份杯子,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楚沁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何总?” 说着把好友二维码递了过去。 何崎一边烧烤一边掏出手机扫码,反问道:“宋总之前跟他那个小秘书关系很好吗?” 楚沁通过好友审请,答道:“好像不怎么好?我见宋总之前对蓝秘书都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一副冷脸。 何崎指着那杯喝完的抹茶拿铁,问道:“我记得这个宋总喝过吧?” “昂。” 何崎又抬高点手指,指着刚刚蓝宣卿坐的位置,又问道:“这是那个小秘书的位置吧?” “是啊。” “可……他、他喝了宋总喝过的抹茶拿铁啊?!” 何崎记得很清楚,当时宋怀瓷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被蓝宣卿换了一杯递过去。 宋怀瓷是没注意到自己那杯被蓝宣卿喝了还是…… 听着他最后一个音节上扬,楚沁噗嗤一下笑出来,悠悠撑着下巴点头:“对啊。” 何崎一脸不能理解:“不是?他们流行上司不要的东西下属解决吗?这不是间接性接吻吗!还是两个男的!” 楚沁有意逗他,神秘兮兮地朝何崎招招手,等人凑过来,她便小声说道:“说不定两人在搞地下恋情呢,那种办公室恋爱你懂吗?大老板和小秘书的那种。” 何崎震惊得声音都抬高了几个度:“啊?!!” 楚沁立刻弹射躲开,捂着差点被何崎喊聋的耳朵。 天啊,我的耳朵。 它在尖锐爆鸣。 何崎一副想八卦但又无法理解的样子,像那只扒皮蛋的猴子,对楚沁说道:“真的有人会看上自己的同事上司吗?!不觉得下头难咽吗?” 楚沁无语,但依旧跟他蛐蛐八卦道:“你怎么这么死板?而且啊,宋总的颜值不差吧?那蓝秘书也不错吧?帅哥配俊男多养眼啊,配个歪瓜裂枣多寒酸。” (大家不要颜值焦虑啊,↑这段话只是为文章服务!提倡恋爱自由啊!不要自己困住自己!) 何崎感觉也有道理:“你别说,我看他们刚刚的样子跟小情侣似的,依我看,这俩人真的谈上了。” 楚沁也认同点头:“而且上次酒会,他们也穿得很像情侣装吧?连配饰都是香槟色的。” 何崎仿佛找到同道中人,连连点着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伸拳相碰。 好闺蜜。 “啊,对了,差点忘了要拉个群了。” 而那边,宋怀瓷上了车,问蓝宣卿道:“蓝秘书所说的天妇罗在哪里?把地址发给吴叔吧。” 蓝宣卿平静地点点头,内心却感到惊喜。 他居然还记得我说的天妇罗! 是特意为我离座的啊! 他也在期待这次约会吗? 青蛙自己愿意被煮了? 蓝宣卿刚把地址发给吴叔,就听宋怀瓷问道:“蓝秘书知道有什么礼物可以送人吗?” 蓝宣卿放下手机,出于秘书工作,他询问道:“老板是想送什么人的?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用于什么的?” 宋怀瓷说道:“送楚总的生日礼物。” 蓝宣卿有些意外。 因为这次的计划,连楚沁本人都把这次生日会当作达成目标的铺脚石,而前往生日会各怀目的的人,又有多少会为主人公真心挑选一份礼物呢? 这样连正主都没放在心上的生日会,宋怀瓷居然依旧要为楚沁准备礼物。 蓝宣卿立刻打开手机,应道:“我记得近期有一家时尚品牌设计了新款珠宝,是一条锁骨链,是由绿钻嵌成的灵蛇形状,正好楚总生肖属蛇。” 宋怀瓷起了兴趣,手掌平抬,说道:“我看看。” 蓝宣卿调出品牌方提供的图片,把手机放到宋怀瓷手里。 宋怀瓷放大图片。 灵蛇底部是由金子打成的蛇身,还做了细致的蛇鳞,表层由绿钻点缀。 以蛇头衔着的银链延伸,连着蛇尾,做出锁骨链的链身。 还不错。 他看向蓝宣卿,问道:“我不懂这些,会不会不适合楚总?” 蓝宣卿说:“以这次和从前见到楚总的情况看来,楚总似乎很喜欢穿长裙,锁骨链很造合搭配楚总的穿衣风格。” 宋怀瓷点点头,把手机递给蓝宣卿,说道:“好,你安排下去。” 蓝宣卿接过手机,问道:“老板,您为什么要为楚总挑选礼物?” 宋怀瓷转眸看他一眼,蓝宣卿以退为进:“抱歉,我多嘴了。” 片刻后,蓝宣卿就听宋怀瓷解疑道:“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虽然正如楚总所说,往后一年还会再有,可真的错过又未免太过可惜,而且……” 他勾起唇:“不会只有我为楚总挑选礼物的。” 蓝宣卿问道:“老板指的是何镜白吗?” 他笑而不语,只是说道:“何总性情直率简单,和楚总应该很合得来。” 车辆平稳前进,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侧脸。 你在跟系统交流吗?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过得舒适吗?还适应吗? 宋怀瓷,我希望你开心。 第41章 牵手手? 宋怀瓷看着窗外,思考着今晚那个阿文的事。 现在宋怀辞的大致情况他已经知道了,而当年受辱离开后的宋有成到底引发了什么不妥,这一切都藏在那份他未打开看过的文件夹里。 而宋有成和楚笙如今的局面他也稍有了解,他希望,今晚那个阿文能传递给他更多的消息。 他说:“今晚七点我会跟人打电话沟通私事,没有事不要来打扰,回去公司后把要签的文件带到办公室,我不希望被打扰。” 蓝宣卿闻言点点头:“好的老板。” 随后打开手机催促着宣传部麻利办事,心里忍不住猜测着: 打电话?是跟谁啊? 私事?什么私事啊? 跟我分享一下啊! 待车辆在天妇罗店停下,蓝宣卿先一步下车为宋怀瓷开车门。 吴叔这次学会了,他没有去跟蓝宣卿抢车门,只是下车站定,对宋怀瓷说道:“宋先生用餐愉快。” 宋怀瓷看向吴叔,温和一笑,说道:“吴叔一起吃吧。” 蓝宣卿头顶立刻闪起一个大大的危字。 不要啊!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用餐时间啊! 吴叔,你长点心,千万别答应啊! 吴叔感到惊喜,可又注意到一道幽幽的目光。 吴叔向宋怀瓷身后看去。 发现蓝宣卿正死死盯着他,身周散发着犹如怨气的黑暗气体,跟鬼一样,慢慢对他摇着头,仿佛只要他一答应,蓝宣卿今晚就会来找他索命。 一想到今晚睡觉还要一只眼睛站岗,吴叔连忙对宋怀瓷摇头:“不用了宋先生,我自己去附近找点吃的就好,这种天妇罗日料我这人吃不惯,份量太少了。” 宋怀瓷顺着刚刚吴叔偏动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身后的蓝宣卿。 蓝宣卿面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他:“怎么了老板?” 宋怀瓷只是笑着看他一眼便回过头,对吴叔说道:“那吴叔去看看吃些什么,用完餐我会联系你。” 吴叔应道:“诶好。” 宋怀瓷便向店内走去。 看着身边跟上来的人,宋怀瓷轻飘飘地说道:“蓝秘书能力大了,都能管到我的人了。” 蓝宣卿呼吸一滞。 坏了,白月光生气了。 蓝宣卿想解释,可宋怀瓷已经掀开店帘走进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蓝宣卿快步跟上宋怀瓷。 该怎么哄,求教程,挺急的。 蓝宣卿都想立刻打电话给蓝知蕴取经了。 爸,救一下。 宋怀瓷走进店内,里面的规模不大,整体以实木为装修重点,一侧的吧台和开放式厨房占据了店里三分之二的空间。 另一侧的墙面上挂着许多东瀛之风的装饰,还有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份有新鲜天妇罗帝王蟹腿供应!」 店内用餐的客人不多,在吧台内侧忙活的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见有人走进来,他笑呵呵地向宋怀瓷点头,向吧台前的空位请手,说道:“请坐吧。” 宋怀瓷听出老者的东瀛口调,对这家店多了几分兴趣,迈步坐到空位处。 蓝宣卿落后一步,坐到宋怀瓷身边后,忐忑地瞄着宋怀瓷的脸色。 宋怀瓷稍微舒畅的心情又散了个干净。 他不喜欢自作主张、不受他掌控的下属,还威胁上吴叔了,岂不是下一步就爬到他头上来了。 宋怀瓷对身旁的视线故作不见,接过老者递过来的菜单。 他发现居然是手写的菜单。 蓝宣卿试探性凑过来,说道:“老板,您可以看看吃什么,把数量和名字报给他。” 宋怀瓷干脆把菜单放在桌上,推到蓝宣卿身前,笑着对他说:“蓝秘书肯定比我懂,就全权交给蓝秘书吧。” 蓝宣卿弱小无助,只好讪讪点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而且你别笑了,我害怕。 老者把调料品放到桌上,逐一介绍道:“这个小壶子里的是高汤和酱油的融合,可以倒在萝卜泥里面,这个是芥末,这个是咖喱粉,可以用这个小壶子冲成咖喱高汤。” 蓝宣卿想表现一下,争取“减刑“。 他把菜单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先按自己喜好点单,我帮老板调料,可以吗?” 宋怀瓷看着这些小瓶小罐,他确实不擅长,于是接过菜单看起来。 蓝宣卿稍松了口气,拿过宋怀瓷的小碟子,把酱油高汤倒在萝卜泥里,又调了份咖喱和芥末的,确保宋怀瓷每种味道都能尝到。 耳朵也时刻竖起,听着宋怀瓷点了什么。 他发现宋怀瓷点的不多,也不知道是没有份量概念还是不熟悉菜式。 宋怀瓷点完之后,蓝宣卿又拿过菜单,再点了一些炸物、一份拉面以及一份和牛套餐。 老者用手比划着喝酒的动作,问道:“要酒吗?” 宋怀瓷摇头拒绝:“不用了。” 今晚还有需要用脑子的时候,可不能糊涂了。 老者又看向蓝宣卿,他同样拒绝:“两杯清水就好,谢谢。” 老者笑着点头,带着他记下来的纸条回到炸锅前开始忙活了。 宋怀瓷注意到纸条上的东瀛字,心道:果然是东瀛人啊。 蓝宣卿一直观察着宋怀瓷,见他对老者感兴趣,便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来中国已经三年了,近一年才在这里开了家天妇罗,之前听他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天妇罗的,原本在日本那边也有一家店,现在已经被他的儿子继承了。” 日本?原来不叫东瀛了。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他的中文很好,虽然还有点日本口调,但基本沟通很流畅,既然是世承,味道应该也会不错。” 蓝宣卿都快感动哭了。 太好了,他还以为宋怀瓷会跟他冷战来着。 他怎么能这么稳定?连生气都没有甩脸,还能跟惹他生气的人平和说话。 如果换做是他,不在心里阴阳怪气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给那人好脸色。 宋怀瓷,你有这内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宋怀瓷只是觉得平常。 基操罢了。 现代人也许是不懂了,在帝王发神经的时候,偏偏还点了你回话,你既又气到无语又得强端镇定的措词,生怕下一句说错,龙颜大怒,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而你又能说什么?你又不能说他暴君,几句皇上息怒帝王早就听烦了,只能说你还挺倒霉的,下辈子学学说话的艺术吧。 可偏偏宋怀瓷每次都是这个倒霉儿。 文武百官对他是又爱又恨,爱他是个挡箭牌,每出了什么事都有他在前面挡着帝王怒火,也恨他一个劲儿的“谄媚”皇家,杀人不眨眼,毒计阴谋频出。 蓝宣卿忽然心生一计,说道:“这老板名字叫山本柊介。” 宋怀瓷终于扭过头来看他:“中介?” 他记得中介是一种职业吧? 有点奇怪。 蓝宣卿顺利按着计划进行。 他摇摇头,伸手拉过宋怀瓷的手腕,摊开他的手掌,指尖还没触上去,某人便矜持地抬起手臂。 又动手动脚。 宋怀瓷有些恼了。 蓝宣卿一脸无辜,解释道:“我想写给老板看。” 宋怀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向山本柊介借了根铅笔,扔到蓝宣卿怀里:“有墨才能写。” 蓝宣卿拿起笔,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扯扯唇角,道:“蓝秘书怎么了?是忘了是哪个字吗?” 蓝宣卿看他,干脆装傻装到底:“老板,没有纸。” 宋怀瓷被他气笑了,也装起傻:“没关系,我可以在手机上查一下,不麻烦蓝秘书了。” 说完便转过身去了。 几秒后,一道咔嚓声传入耳朵,宋怀瓷回眸,就看见一根被拦腰折断的铅笔可怜地躺在桌面上。 而罪魁祸首呢,正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戳着小碟子里的萝卜泥,把一颗成团的萝卜泥戳散了。 这蓝宣卿到底在闹哪样? 我还没跟他发过火,他倒还有脾气了? 啧。 …… 算了。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掌伸入视野。 蓝宣卿心里惊喜,面上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看向宋怀瓷,说道:“我可以打字给老板看的。” 这样啊,那算了,他以为蓝宣卿在因为这个闹脾气呢。 眼见宋怀瓷真的要收回手,蓝宣卿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矜持客气一下,你怎么真的当真上了?! 蓝宣卿的指节顺藤往上爬,覆上宋怀瓷的手背,指尖在柔软的掌心写下柊字。 耳廓随着笔划而漫红,心脏不禁紧张地跳动着。 牵……牵上手了…… 约会……牵手…… “就就就是木旁加个冬。” 宋怀瓷听到他结巴,觉得好笑有趣,于是开口逗他:“蓝秘书在紧张什么?” 宋怀瓷感觉到手腕处紧了一下,垫在手背上的指尖似乎也在轻颤。 有意思。 想起刚刚蓝宣卿的自作主张,宋怀瓷起了坏心思。 他反手握住蓝宣卿的手腕,另一只手拂开他蜷起的指节,在他掌心写下一个顽字,故意问道:“是这个字吗蓝秘书?” 声音里还带着笑,有点麻耳朵,听得蓝宣卿只是僵硬地摇着脑袋,压根不敢抬头。 他感觉自己头顶好像在冒烟。 死手别抖了!好丢脸! 死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宋怀瓷他在调戏我啊!不行不行,腿感觉软软的。 见蓝宣卿缩得跟只鹌鹑一样,宋怀瓷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他的手腕。 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让这蓝秘书以下犯上,让他吃趟亏也不错。 他安抚性拍了拍蓝宣卿发顶:“下不为例。” 蓝宣卿沉默点点头。 他摸我头! 你有点暧昧了! 他是真不懂还是在勾引我?死小子,别光馋我啊,让我吃啊! 香菇快速地裹了一层面糊后便投进锅里,掌控好火候夹起来,沥沥多余的油水,就直接放到宋怀瓷盘子里。 宋怀瓷看着上面轻薄的面衣,不禁在心里给老者点了个赞。 他看了一眼好像还没缓过神的蓝宣卿,把炸香菇夹到蓝宣卿盘子里。 蓝宣卿看着炸香菇,侧头看向宋怀瓷,对方似乎有些无奈,温声道:“吃罢。” 蓝宣卿都要咬手绢了。 宋怀瓷,我会一辈子缠着你的。 第42章 御守的祝愿 山本柊介又炸了一只虾放到宋怀瓷盘子里,宋怀瓷看着三种不同的调味酱,问蓝宣卿道:“哪种好一些?” 蓝宣卿指着有萝卜泥那份,说道:“这种是常蘸的,白色的是萝卜泥,吃的人也比较多。” 宋怀瓷有些嫌弃:“可是你刚刚把萝卜泥戳散了。” 蓝宣卿解释道:“不是的老板,这种是可以戳散在酱油里面的,您可以蘸一点尝尝。” 宋怀瓷半信半疑,用筷子夹着虾尾,真的就轻轻蘸了一点酱油,咬进嘴里。 外面的面衣脆脆的,不厚重,存在感也不高,更多的是内里虾肉的鲜脆。 蘸了酱的地方尝起来有点微甜,更多的是咸鲜。 还不错。 蓝宣卿看出他眼里的喜欢,见山本柊介夹了一只炸秋葵过来,便指着那碟掺了芥末的酱油,说道:“这个是芥末的。” 芥末? 宋怀瓷想了想,道:“芥辣?” 见蓝宣卿点头,他说:“我只吃过黄黄芥菜籽的一种。” 他蘸了蘸芥末酱油,放进嘴里,一股辣呛直冲鼻腔,宋怀瓷忍了一会,最终用指节抵住鼻尖,轻轻咳了几声。 感觉?好像?更呛了些。 蓝宣卿赶紧把水递过去,询问道:“怎么了?是太呛了吗?可能是我芥末放太多了。” 宋怀瓷都快怀疑蓝宣卿是不是为了报刚刚自己捉弄他的仇。 宋怀瓷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说道:“无妨。” 山本柊介笑着看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好吃吗?” 宋怀瓷依旧优雅,笑道:“おいしい(好吃)。” 不止山本柊介,连蓝宣卿都震惊了。 诶?你还会日语?! 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要带给我多少惊讶? 宋怀瓷淡定表示小意思。 废话,作为附属国,东瀛那边也常派使者前来交流进贡,宋怀瓷作为伴读,常年伴政,自然会了几句东瀛话。 听到国话,山本柊介自然高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宋怀瓷看着咬了一口的炸秋葵,细细品味着。 口感有点奇怪,不过也还可以。 宋怀瓷把点的天妇罗全部吃完了,可拉面只吃了几口便撂筷子了。 见宋怀瓷拿起纸巾擦嘴,蓝宣卿把嘴里的和牛天妇罗咽下去,问道:“不好吃吗?” 宋怀瓷看他:“饱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的时间,把拉面碗移过来,说道:“剩的还多,毕竟是我点的,不要浪费了,这里离公司近,回去只要十分钟,老板不用担心。”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就着他用过的筷子吃面,不由得抿唇腹诽。 这蓝宣卿怎么这么随意,丝毫没有公私筷之分,直接就着他人的筷子吃起来,也不知道嫌弃。 他无聊地撑着脸颊,看着蓝宣卿风卷残云的把剩下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宋怀瓷又想: 年轻胃口就是好。 跟胃口好的人用餐就是舒服。 根本没有浪费粮食一说,况且对方又肯吃自己吃剩的。 似乎……跟蓝宣卿一起吃饭也不错。 见蓝宣卿吃得差不多,宋怀瓷便起身扫码付款。 听见扫码成功的嘀一声,蓝宣卿立马扭头伸出尔康手:“等等老板,我付就好。” 宋怀瓷干脆利落地付完款,把付款成功的界面转过去给蓝宣卿看,扬起笑容,说道:“你说晚了,我付好了。” 本来想请白月光吃饭的,结果白月光抢着买单。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宋怀瓷,你怎么每一步走的都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怎么这么难攻略啊?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攻略反派的系统啊! 蓝宣卿恨恨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擦趟嘴的功夫,宋怀瓷已经站在门口了。 见他吃完,宋怀瓷掀起帘子,对他说道:“走吧,吴叔也已经过来了。” 他又在等我!! 蓝宣卿心里那点小失落立刻被哄好了。 等蓝宣卿走过来,宋怀瓷依旧举手掀帘,示意他先走。 山本柊介见他们要走,连忙叫住宋怀瓷:“请稍等。” 宋怀瓷回过头,山本柊介从吧台内拿出一个帆布袋,说:“我很高兴见到你,请抽一只御守吧,这是我前几个月回国在神社请示的,希望它能保佑你。” 宋怀瓷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看向站定等他的蓝宣卿,还未正式入夜的街道依旧燥热,他便说道:“先去车上吧。” 蓝宣卿点点头。 他想留下来等宋怀瓷的,可是他又不想反驳宋怀瓷的好意。 见人走向车辆,宋怀瓷便转身放下帘子,等蓝宣卿想回头看看宋怀瓷时,已经不见那人身影,只有披上黄昏的挂帘仍在微微摇晃着。 蓝宣卿拉开车门,吴叔闻声回头,发现只有蓝宣卿一个人时,吴叔问道:“蓝秘书,怎么就你一个人?” 难道是宋先生又跟蓝秘书闹不快了? 蓝宣卿一边打开手机处理工作,一边说道:“老板有事要处理,一会来。” 吴叔看看他的冷脸,在心里吐槽道:这蓝秘书怎么又变回那种什么面瘫了。 那边,宋怀瓷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指尖传来触感,里面差不多有五六只吧,宋怀瓷便随手摸了一只抽出来。 山本柊介笑呵呵地说道:“这御守里面有祝语,你可以看看。” 宋怀瓷依言打开御守,里面果然有一张淡黄色的签纸。 他拿出签纸打开,上面写着:「あなたは幸せになれないかもしれない」 宋怀瓷面色如常。 他把签纸递给山本柊介,问道:“我看不懂上面的意思,您帮我看看吧?” 山本柊介热情点头:“当然可以。” 他接过签纸,看完后眉心忍不住皱起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怀瓷,发现对方正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不是,他要怎么说啊?! 难道他要说,本来希望这枚御守保佑你、祝福你,结果是内容却是下下签警示,真是不好意思,算你倒霉吗?! 山本柊介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尊重他人命运,语气里带着歉意:“あの……本当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这上面的意思是:「你也许不会获得幸福」。” 山本柊介已经做好被宋怀瓷痛骂一顿的准备了,结果宋怀瓷只是笑着从山本柊介手里拿回签纸,平静地叠起来放回御守里,抬眼看向面带愧疚的山本柊介,温柔一笑,说道:“ありがとう(谢谢)。” 山本柊介惊讶道:“诶?你不觉得生气或者不安吗?这或许是神明的警示啊。” 宋怀瓷笑道:“如果您温柔地欺骗了我签纸里的内容,我也许会感到生气与失望,但您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因为您的善良和我坎坷的命运而迁怒您呢? 山本先生,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本当に、こんなに幸せを感じたことはありません(真的,我从未感到这么幸福)。” 我从未想过,似我这种人,有朝一日也能得到这种幸福平淡的生活。 山本柊介伸手捂住心口,感叹道:“すごく优しい人だなぁ(你真是个超级温柔的人)。 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我有在学习使用中国的社交软件,我想跟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宋怀瓷大方掏出手机,与山本柊介交换了微信,说道:“我叫宋怀瓷,意思是……因胸怀瓷玉而行善、故难恶。” 山本柊介夸赞道:“很优美古韵的名字。” 他伸出手,将另一只手掌置于心口前,由衷言道:“我已经六十岁了,我曾经有个华人朋友,我跟他认识了十年,一起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可惜他上一年因为生病去世了,因此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宋怀瓷伸手与他相握:“您的天妇罗非常美味,我会常来的。” 宋怀瓷突然想到什么,对山本柊介问道:“山本先生,我可以为我朋友抽一个御守吗?” 山本柊介想起刚才与宋怀瓷同行的蓝宣卿,慷慨道:“当然。” 宋怀瓷便为蓝宣卿摸了一只御守,他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拆开御守,看看里面的祝词。 如果是坏的祝词,那他就把御守重新放回去,当他没抽过。 反正蓝宣卿没接手,如果厄运要降临也是先降临到他身上。 如果是好运,那就还给属于它的主人。 他打开签纸,上面写着:「优しい阳の光があなたに降り注ぐよ」 宋怀瓷勾勾唇角。 「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啊。 听起来真不错。 见他笑着收起祝词,山本柊介也跟着安心舒颜,说道:“要走了吗?路上请注意安全。” 宋怀瓷颔首:“再见。” 山本柊介对他挥挥手:“再见。” 宋怀瓷走出店门,最后一抹黄昏湮灭在建筑层中,只留下暗粉色的天幕。 蓝宣卿几乎全心关注着店门,看见宋怀瓷出来的瞬间,蓝宣卿立刻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侧眸看他一眼。 看样子,身边的人应该是没被他这个异世之魂影响牵连啊。 太好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蓝宣卿帮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后座。 “走吧吴叔。” “好嘞宋先生。” 宋怀瓷把御守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惊喜地看着他,伸手接过御守:“是送我的吗?”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立刻在内心爆鸣。 约会礼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论谁会不喜欢白月光送的礼物?! 好开心! 刚才好像听到那个天妇罗老板说什么抽御守,难道是特意给我抽的吗?!啊啊啊啊啊好想立刻翻滚发疯! 天呐!宋怀瓷!你这个老古董怎么这么会撩?!约个会还怪有仪式感的! 宋怀瓷说道:“山本先生说,御守袋子里面有祝词,你可以看看写了什么。” 蓝宣卿抬头看他:“老板没替我看吗?” 宋怀瓷脸不红心不跳地摇头:“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蓝宣卿便打开御守,把刚放进去没多久的签纸重新拿出来,拆开。 蓝宣卿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于是问宋怀瓷:“老板,这上面的日文是什么意思?” 宋怀瓷探头看了一会儿,面露疑惑,随即说道:“抱歉,我看不太懂。” 蓝宣卿表示理解。 毕竟宋怀瓷所在的那本书虽然是架空朝代,但也不是在日本那边,会说不会看很正常。 蓝宣卿便打开识图翻译的软件,把祝词内容拍照上传,等加载圈转了一圈后,翻译的结果映入眼帘。 他把翻译结果读出来:“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 宋怀瓷扬唇道:“是说你向阳而生吧,前路光明似锦,生活温暖合心,不会在黑暗里迷途,总有一道光会指引着你前进。” 蓝宣卿怔怔地看着他,耳朵不争气地红起来,转开视线,看着手机上的翻译内容。 他怎么感觉……更像是宋怀瓷在祝福他。 真是的,死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撩完人还不自知。 呸,不要脸。 但他喜欢。 第43章 小猪佩奇 陈若茗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周攸文的电话也轰过来了。 陈若茗收拾好背包,把背包挎在肩上,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接通了电话。 周攸文懒散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喂,若,我到你公司楼下了,快快来迎接我。” 陈若茗应道:“知道了,在等电梯,挂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脑子里想着下午宋怀瓷的消息。 得赶在七点前把晚饭解决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电子腕表,已经下午五点五十了。 先带周攸文去吃点什么,然后回家谈事。 宋总的隐私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就不好了。 嗯,非常完美的计划。 陈若茗乘坐电梯下楼,走出碧上时,远远就看到一抹身影坐在他的机车上,手里还不老实地拨弄着他车头上的小黄鸭摇摇乐。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周攸文的手背。 周攸文回头,一看是他,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一手揽住陈若茗的脖子,调侃道:“陈大老板,这么久不见,在哪发财呀?” 陈若茗被他挟着脖颈,不得已弯下腰,说道:“少来这套了,我要是发了财,你哪肯这么安分。” 随即,陈若茗拨开周攸文的手,捏着人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推了推,看着他还没换的脏短恤皱眉,问道:“你看你造的,怎么没回去换衣服?” 原本,周攸文一身穿搭极具少年感。 一件小熊印花的白短恤,一件蓝色格子纹外套被他围在腰间,遮住那一大块污渍,下身则是一件浅蓝色牛仔短裤,左边耳朵上还夹着一枚银制骷髅头的耳钉。 热风吹过,一头粉毛十分惹眼。 周攸文大咧咧道:“我今晚住你那儿了,懒得回去换了。” 陈若茗无语看他,说道:“这么脏还穿身上,天气还热,你也不嫌有细菌。” 他拎着短恤的布料,把衣摆从外套的遮掩下抽出来。 看着那一块脏兮兮的污渍,陈若茗用指腹擦了擦,说道:“今晚我帮你洗一下,看看能不能洗掉。” 周攸文眼睛立刻瞪圆了:“那你说好给我另外买的衣服呢?” 陈若茗故意逗他:“如果能洗掉的话,那肯定不买了。” 周攸文不肯了,后退几步后一个助跑冲上去,手脚齐用,跟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陈若茗身上。 身体左右摇晃着,撒娇道:“不行不行,哥,你要给我买,你答应我的,你不能骗我!不然我要告诉干妈!” 陈若茗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跟周攸文的脏衣服来个亲密接触了,连忙向后仰着脑袋,手掌抬着周攸文的腋下,用力把人从身上摘下来。 大大喘了几口气,说道:“骗你的,怎么越大越开不了玩笑。” 陈若茗打开边箱,从里面拿出头盔,周攸文便熟练地从另一侧边箱取出头盔,看着上面他亲手贴上去的小猪佩奇满意点头,对陈若茗说道:“我以为你给撕了呢。” 陈若茗看着上面的小猪佩奇,把头盔戴在头上,说道:“哦,我忘了,下次撕。” 这话把周攸文气了个半死。 陈若茗一点都不懂他的浪漫,一直都跟他的浪漫对着干。 陈若茗给人把衣服塞进外套里,又把松垮垮的外套系紧,免得开车时被风吹飞,说道:“站好,我要把车挪出来。” 周攸文乖乖抬起手臂,任由陈若茗给他绑好衣服:“哦。” 陈若茗扯了扯绑结,问道:“会不会勒肚子?” 周攸文摇摇头:“刚刚好。” 陈若茗便转身挪车,他看着陈若茗跨上车身,插上钥匙启动车辆,脚下蹬动,推着机车后退。 忽然的,周攸文想起之前的事。 周攸文的母亲和陈若茗的母亲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之谊,尽管之后双方各自结婚,感情也未淡却。 还在周攸文母亲婚姻失败的时候鼓励她勇敢离婚,过自己的舒心日子。 一切本该顺心幸福,可周攸文的母亲却在周攸文九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母亲的死亡给周攸文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在司机逃逸的那段时间,周攸文十分厌恶自己,沉溺在自责漩涡中。 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厌恶自己只能默默等待着司机伏法,厌恶自己没有能力找出凶手。 直到司机被找到,周攸文才肯被陈若茗的母亲接到了家里。 他有些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个女人。 他管她叫干妈,妈妈曾跟他说,她会是除了妈妈外最爱他的人,是跟妈妈一样坚强勇敢的女人。 那天,她拉着周攸文的手告诉他:“小文,难过了就哭出来,哭完后,你要健康勇敢的长大,长大成远比今天强大的自己,为那个时候的自己骄傲,那个时候的你一定会是自己想要的模样。 我想询问你的意愿,你愿意来到干妈身边,跟若茗、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在那失去母亲的半个月后,周攸文仿佛又在陈若茗母亲身上见到了狠心离他而去的妈妈。 陈若茗和陈父也围坐在孤独的他身边。 那时,陈若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张小猪佩奇的贴纸,在陈父和陈母手背上贴上佩父佩母的贴纸,把佩奇贴在自己手背上,最后在周攸文手背上贴了乔治的贴纸。 十一岁的陈若茗对周攸文眨眨眼,说道:“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啦。” 周攸文回过神,发现陈若茗正在招呼他上车:“走了,吃饭了。” 周攸文戴好头盔,爬上后座,抓着陈若茗的衣服,高呼道:“吃饭!兄弟我要过上瞧不起面包泡面的日子!” 陈若茗被他逗笑,扭头敲敲他的头盔,怕他听不见,便扬声问道:“头盔戴好了没?” 周攸文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朝他比了个ok手势:“出发,我要饿死了!” 陈若茗回头俯下腰,拧动油门,随着引擎发动的轰轰声,燥热的夏风吹起围在腰间的外套。 陈若茗带着周攸文去吃了自助火锅。 周攸文就跟饿了几十天的饿鬼,一次性拿了一堆肥牛、肉片和肉排。 陈若茗看着他抱了一堆肉回来,唇角无语轻扯:“你也不怕腻死。” 周攸文自豪地抬抬下巴:“可别小瞧我了,我可是被月末套餐折磨了整整一个月。” 陈若茗取笑他:“哦?还怎么没见你瘦呢?” 周攸文伸手扯着自己脸颊,探长脖子给陈若茗看,道:“大哥,我才十九岁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居然还舍得让我瘦?!我再瘦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陈若茗笑着拎开他的手:“谁让你要自力更生的,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得了,知道了,我去拿吃的了。” 周攸文急着把肥牛下锅,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吹螺号了,闻言只是敷衍地摆摆手。 陈若茗无奈走向冷柜,拿了几份青菜。 让他信周攸文吃得完那堆肉还不腻,还不如信他是奥特曼。 周攸文对陈若茗拿回来的健康食品感到无语,吐槽道:“若,你是运动运疯了?都开始搞什么绿色清淡了?我们是辣锅诶。” 陈若茗挑眉:“是吗?可是我还拿了你喜欢的贡菜和豆芽,还有豌豆尖呢,看来阿文是不喜欢了。” 周攸文立刻一脸谄媚地把刚出锅的肥牛放到陈若茗的油碟里,嘻嘻笑道:“真是的,一家人干嘛分得这么清嘛,吃肉吃肉。” 陈若茗轻松拿下一血。 战争到中期,周攸文果不其然吃力起来。 陈若茗看他一眼,又看向剩了四五碟的肉类,抬腕看看时间。 六点三十了,速战速决。 陈若茗道:“吃不下了?” 周攸文双手合掌,可怜兮兮地看向陈若茗:“若,帮帮。” 陈若茗便把剩下的肉倒进锅里,用筷子指指他碗里剩的豆芽:“吃掉。” 周攸文很想说他吃不下了,可看着陈若茗的眼神,周攸文还是乖乖挑起剩的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机械性嘎吱嘎吱嚼着。 陈若茗怕自己约好的时间自己还迟到,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肉肉们。 随意地擦擦嘴,叩叩周攸文的桌面:“走了。” 正在玩跳一跳的周攸文刚抬起头,就看见陈若茗带着钥匙要走。 他连忙站起来跟上去:“吃这么快?而且你急什么,还早呢。” 陈若茗随意扯了个谎:“一会要下雨,我没带雨衣和伞,先回家,别淋到雨了。” 周攸文不怎么信,但奈何坐的是陈若茗的车,而且还有事要谈,也只好跟着陈若茗回了家。 几乎是卡着点进了家门,陈若茗连忙坐进懒人沙发里,打开手机,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宋总,我这边可以了。」 周攸文探头过来看:“给谁发消息呢?你谈恋爱了?” 陈若茗赶紧盖起手机:“没有,去去去,我跟你说的东西你整理好了吗?” 周攸文才不信,扑过去就要抢他的手机来看,叫道:“我当然准备好了,我都记心里了,你倒先给我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就是偷偷谈恋爱了!” 陈若茗这叫一个冤啊。 宋总没让他把事情告诉其他人,那他自然不能随便说出去。 而且宋总每天这么忙,还要处理很多工作,怎么可能专门腾出时间来见面,能腾出时间通电话已经很好了。 陈若茗一手死死攥着手机,一手推着周攸文凑过来的脸,叫道:“你好烦!我没谈恋爱!你别凑过来,热死了!” 周攸文有理有据地反驳:“外面根本没下雨,你骗我说下雨赶着回来,你之前从来都不会骗我,而且一进门就赶着给人发消息,你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陈若茗推搡周攸文的时候,指尖一不小心点了微信电话过去,由于两人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导致谁都没听到电话接听时的音乐声。 等宋怀瓷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陌生青年的声音:“你怎么谈个恋爱都这么偷偷摸摸的!又不是男朋友!大大方方的承认不就行了!” 宋怀瓷一脸怀疑地看了看备注。 是陈若茗啊。 怎么对面喊得跟捉奸一样? 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陈若茗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离手机有一段距离:“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少管我!让你干的事你认真干了吗?” “没有你躲什么,我看看不就完了!” 宋怀瓷好像听懂了,叉起一块还没吃完的芒果送进嘴里,唇角一勾。 他将果肉咽下去,对着手机悠悠开口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若茗的男朋友,我是他的老板、这次的调查对象,宋怀辞。” 第44章 招安能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默了。 陈若茗僵硬地扭头看向手机,看着上面的通话界面,陈若茗尴尬到想原地去世。 救命,现在撕了周攸文的嘴还来得及吗? 周攸文也懵了。 怎么回事? 宋怀辞?是若的那个偶像吧?是这次的调查目标吧? 啊? 什么神人,怎么还让若找他调查自己? 突然,周攸文像是想到什么。 他拉过陈若茗小声问道:“若,那笔钱不会是你给我的吧?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们接济啊,你找我工作调查是一回事,但你现在还在实习诶! 那笔钱不会是你的工资吧?你怎么为了这什么宋怀辞疯到这种地步了?!” 陈若茗已经尴尬到想逃离地球了。 他干脆把手机放到桌上,双手掐着周攸文的脖子摇晃,恼道:“你这家伙!我就算把我的工资拿去养游戏也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就算在外面饿死也不关我的事!” 周攸文挣扎着抓住陈若茗的衣领,捂住嘴说道:“要……要吐了,别摇了。” “你吐啊,把你今晚吃的火锅吐出来还给我!” 直到手机传来一声轻笑,陈若茗立刻撒开周攸文的脖子坐直,小声叫道:“宋总。” 宋怀瓷这才开口说道:“放心,那笔费用是我出的,若茗只是代我负责联系你而已。”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看向陈若茗。 陈若茗服了这个活爹,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攸文这才说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才是客人啊。” 宋怀瓷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打视频聊吧。” 宋怀瓷说完便按断了电话,重新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既然知道了过往明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的,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那个阿文什么模样,办事能力如何。 宋怀瓷可不想招个模样怪陋的手下,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过去还煞风景。 中书也是颜控党。 看着待接通的电话界面,陈若茗赶紧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进垃圾桶里,把手机撑在没喝完的运动饮料瓶前,点开接通。 当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出现时,周攸文被惊艳到了。 虽然有听过陈若茗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但周攸文始终都觉得他是带着偶像滤镜的,而什么文刊杂志上的照片肯定可以p啊。 哪有人真的长得跟照片一样啊,周攸文不信。 毕竟原相机可是无限放大长相缺点的照妖镜啊! 但今天……他信了。 补事,真的有啊! 他一把拨开陈若茗凑近镜头,惊道:“怎么有人能长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不是说什么镜头丑十倍吗?你这也太上镜了吧!” 陈若茗扑上去捂他的嘴:“不许冒犯宋总!” 宋怀瓷看着对面打闹的两道身影,听着刚才周攸文直率的话语,不由得有些怔愣。 脑海朦胧闪过一道声音:“老大,你……长得跟画师画的一样……我一开始……那些老古板春心泛滥乱画的呢!” 是谁? 你是谁? 宋怀瓷镜头外的指尖缓慢蜷起。 他面上无异,只是盯着被陈若茗制裁后老实安分的周攸文,还在不服气地捋着自己被摁得乱糟糟的粉发。 陈若茗刚才的话也唤起了另一道朦胧不清的声音:“……不许……冒犯主上!” 怎么回事? 宋怀瓷压下疑虑,扬笑道:“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周攸文看着镜头里的宋怀瓷,应道:“周攸文,攸然而逝的攸。” 陈若茗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下周攸文的后脑勺:“怎么每次自我介绍都说这话,是攸乐的攸。” 宋怀瓷默念了一番周攸文的名字。 奇怪,他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个人。 那刚刚的记忆碎片是怎么回事? 属于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都是清晰明了的,所以刚刚的记忆碎片不是宋怀辞的,是他自己的。 难道是他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之后还是要严查一下。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周攸文脸上。 长得也不错,一出现就引发了他的异常,不管什么,这个周攸文必须得留在身边了。 他笑道:“攸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周攸文勉强点点头。 “跟我说一下你的调查结果吧,我不希望你有所隐瞒,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这些话周攸文都快听腻了,说道:“我的职业操守就是说实话,客人放心。” 随着周攸文的讲述,宋怀瓷翻开了那份楚沁带来的蓝色文件夹。 “被调查人宋怀辞,家庭状况异常,没有什么亲戚,母亲楚笙双亲病故,跟亲戚来往淡疏,父亲宋有成家原先还有两个哥婶在来往,可因为其烂泥扶不上墙,最后纷纷疏离。 父亲宋有成跟楚笙结婚一年后生下宋怀辞,三年后因为工厂黑心跑路,导致宋有成走向黑化颓废。 据邻里描述,父亲宋有成事业低谷时似乎曾经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经过调查,那个女人名叫姜婉梅,后面跟其他人跑了。 经历事业爱情的双重打击,宋有成养成了家暴的习惯,邻居与警方曾多方插入调和,宋有成依旧难改劣根。 楚笙为了儿子宋怀辞的归有权,不愿与宋有成离婚,在之后二十一年一直承受着宋有成的暴力虐待。 在儿子宋怀辞成年后曾劝说母亲楚笙离婚,可因长期的暴力造就楚笙严重受害者心理,迫使她不敢离开宋有成,担心其性格会引来报复。 而在儿子宋怀辞二十五岁时,父亲宋有成因为与前情人姜婉梅旧情复燃失败,酒后持刃捅伤妻子楚笙,又因家庭暴力使其身体多处受伤,肋骨一处骨折,造成轻伤二级,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于前年收监看管。” 宋怀瓷点点头。 看着文件夹上的记录,嗯,倒也都吻合上了。 “妻子楚笙,因常年家庭暴力的影响,加之这次身心上的伤害,使其患上双相情感障碍与严重精神分裂。 因发病时无法分辨、控制自己的行为,在前年幻觉发作时,把相貌极其相似的儿子宋怀辞错认成了宋有成,持刀将其划伤。” 陈若茗震惊了。 他看着镜头对面低头看文件的宋怀瓷,心疼漫上眼眸,使他的眉心皱了起来。 宋总被他的妈妈砍伤了肯定很伤心吧。 陈若茗确实没想错,宋怀瓷感受到一股难言的苦涩梗在喉间,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宋怀瓷看着文件里打印的附属照片,是一张肚腹处的伤口照片。 照片上的伤口被流出的血液糊满,却依旧可以隐约看见深处被划伤的皮肉。 是因为巧合还是幻觉的报复心理? 照片里,这处伤口跟他在回忆里看到的楚笙肚腹处的伤口位置几乎无差。 宋怀瓷感受到一股情绪漫涌在胸腔。 你在自责? 你在自责什么呢宋怀辞? 宋怀瓷向来无法共情这种情绪。 在他看来,如果有人捅他一刀,那他就反手把人捅回去,甚至会更过分更阴毒的要了那人的命。 只是因为那人让他痛了、受伤了。 就算是最好的兄弟捅他刀,宋怀瓷也会毫不犹豫地反手捅回一刀。 或许是出自下意识反应,或许是出自被背叛的失望。 可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被捅伤了,却还是要感到自责与难过呢? 宋怀瓷努力尝试理解,但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周攸文的话还在继续:“因为这种不可控行为,使楚笙被宋怀辞亲手送进精神疾病医院治疗。 住院期间,宋怀辞几次探望都造成楚笙情绪波动严重,医生建议减少探望次数,平复楚笙病情。” 嗯,都跟楚沁的文件上描述吻合。 宋怀瓷在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上签字,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周攸文,却注意到其身边陈若茗担忧的神色。 宋怀瓷心感无奈,转眸对陈若茗说道:“若茗,放心,多谢你为我担心。” 陈若茗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明明宋总才应该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呜呜呜呜,宋总怎么这么温柔。 宋怀瓷朝他笑笑,看向周攸文,开口道:“我了解了,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所以我想向你发起邀请。 你愿意为我办事吗?其他的不用做,就做你的本职调查工作。” 周攸文有点意外,拒绝道:“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我没办法跟若一样在办公室里坐好几个小时,也没办法准时准点按时上班,而且啊。” 他撑着下巴,懒散地说道:“你又有多少需要调查的人和事啊,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回吧?到时候再来找我不就可以了?” 宋怀瓷平和说道:“因为若茗很相信你的能力,这次的事情你也同样做得不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到我身边来为我工作,工作内容有点像秘书,调查对手消息、了解对手的信息、一些事件的往来详情,我觉得认为只有你能做得最好。” 说白了我就是要你在我身边为我做事。 周攸文有些揶揄地看向陈若茗,满脸都是“没想到你小子平时这么夸我啊”的得意表情。 陈若茗在下面用手戳他腰侧,周攸文立刻收敛,说道:“可是固定上班什么的太苦逼了吧。” 宋怀瓷用人方面很大度:“平常的上班时间你随意,只需要在若茗的上班时间内你能到公司就好,上班时长不用在意,但需要用到你的时候需要随叫随到。” 周攸文都震惊了。 不是,哥,你不赚钱了? 这么亏本的买卖你都干?! 周攸文都不好意思了,说道:“但是这样我就得从这间侦探社辞职啊。” 陈若茗果断拆台:“你们这还能算侦探社吗?聚都聚不到一块儿,连个正经工作室都没有,有事全靠网络联系,有什么所谓。” 周攸文瞪他一眼。 没看到我在矜持拉扯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宋怀瓷笑了一声:“我说了工作性质自由,我不会束缚你,所以不会强求你辞职,只需要在我用到你的时候随叫随到就好,我只需要你的主重点是为我效力。” 周攸文眨眨眼,他动摇了:“那……工资方面?” 宋怀瓷向后靠在椅背上,身姿放松:“一个月六千。” 周攸文觉得自己赚翻了。 一个月不用累死累活干个八小时十小时就有固定工资到手,而且上班时间自由,虽然需要面对老板,但性质自由啊。 一个月到头可能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白拿六千块,这不爽飞?! 看着周攸文亮晶晶的眼睛,宋怀瓷的笑容里多了些得逞。 毕竟宋怀瓷还要调查他从前的死因,可调查一件过去了几百年的事情,没有一点细致的侦查能力和历史知识还真搞不定。 虽然没办法复仇吧,但至少可以知道仇人是谁,大半夜悄咪咪扎他小人。 而且,如果今后再发生今天楚沁这种突发情况,他手里有一张可以自用的底牌,不至于毫无头绪。 对面的周攸文拍板了:“好,我跟你干。” 宋怀瓷笑得愉悦,下发了第一个任务:“合同之后会跟你签,我需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周攸文很警惕:“还没签合同之前,任何任务另算。” 宋怀瓷点头:“当然。我需要你追踪调查姜婉梅、何镜白、李明郝今天之后的所有行踪。 跟什么人接触、干了什么,都要一一跟我汇报,直到我让你停止追踪。” 周攸文摸摸下巴:“是个长任务啊。” 周攸文想探探他的底,看看是不是真的跟表面表现出来的一样:“按照人头一人一百,一天就是三百,吃喝报销,日结哦。” 宋怀瓷大度应下:“允许。” 就让我对你多些宽容吧。 毕竟只有充分了解到对手才能确保下周三的计划顺利进行,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第45章 奇怪的变化 待对方挂断通话,周攸文立刻拉过陈若茗问道:“若,你那偶像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该不会是什么诈骗集团吧?” 陈若茗老母鸡护犊子似的拍了一下周攸文的肩膀,说道:“你别这么说宋总,宋总对你不好吗?你那些‘霸王条款’宋总都答应了,你还说他。” 周攸文被他这一掌拍得噗咳一声,连忙拦下他的爪子,捂着自个儿火辣辣的肩膀说道:“不是啊,你也觉得我那些是‘霸王条款’吧?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可能才在做自由职业,结果你偶像全同意了?! 我的天,这是菩萨啊,咣咣给我撒金币的菩萨啊。” 周攸文十指相扣举在胸前,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说道:“你说我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留住这尊菩萨。” 陈若茗无语看他:“安分实在的办事,把宋总安排的工作任务做稳了,就是留住菩萨的手段。” 他垮下挺得酸痛的腰背,瘫在沙发里说道:“不过宋总真的很好,甚至这次打人我也没承担任何责任。我是真心愿意为他做事的,你之后就会懂了。” 周攸文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什么?!你还打人了?!就为了宋怀辞?!凭什么啊!” 他抓起陈若茗的胳膊看着,再捏着陈若茗的脸瞧,随后又一把掀起陈若茗的上衣。 除了几块排列整齐的腹肌外没有任何擦伤红肿。 “不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为什么要为他打架啊?!我看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看着周攸文着急上火,陈若茗揉揉自己被高音波吵疼的耳朵,拉下被撩起的衣摆,把人扽回沙发上,随意扫扫周攸文的头发,笑了起来。 周攸文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陈若茗开口解释道:“好了,你冷静点,听我说。” 他把宋怀瓷算他带薪休假请他当司机,到宋怀瓷当着市场部全体杀鸡儆猴,又把他叫到办公室道谢的过程全说了个遍。 “宋总他啊,真的很辛苦,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不信任他,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我不敢想象在那样一个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歧视他、看低他的环境里,他居然还是稳扎稳打把碧上做起来了。 而且阿文,我完全没想过他的过去是那个样子的,你说,为什么那样一个充满暴力和怨怼的家会养出这么一朵坚韧不摧的花呢?” 听完陈若茗说的过程,周攸文也不懂了:“我一开始调查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因为这跟你在我面前说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你偶像这已经是个反派剧本了,可他却没有黑化,也没有埋怨,就像……嘶……人们说的,捂着耳朵前进一样。” 他忍不住怀疑:“真的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完全无法想象他的这份内核是什么构造,至少我是做不到了。” 陈若茗笑了笑,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扣开易拉环后递给周攸文,说道:“所以我相信他,阿文,你也可以试着相信他。” 周攸文接过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舒爽的哈了一声,这才说道:“若,我有自己的判断,我要观察几天。” 陈若茗耸耸肩:“当然,我尊重你,这只是我的主观判断。” 而另一边,宋怀瓷挂断电话后又翻开了蓝色文件夹,他看着上面的内容思忖。 如果周攸文能调查到一些姜婉梅和李明郝见面往来的消息最好,这对计划的进行无疑会更加顺利。 而何镜白那边也要盯紧,以免在姜婉梅的引诱下做了什么事,令自己成为他们一条船上的共犯。 这样的话,楚沁要保他就难了。 想要公平,那何镜白罪责难逃,若想要偏私,何玟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保下姜婉梅。 面对这样重情重义的何玟,就得把事情发酵得再大一点,那份监控……也许可以让楚沁匿名发给汶海的股东上层们。 这样的话,到那时就不是何玟可以一票能够否决的了。 而按照计划,宋怀瓷自己在生日会上难免会碰上李明郝,按照他长久以往敌视汶海的行动来看,这李明郝绝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说不定会因为之前宋怀辞泼的那杯水引发什么意外,如果情况可以掌握,他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 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宋怀瓷拿起手机,只见一个群名为「三个臭皮匠」的群聊里发来了消息。 如果宋怀瓷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楚沁发起的群聊。 他点进群聊,楚沁顶着那枚粉萌的小猪头像艾特何崎:「@崎 闺,到家了吗?」 闺? 什么意思? 闺……阁?这两人成了闺阁朋友了? 宋怀瓷难得露出一副地铁老人的迷惑表情。 何崎的头像是一个戴着红底黑纹面具的卡通人物,脑袋包得跟个卤蛋一样,两片白色的应该是眼睛,看着挺酷帅的。 他回道:「到了。」 正好都在。 宋怀瓷打字问道:「楚总,到时生日会上有监控吗?」 楚沁立刻弹出气泡调侃道:「宋总真是劳模,现在还惦记着合作。」 随即答道:「为了保证宾客们的隐私与安全,自然得设有监控了。」 宋怀瓷了然。 有监控才能更好的掌握局势。 随即,何崎发送了一张照片在群里,艾特宋怀瓷:「@宋怀辞 宋总,你今晚没来一起吃饭真的太可惜了,今晚可是阿沁请客。」 宋怀瓷看着这段话,不禁笑了一下。 感觉这何总相互认识后还挺……自在熟络的,已经能叫上阿沁了。 他喜欢。 「真是可惜了,不知道下次有没有这份荣幸。」 楚沁大手一挥:「小意思,随时欢迎宋总来宰我。」 又引用了那张照片问宋怀瓷:「宋总又去吃什么大餐啊?」 何崎借机插科打诨:「宋总记得叫我一个。」 楚沁立刻发来一条语音,宋怀瓷点进语音,楚沁的声音传来:“你们想联合掏空我的钱包就直说。” 宋怀瓷又笑,兴致盎然地回复道:「去吃了天妇罗,不过没拍照。」 何崎立刻自荐:「宋总喜欢的话,我也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天妇罗,下次带两位去尝尝。」 楚沁见保住了自己的钱包,悠悠打字道:「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吃空你的钱包的。」 何崎发送了一张猫咪举着爪子求放过的表情包。 这种反差十分有意思,使宋怀瓷不禁笑出声。 随即,宋怀瓷想起了文件夹里那张打印的附属照片。 他掀起自己的衣摆。 嗯,果然。 初来乍到的时候他就看过了,如现在一样平滑细腻,没有一丝伤口疤痕。 可按理来说,那种程度的伤口应该会留下疤痕才对。 就算做了消疤的措施也应该有痕迹留下。 这很奇怪。 宋怀瓷靠着椅背,继续运转着老伙计。 不论是他心口的致命伤还是宋怀辞本应存在的伤疤都神奇的消失了。 如果他是因为换了个肉体躯壳才使致命伤消失,那……宋怀辞的伤疤呢? 宋怀瓷微微抬高眼皮。 难道这身体是他自己的? 可是不应该啊,初来时他看过容貌,确实是宋怀辞的五官轮廓,虽然有极高的相似度,但他不至于连自己的脸都认不出来。 还是说……是因为他灵魂的到来才改变了这副躯体痕迹? 那真是罪过,不仅鸠占鹊巢还潜移默化下改造了人家的身体。 宋怀瓷默默双手合十抵于额前,一通叽里咕噜后才放下手,心安理得的重新拿起手机看消息。 楚沁和何崎聊得热火朝天,已然不见先前在咖啡厅里的隔阂疏离。 宋怀瓷想起群里还少了个蓝宣卿,于是发了条消息询问两人的意见:「两位,今天商议计划时我还携带了我的秘书到场,作为计划的知情人之一,我想把他也拉进来。」 楚沁和何崎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情侣就是腻的慌哈。 两人十分大度地同意了。 于是,当蓝宣卿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时,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群聊。 蓝宣卿点进群聊,一看几人明牌上网的网名,顿时了然。 蓝宣卿对宋怀瓷发起了私聊:「老板,这个计划比较隐秘,算上我真的没关系吗?」 宋怀瓷看着这段气泡内容,唇角上扬的弧度未变,回道:「没关系,我相信你。」 这计划比较隐私,算上他蓝宣卿真的有关系,可毕竟有点太巧了。 恰好在他对蓝宣卿放下戒备时,对付姜婉梅李明郝的计划便出现了。 这再次引起宋怀瓷的防备。 毕竟这次计划间接关联着年末即将出狱的宋有成,如果不能确保顺利进行而有疏忽的话,未来的走向也许将会变得无法预料。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疏忽大意而导致的不确定性。 不管蓝宣卿是哪方的人,让敌方知道太多情报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但宋怀瓷就喜欢这种“就算我把计划全部告诉你,你又能奈我何”的掌握感。 敌方既然知道自己的计划,那自然便会跟他的计划反道而驰,甚至更快一步执行计划,这样,宋怀瓷布置的周攸文便会发现变化,跟自己汇报。 就这样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还是要假意拉拢,实际放在身边提防一番才好。 等这一小波风浪平息,若是误会,他亲自道歉便是。 到那时的蓝宣卿才足以被他纳入可信任名单。 他退出跟蓝宣卿的聊天栏,打开不久前通过的好友申请,说道:「再加三百,跟踪调查的人物增加一名,名字叫蓝宣卿。」 周攸文仰天长啸。 他对着手机埋怨道:“大哥!我又不是哪吒,也不是孙悟空,你指望我哪来的三头六臂、七十二变!你在指望我一个人一天跟四个人吗?!” 洗澡完的陈若茗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他在激情开麦。 他擦干头发,走到周攸文身边探头瞧,问道:“怎么了?” 周攸文立刻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跟陈若茗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我不想给人当牛马吧!他是真不把我当人看啊!” 陈若茗看完消息,十分单纯直接的理解了宋怀瓷表达的意思:“宋总是在相信你啊。” “哈?!” 陈若茗说:“因为宋总相信你可以完美做好这份任务啊,这个蓝宣卿是宋总身边的秘书,一般宋总的什么事都是由蓝秘书全权负责代理的。 可现在宋总要调查他,说明他做了什么让宋总难过失望的事情,产生了不信任,而他身边能干、能担任这份任务的只有你啊。 也就是说,宋总现在只信任你能完美替他处理好这件任务,为他分忧的意思。” 周攸文听完,手机刚好响起一条提示音,他转过手机一看,是宋怀瓷的新消息。 「攸文,是不是太勉强你了?抱歉,我现在身边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只能相信你和若茗是愿意帮助我的了,如果太辛苦的话不要勉强自己,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周攸文十几岁的头脑立刻联想到各种豪门争夺,血雨腥风。 好刺激! 而且,他现在还没遇到有雇主会像宋怀瓷这样,说出如果太辛苦就不要勉强自己完成任务的话。 好像……人真的不错? 而宋怀瓷呢。 这只是他一小段简单的试探而已。 他想看看这周攸文的心府到底几深几浅。 他根本不担心周攸文不答应,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崇拜宋怀辞的陈若茗,他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助攻。 如果周攸文依旧拒绝了任务,那说明他的能力就只有这样了,自己应该再另选贤能。 但现如今急需人手的情况下,周攸文如果推拒了这份任务,那他自然也有手段让他答应。 果然,消息发出的几十秒后,周攸文回复了。 「感谢您的关心体谅,我知道了。」 拿下。 第46章 关心则乱? 蓝宣卿看着群聊里的各种闲聊,果断打开了免打扰。 可惜微信没有特别关心提示,算了,等之后再偷偷窥屏吧。 下班时,蓝宣卿早早在电梯处等待宋怀瓷,等宋怀瓷的办公室门打开,蓝宣卿才按动处于一楼的电梯上升。 他转头看向宋怀瓷:“老板。” 宋怀瓷朝他点点头,把吃完果切的盒子还给蓝宣卿,说道:“多谢蓝秘书的心意。” 蓝宣卿接过盒子,原本有些份量的盒子如今变得轻飘飘的,这让蓝宣卿感到满满的成就感,他说道:“没关系。” 宋怀瓷看着他绕着创口贴的指节,叮嘱道:“回去换药,不要沾水,下次不要因为别人而让自己受伤了。” 他记得蓝宣卿一整天都没换过药了。 想当初有一次,外邦使者来朝,故在宫中设宴礼待。 不曾想,宴会中途那外邦使者忽而暴起,持刃欲行刺太子,宋怀瓷离得最近,下意识护在太子身前,挡下一刀。 御林军蜂拥而至,把人押下,待六部候审,而太医也闻传匆匆赶来,一迈进大殿就看见太子扶着脸色惨白的宋怀瓷。 他本欲先问询了一番太子金尊玉体可有惊伤,可太子却一脚狠狠将那太医踹翻,失口怒斥道:“没看见宋爱卿才伤了么?眼睛不好本宫便帮你剜了!” 太医这才战战兢兢爬起来,给宋怀瓷看起伤来。 事后,太子万分自责。 他看着宋怀瓷几乎要被利刃洞穿的肩膀,眼睛通红,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发紧:“你这是何苦?大可把本宫扑开就是,何苦让自己受伤吃痛?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如此,让本宫何颜对得你地下的双亲。” 宋怀瓷因为清创伤口而落了一额头冷汗,面色也因为失血发白。 可他依旧笑着,对自责的太子温声说道:“殿下尊贵,怀瓷怎可出手冒犯,区区蝼蚁之躯不足挂齿,若能报殿下当年提携之恩,怀瓷死也足矣。” “够了,得怀瓷如此,乃本宫幸也。” 而太子也三天两头私服乔装后,往宋怀瓷的宅院跑,时刻叮嘱着他换药,不许他闷着伤口。 几乎一个时辰就问他一次感觉如何,要不要再换一批郎中,要不要去宫中养伤。 盛帝也赐了许多伤药补品下来。 宫里人人皆道皇恩浩荡,宋中书深得圣宠。 如此想来,宋怀瓷不禁有些分神。 也不知道殿下如何了。 蓝宣卿见他这么关心在意自己,心里很是高兴。 他怎么这么细节啊! 又温柔又会关心人,这就是所谓的男妈妈吗?! 蓝宣卿应道:“嗯,谢谢宋总关心。” 宋怀瓷随着声音回过神,电梯也正好到达四楼。 两人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及将关上时,几名员工姗姗来迟。 蓝宣卿眼疾手快按住开门键,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那几名员工赶紧钻进电梯,对蓝宣卿小声道谢:“谢谢蓝秘书。” 蓝宣卿摇摇头,说:“下班时间不要在公司逗留。” 几人忐忑地点了点头。 宋怀瓷看着他。 真稀奇。 公司里的员工不怕他这个老板,反而怕他的下属。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管理方面不行啊。 宋怀瓷站在后面笑眯眯的,前面几个员工骤觉如芒在背。 他们小心翼翼的你看我我看你。 朋友,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等电梯门打开,几人都没敢走,只是往旁边让开,对始终不发一言的宋怀瓷说道:“宋总您先走。” 宋怀瓷笑着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电梯,几人才松了口气,纷纷迈开步子。 有个胆子大的去问蓝宣卿:“蓝秘书,宋总最近怎么看起来更神经了,天天笑眯眯的,跟个笑面虎一样,太恐怖了吧。” 蓝宣卿缓缓扭头看他,面色冷沉得吓人,使那说话的员工立刻噤声。 他听见蓝宣卿说:“是太累了不会管好嘴?那就把工作交接一下回去休息几个月,好好管理一下?” 那员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蓝秘书好恐怖! 跟那什么冷面阎王一样,简直掌握着他们在公司的生死大权。 这样对比起来,变化最大的宋总都显得和蔼可亲得多。 走在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宋怀瓷扭过头来,看见蓝宣卿驻足停下,似乎在跟身边的员工说着什么。 他叫了一声蓝秘书,蓝宣卿立刻转开眼神,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近,连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懵逼的员工。 不是,我看见了什么? 那员工看着宋怀瓷和蓝宣卿并肩离开的背影。 喂,子乔,我刚刚现场、近距离、亲眼看到了一场完美的变脸表演。 上一秒那个生人勿近,死人更是降龙十八掌,行走的面瘫制冷机蓝秘书呢? 而宋怀瓷跟蓝宣卿已经走到公司门口,说:“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蓝宣卿摇摇头,看向车辆时发现吴叔已经先一步把车门拉开了。 蓝宣卿感到可惜,随即对宋怀瓷说道:“那老板路上注意安全。” 宋怀瓷笑起来:“吴叔开车一向很让人安心。” 两人在公司前分别。 在车上,宋怀瓷收到了山本柊介发来的消息。 他说:「怀瓷君,我帮你问了一个在神社的朋友,他说不用太多在意,也许只是一个预警,让你小心今后的危险而已。」 宋怀瓷立刻想到宋怀辞的记忆碎片,宋有成曾说出狱后会杀了他们母子。 根据山本柊介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小心今后的宋有成?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楚笙惨死在宋有成手里,那宋怀辞确实不会获得幸福。 难不成这张祝词不是说他,而是说原主宋怀辞?毕竟是用宋怀辞的身体抽的签啊。 如果宋有成出狱后真的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宋怀瓷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副身体终究是宋怀辞的,由楚笙生养的,如今宋怀辞已死,身体也被他的魂魄夺舍,出于收留之恩,他也应当承担起保护楚笙的责任。 宋怀瓷独自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山本柊介:「谢谢您为我费心,我很高兴,我一定会小心的。」 车窗外,灯火顺着车辆的行驶而流动,待回了家,吴叔把车停好,和宋怀瓷打了个招呼后便下班回家了。 宋怀瓷走进别墅,发现杜姐和李姐正准备下班。 见他回来,李姐便叫道:“宋先生,辛苦了。” 宋怀瓷坐进沙发里,笑道:“你们也辛苦了,对了,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两位姐姐。” 杜姐从厨房里洗完手出来,闻言问道:“什么事啊宋先生?” 他看向两人认真问道:“你们知道探望病人要带些什么去吗?我的…母亲生病住院了,一时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过去。” 说起来也怪宋怀辞不给力。 怎么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杜姐面对这个问题怔了一下,随即,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她跟李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触动。 怎么最近刚聊到这个话题,今晚宋先生就也提起来了,怪让人心疼的。 杜姐率先开口了:“之前家里有亲戚生病,我去医院探望的时候都是带点果篮过去,同病房的家属带了营养品,但我怕跟医院用药冲突,都不敢买,之后等人好了再买过去送家里。” 李姐也不知道楚笙是生了什么病,只能说道:“我也是带点水果或者牛奶过去,嘴里没味可以尝尝,也可以补充点维生素,但我看别人也会买点花束过去,放在床头估计看着心情也会好点。” 花束? 也不错。 曾经他也在院子里养了些花,时候好便一屋子花香,倒也舒心惬意。 水果也不错。 今天蓝宣卿带来的那些果切味道就不错,那种黄黄的红红的果块他比较喜欢。 他便说道:“那明天麻烦两位跟我一起去挑些水果与花束吧。” 杜姐说道:“不用麻烦宋先生了,我明……” 她还没说完便被李姐抓住手腕拦下来,说道:“好嘞宋先生,咱吃完早饭就去,您看看怎么样?” 宋怀瓷满意点头:“好,多谢两位,多耽误你们一些时间了,早点回去吧。” “好的,宋先生早点休息。” “宋先生再见。” 宋怀瓷笑着颌首,李姐便拉着杜姐离开了。 等出了别墅区,杜姐才问李姐:“李姐,你刚拦着我干什么?” 李姐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无奈看她,说道:“你真的是,被宋先生宽容几天都分不清主次了,东家定的主意你也敢拒?也就宋先生宽容不计较,换其他东家早黑脸了。 而且啊,这是宋先生对宋夫人的心意,亲自挑选才是用了心,这样宋夫人知道了也更开心些,哪有得着咱操心?你说是不是这理?” 杜姐恍然:“哎呦,我真是傻了,脑子钝成这样,幸亏你在。” 杜姐和李姐离开后,宋怀瓷也起身回到楼上,打开电脑搜索「探望精神病人可以带什么探望品」。 大体都跟杜姐李姐说的差不多,宋怀瓷还得到另外两种答案:轻松读物和蜜饯果干类食品。 宋怀瓷默默记下来,想了想,又搜索了几道问题。 比如:「跟精神病人该怎么相处」、「跟精神病人的说话方式和相处注意事项」、「怎么跟朋友的家人相处」、「怎么跟父母聊天交谈」等等。 宋怀瓷关掉电脑,看着浸在黑暗里的房间发呆。 他觉得……其实自己有些过度慌张了。 甚至有点期待? 我在期待什么,那是宋怀辞的母亲,不是我的。 他对自己的行为心理感到唾弃。 占了人家的身体还不够,居然还妄想取代对方,得到他人母亲的关心吗? 宋怀瓷,你真是烂得无可救药了。 他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发丝已经有点长了,可以把后脑勺的头发捋成一个呲毛小辫儿了。 “……抱歉。” 他突然对安静无人的房间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站起身,拿起睡衣下楼洗澡。 当温水从头顶洒落,那份期待与紧张也被渐渐冲淡,直至消失。 该死。 宋怀瓷抬起眼眸,对上镜子里那双充满戾气的茶瞳,剑眉烦躁地倒竖着,将原本温和平静的面容打破,露出内在的劣根。 算了。 算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睁开眼帘,镜子里的容貌已经恢复往常的平和,仿佛刚刚的戾气嫉妒只是一场幻觉。 “放心,我还沦落不到去抢别人的东西。” 第47章 仗势欺人 等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伴随着门外杜姐叫醒声的,是一整夜挥之不去的缠梦。 宋怀瓷被断断续续的梦境搅得难眠,如今正靠在床头缓神。 刚才又是一个分辨不清的囫囵梦。 梦里,几道身影围绕在他身侧,他想问问他们是谁,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梦里的自己也只是一味前进着。 那些声音不断传来,时而是在身后,时而在身边,有时又觉得离得很远,有时又觉得靠在耳边呢喃,朦胧不清地唤着: “怀瓷……” “中书……” “主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用指腹抹去眉宇的川字,下床开门,面上依旧是令人心安的笑容:“下楼吧杜姐。” 两人一齐下楼,吴叔也已经早早就位到岗。 见宋怀瓷下楼,他便说道:“宋先生,我跟医院那边约好探望时间了,我们下午一点吃完午饭就过去,路程是四十分钟,到达应该是近下午两点,正好是午休结束时间,不会影响打扰到夫人休息。” 闻言,宋怀瓷夸赞道:“吴叔费心了,安排得很好,午饭也一起用吧,杜姐,再添一副碗筷吧。” “好嘞。” 吴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道:“这多不好意思,真是谢谢宋先生宽量了。” 宋怀瓷走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是包子和玉米汁,配上一些蒸屉点心,简单易食。 李姐给他倒了一杯玉米汁,说道:“宋先生,我昨晚和杜姐顺道去看了几家水果店和花店,有一家水果店可以自行挑选一些水果打包成果篮,其他的水果店都是现成打包好的果篮。 有两家花店价格比较平价便宜,但花的种类稀少,另一家花店类似花卉市场,花的种类较多,而且扎成花束也会看起来更多更漂亮一些。” 宋怀瓷喝了一口玉米汁,胃里顿时变得暖烘烘的。 很香浓的味道,他喜欢。 他看向李姐,轩渠道:“我对这些都不太了解,两位觉得哪家比较好,便把店名告诉吴叔就好,无需在意价格。” 杜姐便接话道:“我跟李姐都觉得那个可以自行挑选水果做果篮的那家水果店,和那家像花卉批发市场的花店好一点。” 见宋怀瓷点头,杜姐便从兜里把记着店名的纸条拿出来,走到吴叔身边递给他,指着上面其中两家店铺名说道:“喏,就这两个。” 吴叔掏出手机,对着杜姐指出来的店名搜索导航。 “可以可以,都蛮近的嘞,小杜小李有心喽。” 宋怀瓷跟着夸奖:“杜姐李姐办事向来稳妥细心。” 受了吴叔东家夸赞,杜姐和李姐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谦虚了一番。 宋怀瓷简单吃了个包子,两三块糕点和一小杯玉米汁后,便到客厅坐下休息,等待李姐杜姐收拾。 等待期间,蓝宣卿给他发来了消息:「老板早,我已经到公司上班了。」 宋怀瓷挑起眉。 这算什么?自觉报告?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努力吗?在场证明? 宋怀瓷便回道:「好,辛苦蓝秘书。」 蓝宣卿看着这个答案表示很不满意。 他都跟宋怀瓷报备行程了,按照情况发展,宋怀瓷不应该也跟他报备一下行踪吗? 怎么回事啊?! 他思考了一下,打字问道:「老板那边还顺利吗?」 宋怀瓷一眼看穿蓝宣卿的意图。 他想要我的行踪干什么? 秘书的工作?还是有意泄露? 宋怀瓷浅浅撒了个谎:「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好的,一切顺利,来回注意安全,希望老板的母亲尽早康复。」 尽早康复吗? 也不知道楚笙什么时候能迈过这个磋磨了她二十几年的坎。 人们常说:关关难过关关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楚笙这关真的好过吗?对于楚笙而言,这也真的能算一个家吗? 她不够勇敢吗? 也许是吧,因为曾经她的软肋还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 她不够坚定吗? 也许也是吧,她还是被拖进了漩涡深处,爬不出来,只能被卷入,陷得越来越深。 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身心俱疲的女人,宋怀瓷心里难得有点没谱。 他没有再回复蓝宣卿,起身上楼换衣服。 宋怀瓷拉开衣柜,看着一柜子衬衫沉思。 见家长……该怎么穿? 去医院那种地方还是穿得素一些吧,头发也不做造型了,简单点比较好吧。 他拿出一件纯白色的衬衫,版型偏为立体,最上面的扣子扣开,搭配一件黑色长裤,多了一些休闲感。 再用皮筋把脑后稍长的发丝扎起来,倒也显得清爽。 等他走下楼,杜姐和李姐已经收拾好了。 等着宋怀瓷穿鞋,杜姐开口说道:“老吴已经先去把车开出来了,现在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宋怀瓷穿好鞋袜,说道:“好,那走吧。” 李姐便走上前拉开门,吴叔见宋怀瓷走出来便把车门打开,半遮着车门框,轻声道:“宋先生小心哈。” 宋怀瓷坐起车内,对吴叔感谢一笑,说:“杜姐李姐也上车来吧。” 李姐摇手笑道:“我对路程熟悉,我坐副驾驶就好。” 宋怀瓷没有意见。 四人率先前往最近的花店,是个规模很大的温室,里面的花都是用一个大水桶存起来的,成把成束的卖。 宋怀瓷昨晚在网上有做过查询,一进花店他果断锁定了萱草花和百合花。 杜姐拦住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帮忙带路找花。 而萱草花和百合花分得很开,工作人员先将他们带到萱草花的花区。 她指着那几个插满花的水桶,说道:“这些都是萱草花,橙红色和黄色的比较多,红色的不是很多,就十来支。” 宋怀瓷蹲下身,根据网上查询到的百合颜色,认真挑选了几朵橙红色和黄色的萱草花。 宋怀瓷打算整体还是以百合为主调,萱草花颜色较亮,太多了会过于喧宾夺主,适当几朵点缀就好。 那工作人员见宋怀瓷身边带了这么大阵仗,结果就寒酸地挑了这几枝花,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变得嫌弃。 吴叔眼尖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心不赞同地皱起来。 这小女娃怎么这个样?做生意还做得势利起来了。 杜姐也蹲在宋怀瓷身边帮忙挑花,挑出来的花朵都是鲜艳漂亮的,连花瓣的形状都是规整无损的。 宋怀瓷不懂,所以很乖巧地听取着建议。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还是不要自以为是了,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领域,听取建议或许才是不错的选择。 等宋怀瓷挑完花站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黑,失去方向感的眩晕使宋怀瓷踉跄一步。 吴叔连忙上前扶住宋怀瓷的背,手里握紧宋怀瓷的手腕,关切道:“宋先生,没事吧?低血糖吗?” 杜姐和李姐也一脸担忧。 杜姐用手给宋怀瓷扇扇风,说道:“应该是起的太急了眼花,宋先生早上也没怎么吃,中午我炖点汤吧。” 宋怀瓷很快缓过来,重新展笑,说道:“不用担心。” 吴叔试探性松开宋怀瓷的手腕,见人依旧站得稳当,他这才放下手:“吓坏我了,宋先生一定要注意身体才行。” 宋怀瓷能感受到刚才手腕传来的握力,他对吴叔感激一笑,弯了眉眼,说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 那工作人员看着大爷大妈这么大阵仗围着个年轻人嘘寒问暖,忍不住小声吐槽道:“死装哥,少爷怎么还亲自下凡。” 李姐拧眉看过去,可宋怀瓷没说话,她也不好做主开口,否则反倒显得她东家小气。 眼见着杜姐欲要开喷,宋怀瓷伸手搭上她肩膀,把手里的花递给她。 杜姐扭头看过来:“宋先生。” 他对她笑着,说道:“走吧,去看看百合花。” 杜姐觉得有点憋闷,但东家都发话了,她也只好接过萱草花,回头对工作人员平声和气地说:“小姑娘,带我们去看看百合吧。” 那工作人员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带着几人离开。 路上,宋怀瓷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工作人员回头看过来,有点疑惑宋怀瓷的问题。 不会有坑吧? 他总不会要用她的名字去借网贷吧? 还是说要查她身份证?! 犹豫了一番,她才说道:“杜昭蕊。” 宋怀瓷礼貌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等杜昭蕊转过身去,宋怀瓷拿起手机。 觉得向下翻找联系人麻烦,于是宋怀瓷直接点开主页最靠上的群聊,艾特楚沁问道:「楚总,我记得您公司旗下有跟一家名叫森千里的花店合作往来?」 楚沁的回复很快,估计是奔着吃瓜来的:「是啊,毕竟我底下的小艺人们也是需要用花来养的,这森千里一开始确实只是一家小花店,后面有我们合作的加持,也就慢慢做大了。」 宋怀瓷的笑容有些玩味:「楚总可以借我以势欺人吗?」 此话一出,何崎也冒了出来:「难道是谁惹宋总生气了?」 「不可以吗?」 楚沁很爽快:「当然可以,咱们什么关系,过了这一坎都可以算是为彼此两肋插刀了,宋总大胆说。」 这倒不是楚沁夸大,而是她冥冥之中觉得宋怀瓷的要求不会很过分。 毕竟以现在佛系和气的宋怀瓷来看,他应该做不出什么起风了,谁谁家该破产了的操作。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宋怀瓷想要以势欺人。 让我看看是谁动了我们宋总的蛋糕了? 「森千里有个员工叫杜昭蕊,想请楚总摆平一下。」 楚沁有点失望。 就这样? 不行,吃瓜之魂熊熊燃烧,她要问问原因。 「这是怎么得罪到我们宋总了?」 宋怀瓷很直接:「她说我死装哥。」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二十六键打出来显示的就是这三个字,应该是对的,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对面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隔着屏幕发出爆笑。 等笑够了,楚沁才回了个:「ok」 虽然宋怀瓷不爱装逼,每一次见面都看他保持着那一张笑脸,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确实显得很死装。 何崎也发话了:「快给我们宋总办好了,真是不会说话。」 净说大实话。 第48章 若使九原可作 宋怀瓷很满意。 「何总说笑了,也拜托楚总了。」 这种小牌大耍、萨摩耶仗人势的感觉真不错。 他愉悦地揣起手机,看着走在前面的杜昭蕊,笑容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顽劣。 不好意思了,你要被炒鱿鱼喽。 哎呀,今天又是小心眼的一天,罪过罪过。 宋怀瓷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 希望你下一家不要再遇到我这种有权有势的小心眼了哦。 走到百合花花区,各种花色琳琅满目,杜昭蕊也干脆不介绍了,就站在一边,指了指那些花桶说:“这些都是百合花。” 李姐和杜姐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连一向乐观好脾气的吴叔都不禁拉下脸来。 宋怀瓷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果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翘着尾巴。 不过他能忍,毕竟下一次就见不到了,不如趁现在多看她做丑得意几时。 宋怀瓷找到白色的百合花花桶,在杜姐的帮助下挑了六朵百合花,配上四朵宣草花,正好凑个十全十美。 这个祝福送给楚笙,亦希望她今后生活尽如人意罢。 这时,宋怀瓷想到了何崎。 沉思片刻,他把挑好的百合花先交到李姐手里,又亲自挑了九朵洁白无瑕的百合花。 他站起身,吴叔担心他又晕,上前一步虚护住宋怀瓷。 宋怀瓷看他,笑着摇摇头表示无碍,道:“走吧。” 他们走到花扎区,由负责束花扎花的工作人员把两束花朵包好。 等待的过程中,宋怀瓷向何崎发送了好友申请。 何崎看着来自宋怀瓷的好友申请感到了些惊讶与不真实。 说实在的,何崎从前从未想过能跟宋怀瓷成为朋友。 毕竟任谁能在有人那么当众奚落嘲讽自己后,自己还愿意大度地接纳对方、原谅对方呢? 因此,何崎刚才也想过。 如果楚沁不愿意帮宋怀瓷,那他便卖卖面子,或者送楚沁一个人情,作为她愿意答应宋怀瓷的条件。 可两人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好许多。 他果断通过了宋怀瓷的好友申请。 对方马上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要内容是一束包扎好的纯洁百合花,角度有点清奇,背景还有些杂乱,似乎有对方拍照能力堪忧的原因。 随着照片而来的还有一段文字:「何总,这束花是我的心意,您看看是您派人过来拿还是我托人送过去给您。」 啊?什么意思? 何崎有点急性子,看到消息后立刻拨了微信电话过去。 “何总。” “宋总,这是什么意思?送我的话,我不喜欢百合花,不过是您的心意,我会派人去取,多少钱我再转给您。” 宋怀瓷闻言笑了一声,说道:“何总直爽,不过,抱歉何总,这花不是送您的,是送给杜夫人的。” 杜夫…… 何崎愣住。 半晌。 他问道:“为什么?我跟她关系……不是那么好。 宋总,您是聪明人,您清楚明白的吧。我没有身份去送花,也没有资格去站在她面前。” 我只是一个会给她带去苦痛憎怨的人。 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也难得安息吗? 宋怀瓷平缓的声音被智能机械过滤,却依旧难掩其中真诚:“何总,我说过了,错不在你,夫人温婉淳厚,您的体内也流着夫人的血脉与汗泪,想来,她也会想念您的。” 何崎退缩了,发出一声苦笑:“宋总,您也许还是不懂,我不配去她墓前。” 宋怀瓷也笑了。 “何总,若使九原可作,愿她自奔前程繁花路。 可九原太远,远在天边,或在遥遥海际,所以勿牵念、勿忧挂,她也是您的母亲,是块坚韧的淳玉,而不是易碎的琉璃。” 何崎没应话了。 自他出生的二十四年来,他从未去过母亲墓前看过一眼。 他也曾想去看的,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杜淳玉被葬在哪里。 而昨天,他也确实动了想去杜淳玉墓前探望的念头,可出于愧疚情怯,他还是没敢迈出这一步。 宋怀瓷又说:“我很钦佩夫人,但这几日我还有工作在身,请何总替我去罢。” 何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终于应道:“谢谢,我现在过去取。” 宋怀瓷扬笑,说道:“好,我等您,位置在森千里,我把定位发给您。” 何崎应了声好,宋怀瓷便挂了电话。 何崎揉揉眉心,给助手发去消息:「查一下一个名字叫杜淳玉的人,她在二十四年前死了,查一下葬在哪座墓园,要快。」 助手收到消息有点不理解,但很快照做。 何总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跟人家结了什么仇,要去刨人家的坟不成?! 而何崎则亲自驱车赶往森千里。 在店门口,他看见了抱着花等待的宋怀瓷。 阳光落在他的脚边,微风吹起松软的发丝,白衬衫与百合花很搭,带起一些少年感,清润气质与出众的脸庞引得路人侧目。 何崎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走向宋怀瓷,叫道:“宋总。” 宋怀瓷转过头,见何崎当真亲自来了,他勾唇走上前,把花束递给何崎,说道:“何总心中若觉有亏欠,把花放在墓前也好,只是去上一趟,没有说些什么未免太过可惜。” 何崎无奈笑了一下,他看向宋怀瓷,接过花束,说道:“宋总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居然能看出我的心思。” 宋怀瓷展颜说着:“如果真有如此神技,我也希望我能拥有。” 这样就能规避许多风险了。 何崎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 面对这个莫名的动作,宋怀瓷困惑地歪歪头:“何总,这是?” 何崎神情郑重,说:“宋总,之前多有得罪,经此几次和宋总的相处,我也知道我当初的冒犯与无知,给你带去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太过无耻冒昧了,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宋怀瓷看着何崎,没有擅自替宋怀辞接受这份道歉,只是弯眼扬唇:“何总,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何崎一愣,随即尴尬地低下头。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我真是小丑了。 我的鼻子怎么红红的…… 成龙的鼻子真大啊,哈哈哈…… 宋怀瓷忍俊不禁,主动开口破解何崎的无措:“我一直觉得「何总」很生疏,我比你大三岁,我可以叫你阿崎吗?” 何崎抬起头,没反应过来:“啊?” 下一秒,他连连点头道:“可以啊,我、我叫你怀辞哥,怎么样?” 宋怀瓷向他伸出手:“阿崎,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交好。” 何崎伸手相握:“谢谢你,怀辞哥。” 何崎这才注意到街边停靠的红旗,似乎是宋怀瓷出行的车辆,两名中年妇女候在车边,有一人手里也抱着一束百合花。 何崎转回目光,问道:“怀辞哥,你也要去探望亲人吗?” 宋怀瓷点点头:“我母亲生病了,我要去看望一下。” 何崎恍然,由衷道:“祝令堂早日康复。” “多谢。” 何崎不知道宋怀瓷的行程,也不好过多耽误他的时间,误了探望,于是先一步告辞离开。 看着何崎的车辆远去,宋怀瓷坐进车里,说:“走吧。” 四人便出发前往水果店,这可是杜姐和李姐的专场。 一迈进水果店,两人身上资深专业的气质立刻散发出来,令宋怀瓷满意舒颜。 非常好。 可惜,宋怀瓷提出的西瓜和芒果都被两人统统否决。 无他,只是因为这两种水果都不方便吃,而且也不大耐放。 宋怀瓷只能遗憾离场,全权交给专业的选手发挥。 可是那什么芒果和西瓜很好吃啊。 宋怀瓷可惜,宋怀瓷不说。 两人挑了苹果、梨子、橙子这类容易吃剥和耐于存放的水果,又挑了一个每个果篮标配的火龙果。 都不敢挑的太多,担心楚笙没有胃口,吃不下这些,放久了也该坏了,惹得一屋子飞蝇就不好了。 宋怀瓷拎过包装精致的果篮,看着甚是喜欢。 宋怀瓷觉得这样包装一番后,看起来更有想吃的欲望了。 四人便打道回府。 蓝宣卿代替宋怀瓷处理完工作,打开手机就看到置顶的「三个臭皮匠」有几条新消息。 蓝宣卿点进群聊,最新的消息还在滚动,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何崎发送的一张照片。 通过缩略图可以看到是一束花,蓝宣卿本来想直接略过,可何崎下面附带的文字气泡却令蓝宣卿愣了一下: 「谢谢怀辞哥的花。」 怀,辞,哥?! 呵,依他看,是怀瓷哥吧。 叫得这么亲,你忘记你挨了你怀、瓷、哥~一个大巴掌了吗?! 而且两人怎么混的,混得这么熟了? 他怎么不知道?! 昨天不是刚在咖啡厅一笑泯恩仇吗? 昨天还宋总,今天就怀瓷哥,何崎这么自来熟?! 啊? 蓝宣卿点进照片。 那张照片里,戗驳领的浅紫色西服外套随意敞开,米白色的醋酸衬衫配着一大束漂亮的百合花。 何崎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角上咧,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看背景应该是在车上,阳光从车窗洒落在他身上,显得明朗极了。 蓝宣卿立刻醋意爆棚。 笑笑笑,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撞见了。 挨巴掌这种好事让你遇上,送花这种事也让你遇上了! 怎么?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是吧? 蓝宣卿很不爽!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好好好,他合理怀疑宋怀瓷在骗他。 真是演都不演了。 忘了群里还有个他是吧。 第49章 误会?不可能 蓝宣卿看着何崎上面的聊天记录里还叫着宋总,结果隔了一会儿,称呼就变成了怀瓷哥,还多了照片里的一束花! 你小子,偷偷去见我白月光是吧。 蓝宣卿牙都要咬碎了。 “妈的。” 底下还在不断冒出新消息。 蓝宣卿上划查看,只见楚沁还在调侃,还毫不客气的艾特着宋怀瓷也给她买一束,就当是帮忙的礼物。 蓝宣卿感觉呼出的气都带着酸溜溜的味道,他才不吃这郁闷气,直接一个电话就轰了过去。 宋怀瓷前脚刚到家,后脚电话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蓝宣卿给他打的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边接通电话:“蓝秘书。” 蓝宣卿闷闷不乐的声音通着听筒传进耳朵:“宋总,你在哪里?” 又没有尊称。 宋怀瓷一路都没看手机,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说道:“在医院。” 蓝宣卿更不开心了:“你在骗我。” 宋怀瓷挑眉:“蓝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蓝宣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低落,说道:“你给何总送了花,还骗我你在医院。 你为什么要送给何总花?因为什么?他还叫你怀瓷哥,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 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这一连串问题令宋怀瓷唇边的笑意渐冷,他说:“蓝宣卿,这些问题我有什么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并不在工作范围内,你在对我耍什么私人脾气。” 真是骄纵上了。 那边的蓝宣卿安静了一会,一声极轻的吸鼻子声音传来,随即,电话对面的人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随后匆匆挂了电话。 宋怀瓷看着锁屏迷茫。 他哭了? 因为什么? 他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哭泣? 他来对我耍脾气,结果自己还哭了? 真难想象蓝宣卿那样的人会哭。 …… 啧,真是麻烦。 宋怀瓷走到入户处重新穿鞋,说道:“吴叔,再跟我出门。” 吴叔懵逼,脚下连忙趿拉着鞋出去开车:“好的,我去开车。” 蓝宣卿揉了揉鼻子,拿起遥控关闭了空调,气恼道:“破空调,吹那么冷干什么,吹得我心都凉了。” 吴叔刚把车开出来,还来不及下车去帮宋怀瓷开门,宋怀瓷便已经自己开门上车,说:“去蛋糕店。” 吴叔问道:“宋总有目的地吗?” 宋怀瓷说道:“没有,吴叔看看吧。” 吴叔便打开导航看看附近的烘焙店和蛋糕店,随后系好安全带:“宋先生,我们出发了。” 路上,吴叔小心地观察宋怀瓷的脸色,本想开口关心一番,可又怕宋怀瓷觉得他多嘴。 最终,还是宋怀瓷受不了了吴叔的目光,无奈说道:“吴叔,有事直说就好。” 吴叔便关心道:“宋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您好像不是很开心。” 宋怀瓷淡去笑容,思索了一番,说道:“有一个人,我不是很想让他知道我的行踪,他应该是在哪里发现了我的行踪,打个电话过来,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好,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跟他说的事情,我有我自己对事情处理的权利。” 吴叔懂了。 这不就像他家里,儿媳跟他儿子吵架一样嘛。 儿子嫌儿媳管的太严,儿媳嫌儿子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哎呦,宋先生一看就没谈过恋爱,而且当大老板的哪里肯放得下面子哦,说话就是容易大男子主义,这不就惹女朋友生气了嘛。 可看宋先生这着急样,看来是要去买蛋糕哄女朋友开心。 这不挺好的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也来当回好人撒。 吴叔酝酿了一番,说道:“那个人也许是关心则乱呢?她想知道您的行程,也是想要一个安心,毕竟您每天那么忙,而且新闻上不都常说什么商战斗心眼,乱得要死,她也是担心您出了什么意外嘛。 呃……至于那个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好,应该是说宋先生给朋友送花的事吧?我看啊,应该是吃醋了。” 宋怀瓷皱眉:“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喝醋?” 吴叔无语。 宋先生怎么比他这中年大叔还不懂。 为了安全,吴叔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打起双闪,这才扭头对宋怀瓷说:“不是喝醋,是吃醋,就是有点嫉妒您对别人好,而这份好她又得不到,是个比喻词。” 嫉妒? 蓝宣卿在嫉妒什么? 花? 蓝宣卿在电话里说为什么要送何总花,难道就因为这个? 可这花又不是送给阿崎的。 他想起刚刚手机叮叮咚咚响起的提示音,他打开手机,「三个臭皮匠」群聊旁边赫然是一个红点。 他点进去,下拉,果然看到一张何崎晒花的照片。 宋怀瓷引用照片回道:「不客气,希望杜夫人喜欢。」 随后,他放下手机,对吴叔说道:“再去趟花店吧。” 吴叔喜笑颜开:“好的宋先生。” 日行善事,任务达成。 车辆启动,宋怀瓷问吴叔:“那我如果送他花,该送什么花?” 见吴叔刚刚很懂的样子,应该是处理人际关系的老手了,问他准没错。 吴叔想了想。 既然是小情侣闹矛盾,那……送玫瑰。 他记得他儿子之前哄儿媳也是送的玫瑰花。 “就送玫瑰吧。” “好。” 在公司苦逼敲电脑的蓝宣卿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什么白月光这么难追,谁稀罕谁追去,追得到我算他牛,我是不奉陪了,一身古代王权病,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又拿起手机,对拖欠资料的美术部组长发去消息:「一个小时后我见不到资料就赶紧卷包袱让位,我这边重新选人。」 什么破资料拖了两天还上交不到。 一点用都没有。 他又给调研部发消息:「这个月的游戏流水和用户反馈呢?要月尾了还整理不齐吗?这个月上交不齐扣工资。」 把各部门一通狂轰乱炸,无差别攻击,让原本休闲悠然的各部门不约而同忙碌起来。 不是员工们良心发现,而是蓝宣卿真敢这么干,而且今天就是月尾了啊! 部门里也传来各种抱怨声: “妈的,谁惹这位上帝了?!” “我哪知道啊!赶紧干吧,今晚交不齐咱们都得完!” “我的工资啊!我都已经把每一笔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谁惹他了?怎么遭罪的是我们啊?我服了。” 蓝宣卿把手机丢在桌上,葛优瘫在椅子里,眼睛有点空洞。 啊,生活好无趣。 他重新爬起来,摸回手机,想给卫清彧发去消息,告诉自己老妈他失恋了,结果,宋怀瓷的电话打了过来。 蓝宣卿猛地坐直,犹豫了几秒后才接听了电话。 男人,我是不会回头的,现在我是钮祜禄蓝宣卿。 “喂。” “蓝秘书,方便到楼下吗?” ? 什么意思? 蓝宣卿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要高冷。 “好的。” 他挂断电话,有点愣神。 不是吧?不会吧? 真的吗?! 他赶紧起身乘坐电梯下楼。 在公司旁的停车位上,他看到了宋怀瓷的车。 心跳忍不住快跳几下。 他慢慢走过去。 下一秒,他看见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宋怀瓷抱着一束玫瑰花下车。 卧槽!!!!! 求……求婚?! 脑内的小天使开始疯狂戳蓝宣卿宕机的脑子。 你清醒一点!!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忽然止住脚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便转身拎起放在后座上的蛋糕盒,迈步走向蓝宣卿。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梦里的场景?! 论白月光一手玫瑰花一手蛋糕,坚定向自己走来的惊艳感…… 是梦吧? 直到宋怀瓷在身前站定,叫他:“蓝秘书。” 不是梦!!! 蓝宣卿立刻回神,恍惚地眨眨眼。 宋怀瓷把玫瑰花递给蓝宣卿,声音轻缓地说着:“那束百合花是送给离世的杜夫人,阿崎自己很难迈出这一步,尽管已经阴阳相隔,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见一面。” 他有点无奈:“而且我今天确实要去探望我的母亲,只是时间是下午,你作为我的工作秘书,我也确实应该向你说清楚行程安排,让你担心了。” 蓝宣卿怔怔地接过花束。 他在……向我解释吗? 天,宋怀瓷,你怎么这么犯规! 他看向手里的玫瑰花,宋怀瓷便说:“店里只有这种花束,我本来想要不要再多一些,可店里说三十三朵是他们那里最多的。” 三十三朵。 他是不懂这个寓意吗? 不,他肯定连送人玫瑰花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是爱你三生三世的意思啊宋怀瓷。 蓝宣卿沉默不语,宋怀瓷只好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这个蛋糕我觉得很好看,店员说是抹茶青提味的,你尝尝。” 蓝宣卿立刻想起来,有天晚上,他给宋怀瓷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 这是他还记得的意思吗? 蓝宣卿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他本要开口,又听见宋怀瓷说道:“不要为了任何人伤心落泪,容易让人看轻利用的。” 落泪? 他什么时候哭…… 嘶……补兑啊。 这么说……宋怀瓷是以为他把自己惹哭了,特意来道歉解释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萌点? 刚刚不是说话带刺儿吗?怎么突然心软了? 天……我将原谅这个宋怀瓷。 钮祜禄?什么扭布鲁,他说过吗? 蓝宣卿接过蛋糕,对宋怀瓷开心一笑:“谢谢怀瓷哥。” 宋怀瓷一怔。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不敬,你得叫老板。” 蓝宣卿不服气。 那何崎就能叫你怀瓷哥,我就叫不得?我还比何崎小一岁呢。 看出他的不满,宋怀瓷笑道:“也只有你叫老板,不是吗?” 蓝宣卿睁大眼睛。 对哦,这也是他的专属称呼。 蓝宣卿满意,心里酸溜溜的醋水也散了干净。 宋怀瓷也放下心。 毕竟惹人哭什么的太有愧疚感了,宋怀瓷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从前那些文武官哪个是会哭鼻子的人? 就算哭,也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哭,哪有闹到他面前来的,实在是丢脸。 而且这几天宋怀瓷还吃人嘴短,昨天蓝宣卿还为他准备水果而受伤。 不管怎么说都让宋中书的良心隐隐作痛。 现在见人展眉舒颜,宋怀瓷也就要告辞了。 毕竟杜姐李姐还在家里做饭,等他回去吃饭呢。 见他要走,蓝宣卿有点舍不得,可也得适可而止,某个中书大人肯为了他弯腰示好,这就很不错了。 “老板注意安全。” “好,辛苦你了。” 第50章 无需多言 等回到别墅用完午饭,吴叔便开车带着宋怀瓷前往医院。 出发前,宋怀瓷担心花放到现在会不好看、不鲜活,于是在临出门时悄悄在花上洒了一层水,使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就跟刚摘的一样。 可某人因为在工作人员包花的时候打电话开小差,导致他不知道,其实花束下面还有一块花泥提供着水分,就算放上几天,也依然鲜活。 医院位在市区外,位置比较偏远,但胜在远离了城市喧嚣,更易平心静气的养病修心。 车辆开了四十分钟,拐过一处路口时,一所白色病院映入眼帘。 眼见着医院越来越近,宋怀瓷心中还是隐约紧张起来。 奇怪。 在面对暴怒的帝王时,他就能做到镇定自若,可为何现在他却感到惶惶难安。 他调整呼吸频率,放松紧绷的背脊,平复着无措的心跳。 我可以的! 车辆在停车区停下,宋怀瓷抱着花束下车,吴叔从后备箱拿出果篮,一起走进医院。 在医院门前的空地上,有几名身穿病服的病人在护士的看同下散步活动。 见他们走过来,有一个病人突然歪头看着宋怀瓷和吴叔,猛地朝他们大声怪叫着,不断发出“呱”、“咕”等奇怪音节。 吴叔退后一步走在宋怀瓷身边,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抬手虚护着宋怀瓷。 护士连忙过去劝止:“不可以。” 吴叔见那病人被斥退,这才对宋怀瓷关心道:“宋先生,没事吧?” 宋怀瓷摇摇头,继续走进医院。 根据护士的指引,宋怀瓷把果篮和花束交给她检查,随即又检查了一番宋怀瓷和吴叔身上是否携带了违禁品。 她拿出一份家属探望表让宋怀瓷签名,并再次确认道:“和楚笙是母子关系对吗?” 宋怀瓷签上名字,点头应道:“是的。” 护士便在探望表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看向宋怀瓷说道:“食品不能直接带进去,我们再次检查确认后会交给患者的。” 宋怀瓷笑道:“好,辛苦你了。” 真严谨啊。 如果刑部也这么严谨就好了。 宋怀瓷记得,直到他死了,他被刺杀的那起案子都还没有结案呢,连犯人是谁都没查到。 那段时间,从鬼门关再次爬回来的宋怀瓷三天两头就扰上刑部,想要个公道处理。 结果一问就是:“人手不足,还没查到”、“贼人狡猾,还没抓到呢”、“中书大人不如去大理寺那边问问”。 宋怀瓷表面笑眯眯,心里却是唾骂道:一群名不副实的饭桶,把我当蹴鞠使呢。 宋怀瓷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仇惹得太子分心忧虑,否则,若是太子替他出头,这群饭桶早就干事麻利了。 宋怀瓷依稀记得,出事当天,宋怀瓷似乎是从手下口中听闻有了凶手的线索,结果却出了这么一场横祸。 难道是凶手再次行凶,杀人灭口? 脑子里还在回思,身体已经跟着护士来到一处独立的探视室。 护士对他说:“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患者,墙上有探视制度,认真阅读遵守。 探视时间是三十分钟,由我在一旁计时监督,时间到了或患者受到刺激,本院都会强制停止探视,带患者回病房。” 宋怀瓷看了一眼墙上的几条守则制度,不禁更加佩服创造这些守则事例的前人。 他看向护士说道:“好的,麻烦你了。” 护士点点头,出去带人了。 吴叔说道:“宋先生,先坐一会吧。” 宋怀瓷简单看完探视制度笑着应道:“好,吴叔也坐吧,一路上辛苦你了。” 他把花束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探视室里的环境。 除了这张长沙发和桌子,几乎没有其他陈设,十分简洁。 窗户焊着铁栏,桌沿包着防撞条,坚固的铁栏门,好似冰冷的地方又透着些人情顾虑。 在这种情况下住久了,正常人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两人在探视室里等了一会儿,门外才传来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宋怀瓷转头看去,隔着铁栏门,他看到一张呆滞畏怯的脸。 宋怀瓷愣住。 一股酸涩难言的心绪伴随着惊讶,如海浪般一齐向宋怀瓷拍来。 他曾在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里匆匆见过楚笙,虽然面露痛苦与惊恐,身上的伤口也还在不断出血,可还是像个人样。 容貌上虽有岁月的痕迹,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古典美人。 可现在的楚笙,却比他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看着护士推开铁栏门,带着楚笙走进来,楚笙看见他时,空洞的眼眸才生出些许神彩。 啊。 很痛苦吧。 这样苟生赖活着。 宋怀瓷不禁生出为楚笙解脱的悲悯心。 这个想法刚冒出苗头,他便缓缓掐住了大拇指的指腹。 不,他要做的是阻止那段预警,而不是推进预警的发生。 宋怀瓷调整好心绪,随后笑着站起来,抱起桌上的花走上前递给楚笙,说道:“妈,送给您。” 楚笙愣了一瞬,伸手接过花束。 看着上面漂亮的百合花,她开口道:“谢谢辞辞,妈妈很喜欢。” 很好,进展顺利。 宋怀瓷伸手虚护着楚笙的背,将人引到沙发前坐下,关心道:“您感觉怎么样?生活上有感觉哪里欠缺吗?” 楚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应话。 那双跟宋怀辞一样,本该弥漫着温柔的茶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怀瓷,初见时的那点神彩已经消失不见。 宋怀瓷心中疑惑:不是都说精神病人会逃避眼神接触吗?难道是我说错什么了? 宋怀瓷在她身边坐下,降低自己的身位,小心地按照着网上提供的教程,继续温声询问着:“吃药后感觉有好转吗?会觉得好些了吗?” 楚笙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摇着头,眼睛依旧紧盯着宋怀瓷,像一个老旧的摆钟,不断重复着摇头的动作。 宋怀瓷忐忑的心才稍稍放下。 还行,有反应了。 他总算知道宋怀辞为什么来得少了,实在是太难沟通了。 她在摇头,难道是药没效果? 宋怀瓷便宽慰道:“没关系,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楚笙依旧摇着头。 宋怀瓷想起一条查询结果,上面说有一些精神病人会有刻板性动作,可能说的就是现在的楚笙吧。 应该没问题。 宋怀瓷不厌其烦地继续开口:“我还买了点水果来,是杜姐和李姐用心挑的,她们担心您吃不下,都是挑的耐放适口的,不多,您慢慢吃。” 吴叔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宋先生愿意多跟宋夫人交流真是太好了。 他还以为这次还会像从前那样,两人就跟木头一样,你坐一边我坐一边,偶尔还是宋夫人开口反过来关心宋先生近况。 有一段时间,吴叔都严重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宋先生喂哑药了。 不然怎么都不懂得开口说话呢。 可偏偏夫人问什么他又会答什么。 现在会反过来主动关心夫人,跟夫人说说话,真是太好了。 楚笙看着眼前带笑的“宋怀辞”,不断地摇着头。 不对。 不对。 她的辞辞是个非常善良简单的人,她可以一眼就知道辞辞的近况。 有时候来的时候很累,她就不跟他说话,让他在她身边好好休息一下。 有时候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她就主动关心他的近况,想倾听他的委屈。 可她的辞辞很坚强,从来不肯让她担心,一直避重就轻。 她知道的,她的辞辞一直都是这么懂事乖巧,一直在为了她忍受着许多。 他可是她的心中软处,她亲手教养大的孩子,她怎会不懂他冷面下的笨拙与温柔。 可现在,她却发现,她看不懂她的“辞辞”了。 她看见了对面的人从头到脚穿着一件透明的“糖塑衣”,因为这件糖塑衣,使她看不透他的内心所思。 他已经不是那个简单纯良的辞辞了。 不。 他不是…… 楚笙猛地把手里的花束砸到宋怀瓷的脸上。 宋怀瓷没有防备下躲闪不及,被花束砸了个结实,不得已偏过头去。 那些他亲手撒上去的水珠如今落在他脸上,染湿了他的发丝。 娇嫩的花瓣受击折落,与水渍一起落在沙发上。 “宋先生!” “你不是辞辞!” 吴叔与楚笙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同响起。 宋怀瓷没有动,只是那双同为茶棕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楚笙。 眼里还未来得及掩藏的杀意使楚笙发起抖来。 在那一瞬间,封闭的探视室消失不见,任何人都消失不见了,她只看见面目狰狞的宋有成拎着尖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害怕地想后退,一扭头却看到身后恐惧落泪的小团子。 辞辞……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憋住一口气扑上去,用颤抖不止的手掐住“宋有成”的脖子,用怒骂为自己增加勇气:“宋有成!去死!去死!你这个畜生!祸害!你怎么还不去死!” 宋怀瓷被突然发病的楚笙掐住脖子,顺着冲击倒在沙发上,后脑勺重重撞到沙发边缘,眼前一阵闷黑。 他下意识就抬手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本欲用力时,却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细微颤抖。 昏黑褪去,除了窒息外,他看见楚笙眼睛里的痛苦。 是癔着了吗? 你看到什么了? 宋怀瓷忽而扬唇。 脖颈处的力道加重,窒息使他的眼睛迅速漫红,脸色也渐渐发紫,可他就这样被掐着脖子笑着,怜悯地看着身上的女人。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不成样子。 吴叔和护士反应过来后连忙赶过来拉开楚笙,楚笙还在挣扎嘶喊:“你不是怀辞!你去死!宋有成!你去死!” 吴叔连忙扶起宋怀瓷,看见几道湿痕沿着发丝滑落,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小纸巾,抽出纸巾递给宋怀瓷:“宋先生,您擦擦。” 宋怀瓷笑着接过,反过来宽慰吴叔:“放心,我没事。” 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又看见他泛着紫色掐痕的脖颈,吴叔不禁越加自责:“对不起宋先生,是我没反应过来,让您受伤了。” 宋怀瓷摇头,看向被护士和涌进来的医生一起拖拉离开的楚笙,她的背影仍在不断挣扎,嘶喊声在走廊回荡。 真好啊宋怀辞。 真好啊。 有如此懂你爱你的母亲。 我都有点嫉妒了。 第51章 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护士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盘,里面是棉花和外用伤口的药水。 护士用镊子夹起棉花,蘸了蘸药水,对宋怀瓷问道:“能抬头吗?” 宋怀瓷抬起下巴,过程牵扯还是会泛起酸痛。 护士把药滚上宋怀瓷的伤处,目光注意到他依旧上扬着的唇。 感觉这人也病得不轻。 她记得有几次她值班时都遇上过宋怀辞来探望,从之前来就不太正常。 母子俩见了面也不说话。 说他们关系不好吧,他又每个月都来探望,说他们关系好吧,俩人又跟陌生人一样。 还要病人反过去跟他说话。 搞得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带谁回病房了。 而现在呢,被自己妈掐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她记得她刚刚拉开楚笙的时候,这人也在笑,果然脑子里还是有点毛病。 也是可怜。 疯了一个妈,还傻了个儿子,也不知道他爸该怎么活。 吴叔看着护士给宋怀瓷上药,在旁边跟着龇牙咧嘴。 他有点幻痛了。 虽然他没被人掐过脖子,但是你瞧瞧,这脖子都淤了红了。 他刚刚把宋先生从宋夫人的“魔爪”下救出来时,他看见宋先生脸色都发紫了。 你看看,现在眼球还充血着呢。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小杜小李看见宋先生成了这副样子该怎么说教他。 好生生的人出去一趟回来被造成这样,说不是被袭击了谁敢信啊? 吴叔感受自己多少有点安详了。 他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说教的准备了。 护士放下镊子和棉花,说道:“我的建议是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不去的话这几天饮食注意一下,发现咽食困难、声道受损什么的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做检查。” 宋怀瓷低下发酸的脖子,说道:“好,多谢你。” 他对吴叔说道:“走吧吴叔。” “好的宋先生。” 而蓝宣卿那边呢。 目送着宋怀瓷的车远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玫瑰花,拎着蛋糕盒,得意洋洋地回了公司。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蓝宣卿这副架势,在心里猜测应该是女朋友送的吧。 等人走进电梯,她赶紧摸出手机,在员工们的蛐蛐小群里说道:「喜报喜报,面瘫机看起来很开心,应该可以松懈一点了。」 「真的假的?怎么说?」 「我看见他抱了一大束花跟那大个蛋糕盒上楼了,我估计应该是女朋友送的,开心得不行。」 「诶真的真的,他上楼了,我也看见了,哥们,这是在炫耀吧」 「不是,这世道,面瘫制冷机都能谈对象了,怎么我还没有?!」 蓝宣卿身后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感觉鼻尖都有点翘翘的了。 怎么?你的白月光没有给你送花送蛋糕吗? 怎么这样啊?太小气了吧。 啊?你怎么知道我白月光误会后,主动来找我道歉送礼了? 你的白月光没有吗? 嘻嘻,可惜我的有。 他欢天喜地的回了办公室,把蛋糕和玫瑰花摆好,用手机美美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把照片发给了卫清彧,分享道:「我追的人送我的,怎么样?」 意料之中,卫清彧直接轰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蓝宣卿把手机支好,接通了电话。 卫清彧先是优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调侃也紧随而来:“呦,我们蓝秘书出息了。” 蓝宣卿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最后干脆骄傲一笑。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准玫瑰花,说道:“妈,您看,这上面是三十三朵玫瑰花,寓意是我爱你三生三世。” 卫清彧笑道:“呀,那这不是追到了吗?” 他摇摇头,镜头也跟着轻微摇晃:“没,他有点……老古董,不懂这些,就是单纯那个花店里只有这么多朵的花束。” 蓝宣卿脸上依旧含笑。 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他从未想过宋怀瓷会向他低头。 他虽然也从未想跟宋怀瓷闹脾气,毕竟宋怀瓷生活在书中古代,作为唯一知情人且追求者,他多教多包容也是可以有的,可当时脑袋一热,电话就打出去了。 事情都发生了,蓝宣卿也没后悔,也没有真的责怪宋怀瓷。 毕竟现在的他有什么身份去质问他这些私事呢? 如果现在,突然有一个仅仅是点头之交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质问蓝宣卿交友的私事与权利,那他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和生气。 蓝宣卿本来已经抱着爱情离他而去的想法,抱怨几句后也该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可宋怀瓷却再次带着意料之外的buff出现了。 这已经很值得惊讶与满足了。 宋怀瓷抱着花下车的那一幕,他能记很久很久。 他要把这一幕私吞,藏在心里、脑子里,想念的时候再反复拿出来看,直到它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他也会依旧珍爱。 卫清彧大咧咧道:“没事,这是关系更近一步的表现。” 蓝宣卿又把手机支好,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盒,把蛋糕拿出来。 哪怕是被盒子刮坏一点奶油,他也会心疼死的。 蛋糕整体抹了绿色的奶油,应该是宋怀瓷所说的抹茶味,最上面用了白色奶油点缀,中间围了一些青提果肉。 很是清新漂亮。 卫清彧很喜欢这种配色,夸赞道:“你追的人眼光还不错,老妈很欣赏。” 蓝宣卿声音里透着骄傲:“嗯,他说因为很好看,所以才买了。” 他又说:“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我之前给他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所以他也有样学样,给我买了蛋糕,以为我喜欢吧。” 卫清彧兴味地啊了一声,尾音拉长,揶揄道:“这么上心啊?你们两个也不是很清白啊。” 蓝宣卿跟朋友聊天一样,歪头耸肩,说道:“我也希望跟他不清不白的。 对了,上次我带他去吃了天妇罗,就是您之前来A市,吃了觉得很好吃的那一家。” 卫清彧也不扫兴,很捧场地应话:“那一家啊,很好吃,是不是老板是日本来的那家?” 屏幕对面的蓝宣卿点点头,从兜里摸出那只御守,递到镜头前展示给卫清彧看:“那老板要送了他御守,他也给我抽了一个。” 见自家儿子被所爱的人惦念着,卫清彧蛮高兴的。 这样才公平嘛。 虽说是追求者,但让她儿子一味付出算什么事?卫清彧也难免为蓝宣卿感到不平衡。 但她也不欲去插手什么。 儿子喜欢,那她就鼓励、支持、加油。 追爱失败了也不要紧,她相信她家蓝秘书可不是那种脆弱的男人。 重要的是,要有重新勇敢站起来,从容面对过去的勇气。 她听见蓝宣卿说:“里面还有一张祝词,是日文的,我查了一下。” 他把祝词拿出来,凑近屏幕给卫清彧看,说道:“意思是「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他说,这是前程似锦、生活幸福的意思,我感觉更像是他在祝福我,因为我没品出这些意思,但是他却说得这么好听,他肯定是在借机祝福我。” 卫清彧静静听着蓝宣卿分享着他青涩的爱恋,温柔说道:“嗯,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们蓝秘书一定会幸福的。” 蓝宣卿要说的话忽然凝在喉咙处。 未来得及说出的话都化作名为幸福的多巴胺,凝为红霞,映在耳廓。 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现在就很幸福。”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对面的卫清彧,说道:“妈,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我终于见到我喜欢的人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的。 他很好,很优秀,有人嫉妒他的聪慧,猜忌他的用心,可他依旧昂首挺胸地走下来了,甚至来到我的身边。 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我会后悔的,在他身边,我感到很幸福,我能看到他的情绪变化,看到他笑,看到他生气,甚至看到他骄矜耍横的一面,这真的太让我感到幸福了。” 他笑起来,声音缓缓轻和,显得温柔:“您和爸也是,有您们在,我才会有勇气继续前进,我很幸福了。” 我很知足了。 您或许不懂,我也将这一切很难说出口。 这一天我期盼了很久很久,才真的盼他降临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从一个文字描述的纸片人变得有血有肉、有笑有怨,脱离了文字给予的结局,变得如此鲜活。 这种幸福与欣慰庆幸是难以言喻的。 我被他一步步吸引着,陷入他的温柔与聪慧,无可救药。 卫清彧很高兴,真心切意地说:“小宣,你能感到幸福开心就太好了,妈妈和爸爸永远都在,当你最坚实的后盾。” 蓝宣卿笑着从蛋糕盒旁边拆下刀叉和纸盘,说道:“嗯,我一直都知道。” 卫清彧见他要切蛋糕,自觉说拜拜:“行,不妨碍你吃心上人的蛋糕了,要记得拍照发给你心上人看,增加互动才更有机会。” 蓝宣卿无奈抬眸看她,却见人已经笑着挥手,下一秒就挂断了电话。 蓝宣卿拿起手机,对着将要切下去的塑料刀和蛋糕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宋怀瓷,放下塑料刀打字道:「老板,蛋糕很漂亮,我很喜欢。」 蓝宣卿这才开开心心放下手机,欣赏了一会,又拿起手机从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张,拉过玫瑰花又拍上几张。 翻照片欣赏时,蓝宣卿又抱起玫瑰花,打开相机自拍。 他要发朋友圈,这次要圈宋怀瓷来看! 谁能忍住有消息红点不点! 这张不行,脸都畸形了。 这张也不行,角度太奇怪了。 这也达咩!花都看不到了! 蛋糕就这样被摆在一边,晾了将近一个小时,无蓝关心。 直到蓝某人拍完照片才想起没吃的蛋糕,赶紧放下手机切了一块。 拿起来正要吃,手机忽然响起叮咚的提示音,蓝宣卿迅速拿起来看,结果却是美术组组长发来的文档,说道:「蓝秘书,这是刚出的人物初稿,您看看」 蓝宣卿很失落。 不是宋怀瓷的消息。 他放下蛋糕,打开电脑,登陆微信后查看文档。 文档里是六位人物各两版的设计立绘和几套npc的服饰色草,都是新游戏里新篇章待出场的角色。 蓝宣卿认真查看完设计稿,面色不禁渐渐冷凝。 他给美术组组长回复道:「角色一这两版衣服配色你觉得合理吗?真的符合这个人物的性格与职业吗?面容特色保留,发型再调,其他全部重画。」 「这个头发太精神小伙了吧?角色二他是个研究博士,不是超级赛亚人,头发全部换。」 「角色五认真参考一下人物背景好吗?有没有用心对待玩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尊重角色、不符合设计、想搞特立独行就赶紧收拾走人。」 「还有这几套npc的,换了个色就来忽悠我了?不能做我就换人做。」 「而且催了快一个月boss设计图呢?就出了这么几个东西忽悠敷衍?」 「让你们在设计稿下面标负责小组和画师,你们也能偷懒?是知道自己没用心,也做得不好,怕追究连罪是吗?」 美术组组长被这一连串消息喷傻了。 不是,到底是谁说他的心情好了? 第52章 没事哥 蓝宣卿的好心情都被摧残殆尽了。 他看向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他打开宋怀瓷的消息栏,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宣卿不嘻嘻。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给宋怀瓷打电话的念头,他打开朋友圈,挑出那张凹了好久角度、精挑细选的自拍。 特意在提醒栏选择了「怀瓷(未来男友版)」,却又在文案上陷入纠结。 该写什么好呢…… 「谢谢老板?」 太怪了,以后官宣怎么办?而且谁家老板会送员工玫瑰花啊。 「夏天尾巴的玫瑰?」 不行不行,总感觉有一股八零年代情歌的味道,显得像自己买的。 含有什么怀啊宣啊也太直白了,宋怀瓷那么多心眼,肯定能猜到。 那双黑宝石滴溜溜一转,随即,指尖按下键盘打字。 发送。 蓝宣卿得意洋洋地看着新的朋友圈内容: 「谢谢怀辞哥的花???」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委屈一下我和老板吧。 蓝宣卿这才满意地端起蛋糕,因为在外面放置得太久,外表的奶油都有点融化了。 蓝宣卿赶紧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吃! 白月光送的就是好吃啊! 他再次拿起手机,忽略了美术组听到腻的道歉,把吃了一口的蛋糕拍照发给宋怀瓷,附文道:「很好吃,谢谢老板。」 等了一会也不见人有回复,蓝宣卿直接不等了,几大口炫完了纸盘里的蛋糕,又切了一大块啪进纸盘里,继续大口进食。 一顿午饭没吃的蓝宣卿成功把这份六寸大的蛋糕炫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腻嗝。 不多不少,刚刚好。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身高一八零,还想努力往上长长的小伙子啊,不好好吃饱怎么行。 蓝宣卿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时,手机也响起提示音,一打开,是宋怀瓷发来的消息。 蓝宣卿眼睛一亮,立刻划开锁屏。 宋怀瓷的消息有点简短:「你喜欢就好。」 看着这条消息,蓝宣卿愉悦地晃晃膝盖,回复道:「老板看望完夫人了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对,在车上了。」 蓝宣卿就喜欢宋怀瓷这回复速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给宋怀瓷打出视频电话。 好想他。 想见见他。 没有消息回复的这几个小时,蓝宣卿的思念一直很安分乖巧地窝在心里,可在看到宋怀瓷真的回了消息时,思念就突然变得像一只焦虑的小兽,急切地撞着囚困住它的牢笼。 看着打来的视频电话,宋怀瓷稍稍拉高了衣领,等车辆驶入前方隧道时,宋怀瓷才接通了电话。 蓝宣卿兴冲冲地看向画面,结果对面只有一道朦胧的身影。 搞什么呢? “老板?” “嗯,现在在过通道,有点暗。” 蓝宣卿恍然大悟。 他问道:“夫人身体好些了吗?” 就为了这个? 宋怀瓷有些提防,只说道:“好多了,医院的治疗很有效果。” 车辆驶出隧道,强光惹得镜头一阵发白。 等白光褪去,当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终于出现在镜头里时,蓝宣卿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原本带着微微弧度的唇下落,眉心皱起,声音里带着急切:“你的眼睛怎么了?” 宋怀瓷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这才通过镜头注意到自己充血发红的眼球,随即淡定道:“没什么。” 蓝宣卿还眼尖地看见了宋怀瓷脖颈处的淤红,面积很大,衬衫的领子都不足以遮挡,看上去很像掐痕。 他凑近屏幕,声音因为急切的关心而显得冰冷难近,问道:“那你的脖子呢?成那个样子了也叫没什么?我看看。” 宋怀瓷拒绝:“蓝秘书,多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蓝宣卿气得咬住后槽牙磨了磨。 好好好,又没事。 没事哥是吧。 蓝宣卿真的想立刻打车到宋怀瓷家门口堵人,可他还在上班,还在代宋怀瓷的位置处理工作,不能擅自离岗。 你今晚可别被我逮着了宋怀瓷。 见屏幕对面的蓝宣卿哀怨地看着他,宋怀瓷觉得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宋怀瓷从初来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看蓝宣卿吃瘪。 蓝宣卿这样眼睁睁看着宋怀瓷的唇角不断上扬,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 男人,休想用颜值俘虏我! 转移话题?不可能! 蓝宣卿开口道:“老板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语气听着还是挺不高兴的,宋怀瓷便老实答道:“今晚八点会去见个朋友,差不多九点回来,也要麻烦吴叔加个班了。” 开车的吴叔闻言朗声道:“没事的宋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宣卿点点头:“好,那老板注意休息,再见。” 宋怀瓷笑道:“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蓝宣卿便挂了电话,宋怀瓷迷惑地看着通话结束的聊天界面。 什么意思? 好像什么都没聊到就挂了? 这蓝宣卿到底在搞什么? 算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看向陈若茗发来的新消息,里面是一个导航定位。 陈若茗还担心定位不准,另外发了文字版的定位,说道:「宋总,这是我住的公寓地址,您看看您什么时候过来。」 突然听闻宋怀瓷要到他家“家访”周攸文,陈若茗紧张得不行。 一是想起之前陈母陈父都不在家时,周攸文的班主任突然到家家访,说是办事后顺路过来看看。 毕竟周攸文家庭环境的特殊性,现属于寄养状态,她想亲自来看看这个小孩的寄养家庭。 如果在寄养家庭受白眼、受排挤,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调剂一下,在学校也好多照顾些。 而当时家里只有刚升上高一的陈若茗暂且当家,当大家长。 面对老师班主任这种生物,陈若茗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表面却不得已表现得周全礼貌。 班主任夸奖了几嘴周攸文在校的学习状态,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周攸文在家的情况,想借此看看这个原家庭的儿子对周攸文的看法。 还没多问呢,躲在卧室里打游戏的周攸文便扬声道:“若!我渴了!给我倒雪碧!记得加片柠檬啊!” 陈若茗无语闭眼。 刚想给你好好塑造一个在家学习的乖乖人设,结果被正主亲手打碎。 他试图忽略周攸文的请求,对班主任说道:“他最近状态都很好,经常跟我分享夸赞老师们的教导,辛苦您对我们家攸文的包涵教诲。” 班主任被陈若茗成功引回注意,听着陈若茗说出我们家攸文的时候,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毕竟寄人篱下的拘束感实在不好受,尤其是现在面临青春期,更容易胡思乱想,心思也更加敏感,她很担心周攸文的心理状况。 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卧室门被砰地一下拉开,穿着小猪佩奇睡裤、趿着拖鞋的周攸文闪现出来,抱怨道:“陈若茗,你聋啦?!我跟你说话呢!” 下一秒就跟自家班主任大眼对小眼。 班主任看着他身上大了一码的短恤和这毫无顾忌的语气,看来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陈若茗无语捂脸。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攸文身边,小声说道:“你忍忍会死啊?又不是十几天没喝水了。” 陈若茗又看向他身上穿着的短恤,拎着其肩膀上的布料说道:“你又穿我衣服,你自己没衣服吗?咱妈前几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五六件?怎么不穿你自己的。” 周攸文用手指戳他,求饶地看他,嘴撅的都能吊油瓶了,小声说道:“别骂了,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陈若茗都被他气笑了。 你自己亲手打碎的,还要啥面子?拼都拼不起来了。 至此一遭,班主任也对周攸文的成长环境感到放心,陈若茗也有点死了。 其二是,陈若茗想起自己那还没收拾过的狗窝。 昨晚跟周攸文玩手柄游戏玩到凌晨三点,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吃完的零食袋子和外卖好像也没扔,就放在桌子上。 他根本不指望周攸文收拾,周攸文没事的时候在家能睡上十几个小时,而现在,他还在帮宋怀瓷追踪调查。 陈若茗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身边睡着的人了,可客厅里还放着匆匆吃完没收拾的早餐盒。 因为熬夜打游戏的原因,陈若茗起得有点晚了,简单把周攸文吃完的早餐盒随手塞进垃圾桶里,就急匆匆地出门赶地铁了。 连早餐都是到公司后才点的外卖。 在他头脑风波时,宋怀瓷也回了消息:「晚上八点,你下班我就出发过去。」 卧槽!这么赶! 陈若茗回了一句好的之后就赶紧给周攸文发去消息:「今天宋总要面试你,你赶紧把手里的活处理好,先回去把我家收拾收拾,昨晚造的太乱了。」 收到消息的周攸文正盯着另外两只平板上面的监控画面呢。 监控里各是一处宽敞的别墅,一边是何家,一边是李家。 周攸文早上五点就醒了,详细收集了一波情报线索。 于是,在蓝宣卿出门工作后,周攸文假装看手机,乘坐电梯镇定自若地摸到蓝宣卿所居住的楼层,迅速地观察了一下每一户的锁孔。 随后,仿佛是根据手机的消息指引,来到蓝宣卿门口。 他留神着没有踢乱门外鞋子摆放的朝向,也没有鲁莽的撬门,先是假装发消息给房间的主人,随后便自然从容地做出等消息的模样。 实则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漆黑的门板,仔细观察着门上有没有做什么防盗痕迹或者印记。 软件定时发出提示音,周攸文自然地拿起手机假装查看,随后根据调查掀开地毯,下面正躺着一把备用钥匙。 他顺利地打开门,开门时还谨慎留意着门缝处有没有夹着什么卡片丝线,这样也能记住这些印记原本存在的位置,更好复原位置。 确认没有什么东西,周攸文把门关好,在门框与门板上贴置了小型的开合感应器,打开耳机蓝牙,连上开合感应器,以免蓝宣卿突然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攸文在外鞋上套了一层鞋套,又用纸巾擦除刚刚走进来的痕迹,这才观察起整个公寓房间构造。 他在客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安放了针孔摄像头,又在厨房卧室各安了一处。 只是,周攸文在蓝宣卿的卧室里发现了很多二次元类的海报色纸,大多都是同一个人,长得还都很像他那未来的老板。 周攸文不禁暗自感叹佩服:跟同事长得像都吃得下,是个狠人。 何家那边就比较简单了。 因为姜婉梅每个月都会去做一次美容项目,但这个月却被何玟束住了行动,于是预约了上门服务。 周攸文正好在那个美容院有认识的朋友,说来也巧,这个朋友正好跟她是同行,美容工作只是她伪装的副业而已。 只是从周攸文认识她起,这朋友就一直在为她幕后的老板办事,触及隐私,两人便默契的谁都没提过,这也是为了对方好。 他便跟着那朋友一起混入何家,经过观察,确认何家没有装监控的习惯。 随后在她的掩护下,周攸文成功在姜婉梅的房间和何镜白的房间装上了迷你针孔型摄像头。 汶海那边难以探入,周攸文便只好在汶海附近租了一间小平米的出租屋。 窗户宽敞,视野良好,正好可以看见汶海公司的办公楼和楼前的出入情况。 以上都比较简单,李家就麻烦了些。 第53章 我永远忠于富少 周攸文便联系了侦探社的另一名成员。 他与周攸文是兄弟深交,曾经一起做过一单险些失误、喜提银镯子的任务。 属于是“过命”的交情了。 在上个月周攸文即将饿死的时候,他这位好兄弟也是慷慨资助了一千生活费。 虽然兄弟我没什么能照顾到你的,但是要用到你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的。 周攸文在出动计划时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潜入李家的好方法,这才给自己好兄弟打出了电话求助。 电话隔了好一会才接通,对面的人明显是没有任务工作,声音还带着困意:“喂,攸文,怎么了?” 周攸文吐出烟雾,蓝眸看着楼下来来往往为生活奔走的人影车辆,说道:“渚清,帮我个忙。” 沈渚清从床上坐起来,揉揉脸,嗓音喑哑:“有工作了?能让你主动求助的应该不简单吧,说来听听。” 周攸文说道:“李明郝,我有个客人要调查追踪他的行动,我得监视他,但我手上还有其他人要跟,我想在他家里和公司做点手脚,你行吗?” 沈渚清拉过床边的移动桌板,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等会,随后便打开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指尖敲动键盘。 一番操作后,他开口道:“李明郝,男,四十八岁,未婚,A市人,岐雷有限公司董事。” “对。” 周攸文又等了十来分钟,沈渚清才说道:“李明郝公司那边我看看能不能黑进去监控,不行的话我再帮你想办法。 而李明郝一把年纪还喜欢泡点小年轻回家玩,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好陪上他,三天两头被叫过去一起喝酒唱歌什么的,我帮你联系一下。” 周攸文碾了烟,道:“你的朋友我当然放心,但是我还是要问一嘴,干净吗?这关乎兄弟我后半辈子的富贵。” 沈渚清也没了睡意,直接起床洗漱,闻言调侃道:“怎么?傍上富婆了?可以啊,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周攸文怼他:“傍上富少行了吧?少废话。” 沈渚清笑道:“行,当然行,也不知道哪个富少能受得了你这脾性。他没问题的,之前跟咱同行,然后金盆洗手了。” 沈渚清咬牙道:“改当万花丛里风流过的‘男公关’了。” 周攸文听他这语气,不由得八卦起来:“呦,有内情啊?你喜欢人家?” 沈渚清烦恼地把刘海向后撩,按在后脑勺,怼道:“不是,我发小,他从小就傻逼,少废话了,当好你的小白脸吧。” 周攸文笑了几声,这才想起宋怀瓷给他发的消息,对电话那头说道:“对了,说正经的,你帮我的话你今晚可能得来一趟。” 沈渚清正烧水呢,闻言发出疑惑的:“啊?” 周攸文也觉得麻烦,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我那刚靠上的富少,他雇我给他打工。 一个月六千,工作内容还是跟现在一样,上班时间比较自由,我那哥哥在他公司当实习生,他说没任务的时候,在早上十点和晚上八点间到公司报到,随便待上几小时就行。 啧,但是还要面试我,还说我找外援帮忙插手任务时,得带给他看过。” 沈渚清听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咽咽干涩的喉咙,说道:“那个什么,人不都有两条腿嘛,让我也抱一条。” “啊?!” 陈若茗朦胧的抗议声从卧室响起:“吵死了!再吵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周攸文老实闭了会麦,走到阳台角落小声问道:“不是,哥们你认真的?” 沈渚清眼里全是对这份工份的满意:“真的,我随时跳槽,他要面试我是吧?什么时候?我随时恭候。” 周攸文又说:“你想仔细了,这样的话你之前的客源就都得说拜拜了。” “我永远忠于钱……不是,我永远忠于富少。” 周攸文见他真想干,于是说道:“行,我跟他说一下,他只说今天会面,没说什么时候,你随时准备着吧。” “可以,我先帮你着手。” “拜托你了。” 时间再拉回现在,周攸文拿起手机,看着陈若茗发来的消息,回复道:「行,知道了。」 他再给沈渚清发去消息:「今晚八点面,你提前过来。」 顺便甩了个定位过去。 沈渚清回了个ok。 而宋怀瓷那边。 吴叔顺利把人送到别墅,刚把车停好,便收到了蓝宣卿发来的消息:「吴叔,老板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他的状况,可是我现在还在工作走不开,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下。」 吴叔看着消息,回道:「谢谢蓝秘书关心啦,宋先生没事的,我替宋先生谢谢你的心意了。」 刚刚宋先生跟蓝秘书的对话他也有听见一些,既然宋先生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可能揭自己东家的短。 年轻人嘛,都好脸面隐私,他懂他懂。 他乐呵乐呵收起手机,开门下车,刚踏进别墅关上门,吴叔一转身就迎上两道质问的目光。 ? !完了完了,宋先生呢?救一下。 他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沙发乖巧安坐的宋怀瓷,对方朝他无辜地眨眨眼。 你自求多福吧吴叔。 杜姐拉过吴叔的胳膊,零帧起手:“我说老吴,你平时不都跑跑步、锻锻炼什么吗?还参加什么爬山队骑行队,怎么连宋先生都护不住嘞?” 李姐走到宋怀瓷身边,指着宋怀瓷脖子上的恐怖掐痕对吴叔说道:“老吴啊,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皮被造成这样,这多疼啊,出事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护一下?” “不是,当时……” “就是啊,你这么大个男人在身边也护不住?还有宋先生这眼睛,哎呦,要是视力受损了可怎么整?” 听着她们开始一言一语怪起吴叔来,宋怀瓷抬手制止了这场闹剧,款款笑起来,说道:“杜姐李姐,多谢你们的关心,这事不怪吴叔。 若是遇见持刀的歹徒向我而来,难道希望吴叔替我挡刀,或者赤手空拳降服歹徒么? 吴叔是有家庭的人,若因我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家人如何是好?这份失去丈夫父亲的悲痛不是一笔抚恤金、一句道歉就能轻易勾除的,这是一生的悲伤。 你们也是一样的,几位不是我的死士,也不是我的护卫,更不是跟我签了什么死契的忠奴,不必飞身护主,遇到危险,我更希望你们能以自身安全为基础。 我死了便死了,但你们身后还有牵挂着你们家人,还有等着你们回家的灯火,不要因为我这个不相干的雇主枉丧,好吗?” 几人都愣住了。 最是感性的杜姐更是别过头去抹泪。 见状,宋怀瓷无奈一笑,抽了张纸便起身走到杜姐身边,把纸巾递给杜姐,温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杜姐双手接过纸巾,摇摇头,哽声道:“宋先生人太好了,看见您这样我就不忍心……您这脖子这眼睛,连嗓子都哑着呢,还这么宽量体恤我们,我真的……太看不得了。 宋先生,您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宋怀瓷笑着。 长命百岁吗? 楚笙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啊。 这就是祸害遗千年吗? “好了,别哭了,承杜姐吉言,我会的,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姐也走过去拍拍杜姐的背。 一旁的吴叔听完宋怀瓷的话,心里更是自责难安。 宋怀瓷看向吴叔,发现他正低着头,用手指无措地抠着指肚,像个做错事的稚子。 啊。 真的……是一群很纯善的人啊。 我居然也过上这种日子了么。 他走过去,手掌搭上吴叔的肩。 吴叔抬头看来,眼睛里带着愧疚:“宋先生,我……” 话没说完,宋怀瓷便摇摇头,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说道:“吴叔,多谢你,幸好有你在身边。” 吴叔看着他,倍受感动地叹了一声:“宋先生,您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怀瓷抚掌笑道:“好了,事情过去了,我更好奇今晚会吃什么。” 杜姐调整好情绪,应道:“本来今晚应该吃荷叶鸡,可宋先生这嗓子不适合吃了,今晚做点鸡肉的咸粥吃吧。” “好啊,麻烦你们了。” 杜姐和李姐便去厨房忙活,出于愧疚想补偿宋怀瓷的吴叔也跟着进了厨房打下手。 宋怀瓷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脑海里闪过一段来不及捕捉的记忆。 很模糊。 只能看到几道打闹的人影挤在一个房间里。 待他想要及时去捕捉,那记忆就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渐渐消失。 啧。 到底是谁。 宋怀瓷揉揉眉心,手机的提示音唤回他的注意。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周攸文发来的消息。 「老大,我请了个朋友帮忙调查李明郝的消息,他有意想加入您这边,今晚我会叫他一起过来。」 说起来,周攸文从昨天宋怀瓷向他明确发出怀瓷直聘后,周攸文就改口换了称呼。 「老大」这个称呼也挺有意思的。 很江湖气,他喜欢。 周攸文长得也很秀气灵动,他的朋友应该也长得不错。 「好,今晚八点我会过去若茗那边。」 他想了想,又发道:「不用紧张拘束。」 周攸文收到消息,蛐蛐道:“不用紧张才怪呢,若肯定要把整个公寓收拾到地板都会反光的程度。” 简单回复道:「好。」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向后仰着,侧眸留意着玟海的情况,心想:今晚还是提前一个小时回去收拾吧。 手机的分屏是另一处监控,镜头正对着碧上公司楼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处监控里人员的出入记录。 第54章 勇敢宣卿,不怕困难! 周攸文掐着时间,带着自己这几副装备回了陈若茗家。 临走时,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无线智能监控放在了窗边,用手机软件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视野,确保监控可以看到汶海公司前庭。 给插了个防止监控没电掉线的充电宝后,周攸文走到门边,在门板的边角用粉笔重重画了一道,加深了几下,在门框与门板开合时,可以通过粉痕的磨损程度,确认是否有人探入。 随后,他又在门板的合页和门缝间塞了一小块记忆泥,可以通过门板的开关留下深浅痕迹。 做完这些,周攸文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陈若茗居住的公窝,周攸文习惯性检查了一番自己临走前留下来的标记,确认无差后才擦除了标记。 他把帆布包挂在入户外的挂勾上,给陈若茗发消息报平安:「奴才到了,奴才这就收拾。」 陈若茗满意:「你收拾得好,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烧烤。」 周攸文眼前一亮:「好嘞!谢谢老板!」 陈若茗便给家附近的烧烤店发去订餐消息,告诉他们八点左右再过去拿。 周攸文则兢兢业业操起吸尘器开始工作。 他先是把客厅里一部分没被地毯覆盖的地板吸扫干净,又把地毯吸了一遍,以免有什么零食残渣散落在上面,顺便把沾在上面的顽固猫毛吸掉。 是的,陈若茗这个大猛男有养猫哦。 是一只爱睡觉爱掉毛的波斯猫。 周攸文想着,反正宋怀瓷的活动区域顶多就是客厅和卫生间,索性偷个懒,就不收拾卧室和阳台了。 他关掉扫尘器,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垃圾,用布擦上个两三遍,顺便把旁边藤编的置物架稍稍擦了擦。 随即,周攸文拿出手持的小型吸尘器,随手摸了一把懒人沙发上睡懒觉的波斯猫,亲昵道:“年糕,你怎么这么好呀,只用在家里睡懒觉。” 名叫年糕的波斯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呼噜呼噜声 下一秒,周攸文就把猫从沙发上扒拉开,打开吸尘器开始清理沙发上的猫毛。 啧啧啧,看看这些猫毛。 简直就是行走的蒲公英、掉毛神器。 被推到地上的年糕懵逼地看着这只变脸无情的两脚兽。 在周攸文收拾的期间,沈渚清也收拾收拾,按照周攸文提供的地址来到公寓楼下后,给周攸文打去了电话。 周攸文正打开着他的监视装备,开一半,电话却响了。 看着来电人备注,他接起电话:“喂?到了?” 沈渚清撩起被风吹乱的刘海,应道:“对啊,下来接我。” 周攸文哈了一声,叫嚷道:“小爷忙着呢,你自己上来,402。” 电话那头传来切的一声,随后便挂了电话。 等周攸文重新打开监控,门外也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的沈渚清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上还缀着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身上穿着一件青草绿色的美式宽松背心,一角塞进了有松垂感的蓝色破洞牛仔裤里。 搭配手臂上的银制臂钏,牛仔裤上还缀着丝带和银链作为装饰。 浅金的发丝被晚风吹得蓬松,额发从中分开,还带着向后捋带的弧度。 周攸文向他吹口哨,轻佻道:“穿这么骚?” 沈渚清一手扶着周攸文的肩膀,一手脱着鞋,朝他挑眉,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笑意:“见富少不得打扮得鲜一点?” 他指指自己有料的手臂肌肉,说道:“这是哥的资本。” 周攸文伸手捏了一把,酸溜溜地说道:“羡慕啊,还是练过散打的好,你是不知道,前些天我差点就要挨棍了。” 把鞋整齐放好后,沈渚清迈进屋子,一边环视着屋内的软装环境,一边说道:“我相信你的三脚猫功夫,你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嗯,软装得还不错,有点品味。 他问身后关门的周攸文:“探过了吗?” 周攸文摇摇头:“没带来。” 沈渚清扭头朝他一笑,从包里掏出探测仪:“巧了,我带了。” 周攸文有点料到了,说道:“去哪儿都带着,你不嫌麻烦。” 沈渚清打开探测仪,在各处隐蔽的角落扫了一遍,闻言反怼道:“之前都被猪队友坑过一次了,你也是心大。” 周攸文直接走进客厅,瘫在懒人沙发里,就这样看着沈渚清忙,时不时看一眼监控。 等沈渚清带着探测仪在这间公寓里走了一圈,周攸文才问道:“怎么样?” 沈渚清收起探测仪,坐到周攸文身边,掏出平板说道:“没问题,你也该长点心了,你现在住在你哥家里,要是给你哥带来麻烦怎么办?你这个哥控也不想你哥受牵连吧?” 周攸文自知理亏,撇撇嘴,直接向沈渚清伸手。 沈渚清无语,把探测仪掏出来放到周攸文手里,骂道:“自己不是有吗?真的便宜你了,这个哥们买了几百块钱呢。” 周攸文毫不客气地收下,说道:“你这个简单带一点,便宜我好了。” 沈渚清被气笑了,抬脚踢他。 周攸文也不恼。 这一脚顶几百块钱,请多踢。 宋怀瓷那边用完晚餐不久,蓝宣卿又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宋怀瓷走到窗边接电话,叫道:“蓝秘书。” 对面的蓝宣卿鼻尖有点红,眼睛里水汪汪的,声音清冷,透着一些可怜,还有点哑:“老板,我想了想还是很担心您。” 宋怀瓷静静看了他一会。 算了。 “蓝秘书,我说过了,不要因为任何人而伤心落泪,这样会很容易让人看轻你的。” 听出他的松动,蓝宣卿把丑团的袋子悄悄推远了些,以免露馅,然后吸了下鼻子,说道:“对不起。” 宋怀瓷其实心里觉得有点新鲜,毕竟蓝宣卿长得也不错,气质偏疏冷的那一种,不苟言笑的类型,这样忽然泪眼盈盈,难免有种莫名的美感。 不是柔柔弱弱的柳态,也不像那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而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委屈。 这不禁让宋怀瓷暗道麻烦。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无奈地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误伤了,幸好吴叔在旁边,及时把那人拉开了。” 他说了! 很好! 会在医院被人误伤到,那应该是医闹吧,希望值班的护士医生们也没事。 蓝宣卿看向他的眼睛,都过去了几个小时了,眼睛还是血红血红的,看着就疼。 他有模有样地擦了擦眼睛,对镜头那边的宋怀瓷说:“可以给我看看您的脖子吗?” 宋怀瓷依言把镜头放低,慢慢抬高下巴,清晰露出那片伤痕。 果然是掐的。 “痛吗?” “不痛。” “我是说那个时候。” “不痛。” 蓝宣卿咬住唇内软肉。 骗人。 不过,这点小伤对于宋怀瓷自身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比起那时直面死亡的无力,被冷刃洞穿心口的绝望震惊而言,无论是从前的小毒小痛还是现在这点小伤,都显得没有那么深刻痛苦了。 甚至,如果蓝宣卿没提的话,宋怀瓷都快忘记那时的窒息感了。 “我今晚去看看您,顺便带点药过去。” 宋怀瓷低下头,说道:“不用了,家里有药箱。” 蓝宣卿直接打直球:“我想去看看您。” 宋怀瓷看他:“明天在公司也会见到的。” 蓝宣卿说道:“可是我很担心您。” 宋怀瓷唇角都忍不住因为无语而上扬。 没借口能说了是吧? 宋怀瓷算是看透了,合着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宋怀瓷果断拒绝,笑道:“不必了,再见。” 不等对面人再说,宋怀瓷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好好,有生之年也是被忽悠了。 还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兔崽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宋怀瓷忍不住骂道:“泼皮无赖鬼。” 宋怀瓷平复了一会恼意,径直转身穿鞋出门,吴叔刚打印完合同回来,都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只听见他家宋先生说了句出发。 吴叔连忙追出去:“好……诶,宋先生等等我。” 宋怀瓷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啧,这里的月亮怎么这么难看? 令人烦心。 那边,蓝宣卿被突然挂了电话还有点懵。 啊? 发生什么了? 怎么又生气了?! 啊?! 我说错什么了?没有吧! 蓝宣卿苦恼地扫扫头发,把丑团袋子里的眼药水和腮红、药膏拿出来,然后把袋子团巴团巴,狠狠暴扣进垃圾桶里。 我将小发雷霆。 他才不管宋怀瓷愿不愿意、肯不肯呢。 告诉他只是通知而己,去不去由他蓝宣卿自己决定。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一身的反骨注定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白月光难追,他偏要追,不仅要追,还要追到手。 勇敢宣卿,不怕困难! 而陈若茗则卡着点就冲出市场部了。 电梯一路顺畅到底,陈若茗毫不停留,开上机车就飞驰到家。 取烧烤时还在公寓楼附近看了看。 很好。 没有宋总的车,还来得及。 陈若茗快步回了家,拉开门就看见客厅的桌面上摆满了平板和手机,周攸文原本正认真地盯着那些设备画面。 其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男生,手还指着平板上的某处画面,听见动静,和周攸文一起看了过来。 陈若茗关门走近,那男生站起来问好:“你好,你就是攸文的哥哥吧?我叫沈渚清,‘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的渚清。” 陈若茗了然点点头:“你好,我叫陈若茗,坐吧。” 陈若茗把烧烤放好,一边检查着周攸文的打扫成果,一边问道:“中午晚上有没有吃?” 周攸文目光从监控画面移开,看向陈若茗,老实应道:“吃了。” 陈若茗点点头,注意到置物篮里没有收拾整齐的音乐专辑和充电线U盘什么的,他深深呼吸,赶紧收拾好,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没好好收拾。” 周攸文伸手去够那袋烧烤,沈渚清帮他看着监控,身子配合的后仰,使周攸文身子越过他,成功拿到烧烤。 周攸文嘴里还说呢:“反正你回来肯定会再收一遍,我还得帮你偶像监视呢,能把地毯什么的搞干净就很不错了。” 陈若茗瞪他:“你就懒吧。” 随即走到卫生间卧室阳台查看,下一秒扬声怒道:“周攸文!你卧室跟阳台都没打扫啊!” 陈若茗已经拆开袋子开始进食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要那么精致干什么?他又不会去到卧室阳台,凑合凑合得了。” 随后抽了一串羊肉串递到沈渚清嘴前。 沈渚清正看着开始下班的汶海,一群上班社畜从楼里涌出来,一身的疲惫怨气,看起来跟丧尸围城没什么区别。 他张嘴咬住肉块,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汶海,从人群里寻找着何镜白和何玟的身影,隔一会儿还得看一下其他几个屏幕,周攸文便配合地把签子抽出来。 陈若茗出来拿吸尘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在心里感叹:阿文在A市也有好朋友了啊。 第55章 被发现了 简单吸扫了两个房间的地尘,宋怀瓷的消息也发来了:「我到了若茗,可以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 陈若茗迅速回道:「好的宋总。」 陈若茗迅速把被子抖好,洗了个手,走到客厅搬走一只小矮凳,砰的一下拉开门,又砰的一下关上门。 一套组合技行云流水,使沈渚清茫然地问:“你哥鬼上身了?” 周攸文淡定嚼完最后一口肉,把签子和袋子收拾收拾扔进垃圾桶,打开窗户向下看去,随后说道:“对,色鬼。” 沈渚清:? 他确认监控里暂时没有异样,也跟着周攸文起身,探头向楼下看。 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红旗,车边站着一名青年,站立的体态很好看,腰挺如劲松。 晚风吹过白衬衫,像传说中回眸就会迷倒一片的青春文学校草。 俩人看见陈若茗从公寓楼里跑出来,来到那青年身前时,像是见到什么震惊的东西,脚下又走近一步,手臂微抬,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青年朝他摇摇头,随即,他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抬头看来。 正好对上四楼窗口的两双眼睛。 那头粉发很惹眼,宋怀瓷顿时了然。 就是你们吗? 他抬手朝他们挥了挥,之后两人便一起走进公寓楼。 沈渚清和周攸文惊讶对视。 周攸文率先开口:“卧槽,太敏锐了吧。” 沈渚清才不信,说道:“肯定是你的目光太直勾勾的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好,忽略了周攸文的叫嚷,习惯性分析道:“你哥第一次见到他?” 周攸文没有关窗,正好透透房间里的烧烤味,说道:“不是啊。” 沈渚清挠挠下巴:“那你哥在震惊什么?难道就这么好看?” 周攸文坐到他身边,回忆起昨晚视频通话里的人,说道:“确实很好看。” 沈渚清:啊? 电梯里,陈若茗频频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笑着看向他,宽慰道:“没事的若茗,小伤而已。” 陈若茗差点又要猛男落泪了。 这怎么可能没事啊?! 这脖子是被人拍了一巴掌吗?!怎么这么红!这么明显! 肯定很痛啊! 还有这眼睛! 好好的宋总都成兔子了! 肯定很严重啊! 他皱眉问道:“宋总去医院看看了吗?” 见他眼里的真切担忧不似做假,宋怀瓷笑着点点头,说道:“去了,不严重,几天就好了。” 陈若茗说道:“那我明天买个药给您送过去吧。” 看着他湿漉漉的狗狗眼,宋怀瓷也搞不懂了。 为什么陈若茗看起来明明是个阳光开朗、身高体壮的体育猛男,有时候却能显得跟犬类一样。 懂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哼哼唧唧的卖乖装可怜,博人关注,讨人喜欢爱怜。 算了。 他说:“好,多谢若茗了。” 不然,宋怀瓷怀疑他会一直纠缠不休。 有一个蓝宣卿就够他头疼了。 电梯到达四楼,陈若茗领着宋怀瓷走到门口,指着放在门口的小矮凳,说道:“宋总,可以坐在上面脱鞋。” 宋怀瓷笑呵呵地点头:“好。” 见他果然坐下,陈若茗不禁暗自得意。 他都要夸他自己细心了。 上次在宋总家,他看见宋总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坐在椅子上,他这个准备果然没错! 见人脱好鞋子,陈若茗把门打开,从入户处的窄鞋架上取下一双拖鞋放在门口:“宋总,可以穿这个。” 在客厅听到动静的两人不约而同探长了脖子看向门口。 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让我看看是不是微信自带美颜。 宋怀瓷站起身,迈开一步穿好拖鞋,那张出众惊艳的脸便展露在两人视野。 卧槽。 人怎么能长得跟美颜过的一样。 更让周攸文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从现实里看,宋怀辞这张脸跟蓝宣卿家里的那些色纸海报相似度极高。 除去几处特征不同和二次元的纸片线条化,可以说几乎没差别啊! 周攸文感觉自己心灵受到了敲击。 难道说……蓝宣卿是喜欢这人,才在家里摆了那么多经过二次元化的自印?! 卧槽?卧槽! 那宋怀瓷还要让我调查跟踪蓝宣卿,还说不信任什么的,难道…… 这…… 这不是典型的媚眼抛给瞎子看吗? 网络上不是都说:「男朋友的异性朋友一直穿跟我一样的衣服,学我,还有意无意跟我肢体接触,问我喷的香水。」 这这这…… 他好像能看到一个男同的绝望和无力了。 大妹子,这也是现实中我能遇到的吗? 木头竟在我身边? 好瓜。 周攸文缓缓露出盛家大娘子的同款表情。 真是好大的一颗瓜。 宋怀瓷跟着陈若茗走进客厅,夸奖道:“你家很漂亮啊若茗。” 比起宋怀瓷家里黑金色的古典装修,若茗的公寓软装得更偏向小清新。 光是客厅的各处装饰就显得很温馨了。 陈若茗被夸了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觉得宋总家里更好看。” 走得近了,周攸文和沈渚清自然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和眼睛。 周攸文不得不感叹:这就是豪门吗? 宋怀瓷看向还呆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主子来了都没点觉悟么? 他的眼神不禁冷了下来,看着两人,唇边的笑容依旧,问道:“这两位?” 沈渚清沉浸在宋怀瓷这张脸带来的惊艳中。 怎么伤成这样也能好看呢? 品着想着却猛地感到一股压迫力,回过神正好对上宋怀瓷笑眯眯的审视。 他赶紧拉着周攸文站起来,硬着头皮,迎着宋怀瓷不悦的目光说道:“我叫沈渚清,二十三岁。”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的眼睛,心跳急速跳动着,手也不自觉紧张地发起抖,表面上强装镇定地说:“老大,我叫周攸文,十九岁。” 不是,帅哥都这么有脾气吗? 都让他幻视在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生气的班主任了。 破手别抖了,丢死人了。 周攸文的称呼似乎成功取悦了宋怀瓷,稍稍收敛了气场,沈渚清骤然觉得轻松了不少,终于暗暗长舒一口气。 他懂了。 沈渚清拉开周攸文,对宋怀瓷说道:“老大您坐。” 宋怀瓷笑而不语,只是那双茶瞳从看着两人变成独看着他一人了。 ? 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是什么专属的人称play? 不儿,你小子真让你钓到富少了? 在沈渚清胡乱猜疑时,宋怀瓷终于迈步,坐到懒人沙发上。 这沈渚清很有观察力,脑袋灵活,转得也快,知道随机应变,也有点敬主之意。 嗯,长得也不错。 他允了。 陈若茗虽然感到一瞬间的气氛变化,但还没等他来得及介绍,两人就一言一语说出自己的名字年龄了。 话说自我介绍也需要年龄吗? 不过面试的话,严谨一点也没什么。 合理合理。 陈若茗在走到旁边坐下,沈渚清和周攸文这才跟着坐下。 宋怀瓷注意到桌上的监控,目光一一扫过画面,脑子迅速分辨出哪块监控是对应哪里的谁。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蓝宣卿的房间。 他指向蓝宣卿的监控画面:“放大。” 简单的两个字透露着命令,身为钦定下属,周攸文自觉放大了平板上的画面。 宋怀瓷盯着墙上花丛里的画像。 这是我。 宋怀瓷缓缓迎来了来到这所世界的第一次狂喜。 不会错。 是我。 画中的人正是从前的宋怀瓷,红瞳长发,一身青色公袍,胸前的白鹇图栩栩如生。 蓝宣卿知道从前的我?! 他也是夺舍异魂? 还是说,我的存在在这个时代里是有历史或者文献记载的? 这样说来,原主宋怀辞跟他的模样相差无几,蓝宣卿也一直在他身边工作,没存在什么异常。 直到他初来的前几日也没什么,可从酒会后,蓝宣卿就变得奇怪了。 莫名的亲近他,向他示好,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情绪,甚至对他的交友权产生了嫉妒。 他从始至终只觉得蓝宣卿会是谁的间谍卧底,于是提防小心着他。 可如果,蓝宣卿知道他从前的身份,因此才一直留在跟他长相相似的宋怀辞身边,等待着他的到来呢? 那这样,蓝宣卿近日来的变化就说得通了。 他在等他? 可他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样不等于间接杀死宋怀辞吗? 宋怀瓷并不觉得蓝宣卿有这份胆子心思。 难道是菀菀类卿? 一切思考只在一瞬之间,三人只看着宋怀瓷看着监控两三秒后便开了口:“蓝宣卿的生平调查。” 周攸文在陈若茗带人上电梯的时候,就从帆布包里拿出来了,闻言从桌上拿起调查结果递给宋怀瓷,说道:“蓝宣卿,男,二十三岁,出生地b市。 父亲蓝知蕴,b市人,b市大学教授,桃李不至于遍天下,但也确实走出了一些成功的学生。 母亲卫清彧,b市人,目前在经营一家花店,花店的经营在b市很有知名度。 父母关系恩爱,两人从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后结婚,结婚四年后生下蓝宣卿,而蓝宣卿也在毕业后直接进入碧上工作。” 说着,周攸文看了一眼宋怀瓷和陈若茗,继续道:“据调查,蓝宣卿会进入碧上是因为其创始人的颜值,在碧上工作时长两年,属于是初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了。” 宋怀瓷翻看着调查结果,他突然注意到一行内容: 「书漫狂热爱好者。」 宋怀瓷又看向蓝宣卿的房间监控,忽而笑起来。 他看向周攸文和沈渚清,开口道:“两位的才能我很佩服,既然这样,今晚面试内容我想好了: 调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宋怀瓷的人,瓷器的瓷。” 不止周攸文和沈渚清感到意外,连陈若茗都吃了一惊。 他看向蓝宣卿房间里的那幅海报,又看向“宋怀辞”。 他想起公司里员工们对宋怀辞齐一的评价。 这…… 什么意思? 陈若茗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宋怀瓷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十来秒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若茗懵逼地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笑脸盈盈的中年男人,他把两份蓝色文件夹交给陈若茗,说道:“我是宋先生的司机,上来帮他送这两份东西,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转交一下。” 见陈若茗点头接过,吴叔便转身下楼,继续回到车里玩消消乐了。 陈若茗回来把文件夹交给宋怀瓷。 宋怀瓷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看向周攸文两人。 沈渚清懂了,拿起文件夹打开一看。 果然。 周攸文见沈渚清拿了,他也跟着拿起文件夹查看。 里面赫然是一份劳务合同。 周攸文还没细看内容,只是看着甲方处留下的名字是:「宋怀辞」 难道他猜错了? 宋怀瓷估算着他们阅读合同的时间,隔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你们决定一下要不要签署合同,签了,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任务是第一要素,连你们的原职位的侦探社也不可以动摇。 任何任务都要以我为先,有任务派发时,除了工作时间外需要你们随叫随到,我不养没用的泼皮废物。” 沈渚清犹豫了一会,问道:“不是说有面试内容吗?不用先看看我们的效率吗?” 宋怀瓷坦诚道:“没见到两位前是想过的,但是桌子上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了,而且用人不疑,我相信我的目光,相信两位的能力,也相信若茗攸文的举荐。” 他看向沈渚清,弯眼展笑,道:“刚刚的反应和应对能力很不错,很迅速,我很喜欢,所以我也很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让我安心。” 他又说:“刚刚提到的面试主要是想看看两位现场办公的能力,如果两位愿意的话,也可以展示后再签合同。” 沈渚清立刻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查起来。 卧槽,谁不喜欢被长得好看的人夸奖信任啊! 沈渚清感觉现在自己一身牛劲。 周攸文看看卷起来的沈渚清,又看看自己被监控占满的设备,直接拿起桌面上的一台平板。 妈的,卷兄弟是吧?! 第56章 猫毛过敏的中书大人 两人查了一通,虽然在A市找到了几个同名的人,可一一汇报后都不是宋怀瓷想要的结果。 等待期间,陈若茗想给宋怀瓷露一手,于是提出想给他调一杯气泡水,宋怀瓷也欣然答应。 这时,周攸文眼睛一转,对宋怀瓷说道:“老大,我这里有一个结果。” 在周攸文说话时,宋怀瓷也收到了陈若茗特调的气泡水,他先看向周攸文,说道:“说吧。” 他又看向冰冰凉凉的玻璃杯,里面是紫粉色的液体,还有一些小气泡时不时上升,杯里还有几片青柠做为点缀。 宋怀瓷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入嘴还有点刺激,应该是那些小气泡的原因,带起青柠的香气。 他夸赞道:“好厉害啊若茗,很好喝。” 陈若茗身后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香柠葡萄气泡水可是他的拿手招牌! 而且…… 宋总身上的味道就和香水柠檬一样,很好闻! 周攸文等宋怀瓷说完才道:“宋怀瓷,男,二十七岁,一本小说中的衍生人物,设定的在朝职位是侍读学士。 自幼丧母,少年时丧父,因春闱举得探花郎,入翰林院后不久被男主太子看中,暗中提拔帮助,位侍读学士后成为男主太子的幕后谋臣,最后却因有人向……” “够了!” 陈若茗讶然地看向厉声打断的宋怀瓷。 宋总怎么了? 宋怀瓷垂眸,惊疑不定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他难得的选择了逃避。 他认为,这个答案应该会是他难以承受的。 他感受到内心在抗拒。 也许……他能猜到一二。 他重新笑着,说道:“抱歉,吓到你们了,这个答案很好,我有方向了,多谢你攸文。” 多谢? 好奇怪的用词。 周攸文摇摇头:“能帮到老大就好。” 沈渚清有些可惜地关闭电记本,宋怀瓷见状,开口道:“多谢你渚清,如果没有你帮忙,也许并没有这么快为我解疑,辛苦你了。” 意外得了个参与表扬奖的沈渚清有点呆。 啊? 这也要夸一下吗? 虽然呆,但这不妨碍他高兴:“谢谢老大。” 宋怀瓷问道:“那关于合同两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渚清对陈若茗问道:“有笔吗?” 陈若茗指指置物篮:“有,在里面,有一个我另外贴上去的侧袋。” 周攸文转身扒过去看,随即在篮内的侧袋上取出一支笔,率先在自己那份合同上签上了名字详细。 沈渚清瞪大眼睛看着周攸文。 好好好,你小子这么玩是吧? 亏我还以为你是拿给我的。 沈渚清杵他一手肘,看人龇牙咧嘴,心里这才畅快,从篮子里另外取出一支笔,低头奋笔。 宋怀瓷很满意。 很好,又收获一个能人帮手。 待两人签完合同,宋怀瓷简阅一遍后把合同收起来,问道:“今天几人的行踪有什么异常吗?” 周攸文掏出记录的小本本递给宋怀瓷看,说道:“今天早上得到的信息不多,不好意思老大。” 宋怀瓷哪里不理解。 现在这个时代不比他从前了,处处都有那种监控摄像头和防盗措施,还有指纹什么的,想要暗中调查点什么都变得不方便了。 看着桌上这些成绩,想要实现也是十分麻烦,更别提该怎么进入何家李家这些大宅子里,想来也让周攸文耗费了不少人情。 宋怀瓷笑盈盈地宽慰他:“辛苦你了攸文,你做的很好。” 闻言,周攸文不好意思地低眸,躲开对视。 挺有意思的小孩。 宋怀瓷笑了笑,转动眼眸看向小本本。 上面记录得很详细,还用红黑笔区分标记着调查人和其他来往出入的访客。 几人都还算安分,各司其职,该上班的上班,该在家里悠闲的悠闲。 他把记录的小本本还给周攸文,说道:“多谢,你很细心,这样很好。” 周攸文接过小本本:“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怀瓷说道:“听攸文说,李家的消息是渚清帮忙调查的,那肯定也是有能力渠道的,既然这样,不如你们两人交替轮班,以免深夜时消息错漏,还一个人忙坏了身子,如何?” 周攸文眨眨眼睛:“我没问题,要轮班的话我是夜猫子,我可以顶替晚上的。” 沈渚清也没什么意见:“可以,一天下来一人各十二小时就好。” 起初,宋怀瓷十分担忧深更半夜,要是姜婉梅偷摸行动该怎么办。 而周攸文总不可能一直不睡觉,一两天都有些折磨了,更别提要坚持到下周三。 现在多了个沈渚清,两人也好分担一下压力。 他用钱用人方面从不吝啬,说道:“好,薪资方面的话,你们一人一天五百,可有问题?” 沈渚清说道:“老大,我认为我们已经签了劳务合同,可以从明天开始算工资了。” 周攸文也说:“我确实没想过老大的速度这么快,如果这样的话,日结就不存在了,按渚清说的,从明天开始算工资就好了吧。” 听此,宋怀瓷掏出手机,把好友码递给沈渚清,说道:“那加个好友吧。” 沈渚清没意见。 等宋怀瓷通过好友申请,沈渚清和周攸文各收到一笔转账。 而收到转账的沈渚清意外地看向宋怀瓷,问道:“老大,这是?” 宋怀瓷有账当面理,笑道:“既然说今后按月资算,那今天的日资就给你们先结了。 六百是跟攸文说好的日结,一人是一百,外加蓝宣卿三百,所以六百一分不少,而你帮了攸文调查李家,李家的一百调查费用合应有你一份。” 他总不能做出从跟周攸文说好的工资里特意扣出一百给沈渚清的糊涂事吧。 尽管两人私下是再要好的朋友,他这个外人处理起来也应该钱归钱,情归情。 避免偏私或一人觉得不公,是奖是罚,他自有数,否则这对他之后的用人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他们自己私下会自己分配这比资金,但是这份分配如果由他这个做主子的人亲自提出和操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是一个十分有效的拉拢手段。 在一个组织或团队里,主子或领队得不到底下人的拥护与人心是难以成立和长久的。 这样的队伍是一盘散沙,甚至无需外力就可轻松内溃。 而且,没有谁会不喜欢公平公正、公私分明的老板。 周攸文和沈渚清看向宋怀瓷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神啊…… 居然是这么有良心的老板吗? 兄弟,你不赚钱了? 陈若茗自得地看着周攸文。 也不知道是谁说,不急,他自有判断,还说要观察几天。 这下知道宋总的魅力了吧?! 哼哼! 臣服于宋总的魅力吧! 宋怀瓷很给面子的把陈若茗做的气泡水喝干净,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后提出了告辞:“那我先走了,接下来辛苦各位了,对了。” 他看向沈渚清,对他胳膊上的肌肉很有兴趣,说道:“下周三我会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我想请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可以吗?当然,会有计划需要你配合。” 沈渚清脑子转了转,问道:“是跟这几位调查人有关吗?” 宋怀瓷更加满意,坦白道:“当然,甚至我跟其中一位调查人有些过节,也许会发生一些我计划内的‘意外’,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及时出现,把‘意外’控制在我的计划内,在出现真正的意外时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我认为,你可以担起这份任务。” 周攸文听得有点糊涂,但沈渚清已经迅速理清楚前后,他看着宋怀瓷的脖子,慎重考虑了一番,又问:“会死人吗?比如我,我需要老大给我买意外险,我还上有老上有老呢。” 宋怀瓷被他逗笑,说道:“放心,不会死,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口头上谁不会说得安稳呢?所以,无论这次任务进不进行,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会帮你买的,钱嘛……由我个人为你出。” 不过…… 意外险是什么? 看来有必要了解一下了。 沈渚清已经彻底被宋怀瓷的阔绰震惊了。 天。 老大啊老大,你真是我的亲大哥啊。 他原本只抱着被拒绝的打算提出来的,结果宋怀瓷答应了! 还说帮他出险金! 卧槽。 他都想跪下来给宋怀瓷磕一个了。 接着又听宋怀瓷对周攸文问道:“也给攸文买一个吧?以免有什么意外,你说是吧?” 沈渚清和周攸文都听出他言外之意,不禁暗自吃惊。 周攸文连连点头:“要啊老大,我要啊。” 不然下次被人打死打残不得老亏了。 宋怀瓷刚点头,下一秒,一只白团子跳上沙发,踱步到宋怀瓷身边,圆圆的脑袋蹭上宋怀瓷放在腿上的手掌,爪子顺势踩上宋怀瓷的大腿,长长的大尾巴勾住宋怀瓷的手臂。 这是什么东西? 宋怀瓷歪头查看,好像是狸奴…… 狸奴?! 坏了。 下一秒,宋怀瓷就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宋怀瓷想把猫抱下去,却因为停止不断的喷嚏,使他不得已以手掩口,以免唾沫横飞。 不然怪恶心的。 陈若茗看出宋怀瓷的异常,迅速把正打算躺在人腿上卖乖的年糕抱走,放进卧室里,拍拍其委屈的小脑袋,说道:“乖乖在这里。” 随后把卧室门关起来,走进卫生间把手洗干净,又拿出滚毛筒和口罩回到宋怀瓷身边。 周攸文手里正拿着抽纸不知所措。 沈渚清猜测道:“老大猫毛过敏?严重吗?有需要吃药的程度吗?” 猫毛过敏? 什么意思? 宋怀瓷抽出一张纸巾掩住口鼻,说道:“不能摸猫,会风疹。” 风疹? 趁宋怀瓷从陈若茗手里接过口罩戴上的期间,周攸文迅速查询了一下风疹,随后杵杵沈渚清,对他无声说道:“中医,过敏。” 沈渚清明白地眨了下眼睛。 果然,宋怀瓷开始挠起被年糕蹭过的手背,白皙的肤色迅速泛红,带起几处疹块。 沈渚清做出应对。 他起身接过陈若茗的滚毛筒,说道:“有冰袋吗?去拿点冰袋,敷在老大瘙痒的地方,可以缓解肿痛和痒感。” 陈若茗立刻起身去拿冰袋。 作为一个酷爱自制饮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冰块呢? 甚至陈若茗还有一台小型的制冰机。 他从橱柜里抽了一张食物密封袋,把冰块装了进去,回到宋怀瓷身边,把冰块敷上去,说道:“宋总,要小心冻伤。” 沈渚清用滚毛筒把宋怀瓷裤子上的猫毛和可能留下的皮屑滚干净,又引下宋怀瓷的手,将年糕刚刚蹭过的袖子滚了一遍。 每次风疹都会惹得宋怀瓷心烦。 无他,就是这痒难以缓解。 挠久了又破皮流血,不挠又常常来惹他分心。 正如现在,他抑制着自己的烦躁骄矜,抬手拂开陈若茗和沈渚清,说道:“行了,我先走了。” 陈若茗一懵,连忙跟上离开的宋怀瓷。 看着两人出门,沈渚清缓缓撕掉滚筒上面粘了毛的粘纸,说道:“感受到了吗攸文?” 周攸文放下抽纸,看着关闭的大门,说道:“嗯,很让人惊奇,小说竟在我身边?你怎么说,怕咱们老大吗?不对,应该说,这位侍读学士大人。” 沈渚清想着刚才他半蹲在宋怀瓷身边,帮他清理衣物上的猫毛时,其表现出来的自然和理所当然,以及随心的驱逐动作。 他说:“我挺喜欢他的,他脑子不错,有心计、有‘野性’,我喜欢跟着这种人办事,而且,这种神奇的事我可不想错过。” 周攸文笑起来:“我也是,太有趣了,而且他不像对这个时代全部一窍不通的,至少在金钱方面他不会是个傻子,他是真心在拉拢我们。” “人也还不错,挺有意思的,留下来观察一下。” 第57章 坦诚相待 那边,宋怀瓷回到车上,陈若茗目送着车辆远去后才转身进入公寓楼。 冰块很快融化,袋子外层也在滴着水,弄得宋怀瓷手上湿哒哒的,越觉烦躁。 他想把袋子扔出车外,可是想起交通法上又提及不能车窗抛物。 啧。 好麻烦。 宋怀瓷只好等车驶到别墅大门入口前几百米处就提出下车。 他真的忍不了了,瞧瞧,裤子都滴湿了。 吴叔停下车想劝,结果一回头,人已经下了车。 只留下一句:“吴叔先开回去吧,停完车就下班回家,不用等我。” 吴叔看他心情不好也不好多说,免得更惹他烦,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先开车驶入别墅区。 宋怀瓷把口罩摘出来,和冰袋一起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了几步后,也不顾地上干净不干净了,直接坐在路边坎上。 强制停止思考的脑子终于重新回想起周攸文的话。 小说?就是所谓的戏文吗? 开什么玩笑。 意思是,他只是戏文里的一个角色,他身处的世界、文武百官、皇帝、太子,连他早早死去的父母都是虚假的? 截你爷头! 开什么玩笑! 无边的孤独再次从身后追上来,将他包围。 也就是说,他的死亡是既定的?是靠书写戏文的文者决定的? 荒谬! 他可是活生生的人,就连那些亲手被他杀死的人,他们身上溅出来的血液也是温热的。 怎么可能只是戏文里的匆匆一角?! 那现在这个世界呢?也是假的吗?也是一个书中世界? 可这让他该怎么接受呢? 连他想要寻找的真凶都只不过是一个存在戏文中的角色。 这让他该怎么接受呢?! “老板。” 熟悉的声音伴随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宋怀瓷缓缓转头,蓝宣卿正在俯身调整着呼吸,胸膛也在起伏,仿佛是一路奔跑而来,那双黑眸透着忧切,正敛眉看着他。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回过了头。 蓝宣卿平复好呼吸节奏,跟着宋怀瓷一起坐在路边。 他看着宋怀瓷的侧脸,问道:“您怎么了?听吴叔说您好像不开心,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怀瓷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着。 蓝宣卿担忧之余又有些心疼。 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好像能感受到宋怀瓷现在很迷茫。 那个强大坚定的人也会迷茫脆弱吗? 蓝宣卿尝试开导,寻找着切入点:“老板,合作失败了也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也许是我们的方案不适合他们,不要内疚了,好吗?” 宋怀瓷这才缓缓转头,看向蓝宣卿。 你也知道我死亡的终局吗? 你也能理解我的不甘吗? 你也知道杀死我的那个真凶是谁,对吗? 宋怀瓷动了动唇,微哑的声音才慢半拍地响起:“蓝宣卿,我回不去了。” 宋怀瓷看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说:“蓝宣卿,我不甘心。” 你也知道我一路来的努力吗? 你也会替我感到不甘吗? “蓝宣卿,这里没有从前我看见的月亮。” 就连那轮我崇为唯一高洁的月也是假的。 蓝宣卿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跟他坦白了。 是发现什么了吗? 听着他说出来的话,想起书中既定的结局,蓝宣卿的鼻尖忍不住发酸。 随即,蓝宣卿注意到他无意识抓挠的手,指甲在手背上留下数道血痕,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继续重复抓挠着,直到那处抓痕冒出了血珠,他又没有停手。 蓝宣卿抓住他抓挠的手腕:“不要抓了。” 他握起宋怀瓷另一只手背,看着上面的抓痕,比关切与心疼来得更快的,是失防滚落的温泪。 那滴晶莹的泪打碎在宋怀瓷的手背上,惹起一阵细微的刺疼。 “宋怀瓷,我也好不甘心……”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宋怀瓷……不要难过,不要伤害自己,我知道,楚门的世界很难让人接受,不要迷茫。 你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所生活的世界、见过的人也是,他们都是拥有自我的思想和行动的智慧生灵,都是跟你跟我一样,会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人,不要质疑你的从前。” 宋怀瓷,不要感到痛苦,不要迷惘,我来爱你了。 宋怀瓷默默看着他不断砸落的泪,听着他声音里的温柔与难过。 他抬起手,用指腹笨拙而轻柔地按压蓝宣卿的眼尾,抹去其眼眶里积蓄的泪水。 他说:“我叫宋怀瓷,是‘因胸怀瓷玉而行善、故难恶’的瓷,是我母亲替我取的。 听父亲说,母亲是个贤德温柔的女子,善书画,而父亲只草草识得几个字,便让母亲替我取了名。” 蓝宣卿抬头看他,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有欢喜、有悲伤、有惊讶,有心疼,也有释然。 你终于愿意对我坦诚了。 没关系了宋怀瓷。 “宋怀瓷,我叫蓝宣卿。” 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我那满腔叫嚣的爱意。 我会继续追逐你的脚步,告诉你「爱」是什么,爱一个人又是什么样子的。 等你发现你也爱上我了,这份爱意才会显得珍贵。 宋怀瓷看着他,说道:“对不起。” 被突然道歉,蓝宣卿懵了,他擦掉眼睛里的水雾,问道:“为什么要道歉?你不需要道歉。” 宋怀瓷扬唇,说道:“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你的站位,我怀疑你是哪家的间谍、谁家的卧底,对你的情绪态度也不是很好,对你不住。” 蓝宣卿这才明白宋怀瓷这段时间的猜想和各种态度转变。 好好好,我说怎么翻脸比翻书快呢。 合着我把你当白月光、心头好,你把我当卧底防是吧。 媚眼全抛给瞎子看。 蓝宣卿越想越不爽,当即别过头去生闷气。 他将不理宋怀瓷这个大木头。 宋怀瓷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刚刚谁还说他不需要道歉来着。 他伸手拍拍蓝宣卿的肩,对面已读不回。 宋怀瓷主动开口问道:“蛋糕好吃吗?” 蓝宣卿想说好吃,但他又不想跟宋怀瓷说话。 我恨你是根大木头。 宋怀瓷想了想,又说:“你朋友圈的照片我看见了,很好看。” 我当然知道好看,这可是我挑了好几张,拍了好几次才得到的照片。 又要拍脸,又要拍玫瑰,还要超绝不经意露出后面的蛋糕。 可惜这根木头完全不懂其中的小心思! 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意思不是花好看,也不是后面的蛋糕好看,是照片里的你很好看。” 蓝宣卿愣了一会,半晌后才矜持地转回来,问道:“真的?” 宋怀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蓝宣卿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两条孤零零的内容照片。 一张是两年前,照片里的脸还带着没被社会拷打过的青涩忧郁。 一张是今天的,照片里的人唇边带着浅笑,红玫瑰衬托出一些成熟沉稳的韵味,脸上的肉感少了一些,鼻梁及下巴的线条更加明显,只有那双眼眸里的神彩未变,依旧明亮。 他点开今天的照片,转过去给蓝宣卿,左划对比着从前的照片,确实现在的人更好看了。 蓝宣卿凑过去看,看见自己两年前的装样,蓝宣卿两眼一黑,连忙伸手遮住照片:“别看!太装了。” 救命。 当初只是为了不让上司同事看见自己发的朋友圈,每次发东西都会独立屏蔽,入职前,朋友圈就被他清得只有这么一张照片了。 我不行了…… 好社死! 死装哥竟是我自己! 装? 宋怀瓷不懂就问:“装是什么意思?” 蓝宣卿皱眉苦思:“嘶……就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 宋怀瓷懂了,他看向照片,说道:“不会,我觉得很好看。” 蓝宣卿挠头,说道:“你不懂,真的很装,而且我这几年都有发朋友圈,只是屏蔽了宋怀辞。” 蓝宣卿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于是问道:“说起来,我老板是怎么死的?” 宋怀瓷也不明白,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当时一醒来就在卧室里,桌面上还有没写完的合同书。” 蓝宣卿听懂了:“猝死啊?还挺正常的,有点常见套路的意思了,而且就他那工作强度,我一直挺担心他猝死的。” “套路?是他一定会按照这个轨迹死亡吗?” 蓝宣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你这个属于穿越,然后啊,按照穿越文的套路,一般身体的原主都会以各种意外死去,猝死占比挺多的。” 宋怀瓷懂了。 他看着蓝宣卿,忽然说道:“蓝宣卿,如果我想调查我的死亡原因,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蓝宣卿说:“我知道你的死亡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宋怀瓷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道我听听。” 他觉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蓝宣卿说:“在那本小说里,男主角是太子,他对你的接近是有目的的,那个阶段,他想要拉拢你为他所用,而你的死亡原因是有人向太子出言挑拨,惹起疑心,才致杀身之祸。 那个人在文里面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应该是伏笔还是什么吧。” 果然。 宋怀瓷提出质疑:“如果太子殿下拉拢我是为了我将来成为他的谋臣,那如此用尽手段,又为什么会因为某些人的挑唆就轻易杀死一枚布了那么久的棋子? 而且,那人是谁?说了什么?挑拨也要有凭有据,也需要我的行动去印证一些东西,所以,太子殿子不是那种轻易受人挑唆的人,除非……他自己也动了杀心。” 他停了一会,垂下眼眸,喃喃道:“可是……因为什么?意从何来?为何殿下会对我起了杀心? 若非殿下之意,又会是谁想借殿下之手除掉我?恨我的人不少,妒我之位的人也太多了,每个人都想爬上来顶替我,范围太大。 可是……能跟殿下发生交际,说出的话语有权重,甚至能动摇殿下的心意,又会是谁?” 盛帝? 可是问题又绕回去了。 动机是什么? 从他入朝伴君以来,任何政议都为皇家、盛朝着想。 若说他异心当诛,每次重大政议都有重臣在堂下参与商议,他在堂上的句句所言皆为国家与天下,谁敢说一句为私欲、为己身? 若说他杀戮成性、胡做乱为,可他身为太子的人,站在太子这方,九子争嫡,谁敢说哪次不是血腥与诡计的交锋。 他作为太子谋臣,为君献策筹谋,除异心、铲叛臣,所到之位不同,子亦非鱼,谁该言一句不该么? 其他皇子的臣下都未必有他干净。 在幽深皇宫中,被卷入漩涡的,谁不是只能自认倒霉,技不如人。 顶多为其感叹悲泣几声,一条人命、一家老少、一府上下也就这样草草掀过了。 报仇吗? 又该如何斗过皇家,难道不顾自家人性命了吗? 除了清流老臣,谁投靠皇子不是为求荫庇,以护家人稚儿平安? 所以,宋怀瓷才要查。 他才不甘做那些孤零怨鬼,惹人感叹。 他才不是为了太子才爬到侍读之位的。 他才不是为了给太子当垫脚石才爬到君侧的。 他是要强,要坐上属于他的内阁之位,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谁都不能挡着他上进的脚步。 他看向蓝宣卿,只需这一眼,蓝宣卿说道:“宋怀瓷,我会帮你,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 他笑起来:“多谢你,宣卿。” 蓝宣卿脑子立刻宕机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温,就差在头顶冒蒸气了。 宋怀瓷懵了,以为他是暑着了,用手给他扇风,问道:“没事吧?宣卿?暑着了吗?还好吗?起来到我家休息一下?能走吗?” 宣……宣卿…… 他叫我的名字了…… 声音……好好听…… 第58章 撒点糖吧 宋怀瓷把蓝宣卿领回家,发现门口的地上多了一袋东西。 宋怀瓷好奇地拿起来,齐肩而行的蓝宣卿见状,说道:“那是我带来的,我当时急着去找你,就让吴叔先带进来了。” 他小声嘟囔道:“因为保安又不让我进来。” 看出他声音里的委屈和控诉,宋怀瓷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抚道:“我把门禁身份卡分你一张,这样你也方便进出,可好?” 蓝宣卿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好。” 宋怀瓷便开门进屋,蓝宣卿看了他一会,跟在身后问道:“你不怀疑我了?不怕我偷你点什么?” 听此,宋怀瓷回头笑看他,随即坐在鞋凳上换鞋,说道:“不怀疑了,你愿意为我真正的身份悲伤落泪,还足以证明一切吗? 而且,我一直认为,如果有人愿意为我贡献这么高的演技,就算是死也挺值了。” 他看向蓝宣卿,温声道:“在我未向你坦白前,我对你做了些失礼和意外的言行,很让你头疼吧?” 蓝宣卿连连摇头,想说不会,可看着宋怀瓷的眼睛,他还是没说出声,宋怀瓷便继续道:“尽管如此,你还是选择包容我初来的懵懂与胡闹,甚至为我送餐,如果你做到这份上,我还依旧怀疑着你、不信任你,那岂不是对你的付出太不公平了?” 蓝宣卿愣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宋怀瓷已经换好了鞋,起身对他说道:“坐下换鞋吧。” 蓝宣卿懵懵地点头,坐到鞋凳上,看着宋怀瓷给他从鞋柜里新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蓝宣卿脚边。 太不真实了吧? 我在做梦? 上次他来的时候,宋怀瓷对他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转变,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宋怀瓷产生了真正的期待与怀疑。 那时,他作为宋怀瓷的下属,安分地没有碰别墅里的任何东西,从始至终只是在客厅拘坐着。 可现在,他却能平等地坐在宋怀瓷的鞋凳上换鞋,等着宋怀瓷帮他拿拖鞋,听着他耐心地给他解释着琐事。 这就是他对待朋友的方式吗? 跟之前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真的……太奇妙了。 等蓝宣卿换好鞋,宋怀瓷带着蓝宣卿走到客厅坐下,蓝宣卿问他:“药箱在哪里?” 宋怀瓷拉开桌子下的柜子,把一只白色的医药箱拎出来,放在桌面上。 蓝宣卿打开药箱,最上层是各种分类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些常见疾病的药丸,比如感冒、退烧、腹痛什么的。 药丸还另外用小透明袋装好,才放进小盒子里归纳整齐,盒子上面还用标签纸做了药物的作用和一次的用量。 拿开上面的分层盒,下面的空间更大,放着一些冲服药剂和没用完的药盒,还有受伤时应急消毒处理的药品。 蓝宣卿随手拿起一个药盒,药盒上面同样做了剩量的标记和开封日期,这让他不禁感叹:“是很细心的人啊。” 看着这些小记录,宋怀瓷笑道:“杜姐和李姐做事一直很细腻。” 蓝宣卿想起上次为宋怀瓷打掩护的妇女,和连日开小电动接送宋怀瓷上下班的狂飙女人,不禁赞同的点点头。 他放下药盒,拿出棉签和碘伏。 倒出一些碘伏在盖子上,用棉头处蘸满褐黄色的药水,对宋怀瓷伸手道:“抓伤的手背,伤口要上点药消毒才行。” 再晚点就愈合了。 看着他伸来的手掌,宋怀瓷有点不是很情愿。 太奇怪了。 一个男人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上药什么的。 像龙阳,可他又不是。 看出他的犹豫,蓝宣卿略感遗憾,将手心反转朝下,平抬在身前,说道:“可以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宋怀瓷很想说他自己也可以上药,可看着蓝宣卿认真的眼眸,他还是慢慢将手腕搭了上去。 蓝宣卿垂眸,借着上药的动作偷偷掩藏着心里的欢喜。 肢体接触了! “痛吗?都说看病问切,所以你要说实话。” 宋怀瓷老实答道:“不痛。” 看着他手上的疹块,蓝宣卿没有多涂碘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后,又重新拿了一支新的棉签,嘴里还不忘问道:“是怎么弄的?” 宋怀瓷不在意地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黄黄的一块。 好丑。 他说道:“风疹,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过敏,我不喜欢。” 蓝宣卿从袋子里拿出下午买的软膏,一边把膏药的保护层戳破,将白色膏药挤在棉签上,一边问道:“过敏?食物过敏吗?你吃什么了?” 宋怀瓷不是很喜欢别人问这么许多,回答起来很繁琐,可看着蓝宣卿仔细挤药的动作,他只好答道:“去了陈若茗家,他家里有一只白色的狸奴,也就是你们说的猫。 这小顽畜蹭到我的手,还跑到我腿上来,初时会打喷嚏,不过吴叔送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好了,就剩下被它蹭到的手背起了风疹。 若茗本来给我弄了些冰敷在疹块上,还有捂脸的罩子,可我心烦,就都给丢了。” 听到宋怀瓷叫他若茗,蓝宣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膏药,一大坨白色的乳膏就将顺着力道飞出,啪叽一下糊在地上。 宋怀瓷莫名的看着地上那坨软膏。 ?好险,差点就飞到我裤子上了。 他又看向再次开始生闷气的蓝宣卿。 这是怎么了? 蓝宣卿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周身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气息。 听宋怀瓷说什么八点会去见个朋友,亏他以为是去见劳什子合作商,合着,原来是去陈若茗家了! 他说怎么正好八点去呢,原来是陈若茗下班了啊。 这样显得他刚刚的安慰很小丑。 好好好,他家还没去呢,倒先主动跑去陈若茗家了。 蓝宣卿很生气,但还是忍着气抽了张纸,把糊在地上的软膏擦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拿着挤了软膏的棉签转过身,对宋怀瓷说道:“抬头。” 宋怀瓷没动,只是看着生气的蓝宣卿,问道:“又恼?在恼甚么?” 蓝宣卿想闹,但又怕降低了白月光的好感度,只好窝窝囊囊地瞪了宋怀瓷一眼,然后低下眼眸,说道:“你又瞒着我。” 见他说出问题,宋怀瓷便解释道:“因为若茗说他有个兄弟是做侦探工作的,我需要他帮我调查东西,做点我明面上不能做的暗事。 因为我手上没有手下,我之前的生活告诉我,我需要用人,手里不能没有人,这么说的话你能懂吗?” 蓝宣卿听他解释清楚,这才抬眸问他:“要调查什么?是因为楚总的事?” 宋怀瓷点点头:“让他替我盯着何家和李家那边,避免到时候下周三的计划出现什么意外,也让他帮我调查了一下宋怀辞的生平,但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 这关乎他个人的隐私,既然他从前没跟你说过,那也不应该由我说出口,我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他像想到什么,起身开门,在门外的信箱里拿出那两份蓝色文件夹。 回到客厅,用纸巾隔去周攸文和沈渚清的个人隐私消息,把合同递给蓝宣卿看。 蓝宣卿接过合同。 一个月六千?还工作时间弹性?! 蓝宣卿露出地铁老人的同款表情,看向宋怀瓷:“你疯了?你是没有概念吗?” 宋怀瓷勾唇一笑,说道:“我有概念,对于有能力的人,自然不必大费周章去吸引,他欣赏你,自然愿意为你做事,他若不喜欢你,不管你出再大的诱惑,也留不住他的。 而这些是我用人的习惯,在对于能人智士方面,这些身外之物不必过多在意。” 蓝宣卿震惊了。 “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用人?” “嗯,做得好的自然有赏,做得不好的自然也该罚,一人七十鞭。” 七十鞭…… 之前不小心跟同学在班里玩篮球,砸坏了窗户,被老师打了十下手板,那疼痛一直记到现在的蓝宣卿狠狠幻痛了。 罚得真狠啊。 这样看起来,好像赏下来的钱都拿去治伤了,拢共也没捞着多少的样子。 蓝宣卿把两份合同放好,说道:“现在不能体罚,留下伤口他会去医院验伤,然后留证据告你。” 宋怀瓷便道:“那倒立两个时辰总归可行。” “不行,半个时辰就是一小时了,四个小时,你想他头部充血死啊?” 宋怀瓷反驳道:“我那些吃干饭的部下都可以,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蓝宣卿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还是要让他认清楚现代常识:“小说世界都是架空夸大的,你们自然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说不定那男主太子万箭穿心都死不了。” 宋怀瓷很震惊:“为何?” 蓝宣卿就给他科普解释:“这种叫主角光环,说俗一点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管怎么杀他、怎么叠buff攻势都死不了的,而且这种小说世界一般都有天道保护主角,所以根本死不了。” 宋怀瓷努力理解。 蓝宣卿拿起暂时放在桌子上的棉签,扭头看向宋怀瓷,宋怀瓷便配合地仰起头,这种无需多言的配合让蓝宣卿很是高兴。 现实看,这道伤口更显触目惊心。 蓝宣卿轻轻地把药膏抹上去,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伤的了吗?” 宋怀瓷转眸看他:“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蓝宣卿抬眸跟他对视:“可以问吗?” 宋怀瓷再次对自己使用蒜鸟蒜鸟buff。 “今天去看望了宋怀辞的母亲,「母亲」这种身份真的很神奇。 从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后就没再跟我说过话,也许是说多错多吧,间接导致她情绪失控,产生了幻觉,把我错认成宋有成,一边说我不是宋怀辞,一边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蓝宣卿听着,不禁屏住了呼吸。 现实应该远没有他说的这样风轻云淡。 从这半天都没消下去的痕迹就能看出来。 面积有点大,蓝宣卿只好又挤了些软膏,小心地涂抹。 感受着像羽毛拂过的触感,宋怀瓷笑着宽慰道:“不用担心,不痛的。” 蓝宣卿不语,只是一味腹诽:对对对,就你没事,就你不痛,就你不用担心。 待上完药,蓝宣卿把药膏和眼药水留给宋怀瓷,对他叮嘱道:“我要回去了,这个药膏一天两次,不过……我刚刚不小心挤多了一点,应该可以用个三四天,这个眼药水可以滴,一次两滴左右,以免你眼睛刺痛干涩。 手背的话你可以明天问问你家的杜姐李姐,看看得用什么药,记得把你过敏的症状跟她们说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忌口。” 宋怀瓷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等他说完才问道:“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蓝宣卿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心里暖暖的,说道:“放心,我可以把打车的界面发给你,这样你就能知道我乘坐的车牌号和司机的信息。” 他在关心我,好开心。 宋怀瓷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应了声好,叮嘱他注意安全。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问出想问很久的话:“宋怀瓷,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开心吗?会不会感到辛苦?那时受的伤现在还会痛吗? 睡得好吗?我看你平时吃的不多,是吃不习惯吗?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喜欢这里吗?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宋怀瓷只得一个个认真听着。 直到听见蓝宣卿的尾声有些颤抖,他说:“我很喜欢这里,这里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算计,没有让百姓流离失所的战火,也没有能让一个家庭破碎的毒计。 我之前从未想过,这世界还能有这样一处和平安宁之地,人们平等的一同生活着,没有尊卑之分,没有草芥皇龙,我啊,很喜欢这里。 蓝宣卿,多谢你,我过得很好,杜姐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我过得很开心、很习惯。 睡眠的话,难免会梦到从前的事,有段时间让我很苦恼,我认为我应该是忘记了什么,所以才想要去调查从前的事情。吃饭的话是我个人的原因,无需担心。” 他一个个解释,他就一个个认真地听,直到他说完,蓝宣卿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你过得开心,这真的太好了。 他笑起来:“那就太好,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 宋怀瓷笑着颌首:“好,我送你。” 他把蓝宣卿送到别墅区门口,等打的车到了,临上车时,蓝宣卿回头对宋怀瓷说道:“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欢。” 宋怀瓷反应了一会,这才笑道:“那就好。” 第59章 是谁? 车辆将他安全送到公寓楼下。 蓝宣卿沉默着上楼,回到自己的小窝,开门后一路直入卧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痛墙,伸手摸了一下画中宋怀瓷的脸侧,眼中流露出温柔笑意。 随即,笑意转瞬即逝,他放下手,在卧室环视观察了几遍,把目标锁定在高处的空调空隙里。 那里的视野很好,下面的视野盲区放着一张桌子,人几乎不会进到盲区,从那里正好可以看到墙上的痛墙和卧室里的活动。 他打开空调,伸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直到摸到了一个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的摄像头。 蓝宣卿把摄像头摸出来,看着手里精巧的摄像头,又像在看着对面监视的人。 忽然,蓝宣卿扯了扯唇角,冷声道:“宋怀瓷到死也只会是我的。” 他把摄像头扔到地上踩碎,然后把碎片扔进了下水道里。 他就知道,作为曾经的怀疑对象,宋怀瓷既然对其他人提出了调查追踪,那肯定不会漏过他。 他知道,但他不恼,让他恼的是这满腔无处宣泄的醋意。 让陈若茗的兄弟调查? 这不是让陈若茗知道宋怀瓷对他不信任,从而有机可乘吗? 他绝不允许宋怀瓷身边出现这些逐香蜂蝶! 而监控对面的周攸文则一把盖上平板,踢了一脚表情一言难尽的沈渚清,叫道:“我服了,谁问你了!死病娇!我呸呸呸!祝你永远追不到你男人!” 沈渚清看向手机里宋怀瓷不久前发来的消息,淡然道:“依我看,他就快追到手了。” 周攸文问他:“什么意思?” 沈渚清把手机递给他看。 三分钟前,宋怀瓷的消息气泡显示:「撤销对蓝宣卿的监视跟踪。」 周攸文立刻不愤:“不是,老大这么不经撩吗?这就被拿下了?是之前没谈过还是怎么的?” 沈渚清摸摸下巴思考,随后说:“可能是因为颜值吧。” 周攸文骤然哑火。 好吧,蓝宣卿这张脸确实不错。 跟老大这个美男也挺适配,就说上次陈若茗发给他那张照片,谁看了不说一句养眼。 要不是蓝宣卿这张脸挂在碧上公司旗下,太有辨识度,周攸文都想报复性拿蓝宣卿的照片去网恋了。 可恶,该死的恋爱脑! 沈渚清说道:“行了,就刚刚那样说定了,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我守,下午六点到早上五点归你,目标如果出了监视范围就让另一个人去跟,没问题了吧?” 周攸文点头:“没问题,跟踪的时候记得开定位。” 沈渚清轻飘飘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你,我当然记得。” 周攸文又补了一脚。 欠死了! 宋怀瓷发消息联系了一下别墅区的安保负责人,让他们帮忙再做一张门禁身份卡。 这种卡片里有一种芯片,车辆经过大门门禁时可以识别户主身份,从而自动升起卡闸,也可以刷卡开门闸。 宋怀瓷的门禁卡放在了车里,这样也不用来回取,安保也通常都记得户主的长相,来往得多的佣人也大多都记得,也就不怎么需要用到门禁卡。 但既然答应了蓝宣卿,他也应该实践约定。 一张门禁身份卡而已,他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失约毁订。 负责人很快回了消息:「宋业主晚好,因为入住前就询问了您门禁身份卡的所需,您只需要了一张,后续重新制作的话需要额外收取费用呢。」 宋怀瓷回道:「好,需要多少?」 「主要还是芯片的费用呢,加上外卡一共是两百。」 宋怀瓷很爽快地转了账。 转账时,宋怀瓷不得不感叹面部识别的好处,要不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宋怀辞的支付密码到底是多少。 对面收下转账,回复道:「好的,制作时间一周,到时我会帮您送上门的。」 看着花出去的两百,宋怀瓷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败家。 今天花出去的可不少。 先是上午的两束花和果篮,还有蓝宣卿的玫瑰花束和蛋糕,再是今晚周攸文和沈渚清的工钱,最后是现在的二百。 宋怀瓷点开支出总数。 很好,一千四朝上了。 宋怀瓷缓缓放下手机,双手合十,念道:“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但我帮你谈定了几单合作,只提其中的一点零头也足够可以补上这笔钱了。” 很好。 完美解决。 宋怀瓷突然想起周攸文提出的吃喝报销,于是给周攸文发去了消息:「攸文,今天你的吃饭我还没给你报。」 随后又给蓝宣卿发消息问道:「还没到?」 蓝宣卿几乎秒回:「到了,对不起,刚刚在收衣服。」 其实是在处理监控。 宋怀瓷理解,说道:「安全到了便好,门禁身份卡我已经让安保负责去做了,要等一周。」 蓝宣卿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看着这行消息。 哎呀。 这卸去防备的白月光就是惹人爱! 终于把他放心上了。 蓝宣卿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脚,应道:「谢谢怀瓷哥。」 宋怀瓷无奈地看着这行消息:「不敬。」 对面的蓝宣卿很快发来回复:「你又不是我老板,还这么叫有点把他当做play的一环了。」 play? 这个单词宋怀瓷懂,是玩的意思。 这意思是说把宋怀辞当做两人玩耍的一环吗? 宋怀瓷感觉好像有种不尊重的意味。 那算了。 「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罢,人前不可。」 蓝宣卿懂,表面的伪装还是要做一下的。 不过……原来他这白月光耳根子软啊,随便说几句就妥协服软了。 这跟文里设定的强大智脑对比起来,有种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啊宋怀瓷,你这样可是会被pua的。 蓝宣卿决定了。 他一定要看紧宋怀瓷,以免他被别人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这样他就亏大发了。 另一边的周攸文也给宋怀瓷回了消息。 他说:「老大,我午饭吃了牛肉面二十五,晚饭是披萨八十,谢谢老大报销!」 说完他还甩了几张外卖截图和花销截图给宋怀瓷。 由于是出自宋怀瓷的私账,所以宋怀瓷直接果断转账。 随后,宋怀瓷看着自己花钱如喝水的操作陷入沉思。 他看着周攸文发来的谢谢老大,看着他后面好几个感叹号,宋怀瓷却缓缓皱起眉头。 从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在吃喝上没有什么口欲需求,每天除了上朝、伴政就是泡在翰林院里。 手下也算省心,除了一天能吃掉他几斤米外,总体的花销还算挺少。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个时代用钱花钱的地方更多,价格还贵。 遥想之前,护卫们与宋怀瓷一起外出时,那群家伙就像馋虫上身,吃饭要吃一桌子菜,米饭是一碗不够的,菜是还会续的。 如果赶上什么灯会,宋怀瓷需要伴君而行,这群家伙潜在民众里暗中护卫时,一个个也都被他骄惯坏了,人手一份糖葫芦糯米糕。 活像他饿坏了他们,真是劣习! 虽是这么说,宋怀瓷唇边不禁上扬的弧度还是将他出卖。 他记得,这群小子里有一个年龄尚小的,最是活脱矫健,吃的也多。 是谁呢?容我想想。 是那个…… 那个…… 是姓…… 还是名叫…… 是……是谁? 笑意凝滞。 是谁? 为何,我记不得你的模样与名姓? 脑海中,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转来。 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一根数毫粗的银针重重扎进太阳穴,捻住针端无情地翻搅,惹起神经的无边痛楚。 剧烈的骤痛使手机失手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宋怀瓷伸手撑住桌沿,死死咬牙抵抗疼痛,眼前因为痛苦而迷朦,冷汗随之滴落。 他按住太阳穴轻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令运转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放弃执着深掘的记忆,剧痛果然缓解。 他吐出浊气,缓缓睁开眼。 昏黑渐渐散去,一切仿佛都未发生过,只有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还微微黏在脑门上。 因为吃不得痛,指尖仍在因骤痛而颤抖着。 宋怀瓷疲惫地垂下头,手肘撑在桌边,手掌顺着捋过发丝,搭在后颈。 落在阴影里的茶瞳泛起冷意。 不让他记起来? 那他偏要想起来。 他才不甘被人忘记,但也不愿忘却曾经与他并肩而行、为他挥洒热血忠勇的伙伴…… 该死的。 他凭什么要忘记。 宋怀瓷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阵泛黑,太阳穴发出胀痛,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缓过不适才迈步上楼。 他在卧室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记事本,坐在桌边,写下他来到这处世界的第一则日记: 「我叫宋怀瓷,二十四岁,盛朝之人,一生之愿是手刃仇敌。 我记不得一些东西了,我的护卫们、我曾经的生活,应该还有,但我想不到。 我希望我能想起来,我一定要想起来,他们不该被忘记,那些曾为我而死的护卫们亦然。 我本该作为唯一一个还记得他们曾经鲜活生命的人,可我却失约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篡改我的记忆,试图蒙蔽我的过去。 我要想起来,那些被我忘却的人与事,或许,我要寻找的真相就在那些被我忘记的事里。 捌月叁拾壹日,宋怀瓷留。」 他盖上记事本,在椅子里呆坐了一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窗外的月亮被风吹来夜云遮住了明亮,仅剩一方轮廓若隐若现。 枝叶摇曳着,半晌,宋怀瓷才站起来,打开衣柜,按开一处暗格,里面是山本柊介送他的御守。 他把御守打开,把里面的祝词拿出来,用标签胶纸把它贴在记事本封面的后页。 我要幸福。 第60章 哥(蓝秘书版) 入睡前,何崎通过商务合作的邮箱给何镜白发去了消息:「何先生,我司想向贵司发起合作邀请,请问方便见面会谈吗?」 随后便放到一边没管了。 直到隔天,何崎打开手机才看到邮箱里的未读消息提示。 对方很简单地给他回了两个字:「何崎」 何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今天或者明天出来见一面,有事谈。」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复道:「不方便」 何崎懒得跟他拉扯,切回微信,在群里问楚沁:「阿沁,今天和明天哪天有空?我约一下何镜白。」 楚沁回得很快:「明天吧,明天十一点可以,正好凑个午饭。 在范范轩苑见。」 何崎回了个好,在邮箱直接了当的给何镜白留言:「明天十一点,范范轩苑,楚沁想见你一面。」 之后的回复何崎没再在意。 他要是来,那这条消息自然就会吸引他来。 他要是不想来,发再多消息也没用。 尤其是这何镜白要是个妈宝男,他一定要劝阿沁放弃他,以免之后成了buffoon。 楚沁看着群里的消息,稍稍攥紧手机。 姜镜白,我以这几年的感情做赌,你最好是来了。 她给范范轩苑发去消息,订了一间明天的包厢,抬头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雀,思考着对策。 而蓝宣卿呢,继续带着他的爱心果切来到宋怀瓷办公室。 他先礼貌地敲了敲门,不待宋怀瓷开口叫进就直接推开了门,大咧咧走进办公室。 宋怀瓷好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蓝宣卿,道:“无礼。” 蓝宣卿爽了。 多骂点,谢谢。 他在会客区拎了椅子,一路飘到宋怀瓷身边坐下,自然地把午餐放在桌上。 宋怀瓷放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撑住下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宣卿。 蓝宣卿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热。 这眼神太勾人了吧。 蓝宣卿在心中默念所谓的清心咒,克制住自己无措想乱瞥的眼睛,强装镇定地拆着外卖包装袋。 宋怀瓷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对这蓝宣卿如此宽容放纵,每每都为他动摇,为其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玩笑。 就说刚刚其无礼的举动,若是寻常,他早就让人滚出去了。 可他只是斥了一句便轻拿轻放,就由他去了。 再说之前,几次的防备都会因为他某一次的言行而放低底线。 一次是因为蓝宣卿为他弄伤了手,一次是因为蓝宣卿来耍脾性,对此他竟然也不恼,反到屁颠屁颠给人赔不是去了。 现在想起来,宋怀瓷都觉得惊奇。 他不记得自己是这性情啊?难道是因为宋怀辞? 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 抱着试探和暴露的摆烂态度,他对蓝宣卿说出了那些话,结果就因为对方那几滴泪,使他彻底对他放下了防备。 每一次都跟自己计划的不一样。 这蓝宣卿难道是什么妖精异士?能够迷惑他的心智? 蓝宣卿转头看他,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怪怨,耳尖也红红的,偏偏那张脸似清冷薄情的天仙。 难道是魅? 总不该是天狐? “吃饭了。” 宋怀瓷笑起来。 有意思。 让我看看你的精怪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他看向桌上的红彤彤的一份东西,皱眉歪头,鼻尖轻轻嗅了几下。 嗯,他闻到一股辣味。 这让宋怀瓷想到初来时的小菜刺客,辣得他粥都吃到底了,嘴里还痛着,忍得可谓辛苦。 不过,昨天开诚布公的好处就是他能光明正大的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他问蓝宣卿:“这种可以吃?” 看起来很像杂烩,却又飘着辣汤,实在奇怪。 蓝宣卿肯定道:“当然可以,这种叫麻辣烫,可以自己选肉和菜,煮熟之后加上汤底,很方便很好吃。” 牛马和学生的心头爱。 宋怀瓷看他,表示了怀疑:“那为何不让我自己选?” 蓝宣卿一时无言,试图眼神逃避,可看着宋怀瓷投来的质疑目光,他只得老实解释道:“因为怕你挑食,这不尝那不吃,我帮你挑也可以齐全些,你不喜欢的再剩给我。” 看着他笑而不语的眼睛,蓝宣卿试探问道:“好吗?” 接着,他听见宋怀瓷好奇地问道:“蓝秘书这么喜欢吃剩食?” 蓝宣卿说得光明正义:“浪费食物多不好。” 他总不能说我就想跟你来点小暧昧吧。 宋怀瓷看向那份麻辣烫,犹豫了一番后说道:“那尝尝罢。” 蓝宣卿欢喜扬唇。 在拿到餐的时候,蓝宣卿第一时间把配送的塑料碗全丢了,只留下两副一次性碗筷。 他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店家好像没给配送塑料碗,怀瓷哥,我们一起吃这一份吧?” 宋怀瓷不是很情愿,但他总不能不让蓝宣卿吃。 “无妨。” “尝尝这个,爆汁牛肉丸,里面包有馅。” 宋怀瓷嫌弃:“肉丸还包馅?” 什么黑暗料理? 蓝宣卿执着劝说:“好吃的,你尝一下,不好吃再给我就好。” 听他说到这份上,宋怀瓷用勺子舀起牛肉丸,用打量的目光观察着这颗灰灰的丸子。 蓝宣卿看看红汤,又看向宋怀瓷身上的浅色系穿搭,他抽了两张纸,对着观察牛肉丸的宋怀瓷说道:“哥,转过来。” 他才不想跟何崎同叫一个称呼,太奇怪了。 不过,前期还是得做点铺垫,这样叫出来才不会显得突兀。 宋怀瓷没注意到蓝宣卿的称呼改变,实在是因为语气太自然了。 他依言转过身看他,蓝宣卿便倾身靠近了些,把纸巾塞在宋怀瓷领口,抬眸对他说道:“红油溅在衣服上很难洗掉,这样可以防脏。” 宋怀瓷满意点头,夸赞道:“你很细心。” 随即咬了一口牛肉丸,仔细嚼嚼品尝。 意外的还可以。 就是好辣。 蓝宣卿就这样看着他。 今天宋怀瓷的穿搭很清新亮眼,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叠穿一件薄荷绿衬衫。 白衬衫收在腰里,外层的薄荷绿衬衫只扣了中间的一粒扣子,两角衣摆交叉塞在西裤里。 今天来的时候,外面还刮着风,未扣起来的领口被风吹开,现在看起来像个花瓣的波浪形状,搭配着扣环加粗的细制皮带。 太养眼了。 蓝宣卿好奇问他:“哥,你是特意学了穿搭吗?还是杜姐李姐帮你搭的?” 宋怀瓷把剩下一口的牛肉丸送进嘴里,悠悠嚼碎咽进肚子里,方才开口道:“穿搭是穿衣搭配的意思?没有学过,是我自己随便穿的。” 蓝宣卿震惊了。 “是啊,你说你没学过我真不敢信啊,你在古代还有这审美?” 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 宋怀瓷优雅地抽纸擦擦嘴,转眼笑看他,说道:“若无前人栽树,怎有后人行方便事、作乘凉举?莫要小瞧了我。” 蓝宣卿又问:“那这些配饰衣服是你买的吗?” 宋怀瓷摇头:“是宋怀辞衣柜里的,说来也奇,他衣柜里只有这种衣式的,只是颜色不同,放在一起好似蝃蝀,如此好看的颜色不穿也是可惜。” 蓝宣卿一脑袋问号。 他指着蛋饺说:“这种是蛋饺,也很好吃。” 随后夹起一片娃娃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怀疑人生。 宋怀辞既然有这么丰富的衬衫衣柜,怎么不穿出来?怎么一年到头都是看到腻的黑白配? 不过,想到他那梳得像高质量油男一样的发型,蓝宣卿又释怀了。 体谅一下老板永远与众不同的审美吧。 宋怀瓷夹起蛋饺送进嘴里。 这个也好吃。 但好辣。 宋怀瓷问:“这个是怎么包的?” 蓝宣卿应道:“不是包的,预制冻品,懂的都懂了。” “我不懂。” 宋怀瓷耿直道。 蓝宣卿吸溜了一口面,挠挠脸思考该怎么回答。 “就是……它是在食品厂啊什么的制作的,在里面先做好的,然后装在包装袋里,放在冰箱保鲜,买回家后放在锅里煮煮就好了。” 宋怀瓷恍然大悟:“甚是方便。” 蓝宣卿注意到他微启的唇,被辣得红彤彤的,形状变得更加饱满漂亮了。 蓝宣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被自身的意志力强行转移视线。 想亲白月光嘴子…… 蓝宣卿独自冷静,面麻辣烫思过,转头看向宋怀瓷,发现他鼻尖也辣出了汗,关心道:“很辣吗?我去楼下买瓶牛奶给你?” 记得他只点了微辣,甚至还是不麻不酸。 宋怀瓷抿抿热辣辣的唇,摇头:“不辣。” 蓝宣卿才不信。 他已经发现了,宋怀瓷完全就是一只嘴硬的犟种萨摩耶。 恐怕临到死了嘴还是硬的。 蓝宣卿起身走到会客区给宋怀瓷倒了杯水,回到椅子上坐好,把水递给宋怀瓷:“喝点。” 爱面子的中书大人绝不承认自己被辣到了,拒绝道:“不必。” 蓝宣卿看着他脖颈处冒出来的汗,蓝宣卿无语生气,但他忍:“天太热了,喝点水。” 微笑天使日常不听指令:“我不渴。” 蓝宣卿另一只手抽出纸巾,眼疾手快地按在宋怀瓷脖子上,动作轻且迅速地擦了一遍其脖子上的汗。 在宋怀瓷还没反应过来时,作罪工具就已经被蓝宣卿丢掉了。 宋怀瓷顿觉羞恼。 这是把他当孩童哄呢? 他又不是手不能劳,一会塞餐巾,一会又是喂水,这下又是擦汗的。 那双状似桃花的眼睛瞪向蓝宣卿,斥道:“放肆!” 蓝宣卿心里痒痒的。 这跟现在骂得夹爹妈带祖宗的可温柔太多了。 跟小情侣间调笑似的。 蓝宣卿说道:“我怕哥热着,你又不肯喝水,看你脖子上都是汗,就想帮你擦一下。” 听语气还怪可怜巴巴的,可惜更懂可怜的还没开口呢。 宋怀瓷不理他了,这时,办公室的门正好被人敲响。 “宋总,您在吗?” 蓝宣卿拧起眉毛。 陈若茗? 他来干什么? 宋怀瓷正气着蓝宣卿,觉得他碍眼呢,解堵的就来了,开口道:“进来。” 第61章 嫂子竟在我身边?! 于是,等陈若茗打开门,就看见宋怀瓷和蓝宣卿离得极近,都快鼻尖碰鼻尖了。 蓝宣卿手里拿着水杯,关心般问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老板还渴吗?” 坏了。 力使大了,差点亲到了。 可惜被我自己躲开了!这该死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他的睫毛好长,眼睛好好看,都看到放大版的我了。 有点丑,像那种搞怪的鱼眼镜头或者哈哈镜。 他视角里的我不会真这么丑吧? 但他身上好香,怎么感觉手有点软。 心脏跟着我真是受苦了,一天到晚都像坐过山车。 慢一点慢一点,要不敢呼吸了。 宋怀瓷和陈若茗不约而同震惊地看着蓝宣卿。 当时,宋怀瓷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力猛地拉过他,不设防下,身体向着旁边歪倒,手掌下意识扶住桌沿和蓝宣卿身侧的椅边。 眼前一阵转换,随后就看见蓝宣卿因为惊讶而一瞬间睁大的眼睛。 下一秒,开门的声音便和蓝宣卿的声音一起传来。 见此,宋怀瓷哪里不懂蓝宣卿的意思。 想做给陈若茗看? 意义是什么?蓝宣卿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还是说,他想让陈若茗感到嫉妒或者不平衡?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垂视着蓝宣卿,皮笑肉不笑的微微侧过头,低声骂道:“泼皮无赖鬼。” 压低的气音钻进蓝宣卿耳朵,令蓝宣卿呼吸重了一瞬,变得无序。 腿部窜过酥麻电流,蓝宣卿的手臂不得已用力撑住身体,舌尖探出唇角轻轻舔了一下。 妈的。 又勾引我。 宋怀瓷笑眯起眼睛,作弄地看着他的反应,慢慢直起身子,说道:“不用了。” 原本稍作放松的蓝宣卿呼吸骤然一凝。 靠。 这男人怎么回事。 又勾引我又配合我,小心我一辈子缠着你。 陈若茗还沉浸在震惊里。 宋总……宋总……宋总是男同?! 他、他他们谈上了?!! 上次不是表现出不信任蓝宣卿吗?怎么一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家里不是还监视着蓝宣卿吗?这样不太尊重作为爱人的蓝宣卿吧?宋总控制欲这么强吗? 霸道总裁都喜欢这一套吗? 陈若茗震惊。 陈若茗烧烤。 ……啊?! 直到宋怀瓷的声音唤回陈若茗乱七八糟的脑补:“有什么事吗若茗?” 陈若茗回过神,忙掏出裤兜里的药膏,走近几步递给宋怀瓷,说道:“昨晚我说要给宋总带药,这种很好用的,我自己也在用。” 蓝宣卿看他。 你小子学我是吧?幸好我近水楼台先得白月光,毛手毛脚的家伙就在后面吃我的尾气吧。 陈若茗感受到目光,同样不甘示弱地看向蓝宣卿。 宋总之前明明不信任你,结果这才几天的事就跟你处上了,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骗了宋总。 宋怀瓷选择性忽视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接过陈若茗的药膏,笑道:“多谢你若茗,你有心了。” 陈若茗闻言很是开朗,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没关系的宋总。” 接着,他注意到桌子上的麻辣烫。 他看见架在上面的两双筷子。 ? 怎么没有碗? ……没有碗啊! 他……你……宋总怎么跟蓝宣卿委屈吃一份麻辣烫?! 这店家怎么回事! 陈若茗看向蓝宣卿,发现对方朝他挑了下眉,唇角轻扯,挑衅意味拉满。 陈若茗瞪圆了眼睛,又惊又怒。 这人什么意思啊!莫名挑衅我?! 他果然有问题啊宋总!! 宋总您看啊! 他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正在沉浸式研究拆药盒,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 陈若茗咬牙看向蓝宣卿,蓝宣卿若无其事地晃着手里的杯子,里面的清水随着幅度波荡。 陈若茗立刻想到进门的时候蓝宣卿说的话。 他还喂宋总喝水!! 你! 你!! 可是宋总好像没拒绝,还说不用了,看来是喝了,那……两人好像真的在交往? 虽然陈若茗没有瞧不起,可他就是觉得别扭和生气。 宋总怎么就跟蓝宣卿在一起了?! 论偶像突然官宣了,官宣对象还是身边的助理…… 助理成嫂子?! 陈若茗不接受啊!! 可是木已成舟,宋总也不是正经的偶像爱豆,不需要为了工作身份戒爱,他也是个正常人,需要过正常的生活,谈恋爱也很正常…… 可是…… 就是…… 啊啊啊啊啊!可是这碗饭好难咽啊! 蓝宣卿就这样看着陈若茗表情一点点变化。 从生气到震惊,从震惊到嫌弃,又从嫌弃变得扭曲,再到灰败与绝望,感觉下一秒孩子就要哭了。 蓝宣卿好歹比陈若茗大两岁,没想真的欺负打压人家,况且对方还只是公司的实习生,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刚想说点什么,陈若茗就先开口了:“那宋总我先下去了。” 那边,宋怀瓷也成功打开了药盒,只不过纸盒已经被撕坏了,看样子应该是从缝隙之间直接撕开的。 他抬头,看着陈若茗一脸人间不值得的表情很是疑惑,答道:“好。” 等陈若茗一脸崩溃地走出去,蓝宣卿立刻转身问宋怀瓷:“哥,你早上涂我给你的药了吗?” 还在记仇的宋怀瓷有意逗他:“没有。” 蓝宣卿急了:“你怎么不涂,不涂脖子怎么好?你就是在等陈若茗的药,是不是?” 宋怀瓷看了看手里的药管,煞有其事地说道:“毕竟要看看这药好不好用,这可是他的心意,若两种药不能叠在一起用,这可该怎么办? 而且……看起来,这个的作用似乎更好一些。” 蓝宣卿看看药膏,又看看宋怀瓷依旧不见好转的脖子,心中独自生气酸溜溜,可为了宋怀瓷的伤能早点好,蓝宣卿还是松了口:“那你试试看,可能这个也能有点作用。” 宋怀瓷意外地看他。 他还以为蓝宣卿会因为吃醋嫉妒而扑上来抢药,并且明确地告诉他只能用他蓝宣卿买的药呢。 蓝宣卿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片土豆片,看了一会儿后放回去,下一秒又挑起来,又放回去。 宋怀瓷被这段小动作逗笑。 他把陈若茗给的药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夹走被蓝宣卿反复“鞭尸”的土豆片,说道:“早上我让杜姐帮我涂了,等用完了再用这支吧。” 蓝宣卿立刻抬头看他,欢欣地问他:“真的吗哥?你涂了吗?” 说着,还凑过去看宋怀瓷的脖子,被宋怀瓷捏住下巴,微笑警告道:“不许孩子气了,好好用餐。” 蓝宣卿连连点头。 哇塞,好霸总的动作,我喜欢。 宋怀瓷便放开手,把土豆片送进嘴里。 还是好辣。 蓝宣卿脑瓜子一转,把水杯推向宋怀瓷,说道:“哥,把吃的在这里面涮一遍,就没有辣味了。” “这样就没味道了。” “不会的,你试试。” 宋怀瓷夹起一筷子豆芽,半信半疑地放进杯子里涮了几下,等表层的辣油飘浮着脱离,宋怀瓷便放起嘴里嚼嚼。 “还行。” 蓝宣卿很开心。 这样宋怀瓷总能好好吃饭了。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屏幕朝下的手机正一闪一闪的。 他提醒道:“哥,你的手机好像有消息?是不是不小心调静音了?” 宋怀瓷闻言拿起手机,说道:“我睡觉或者专心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我会调成静音,这样不会打扰到我。” 他点开消息栏,里面是群聊消息和沈渚清的消息,他先看了一眼群聊里何崎和楚沁的对话,随后打开沈渚清的消息栏,上面说: 「老大,我监视到何镜白手机邮箱上跟人发了消息,约他明天十一点范范轩苑见面,何镜白叫对方何崎,我查了一下,是汶海公司何玟的儿子。」 下面附带了一个范范轩苑的定位和一张邮箱的聊天内容截图。 宋怀瓷点进去。 聊天很简短直接,何崎被认出身份后连演都不演了,直接道出目的。 宋怀瓷看着何镜白从一开始的拒绝到最后的两条消息。 「好」 「她想见我吗?」 他笑了一声,给沈渚清回了消息:「我了解了,你做得很好,明天中午辛苦你去跟一下,保证楚沁和何崎的安全,他们是我朋友。」 看他笑了,蓝宣卿好奇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直接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蓝宣卿习惯性先看备注,发现是昨晚宋怀瓷给他看的合同签署人之一。 他移开眼神,看向宋怀瓷:“这个我真的可以看吗?” 宋怀瓷说道:“我想相信你,我认为你不会背叛我。” 他指指那盒果切:“就凭那个。” 想起宋怀瓷之前的多疑,蓝宣卿想试探他,于是伸手去拿宋怀瓷手机,眼睛依旧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坦荡对视,在他的手触上来的时候便松开手机,使手机就着引力下落,继而被蓝宣卿迅速抓住,这才避免手机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咧唇笑着,朝他扬眉。 啧,坏心眼的家伙。 他看向手机。 待把内容看完,蓝宣卿缓缓分析道:“如果何镜白不像楚总说的一样老实、拥有自我意识,那他在何总没有回复的那段空白时间里,就会把何总约见他的事情告诉何玟或者姜婉梅。 既然他现在答应了见面,如果何玟和姜婉梅知道的前提下,想必会派保镖或者同行人一起赴约,装点什么监听也不是不可能,你想做好防备也不是不行。 但这样一来,也就说明何镜白是不值得信任和护证的。 这样的话,让这人暗中行动会好一点,以免何镜白起疑,提高了防备心,免得反而误了楚总的计划。” 宋怀瓷欣赏地点点头。 还不错,对上他的想法了。 宋怀瓷补充道:“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我需要知道沈渚清除了查探消息以外的能力,因为周三我要带上他,保证计划没有另外的阻碍。 也要借此知道何镜白的态度,以及楚总何总对这次计划的决心和信任,何镜白是最有可能动摇这两人的「意外」。 这些都不方便我出面去做,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手下了吗?” 蓝宣卿看着他。 太有魅力了宋怀瓷。 宋怀瓷甚至为计划的破碎和解散做预测准备,他根本没想过这方面。 “我知道了,不过你说周三要带他去,那还会带我去吗?” 宋怀瓷笑起来:“我要他保证计划的安全进行,而你,是我的标配,我去到哪都会带上你。” 蓝宣卿虽然知道他是在说宋怀辞身边的蓝秘书,但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悸动。 “好。” 第62章 我会永远做你勇敢的雅典娜 入夜,何镜白坐在床边,看着手里款式较老的相机。 他调出里面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开心,那时的楚沁不像现在这样美艳动人,脸上还带着一些青稚,笑容甜美而灿烂。 何镜白忍不住跟着照片里的人笑起来。 看了许久,他才不舍地把相机重新藏好,站在大敞的衣柜前思考。 穿哪件好呢? 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可她愿意见面,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何镜白拿起手机,在上面搜索着楚沁近来的照片,根据其经常上镜的裙子挑选着适合的配色。 担心太隆重,何镜白又特意挑出日常一些的衣服,放在床上一番对比挑选后,在这里面择出楚沁应该会喜欢的搭配。 挑完衣服,何镜白又开始焦虑,在房间里反复踱步,时不时打开邮箱看一眼。 何崎为什么不回消息了?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还在生气吗?她过得开心吗? 怎么突然要见我?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她还跟何崎搭上线了,那……他们在一起了吗?会因为何崎讨厌我吗? 好嫉妒…… 好嫉妒。 好嫉妒。 楚沁,我好想你。 笃笃笃。 “镜白,睡了吗?” 妈? 何镜白走上前开门。 姜婉梅站在门外,关心似的问道:“镜白,我好像听见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是又不舒服吗?” 何镜白想起楚沁的笑颜,那是能让他顿时充满元气的能量。 他摇摇头,说道:“不会,让妈担心了。” 姜婉梅看着变得不一样的何镜白。 她家这个儿子已经翅膀硬了,都学会防着她了。 上次,她想让何镜白帮她偷拍点李明郝需要的文件,他都学会推三阻四来拒绝她了,还跟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法律知识。 不就是拍点照嘛,里面都是字,肯定不会泄露什么什么机密,这父子俩至于把她当贼一样防吗? 肯定是何玟教了何镜白什么。 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废物一样。 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用都没有,白浪费她这么多年时间。 被赶出去的何崎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了,就何镜白还得不到重用,一点都不懂得讨好何玟。 前年还诊断得了什么社交什么焦虑障碍的,吓得她差点以为是什么会砍人的精神病,这样她可怎么回到何家? 不过幸好,她还是仗着何玟对她的旧情和姜镜白回来了,人也好端端的一直没出什么事。 依她看,何镜白就是在无痛呻吟,日子过得太好了。 说起来还有何玟。 她还以为何玟有多爱她呢,结果处处防着她。 这问多了就转换话题,那问一下就装聋作哑。 男人都是这个德行,还是李明郝好一点,这几天还一直来消息关心她。 真是的。 搞得她还怪想他的。 姜婉梅伸手替何镜白顺顺头发,声音轻柔:“镜白,妈妈一直因为你这病很担心你,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得那种不懂事的病呢,肯定是医生误诊了,这两年你一直都让妈妈在为你分心担心啊。” 何镜白脸色骤白,眼里复明的光彩逐渐黯散。 “但是没关系,妈妈不嫌弃你,镜白啊,你要记住,你这病很讨人厌的,不要告诉其他人,这样会给其他人带去麻烦。 尤其是爸爸。 你看,爸爸很爱你对不对?还让你接触公司,所以镜白不要让爸爸失望啊。 你这病要是被家里的佣人知道,他们就会讨厌你、看不起你,如果被爸爸知道,那爸爸就会赶走你,妈妈会很难过的。 妈妈努力了那么久才带你回来,所以不要让别人了知道,误以为你是个累赘。” 何镜白受伤地看着她,姜婉梅只是疼怜地摸摸何镜白的脸侧,说道:“我们镜白一直很听话很懂事,对不对? 这样妈妈才不会讨厌你啊,如果连妈妈都讨厌你了,那世界上还有谁会爱你呢? 你就我们这一家人了,离开我们,你还能去哪里找个家呢?” 姜婉梅话落的刹那,何镜白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那句累赘仍在回响。 我说啊…… 楚沁,我活着……真的是有意义吗? 他缓缓点头。 姜婉梅便合意地笑起来,说道:“那妈妈去休息了,镜白也早点休息吧。” “好。” 他把门关好,转身走到床边,蜷坐在床头处,目光迟滞地盯着墙面出神。 半晌后,他从桌子上拿起剪刀,看着锋利的剪刃,缓缓拉起裤腿,将刃面抵上皮肤。 周攸文正龇牙咧嘴地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问道:“老大,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手机里传来宋怀瓷淡定的声音:“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他却如此不珍爱,应该确实是有病。” 他沉吟了一会:“心理疾病。” 宋怀瓷通过周攸文的屏幕共享,看见何镜白淌着鲜血的小腿。 在他刚刚将裤腿掀起来的时候,宋怀瓷还看见上面还残有疤痕。 宋怀瓷回想着刚刚姜婉梅的话。 监控里并没有完全捕捉到姜婉梅的身影,都被何镜白的背影挡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听见了姜婉梅所说的话。 那些话听起来其实暗示性不高,只是明里暗里都在贬弃戳刺何镜白。 若是无所谓、不往心里去,或者心志坚忍,那这些话根本不足为患,但偏偏对方是深受其害的何镜白。 要不是刚刚周攸文来报,说姜婉梅离开了房间,和何镜白在谈话,他还真错过这幕重要信息了。 宋怀瓷道:“攸文,你认为他能被治好的几率大吗?” 周攸文看着何镜白的自残行为,看着他用纸巾胡乱擦去流淌的血液,以免血渍弄脏了床单的行为,说道:“我认为如果他能脱离现在这个环境的话,情况能好转很多,心理疾病被治愈的几率也会更大。” 宋怀瓷有意考验他,于是问道:“怎么?” 周攸文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因为按照我昨天和今天的观察来看,何镜白大部分时间的情绪都比较稳定,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呆滞和焦虑外,几乎没有发病的迹象。 而今晚接触姜婉梅前,他还在挑衣服,我事先调查了一下,他和楚沁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应该是在为了明天跟楚沁的见面做准备。 可开门听完一顿pua后就疯了,但老大你看啊,他还怕血滴到床单上,惹人怀疑。” 周.福尔摩斯.攸.江户川.文断案道:“要么就是被姜婉梅彻底pua洗脑了,怕别人发现,也怕别人真怎么着他,要么就是自卑啊内敛啊,怕麻烦别人。 像何家这种大人大户的不都有佣人吗?要是进来收拾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血,那何镜白该怎么解释?而且瞧何镜白这藏纸巾的方法,肯定也不是一两次自残了,应该是知道佣人们不会去深翻垃圾桶。” 宋怀瓷不吝夸赞,道:“不错,攸文,你果然很聪明,如果何镜白能早日离开毒源,那这朵花还有重新绽放的可能。” 周攸文自得地扬起下巴,语气轻快:“老大,毕竟我也是干侦探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宋怀瓷很宽纵这个快比他小十岁的小年轻,夸道:“很厉害,但是莫要骄气,如果你做得好,这件任务结束后给你个奖励。” 周攸文欣喜:“真的啊?那我要去游乐园!跟若跟渚清跟你一起去,人多才好玩啊。” “游乐园?” “对啊,很多游乐设施,可以一群人一起玩,还有周边可以买,买畅玩票就可以玩一天呢。” “允,等这件事顺利结束,我带你们一起去,费用无需担心。” 周攸文欢呼一声:“好耶!” 沈渚清从懒人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抬头,发出疑惑地:“啊?”,然后继续倒头昏睡。 宋怀瓷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说道:“那我先挂了,麻烦你把姜婉梅和何镜白谈话的全程,和何镜白自伤的过程发给我。” 周攸文适当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收到老大。” 宋怀瓷挂了电话,想道:倒是个可爱的小孩。 周攸文看着结束的视讯电话。 他怎么感觉宋怀瓷已经不伪装他的身份了?说话一股古风味。 周攸文想起之前陈若茗说的话。 难道……老大就这么信任我? 周攸文有点暗喜。 他并不讨厌宋怀瓷,因为宋怀瓷比他之前接触到的客人好太多了。 脑子聪明,不用他费劲巴拉去解释什么。 东西一遍就能听明白,不用他一遍一遍去解释,恨不得把字典塞在对方手里,给他一个字一个字解析剖明。 为人嘛,慷慨大方,跟宋怀瓷相处说话时,虽然难免有点紧张,但总体还是挺对周攸文的口味。 关键是人长得好看啊! 给他办事的时候,光是看着他那张脸都觉得郁气消了一半。 游乐园哎!他好久没去了! 好期待! 收到周攸文发来的监控视频后,宋怀瓷又点开看了一遍,确认周攸文是按照自己要求截取的内容。 他把视频私发给楚沁,说道:「这也许会对楚总明天的交谈有帮助。」 楚沁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疑惑和新奇。 宋总的消息渠道也不简单啊。 她点进视频,看到了许久未见到的面孔,她难得愣了一下。 随着视频的播放,越看,她的表情越是凝重,当看见视频后期何镜白的自残行为,楚沁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胸口被憋得疼了,楚沁才匆匆盖下手机。 一滴眼泪换来肺部充盈的呼吸。 她抬起头,抹去眼里剩余的水汽,调整好心情后重新拿起手机。 她从包包里翻出耳机,连接上手机蓝牙,回拉进度条,仔细听着姜婉梅的话。 一遍一遍地回拉,一遍一遍地听。 心也随着那些暗讽的话疼过许多遍。 姜镜白,就因为这个,让你再次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吗? 怎么把自己作成这个窝囊样。 楚沁给宋怀瓷发去消息:「谢谢。」 宋怀瓷很快回复道:「楚总客气,我们是合作伙伴,私下也是朋友。」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楚沁第一句话是在质疑这份监控的来源,对他监视的行为感到不满,那宋怀瓷基本就放弃接下来的交谈了。 楚沁迅速整理思路,指尖敲下文字:「如果何镜白患有心理疾病,那他从这场事故脱身的几率比较大,毕竟姜婉梅诱导犯罪的性质太大了。 如果以此为出发点,将何镜白作为弱势方,愿意帮助何崎举报作证,证实姜婉梅的行为,那我就能保他。 而且看样子,姜婉梅应该还在何镜白的房间里放了监控,否则,以何家那种大门户,还会搞这种隔音不好、偷工减料的工程? 监控里应该有她诱导何镜白的内容,但说不定已经被姜婉梅清理干净了,宋总最好在生日前一天派人拆掉监控,以免到时候如果需要搜证会出什么差错。」 宋怀瓷看着消息思考。 这个监控他自然会让人拆掉,但姜婉梅那个监控难道就放得那么隐秘? 按理来说。 更为刁钻隐秘的角度周攸文应该已经看过排查过,他相信周攸文的能力,他不应该没有发现这个监控摄像头。 是不存在?还是说这个监控摄像头不属于卧室内? 「楚总,请原谅我出言冒昧,我认为,楚总还是要做好准备。」 楚沁疑惑挑眉:「这是怎么说?」 「姜婉梅如果想为自己脱罪,那她极有可能把罪责推卸到何镜白身上,甚至拉何镜白下水。 所以,如果姜婉梅当众出言刺激或者引诱何镜白,或者事先给他做了心理暗示,那么楚总将要面临两个极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第一,何镜白受到刺激,心理防线崩塌,胡言乱语,情绪失控等偏激应激行为。 这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没有正确表达能力,或者暂停作证,这中间的时机可能会发生一些突发意外。 机会都是瞬息万变的。 另一个是,何镜白不自觉被姜婉梅的语言诱导,跟着姜婉梅走,自己承认了同伙身份,甚至揽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这些都需要楚总想好对策。」 楚沁皱起眉。 突然感觉头好痒。 她缓缓敲击键盘:「我会考虑明白的,谢谢宋总。」 她放下手机,背靠着椅背,手掌覆在眼睛上。 何镜白,不要迷茫。 我会永远做你勇敢的雅典娜。 第63章 计划要开始了 沈渚清事先规划了一下时间,所以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就醒了,张罗着周攸文去睡。 可周攸文却想拉着他说话。 “老大说,这次任务做得好,会带着咱们去游乐园。” 沈渚清顶着张刚睡醒的木脸走进卫生间,在台子上拿下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 周攸文跟着他走进卫生间,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而且他在我面前完全不装了,说话都不端着了,一股古风味,该说不说,不愧是小说角色哈,一点不ooc。” 沈渚清看着要挤完的牙膏。 一会下楼买一支吧。 毕竟现在自己暂住在陈若茗家,就算陈若茗不介意,但他也不会在厚脸皮住在人家的客厅里、吃着人家冰箱里的,还蹭着人家的夜宵到这种地步后,最后连帮着主动添置点共用的生活用品都舍不得。 他把最后一点牙膏挤掉,开始刷牙。 没有人应话,周攸文还在说:“不过那何镜白心里有病,按照这个轨迹看下来,估计是什么豪门狗血大战,好羡慕你到时候能现场看,你回来一定要跟我说过程啊。” 沈渚清漱干净嘴里的牙膏沫,洗了把脸后才开口说道:“我不介意你替我去,如果你不介意会被人误掏一拳的话。” 周攸文赶紧摆手:“那算了,我开玩笑呢。” 沈渚清伸手戳一下他的脑门,走出卫生间,拿起客厅桌子上的钥匙,说道:“早点睡,十一点前得清醒起来替我,别大声乱叫吵醒你哥,他还要上班。” 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周攸文问道:“你去哪啊?” “楼下便利店,牙膏没了,洗发水也不多了,我去买,不然你们都没得用。” 周攸文躺在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里,拉过沈渚清刚刚盖的小薄被盖在肚子上,说道:“给我带包烟和啤酒。” 沈渚清穿完鞋,头也不回地说道:“进去睡,小孩子不许抽烟喝酒。” 关紧的门板隔绝了周攸文提到喉间的抗议。 周攸文爬起来,探头探脑地看向卧室的方向,竖起耳朵听动静。 好像睡了。 幸好他没听见,不然耳朵要遭罪。 周攸文继续躺回去,眼睛盯着几处监控画面,等着沈渚清回来。 沈渚清走出公寓楼,往旁边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沈渚清走进便利店,在门边拿起一只购物篮,率先奔向生活用品区,拿了两支牙膏和一瓶洗发露、一瓶沐浴露,还有几种不同的电池。 他想了想,在饮品区拿了一瓶常温的酸奶,挑了一包可乐味的软糖。 在前台结账时又要了一份土豆丝饼。 等他结完帐上楼,周攸文已经昏昏欲睡了。 当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其他声音打扰的时候,躺在舒适的窝里,看着电子设备就极其容易犯困。 沈渚清就地坐在地毯上,轻轻拍拍周攸文发顶:“我回来了,好好睡吧。” 周攸文拉高被子盖住肩膀,迷迷糊糊地说:“好香,你买什么了?给我咬一口。” 沈渚清轻手轻脚地拆开袋子,无奈道:“你是狗鼻子吗?” 沈渚清把土豆丝饼拿出来,将袋子往下褪了褪,转身递给周攸文时发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沈渚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展笑。 他咬一口土豆丝饼,拎过自己大容量的挎包,在里面翻出一枚小型信号屏蔽器。 他打开后面的电池槽,放入刚才买的电池,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窃听器、一块运动手表,和一块心率表。 他把这些测试道具打开,或是佩戴在手腕上,或是安放在桌面上,随即将蓝牙耳机连上窃听器。 沈渚清拿起手机,在手机的音乐软件里挑选播放起一首轻舒的音乐。 耳机里正常传来窃听到的内容。 一切准备就绪,沈渚清便开启信号屏蔽器。 指示灯闪起一秒红光,信号屏蔽器开始运作。 耳机里的声音立刻中断。 沈渚清便看向两处手腕上的内容,运动手表呈现无信号,心率表的心率记录停留在上一秒的记录界面,不再运作。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各处监控和依旧播放着音乐的手机。 皆在正常运作。 沈渚清又等了十来分钟,确认信号屏蔽器持续运作着它的本职工作,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沈渚清这才关闭信号屏蔽器,窃听器等设备才逐渐恢复正常。 时间来到九点,沈渚清准时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陈若茗从卧室走出来,就看见周攸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睡在沙发里,年糕正懒洋洋地躺在沈渚清腿上。 而对方正朝自己抬手挥了挥。 陈若茗小声问好:“早。” “早上好。” 陈若茗走进卫生间,一眼就看见台上崭新的牙膏。 他惊奇地拿起来。 一贯的认知告诉他,这肯定不是周攸文买的。 那这沈渚清未免太识趣了点。 大一的时候,陈若茗曾住了一段时候宿舍,被生活邋遢的舍友折磨得不轻。 私人的垃圾桶是可以堆满垃圾还三四天不扔的,内裤袜子也是可以好几天不换不洗的,这些陈若茗都忍了。 可这舍友总是不过问一句就白嫖私用他的洗发露和牙膏。 直到某天,陈若茗起床,进到卫生间里时发现自己的洗脸巾似乎被人用了…… 巾面湿漉漉的…… 这可把陈若若恶心得不轻,直接申请外宿了。 不过沈渚清还挺有边界感的。 因为觉得沈渚清路上来回比较麻烦,周攸文干脆直接让沈渚清暂住下来,跟他一起蹭住。 陈若茗性格随和温厚,闻言也没意见。 毕竟,他见周攸文实在对沈渚清喜欢得紧,沈渚清的言行举止又礼貌知分寸,还比他大上两岁。 于是,陈若茗只是默默把借宿的坏处全想了个遍,疯狂给自己做了各种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沈渚清人还怪好的。 至少他刚刚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是干净的。 地毯上没有随意堆放乱撇的袜子衣物,桌子上除了那堆电子设备外,也没有堆着用过的纸巾或者吃完的袋子垃圾,甚至没有闻到烟味。 因为陈若茗记得沈渚清曾经在他的挎包里拿出过一包香烟。 这让陈若茗对他的好感噌噌上涨。 陈若茗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去阳台铲猫砂,结果发现晾衣杆上挂着衣服。 ?! 他回到客厅,小声问沈渚清:“阳台的衣服是你晾的吗?” 沈渚清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各个监控画面,向后捋了下额发,对陈若茗说道:“嗯,我醒的比较早,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晾了。” 陈若茗默默在心里闭眼流泪。 天。 原来这就是家有男妈妈的安全感。 等陈若茗出门上班,时间也晃晃悠悠来到十点,沈渚清准时拍醒了周攸文,说道:“起来了,我差不多要走了。” 周攸文开始耍赖哼唧:“等一下,我再睡一会。” 沈渚清可不惯着他,看监控里何镜白还没有动作,他起身去到卫生间,取下周攸文的小黄鸭洗脸巾,迅速冲凉水拧了个半干。 回到周攸文身边,直接把洗脸巾按到周攸文脸上。 周攸文被湿漉漉的巾面弄得一激灵。 沈渚清一脸冷漠,对着周攸文的脸就是一顿乱抹,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直到对方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手,他才问道:“起不起?” 手下的脑袋疯狂点着。 沈渚清这才松了手,坐回位置上。 周攸文一个弹射坐起身,空调风吹过冷冰冰的脸颊,令他哑着嗓子对沈渚清控诉道:“你想捂死我啊?!” 沈渚清淡然道:“免费帮你擦脸你还不满意。” “谁稀罕!咳咳……” 沈渚清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哥走的时候烧了水,让你醒了自己去倒,别叫了,嗓子都劈了。” 周攸文干咳了几声,感觉嗓子更难受了,只得跟丧尸一样爬起来,爬到厨房吧台倒水。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回到沙发拎着洗脸巾,游神进卫生间。 沈渚清揣上几个备用电池,带上信号屏蔽器和车钥匙,为出门做准备。 他看向手机,发现宋怀瓷给他发来了消息:「楚总是个聪明人。」 沈渚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楚沁是知道他会跟着去? 但宋怀瓷的意思应该是,这不等于他要对楚沁敞开天窗。 原本计划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沈渚清看着时间,起身对着卫生间扬声道:“好了没。” “来了!” 再开门,周攸文精神饱满,高举双臂对沈渚清说道:“去吧。” 沈渚清对着桌子上的设备抬抬下巴,周攸文秒懂,立刻坐到桌前,对沈渚清乖巧扬唇。 沈渚清这才安心准备离开。 他一边走向大门,一边把手机里何镜白的监控画面打开。 沈渚清穿鞋系鞋带时,还不忘对客厅里的周攸文说道:“冰箱里有酸奶,桌子上有糖,记得吃饭。” 周攸文看过来,明知故问:“给我买的吗?” 那双金瞳漫上笑意:“不是,给年糕买的,走了。” “注意安全。” 沈渚清下楼开车,把监控画面放在手机支架上,启动车辆前往范范轩苑。 把车在远处停好,他奔跑前往目的地,从后门走进范范轩苑,脚下一拐便进了员工室。 突然闯进来的人,员工们有点懵。 沈渚清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清澈阳光的笑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不是迟到了?” 哦呦,来帮手了。 还是个帅哥。 有个员工说道:“没事没事,不过你确实差一点就迟到了,赶紧吧,那边柜子里有衣服,那房间可以换衣服。” 沈渚清感激地点头,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工服,走进房间换衣服。 沈渚清掏出手机,发现监控里的何镜白离开了办公室,移动记录显示他的离开是一分钟前。 沈渚清便放下手机,没一分钟就迅速换好了工服。 是一件白衬衫和因蓝色的格子半腰围裙的搭配。 他走出房间,立刻注意到一道打量怀疑的目光。 沈渚清镇定自若地看向投来目光的方向。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走上前,问道:“我怎么没听说今天有来实习生?你叫什么?” 沈渚清笑容热烈:“姐,我叫沈渚清。”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应聘的聊天内容给女人看。 女人上下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不是照片,还真来人了。 她对沈渚清点点头:“行,我是你们的领班,年龄嘛,都比你们大点,可以叫我丁姐。” 沈渚清立刻叫了一声丁姐。 丁姐微微笑起来,说道:“我看你在应聘里也说之前干过服务生,那就不用再多介绍该干什么了吧? 我们这跟其他的有点不一样,先在门口迎宾,迎到客人之后,带客人到前台核对消息,然后带人到对应包厢,在包厢里看看客人有没有需要的,懂了吧?” 果然跟他调查到的一样。 沈渚清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丁姐。” 丁姐对其他人招呼道:“那都去忙吧,小佩,你带一下他。” 小佩应了声行,对沈渚清招手:“走吧,中午已经有几个预定的了。” 沈渚清便跟上去。 计划要开始了。 第64章 哪来的比格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还是什么。 沈渚清实习上岗第一波来的客人就是楚沁。 除了身上的气质,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小佩上前询问楚沁:“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渚清紧跟着小佩,脸上带着标志性微笑。 楚沁说道:“有预约。” 小佩笑着说道:“好的,那我们这边请,确认登记一下预约信息。” 沈渚清跟在小佩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实习生的谦卑学习态度。 楚沁登记好消息,小佩便引领着楚沁走向电梯,沈渚清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按电梯。 小佩默默在心里夸道:这帅哥比之前来的那些实习生好太多了吧?又有眼力见,还不发呆、不装看不见,知道跟着学跟着听。 这种省心的实习生多来一点好吗? 那种来当大爷的赶紧滚!害得她还会被客人和丁姐骂。 瞧瞧瞧瞧,还知道按楼层,挡电梯门,让客人先走。 天爷,这种懂事的帅哥多来一点好吗? 小佩和沈渚清把楚沁带到包厢,楚沁在主位落座,说道:“我还有两个朋友会来,你在楼下等吧,我暂时不需要两个人。” 她看着小佩,小佩识相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沈渚清,见对方朝她安心一笑,小佩这才放心离开。 刚刚她也听丁姐当众说了,这人好像也做过服务生,刚才路上做得也不错,而且客人都那么说了,就让他自己加油吧。 包厢里一时陷入寂静,两人谁都没跟谁搭话。 沈渚清趁这个时候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这样的话,等何镜白进入包厢,信号屏蔽器就能直接切断外来信号,不用另外等时机。 楚沁也在群里给何崎发消息:「@崎 闺,我到了,你快点。」 何崎便发了一张坐在后座的照片:「要到了。」 楚沁想了想,艾特出宋怀瓷,耍顽皮,道:「@宋怀辞 宋总,这里的服务生很帅哦。」 宋怀瓷的消息也回得快:「楚总眼光不差。」 何崎好奇道:「这么好看?有我好看?等着,我马上到。」 楚沁故意说道:「看起来是比咱阿崎好看一点。」 群里沉寂了一会,何崎才缓缓弹出一张哭泣小猫的表情包。 宋怀瓷冒出来安抚道:「虽然没见过那服务生,但我认为阿崎更好看。」 车上的何崎这才高兴多了,特意引用宋怀瓷的话回复道:「还是怀辞哥有眼光。」 助理缓缓在停车位把车停好,下车帮何崎拉开车门。 何崎气昂昂地下车。 来,让我瞧瞧,有我好看的人在哪儿呢。 他扭头对助理说道:“我这边是朋友见面,不用你跟了,午饭自己解决,餐补以内可以报。” 助理巴不得不跟着应酬呢,立刻说道:“好的,何总一切顺利。” 何崎便走向范范轩苑。 何崎以为自己肯定比何镜白来得早,结果一进大门,发现对方正在前台登记信息。 啧。 何崎直接略过迎上来的服务生:“跟那个人一起的。” 听见久违的声音,何镜白回头,就看到何崎冷着脸看他,敌视意味拉满。 她……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何镜白握紧手里的笔,心脏好像破了个洞,任由风灌进来才勉强撑出原本的形状。 何镜白强忍着难过与失落,放下笔,往旁边让了一步。 也许,她跟他在一起是幸福的。 何崎依旧气恼地盯着何镜白,上前一步登记。 怎么就慢他一步了! 搞得自己气势都落了一截! 真是的,现在就知道要快了要急了,之前跟阿沁分手怎么没有这样。 何崎把笔放下,对小佩说道:“走吧。” “两位这边请。” 楼上,在满室沉默中,包厢门被拉开,楚沁和沈渚清不约而同投去目光,就看见何崎和何镜白一起走进包厢。 该说不说何玟的基因真是强大,两个同父异母的人,面廓线条几乎都遗传了何玟的长脸走向。 出于职业习惯,沈渚清快速地打量观察了一番目标何镜白,发现对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质手环。 跟一般的运动手环或装饰手镯不一样。 那是一个两指宽的扁平型手环,就像一块普通的铁皮,被随意裁下来后戴在手腕上一样。 沈渚清迅速思量起这枚手环的用处。 何镜白肯定不会戴这样一个饰品。 从他身上的穿扮就可以看出来。 何镜白这一身装扮明显是为了跟楚沁搭配才穿的,跟手腕上这么个东西比起来,实在是太不搭了。 沈渚清之前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可以通过心率的跳跃速度和波动图像,测试人脑袋的活动程度。 如果受到刺激,头脑的运转会变得飞快或者迟钝死板,这时候,心跳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馈源。 沈渚清并没来得及跟周攸文共享消息,于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昨晚何镜白和姜婉梅发生了交谈,从而引发了何镜白的异常。 而何崎呢,一进到包厢就把目光锁定在沈渚清身上。 这就是楚沁说的服务生? 嗯……确实长得不错。 不过没他好看。 何崎自信地坐在位置上。 何镜白在看到楚沁时,除了欢喜与感慨外,更多的是酸涩与心疼。 她也褪去从前的青稚了,变得成熟美丽,气质是经过历练沉淀的大方与优雅。 这三年来她肯定很辛苦吧,不过好在,她依旧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这才慢半拍地迈步,坐到座位上。 见到这张阔别已久的脸,楚沁只看了一秒便默默深呼吸,调整着翻涌的复杂情绪。 何崎说得对,何镜白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像一株被蛀空的树木,那双红瞳也跟之前相差甚远,不再是剔透的鸽血红宝石,而是像一枚被遗忘在地下室的宝戒。 因为流动的岁月与被人遗忘的孤独,使宝石上裹覆着网尘,变得灰败又难看。 无处不透着空洞木讷。 通过这双眼睛,楚沁仿佛可以看到被咬空的内部。 连灵魂都在苟延残喘着,魂体就如他的生命一样浅薄。 像雾,只要轻轻伸手一挥,就散了。 她努力忍着酸涩的鼻尖,把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去。 楚沁再次振作起来,对小佩说道:“你下去忙吧,菜式等一下需要了会叫。” 小佩眼神迅速地看了看楚沁,又看了看沈渚清,应道:“好的。” 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楚沁看向何镜白,正好撞上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何镜白的眼神再次开始因为自卑而躲闪。 楚沁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和释然。 在我面前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她主动问道:“姜镜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她叫着他从前的名字,何镜白既紧张又高兴,身子无法控制地细细颤抖着,小声应道:“好。” 你也愿意会在某一刻想过我吗? 你还愿意再提起我的名字…… 太好了。 楚沁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只能尝试引导着他向她敞开心扉:“真的吗?你自己觉得最近过得好吗?” 何镜白想说他过得不好,他很想她,满腔的想念与爱意正鲁莽地在身体内冲撞,只待清风愿叩响窗扉,一切积蓄已久的心绪便会倾泻而出。 可是,何镜白又想到何崎还在场。 他的一切情绪又骤然散了,散了个干净,刚刚还拥挤的心现在变得空落落的,显得空乏与凄然。 只能轻轻地点了下头。 何崎哼笑一声:“在何家能过得不好吗?何玟那老头子可是育儿大师,包能把你哄成胚胎的。” 沈渚清看向何崎。 哪来的比格? 闻言,何镜白忍不住生出退怯。 果然,他不应该来见楚沁,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而已。 何镜白低下头,想起姜婉梅对他说的话。 果然,他一直都在麻烦她拖累她。 楚沁咬牙扭头,盯着何崎阴恻恻问道:“闺,你也想姐妹幸福吧?” 姐妹? 何镜白抬起头,意外地看向何崎和楚沁。 他们没在一起? 何崎委屈地看她,乖乖闭嘴喝水。 姐妹,我是担心你成buffoon了啊。 楚沁转回头看向何镜白,结果发现对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 突然想通了? 楚沁便再次开口道:“姜镜白,你记得你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何镜白瞬间表情凝固。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说跟我在一起感觉很压抑,被打压、没有前程,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回你的家里去,跟你母亲一起到你父亲身边,享受从我这里得不到的爱和幸福。 你说,你会从你父亲那里得到数不尽的有用资源,会富贵快乐一生,这是在我身边时你无法得到的,那现在你得到了,你觉得开心吗?” 何镜白终于摇头。 他深深吸气却又被他自己屏住了,呼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困住,只能徒劳的在眼眶里凝成水雾。 楚沁走到他身前,俯下身引导着:“姜镜白,我在这里。你记得我们约定的那个愿望吗?” 何镜白点点头,忍不住又吸了一段气进去。 楚沁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说道:“不是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抛弃你吗? 不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就算你推开我,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予你反抗的勇气。” 好像什么东西被砰地一下打碎了。 朦胧的水面下是楚沁的脸和她温暖的手心。 被束缚住的气终于呼出,伴随着悲伤的泪。 “楚沁……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只是一个卑劣的私生子……楚沁,我活着真的有意义吗?我想去死……” 俗话说,有些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轻则惊天动地,重则惊天动地。 比如现在的何崎就被何镜白这段话狠狠震惊到了。 看着对方脸上的小珍珠,他连忙从桌上的抽巾里拆出纸。 可看着手里的纸,他又独自别扭了一会。 几秒后,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何镜白身边,一下子把纸巾塞到他手里,说道:“我又不是逼着你去死,你愿意待在何家就待在何家,那种地方我才不回去,我也不稀罕跟人抢什么。” 楚沁笑着看了何崎一眼,便用那些纸给何镜白擦去眼泪。 动作不像从前那样粗重。 指腹隔着纸巾,温柔拂过他的脸颊。 她对何镜白说道:“姜镜白,在那里你过得开心吗?在你母亲身边,你过得开心吗?不要为了任何人,我只想听你内心真实的回答。” 何镜白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却又绕一个弯。 目光变得迟滞,机械性地说道:“妈她很爱我,很照顾我,没有她,我回不到何家,过不到现在的生活,她一直在辛苦为我付出,没有她为我付出,我就什么都没有。” 仿佛自我洗脑的行为使沈渚清难以理解地看着何镜白。 不行,他还是骂得太脏了。 何崎就没管那么多了,直接说道:“什么苦难教育啊?你活着难不成就是为了她而活的啊?你别活得这么悲催好不好?她在pua你啊!” 沈渚清投去目光。 比格发力了。 “她跟何玟感情不好,那是她的事,是她当年自己愿意的,生你也是,明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条件,还是把你生下来,没苦硬吃、苦上加苦,那她不苦谁苦? 而且说那么多、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用你拿捏何玟吗?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她的职责、她的身份吗?父母负责承担生活压力,孩子负责读书长大成人,为什么硬要把这种职责和身份颠倒过来,把生活的压力、罪责和负担增加在你身上呢? 己所不欲,则勿施于人,子也非鱼啊。” 他拿起桌上何镜白没喝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输出道:“再说了,就算你真的感恩戴德吧,你小时候受她生养的恩惠,那你长大了给她钱、养她老,报答了就好。 长大了还拿这一回事来说,把你说得好像离了她就不能活、没人爱了,阿沁没在爱你吗?何玟没把你当宝吗?你现在不也离开她身边了吗? 你看我,离开了何玟不也照样活?不要把任何人当做生命意义、人生目标,没有谁是永远不会离开或死亡的,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了。” 楚沁和沈渚清忍不住为他鼓掌。 楚沁更是说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做点生意,没什么大用的公子哥,可以啊。” 何崎:? 没什么大用是? 第65章 「母亲」与「棋子」 楚沁摆摆手,说了几句没什么糊弄过去,随即看向被一通大道理砸懵的何镜白。 嗯,看起来很有效果嘛。 她搭住何镜白的肩膀,见人懵懵地看过来,她说:“姜镜白,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 何镜白独自消化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我不是累赘吗?” 楚沁何崎两人齐齐摇头。 沈渚清看着气氛,手掌伸进裤兜里,又按了一下信号屏蔽器,监控室那边的画面便停顿不动了。 何镜白想起姜婉梅那些伤害他的话。 其实,他不是傻子,并不是听不出来姜婉梅那些话都在暗讽他引导他。 可是,他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他不知道「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活下去是为什么?而他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抱着这样的思想,他兀自按照姜婉梅给他的路走。 直到楚沁出现前,姜镜白前面的十几年一直都是这样走的。 没人告诉他这样是错的,也没人愿意带他走上正确的路。 正如「私生子」这个身份一样。 没人告诉他,做错事的不是他。 只有谩骂与诅咒、白眼与疏远,还有听不尽的窃语和看不尽的厌嫌。 何镜白久违的想起一件被他埋藏在心里的事。 “其实,妈可能……也不是很爱我。” 几人闻言看向他。 何镜白陷在回忆中,缓缓说着:“在第一次被人知道我是私生子的时候,是因为大家都在巷子里玩,他们问我在家里排第几。 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但是妈妈很爱他,要回去找他,所以一直在拼命努力挣钱,有个小孩子突然跳出来说我撒谎,说,他的妈妈告诉他,我妈妈是小三,我是个私生子,是抢走别人家庭的坏孩子。” 楚沁皱起眉,将手心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是冷的,僵硬的,像死了许久的尸体,失去灵魂的滋养,变得呆滞、死气沉沉。 她用力捏紧他的手,为他带去温暖与勇气。 何镜白迟钝地抬起眼眸,用那双迟暮般的眼睛看她,倾诉着以往没人听的委屈:“他们就都朝我吐口水,说我是骗子,还把我推到地上,我只能哭着回去找妈。 一开始听说我被欺负的时候,她很生气,说要去给我讨个说法,可是,她听我说,我是因为私生子才被欺负的之后,她又不生气了,迈出去的脚也收回来了。” 回忆像开了闸的水龙,一桩一件地涌现。 这样回想着,何镜白的眼神也渐渐枯槁。 其实,姜婉梅不爱得很明显,只是他自己在逃避,不愿意去追究。 他害怕当这表面的纱布掀起来,他会亲眼看见下面血淋淋的、让人犯恶心的伤口。 会看见那一个事实: 「母亲」其实永远都不会爱「棋子」。 他求助般看向楚沁。 像在万丈悬崖边挣扎求生的遇难者,腾空的双脚下,氤氲山雾将危险汹涛的滚江掩藏。 雅典娜啊。 无边的绝望与疲惫中,偏天不遂人愿,将大雨倾盆泼下,打润了泥沙石苔,打湿了山岩陡壁。 温柔强大的雅典娜啊。 救赎我吧,请给予我勇气,使我离开这处危险的险境吧。 楚沁紧紧握着他的手背,说道:“姜镜白,那个愿望只有你超越我了才能实现,而你现在接触到的公司、学到的东西已经远比我厉害了。” 她扬起红唇:“所以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何镜白睁大眼睛。 他低下头去,楚沁以为他又哭了,可何镜白却重新开始抬起头,说道:“楚沁,对不起。” 还未再说,自责愧疚的眼水就先一步从眼尾滑落:“对不起楚沁……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我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她说你原本应该是在更好的学校,却因为……因为我而留在A市这间不算起眼的大学。” 楚沁一怔,何镜白继续说道:“她说是因为我连累了你……都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才……对不起…我不够勇敢,一直都在给你…给身边人添麻烦。” 楚沁无奈叹息。 就因为这个? “姜镜白,没关系的,你忘记了吗?这间学校是我们一起想来的,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我。” 何镜白透过泪水看她,说道:“我知道…我跟你分手的时候伤害到你了。” 楚沁摇摇头,蹲下来,小心地卷起何镜白的裤腿。 何镜白惊慌地后退,想躲,却险些带翻了椅子,幸好沈渚清眼疾手快扶住椅背。 楚沁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免得他摔下去,说道:“不要动。” 命令般的语调使何镜白乖乖止了动作,不安地看着楚沁。 待裤腿卷起来,数道鲜红的伤口刻印在小腿上,底下还有许多数不清的繁叠疤痕。 何崎皱起眉:“你生病了?” 何镜白下意识摇头,可看着何崎皱起的眉,他又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社交焦虑障碍,医生说是焦虑症的一种。” 楚沁看着那几道伤口,想起昨晚宋怀瓷发来的监控视频。 又看着底下那些交叠在一起的疤痕,有长长一条呈橄榄型的,也有细细的割划状。 “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生气吗?” 楚沁抬头看他,何镜白负愧地说道:“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好窝囊内耗的人。 那三人不约而合地想。 楚沁也是没招了,叹息一声,说:“我生气,是在气你不爱惜自己,不爱……哎呀,你现在可能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指望你能爱自己了。” 楚沁持续输出:“你说说你,你怎么三年里能把自己作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刚刚进来,我差点都不敢认你,你能不能支楞起来? 我从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活着就是有意义的,你就当为了爱我保护我活着也行,结果你看看你这腿,你说我怎么不生气?” 何镜白看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样子,好像再次跟之前穿着校服的她重叠。 思念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楚沁,我很想你。” 因为这句话,楚沁止了声,抬头看着他。 何镜白低声说道:“我不想跟你分开……勇敢的雅典娜,我一直很想你,所以你送我的相机我还留着,因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愿意见我。” 楚沁缓缓站起来,思念与爱意被她忍在心里,神情认真严肃。 他如果一直这样被绊住脚步,停滞不前,是不行的。 她看着何镜白,说道:“姜镜白,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述衷肠,我是为了我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爱来帮你的。 我希望你有这个意愿,你不是谁的木偶,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活,我是来给予你反抗姜婉梅pua的勇气的,为自己而活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何镜白看着她,看向何崎,又看向看似无关的沈渚清。 「我们镜白一直很听话很懂事,对不对?这样妈妈才不会讨厌你啊,如果连妈妈都讨厌你了,世界上还有谁会爱你呢?」 小腿上的伤口再次传来麻痹心灵的疼痛。 啊。 楚沁。 “楚沁。” 给予我反抗的勇气吧。 “给予我反抗的勇气吧。” “诅咒娃娃”再次生出的自我意识。 楚沁放松一笑:“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吧。” 她与何崎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楚沁把那天在咖啡厅里所说的内容全部整理成文案资料,她把资料推给何镜白,说道:“看看吧,看看你的‘剧本’是怎么发生的。” 何镜白接过资料,一点一点看起来。 再抬头时,他的脸色除了有点苍白之外,更多的是释怀与冷静。 果然啊,「母亲」是不可能会喜爱「棋子」的。 当真相与过往就这样呈现在面前时,何镜白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冷静,没有铺天盖地的愤懑悲伤,也没有失态的咆哮怨怼。 只有自姜婉梅那从不在意去处理过的细枝末节处,日积月累而来的失望。 何镜白觉得,他应该是累了。 失望得太多了,也就累了。 怪不动了,怨不动了。 再难过的已经难过了,该委屈的也委屈了,也就没什么可以怪骂的了。 甚至,他能冷静地回想起来,姜婉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一些关于汶海合作机密的事情了。 何镜白说道:“她曾经来问过我几次合作方面的事情,一直在打听合作方是谁、合作的内容是什么,进展到哪里。出于机密隐私,我没有跟她透露过,但是有一次我告诉了她何玟电脑文件夹的密码。” 何崎闻言说道:“我记得何玟一直很习惯把一场合作里所有用到的文件都归拢在一起,整理成文件夹,设置密码封锁。” 何镜白看向他,点头应道:“是的,而我吃的药里面有一种具有助眠的功效,通常我会在睡前吃,那天,她在我吃完药睡前来找我说了很多话,说得久了我就开始困了。” 楚沁了然:“大脑疲惫的时候通常都无法迅速反应。” 沈渚清看向何镜白左手腕间的手环。 看来得跟老大好好汇报一下了。 何镜白的回忆描述还在继续:“她当时说,何玟看上他身边的女秘书,天天形影不离,让她很不安,想去查何玟的电脑,这样有的没的说着,她突然问我横野计划的文件夹密码是多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所以顺口就说了,等我惊觉的时候,她却一口否定了提问。 于是那几周我就一直在跟踪横野计划,可一直没出什么意外。 在这个月,汶海这份长达一年半的横野计划就要实动了。” 楚沁思虑着说道:“姜婉梅肯定不会出手干扰横野计划的进行,她是李明郝的一枚暗棋,绝不可能轻易行动,露出马脚,不过有你这些话就够了。” 她眼眸肃亮:“姜镜白,我要你做的很简单,近期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负责不再接收姜婉梅的pua。 而周三是我的生日,我已经给何玟和李明郝发了邀请函,出于你跟我的旧情,姜婉梅肯定不会让何玟带你一起参加我的生日会,所以我需要你作为证人,跟阿崎一起举报姜婉梅和李明郝。 计划一旦成功,她可要进去吃几年牢饭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不要再做出背刺我的事情了。” 何镜白揉揉眉心,说道:“我曾经劝过她,不要尝试涉足公司内部的事情,也给她列举过相关的法律,可好言终究难劝该死的鬼,说句不近人情的,如果我先发现了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包庇她。 法律是不可侵犯的,更不是可以反复试探的儿戏。 汶海公司上下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很多辛苦,剽窃泄漏消息给对家,这都是对公司员工们辛苦付出的不尊重。” 这时,何镜白发现,何崎正用一种发现新奇生物的眼神看着他。 还没等他问,就听何崎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沦为姜婉梅的傀儡了,没想到还是像个人。” 何镜白无如一笑,说道:“她只是一直在引导我一部分思想,害怕我挣脱她给予的镣铐,不受她操控,但又不是彻底催眠我。 如果我连我自己的行为言行都无法自控,那何玟怎么会放心让我接触公司?我又怎么能一路顺利毕业?” 何崎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确实啊,像现在情侣之间的pua,不都是贬低另外一方,让另外一方离不开自己,从而抬高自己嘛。 这个时候,只需要闺蜜来几个大逼斗,浇上一壶透心凉的冰水,包清醒的。 再也不然,就尊重他人命运,等对方把脑袋都撞破了,失望够了,那也就清醒了。 何镜白看着何崎想了想,小声问道:“可以加个好友吗?” 何崎眨眨眼睛,立刻掏出手机:“来来来,我扫你,我再把你拉进群里,怀辞哥和他的小男友也在群里呢。” 一旁的沈渚清嗅到瓜的味道。 小男友? 是蓝宣卿还是另一位? 蓝宣卿和他老大发展这么迅速吗? 这就拿下了? 何镜白受宠若惊地掏手机,一顿手忙脚乱后点进了付款码,吓得他想退出,却又点进收款页。 正好打开扫一扫凑上来的何崎听见了滴的一声。 低头就看到了转账页面。 何崎:? 何镜白尴尬到头脑死机了一会,整张脸涨得通红。 救命,谁能杀死我一下。 想离开地球生活了。 下一秒,一声金币的提示音响起,何镜白懵圈地看着界面显示「崎」向你转账六百六十六元。 ?! 他震惊地看向何崎,对方正淡定地退出页面。 注意到目光,何崎抬头看来,咧嘴展笑,说道:“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抓你领子了,吓到你了吧?当我交了个朋友费。” 楚沁听着这话耳熟,拍了一下何崎的背:“学我是吧。” 何崎笑嘻嘻地躲开下一击,对怔忪的何镜白说道:“你扫我吧。” 何镜白看着递来的二维码,咬住下唇,忍着再次浮涌的泪花,忙不迭扫了码。 另一个二维码递入眼帘,楚沁的声音传进耳朵:“加回来,我当时一生气把你删了。” 何镜白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楚沁不耐烦杵他,何镜白才抬手扫码。 发送好友申请时,一颗水珠落在屏幕上。 楚沁头疼:“你又哭什么?不许哭了!三年不见,你怎么变哭包了?” 何镜白便委屈地向她倾诉:“我当时跟你提了分手后,我没想把你删掉的,我睡不着……因为我很想你,我就喝了点酒,可是……可是,等第二天我醒来,我就在好友列表里找不到你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楚沁……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一直以为也许明天我就会去死了……” 楚沁的心忍不住酸软。 她伸手摸摸何镜白的脑袋,温柔说道:“因为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了。” 何镜白试探地、小心地伸手,最后轻轻地拉住楚沁的手。 沈渚清把看戏看入迷的何崎拉出包厢,在靠窗的走廊边点了一支烟。 何崎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呢,眼带不舍地看了一眼包厢位置,抬手扇了扇飘散的烟雾,看着沈渚清说道:“小心你领班骂你。” 沈渚清捋起额发,金瞳转动,看向何崎,轻笑一声,咬着烟嘴的唇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我老板不会骂我的,他会夸我。” 何崎不信:“如果是我,你这么不尊敬,我第一个炒了你。” 这时,丁姐的声音传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走廊上抽烟!” 沈渚清看过去,踢踢身边的垃圾桶,墙面上贴着吸烟区的标志,道:“原来这里也算是走廊啊?” 丁姐被这实习生的态度气到了:“你什么态度!” 沈渚清不屑笑了一声,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的烟灰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你们这的工作和福利不是很好,明天不打算来了,还不如我老板呢,还会带我们去游乐园。” 说完他就揣着兜潇洒走了。 果然,他就不适合这种死板、规矩又多的工作,还是老本职舒服啊。 第66章 忍者神龟 看着沈渚清离开的背影,何崎呆若木鸡,丁姐迎上来赔笑:“客人别生气,那是新来实习的,不懂事。” 何崎摇头,说:“没事。” 他没再管丁姐,直接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何崎发现楚沁已经跟何镜白坐一块了,连椅子边都是挨着椅子边的。 楚沁正跟何镜白介绍道:“这个就是宋总,宋怀辞,这次计划的另一个小伙伴,另一个是蓝宣卿,宋总的秘书,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何崎对门外准备离开的丁姐说道:“上菜吧。” 丁姐正在心里暗骂沈渚清和小佩,闻言立刻转换工作笑脸,笑着点头道:“好的,请稍等。” 何崎这才把门关上。 何镜白还问呢:“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何崎立刻凑过去八卦道:“就是办公室恋爱。” 何镜白面露意外,随即又感觉古怪,说道:“感觉好奇怪,听起来就跟老师和学生谈恋爱似的,好怪。” 何崎说道:“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是你看。”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酒会入口处记者拍的照片,上面是三张惹人注目的脸。 何崎钻在楚沁和何镜白的中间,手臂跨过两张椅背,把照片往前递给两人看,特意指出宋怀瓷和蓝宣卿,说道:“是不是很养眼?而且两人都很优秀,工作性质又契合,一起工作这么多年,配合度也高,转念想想也是绝配。” 何镜白被何崎唬得直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何镜白注意到入镜的陈若茗,指着他问道:“这位也是助理吗?” 如果周攸文在这里,他肯定会骄傲地指着照片里的陈若茗,自得地说:“这是我哥。” 楚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说道:“这好像是宋总的司机,我上电梯的时候看到了。” 她又想起刚刚的沈渚清,突兀地说了一句:“宋总该不会是颜控吧?” 她朝何崎身后看去,问道:“阿崎,那服务生呢?” 何崎就把刚刚的那一幕复述了一遍。 何镜白听得目瞪口呆:“看他年龄应该二十岁左右,这就是大学生的无所畏惧吗?” 楚沁却笑了,其他两人不明所以地看她,楚沁便说:“毕竟他的底气可是宋总,自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啊?!” “啊?” 瞧两人一副吃惊的表情,楚沁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宋总可是一个很恐怖的男人,虽然之前就有听说过他是个工作狂人,但现在切身体会一下,才发现他对工作的认真和细致简直是地狱级。” 何崎想到刚刚沈渚清看向他的笑容。 难怪那么悠哉自得呢,合着是有人兜底。 何镜白认真回想了一下沈渚清的长相。 虽然他有怀疑过是不是何玟或者姜婉梅派来的人,可对方又表现得没有什么不妥,而且楚沁也很放心的样子,还以为是她的心腹,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是宋怀瓷派来的。 他说道:“这位宋总也许真的是颜控?就他身边这三位员工,都可以算是各种类型里出彩和好看的了。” 一听到这话,何崎的嘴角就垮了。 他看着何镜白,幽幽问道:“有我好看吗?” 知道他在计较什么的楚沁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徒留无措的何镜白茫然地看着何崎。 当他试图目光求助楚沁时,何崎把脸凑近来,又问了一遍:“有我好看吗?” 何镜白身子不习惯的后撤开,忙不迭地摇着头,声音被吓得虚小:“你好看。” 好可怕的人…… 为了保证表面的体面,楚沁忍得肩膀直抖,耳边又传来何崎的致命提问:“小沁,那个服务生有我好看吗?” 楚沁只能捂着嘴摇头,咳嗽一声作为掩饰,说道:“你、你好看。” 另一边,沈渚清利落换完衣服就步行前往停车的地方,出范范轩苑时,他还不忘关掉信号屏蔽器。 等他上车,第一步就是打开空调,忍不住在车座里瘫了一会。 太累了,早知道就停近一点了。 他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便启动车辆前往碧上。 沈渚清把车停好后走进碧上公司,看着电梯前方的打卡闸机沉思。 前台的何洁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 沈渚清回头看她,说道:“找老……宋怀瓷。” 老宋怀辞? 何洁疑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问道:“您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的话不能进去哦。” “我认识宋怀瓷。” 何洁不说话,只是礼貌微笑。 这句话她都要听到烦了。 沈渚清看着她,直接掏出手机,给宋怀瓷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宋怀瓷的声音:“渚清,怎么了?” 沈渚清捋捋头发,烦恼道:“老大,我在你公司楼下,上不去,能来接一下吗?” 宋怀瓷那边静了一秒,随即说道:“好。” 沈渚清挂了电话,注意到前台盘子里放着的糖,他走上前,自然地挑起口味。 何洁狐疑地看着他。 该不会又是哪个神经病来胡搅蛮缠吧? 沈渚清不习惯在别人公司或家里抽烟,有点糖吃也不错。 沈渚清一路开车晒来这里汇报工作,还要被何洁拦下来,心里很不爽,于是把盘子里桃子味的薄荷糖全部挑走了。 他自若地迎着何洁震惊不解的目光,把一大把薄荷糖揣进了兜里。 “渚清。” 沈渚清和何洁循声看去。 宋总!有薄荷糖强盗啊! 宋怀瓷站在没有闸卡机的一端,朝他招招手:“过来吧。” 失算了,他刚刚应该直接忽略这个前台,从那里进去。 沈渚清转眸瞥了一眼何洁,这才走向宋怀瓷,从兜里摸出两颗薄荷糖递给宋怀瓷:“老大,给。” 宋怀瓷摊开手,接过那两颗糖,笑道:“多谢渚清,走吧。” 何洁难以理解地看着沈渚清的背影。 啊? 宋怀瓷把人带回办公室,沈渚清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里还坐着一个人,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这就是蓝宣卿?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意面和小食。 两人共用午餐?这么暧昧? 他还来得不巧了。 蓝宣卿快气死了。 是的,你还真来得不巧。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和白月光的午餐时间!还要他白月光亲自下楼去接。 啧,长得也不怎么样啊,还有架子了? 蓝宣卿就差把「不欢迎你来」写在脸上了,手里的叉子一味地戳着意面。 他幽怨地看向宋怀瓷,默默开口道:“哥,吃饭了。” 沈渚清挑眉,也将目光投向宋怀瓷。 哥? 叫这么亲? 看不出,他老大还玩年上年下这一套呢。 宋怀瓷坐回位置上,问沈渚清:“吃饭了吗渚清?” 沈渚清忽略蓝宣卿警告的目光,笑容灿烂而无害,回答道:“没吃。” 宋怀瓷便对他说道:“搬张椅子过来吧。” 意识到宋怀瓷要干什么的沈渚清窃喜。 嘿嘿,白嫖一顿饭。 蓝宣卿不满地看着宋怀瓷,在桌子下扯他的衣摆,咬牙切齿地叫道:“哥,你也吃。” 宋怀瓷握住他的手腕,把爪子从自己衣摆处摘下去,放回蓝宣卿腿上,轻飘飘地安抚一句:“莫闹。” 而沈渚清已经动作迅速地搬来椅子坐到桌前。 蓝宣卿心里气得不行,表面端着那副能冻死人的冷脸。 沈渚清在心里感叹:有蓝宣卿在,老大一定很省电费。 宋怀瓷把刚拆开保温袋,还没来得及吃的意面推到沈渚清面前:“说说看。” 沈渚清迅速打开盖子,一边用叉子搅均面酱,一边说:“老大,那个东西没关系吗?” 宋怀瓷欣赏他的观察力,刚进来没多久就注意到柜顶的监控,随之说道:“没关系,是我私人的。” 沈渚清这才说道:“我见到何镜白了,他已经同意答应帮忙,何镜白自己说,他得了一种名叫社交焦虑障碍的焦虑症。 这种病对心理的负担比较大,患者会担心自己成为焦点或者给人带去麻烦,从而造成心理上的焦虑和回避心理。 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种手环,两指宽,整体是银质的扁片状圆环,里面应该有一种可以检测心率波动的装置,可以通过心脏跳动带来的频率和反馈,检测分辨到头脑的想法和情绪的波动。 我猜,应该就是这种装置,让姜婉梅可以实时检测到何镜白的状态,从而更好掌控他的变化。” 宋怀瓷思索着,问道:“你知道这种手环的来源吗?” 要送进嘴里的意面顿了一瞬。 等沈渚清把意面咽进肚子里,他说道:“我有个朋友之前研究过这种东西。” 宋怀瓷玩味道:“只是朋友?”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眼睫轻微颤动,很细微,但被他敏锐捕捉。 宋怀瓷往后靠着椅背,食指轻轻敲动太阳穴,笑容带着无名的冷意,茶棕色眼睛悠悠看着踌躇隐瞒的沈渚清。 三秒后,压慑气场顷盖而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耐心耗尽的不悦。 心顿时如鼓擂,沈渚清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是身体擅自向各部门释放的求救与防护措施,仿佛他正在面临什么足以危及生命的恐怖生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果然小说角色还是太超模了吧?! 好强的压迫感,好强的观察力,他喜欢。 沈渚清开口道:“老大。” “嗯。” 听着宋怀瓷不冷不热的回答,沈渚清尽力放松自己紧绷的身体和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说道:“那个朋友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的一种吧,一块大学毕业后,我们找不到习惯的工作,所以我和他一起做了侦探。 我用大学学的专业能搞点电脑技术,他比我更懂这种智能科技方面的东西,会说话会骗人,专门做点小技术和套消息。 但是他干了半年就不干了,跑去当酒吧男模了。这次的目标之一李明郝又是个色批,正好之前在酒吧认识我朋友,看上他的脸,一直约我朋友,所以李家的监控就是他帮忙放的。” 男模? “男模是什么?” 蓝宣卿解释道:“像……卖艺不卖身的歌女,陪客人喝酒聊天之类的。” 宋怀瓷恍然,问沈渚清:“为何不做了?” 沈渚清顺利借机平复好情绪。 不行,他的慕强还是太严重了。 宋怀瓷这气场太足了,他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沈渚清回答道:“之前有一个客人看上他,追了我朋友三个月,结果跟那人在一起后,那狗贼骗了我朋友大半年积蓄跑了,整整一万多块。” 宋怀瓷懂了。 这是受打击了,所以要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狗屁工作。 蓝宣卿共情力尚可,听沈渚清这么说完,他问道:“被骗了一万多块没报警?” 沈渚清说道:“报了,那狗男人老会骗了,一会说这些转账是我朋友自己意愿发起的,一会儿又拿出自己在医院的花费,证明自己没有虚构事实什么的,最后轻拿轻放,说把钱还了就没事了。 结果到现在半年了,别说一万,三千都还不齐,甚至几次借着还钱骚扰我朋友。” 蓝宣卿听得嘴直撇:“这就跟吃了一口很像屎的巧克力,咽不下又不舍得扔。” 毕竟好歹一万多块钱呢。 沈渚清像终于找到人吐槽,放下叉子对蓝宣卿说道:“是吧?太恶心人了,我那朋友现在的工作又得运营点回头客和常客什么的,一起去吃个夜宵,工作时间外去陪着聊天喝酒什么的。 这狗贼还找上门来,说得两人好像还是情侣,搅浑了我朋友好几次工作,偏偏我朋友性格跟这无赖横不起来,又惦记着没还的钱,就这样当忍者神龟了。” 蓝宣卿也跟着放下叉子:“如果是我,我管他是不是一万块钱,打扰我赚钱的速度,那就都是死罪,上去就是一拳。”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他在忍什么,又没那性格跟人急眼动手,太窝囊了,跟那个何镜白一模一样。” 宋怀瓷默默听着他们两个讨伐,无声同情了无辜躺枪的何镜白一秒。 他的肚子发出抗议。 盒子里的薯条都被他吃完了。 宋怀瓷看向刚才自己慷慨送给沈渚清的意面。 他吃过了,好嫌弃。 宋怀瓷假装不经意,伸手拉过蓝宣卿的意面,挑起叉子吃起来。 蓝宣卿应该还没吃过,他替他尝尝。 而跟沈渚清陷入激情讨论吐槽的蓝宣卿自然没发现这一幕。 不然蓝宣卿可要飘飘然了。 毕竟刚刚宋怀瓷出去接人的时候,蓝宣卿饿极了,便先吃了两口意面垫垫肚子。 第67章 起标题好难 宋怀瓷吃了几口就腻了。 他自然地把意面推回去,抽出纸巾擦擦嘴,打断两人的讨论:“渚清,你那个朋友还在研究制作这种手环吗?” 沈渚清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说道:“应该还在做,毕竟现在市面上,这种手环还没有全面宣发,购买的渠道和认识面小,但李明郝有这个能力和手段,只是他没料到他货的源头是来自我朋友。” 宋怀瓷点点头。 “渚清,联系你那朋友,让他提供姜婉梅购买手环的记录,这样的话,就算之后姜婉梅再怎么想把何镜白拉下水,有这份购买手环的记录在,也可以判断姜婉梅属于监视唆使的范围。” 沈渚清点点头,看了一眼意面,迅速拿出手机联系。 乖乖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吃。 蓝宣卿看向桌子上被吃完的薯条,把一份烤牛排拉到宋怀瓷身前,说道:“哥,尝尝这个。” 宋怀瓷看着一块块的条状肉块,保持怀疑态度问道:“这是?” “牛肉,不是合成的冻肉排,你尝尝。” 说着,蓝宣卿还把自己的叉子递给宋怀瓷。 想着毕竟是自己用过的叉子,自己也不嫌弃,宋怀瓷便接过叉子,戳起一块牛排送起嘴里。 蓝宣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宋怀瓷接受了! 真是意外之喜。 肉排外表带着烤制过的焦香,内里还是嫩嫩的。 没有因为便捷而随意淋上的黑椒酱,而是撒了一层香料,带着细盐胡椒的调味,更能衬托牛排的香嫩。 宋怀瓷分享道:“在我们那里,耕牛是不允……” 衣摆忽然被拉了一下。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对方朝他微微摇头,明显在防备沈渚清。 如果是宋怀辞生活作风单调,认知的范围小,那不知道男模是什么也算理解,但宋怀瓷接下来要说的明显就不是正常的生活范围了。 宋怀瓷只是笑着,对面忙着发消息的沈渚清就头也不抬地说道:“放心,此瓷非彼辞的事我还是经手过的。” 蓝宣卿惊讶地看看沈渚清,又看看宋怀瓷。 不是。 怎么没见你之前这么信任我啊? 在连面都可能只见过几次的人面前就坦诚公布了? 沈渚清抬起头,看着蓝宣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戏笑道:“老大,他手机壳上面的贴纸是你哦,是两年前出版的,看上面的磨损程度,贴上去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 宋怀瓷依言看过去,蓝宣卿连忙伸手遮住贴纸,对着沈渚清敛眉道:“你这么清楚?” 你又懂了。 难道是之前的同担?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见对方只是低头又戳了一块牛排吃起来,沈渚清便道: “那天老大让我们查查A市有没有一个叫宋怀瓷的人,末字是瓷器的瓷,我们查到几个同名同姓的人,但都跟老大想要的结果不一样,最后查到一本小说角色,名字就叫宋怀瓷。 老大得到自己想要的调查结果,也不妨碍我继续深入了解一些,这样也许能更帮到老大,你说是不是?” 蓝宣卿听出沈渚清在捎带他,冷漠怼道:“那你又能了解到什么?不过只是做点表面功夫。” 沈渚清先在裤兜里摸出信号屏蔽器,放在桌子上打开,然后打开自己的小说网站,亮出已经读完的小说,笑得虚假,道:“不好意思,我一晚上就把小说看完了,当然也能多少了解到一些。” 宋怀瓷看着桌子上那块小东西,开口打断两人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这是什么?” 沈渚清回答道:“信号屏蔽器,是我朋友做的,一开始就是做着玩,这个是优化修改过的。” 宋怀瓷听得新奇:“屏蔽信号?” 沈渚清点点头:“长按一下开始运行,它会屏蔽除监控、手机、电脑、平板外的任何智能应用信号,使它处于断联或无信号模式,无法运用。 再按一下就能屏蔽手机、监控这一类设备的信号。有一个弊端就是它是有覆盖性的,出了屏蔽范围就无法跟踪屏蔽,不过覆盖方面广,也就可以填补这一方面的缺点。” 宋怀瓷感叹道:“果然是很发达的时代啊。” 沈渚清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意面,赶紧嗦扒进嘴里。 难得的空闲时间,宋怀瓷便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蓝宣卿本想再让他吃点什么,可看见宋怀瓷垂眸思忖,蓝宣卿也不好打扰,只能自己吃起来。 沈渚清注意到蓝宣卿的欲言又止,又看向淡去笑容的宋怀瓷。 老大不喜欢被打扰? 他懂了。 沈渚清直接放开肚子吃,吃完意面吃牛排,吃完牛排吃油炸小食。 所到之处就像狂风卷过,涓埃不剩。 蓝宣卿自然也不甘落后。 等宋怀瓷捋完思路,再抬头,就看见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吃得干净,蓝宣卿优雅地擦擦嘴,沈渚清正在收拾着桌子上的垃圾。 宋怀瓷看向手机,发现多了一个人在群里,头像是一只歪嘴笑的黑脸羊。 宋怀瓷想:这个应该就是何镜白了。 他说道:“现在距离楚沁的生日会还有七天,我会让何崎和何镜白去警察局和法院举报,以汶海公司合约机密遭泄为由发起传唤,如果赶得及,在生日会那天就可以拿到传唤,现场对姜婉梅和何镜白进行传唤。 如果生日会上有什么意外的话,也可以采取报警的方案解决。” 蓝宣卿眨眨眼:“系统不能帮你直接解决传唤流程吗?” 沈渚清震惊了:“老大,你还有系统?” 宋怀瓷懵逼。 “什么系统?” 蓝宣卿说道:“就是你体内的那个啊,可能是一个光球,也可能是一个拟人体什么的,帮你出计划让你走人设、适应现代生活的那种。” 宋怀瓷听得紧皱眉头,耿直问道:“蓝宣卿,你癔着了?” 蓝宣卿被对得无语。 沈渚清忍不住噗嗤一声。 宋怀瓷无语地看着他们。 何来的惫懒人物?什么天真思想?这种东西也想得出来。 宋怀瓷也算听懂了:“汝是以为,我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受人操控,思谋都是听人指使的?” 反正沈渚清是第一个摇头。 蓝宣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也跟着摇头。 宋怀瓷骄矜一笑,道:“我还沦落不到连生存适应的能力都没有,若不懂,看看学学就会了,那种简单的东西动动脑子就能猜想到,何至于需要依赖外物而活?我也从不甘寄于人下。” 沈渚清眼中流露追崇和喜欢。 强者就该这样。 强大的领导统治力、过人的记忆力、灵活的头脑,不输人的骄傲和历事沉淀而来的气魄。 蓝宣卿恍惚着,好似可以看到从前一身青袍的宋怀瓷。 强大而温柔。 宋怀瓷摆摆手:“下去吧。” 好生气,合着都以为他是吃白食的。 他好歹是官居五品的侍读学士,没有点心眼怎么斗得过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没有点脑子怎么能参与政论,还能为君主读经解惑。 结果这两人把他的努力归在那劳什子系统身上? 啧。 他烦了。 宋怀瓷说完就没再管俩人,在群聊里说出自己的打算。 话发出去没多久,楚沁便打来了视频电话。 宋怀瓷接起来,扬笑道:“楚总。” 原本准备离开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挪过来,躲在镜头照不到的画外悄咪咪偷看。 宋怀瓷无奈地看他们,可两人只是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待宋怀瓷再看向手机时,就发现楚沁镜头那边满满当当挤着三个脑袋。 宋怀瓷注意到跟何崎有几分相似的何镜白,主动打起招呼:“镜白?你好。” 何镜白看着面带笑容的宋怀瓷,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唇角扬起周全的浅笑,说道:“宋总好。” 宋怀瓷心中合意。 不错。 面不露怯,不卑不亢,表面的礼数也做好了。 这样才不会别人产生看低你、拿捏你的想法。 听见声音,蓝宣卿便想看看这人是什么天仙模样,能让楚沁念念不忘,于是伸手把沈渚清挡视野的脑袋往下摁了摁。 沈渚清被突然摁脑袋,感觉很不爽,于是抬脚踢了一下蓝宣卿的裤腿。 平整的黑色裤面留下一截灰鞋印。 蓝宣卿拧眉瞪他,沈渚清不甘示弱地朝他眯眼挑眉,那双金眸流露的挑衅冷蔑十分欠打。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宋怀瓷扭头看着他们俩,笑眯眯地开口道:“闹够了吗?” 蓝宣卿委屈地看他,狡辩道:“哥,他踢我裤子。” 你最好是站我。 沈渚清立刻反驳顶嘴:“哈,真是谁先说话谁有理。” 老大是公平的。 可看着宋怀瓷笑而不语,眼神愈发冷冽,两人只得识趣闭嘴。 这时,手机传来何崎的声音:“怀辞哥,让我看看那个金发的小子。” 宋怀瓷将目光转向沈渚清,玩味意味十足。 沈渚清老老实实钻入镜头。 何崎认真打量了一番沈渚清。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好看的。 何崎问道:“怀辞哥,听他说,你要带他去游乐园啊?” 假装没注意而入画的蓝宣卿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宋怀瓷。 我怎么不知道这消息? 你要跟别人甜蜜游乐园约会去了? 跟他?! 不行! 蓝宣卿很生气很失落。 他听着宋怀瓷应是,于是伸出手,在桌下悄咪咪拉住宋怀瓷小指,等人看过来,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要拂掉他的手,蓝宣卿直接预判,手里抓得紧紧的,顺便另一只手还抓住了宋怀瓷的手腕。 宋怀瓷被气笑了,就听何崎说道:“好啊,那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去好了,我也好久没去了。” 楚沁认同地点点头:“当老板的也是需要休息的好吧。” 何镜白看着楚沁,说道:“我没意见。” 宋怀瓷直接忽视蓝宣卿的肢体骚扰,反正他不尴尬,说道:“可以,这件事结束后一起去吧。” 楚沁立刻伸手做出阻止:“停停停,不要立flag了,太不吉利了。” 弗什么? 宋怀瓷不懂,但不妨碍他听劝:“那说正事吧。” 他看向何镜白,说道:“镜白,听好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你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的心绪都不要太大波动,不要受任何人的影响。” 他抬起左手轻晃。 宋怀瓷看见何镜白的表情骤然变得冷凝肃重。 楚沁和何崎顺着宋怀瓷的提示,看向何镜白腕间那只突兀的手环。 没人提议或伸手去摘那只手环,这让宋怀瓷对这次计划的进行更加放心。 心率记录突然中断,这肯定会引起姜婉梅的怀疑。 如果这手环里有什么定位的功能,顺着查下来,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变化。 宋怀瓷继续道:“楚总,辛苦你今晚把所有证据资料整理出来,一定要齐全严谨,那个手环的聊天记录我也会发给你,明天让阿崎和镜白带着证据资料去举报即可。 传唤证批下来需要时间,所以要以公司机密为重点举报,否则,我怕程序流程有所拖怠。 我会去找个朋友帮忙,争取能在生日会当天到场传唤。” 蓝宣卿听得认真,不由得问道:“谁?” 宋怀瓷笑着看他:“任箐芸。” 任箐芸? 蓝宣卿迅速在脑子里找到相对应的人员:“张总的妻子?” “对。” 沈渚清立刻回想着相关的消息,说道:“任菁芸,星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大股东之一,丈夫张柘,婚姻状况良好,父亲任文宾,刑侦支队支队长,在岗时间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沈渚清配合得很好,宋怀瓷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上次我公司跟他们公司达成了合作,从而有了交集,互相留下的印象也算不错。 这次我将以私人关系联系任箐芸,让她的父亲帮忙跟进一下调查,从而促快传唤证的批达。” 他运转着老伙计,说道:“楚总,贵府的监控方面我希望可以隐蔽一点,不至于打草惊蛇。” 也不会扰乱我的计划。 楚沁坐直了身子:“当然,这点我不会含糊。” 宋怀瓷注意到垂眸思考着什么的何镜白,语气平和,道:“镜白。” 何镜白抬头看来:“宋总。” “不必忧烦,计划一定会顺利进行的,不要让自己徒添烦恼,安心下来,记住我的话,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心绪的平衡。 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都有楚总在,不是吗?” 何镜白呆呆地看了他一会,说道:“这个手环的存在让我很担心,我很担心这个计划会不会因为……手环而出现什么意外?” 宋怀瓷说道:“镜白,「手环」从不是负担和累赘。” 闻言,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宋怀瓷的身上。 他缓缓说道: “刀刃的出现是为了人们能吃上更好的肉块蔬果,是为了砍木伐柴,使生活更加便利,错的是抱着异常目的使用它的人。 人们总会因为做出一件事就赋予它一个好听的名字,但当取的名字到达了极限,就会出现明明是出于不同目的的人却使用了那个名字。 做着本不属于这个名字的事,那个名字却因此成了那件事的代名词、替罪羊。 所以,错的从不是最开始制造出这个名字本意的人,任何事物都会经过时代不同的洪流而产生不同的变化。 有些人也许生来就摸到了刀刃,不同的环境催生出他对刀刃的不同理解,有些人觉得它就是为了战争而锻造的,有些人觉得它就是为了抢掠而出现的,有些人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为了活计都学会了使用它,接触它。 从不同的角度,不同时代的视角看去,错的是刀刃吗?是锻出刀刃的人吗?镜白,错的从来都不是刀刃,这无需忧挂自责。” 宋怀瓷弯眼笑着,说:“镜白,我们一定会去游乐园的。” 那什么弗来又怎么?老天既然让他重活一次,那他也就无需再顾及这些了。 就算是天来了,他也能杠上一回。 他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何镜白垂下眼帘,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错的只是赋予「它」不同意义的人…… 何镜白慢慢点头,开口道:“「手环」不会再是任何人的拖累和负担了。” 第68章 不要走 宋怀瓷笑了笑,说道:“那我先挂了。” 楚沁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拜拜宋总。” “等一下。” 宋怀瓷看向说话的何镜白,就听对方真诚地问道:“宋总,你的脖子和眼睛没事吗?” 脖子眼睛? 什么意思? 何崎和楚沁凑近手机观察,这才看见宋怀瓷脖子上的伤。 因为宋怀瓷离镜头有点远,加上窗外阳光的掩护,一时间,楚沁何崎都没发现他脖子上的伤痕。 何崎切声问道:“怀辞哥,你怎么受伤的?这很痛吧?谁打你了?” 楚沁定睛观察了一会,正色道:“宋总,你被谁威胁了?” 何崎面露震惊。 啊? 威胁? 这么严重? 何崎立刻认真说道:“怀辞哥,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 宋怀瓷起了兴趣,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蓝宣卿就这样看着宋怀瓷耍坏心眼。 也很可爱! “你这脖子看起来是被人掐的吧?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的事而被报复威胁,你人很好,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当哥哥的,好人不应该被伤害。” 宋怀瓷看着对面的其他两人也点了点头。 宋怀瓷也没想到,有生之年,「好人」这个词也能归到他身上了。 倒也是纯善了。 或者说,宋怀辞身边的许多人都是真诚纯善的心性。 难道是宋怀辞有什么特异功能?可以吸引这么些可爱的人儿。 真不错啊。 楚沁见宋怀瓷笑而不语,不禁劝道:“宋总,你不用觉得负担,到目前为止,我们能得到你的帮助就已经很知足了,我更希望你能以自身的安全为主,宋有成在这件事情里关联也不算大,不要因为别人的任何事而让自己上心过头受了伤,我们也会内疚的。” 沈渚清却若有所思。 老大明显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更不会吃了亏还会忍声吞气的性子。 他记得…… 宋怀辞有个精神不稳定的妈。 沈渚清简单捋了捋思路就顺懂了前后。 左右也就是被楚笙误伤,但是念在她是原主宋怀辞的妈,不好动手争辩,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呗。 他看向面不改色的宋怀瓷,想起他刚刚的反问,不由得感到好笑。 宋怀瓷见三人实在担心得紧,宋怀瓷也不再逗他们,朗笑一声,解释道:“不必担心,这是意外,跟你们和这桩事无关,放心。” 三人一脸不信,表示质疑。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蓝宣卿接收到信号,默契开编:“前几天,老板一直觉得头痛,于是去医院探望夫人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门诊。 可正好有个病人因为开的药带回去吃了几天没效果,认为医生和药房的护士骗他钱,于是拎着刀报复了当天值班的医生。 事情闹得很大,导致现场很多人受了伤,值班的医生被捅了几刀伤到内脏,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 是昨天的新闻,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关注。” 蓝宣卿说着,调出昨天浏览过的新闻发在群里。 新闻里登报了报复者已经被抓捕,可医闹过程中误伤了几名医生护士,甚至要挟累及了几个来看病的病人。 最后警方调查得出,并不是医院开的药没有作用,而是报复者自己患有健忘症,时常忘记自己没吃药,从而头疼的毛病始终没有好转。 他就将这一切归咎在医生开的药没有作用,白白浪费他百来块钱,于是趁着午休,家里没人管他的时候,拎着刀去了医院,就此酿成了惨祸。 趁着三人低头看新闻,蓝宣卿跟宋怀瓷交视一眼,看见他眼里的邀功意思,宋怀瓷便笑着朝他招招手。 蓝宣卿感觉宋怀瓷上扬的唇角就像一把痒痒挠,次次都勾得他心痒,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凑上去。 宋怀瓷以手掩口,在他耳边低声笑骂:“狡猾的讹兽。” 又在对面三人抬头前,及时跟蓝宣卿拉开距离。 蓝宣卿心脏快跳了几拍,看着宋怀瓷侧脸的黑眸变得幽深,透着被勾起的、偏执的爱恋。 他伸手,又在桌下去拉宋怀瓷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那只筋骨漂亮的手背上,紧紧抓着,不肯松手。 传来的力道与一旁揶揄的目光使宋怀瓷顿觉羞耻。 他恼气地拧眉,看向蓝宣卿,开口道:“蓝秘书,当止即止,不要让楚总他们担心。”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蓝宣卿不敢玩过火,只能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老板,但是楚总是好意啊,解释清楚才能不让他们挂心啊。” 错了,再给个机会。 楚沁闻言也说道:“是啊,不然我都要后悔拉你下水了,幸好宋总平安。” 宋怀瓷重新扬起完美笑容:“楚总言重了,多谢楚总挂心。” 何崎还是很担心:“怀辞哥是被挟持了吗?有及时看看伤吗?医院怎么说?宋夫人没事吧?” 宋怀瓷安抚道:“阿崎别担心,一切都好,多谢你。” 抛出问题后的何镜白一直没说过话,但何崎楚沁问一句他也跟着担心展忧,宋怀瓷和蓝宣卿解释后,他严肃的面色又放松下来,似乎在为宋怀瓷的平安松了口气。 等挂断电话,宋怀瓷再次发布任务:“渚清,聊天记录记得发给我,这两天找时间混进何家,把何镜白房间的监控带走。 周三的时候,我会让何镜白在姜婉梅和何玟离开后,把留在何家的其他监控拆除,你让攸文过去拿,若不放心,便让若茗陪同即可。” 沈渚清点点头,手机里也收到了朋友发来的聊天记录消息。 沈渚清点进去确认后发给了宋怀瓷,说道:“老大,这是姜婉梅和我朋友的聊天记录,还有平台购货下单的记录和发货记录。” 宋怀瓷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里面,姜婉梅着重询问了手环的用处,数据的精确度为多少。 不过这些都属于是正常询问的范围,只有一条气泡内容稍为突出。 姜婉梅问:「这里面有没有能定位或者录音的功能」 对方回复她:「没有的亲,只能记录心率的频率和波动,我会给你发一个软件下载包,上面可以看到推算出的头脑活动。」 宋怀瓷把图片全部发给楚沁,对两人说道:“下去吧。” 蓝宣卿有点不爽。 今天一套下来,宋怀瓷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不过没事,他不信晚餐沈渚清还来。 等蓝宣卿拎着晚餐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里只有宋怀瓷一个人。 很好,算他识相。 蓝宣卿把餐食放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问道:“哥,你们到时候几个人去啊?” 宋怀瓷闻声开口道:“什么意思?” 蓝宣卿一边拆着袋子一边说道:“游乐园。” 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宋怀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想去?” 蓝宣卿故意不看他,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宋怀瓷见他有意摆阵,干脆也不应答,他倒要看看这人要跟他装到什么时候。 蓝宣卿还等着宋怀瓷说下文呢,结果对方不说话了。 把他卡在中间,没答应也没拒绝,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什么意思啊宋怀瓷! 他忍不住偷偷瞥宋怀瓷,对方正闲情自若地拆筷子,仔细地把筷子上的竹刺撕掉。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怎么不说话了! 蓝宣卿把不辣的砂锅麻酱粉放到宋怀瓷身前,等待他的反应。 宋怀瓷依旧一言不发,开盖即开吃。 蓝宣卿直勾勾地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宋怀瓷皆视若无睹,仔细嚼着不同口感的宽粉。 跟之前蓝宣卿买的河粉不一样,有点嚼劲。 外面裹上了麻酱和其他的调味酱,酱香味很浓郁,不会干巴巴的糊嗓子。 不错。 见他真不打算说话,蓝宣卿只好打直球。 他坐到宋怀瓷身边,扯扯他的袖子,说道:“哥,我想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宋怀瓷这才转头看他:“不装了?” 蓝宣卿摇摇头,老老实实说道:“不装了。” 宋怀瓷用筷子挑拌着宽粉,说道:“你一会看看,有没有哪个游乐园可以一起去,到时应该是八个人一起去。” 八个人?! 这是团建去了吧? 他还以为只有宋怀瓷和那个沈渚清呢。 这样的话,算上何崎他们三人,也就六个人,还有一个应该就是合同上的另一个人了,那多出来的是谁? 蓝宣卿刚好点的脸又黑了下去。 该不会是陈若茗吧? 好好好,又有你小子。 到哪儿都有你的份。 你就偷着乐吧。 蓝宣卿闷闷不乐地打开砂锅粉,一块卤牛肉就放在了他的粉里。 蓝宣卿顺着筷子看去,宋怀瓷正望着他,茶瞳温润,跟他的声音一样:“昨天晚上,攸文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到了奖励,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去游乐园,我想着他才十九岁,也算少年心性,便应了他。” 蓝宣卿不开心的情绪被宋怀瓷的解释成功安抚。 他坦诚,蓝宣卿也干脆坦白问他:“哥怎么去哪都算着陈若茗?明明我才是你职位上的秘书,他连你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此前你还处处防着我。” 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现在也不坦诚。” 宋怀瓷又夹了块卤牛肉过去,闻言好笑道:“我何处不坦诚防着你?” 蓝宣卿嘟囔道:“你老是跟我计较生气。” 宋怀瓷手上动作未停:“因为你不敬。” 桃花眼扫过来,对上他不平的黑瞳,语气平静:“私是私,公是公,友人也哪有拉扯手的道理?我尚未同你计较冒犯轻佻举,你倒计较起我来了? 我虽未有过挚交好友,可不代表我不懂相处分寸,而你分在哪里?寸在何处?还同我闹起来了?” 更别说当时沈渚清还在场,一个职位上的小秘书都能对他不敬,一个劲动手动脚,这让他如何树威严? 蓝宣卿抿起唇,大脑飞速运转,随口扯了个理由说道:“因为我感觉没有安全感,那种肢体依赖症你懂吗?而且……我感情上有洁癖,嗯,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得太近,而且那陈若茗说不定是喜欢你才接近你。” “啊,若茗这个我知道。” “啊?!” 看着蓝宣卿惊大的眼睛,宋怀瓷忍俊不禁,把最后一块卤牛肉放进蓝宣卿碗里,耐心解释道:“陈若茗喜欢的是宋怀辞,而不是我,你可懂得? 他是因为喜欢宋怀辞、崇拜宋怀辞,为了宋怀辞才凭着努力和出色来到碧上实习工作,这个你肯定比我了解他的优秀。 而我呢,却穿越而来,夺舍了他喜欢之人的尸身,抢走他喜欢之人的一切,冒名顶替宋怀辞,接受着原本属于宋怀辞的利好与资源,甚至利用他对宋怀辞的喜欢和追崇为我做事,若换作是你,你可受得?” 蓝宣卿听入了神,成功代入自己,忍不住拉住宋怀瓷的袖子,说道:“宋怀瓷,我不能接受任何人取代你。” 宋怀瓷没想到他想的是自己,须臾后才温柔笑起来,没去计较他这次拉扯。 毕竟不是说什么肢体依赖症吗?拉一下袖子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宋怀瓷继续缓声说道:“所以陈若茗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取代宋怀辞,毕竟是一路喜欢过来的人、是当做目标而努力的人。 那次在公司打架的事情你也见到了。 他能为宋怀辞仗义出手,虽不是什么值得鼓励之举,可此拥护之心难得,他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坚定站在宋怀辞身边的、承认他的优秀的人罢。” 看着他的眼睛,蓝宣卿忽然凑近了些,认真说道:“宋怀瓷,我也愿意坚定站在你身边,你就是最好的,无人可以替代的。” 黑眸里泛着神彩,剔透的黑曜石映着他的倒影,郑重的承诺使宋怀瓷指尖轻蜷,愣了一会,随后对这份承诺产生了逃避:“吃饭吧。” 看着那双无畏无惧的玻璃珠第一次躲闪开对视,蓝宣卿对此感到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 他刚刚明显在宋怀瓷眼里看到了羡慕和渴望。 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避依? 他伸手去拉宋怀瓷。 他想告诉宋怀瓷,他永远会在他身边。 “哥,你听见了吗?不用担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自强而优秀的宋怀瓷,我知道是你。” 宋怀瓷没有说话,蓝宣卿却注意到他拿着筷子的手在抖。 抖的幅度很明显不正常,连筷子都要拿不住了。 蓝宣卿赶紧把筷子从他手里拿掉,把人转过来,手掌握紧宋怀瓷的手,声音染上惊忧:“哥?宋怀瓷!你怎么了?我在这里,怎么了?哥,冷静点,是我。” 此刻,宋怀瓷脑海里疯狂涌现着各种模糊难辨的记忆。 有人扯着他破旧的衣领,对他说着什么,也有人拉着他的手,试图将他带去哪里。 “宋……走……我在……别担心……离开……” 他的手绵软无力,搭在蓝宣卿的掌心里,控制不住的发着冷发着抖。 耳边尖鸣声不断,扰得宋怀瓷捂住耳朵,心脏无序地鼓动着。 窗外将熄的黄昏照在他身上,将他照得好似一株秋末濒死的枯莲。 各种声音侵扰着他,像信号不佳的录音条,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在下……身边……誓死不退……” “怀瓷……快走!” “带……回去……我要追随…主上……” “爱……本……” 极速闪过的记忆难以追捕,随着闪过的记忆越多,宋怀瓷的胸口越觉沉闷,使他忍不住张开唇,深深呼吸。 直到黄昏从他身上褪去。 涣散的视线艰难重凝。 他逐渐看清眼前的蓝宣卿。 那人如今正单膝跪在地上,无主地看着他,眼眶焦急得晕红一片,双手紧紧抓着他知觉微弱的手。 “哥?” 声音颤抖,带着不确定的不安。 宋怀瓷不忍他这副模样,于是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却因为脱力而从发梢滑落,被蓝宣卿迅速抓住。 他勉强笑起来:“手怎么抖成这样。” 蓝宣卿心神难安,只能手里紧紧抓着宋怀瓷的手,眼睛也紧紧看着宋怀瓷,生硬地摇摇头。 喉咙急得干哑,一时间竟然有点失声,说不出什么。 他看宋怀瓷变得苍白的脸色,蓝宣卿意识到,自己透过那本他自认为全面书写了角色的小说,根本就无法真正了解到宋怀瓷。 如果宋怀瓷被什么东西夺走的话,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把脸埋在宋怀瓷的掌心。 掌心是干燥的,是柔软的,带着一丝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急促的呼吸无力地,一下一下打在宋怀瓷的掌心里。 “哥,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好吗?” “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吧,在此之前,你都不要走。” “答应我。”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 宋怀瓷垂眸看着蓝宣卿,太阳穴疼得厉害,眉心也一胀一胀的,带来阵阵疲惫。 可看着他透着脆弱的发顶,指尖勉力动了动,擦过挺翘的鼻梁。 “好。 不要哭。” 看来,等楚沁这件事结束之后,得尽快了解清楚他死亡的原因了。 在他忘却的记忆里,一定有重要的信息。 他动动喉咙,咽下一丝反涌的腥锈味。 第69章 仅此而已 时间拉到四天后,宋怀瓷主动联系了任箐芸。 电话被接通,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总好。” “任总好。” 面对宋怀瓷突如其来的电话,任箐芸有点猜不透他的来意。 已经准备好要打上好几轮太极,结果宋怀瓷开门见山道:“任总,这次叨扰是想请您帮个忙。” 这么直接? 不过也比那些说话弯弯绕绕的好。 任箐芸浅笑着,说道:“宋总是个直接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宋总亲自开口。” “汶海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举报案,不知令尊是否提起过?” 公私分明的父亲自然不曾跟她说过工作,可是最近父亲好像确实忙起来了。 “宋总是为了这件事?难道,宋总跟汶海有故有怨?” 宋怀瓷说道:“任总言重,只是汶海董事长的令郎跟我有些交往,近来他很为这件事发愁,投了举报证据后久久没有传唤证下批消息,我便自作主张联系了任总。” 任箐芸没有轻易答应,只是说:“宋总也抬举我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手还伸不进警法条律里,我可不想上法治新闻。” 耳边传来宋怀瓷一声笑叹:“我自然不敢勉强任总,只是想令尊能推进案子,快人一步。 毕竟过不了多久,涉案的内容就要上市了,我不忍心汶海辛苦了那么久的心血,最后成了他人的嫁衣。 长计划其中的辛苦与机密重要性任总是懂的,希望任总愿意成人之美,推波助澜一番。” 任箐芸立刻想到之前有个内鬼辞职的时候,把她家的机密信息带给了对家公司,使对家公司的上市比她更早一步。 找证据掰扯官司的时候也是一场时间战。 “汶海那边如果证据齐全的话会快一些。” 见她松了口,宋怀瓷顺着台阶走:“自从举报人之一在计划中途发现不对,就开始收集证据,证据想必也是齐全。” “宋总也参与收集了?” 宋怀瓷相对坦诚,若彻查姜婉梅,也不难发现她之前与宋有成的瓜葛。 如果现在隐瞒,如果造成耽误或误会可就麻烦了。 “是的,毕竟涉案人员姜婉梅与我父亲从前有些牵连,这不,来替案子的进程推波助澜了么。” 这宋怀瓷这么坦率? 任箐芸看着窗外的蓝天思索,道:“宋总,您确定我会帮您?” 难不成是暗中拿捏了我什么? 宋怀瓷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无波:“我只是来争取一下,也未曾要求任总与令尊为我冒险什么,只是自认为与任总张总留下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而已。” 任箐芸笑了:“确实不错。” “那就不打扰任总了。” 这宋怀瓷可真是用完就不认人。 “再见宋总。” 宋怀瓷看着挂断的电话,唇角缓缓上扬。 又过了几天,时间便来到周三。 生日会的时间订在下午和晚上,晚餐就留在楚沁家吃生日宴。 宋怀瓷依旧在楼上挑衣服。 他选了一件白色荷叶边领的衬衫,搭配酒红色的马甲,背部是金色抽绳设计,勾衬出劲瘦腰身。 李姐帮宋怀瓷系抽绳的时候特意绑了一长一短,随后用一只金玫瑰胸针,把后面一边拖长的金色抽绳带到前面来,别在腰侧口袋上,垂在腿前,形成左右不对衬。 黑色西裤也配了红金色系的绸带饰品,整体看起来很显贵气。 杜姐左右看了看,提议道:“宋先生,要不要试试戴耳饰?” 宋怀瓷对自己能变好看的接受度很高:“我没问题。” 好看就行。 宋怀瓷满心满眼全是对自己是否好看的欣赏。 毕竟从前宋怀瓷天天窝在翰林院和朝堂上,除了公服就是朝服,可没有穿这么繁复衣服的机会。 而作为臣子,他肯定不能夺了皇上的风头。 如今的宋怀瓷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 他本来还想再搭一套西服外套,可看起来实在是太王子了,被杜姐李姐扼杀在摇篮里,给出的理由是: “宋先生,您是去参加生日会的,不是去参加走秀选王子的。” 但A市九月已经算入了秋,晚上难免会冷,李姐还是贴心给宋怀瓷选了套风衣。 宋怀瓷在饰品盒里选出自己看着不是很顺眼的几条项链,交给杜姐改造。 而吴叔被他派出去接蓝宣卿和沈渚清了。 两人被宋怀瓷特意交代不用考虑穿着,到他家里挑衣服就行。 毕竟有了上次参加酒会的经验,宋怀瓷现在已经是游刃有余。 于是,等车辆停在陈若茗居住的公寓下,沈渚清拉开车门就看见后座的蓝宣卿穿了一身经典的黑白配。 他怎么记得上次在公司见到蓝宣卿时,对方也是这么穿的。 加上这张半死不活的冰块脸,整套搭配都快被他腌出社畜味儿了。 蓝宣卿对沈渚清的穿搭也感到不解。 这件小熊印恤是怎么回事?这条派大星配色的沙滩短裤又是? 设计大师周攸文对自己的作品评价是:酷毙了! 沈渚清上了车,眼里全是对蓝宣卿穿搭的不理解:“老大不是说到了他家再搭配吗?”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还喷香水了?至于吗?” 要沈渚清评价的话,蓝宣卿就跟那种对象睡觉后才肯卸妆,对象醒之前又得赶紧化完全妆的行为一模一样。 蓝宣卿睨他:“你这身穿搭倒是显眼,看得出来平时的穿搭风格。” 这话听得沈渚清在心里疯狂骂周攸文。 那小子说什么穿衣服得正式点,又不能穿的太基础,这样老大会以为他的生活作风随意,结果给他穿了这么套玩意儿。 想换衣服,偏偏吴叔的电话来了,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沈渚清捋了一把头发,按下车窗,任由风吹动发丝,眼里满是生无可恋,麻木道:“这身不是我的衣服。” 蓝宣卿立刻就想到宋怀瓷提到过一个十九岁的人,名字叫周攸文的。 蓝宣卿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沈渚清的穿搭。 嗯。 确实少年气了些。 在蓝宣卿的第一印象里,沈渚清日常穿搭应该会偏向森系美系或者韩系,可刚刚第一眼确实还是被震惊到了。 等车辆停在别墅门口,吴叔把两人领进屋。 沈渚清和一开始的陈若茗一样,被别墅里黑金色的古典装潢吸引。 蓝宣卿轻车熟路地在入户处换鞋。 李姐听到动静出来迎人,见到蓝宣卿这张熟悉面孔,李姐朝他点头问好,蓝宣卿也轻点脑袋。 “两位这边来,宋先生在二楼,宋先生吩咐过了,两位到了直接带着上楼就好。” 沈渚清礼貌道了声麻烦,李姐只是可亲地笑着,将两人领上楼。 李姐注意到卧室门是开着的,于是在卧室门侧驻步,跟在身后的三人随着止步。 就见李姐伸手敲敲门,说道:“宋先生,两位客人到了。” 房间里传来宋怀瓷的声音:“进来吧。” 李姐便转身看向蓝宣卿和沈渚清,请手示意。 两人走进卧室,一眼就看见一身华贵感的宋怀瓷,杜姐正在帮他戴着耳夹。 垂下来的坠饰是一枚长形的金色菱星。 耳夹只戴了左边,与右边的丝带装饰一起,形成不规则对称。 蓝宣卿和沈渚清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种尊贵骄气并不是从衣饰上出现的,而是宋怀瓷自身的气质,再被红金配色烘托,才愈显得矜贵。 蓝宣卿感叹道:“哥,你好像西方的公爵大夫。” 沈渚清点头附和道:“有那种西方王子感。” 蓝宣卿直勾勾地看着宋怀瓷的耳坠和落肩的发尾。 美人配耳坠! 我吃啊我吃啊! 美人就该配耳坠! 长发美人终于要降临到我身边了! 宋怀瓷开口打断蓝宣卿的内心尖叫:“你们可以自己挑衣服,或者让李姐帮你们,李姐眼光很好。” 李姐不好意思笑笑,但也没拂了自己东家的面子。 两人扭头看向这面嵌入式的大衣柜。 确实如宋怀瓷所说。 放眼望去,全是各种各样的衬衫西裤,偏偏颜色还多,跟装了一柜子彩虹似的。 吴叔见有空子,抓住机会说道:“宋先生,我把车开去加油,以免回来路上没油了,耽误您的时间。” “好,去吧,辛苦了吴叔,把油费截图发过来就好,我会报销的。” 昊叔请过示,这才安安心心加油去了。 免得宋先生需要他的时候找不着了。 杜姐抱起今晚宋怀瓷要穿的黑色风衣,说道:“宋先生,我下楼去熨衣服,需要了随时叫我就好。” 宋怀瓷笑着颔首:“好。” 沈渚清注意到床上堆叠的落选衣服,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架,一件件把衣服套好,理好,顺便在里面挑选适合他的衣服。 李姐注意到他的行为,忙走过去,道:“这个我来就好,怎么可以麻烦您。” 沈渚清笑道:“没事,我习惯整理一下。” 他在里面挑出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裤,说道:“我选好了。” 李姐便领着沈渚清进入主卫换衣服。 等人换好衣服,李姐看看沈渚清俊朗的面廊,想起他刚刚手臂上的肌肉,于是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白底黑色花纹的系脖丝巾。 李姐把沈渚清的领口翻起来,将丝巾系好,稍作调整,再把领口压下来整理好就可以了。 沈渚清考虑着今晚可能要干架,于是穿得简练。 衬衫上面的三个扣子没扣起来,随意地敞开,微微露出一小片鼓起来的胸肌,搭配着丝巾,又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松弛感禁欲感。 蓝宣卿看看沈渚清,又看看宋怀瓷,最后看向自己,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给宋怀瓷的投喂。 宋怀瓷胖没胖不知道,倒险些让蓝宣卿自己的腹肌六六归一。 不是。 你们怎么真有料啊? 看起来也很能打的样子,感觉你们两拳能打死一匹狼。 真就只有我花架子呗? 蓝宣卿很不服。 没事,宋怀瓷是文臣,战斗力应该也不高。 他还是能保护宋怀瓷的! 蓝宣卿默默叉腰,斗志高昂地选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像一头刚打赢胜仗的老母鸡,昂首挺胸地走进主卫换衣服。 裤子穿的还是他自己的黑色长裤,李姐给他配了一条酒红色的皮带,银质的皮扣和明色打破沉闷感。 脖颈间,李姐建议他扣掉一个扣子,给搭配了一条银色系的锁骨链。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身上的白红金,问李姐:“姐姐,有没有什么金色的配饰?我比较喜欢金色。” 李姐点点头,拿出另一朵金色的玫瑰胸针,说道:“这个跟宋先生口袋上的那个玫瑰花胸针是一对的,要搭的话我不建议搭太大的,这个刚刚好,就一个指甲盖大小。” 蓝宣卿在心里为李姐尖叫爆灯。 姐!好助攻! 就是要这效果! 他接过玫瑰花胸针,对李姐道了声谢谢,将玫瑰花胸针别在一边的领子上。 沈渚清默默看着这一切。 好心机,这要是在后宫,包这蓝宣卿天天得到皇上宠幸的。 还搞上情侣款了。 他感觉,要不是蓝宣卿也跟着夹一只耳饰太明显,说不准他也会提出要夹耳饰,说他就喜欢耳饰呢。 他又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两耳不闻窗外事,正低头看着手机。 啧啧啧。 看样子是还没成啊。 碰上老大这么个感情呆批,也是蓝宣卿有福了。 何镜白正在群里说呢:「何玟和她出发了。」 周攸文也发来消息:「老大,李明郝走了。」 宋怀瓷便让周攸文把分布在何家的监控截图发过来,随后发给了何镜白,说道:「镜白,这是分布在何家的监控,麻烦你了。」 收到截图的何镜白十分惊讶。 居然分布了这么多个吗? “渚清,麻烦你那个朋友去一趟李家,把监控都带走。” “好。” 做完这些,吴叔也加完油回来了。 几人便下楼准备出发。 蓝宣卿注意到李姐帮宋怀瓷准备的鞋是一双尖头红底的黑皮鞋。 嘶。 莫名其妙的爽了是怎么回事? 蓝宣卿自己本身也穿了皮鞋过来,本意就是不麻烦宋怀瓷,但也能蹭一回宋怀瓷的衣服穿。 他先穿好了鞋,早一步出去准备开车门。 见蓝宣卿走了,沈渚清把一枚古铜色的复古感戒指递给宋怀瓷,说道:“老大,这个你戴着,里面有一个小的GpS定位器,上面这个宝石按一下,我手上这个手环就可以触发微电流。 如果计划需要我们三个分开,你和他有危险了,通过这个可以及时通知我过去。” 宋怀瓷接过戒指,又对沈渚清伸手。 沈渚清歪过头疑惑看他。 宋怀瓷被逗笑,说道:“手环借我一下。” 沈渚清依言取下手环。 手环外面是做过伪装的合金类,取戴方式是磁扣型的。 宋怀瓷把手环戴在自己手上,果断按下戒指上的宝石按钮。 沈渚清对宋怀瓷的行为感到意外。 电击感很微弱,电流会带起一阵酥麻,好在不痛。 如果硬要比拟的话,就像小时候玩的恶作剧口香糖。 只是电击感跟口香糖对比起来显得还要再弱了些,不至于被触得一激灵。 宋怀瓷尝试长按住宝石,手环也会随之长时间发出微电流,直到松开宝石,电流也就消失了。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性和伤害性,宋怀瓷这才把手环取下来还给发愣的沈渚清。 随后把戒指随意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沈渚清捏紧手里的手环,明知故问道:“老大,这是干什么?不信任我?” 他知道宋怀瓷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宋怀瓷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不可揆度的事。 像宋怀瓷这种从书中、从古代来的人,不都是用人如棋子、视人命如草芥吗? 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这个行为的意义在哪里? 骗取他的信任和忠诚吗? 宋怀瓷正准备出门,闻言回眸看他,脸上依旧是那种作不厌的笑容:“我忘了些事情,但我觉得……之前应该有很多人因为我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任何人会因为我而出现任何意外,最终导致死去。 仅此而已。” 第70章 我送你个戒指好不好? 蓝宣卿见他出来,立刻替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坐进车里,在跟上来的沈渚清没反应过来前,蓝宣卿跟着钻进另一边后座,一把关上了车门。 沈渚清无语之余,只得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开门就对上吴叔同样无语的眼神。 两人仿佛找到了知己,在对视中达成了共识。 蓝秘书你真是又争又抢哈。 蓝宣卿刚在后座坐好,一眼就注意到宋怀瓷左手食指上多出来的戒指。 他抓起宋怀瓷的手腕,拧眉凝视着那枚戒指。 他记得刚刚他出门的时候,宋怀瓷手上还没有任何饰品。 蓝宣卿抬眸,看向眼带不解的宋怀瓷,问道:“哥,这戒指是哪来的?” 宋怀瓷实话实说,道:“渚清借我的,不好看吗?” 蓝宣卿幽怨的眼神立刻剜向副驾驶的沈渚清。 沈渚清收到视线,回头毫无忌惮的与蓝宣卿对视:“不好看吗蓝秘书?” 蓝宣卿牙都要咬碎了:“好看。” 好看个鬼! 宋怀瓷来到这世界的各种第一次都应该由他来实现才对! 更别说戴另一个人送的戒指这种事! 借的也不行! 吴叔看看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对宋怀瓷说道:“宋先生,咱们走吧?路程十分钟左右。” 宋怀瓷点点头:“走吧。” 蓝宣卿当即扭头对宋怀瓷道:“哥,我送你个戒指好不好?” 宋怀瓷不理解:“为什么?我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蓝宣卿立刻装起来了,声音压低,显得落寞:“我想送给哥一个礼物,好不好?” 他拉着宋怀瓷的手腕,神情认真,肃声道:“我送给你的戒指你要天天戴着,不许摘下来。” 宋怀瓷被他惹笑,挑眉问道:“我还未答应,你倒先提要求了?” 蓝宣卿佯装失落地垂下眼帘,长翘的睫毛遮住黑眸里的灿烂神采。 宋怀瓷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像只失魂落魄的犬类,宋怀瓷只好问道:“何故如此执着?” 蓝宣卿计划通。 他立刻指着宋怀瓷食指上的戒指嘟囔道:“我也想让哥戴我送的戒指,而且是我送给你的,就是永远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话还小小拉踩了一下沈渚清。 沈渚清闻言,扭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蓝宣卿。 这人有毛病啊! 宋怀瓷拿他没办法,只好应下来,以作安抚:“你买罢。” 蓝宣卿立刻眼睛亮亮地看他,眼里满是欢喜。 宋怀瓷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跟着勾唇。 沈渚清无语地看着两人。 没救了。 没救了。 可瞧着宋怀瓷的笑容,沈渚清又想起了临走时宋怀瓷对他说的那番话。 他很孤独吗? 沈渚清不懂。 宋怀瓷身边这么些人还会担心孤独吗? 而且因他而死什么的,也太扯淡了。 他们又不是他宋怀瓷的什么死士暗卫,要为他卖命。 一有危险,谁会傻乎乎地冲到前面去替他挡灾替他去死啊? 会这么做的绝对是有病。 沈渚清想:有危险了,我肯定拉着攸文跑得比谁都快,说不定攸文还会再拖个陈若茗一块跑。 沈渚清收回视线,却忍不住透过车内后视镜,再次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的距离又近了许多,恨不得越过中间扶手箱,跟宋怀瓷挤在一张座上。 正举着手机跟他轻声分享着什么。 宋怀瓷笑着垂眸,陪他看着手机里的内容,仔细听着蓝宣卿说话。 有蓝宣卿在身边,你总不会孤独担忧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沈渚清心中油然而生。 不一会儿,蓝宣卿切换到购物软件看情侣对戒,一张白金相间的卡片忽然递入视线。 蓝宣卿惊讶接过,转头对宋怀瓷问道:“哥,这是什么?” 难道除了黑卡还有白卡吗? 包上我了? 我倒是不介意少努力几年啦~ 宋怀瓷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蓝宣卿的幻想。 “门禁身份卡,之前不是答应你了么?” 哦…… 做的还怪高级的。 宋怀瓷见蓝宣卿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伸手问道:“不想要?” 蓝宣卿立刻把门禁身份卡捂起来,躲开宋怀瓷的手,说道:“要,怎么给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呢。” 见他一脸防备,护宝似的把门禁卡护在怀里,像宋怀瓷从前曾在街上见到的,那种护食的乞儿。 宋怀瓷觉得可爱,便顺手摸上蓝宣卿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突如其来的亲近使蓝宣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又笑,说道:“给你就给你了,莫要孩子气,成什么样子。” 蓝宣卿像被浆糊涂了嘴,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冷着脸红着耳朵点点头。 但宋怀瓷见他耳朵红了,便觉得莫名:“热么?” 可车里明明还开着空调呢。 蓝宣卿好不羞恼,但又舍不得难得的亲近,只能在心里默默生气。 你个木头!热你个锤子!我们管这叫害羞! 就在蓝宣卿差点羞愤而亡时,宋怀瓷的手机来消息了。 宋怀瓷放下手,掏出手机看消息。 蓝宣卿赶紧趁机溜到另一边,打开车窗透气。 该死,脸皮还是太薄了。 十分钟这么漫长吗?!吴叔是不是绕路了! 宋怀瓷打开消息栏,发现是何镜白发来的消息:「宋总,监控我全部拆完了,可以派人来取了。」 宋怀瓷给何镜白回了消息,告诉周攸文可以出发了。 周攸文很快甩了语音条过来,宋怀瓷直接点开。 下一秒,周攸文元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在车里回荡:“收到老大!我出发了!” 车里几人闻声纷纷回望。 吴叔乐呵呵地回过头,继续专心开车。 沈渚清仿佛被周攸文的声音感染,金眸随之漫上笑意。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手机,心想:哇,好有活人感,没上班前我也这样。 宋怀瓷淡定地眨眼,淡定地调小音量,淡定地给周攸文打字叮嘱道:「注意安全,莫急切,不要摔了。」 这小孩怪不让人放心的。 车辆拐入楚沁居住的别墅,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吴叔把车停好后,下车帮宋怀瓷开车门。 沈渚清跟着下车,习惯性环视了一圈四周环境。 看停的车辆数,估计来得人还不少。 他看向宋怀瓷,正好宋怀瓷也转眼看来,眼神交汇时,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宋怀瓷指腹轻轻摩挲过戒环。 终于来了。 希望能一次性解决个干净吧。 蓝宣卿把事先留在车上的礼物袋拎上,跟着下车。 吴叔依旧留在车内玩消消乐,等点吃饭,宋怀瓷便领着其余两人大步迈向计划。 走近门口,宋怀瓷出示了邀请函,将礼物交给管家,管家先生看过后笑着向内请手:“宋先生请。” 楚沁家规模还不小,客厅很大,举行一场中小型宴会完全不成问题,看着就跟为这场生日宴量身定制的一样。 后院甚至还有个露天游泳池。 屋内都做了生日装饰,格调却办得跟商业酒会似的。 看起来确实是不走心了。 宋怀瓷带着两人走到楼梯边,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和佣仆。 宋怀瓷看中宴桌上的香槟。 他戳戳蓝宣卿的肩膀,蓝宣卿扭头,宋怀瓷便说道:“蓝秘书,帮我拿杯香槟。” 蓝宣卿不赞同地皱眉:“你午饭吃了吗?” 宋怀瓷肯定地点头。 午饭被杜姐强力安利了她做的可乐鸡翅,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吃的,宋怀瓷整整吃了一碗饭 不再有剩了! 甚至还尝到一口冰可乐。 宋怀瓷被撑得倒在沙发上晕了好一会碳,最后拖得久了,才被李姐着急忙慌地推着上楼选衣服。 宋怀瓷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蓝宣卿成功败阵,只能去帮他拿一杯香槟。 沈渚清见状问他:“老大,你还喜欢上喝香槟了?” 宋怀瓷点头,视线在大厅内扫视观察,面上依旧是完美的笑容,解释道:“我那边的酒多是粮食酒,要么辛辣刺口,要么醇香但没什么喝头,民间酒与皇家酒自然呈现不同风味,可我都不喜欢。” 他看向沈渚清,问:“渚清呢?可有喜欢的酒?” 沈渚清果断摇头,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说道:“我……一杯倒,对酒都不喜欢,还会误事。” 宋怀瓷有点意外,接过蓝宣卿递来的酒杯,说道:“瞧不出来啊渚清,这种酒也是么?” 蓝宣卿好奇地看向沈渚清。 什么意思? 聊什么呢? 沈渚清认命地点点头:“也是一杯倒。” 蓝宣卿新奇地扬眉。 嘿,你小子原来是一杯倒啊。 宋怀瓷恍然,抿了一口香槟。 沈渚清默默闭眼。 莫名感觉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离得近的三人默契抬头,就看见一身银白礼服的楚沁款款走下楼。 裙身走势呈拖地鱼尾型,数百颗宝钻作为点缀,走起路来,拖尾的部分就似粼粼波光。 由一些小珍珠和碎珠缀成流苏,缝嵌在裙身上,增添的层次感和行走的摇曳感。 一字肩和修身的裁制更显风姿线条。 土狗三人组的总结是:好看。 楚沁一眼就注意到楼梯边端着香槟的宋怀瓷三人。 果然还带着他的蓝宣卿。 那个黄毛帅哥打扮一番更有型了。 她俏皮地朝宋怀瓷wink。 今天楚沁还化了妆,上扬的眼线为这份wink添了几分妩媚。 宋怀瓷低头莞尔,之后抬头朝她轻点下巴,以作回应。 楚沁继续顺着楼梯下楼,来宾见状,纷纷围上来祝贺。 宋怀瓷不欲作阿谀之辈,见楚沁踩着高跟鞋安全下楼,这才带着蓝宣卿和沈渚清挪到另一边。 宋怀瓷正想偷个清闲,抬眸时却正好对上对面何玟投来的视线。 对方因为礼数而朝他虚空举杯,没有过来的意思。 何玟的态度也正在宋怀瓷的意料之内。 毕竟蓝宣卿发出的合作邀请如同石沉大海,连一点荡漪都没有。 要么就是想吊吊他,要么就是对这次合作没有什么兴趣,对碧上或者宋怀瓷不甚看好。 所以这次的见面注定不会太亲切,甚至不会有所来往,但这就达到宋怀瓷计划的第一步了。 宋怀瓷举杯回应,顺着侧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何玟身边的女人。 果然是姜婉梅。 刚刚宋怀瓷已经注意到李明郝走进大厅时,姜婉梅脸上明显露出急切与欣喜。 这样就对了。 就这样慢慢走进计划里吧。 宋怀瓷将目光移向人群中的楚沁时,目光稍稍在李明郝身上停留,随后移开,假装没注意到李明郝紧随的视线。 李明郝正暗自揣测着宋怀瓷和何玟的关系。 刚刚宋怀瓷跟何玟互敬是什么回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宋怀瓷在圈子里,明知道他跟何玟关系不好,还跟他有所来往,难不成是在炫耀?暗示两人之前的不快。 刚刚那一眼难道是在戳刺他? 不过是攀上一个何玟,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都吃得下,有什么好炫耀的。 李明郝捏紧手里的酒杯,对着宋怀瓷俊美的侧脸狠厉骂道:“bitch.” 连何玟这种长相都吃得下,之前却对他那么清高。 李明郝注意到宋怀瓷将身边两人吩咐开,随后孤身坐在椅子上,清浅的茶瞳看着窗外连着游泳池的小花园。 午后的阳光穿过护墙落在宴桌上,有一缕正好照在宋怀瓷肩膀上,与那人清冷的气质相衬,像一座被上帝雕刻得精美的白塑。 李明郝缓缓呼出戾气。 也许是数十天未见过姜婉梅,满腹欲望未经释解,如今看着宋怀瓷那高不可攀的贵矝气质,使李明郝再次起了伸手摘捻傲莲的心思。 看着宋怀瓷泛着浅色的唇印在玻璃杯上,随着抬头的动作,阳光披上他的脸庞,澈黄的酒液被他抿入唇齿。 李明郝喉结上下翻滚,迈步上前。 宋怀瓷听到动静侧眸。 眼见着李明郝走近,他的唇角得逞地勾挑。 这一笑,反惹得李明郝心脏漏了几拍。 Fuck! this seductress! 他走到宋怀瓷身前,宽肩蜂腰挡住了那边的人群。 李明郝将手里的酒杯递到宋怀瓷面前,微微俯身,绅士地笑起来,说:“小辞,好久不见。” 宋怀瓷都有点佩服这人了。 他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跟自己搭话的。 宋怀瓷很清楚,李明郝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曾试图冒犯宋怀辞的事,甚至还会记恨在心。 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他再费尽心思去算计防备了。 宋怀瓷十分配合计划地冷了脸,身子后仰,跟李明郝拉开距离,说道:“让开。” 李明郝唇角险些绷不住弧度。 跟谁装清高呢? 现在叫他让开了,那刚刚那笑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李明郝伸手搭上宋怀瓷的座椅扶手,身子前倾,把宋怀瓷拉开的距离重新扯回。 他尤自将酒杯碰上宋怀瓷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优雅而完美,嘴里却说出与笑容不符的粗鲁话语:“少在我面前装了,你手上戴的戒指不就是想恋爱的意思吗? 勾引我过来,现在却装起来了?你装得再清高,也掩不住你是个婊子的事实。” 这契丹小子好生无礼。 宋怀瓷虽然听不懂李明郝说的意思,但不妨碍他被李明郝恶心到了。 好在,他演技一向很好,从不被情绪控制行动。 宋怀瓷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进行。 他伸手推开李明郝,倨傲地偏过头,茶棕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得澄亮,气恼地睨视李明郝,冷声道:“大庭广众下,李总还请自持,别有损自己和公司的名声。” 李明郝没了耐心,将香槟一饮而尽,把杯子砰的一声放在一边,伸手捏住宋怀瓷的下颔。 感受着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道,宋怀瓷忍着恶心和无语,把控着尺度,在何玟看过来时,把杯子里的香槟泼在李明郝脸上。 正要推开他将其嘲讽一番时,李明郝却突然被人掐着衣领,强蛮地扯过去。 李明郝被拽得身子一歪,下一秒,一双阴沉、盛着怒火的黑眸闯入视线,直勾勾地瞪视他。 仿佛在看着一具让人恼火的尸体。 “你在对他干什么?” 第71章 兔子自己蹦进陷阱 宋怀瓷看向脸色黑沉得可怕的蓝宣卿,有点意外。 怎么回事? 这么快回来了? 宋怀瓷担心计划出现纰漏,于是起身握住蓝宣卿的手腕。 那双冷森的黑眸转向他,立刻化作一片柔软的清潭,缓缓松开李明郝的衣口。 宋怀瓷握着蓝宣卿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后,为他迎上李明郝怒气腾腾的目光,说道:“李总怎么弄湿了衣发?还是去整理一下仪容吧,不要在人前失了礼数才是。” 李明郝紧紧盯着他,缓慢地点着头。 好啊。 好啊。 一个当初他险些瞧不上的新秀,现在居然还能反呛他了。 看来当时传出去的谣言还是太少了,让宋怀辞这一年多来的工作和生活过得太顺利滋润了,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只不过是攀上一个何玟,居然就敢到他面前翘尾巴。 等跟姜婉梅拿到u盘,计划提前上市,他倒要看看何玟震惊落魄的模样。 这次,宋怀辞再想爬向他身边可没那么容易了。 李明郝凑近了些,看着宋怀瓷的眼睛。 男士香水的气味挟着果香的酒味钻入鼻间,使宋怀瓷不适应地偏侧过脸,那枚菱星形的耳坠随着微微晃动。 李明郝看见他眼睛里划过的嫌弃,当即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抬指抵着宋怀瓷的胸膛,恶劣地讽刺道:“Youre just one bitch,nauseous fairy.(你就是一个婊子,令人作呕的同性恋者)” 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怀瓷食指上的戒指。 身后的蓝宣卿和沈渚清不禁齐齐冷下脸。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见对方依旧冷静,他深呼吸一番,保持着基本理智。 宋怀瓷没听懂李明郝叽里呱啦的鸟语,他感受到身后握在掌心里的手腕正在因为发力而绷紧。 宋怀瓷安抚性捏了一下,那份紧绷才逐渐松懈。 对着李明郝的碧眼,宋怀瓷抬手握住李明郝指划的手腕。 面对这种斗筲之人,宋怀瓷微笑着,手里缓缓施力,握紧李明郝的手腕,说道:“小人不可语礼,闻檞皮厚三寸,竖子颜仪殆也。” 李明郝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手腕处传来的力道仍在递增。 李明郝感觉内里的骨头仿佛都要被宋怀瓷捏碎了。 眼见李明郝的气势因为疼痛而减弱,宋怀瓷这才笑盈盈地松开手,优雅地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帕巾,仔细擦拭着指节掌心。 对捂着手腕、怨毒地看向他的李明郝视若无睹。 李明郝根本不敢动手腕,稍微扭动一下都会引起刺痛,就像有一把小锥子在戳着筋骨。 待表面的红痕褪去,刺痛的地方迅速浮起了青紫。 李明郝的这些变化皆被蓝宣卿和沈渚清收入眼底。 卧槽。 宋怀瓷不是文臣吗? 设定上不是书生反派吗? 怎么回事啊?! 两人惊得嘴都张开了,等李明郝扶着手腕匆匆离开,蓝宣卿才问道:“老板,你不是只负责动动笔动动嘴就好了吗?这……那……刚才那个?” 宋怀瓷轻描淡写地说道:“君子六艺中有射礼,我只可拉六力弓。” 蓝宣卿和沈渚清一齐瞪大眼:“夺少?!” 大哥,你再多一力都快能拉战弓了! 沈渚清越发崇拜之余却也发现了盲点:“老大不是寒窗苦读吗?君子六艺不是贵族君子才学习的吗?” 宋怀瓷笑了一声,启唇欲言。 但话到嘴边却又凝住了。 是了,他为何会六艺? 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一个被过往抛弃的人。 宋怀瓷神色渐渐凝固。 刚才他将要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 为何明明眼前是辽阔草原,前进一步却陷入了迷障中。 蓝宣卿心绪被牵动,他关心道:“记不起来吗?不要勉强,慢慢来,先把眼下的行动做完吧。” 宋怀瓷只得收敛心神,问道:“交代你们的任务做完了?” 蓝宣卿闻言心虚地侧目。 见他这样,宋怀瓷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渚清。 沈渚清就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当时,宋怀瓷让两人去给楚沁道贺,免得太过格格不入,显得无礼。 蓝宣卿想着能快点回到宋怀瓷身边,沈渚清知道他要走计划,但是担心出什么意外,于是也想快点完成任务。 两人便不谋而合,一头挤进人堆里。 结果眼见着就要到自己了,一声杯子放在桌子上的闷响突兀响起。 蓝宣卿和沈渚清循声回头。 从他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李明郝倾压在宋怀瓷身上,手掌捏住宋怀瓷的下颔和脖颈,压身的动作看起来仿佛要强吻宋怀瓷。 楚沁也注意到宋怀瓷那边的动静,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搞什么,但还是立刻出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回来。 毕竟在她看来,宋怀瓷是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吃亏的事情的。 沈渚清虽然被这一幕震惊,但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毕竟手环没发出信号,他不应该贸然行动,打乱计划。 可蓝宣卿不知道有额外计划啊。 宋怀瓷担心蓝宣卿会关心则乱,全程跟在自己身边,把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反而容易暴露需要他独自做饵的时候。 于是毫不知情的蓝宣卿立刻冲了过去。 看到身边消失的人,沈渚清暗道一声坏了。 想追上去,伸出尔康手抓住蓝宣卿,结果这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下一秒就揪住李明郝的衣领了。 “原来如此。”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见对方飘忽的小眼神,宋怀瓷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笑道:“多谢蓝秘书了。” 蓝宣卿惊讶宋怀瓷没有怪罪他的失职和冲动,反而还跟他道谢。 蓝宣卿都有点飘飘然了。 沈渚清抱着手,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小情侣间的把戏罢了。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一道突兀的目光。 他侧眸看去,正好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李明郝,其身边还跟着一名领路的佣仆,手里拿着可以替换的衣服。 李明郝的目光停驻在宋怀瓷身上,视线粘稠阴毒,像一条不懂得隐藏自己毒齿的害蛇,阴暗潜伏在泥潭里,用那双幽绿的眼睛凝视着岸上无知的猎物,惹人不适。 蓝宣卿厌恶地皱眉,迈前一步,挡住李明郝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与李明郝对视,李明郝这才不甘地收回视线,迈步上楼。 一回头,就发现宋怀瓷和沈渚清正看着他,尤其是宋怀瓷,笑得跟朵花似的,眼带戏谑之意。 莫名惹得蓝宣卿脸一热,偏头躲开对视。 目睹方才一切的何玟这才走向宋怀瓷,开口便笑,道:“宋总是位真性情。” 可算把你等来了。 宋怀瓷也笑:“何总玩笑了。” 蓝宣卿见何玟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于是反应迅速地在一旁宴桌上拿过一杯香槟,动作自然地递到宋怀瓷手里。 何玟欣赏地看他一眼。 这小秘书不错,有眼力见,难怪宋怀辞到哪都带着他。 何玟主动抬杯,提起前几天发来的合作邀请:“宋总愿意提出联动合作,是我司的荣幸,只是这几天忙碌着另一桩计划案,这才耽误了,宋总可不能生气怪我了啊。” 宋怀瓷轻笑,与何玟碰杯,配合道:“何总这是什么话,互相理解才是难得,贵司与何总能力出色,这才无意耽置了,怀瓷怎么会生气。” 何玟喝下一口酒液,这才试探着问道:“宋总,方才似乎见岐雷的李总冲撞了您?” 宋怀瓷立刻冷了脸,无声叹息一气,勉强笑道:“不要紧,让何总挂心了。” 何玟心中恍然。 这宋怀辞终究还是小年轻,藏不住一点情绪,喜厌怒忧都写在脸上了。 就跟那不争气的何崎一样。 不过想起刚刚李明郝频频吃瘪的狼狈模样,何玟不禁感到畅快。 也就比我小了两岁,还以为自己年轻鲜亮呢?到处勾勾搭搭,也不怕得了哪些风流病。 现在好了,被宋怀瓷连连摆脸拒绝,还被人泼了一脸酒。 都给他看爽了。 能在这里的哪些不是精明人? 李明郝的动静闹得那么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自己公司大名声大,没人敢惹没人敢说吗?真以为没人看见呢? 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罢了。 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小年轻连着冷脸拒绝,何玟真的要笑死了。 怕不是嫌弃他人老不行了吧。 幸灾乐祸之余,何玟也对宋怀瓷刮目相看了。 上次酒会回来,助理跟他报告的时候,谈及宋怀瓷,他以为助理是因为对方的容貌好而夸大吹嘘呢。 如今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点实力和傲性的。 不错,可以交谈看看。 何玟苦口婆心道:“宋总,我看你也年纪不大,劝你一句,离那李总远点,可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三人默道:你身边不就有一个被他骗了的吗? 宋怀瓷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说道:“何总的苦心我自然知道,若不是他几次都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失礼的举动,真是羞愧。” 何玟拍拍宋怀瓷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宋总,我仗着年纪大就叫你一句小宋,该羞愧的是他,又不是你,小宋啊,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汶海愿意跟你合作,撑着你。” 宋怀瓷感激地看着何玟,点头道:“何总,您真是个好人。” 不过合作就不必了,我自然可以撑着碧上。 姜婉梅一听宋怀瓷那么说,心里也着急了。 她困在何家出不去的时候,天天想着李明郝,而李明郝扭头就去找新欢了? 不仅个男的!还是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小年轻! 人家不喜欢他,他还倒贴着追上去?! 当初他可不是这样对她的! 姜婉梅想到藏在身上的u盘,又想着刚刚李明郝对宋怀瓷做出的亲密强硬的动作,指节相互绞得发白。 不行。 李明郝可是她的后路! 她绝对不会让一个男媚子把人抢走! 她才不是那种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的没用女人! 姜婉梅这样想着,目光看向楼梯。 刚刚李明郝上楼去了。 她要抓住机会,让李明郝解释清楚。 她拉拉何玟的衣袖,何玟立刻转过身,温声问道:“怎么了?累了吗?要回去么?” 注意到姜婉梅一瞬间的视线,宋怀瓷视若无睹,只是自若抿下一口香槟。 何玟既然这么在乎姜婉梅,那就好办了。 宋怀瓷原本还担心何玟没有楚沁说的那么在乎姜婉梅呢,亏他还做了计划bcd。 姜婉梅摇摇头,柔声道:“阿玟,我去个卫生间。” 蓝宣卿和沈渚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立刻浮起来了。 宋怀瓷有点佩服。 是他学不来的柔弱不能自理。 难道外室女都统一报过班学习过? 何玟没有丝毫犹豫:“好,我陪你去。” 姜婉梅体贴道:“不用啦阿玟,我自己去就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 听她这么说,何玟也不好在人前拉扯,只好点点头,说道:“叫个佣人陪你过去。” 姜婉梅这才松口气,笑道:“好。” 姜婉梅在何玟的注视下叫了一个佣人过来,带自己去卫生间。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躲过何玟的视线混上楼时,宋怀瓷顺手推舟了一把,开口拉回何玟的注意。 姜婉梅这才得空问佣人:“刚才有个金头发绿眼睛的混血客人要换衣服,他去了二楼哪里?我是他的朋友。” 别墅里的佣人都是干了三年多的老人了,早已被楚沁吩咐过一些细枝末节,于是说道:“那位先生在二楼左拐的最尾个房间。” 姜婉梅得到消息,瞥了一眼何玟的方向,发现对方跟宋怀瓷的交谈渐入佳境,于是姜婉梅便趁机溜上二楼。 姜婉梅一鼓作气走到走廊尽头,敲敲门。 房间里传来李明郝的声音:“谁?” 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愉快。 姜婉梅声线放得轻柔:“明郝,是我,婉梅。”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 姜婉梅还来不得看清男人的模样便被拉进房里,房门被关上,紧随其后的是炙热的呼吸和急切的吻。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被拉起来,陷在昏暗里。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姜婉梅慌张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垂落的手抬起时却扫到一处坚硬物什。 姜婉梅脸顿时一热,紧闭的眼睛睁开,便对上一双裹满欲望的绿眸。 姜婉梅羞涩地推开李明郝,见人靠着墙面喘息,薄唇上还染着她的口红。 她可没忘记正事,调整了一番呼吸后委屈地说道:“想着一个男人都能有反应,看来是忘记我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随后转身要走。 李明郝将人拉回怀里拥紧,强迫自己的头脑放下宋怀瓷那张妖精脸,安抚道:“不是的,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我不会对你不忠。” 他现在急需有一个人能安抚自己被勾起来的欲望,自己送上门的姜婉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还要姜婉梅手里的u盘,顺便精神上报复一下何玟。 混迹情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需要先把人安抚下来。 “是宋怀辞勾引我,我很久不见你,很想你,你是懂的,不要冤枉我,好吗?” 一个一米九的男人仿佛撒娇般解释着自己的清白,声音就在耳边,惹得耳朵一阵酥麻,姜婉梅很不争气地原谅了李明郝。 她把u盘从腰侧口袋里拿出来,转过身,倚在男人怀里,把u盘递给李明郝,说道:“我也很想你。” 李明郝把u盘随意地接过塞在裤兜里,随后将人打横抱起来。 楼下,宋怀瓷估算着时间,对谈得开心的何玟说道:“何总,我们谈谈合作方面的细节吧。” 几轮交谈下来,何玟已然十分欣赏宋怀瓷。 他爽快答应:“当然可以,楚总这里应该有客房,去客房商谈细节吧,免得人多眼杂。” 嘿,你说这算什么事,兔子自己蹦进陷阱里。 宋怀瓷笑得愉悦:“这是自然。” 何玟叫来一个女佣,说道:“麻烦带我们去客房,我们有事要谈,最好是隐蔽性隔音性好一些的。 对了,我的爱人还没回来,再留一个在这里等我的爱人,到时候带她上楼找我们。” 那女佣点点头,挥手叫来另一个佣人,何玟简单说明了姜婉梅的穿戴后,这才跟着女佣上楼。 上楼时,宋怀瓷还一脸担忧地替何玟着想,问道:“何夫人没关系吗?不然我们等一会吧,免得何夫人忧虑伤心?” 知道宋怀瓷是在演戏的沈渚清都不由得佩服。 要不是知道宋怀瓷在进行计划,他都要以为宋怀瓷是不是聊高兴了,忘记计划是什么了。 有这演技,简直比他还适合当侦探。 何玟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家夫人很宽容温柔的,谢谢小宋体贴。” 宋怀瓷唇边笑意更深。 见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第72章 中书也用苦肉计? 女佣将他们领上二楼,径直走到廊道尾端的房间,说道:“先生,这间房间离大厅较远,隔音效果比较好,保障您会谈的隐蔽性。” 何玟点点头,女佣便替他打开房门,先一步迈进房间开灯,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呆愣着不动了。 一阵窸窣动静,宋怀瓷几人也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男女衣物。 宋怀瓷心中意外。 他只料到两人密谈,没料到两人居然这么大胆。 何玟盯着地上的那件礼裙,脸色几经变化。 宋怀瓷欲再添一把火,于是走上前想拉走何玟。 床上的李明郝和姜婉梅没看见离门口不远的何玟四人,于是把姜婉梅卷进被子里,对着惊呆的女佣怒道:“滚下去。” 女佣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 说完转身,想带着几人离开,好巧不巧,这时姜婉梅开口了:“明郝,是谁啊?” 何玟被宋怀瓷拉着离开的脚步一顿,不虞之色爬上眼眸。 他僵硬地转过头,似乎在确定什么。 下一刻,何玟蓦地甩开宋怀瓷的手,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女佣,快步走近床榻,绅士气度全无。 女佣被何玟用力推向一边,险些摔在地上时,蓝宣卿及时伸手,拉住女佣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女佣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这时,何玟的怒吼传来,又吓得她肩膀一抖。 “姜婉梅!!” 宋怀瓷推推她的背,食指竖起,指尖轻点带着弧度的唇,温声道:“下去吧。” 女佣年龄不大,闻言慌张地离开了房间。 职业习惯使她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宋怀瓷走上前,就看见何玟扯着姜婉梅的手臂,厉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又背叛我?!” 对方的脸色吓得苍白,手掌紧紧抓住被褥捂着胸脯,唇瓣颤着,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豆大的泪珠滑落。 李明郝也没料到这一变化,看着怒气冲冲的何玟暗惊时,余光注意到陆续走进来的人影。 还有人?! 李明郝急忙转头看去,就看见宋怀瓷那张念念不忘的脸。 这人果然是妖精! 一分钟前他脑子里还想过宋怀瓷,结果现在,人就到自己身边了。 宋怀瓷用那双清浅的眼瞳扫向他,李明郝的目光当即变得幽深。 temptress(狐狸精)! 宋怀瓷没有过多在意李明郝。 一条泥渠里的臭蛆罢了。 他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吃瓜里。 床上的姜婉梅哭道:“阿玟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你不会像从前那样无情地推开我……对吗?你答应过我的……” 何玟心里又醋又恼,可听姜婉梅这么说,他又想起曾因为各种人各种因素而无奈跟姜婉梅分开的日子。 “不会的。” 姜婉梅哭得娇弱,加之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不禁让人心软,懂得勾起对方保护欲与可怜心。 “阿玟,我就知道……你不会再不相信我的……” 眼见这话题要被扯开,宋怀瓷一副为何玟着想的样子,踌躇着开口:“可是……夫人为什么会跟李总在一张床上?” 话刚说完,宋怀瓷便听见一声嗤笑。 循声看去,李明郝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衣裤,衬衫随意地扣起,却还敞了大片的胸膛。 沈渚清对此的评价是:一只张扬求偶的花孔雀。 李明郝走到宋怀瓷身边,劣笑着反问道:“那小辞怎么会跟何总上来?虽然早就听说过小辞私生活开放,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放肆。” 在宋怀瓷身边充当背景板的沈渚清闻言两眼一黑,他靠着橱柜,抱着手,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傻逼好下头。 蓝宣卿的拳头更是硬了。 不许惦记着压我家攻!! 你私生活才开放!都混上人家老婆了! 姜婉梅抓住机会混淆视听,扑进何玟怀里哭道:“阿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喜欢我了可以说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你就是看中人家年轻…人家随便勾引一下你就上当了是不是!” 宋怀瓷依旧礼貌微笑。 哇。 真是好大的一口锅。 “李总说笑了,我司刚完成努力了一年的新技术,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值得拿出来多提,惹人笑话了,与李总的规律生活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沈渚清默默抿紧了唇忍笑。 确实规律哈。 酒吧是常去的,男模是必点的。 据他那朋友所说,李明郝家里可谓是精彩,型男美女络绎不绝,今天放纵派对,明天食髓知味、精力旺盛。 一周必有几次欲望宣泄,可不是规律吗。 宋怀瓷又说:“何夫人不用挂忧,楚总这样大的家,想必也有监控,一看就知道明细了。” 说着,他垂下眼帘,眉峰微微蹙起,唇瓣向内稍稍收抿,虽是笑着,却显得无奈勉强,隐约还能瞧见眼底闪烁的水色:“我没关系,但不要冤枉了何总,也不要委屈了何夫人,两位闹得不和气,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总说了那些话,让何夫人误会也正常,是我生活习惯不好,请何夫人不要因为李总的话误会了何总。” 端得好一副“怎么说我都没关系无所谓”的柔弱坚韧模样。 偏偏何玟就爱吃这套。 这不,何玟从话里听出蹊跷,立刻不赞同了:“小宋,你别说话,不是你不对。” 宋怀瓷抬眼感动地看向何玟,又侧眸看了一眼李明郝,对方正紧紧盯着他。 宋怀瓷配合着垂下眼睛,躲开李明郝冒犯的凝视,心里却是不悦。 这契丹蛮子好生无礼! 再看,本中书定要剜了他的眼睛去喂狗! 见状,何玟立刻把矛头对向李明郝:“少仗着你的身份年龄欺压小辈,真还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李明郝笑了,反口讥道:“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她会离开你爱上我也无可厚非,哦,当然,也可能是你不行了吧。” 何玟看向姜婉梅:“你爱上他了?” 姜婉梅慌忙摇头。 李明郝搞什么! 一起把事揭过去不就行了!干嘛挑事! 她虽然是找了李明郝这个后路,但不代表她现在要离开何玟啊! 有这安稳富贵的日子为什么不过,偏要冒险。 “不是的阿玟,你听我解释。” 何玟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声音染上失望与愤怒:“你解释!你说!我为了你,连明婚亲生的何崎都赶出去了!就因为你说你和镜白之前受了很多苦。 结果呢?结果你现在居然出轨背叛我!” 姜婉梅从未见过这样的何玟。 何玟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 有时候虽然也会展现一些占有欲和患得患失,但终归还是轻声细语、风度贴心的。 可现在的何玟目眦尽裂,双眼通红,声音震得她耳朵疼,仿佛要把满腔心意与多年来的念念不忘都掺揉进声音里,一丝一寸剖明给她听。 失去对力道控制的手掌捏得她肩膀痛极了。 “姜婉梅,我爱你啊,你说你要解释,所以我在听啊!我忍着痛心在等你说啊!可你怎么说不出口呢!你是不是就是想离……” “是李明郝强迫我的!” 屋内寂静。 半晌才传来李明郝的气极反笑。 他盯着姜婉梅,声音冷硬:“我强迫你?” 宋怀瓷煽风点火道:“何夫人,我帮您报警吧?不用怕,我会帮您作证的。” 此言就如撮盐入火,令李明郝缓缓扭过头盯着他。 倏然抬手挥拳。 宋怀瓷的唇角悄然扬起舒畅的笑。 任由拳头落在他的脸上。 宋怀瓷歪过头,随即又被李明郝扯过衣领。 脚下踉跄着被拉近,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珠,里面盛满了恨不得把他撕碎的震怒。 “闭嘴!You’re just a fucking bitch(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来自陌生男人的呼吸打落在宋怀瓷鼻尖,远超社交距离的尺度顿时惹起他的反胃与不适。 宋怀瓷按下戒指上的宝石,电流把没反应过来的沈渚清拉回神。 眼见自家老大被人揪领子,他立刻冲上前把李明郝推开,将宋怀瓷挡在身后。 蓝宣卿也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宋怀瓷。 他发现宋怀瓷的唇瓣被牙齿磕破了一个口子,鲜血如今才迟钝地钻出破口,将唇瓣一角染红。 蓝宣卿心疼得直皱眉。 本该为白月光挨打受伤而气恼不平的他,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伸手拉住本欲动手的沈渚清,看着宋怀瓷冷静的眼睛。 须臾后,蓝宣卿磨磨后槽牙。 很好,又瞒着我什么是吧。 宋怀瓷接收到蓝宣卿的瞪视,只是乖顺地眨了下眼。 蓝宣卿把沈渚清拉开,顶到最前面,回归身为「蓝秘书」时的担当。 清冷的面庞分明没有丝毫慌乱不满,声音却带着愠怒:“李总,动手就说不过去了,受害者有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不是你靠暴力就可以制衡的。” 李明郝也总算是看透宋怀瓷的意思了。 这个人就是来膈应他的。 来揽局的。 处处跟他不对付,惹他不痛快!这样也就算了,还偏偏要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 “我强迫她?空口无凭就说我强迫她了,你们就信了?!” “信不信的,交给警方自有判断,这些都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你难道是在借此威胁受害者吗?”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 他就知道,他家这蓝秘书一直都很聪明能干。 鲜血流入唇缝,锈腥气在口腔漫延。 宋怀瓷伸出舌尖,舔去唇上血液。 差不多了吧。 如果该成功的话。 笃笃笃。 “开门,A市公安局。” 宋怀瓷闭上眼睛。 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演得他都累了。 见沈渚清迈开步子去开门,床上的姜婉梅着急忙慌地套衣服,何玟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 蓝宣卿走到宋怀瓷身边,拿出胸前口袋里的帕巾,轻轻按在宋怀瓷那还在冒血的嘴唇上,说道:“是干净的,按一会止血。” 宋怀瓷看他,抬手接过帕巾。 生气了? 门外是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楚沁跟在身边,一些看热闹的来宾也跟着上楼来了。 沈渚清让开门。 民警和楚沁走进房间,就看到床上衣着过分清凉的姜婉梅。 一房间的男人和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犯罪现场。 两名民警分别出示了他们的警察证,接着出示了传唤证,其中一人说道:“李明郝,姜婉梅,有人向我们举报,你们涉嫌了侵犯商业秘密罪,经调查确有此事,这是我的警察证,这是刑侦队下达的传唤证,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何玟惊愕地看向姜婉梅。 见姜婉梅面色灰败,何玟失望之余,更多的是意想不到。 另一名民警发现宋怀瓷嘴上的伤,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便说道:“我想举报李明郝涉嫌强奸,我想为受害者报警,他却对我进行了单方面殴打,当时我看情况不对,所以留了证据。”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上面的录音软件仍在尽忠尽职地录制着内容。 李明郝立刻冲上去,抓住宋怀瓷的衣服想去抢手机。 虽然自己并没有强迫姜婉梅,但宋怀瓷接二连三的搅乱已经彻底惹怒他。 民警反应迅速地格开李明郝,警告道:“你干什么!请你配合!” 李明郝被怒意占据了头脑,试图冲开民警的格阻,指着被民警拉到身边的宋怀瓷骂道:“bastard!(杂种!)” 民警奋力拦住他,再次厉声警告:“李明郝!嘴巴放干净!请你配合我们办案!警告无果我们将对你进行强制传唤!” 蓝宣卿和沈渚清回到宋怀瓷身边。 宋怀瓷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明郝疯狗般乱吠。 啊。 难得有点怀念从前尊卑分明、杀人不需要犹豫的日子了。 如果现在一如从前,他一定会亲手将李明郝凌迟处死。 这个令人生厌的蛮子。 楚沁从进入房间那一刻起,震惊的表情就没下去过。 卧槽。 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啊? 怎么回事啊?! 她错过了什么?! 最后,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到公安局进行笔录调查。 公安局里。 一名女性民警拿来了棉签,她把棉签递给宋怀瓷,说道:“你这伤口怎么止不住血啊,按住,看看会不会好点。” 宋怀瓷接过棉签,笑容亲和:“多谢。” 女警笑着摇摇头,便继续去忙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手里那张带血的纸巾,心中狐疑。 怎么被牙齿磕破的伤口能流这么多血? 沈渚清也有点担心。 怎么个事?磕到大动脉了? 他问道:“老大,你有凝血功能障碍?” 宋怀瓷倒显得习以为常,说道:“放心,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 尤其是受过一些深重点的伤。 那血跟不要钱似的流。 宋怀瓷侧眸,瞧着两人眼挂忧色,宋怀瓷便想着跟他们说一些过往经历,好让两人放心点,知道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就听宋怀瓷轻声低语:“之前外邦来使,可却在宴上暴起行刺,我替太子殿下挡下一剑,刺穿了肩膀。 那时,张太医为我处理伤口,止血的纱布换了好几块也迟迟无法止住血。 太子殿下就在厅上等候,张太医想以伤粉止血,可一上药粉,不出片刻,粉层就被血液冲开,不治标也不治根本。” 蓝宣卿听得心疼,想埋怨宋怀瓷也不知道跑远点,还去挡刀,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然后呢?” 宋怀瓷拿下棉签,想看看是不是不流血了,可血珠没一会儿就又涌出来,蓝宣卿便握住宋怀瓷的手,把棉签重新抵压住伤口。 “张太医也急得一脑袋汗,毕竟我那时是天子近臣、太子讲读士,算是天恩荣宠在肩,张太医担心自己掉了脑袋。 思来想去,他便对我说:‘中书大人,这伤实在蹊跷,不知是否乃贼子施了内劲,血涌不止,不如在下斗胆,行针缝之术,缝伤止血,大人也少吃些苦痛’ 那时我眼前已泛昏星,怕夺血而亡,于是应下来,之后张太医替我缝了伤口便好了,所以无需挂忧。” 过程自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 现在宋怀瓷想起来,肩膀处还会隐隐作痛。 仿佛又能感受到烤热的银针生生穿过皮肉,桑皮线拉扯过神经伤处,药粉又为伤口带来刺激。 过程漫长且难捱。 那时节,房间里除了蜡烛偶尔烧响的噼啪声,就只剩因剧痛而咬紧牙间棉布的粗重喘息。 沈渚清显然并没有被这段故事安慰到,反而忍不住紧皱眉头下撇嘴角。 坏了,幻痛了。 蓝宣卿更是听得手都发软了。 宋怀瓷那时候应该没有用麻药吧…… 生缝,这该夺疼呢。 蓝宣卿费劲巴拉才抬起手,搭在宋怀瓷手背上时还在发着抖,连声音都带着颤儿:“老板,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怀瓷不解但老实应下。 怎么一个两个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被安扰到吗? 第73章 沤浮泡影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讯问室的门被打开。 男警官指指椅子,对李明郝说道:“在这里等一会。” 李明郝看起来似乎冷静下来,闻言没有任何抱怨怒气,径直走到椅子上坐好。 蓝宣卿侧眸观察。 对方捂着额头,脑袋低垂,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宋怀瓷同样投去目光。 看来是有所进展了。 这时,一名民警大步流星走进公安局,身后还跟着楚沁。 那名民警对男警官说道:“拿到监控了。” 男警官看了一眼李明郝,领着那名民警走了。 被丢在大厅的楚沁无所事事,于是眼神示意沈渚清往旁边挪挪。 沈渚清无奈只得挪窝。 楚沁坐到宋怀瓷身边,指指自己的嘴,问道:“没事吧宋总?”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把棉签放下来,说道:“小伤,楚总挂心了。” 蓝宣卿探头瞧瞧。 可以可以,总算不流血了。 可楚沁看着宋怀瓷血糊糊的嘴,脸皱得跟包子褶似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站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拿了纸杯接点温水,又走到接警台,跟那位女警要了一支棉签和纸巾。 一扭头,就看到三颗带着不解的脑袋齐唰唰看着她。 楚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着东西走上前,递给蓝宣卿。 对方感到莫名,但还是伸手接过,抬头看她。 楚沁在这张冷脸上看出了困惑与懵逼。 她指着宋怀瓷嘴唇上那一块糊开的血渍,说道:“给你老板擦擦。” 木头吗? 给你机会怎么不中用呢? 主动点啊,现在有光明正大亲密互动的机会了,倒是给我看看甜甜互动啊。 蓝宣卿顺着楚沁的手看过去。 哦。 看久了,他都浅意识以为是口红呢。 应该是刚刚棉签没按稳,这才抹带得嘴唇和唇角都是。 宋怀瓷不理解地看着两人。 他又不是伤了手不能自理了,给蓝宣卿做什么? 可听楚沁那么说,宋怀瓷又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伤口。 被蓝宣卿发现后严肃制止了:“不要舔,小心感染。” 他把棉签头伸进杯子里沾点温水,又在杯沿刮去多余淌落的水分,轻轻敲了敲。 抬头伸手,把湿润的棉签触上宋怀瓷唇瓣,尽可能避开伤口,把嘴唇上其余沾染的血色擦拭去。 表面端得认真不苟,心里却是尖叫不断。 哦哦哦,感觉宋怀瓷的嘴好软,一定很适合跟我接吻! 好乖好配合啊!这种时候的宋怀瓷谁能拒绝!谁能不起歪心思啊! 他的睫毛好长啊,眼睛好好看!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好难抵抗!好萌……像只萨摩耶! 不行,完全一样啊,挑食爱笑什么的……我一定要带宋怀瓷去狗咖见见他的同类! 蓝宣卿镇定地收起棉签,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余光注意到李明郝再次投向宋怀瓷的目光。 蓝宣卿眉峰下压,带起厌恶。 他重新坐回宋怀瓷身边,格绝了李明郝赤裸裸的冒犯,转头与他眼神交碰。 李明郝狠狠瞪着蓝宣卿,不耐道:“Shit.” 蓝宣卿本不屑跟他产生语言交锋,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可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李明郝先前对宋怀瓷的言语侮辱。 “Youre just a worthless bug that no one cares about.(你不过是一只可悲、无足轻重的虫子,根本没人会在乎你)” 李明郝显然感到不虞。 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秘书也敢开口讽刺自己? 蓝宣卿的声音依旧冷淡,跟他这个人如出一辙:“class clearly isnt your strong suit,sound better with your mouth closed.(你显然不懂什么叫体面,还是闭嘴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楚沁忍不住在心里为蓝宣卿呱呱鼓掌。 爽了!就是要怼回去才对味啊! 瞧瞧,那李明郝脸上的肌肉都气抽抽了。 楚沁心满意足地坐到椅子上继续看戏。 大厅里还有几个来办事报警的男女。 也许是瞧宋怀瓷几人穿着不菲、打扮鲜亮,跟从秀场和商业酒宴出来似的,在这排排坐着,还是十分惹眼的。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投来一次目光。 眼看就要起了争执,秉持着吃瓜是人类的本质,那几个人纷纷假装看手机不在意,其实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耳朵也竖得老高。 怎么个事? 什么意思? 要打起来了? 办案路过的民警发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敲敲手上的薄子,开口警告道:“都老实点,进来了还不知道面临什么吗?还杠!”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回头去看。 就看见一只骨节漂亮的手掌拉着他的袖管。 抬眸。 便撞入一片温柔的清潭,还泛着粼粼波光,朝他眨了眨。 白月光不支持,蓝宣卿只好作罢,乖巧安分地坐在宋怀瓷身边。 民警眼瞧着一方熄火了,李明郝还不服气般瞪着蓝宣卿,他又警告了一句李明郝:“你犯的事可不小,处罚还没下来呢,再闹事?” 李明郝这才不甘地收回目光。 他的手机被收走调查了,现在只能干坐在这里。 他的外套也没拿,也不知道回去调监控的民警会不会在房间里发现那个u盘。 闹剧收场,民警满意地点头,放心离开。 见人走了,蓝宣卿反手就抓住宋怀瓷的手,另一只手捏着宋怀瓷的指尖玩,仗着宋怀瓷听不懂,扭曲事实道:“我在跟他讲道理,告诉他要讲礼貌有人品,他还瞪我。” 宋怀瓷自从上次听了蓝宣卿胡扯,真以为他得了什么肢体什么症,也不再追究他的拉拉扯扯了,任由握着自己的手,宽慰道:“莫与小人纠缠,自降身份而已。” 楚沁离得近,自然看见两人交叠的手,目光揶揄,唇角难压上扬的弧度。 啧啧啧,真是够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沈渚清。 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蓝宣卿自然而然地拉住自己老大的手。 而自己老大被对方“揩油“还不自知呢。 真是够了。 老大,你矜持点啊! 一个站在接警台前的小女孩频频回头看来,小手拉着自己母亲的衣摆。 犹豫片刻,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粉色小花包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和一块抹茶味的巧克力。 她小幅度地扯扯自己母亲的衣摆。 女人感受到拉扯而弯腰蹲身,捋捋小女孩的刘海,温柔问道:“怎么啦宝贝?” 小女孩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女人听着小女孩说话,眼睛看向那边的几人。 看着应该不是坏人。 她弯眼笑道:“好,去吧。” 小女孩扭头看过去,又羞怯地看向母亲,似乎是没有足够的勇敢。 母亲轻抚她的脸颊,给予鼓励。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矜持地走过去。 沈渚清一直观察着这个频频偷看的小女孩,见人走过来,他出声提醒:“老大。” 宋怀瓷三人闻声看他。 沈渚清示意几人看过去。 宋怀瓷转头,就看见一个脸颊通红的小女孩扭扭捏捏地走向这边,随后在他身前停步。 她抬起头,一双圆润的鹿眸看向宋怀瓷,把自己的礼物递出去,鼓起勇气说道:“哥哥,这、这些给你,妈妈说,受伤吃糖的话,伤口就不会痛了。” 说着还伸出手,本欲指宋怀瓷的嘴,可是想起母亲的教导,那只小手在半空绕了个圆,最后指向自己的嘴巴。 宋怀瓷离开座椅,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单膝抵地,双掌捧住小女孩递出来的小手,温声问道:“真的是送给哥哥的吗?” 小女孩用力点着脑袋,扎在两边的双马尾随着幅度摇晃。 她把棒棒糖和巧克力依次放到宋怀瓷手里,分享道:“这个是青苹果味的,这个是抹茶味的,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很好吃哦。” 宋怀瓷看着手里单纯诚挚的无名善意,他笑起来,随即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握了一小会儿便松开了。 “多谢你。” 四周的人忍不住驻目,脸上都带起慈爱的姨母笑。 这种不会吱哇乱叫还讲礼貌的小孩子最讨人喜欢了。 小女孩抿起唇犹豫,然后朝宋怀瓷招招手。 宋怀瓷犹疑了一秒,探头过去,小女孩便把手捂在嘴巴旁边,凑到宋怀瓷耳边,小声说道:“哥哥,那个混血的叔叔刚刚在说脏话,在骂你,我听出来了,你……你不要和他说话,他没有礼貌。” 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其他小朋友说不要跟另外一个小朋友玩,这种叫孤立。 跟大人也不能这么说,这样的话大人就会偏心。 宋怀瓷愣怔了几秒。 那双澄澈的鹿眸正真诚地看着他,引起宋怀瓷的恍惚。 好似……从前也有过如此情景。 具体是什么呢? 他好像记不清了。 宋怀瓷看着小女孩眼里的天真烂漫。 真好啊。 他问道:“哥哥可以抱你一下吗?” 小女孩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只是温柔坚定地看着她,她回头,脑袋羞涩地点了点。 宋怀瓷便张开手臂,将人轻轻拥在怀里。 脸颊与身体尽可能的不与她产生接触,手掌也只是虚虚地搭在她的后背。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有些算不上拥抱。 没有亲昵的接触,也没有表达情绪的拥束拍抚。 像在对待一片美丽而虚幻的泡沫,轻轻的,小心的,留恋了片刻。 又仿佛带着戒备,害怕窥见糖衣泡影里的毒沫心思。 是小女孩抬手抱住宋怀瓷,学着母亲的习惯拍拍宋怀瓷。 这个哥哥身上香香的…… 宋怀瓷没有过分留恋这份良善,很快便松开了拥抱。 “多谢你,祝你平安无忧,幸福一生。” 小女孩高兴地点头,跟他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宋怀瓷注视着她离开,那个女人也朝他温和一笑,带着小女孩离开了。 宋怀瓷坐回椅子上,蓝宣卿问他:“老板,你在难过吗?” 刚刚宋怀瓷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落寞,仿佛披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 宋怀瓷却摇头否认。 “我很高兴。” 多么朴拙啊。 难得了。 这时,一名民警走过来,说道:“宋怀瓷是吗?跟我过来吧。” 三人担忧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配合地站起来,对几人展笑,以作安抚。 随即,他跟着民警离开。 宋怀瓷前脚刚离开,后脚姜婉梅便走出讯问室。 民警将宋怀瓷带到调解室,率先坐在椅子上,对宋怀瓷说道:“坐吧。” 待宋怀瓷入座,民警才问道:“你的父亲叫什么?” “宋有成。” “现在是什么状况?” “在牢里,故意伤害罪。” “这样啊,什么时候进去的?” “两年前。” 宋怀瓷简短地作答,尽可能不从言语上不暴露出任何纰漏或破绽,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此言何意。 难道李明郝和宋有成有来往? 还是因为姜婉梅? 或者是何玟跟他之间,还有什么楚沁没调查到的恩怨? 民警十指交扣置在桌上,神情严肃:“是这样的,我们同事在姜婉梅手机短信里,查到了跟你父亲宋有成相关的消息往来,我们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消息是两年前发送的,里面的大致内容是,因为你母亲和你的存在,才导致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于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姜婉梅和宋有成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知道这段内容的意思吗?” 宋怀瓷立刻想起原主宋怀辞的记忆碎片。 宋有成曾经提过一句恶言:“兔崽子,你等着老子,老子出来一定杀了你们母子俩。” 宋怀瓷便把这段话复述给民警,顺便说了一部分他从文件夹和周攸文那里了解到的故事。 脸色也随着他的言述而变得苍白。 民警见他眼睛里的惊慌担忧不似作假,眼神也没有任何飘忽躲闪,于是出言安慰道:“不用紧张,我们会查清楚的,你这段线索提供得很重要,有助于我们后面案件的进行,你还知道有哪些细节或者线索吗?” 宋怀瓷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听民警这么问,他焦虑不安地攥着手,眼睛看着桌面,好像在认真回想。 民警见状,起身给宋怀瓷倒了杯温水,放到人手边,开口缓解他的焦虑:“不用担心,宋有成出狱后我们会留意他的行为,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 宋怀瓷舔舔唇,感激地对民警点头,双手握着纸杯,说道:“对不起,我很担心我的妈妈,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爸爸从前有什么异常,只是他之前对我和妈还很好,但是在我小的时候,他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这个算线索吗?” 民警在本子里记下来,说:“当然。 你说你很担心你的母亲,是生病了吗?” 提起母亲,宋怀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看起来颓然,双手松开纸杯,抵住太阳穴,遮住了眼睛,看上去似乎是在难过。 民警让他缓缓情绪,许久后他才声音沙哑的说:“是的。 自从我爸因为持刀伤害了我妈,我妈就病了,双向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在医院也住了两年了,一直不见好,我很担心他要是出狱了……会不会去报复我妈。” 民警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来,随后拍拍宋怀瓷的肩:“放心,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好了好了,大男人坚强一点嘛,自己妈妈肯定要自己保护好的,我们人民警察和法律也会是你们的后盾。” 宋怀瓷的眼睛藏在掌心投下的阴影里,冷静而理智,没有丝毫失态。 只是在手掌作势揉搓过脸颊,放下的瞬间,那双眼睛就因为忧虑而微红,露出些许疲态与脆弱,却又渐渐克制下来,变得坚定,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情绪不稳定后的狼狈。 过程十分自然。 他感动地看向民警:“多谢你们。” “是我谢谢你的配合,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先回去,之后有需要或者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民警又捏捏宋怀瓷的肩:“调整好情绪,别让朋友们担心。” “嗯。” 不好意思,我是怕我冷静得太快显得太假。 第74章 中书也会低头 宋怀瓷走出调解室,带上蓝宣卿和沈渚清先行离开,楚沁表示还想留下来看看情况。 吴叔见宋怀瓷几人走出公安局,连忙迎上来,扶着宋怀瓷肩膀左看右看。 还行还行。 没什么大事。 就是嘴唇磕破了。 吴叔心中稍安,说道:“宋先生没事就好。” 他转身从驾驶座上拿出一束绿叶,说道:“宋先生,这是柚子叶,我给您扫扫,去去霉运晦气。” 宋怀瓷虽不是很在意这些繁节俗礼,但不忍拒绝吴叔的好意,还是顺着吴叔的意思说道:“好,麻烦你了。” 吴叔便用柚子叶在宋怀瓷身周扫了一遍,嘴里还碎碎念着:“你说这算什么事啊,宋先生最近怎么总是受伤呢,难不成是什么水逆?” 宋怀瓷不明道:“水善利万财,怎会行逆转之事?” 蓝宣卿解释道:“解释上就是因为行星逆行,才被现在人理解为运势不顺、倒霉的意思。” 沈渚清插了一嘴:“但科学解释说水星逆行是视觉误差,本质上跟运势没有什么关联,只是现在都这么说。” 宋怀瓷恍然大悟。 他从前只听钦天监说过几嘴有关于观星解意的玄话,没太上心,就记得钦天监把水夸得万般好啊善啊吉啊什么的。 沈渚清捋捋自己那头显眼的发色,招呼着吴叔也给他扫扫:“叔,来,给我也扫扫,免得老大把霉运传我身上了,我可不想挨打。” 吴叔对这性情肆意不拘束的青年喜欢得紧,闻言笑骂他:“小兔崽子,一点规矩礼数都没有。” 作势要用柚子叶抽他。 却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扫落。 宋怀瓷敛眉,不赞同地说道:“吴叔言之差矣,兔崽子为娈童子之称,不可随意作用于他人身上。” 吴叔跟沈渚清打闹的动作随着宋怀瓷的声音而停顿,不解地回头看他,疑惑地啊了一声。 蓝宣卿赶紧拉开车门,把宋怀瓷塞进后座关车门,对吴叔两人说道:“没什么,都别玩了,上车回去了。” 说完自己也钻进后座,一把关上车门。 扭过头,就看见宋怀瓷不悦地看着他。 蓝宣卿凑过去解释:“我不是妨碍你教育手下,也不是让你落威风,只是你误会吴叔的意思了。” 这些话精准戳中宋怀瓷刚起的火气。 宋怀瓷相对之前已经显得宽容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在心里生闷气,愿意给蓝宣卿点台阶面子让他解释清楚。 蓝宣卿倾身凑过来,宋怀瓷便将身子歪靠着车门,拉开距离,眼睛直视着蓝宣卿,冷淡道:“何意?” 蓝宣卿想去拉手手,宋怀瓷却矜傲地抱手,鞋尖轻踢蓝宣卿的小腿,眉心不耐地皱起来。 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作甚。 蓝宣卿只能老实坐好。 生气的白月光都不愿意跟他贴贴了。 “「小兔崽子」在现在虽然也有侮辱的意思在,但也能算是一句调侃和爱责,吴叔刚才的语气显然是后者才对。” 吴叔和沈渚清去扔完柚子叶回来,一上车就看见后座两人各坐一边。 宋怀瓷学着沈渚清抱着手,压迫性十足地端坐在车门边,蓝宣卿则老实巴交地坐在另一边,正耐心解释着刚刚的误会。 宋怀瓷选择性忽视上车的两人,说道:“兔,詈词也,泛指身姿窈窕、容貌姣美的年轻少年,是为娈童、男妓,狎客常道:‘龟爷、婆子,有兔儿否?’ 兔崽子,正是男妓之子、外室子,如此詈义,怎配渚清?” 蓝宣卿捂脸:“你还怪讲究的,别扯这些文言文了。简单来说,这句话呢不是骂人,你理解错了。” 宋怀瓷却莫名较起真了:“如此贬义詈词,我不喜欢。” 他看向窗外入夜的城市,指节蜷起来,令甲尖陷进肉里。 之后,宋怀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谁都不许再说,仅此一次。” 他好似再次披上了那层伪装,同刺猬一样保护着软处。 吴叔和沈渚清察觉到宋怀瓷的情绪变化,谁都没敢吱声,只是默默点头,轻手轻脚地系好安全带,缓缓启动车辆。 蓝宣卿探头看他。 又不开心了?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蓝宣卿试探性伸手去拉宋怀瓷的手。 对方依旧看着窗外,玻璃倒映出的容貌冷淡。 不笑的宋怀瓷看上去更有距离感,难以接近,让人看着就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免得惹他不快,殃及池鱼。 而宋怀瓷正在自我反省。 怎么就情绪外露了? 莫名其妙的因为一句话而大动肝火,这是他的性格吗? 不应该先隐藏好情绪,保持情绪稳定,之后再暗中算账? 这才是他一贯的卑劣作风吧。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和平才降低了他的警惕与防备? 还是说……是因为那些蒙尘的模糊记忆在作祟? 无论如何,还是太不该了。 在他思考反省原因的时候,垂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被人轻轻拉住。 堵在心里的郁闷渐渐散去。 又自作主张。 宋怀瓷要抽走手,手掌立刻被人抓得更紧。 掌心相贴,强迫般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强烈昭告着对方的存在。 宋怀瓷便没再管他,肩膀放松下垮,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吴叔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打开车载音乐,放起轻松舒缓的纯音乐。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回别墅区,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的沈渚清看见别墅大门,于是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清醒。 想提醒宋怀瓷要到了。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蓝宣卿阴森森地看向他,而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蓝宣卿肩膀上沉睡。 呼吸均匀,手掌无意识地张开,被蓝宣卿有机可乘,五指钻入指缝,与他紧密相牵。 车内灯光昏黄,因为宋怀瓷在睡觉的缘故,车灯被吴叔调得暗了些。 光线就这样幽幽落在蓝宣卿身上,配着他冷沉的脸和阴冷的眼神,一时间,沈渚清被蓝宣卿看得发毛。 直到对方无声对他说道:“闭嘴。” 沈渚清立刻扭回头,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老大点蜡。 摊上这么个占有欲“男鬼”,老大也是有福了。 祝锁死,不要再放出来了。 等人转过去,蓝宣卿重新看向宋怀瓷。 从这个角度,蓝宣卿只能看见他长翘的睫毛和优挺的鼻梁。 对方安静地倚靠着他,短暂地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与防备,沉醉在梦乡里。 气恼被驱散,眼瞳里的冷意消融,浸上温柔浅笑,轻柔地注视着所爱之人。 担心这份爱意会成为他的负担,所以他克制着,将爱削成薄薄的云雾,一天一点,悄悄送进宋怀瓷心里。 连眼神都是加以处理过的,只是不愿因此打搅他的梦境而已。 他明白了,他家的萨摩耶是敏锐的,所以他要更加小心。 同时,这只萨摩耶也是温柔的,懂得收敛自己的犬牙,以笑示人,有着自己对恶的坚持与判断,所以他尊重着、解释着、引导着。 帮助他融入理解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走了吧。 你会加以留恋的吧,你会舍不得的吧。 他想亲吻他的发丝,留下独属于他的爱恋。 可他依旧克制着。 他不应该被这么无礼地冒犯。 现在这样就好。 蓝宣卿感受着掌心里传来宋怀瓷的体温,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满腔的爱意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宋怀瓷。 我爱你。 他睁开眼睛,紧紧看着宋怀瓷的眼睫,情不自已地小声呢喃:“宋怀瓷,我好爱你。”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让你身边的位置永远都只会是我。 车辆停下来,蓝宣卿松开相牵的手,温柔说道:“哥,到家了,我们回家吧。” 那片黑睫颤动,随后睁开。 朦胧的视线重凝,宋怀瓷看见漆黑的裤脚上沾着一小片灰迹。 他猛地直起身,扭头撞入蓝宣卿平静的黑潭。 “怎么了哥?” 对方疑惑地问他。 “我为何在……” “哥刚才睡熟了,车辆过弯的时候就顺着势头靠过来了。” 宋怀瓷狐疑地看着蓝宣卿。 对方的表现挑不出任何毛病,似乎真的是他顺着惯势靠到人家肩膀上,赖着睡了好一会儿。 宋怀瓷看看中间的扶手台,半信半疑地点头。 吴叔帮他拉开车门,宋怀瓷下车,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发现食指上的戒指不见了,手也热得不像话,像放在哪里捂过。 宋怀瓷回过头,蓝宣卿察觉到视线,茫然地看他。 算了,应该是他多想了。 等会儿跟沈渚清说一下吧,该赔多少赔多少,毕竟是他用丢了戒指。 看着宋怀瓷走进屋里,蓝宣卿把戒指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来。 眼睛里的柔软随之散去。 他缓缓按住上面的宝石,下一秒就见沈渚清脚步立即迈开,奔向别墅。 蓝宣卿快步上前扳过沈渚清的肩膀。 沈渚清回身瞪他,眼神犀利,带着平时隐藏起来的锋锐。 蓝宣卿不急不慢地亮出那枚戒指。 蓝宣卿注意到沈渚清眼瞳骤缩。 他唇角扯出弧度,目光落在沈渚清手腕上的手环。 好,这么玩。 他把戒指抵在沈渚清胸膛,因为气极,开口说话时,声音反而显得冰冷:“他胡闹的时候你是兜不住他的底的,只有我可以。” 沈渚清注意到蓝宣卿胸膛在缓缓起伏,像是在忍耐着胸腔里的怒火。 “他不喜欢有人瞒着他,我也不喜欢他瞒着我干这些不顾自己安全的傻逼事。” 说完蓝宣卿便扭头走进屋内。 戒指径直落下,沈渚清悠然伸手捞住,免得伤坏磕坏了哪里,跟在蓝宣卿后面进屋。 嗯哼,看样子老大要费点口舌了。 沈渚清走在最后面关门,发现蓝宣卿正自然地坐在鞋凳上换鞋。 沈渚清发现他裤腿上的灰迹,提醒道:“你左脚绊右脚了?” 蓝宣卿看向那一块鞋灰,得意道:“这是奖励。” 沈渚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病吧。 他算是懂了。 这人就是个双标狗。 他之前踢蓝宣卿一脚,蓝宣卿恨不得冲上来扒他的皮,现在老大踢他一脚就是奖励了? 沈渚清气得骂了一声:“你真他妈有病。” 他回去一定要跟周攸文好好吐槽一遍!今天实在是太多槽点了! 两人走进客厅,发现宋怀瓷安分地坐在沙发上,抬着头,任由杜姐给他嘴上抹药。 李姐心疼得直念叨:“这最近是怎么个事,脖子才好点,嘴又破了,你瞧瞧,这么个口子多吓人。” 杜姐也是说道:“可不,这叫什么事,这人也太蛮横了。” 宋怀瓷十分认同:“确是个蛮子。” 杜姐收起药膏,疼惜地问道:“宋先生还有哪里受伤了吗?这口子估计一两天就能结痂了,这药膏很好用的。”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多谢你杜姐。” 蓝宣卿想到宋怀瓷在公安局里止不住血的一幕,立刻打开手机,一边预约明天的门诊,一边说道:“哥,明天跟我去医院。” “啊?” 蓝宣卿抬眸看了一眼宋怀瓷。 他看见宋怀瓷颧骨上还有点淡淡的淤青。 又想起那枚戒指和手环。 妈的。 先前忍耐的那股恼火终究还是涌上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不生气了,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蓝宣卿不想失态,便想自己调整一下情绪。 他重新垂眸看向手机,在血液科里寻找着看起来靠谱的门诊医生,挂了上午的号。 宋怀瓷察觉到他情绪的反常,起身走到蓝宣卿身前,轻声问道:“生气?气什么?” 蓝宣卿抬头看他,见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自在样子,蓝宣卿扯起唇角冷冷一笑,反问道:“我有什么值得生气?” 反正本人都无所谓,他有什么资格插嘴命令。 沈渚清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果断拉着几位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中年长者走向厨房。 “姐,叔,我们都饿了,做点吃的吧。” 杜姐几人就被沈渚清推向厨房。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发现对方向他眨了下眼,好像在……鼓励? 意义不明。 宋怀瓷重新看向蓝宣卿,语气颇为无奈,道:“不许说反话,这样我不知道你的本意,误会只会加深。 我会尝试跟你沟通,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清楚你的不开心,缓解我们现在的僵持局面,好吗?” 蓝宣卿咬着下唇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冲:“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受伤?你认为我只会妨碍你的计划对吗?你认为我是累赘帮不到你,对吗?” 我同样不喜欢你瞒着我什么。 “宋怀瓷,我愿意自诩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我担心你受伤、担心你生病,甚至担心你会因为不稳定因素而死亡、离去,你能明白我的惶恐和忧心吗?” 你不能,你或许现在还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不想你涉险,宋怀瓷,你能懂吗?” 爱意险些顺着这些话脱口而出。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眼睛里的生气与难过,他难得有些无措与触动。 好吧,他确实有些担心蓝宣卿会影响他的计划,但并不是蓝宣卿自己想的那样。 “你很聪慧,不要自贬,蓝宣卿,你是我愿意承认的、优秀的贤才。 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习惯让知道计划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能减少意料之外的背叛,我受够了背叛与意外。 可因此刺痛了你我很抱歉,我的本意不是看低你、贬厌你,我希望你能谅解我这份拙劣粗暴的处理方式。” 他带着耐心,一字一句地对蓝宣卿解释着:“蓝宣卿,我要帮他,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同样优秀聪慧,同样为贤才智者,我欣赏他,所以他死后借我身躯,我便帮他解决隐患困难,帮扶他的公司、母亲、过往人际。” 宋怀瓷认真道:“或许他会回来,这样的话,也许是我对他短暂收容的报答,如此一来,他之后的工作与生活也会顺利许多。” 蓝宣卿沉默着。 他是高兴的。 因为这或许是第一次,宋怀瓷向另一个人低头。 他又是难过、不愿承认的。 难道真的是一体双魂? 难道是宋怀瓷感受到什么,所以才为离开做着准备? “对不起蓝宣卿,我的行为也许让你认为我再次不信任你,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从未有过友人……或许也是有的,但我记不得,我只记得身边只有因为利益、苟安和权贵而聚在一起的「棋子」们,所以我只会利用、布局、执行,因为我的笨拙而伤害了你,我很惭愧。 我隐瞒了你,这是事实;不希望你成为我的突破口,你是我事出突然的底牌,这是内情。” 软肋往往是破局的关键。 蓝宣卿惊讶地看他。 什么意思? 我是他的软肋? 宋怀瓷莞然:“因为我知道,你会帮我。” 第75章 蓝秘书也会撒娇 蓝宣卿不争气地红了耳尖,挪开目光。 宋怀瓷扶住他的肩膀。 黑瞳转动,重新看向他。 宋怀瓷笑道:“恳请谅解?” 蓝宣卿垂眸,说:“我只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仅此而已。” “我现在就很幸福。” 蓝宣卿又抬眸看了他好一会,表情终于出现松动:“我知道了。” “不生气了?”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愿意主动解决问题,向他低头解释,蓝宣卿的火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而且…… 怎么舍得真的跟他发火生气。 蓝宣卿一边暗自郁闷自己太好哄,一边打开手机,查看着上面就诊的时间,说道:“明天十点的门诊,我一会儿跟吴叔说一声,明早我陪你一起去。” “不去公司了吗?” “公司又不是少了我们就不转了,只是一些重要策略和合同需要我们决定而已,我们只是起到一个坐镇的作用,我们不在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巴不得占山为王,吗喽当老虎。 蓝宣卿眼睛一转,对宋怀瓷提议道:“哥,我后天要回去b市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宋怀瓷还在惦记着李明郝姜婉梅的事,事没办完心里很不踏实。 “要去另一座城数日,来往定然要耗上不少时间,事尚未完,我心不安。” 蓝宣卿试图争取:“警方肯定要调查取证,也要时间,我们就去四天,你们之前都坐马车,靠马腿人力,所以慢,现在坐高铁过去才需要三个小时。” 宋怀瓷还是婉拒:“他们向我了解了一些宋有成和姜婉梅的事,说有需求进展会通告我,况连日叨扰令堂令尊实在不该。” 蓝宣卿流露出失望。 他拉住宋怀瓷的手,尝试自己在网络上学到的撒娇大法。 只见他酝酿了一会儿,软下声线,说道:“哥,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坐三个小时高铁会很孤独的,而且我父母听说我多了个朋友,也说想见见你。” 虽然是男朋友,还是未来版。 对蓝宣卿突如其来的软声撒娇,宋怀瓷暗自意外。 有意思。 他起了逗弄心思,问道:“你会孤独?” 蓝宣卿笃定地点点头。 “这么想我与你同往?” “嗯。” 宋怀瓷稍微表现出犹豫和松动,鱼儿就咬钩了。 蓝宣卿抓紧趁热打铁,轻轻摇着宋怀瓷的手,说道:“哥,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蓝宣卿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算得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淡,但眼睛却亮亮的,声音也不似往常那样清冷。 学着女儿家的软糯,没有做作的嗲气,不娇,但……很可爱。 或者说,这种反差与对比往往都有种莫名的可爱。 宋怀瓷别过头去忍笑。 蓝宣卿好奇地探头,宋怀瓷干脆转过身,手掌握拳抵在唇前,忍耐着笑意。 怎么了?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蓝宣卿扯他的手,焦急问道:“哥?好不好?哥?” 蓝宣卿模样长得斯文清俊,第一眼会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忧郁气质,再定眼,就只剩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所以这种人撒起娇卖起软来,就格外让人难以拒绝。 宋怀瓷的肩膀忍不住轻微抖动。 蓝宣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以为宋怀瓷哭了,急匆匆绕到一边,结果却对上宋怀瓷顽劣的笑眼。 蓝宣卿还反应了一会儿,紧接着整张脸砰地红透了,拳头也紧随其后地硬了。 咬牙切齿地叫道:“哥。” 宋怀瓷终于忍不住开怀笑起来。 似黑夜中突兀绽开的绚烂烟花。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灿烂的笑颜。 仿佛这才是他真正开心的笑容。 明明窗外已经披上夜色,可眼前的月亮却能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温暖的柔光。 这一幕在蓝宣卿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以至于往后的日子,他常常会想起这份明媚。 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拿起来查看,片刻后,宋怀瓷熟稔伸手抚上蓝宣卿的发顶,揉了揉,温声道:“我与你同去就是。” 他把手机转过去,上面是群聊的聊天内容,楚沁的话尤为显眼:「姜婉梅和李明郝被行政拘留了,这几天警方那边会进行调查搜证,如果两人之前串通泄漏的合作金额达到五十万以上就达到刑事标准了。」 而另一条新消息是何镜白发送的:「有五十万。 只说一部分违约金、泄露的合作详细被岐雷实行上市后的不合法收益、汶海的资源损失,加起来肯定有五十万了。」 蓝宣卿看完消息内容,没展露出高兴,反而进入了工作状态的认真,说道:“只要证据链充足,这件事就能按照刑事标准向法院递公诉了。” 他回忆着看过的法书,说道:“违法所得累计达到五十万元或以上,即构成情节严重,可以依法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 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李明郝属于是主观层面的非法获取,多次侵权,以此长期盈利,姜婉梅是客观方面向李明郝披露商业秘密,并明确允许他人使用。 按侵犯商业秘密罪,情节严重的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以罚金。” 老伙计负责默默记下来新知识,宋怀瓷则开口说道:“如今,只恐外忧。” 蓝宣卿神色严肃,看向宋怀瓷:“何玟。” 蓝宣卿考衡着可能性:“他这么恋爱脑?看他今天在房间里的表现应该不像。” “现在姜婉梅能被拘离起来是最好的,这样她就没有机会能迷惑、模糊何玟的判断和决定。” 两人看向走来的沈渚清。 对方看着两人齐唰唰的注视,有点没底,不确实地问道:“我说错了?” 还是我来的不巧? 这看起来不是解决问题了吗? 宋怀瓷摇头,说道:“何玟现在肯定非常动摇,需要有一桩事物能帮他确定这份决心,是藕断丝连,还是一刀两断。 恰好,楚总手里有当年李明郝和姜婉梅的监控视频以及部分聊天记录。” 蓝宣卿马上就听懂了宋怀瓷的意思:“楚总和你都不能当这个出头鸟,但何总可以。” 沈渚清反应很快:“何镜白也不能动,会显得太奇怪。 毕竟在何玟看来,何镜白有什么理由、何至于要按实自己妈的罪名,强把自己妈送进去?何仇何怨至于这么大义灭亲?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尤其是对于何玟这种利益至上的生意人,不可能为了外人而伤害自己的利益,可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才会在利益与旧情之间踌躇。” 蓝宣卿忧心另一个情况:“虽然但是,何总会愿意去见何玟吗?” 一时沉默。 宋怀瓷扬唇:“会。” 蓝宣卿和沈渚清看他。 宋怀瓷走向沙发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若是先前,阿崎去与不去,意义都不大,因为姜婉梅尚是清白的,但现在何玟亲眼见证了姜婉梅的不忠。 不管她是否自愿,何玟还喜爱她,就是念着从前旧情与分隔多年的痴盼,如今人已在自己身边,这份痴盼挂念也就消散。” 蓝宣卿和沈渚清落座,宋怀瓷继续道: “何玟爱她吗?我看不然。 不过是从前失去过而产生的逆反心理,现在失而复得的执念而已。 人人都想摘星得月,可当得到了,人们就会发现,星月并没有那么美丽,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和渴望。 星月珍美,只是因为其唾手不可得,且遥在天边,故而垂涎渴盼,可其实也不过是几粒碎石罢了。” 听他这么说,沈渚清纠正道:“老大,那些可不是碎石,都是一些行星,只是咱们离得远,看起来就是小小的。” 宋怀瓷闻言大方承认:“是我孤陋寸光了。” 蓝宣卿便接过宋怀瓷的话尾,延续讨论:“从何玟今天的反应也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格外在意姜婉梅是不是背叛了自己,而并不是在意姜婉梅是否自愿。 甚至不愿意给她点时间和空间,请退外人,让她把衣服穿上,在其他人面前留些体面。” 若真的喜爱,又怎会舍得让她在外人面前难堪狼狈。 蓝宣卿还是先入为主,以己度人了。 从他看来,他会给足宋怀瓷需要的空间和理解,至少,宋怀瓷是有骄傲的个体。 没人愿意让外人看见自己赤身裸体时尴尬无措的一面。 这个想法换来其他两人的认可。 宋怀瓷说道:“而现在,何玟对这份感情已经产生了裂缝和质疑。久别重逢,也不似常年携手相伴来得信任牢固。 容我说句笑话,汶海和姜婉梅相比,汶海占据的分量恐怕会更大,况且,汶海如今已然不是何玟独大的存在,我们之前的计划还有可以利用大股东对何玟进行施压,逼迫他放弃姜婉梅。” 宋怀瓷想起李明郝在警察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他对沈渚清说道:“监视都可以停了,让攸文去把房子退了,东西撤回来,顺便调查清楚李明郝的身世背景。 通知若茗跟踪一下汶海和岐雷的市场情况,看看股票有没有抛售、起跌的情况。 而你自己去帮我查一下「我」从前的旧宅,希望还没有变卖或出租。” “旧宅?” 两人同时发出疑问。 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查旧宅? 宋怀瓷面带思忖:“我要去那里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关于宋有成或者楚笙,有关「我」的也可以。” 沈渚清说道:“我去帮你看就好,不用跑来跑去,麻烦。” 宋怀瓷坚持道:“找到地方告诉我,我自己去,我需要对局面有足够的了解和底牌。” 蓝宣卿不同意他独行:“我跟你去。” 沈渚清也不认同地皱眉,抓抓头发,往沙发上一靠,说道:“我也一起去,我会开车,而且那个李明郝不像是善茬。 警方保密了举报人,如果李明郝要报复,他也肯定会报复在你身上,我得跟着你们。” 就算你是个能拉六力弓的孔夫子2.0也不行。 蓝宣卿在正事上不糊涂,同样同意带上沈渚清。 毕竟能在接收到信号后毫不迟疑的冲上去,并且轻松分开李明郝和宋怀瓷,肯定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有他在身边也能安心些。 两人一副你不带我们去,你就别想去的架势,宋怀瓷感到好笑,反骨道:“我自有手段。” 无论是自保还是调查。 蓝宣卿的脸顿时冷凝。 可想起某人吃软不吃硬,蓝宣卿无声叹息,只能换种表达方式。 “哥,我们是担心你出事,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之前,计划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危险的。” 毕竟,以暴力解决问题的话,他蓝宣卿肯定打不过宋怀瓷。 沈渚清现在看似跟他同一战线,实则还是向着宋怀瓷的。 看着两人几拳能打死一只虎,而他还没有一只虎猛。 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自觉身娇体弱的小受而已。 宋怀瓷有心继续叛逆:“现在是文明法治社会,公民安全是得到保障的。” 沈渚清可是见过地下拳场的黑暗,只是他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听闻此言开口吐槽道:“恶多得去了,总会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老大,你应该比我们懂这个道理。” 蓝宣卿也道:“你不让我们跟,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沈渚清虽然没有表示,但恐怕在心里把算盘计划都码好了。 宋怀瓷也不跟他们闹着玩了,说道:“好罢,只是我不希望有太多人跟着,太过显眼招摇。” 沈渚清干笑几声,说道:“我会尽量不让攸文知道的。” 沈渚清原本的计划是直接问周攸文。 毕竟他先前查过宋怀辞的明细,这小子又去坊查过,肯定知道宋怀辞的旧宅,这样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可周攸文说不准会闹着也要去。 这小子之前就有过陪雇主去任务地点搜找东西的情况,沈渚清得知后都怕他被人拐了卖了,结果这家伙却感觉像在玩探索类的vr游戏,很刺激。 沈渚清以此要挟,告诉他如果之后再接类似的任务,就把这些事全告诉陈若茗。 周攸文自知危险理亏,这才谁都没告诉,就告诉了沈渚清,结果反被对方拿捏要挟。 周攸文不想陈若茗担忧,为他分心,所以再也没去接过类似的任务。 而这次能光明正大地玩真人vr冒险游戏,沈渚清感觉周攸文绝不会错过。 宋怀瓷想到那个活泼的小粉兔,宋怀瓷便说道:“多加劝阻,若拦不住便顺他的意罢。” 李姐过来叫饭,三人便移步餐厅。 蓝宣卿趁着去洗手的功夫,打开手机给卫清彧发消息:「妈,后天我就回去了,顺便带我未来男朋友回去给您们见见。」 对方打趣道:「见家长啊?」 蓝宣卿笑起来:「嗯,看看过不过关,不过关我们偷偷私奔。」 第76章 家人。 晚饭时,宋怀瓷的食量再次震惊了另一个初见识新人。 沈渚清看着宋怀瓷碗里那一小坨饭。 又看看自己碗里让杜姐压实的、垒起来的饭堆。 再看向蓝宣卿碗里同样垒成小土堆似的米饭。 他看向宋怀瓷,认真问道:“老大,你家里没米了吗?” 宋怀瓷不当家,于是把目光移向主厨杜姐。 杜姐摇摇头,以为是沈渚清拘束不敢多吃,说道:“有米,锅里还有饭呢,不够再添。” 沈渚清盯着宋怀瓷碗里不多的米饭,发出锐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日料呢,这么一小点,我一口都能扒完,你又不是没钱,多添点。” 蓝宣卿解释道:“他吃不下太多,这样就够了。” 沈渚清不怎么信。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只吃这么点就够了。 因为沈渚清脸上的质疑太明显,蓝宣卿就说:“吃你的,哥不够吃会自己添。” 沈渚清夹了一口米饭吃下。 也是,轮不到我瞎操……芜!好香的米! 宋怀瓷先动筷子夹走一颗白灼菜心,几人这才动筷夹菜。 在沈渚清利落扒完一碗米饭后,自己走到电饭煲前又盛了一碗饭,压得实实的,将小土堆再次垒起来。 紧随其后炫完饭的蓝宣卿站在其身后排队。 见沈渚清一勺接一勺地擓着饭,蓝宣卿默默吐槽道:“你饿几天了?陈若茗虐待你了?” 沈渚清翻他白眼,跟他斗起嘴来:“你呢?你又是饿了多久来蹭饭的?有你在身边,老大家里确实是不缺米。” 说着,手里又猛猛加了两勺饭。 他要让蓝宣卿少吃两勺。 蓝宣卿懒得跟沈渚清在原地打嘴架,一把扒拉开沈渚清,顶上位置。 对沈渚清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视若无睹,一边盛饭,一边开口讽刺道:“确实,沾了我的光还不知道说谢谢,你也不差。” 李姐赶紧打断两人的吵嘴:“没事没事,我米饭也焖多了,正怕吃不完呢。” 吴叔也嚼吧嚼吧米饭,把掉在桌面上的几颗米粒捡起来放进嘴里,一点也不浪费。 他把碗递给沈渚清,心大笑道:“小沈呐,麻烦你也帮我盛一碗吧,这米太香了。” 沈渚清自然接过碗,问道:“要多要少啊叔?” 吴叔乐呵呵说道:“半碗就行,老了,不能吃太撑。” 杜姐嗔他:“还说呢,哪里有让客人帮你盛饭的道理?” 说完就要起身拿过沈渚清手里的碗,沈渚清把人按回座,一把挤开蓝宣卿,笑道:“没事儿姐,我就乐于助人,不像某些没眼力见的。” 蓝宣卿瞪他,沈渚清毫不示弱地挑衅一笑。 蓝宣卿想开口说点什么,视线却注意到座位上的宋怀瓷。 对方看起来很开心,咧开唇,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弯弯的,半藏在掌心里。 笑容无声无息,却十分惹眼,立刻就吸去蓝宣卿的目光。 蓝宣卿跟被勾了魂似的,也没了跟沈渚清斗嘴的心思,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到宋怀瓷身边,轻声问他:“在笑什么?” 宋怀瓷随着声音转头看他。 手掌半掩在脸上,眼里明润的笑意未散,亮亮的,像夕阳下的玻璃珠,反着漂亮的光芒。 他说:“幸福。” 蓝宣卿没听见,所以把身子凑过去,又问:“什么?” 宋怀瓷手掌撑着脸侧,身姿慵懒放松,说道:“因为很幸福,像一家人在一起,我很开心。” 他的声音没有收敛,餐厅里的众人都听得真切。 蓝宣卿看着他的笑颜忍了又忍,方才勉强忍住想将人带进怀里拥紧的冲动。 他的指尖因为冲动与欲念而不住抬动。 “往后都会的。” 想抚上他漂亮的眉眼。 “幸福会一直降临在你身边。” 想拥抱他,给予他一片能够休息依赖的湾港,带给他温暖与安心。 “I…we love you,babe.(我…我们爱你,亲爱的)” 请安心享受这份迟到的幸福吧,这是你值得拥有的宋怀瓷。 感性的杜姐早已别过头去抹眼泪。 宋怀瓷不解地问蓝宣卿:“什么意思?” 沈渚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说道:“我们大家爱你的意思。老大,我也很开心。” 宋怀瓷半知半解。 爱还可以所有人一起吗? 所有人都在爱一个人,这样会不会太自私太独大了呢? 独占身边人的爱什么的,也太天方夜谭了。 宋怀瓷也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转而对吴叔和沈渚清说道:“你们喜欢,厨房里应该还有米,离开的时候带一些走吧。” 杜姐调整好情绪,说道:“宋先生之前有一回买错了,入了几份礼盒装的大米,商家那边不让退,原本拆的那个还没吃完,还剩了几份没拆的可以带走。” 李姐也附和道:“一盒好像二十斤吧,里面是几份分装。” 吴叔和沈渚清原本就是夸一嘴米香,没想到宋怀瓷直接要送米,惊得两人连连摆手。 吴叔脸都羞红了,生怕宋怀瓷以为他是转弯抹角的伸手要米,解释道:“宋先生别客气,我就随便说说,我们自家有,这米一看就不便宜吧,别破费别破费。” 听小杜说还是礼盒装。 上次那些糕点,就是在外面包了层礼盒才会一盒卖两百多。 要不是听小杜小李说宋先生转了性,他还真舍不得送。 宋先生家里的东西都不便宜,吃穿用度也不是简廉的,吃的都是小杜一大早去市场挑最新鲜的买,穿的也都是小李仔细用心处理的。 这他怎么好意思收。 沈渚清同样。 他也没想到自己老大出手这么阔绰,一下就送二十斤。 还是礼盒装! 今后的日子还要上班打卡,一日三餐,恐怕是有两顿得跟着陈若茗在公司解决的,这二十斤能吃到死了吧? “我也一样老大,虽然是挺好吃的,但是还是不要破费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宋怀瓷笑眯眯的:“无妨,吴叔带回去,家里的家人也可以一起尝尝,攸文也还是孩子,不要饿了他。” 沈渚清内心崩溃尖叫。 但是其实我是自己住公寓啊!因为这次计划我才挤在陈若茗家里的! 而且宋怀瓷这话怎么有股妈味。 成功让沈渚清幻视自己老大一勺一勺喂周攸文吃饭了。 宋怀瓷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也不好再驳他的好意。 等吃完饭,杜姐就带着两人到厨房领员工福利。 礼盒包装确实怪精致的,也怪大的,还怪有份量的…… 沈渚清蹲下身,掏出手机拍照识物。 看到蹦出来的价格,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谁能想啊,这几袋小份米配上一个礼盒就能要六百七! 沈渚清忍不住掐人中,担心自己受惊太过撅过去了。 他明明可以明抢,但还是给了老大……哦,不对,给了宋怀辞一个礼盒。 也难怪商家不让退了。 毕竟难得有怨种愿意买。 不过转念一想,老大还怪好的,这么贵的礼盒米都愿意分给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盒。 如果是他,他巴不得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毕竟一口下去都是钱啊。 难怪吃起来香呢,原来都是钱的味道。 虽然不排除宋怀瓷不清楚这米的价格。 但是按照宋怀瓷的性格,估计也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平时看起来就是花钱不看价格、不砍价、不货比三家的类型。 沈渚清的总结是:败家。 不过……既然老大这么大气,他可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沈渚清缓缓露出动漫同款的邪恶笑容。 吴叔也瞥到识物结果,被价格狠狠震惊,当即义正言辞地说:“不行,这太贵了,我不能收,小沈呐,咱莫要,这太贵了,宋先生对咱们好,咱也不能占宋先生便宜不是?” 沈渚清已经能猜到结果,面上还是正义凛然地附和道:“你说得对叔,要不你去跟老大说说,告诉他我们不收。” 吴叔觉得可行,于是转身离开。 看着吴叔正气的背影,沈渚清无所谓地看向大米们,已经开始思考着该怎么把它吃完。 这时,洗碗的杜姐笑了一声,说道:“小沈,我可以也这么叫你吗?” 沈渚清回头看她,笑着点点头:“可以啊,姐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杜姐被他逗得眉展眼弯:“哎哟,你太会说话了,我这把年纪了还姐姐呢。 我啊就是想跟你说,你别计较老吴刚刚的话,他这人没什么坏心眼,你该带走带走,宋先生都是同意不计较的,你别在意他刚的话。” 老吴也真是的,自己不收就好了嘛,还要让别人不收,这不是让人心里计较嘛。 谁不喜欢贪小便宜呢? 遇到施工堵路,有些人也喜欢把塑料护栏拆了,绕进去,就是为了抄个近路。 遇到免费试吃免费活动,也喜欢跟上去凑个热闹、尝个新鲜。 有时候自己正义就好了,别人可不一定收你的好,反而还会跟你计较这点好意,认为你妨碍了他们的方便。 好在,沈渚清不是这种人:“姐姐,你意思我懂,我不计较的,我压根儿没这么想,叔人好嘛,好事,老大身边有你们我也放心不是?” 也许是职业原因,使他格外容易跟长辈打成一片,语气颇为轻松自然,没有半点拘束,很容易下意识让人放下架子和生疏。 杜姐踏实地点点头:“是啊,老吴没什么坏心眼,你们也都是好孩子,姐看着也喜欢。” 吴叔走到客厅。 蓝宣卿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早上穿过的衣服交给李姐了。 宋怀瓷也脱下外层马甲,一并交给李姐干洗。 两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蓝宣卿正在跟宋怀瓷安利b市的各种美食景点,准备四天里带宋怀瓷去玩个遍。 吴叔走到宋怀瓷身前,两人抬头看他。 宋怀瓷噙笑问道:“怎么了吴叔?” 吴叔老实说道:“宋先生,您那个米太贵了,好歹六七百呢,我跟小沈都不好意思收,过来跟您说一声。” 原来如此。 宋怀瓷摇摇头,说:“吴叔,这些是我愿意给你们的,你们就安心收着,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闲来无事,送你一个礼物就是了。” “哎呦,朋友也不好意思收这么贵的东西啊。” “吴叔,没关系的,你平时也帮了我许多,这份礼物你就收着,这是你应该收的。” 宋怀瓷犹疑了一瞬。 “因为……我也想跟你们成为家人…或者是朋友,这份礼物便当作是我的叩门砖吧。” 他笑着,却是难得的局促。 宋怀瓷想。 他大概是疯了、是病了、是在痴心妄想。 竟然妄想在漫长的孤独中,抓住匆匆一霎的温暖。 他竟然还贪恋回顾着刚才的温馨与吵闹。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被推着前进的他总会因为民间烟火而驻足。 一如从前,他与圣驾微服私访时,不禁在一瓦屋外勒马。 打眼看去,是一大家子围在小小的桌边吃饭。 母亲抱着稚儿喂粥米,兄长正与幼弟嬉笑打闹,父亲宠爱地看着孩子们,将为数不多的肉片尽数夹在妻子碗里。 他们衣着破旧,还带着补丁,就连瓦屋也是上雨旁风,可他们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屋外驻足偷观的宋怀瓷也在笑。 只是笑着,笑意凝在唇边,简单地挂着,不达心底。 他的心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空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偶尔染上一些民间烟火,但也会很快地从破洞漏掉。 心里只剩一些虚无缥缈的文啊书啊,装着一日繁琐的行程。 这会儿要去宣政殿参政旁听,那会儿要去太子那边听听近况、出出主意,等下又得回翰林院处理各种文书、整理诵解于皇家听的史经。 再多的,就只剩脑子里还装着沉甸甸的文识礼矩。 如此日复一日。 太枯燥太孤独了。 他无法忍受这份自卑与孤冷,于是他策马离开,不再回头留恋。 一直如此。 而如今。 他为了那句真假难辨的「我们爱你」正试图抓住幸福。 吴叔和蓝宣卿闻言皆是愣住,连准备送点餐后水果过来的李姐也一同呆怔。 过了不知多久,吴叔眼中缓缓流露着感动与心疼。 他搓搓手,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纯朴的中年男人一时间不善言辞,嘴里说着:“好,好好,好,这样好,我收下,我收下来。” 孤舟在宽阔的大海上漂泊,有一日终于触到了岸边,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流浪。 宋怀瓷对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羞赫可耻,转开目光,偏过头。 许久后才说道:“怀瓷。 若不介意可以这么唤我。” 蓝宣卿的心被狠狠戳到。 好可爱…… 吴叔直肠子,直接改口:“怀辞,哎哟,还有点不习惯,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听起来亲近多了。” 李姐捂住嘴掩笑,正准备去厨房跟杜姐分享一下,结果一扭头,对方就在自己身后不远,沈渚清正拿着一包抽纸让她擦擦眼泪。 李姐一愣,随即展笑。 真好。 第77章 贴心如蓝秘书 等蓝宣卿和沈渚清陆续离开,宋怀瓷对李姐三人说道:“后天我和蓝宣卿会去b市四天,你们三位也可以在家休息几天,不用常常过来了,第三天或者第四天再来扫扫尘便好。” “好,我记住了。” “哎呦b市可不近,我开车过去都差不多要好几个小时。” “这样好,天天都在工作成什么样,还是要出去散散心才好,宋先生玩得开心。” 宋怀瓷笑意盈盈地看着杜姐。 杜姐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叫习惯了不是,怀辞怀辞……哎呦,是有点不好意思哈。” 宋怀瓷说道:“叫多了就习惯了,之后也不必再唤尊称了,我们是平等的,我也是小辈,杜姐放轻松些。” 说完他就缓步上楼了。 从前的尊卑贵贱已是过去式了。 这里不再有卑民贱奴,没有蝼蚁押契,一切……都是平等的。 他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宋怀瓷走进卧室,掏出手机给何崎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何崎风风火火的声音:“怀辞哥,听阿沁说你受伤了,你有没有事?我刚开完会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要不要紧啊?” 一串珠连语打得宋怀瓷插不进话,只能等他说完才开口道:“阿崎放心,只是嘴唇破了而已,不要紧,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何崎也是七窍玲珑心思,在正事上看得通透仔细,说道:“是因为何玟和姜婉梅吧? 我记得阿沁手里有之前的监控,我正想着要不要跟阿沁拿。” “阿崎你很聪明,我之前另发了一份监控视频给楚总,你可以问她是否方便给你,如果第一份监控没用,这份监控也许会有奇效。” 何崎被宋怀瓷夸奖,心里很得意,正努力端着表面的冷静理性,说:“我会尝试联系楚总的。”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的宋怀瓷已经利用完翻脸不认人,立刻挂断电话,没有过多场面客套的虚于委蛇。 可现在的宋怀瓷似乎被环境影响,也跟着染上一些人情温度。 “阿崎,上次去探望杜夫人,一切都还融洽?” 电话那边的人没说话,房间沉入寂静。 “……还好,我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宋怀瓷有意引导他开口:“四周环境如何?干净吗?漂亮吗?” 何崎想起自己见到的一切,缓声说道:“不算干净,墓位上落了一小层灰,应该是有墓园的工作人员在打扫,但是墓园里种了花树,环境还可以。” 想来也是。 除了杜淳玉的父亲,这么多年应该也没其他人去探望扫墓过。 “怀辞哥。” 听何崎叫他,宋怀瓷答道:“我在听。” 几秒后,何崎低落的声音传来:“她很孤独的样子。” “因为四周的墓都是干净的,还有鲜花和信,甚至有人絮絮叨叨地跟墓碑说话,可她什么都没有。 怀辞哥,是不是很久没人去见她了?她会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所以才没人去见她、跟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语气轻缓,引导着自责的何崎:“那你做什么了吗?” “我用纸把墓位上的灰擦掉了,但我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对不对。” “你有把花送给她吗?” 何崎点点头,随后意识到电话那边的宋怀瓷看不到,于是开口说道:“有。” 何崎如今正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扶着方向盘,额头枕在上面,腿上的手机发出幽光,照亮他黯淡落寞的紫瞳。 手机传来宋怀瓷的声音,嗓音温润,耐心地成为倾听者,给予肯定与引导:“阿崎,你做得很好,我记得你说跟杜夫人说了一会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何崎回忆着开口: 那天,何崎把擦过灰的纸巾塞进自己口袋里,学着隔壁墓位的摆法,轻轻把花束靠在墓碑前。 他蹲下来,又觉得不妥,纠结了一番,最终双膝触地。 风轻轻吹过,树枝微晃,带起一阵花香。 何崎就这样干巴巴跪着。 远远看过去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目光只能拘束地看着墓位的一角白石。 风再吹,似叹息,似无奈,又似心软。 风吹过他的发梢,流过他的手背。 何崎这才忐忑抬头。 看着墓碑上刻着的「杜淳玉」,何崎喉咙干涩,几度启唇,终究还是无语相对。 半晌,何崎才开了口。 “对不起。” 风滞息。 “贸然来打扰您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来见见您。 我知道,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出现和降生只是让您回忆痛苦而已,至此……我真的很抱歉。 您或许不想见我,我还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四周一切好像在此刻都停止不动,只有何崎的声音夹杂在凝滞的风里。 何崎想了想,说道:“我会想念您,我会常来看看您。 我不会忘记您的,下次的花,我会亲自挑选。” 他站起身,看着冰冷的墓碑,郑重承诺道:“我一定会让他向您道歉。” “他也该对这份迟到了二十几年的愧歉作出回应了。我一定会的,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风终于缓缓吹动,抚过他的脸颊,窜入他的耳朵,好似温柔的轻抚、关心的叮嘱。 似乎在问他一切是否安好。 听完何崎的讲述,宋怀瓷会心一笑,说道:“夫人是位很温婉的女子啊。” 何崎说完,淤堵的心结似乎也随着话语解开。 那双狐狸眼弯起来,说道:“嗯,她很好,所以我要去见何玟。” 紫瞳中不见笑意。 “只有我才能做到。” 何玟在逃避这份过失,那他就偏要把事情剖开,放在明面上说个清楚。 “我相信你阿崎。” 两人又零碎谈了一些才挂断电话。 看向手机,宋怀瓷发现蓝宣卿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大意就是让他找找宋怀辞的病历和医保卡,顺便找一下身份证在哪里。 蓝宣卿敢肯定,宋怀瓷肯定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果然,宋怀瓷发来消息。 点开一看,对方说:「门禁身份卡?」 蓝宣卿无奈捂脸。 他就不应该等到家才想起来,他应该帮宋怀瓷一起找出来。 蓝宣卿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医保卡这些东西,录了个长视频给宋怀瓷发过去,让他在卧室里找找。 宋怀瓷看完视频,记住这些卡片的特征和作用,随后在卧室里一顿翻找。 卧室里放有一架日式餐边柜,整体不大,大概两人并站宽,整体是黑胡桃木打制。 一共是三层,上下两层开合的玻璃门橱柜,中间是开放式收纳。 宋怀辞在中间的收纳层放置了一架小型的咖啡机、烧水壶和打印机,又在靠墙的地方放了书立架。 宋怀瓷曾经拿起来看过,是一些乐谱和情感疗愈、政治类的书籍。 上面的橱柜收纳了一些杯具、耐放的即食干果和咖啡豆,还有一些治疗失眠的药物,以及安神作用的熏香。 下面橱柜里则是两筐平时常用到的杂物。 宋怀瓷在其中一个筐篮里找到一个卡包,在里面顺利找到各式卡片。 宋怀瓷一一拍照给蓝宣卿确认。 蓝宣卿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视频才发出去五分钟就找到东西了。 而且还真让他找对了。 蓝宣卿说:「是这些,这三样你都带着,明天去医院会用,后天带好你的身份证。」 宋怀瓷懂。 这身份证就像他那时的腰牌和路引嘛。 平民百姓都需路引才可过城关、宿店落脚。 而宋怀瓷这种在朝官员则用腰牌,刻有姓名职务,乃权位象征。 都是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出城关也还需要用到身份凭证。 似乎也没便利到哪里去。 宋怀瓷回复了一句「好。」 蓝宣卿还同时收到自己老妈的消息:「小宣,给妈看看照片啊?」 蓝宣卿疑惑:「什么照片?」 「你追求的小伙。」 蓝宣卿就找出上次参加酒会的照片,把陈若茗裁掉后将照片发给卫清彧。 同时,蓝宣卿也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好像还没有一张和宋怀瓷的合照! 不行不行,得抓个机会跟宋怀瓷拍一张……不!拍一百张!拍一千张! 拍成一面照片墙! 可以可以。 就这么干! 蓝宣卿果断打开购物软件,开始购入照片墙的材料。 而卫清彧那边正躺在沙发上,接收到儿子发来的照片时,她立刻抬脚踢踢写教案的蓝知蕴,说道:“蕴哥,过来过来,看看咱未来儿婿长得什么样。” 蓝知蕴字刚打了一半,腰侧就传来爱人的连续“攻击”,成功打断他的注意力。 指尖离开键盘,走到爱人身边蹲下:“我看看。” 卫清彧侧身,把手机递给他看。 蓝知蕴接过手机。 屏幕里,蓝宣卿站在一个青年身边,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对谁冷脸。 而他身侧的青年却笑容亲和温朗。 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却碰撞在一张照片里,不但不违和,反而很养眼。 蓝知蕴看着照片笑起来:“嗯,瘦了点。” 卫清彧探头过去瞧:“是吗?” 蓝知蕴扶住她悬空的脑袋,把手机递过去:“小心。” 卫清彧干脆就枕着蓝知蕴的手,放大照片观察:“是有点瘦,他说要带这小伙子回来,可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蓝知蕴定睛观察宋怀瓷的脸。 他托着卫清彧的脑袋,轻轻放到沙发上:“等一下。” 他伸手捞过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查找着什么,最后把查到的内容递给卫清彧看。 卫清彧看完恍然:“这是碧上董事啊,这……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跟咱们一年前去A市见到的那个不一样啊。”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但眉眼间的弧度距离和整体的气质看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卫清彧福至心灵,虽然觉得有点荒唐,但还是说出口,道:“蕴哥,你记不记得小宣喜欢了两三年的那个角色?” 蓝知蕴点点头:“宋怀瓷。” “小宣之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终于见到他喜欢的人,还说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什么的,你说……?” 蓝知蕴皱起眉。 卫清彧立刻打开p图软件,给宋怀瓷p了副红色美瞳,然后又找出之前蓝宣卿生日时,卫清彧给他送的周边订单。 最后把两张照片并在一起。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的大吃一惊。 “这……完全一样啊。” 蓝知蕴从卫清彧手里拿过手机,沉吟着,片刻后才开口道:“先不要贸然否定小宣的决定,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小宣说后天带回来,那后天看看这人怎么样,不要被人骗了。” 这种事情还是太玄了。 蓝知蕴更偏向于这人可能是在效仿宋怀瓷,至于原因,可能是为了钓住蓝宣卿,为了看追求者为爱伏低出糗的一面。 而蓝宣卿也恰好把对方当成了宋怀瓷的替身。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碧上董事也喜欢宋怀瓷,欣赏他、想成为他。 但这些可能性都实在太低了。 蓝知蕴不觉得宋怀辞那样的人会去效仿另一个人。 尤其是一个长得跟自己相似的纸片人。 他在蓝宣卿为颜入职碧上后,曾经持续关注过一段时间碧上和宋怀辞。 几次表现下来,蓝知蕴认为宋怀辞性情比较孤僻骄傲,担心蓝宣卿受委屈吃亏,于是和妻子一起去A市看望蓝宣卿,也有意看看宋怀辞的态度。 在公司,他也确实见到了这位上司。 发现宋怀辞并不像传闻表现得那么无情。 对待他们两人时彬彬有礼,将两人请入办公室就坐,说话斯文知寸,对蓝宣卿也赞誉有加。 甚至给蓝宣卿批了几天假陪他们。 这份孤冷与骄傲或许只是宋怀辞的底色之一而已。 这样的人,蓝知蕴不认为他会效仿成为另一个人。 卫清彧也点点头。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她还是选择尊重蓝宣卿,相信他的理性。 “那咱们到时候还出去吃吗?还是在家里下厨?” 蓝知蕴轻揉卫清彧发顶,笑容清浅,温声道:“出去吃吧,也不用在家里麻烦了。” “那就听蕴哥的,我问问小宣他有没有忌口的,提前找餐厅定位置。” “好。” 卫清彧刚把问题发出去,没一分钟蓝宣卿就回了一大串。 「他不挑食,吃什么都行,就是胃口小,吃不了很多,我觉得可以去吃一些地方菜或者私房菜,他没尝过,应该会很新鲜。 忌口的话,他不会吃辣,不喜欢抹茶,喜欢水果、虾和薯角这些,应该也会喜欢甜一点的东西,比如甜粥糖水什么的。比较新鲜,没接触过的我估计他会喜欢。 不过他今天嘴磕破了,不适合吃太上火的东西,西餐和油炸上火类的就算了,日料上次去吃了天妇罗,近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就去吃私房菜吧,您们看看哪一家比较好,也不用太奢华浪费,他很随性的,不用紧张。」 卫清彧有亿点惊讶。 儿啊,你这是不是去偷窥人家了? 第78章 万能的宋怀瓷 宋怀瓷打开记事本,写下今日的收获所得: 「我名宋怀瓷。 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几件与圣上微服私访的琐事,有个女孩实在存疑,她的言行我感觉很熟悉,可面容又是陌生的,应是在何处见过她罢。 我想不起来。 虽无更多回忆,但我在这处世界多了几位亦亲亦友的友人,这何尝不是收获呢。 玖月捌日」 他盖上笔帽,含笑默读了一遍日记。 看着上一页日记后面洇出的笔墨痕迹,宋怀瓷莫名感到满足。 他将记事本合起来,上床歇息。 …… 隔天清晨,杜姐上楼来叫宋怀瓷起床。 宋怀瓷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 一夜乱梦扰眠,宋怀瓷睡得并不踏实,频繁惊醒,也未进入深眠状态,如今再起床来只觉得浑身疲惫。 宋怀瓷起身打开房门,以笑掩饰自己的疲乏,说道:“下楼吧杜姐。” 杜姐走在前头,说道:“那位蓝秘书已经到楼下了。” 宋怀瓷讶然:“如此快?” 杜姐应道:“是啊,八点五十左右就来了。” 宋怀瓷走下楼梯,果然看见坐在客厅看手机的蓝宣卿。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外搭一件天蓝色的半透明防晒衣,衣料的垂感轻快,由米白和棕色条格的衬衫系在腰间,搭配不硬挺厚热的牛仔裤。 防晒衣只扣了最上一层按扣,一边塞在衬衫间,一边任由它自然垂落。 脖颈上还挂着一条银链。 穿搭清新,尽显清爽的少年气息。 蓝宣卿正在处理工作,把纰漏缺陷全都挑出来,尽数打回。 废案多得不行,以至于各组组长和负责小组都被蓝宣卿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音轰炸起床。 正好最近新游戏已经开放了测试服,各种数据的调试和修复补充都是一项繁琐的工程。 蓝宣卿做为秘书,除了负责领导的行程安排、文件文书处理,同样也肩备负责各个部门决议方案的筹集和督办,跟进着一些重要性游戏项目的进行。 这次测试的新游戏就在其中。 本该是忙完今日份的工作就可以解放休假。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可当发现自己老板变成宋怀瓷后,他的决定便发生了变化。 他想带宋怀瓷出去走走。 最近的相处下来,蓝宣卿感觉宋怀瓷就像一只慢回弹的捏捏乐。 受到挤压就会回弹,在即将回弹的时候又会再次被压扁。 这只捏捏乐就这样顶着压力,在回弹的空隙里抓紧处理着一切事绪,重新让自己恢复成外形漂亮的捏捏,成为着外人所见到的「优秀完美的宋怀瓷」。 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埋头奔走在自己规划好的路线上,一直前进着。 这样充沛的人,却未曾拥有驻足回望的余力。 楚沁生日的前几天,宋怀瓷还在公司里加班,处理着重要的事责和上次商业酒会上的几则合作明细。 忙完回家,宋怀瓷还要听周攸文的观察汇报,按照每日的汇报逐渐细化自己的计划,揣摩着对方的想法,做出其他预案。 蓝宣卿光是听着都觉得累了。 所以他决定要让这只捏捏放松几天。 一直被蛮力挤压,捏捏也有损坏的一天。 蓝宣卿不想等哪一天捏捏坏了,再去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小心爱护。 直到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宋怀瓷站在楼上朝他笑着。 蓝宣卿收起手机迎上去。 宋怀瓷迈下几阶楼梯,问道:“怎么来得这般早?” 蓝宣卿说道:“生物钟,过来蹭饭。” 宋怀瓷失笑:“顽皮。” 宋怀瓷打量着蓝宣卿的穿搭,抽抽鼻尖,说道:“我以为你身上应该有胭膏香。” 蓝宣卿不懂:“什么意思?” 宋怀瓷一边走向餐厅,一边说道:“栀花或者薄荷,这两种香气很适合你今日的衣装,我原以为你该有。” 他忽然回头看向蓝宣卿,调谑道:“因为你昨日抹了,我以为你今日还会抹。” 蓝宣卿脖颈渐渐漫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好社死的感觉! 有一种为了吸引眼球而特意打扮得花里胡哨,自以为不明显,其实对方早就发现了,事后还被拿出来公开处刑的感觉。 蓝宣卿羞恼地看着宋怀瓷。 某只萨摩耶得逞般哈哈笑了几声,坐到位置上,朝站在原地不动的蓝宣卿招招手。 蓝宣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见他一脸不满,宋怀瓷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拉,蓝宣卿就顺势坐在椅子上。 宋怀瓷接过李姐另外拿来的碗,拿起勺子舀粥,说道:“因为很好闻,很适合你。” 蓝宣卿闻言暗喜,那点不满顷刻散了个干净,问道:“真的?” 宋怀瓷把粥放到他身前:“真的。” 那双眼睛在他面前总装不住半点情绪,掩耳盗铃般移开视线,黑睫愉悦地轻轻扇动。 “吃饭。” 他把筷子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伸手接过,看着那双筷子和碗里的粥,心里不禁暖洋洋的。 怎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也太自然了吧?你闹他哄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呢。 其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早餐比较清淡,吃的也比较少,杜姐担心去了科室被告知有什么进食忌讳。 趁着蓝宣卿还没吃完,宋怀瓷上楼换衣服。 他挑了一件浅绿色的宽松长袖衬衫打底,以青绿色的短袖衬衫作为外搭,白色长裤做衬。 日常休闲的宋怀瓷通常不做发型,正好养护一下发丝。 他便把发丝半扎起来,用一枚翠竹样式的胸针作为发饰,别在发丝间,新中式感拉满。 额发因为平常做造型的原因,随便扒拉一下就自己成了三七分走势。 从桌上带走病历本和医保卡身份证,便离开了卧室。 刚走下楼,在客厅里等待的蓝宣卿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这套也好搭他,就是感觉有一股佛子味。 不过不是那种清冷款,而是那种笑眯眯很有心机的腹黑佛子。 万能的宋怀瓷,什么款都能搭。 太爽了。 等人走到面前,蓝宣卿又看见宋怀瓷发丝间的翠竹饰品。 蓝宣卿在一家高端珠宝首饰品牌里,见过这份饰品的照片。 竹身是缠花手艺,青翠苍劲,衬着作为竹叶的沙弗莱绿宝石,外沿嵌着金丝,很是精美。 蓝宣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宋怀瓷有巧思,把这么漂亮的胸针当做发饰搭配,还是该说宋怀辞原来也是个舍得打扮自己的人,居然有这么漂亮贵雅的胸针。 用做竹叶的沙弗莱绿宝石就是因为高净度高亮度和稀有度,而跻身顶级绿宝石行列。 能拍下这么件胸针饰品,想必费了不少功夫金钱。 蓝宣卿也是直到看见这枚胸针才恍然,原来自己老板是懂得讨好自己的,就是打扮的品味……一言难尽而已。 蓝宣卿站起身:“很好看。” 宋怀瓷走到入户处换鞋,把病历本这些东西交给蓝宣卿:“放着不穿毕竟可惜。” 蓝宣卿上前接过,忍不住又多看宋怀瓷几眼。 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啊! 一想到这种男人将来被自己拿下,蓝宣卿就莫名爽到了。 吴叔已经在车内就位,都不用他下车,蓝宣卿自己就把车门拉开让宋怀瓷坐进去,自己再坐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 蓝宣卿打开病历本,上面只有一些关于宋怀辞失眠的就诊,身体各项都表现得健康正常。 看来果然是宋怀瓷自身凝血功能有问题。 还是要重视一下这个问题,万一是个隐患就不好了。 蓝宣卿又注意到宋怀辞的身份证,看着上面的证件照,蓝宣卿感受到一丝久违。 果然,尽管是同一张脸,受两个人性情的影响,整体看上去区别还是很大。 宋怀瓷见他看着身份证久久不语,问道:“怎么了?”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手里的身份证,同样看着上面的证件照沉思。 可……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极其相似的面庞,而是…… 像…… 故人? 宋怀瓷对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无可救药。 两个生活在不同时空、不同朝代的人,怎么可能产生交集? 而且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宋怀辞的照片。 那这股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宋怀瓷尝试回忆是否有跟自己长得相似的人,可现成的记忆告诉他并没有。 这种被动的状态十分让宋怀瓷苦恼。 “蓝秘书,你看的那本书可以分享给我吗?” 蓝宣卿不解看他,随即恍然。 “你下载一个西红柿的软件,在软件里面搜索《太子殿下别傲娇》就可以了。” 宋怀瓷蹙眉嫌弃:“好奇怪的名字。” 这名字真是不敬,太子殿下根本不是这种人。 宋怀瓷不敢想象,他之前居然生活在这么一个名字奇怪的世界里。 开车的吴叔笑道:“怀辞不懂了吧?现在这种小说都喜欢叫这种名字,那种正儿八经的名字少喽。 不过这种名字的小说也蛮好看的,我最近在看一个小说剧,哎呦,那个恶婆婆太坏了,都一样有钱,我们怀辞可比那恶婆婆好多了。” 宋怀瓷听得新奇:“听起来甚是不错,不曾想现在也有内宅斗乱。” 蓝宣卿急忙摆手解释:“那是小说虚构的,现在不兴这些了,下毒谋害什么的更是大错特错,现在好多婆媳关系都很不错的。” 千万不能让宋怀瓷背上这种负面印象,万一深受荼毒,之后对卫清彧产生敌意防备,那可如何是好。 蓝宣卿可不擅长这方面的调解。 吴叔也笑道:“是啊,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什么……人设!设定!哎哟,要是个个婆婆都那么坏,谁还敢嫁女儿过去受委屈啊。 嘿,我们就不亏待儿媳妇,我那儿媳妇小悦可好了,跟我老婆都闹到一块去了,融洽得不行!怀辞,改天去家里坐坐,我老婆做饭很好吃的。” 宋怀瓷很期待,想象着吴叔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笑道:“我不会客气的。” 蓝宣卿拉过宋怀瓷的手:“哥,我妈做饭也很好吃,明天回去之后会去下馆子,后天带你尝尝。” 宋怀瓷点头:“我会期待的。” 宋怀瓷想了想,问道:“附近有没有可以卖商品的地方?” 吴叔正好在等红灯,顺便查起地图导航,应道:“有,有几家大商场。” 宋怀瓷便说:“好,看完病过去买点东西吧。” 蓝宣卿好奇问他:“哥,你要买什么?” 宋怀瓷笑容亲和:“给令堂令尊买点见面礼。” 蓝宣卿发出阻拦:“不用这么客气……” 话没说完就被宋怀瓷抬手打断:“这是该有的礼数,是我的心意,贸然叨扰就已是我的失礼,如果连做客之道都没有,才真的是我的无礼。” 蓝宣卿只好作罢。 吴叔从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宋怀瓷。 怀辞人真好啊。 第79章 不会走散 车辆在医院停车场停下。 吴叔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走下车,看向医院。 从布局和外观看起来,这比楚笙的那家医院大多了。 进出的人也不再只是护士医生,医院前院也不再游荡着身穿病号服的病人,而是许多为家人朋友奔波的平民百姓。 护士们也留驻在自己的岗位,负责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时而穿梭奔走,身影匆匆。 蓝宣卿带着东西下车,说道:“哥,走吧。” 这座医院蓝宣卿和吴叔都来过,什么都不懂的宋怀瓷便乖乖跟在后面。 走进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不见喜色,挂愁与焦急仿佛是这座医院的常态。 就连复诊康复的一家人走出医院时也不见多少轻舒。 蓝宣卿显然也没想到工作日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过来看病,他转身,自然拉住宋怀瓷的手。 因为好奇而东张西望的宋怀瓷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卷入一处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看过去。 蓝宣卿唇角浅浅上扬,眼中是似水的柔情,声音清朗,语气不同以往冷淡,变得轻柔:“跟着我,别走散了,这里人很多,我会找不到你。” 这份笑容在这处匆忙忧虑的大厅显得格格不入。 宋怀瓷倒是很喜欢看蓝宣卿笑。 他对公司员工们给蓝宣卿起的绰号颇有耳闻。 「面瘫制冷机」。 很有意思的绰名。 虽然很适合蓝宣卿的外貌表现,但宋怀瓷觉得,他们只是没见过蓝宣卿笑,如果见到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蓝宣卿的笑容就像……夏末的阳光,不灼人,落在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带着秋天将来的温柔气息,仿佛窥见了灿烂的红枫。 可他的笑容总是短暂的,就如同过了季候的、甜滋滋的冰棍,让人心心念念,又让人恍觉夏天居然要走了。 “好。” 蓝宣卿对宋怀瓷的乖顺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副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厌。 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使他忍不住拉紧了宋怀瓷的手,贪心的目光又在宋怀瓷脸上流连了几瞬,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蓝宣卿将人领到自助取号机前。 宋怀瓷初看见这一排白色的机器,下意识开启了观察模式。 他迅速记下旁边男人的操作步骤,看向蓝宣卿操作时,他的脑子已经可以先一步作出反应,再通过蓝宣卿的操作印证自己的记忆成果。 蓝宣卿拿到取号单,吴叔看着墙上的导图,及时做出指引:“血液科在三楼,直梯在这边。” 吴叔走过去按电梯,其他准备上楼就诊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到旁边等电梯。 电梯从上往下落,门一开就涌出许多人来。 蓝宣卿担心宋怀瓷被人群冲挤,想挪前一步把人挡住,下一秒他就被宋怀瓷拉到身后,护在墙边,挡住外涌的人流。 蓝宣卿讶然地看着宋怀瓷的背影。 身后的人着急地想挤进电梯,无意推撞了一下蓝宣卿,令他摇晃着撞上宋怀瓷的后背。 很意外。 宋怀瓷下盘极稳,任由蓝宣卿一个一米八的男人亳无防备地从后撞过来,宋怀瓷也只是上身向前倾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绕后,拍拍蓝宣卿的腰脊,像在安慰,又像在询问他如何。 蓝宣卿阴差阳错跟白月光贴贴,鼻尖萦绕着清柠香,腰后的轻拍引得蓝宣卿耳朵彻底红透。 现在这个姿势也使得蓝宣卿浮想联翩。 如果蓝宣卿向前伸手就可以把宋怀瓷环抱在怀里。 如果蓝宣卿向下低头,就可以把下巴亲昵地搁在宋怀瓷的肩膀上。 如果蓝宣卿再矮一些,蓝宣卿就可以将额头抵在宋怀瓷身后。 心里想象很美好很大胆,可现实里,蓝宣卿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下意识抬起想寻找抓靠点的手处境很尴尬,只能缓缓垂下,紧张地贴着腿侧,又被蜷起来的指尖攥皱了裤子的布料。 他不该被冒犯。 蓝宣卿的声音狼狈而沙哑:“抱歉。” 尽管如此,两人的手依旧相牵着,不曾有一方松开。 推挤感消失,蓝宣卿脚下匆匆后退,使滚烫的胸膛离开后背,慌乱的心跳鼓擂般敲软蓝宣卿的手脚。 宋怀瓷走向电梯,蓝宣卿还在通过深呼吸调整状态,顺着宋怀瓷牵引的力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上升。 吴叔占到个好位置,他让宋怀瓷两人站进在角落里,他自己则站在靠近电梯门的地方,又能顾及到两人,又能注意着开门后人群的走向。 宋怀瓷把蓝宣卿拉在电梯角落,保证他身后是电梯,自己站在他身前。 这样就不会再被人挤到了 。 注意蓝宣卿低着头,他微微低头,在蓝宣卿耳旁问道:“怎么了?何处受伤?” 蓝宣卿侧过头,正好对上宋怀瓷眼里的关心。 他摇摇头,脸颊漫上热意。 好近!! 电梯门打开,人群向外涌走,宋怀瓷抬手挡在蓝宣卿身旁,虚虚将人护起来。 他看着蓝宣卿,笑道:“无需挂忧,我在你身边,不会走散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蓝宣卿眼眶猝不及防一热,匆匆低下头去,脑袋小幅度地轻点。 是承诺吗? 我可当真了宋怀瓷。 “怀辞,这里。” 吴叔按住电梯开门键,先一步走出电梯。 宋怀瓷轻声对蓝宣卿说道:“走吧。” 他拉着蓝宣卿,跟在吴叔身后走出电梯。 几人走到分诊台,蓝宣卿拿出挂号单扫码,电子屏上就显示了宋怀瓷的排号。 护士指向廊边的座椅:“可以先在椅子上稍坐,叫到号就可以进了。” 宋怀瓷笑着颔首:“多谢你。” 在椅子上就坐,蓝宣卿看了一眼排号顺序。 前面还有八个人呢。 蓝宣卿便打开手机,处理着几组组长陆续重新发来的重改版草案。 宋怀瓷也分别收到几条的消息。 首先是沈渚清,他是来汇报调查到的旧宅地址。 「老大,宋怀辞旧宅的地址查到了,如果按别墅区估距离的话大概是十几公里,开车过去的路程是三十几分钟,不算近,不知道是不是宋怀辞有意而为。」 宋怀瓷看着消息思索。 如果受宋有成那句话的影响,宋怀辞真有可能是有意而为。 他记得楚笙所看住的那座医院距离别墅区的路程大概是四十分钟,如果按照宋怀辞的心理猜测,楚笙所在的地方肯定要比别墅区离旧宅更远。 护母之心不难猜测。 这样的话,尽管宋有成出狱之后想要报复,出于距离和恨意,当年亲手扭拿他的宋怀辞不难是第一报复对象。 更别提如果宋有成听闻是他暗中推波助澜,将姜婉梅执意送进监狱,恐怕报复性会更强。 但如果宋有成受了教育改造,没了之前那么大的野心觖望,只是为了跟姜婉梅有个未来,那距离旧宅最远、不易接近的楚笙才有可能成为这个目的的报复对象。 毕竟姜婉梅那则短信埋下了一个隐患。 就像一个沉寂多年的地雷,你在不知不觉中踩中了它,你并不能确定移开脚步的时候,这颗地雷会不会被引爆。 这样的话,恐怕摆在明面上的何崎何镜白都不见得能安全。 宋怀瓷不能赌。 现在的他做不到拿这三条人命来赌这渺小的可能性。 他从未跟宋有成接触过,他不能赌对方的人性尚存几分。 现在的宋怀瓷已经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所畏惧的宋怀瓷了。 他多了许多在意的人、足以触动他心弦的人。 他无法做到像从前那样,放手跟疯子赌上一程。 也许是在龙潭虎穴中斗累了,宋怀瓷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种平淡的过家家生活,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与破坏。 我一定会幸福。 所以。 以身入局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鱼与熊掌是无法兼得的,所以他从来都不惜豁出自己达到目的。 如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意外,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决这个「意外」。 旧宅么…… 宋怀瓷在脑子里规划着,给沈渚清回消息:「我还在医院,结束后我会告诉你,开车过来,速战速决,我之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沈渚清没什么工作要干,正赖在刘铭的工位上玩游戏,见宋怀瓷回了消息,也打起几分精神。 「那我到时候开车过去。」 宋怀瓷简单地回道:「允。」 沈渚清顿时一种皇帝批奏折的感觉。 应该就像现代的「可」「行」差不多吧。 在旁边玩跳一跳的周攸文也收到了宋怀瓷的回复。 只差一点,那枚紫黑色的旗子就碰到方块了。 可惜还是失败。 周攸文切回主界面,宋怀瓷说道:「你想便一同去罢,跟着渚清,不许胡闹。」 周攸文举手欢呼。 四周苦逼工作的员工闻声扭头,怨气极深地看着活力四射的周攸文。 妈的,这该死的活人感。 沈渚清怕周攸文被员工们幽怨的眼神射成筛子,连忙过去捂他的嘴。 陈若茗更是苦烦地发出一声闭嘴。 谁能懂一大早崭新的好心情,结果一到公司就发现方案又又被驳回来,甚至被要求再改方案改表格的痛苦。 碧上再次集体忙忙碌碌,怨气冲天。 除了周攸文和沈渚清。 尤其是前台的何洁极其想不通。 这个薄荷糖强盗怎么会有员工证啊?! 怎么另外一个陌生脸也有员工证! 而且上面的负责人写的怎么是宋总啊?!有新秘书了? 还有,这个「职位:自由」是什么鬼啊?!公司什么时候有一个叫自由的职位了?! 不过两人都是实习员工证,荒谬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正规。 毕竟负责两人员工证办理的是蓝宣卿,如果何洁能想得通的话,也许就不奇怪了。 周攸文唔唔地拍着沈渚清的手,直到对方向自己严肃压眉,周攸文这才老实举手打报告,那双蓝瞳认错,委屈地对他眨眨。 沈渚清松开手,周攸文本想跟陈若茗分享喜悦,可看着对方手边的几份文件,认真地敲键盘,他只好作罢,转头兴致冲冲地向沈渚清分享道:“老大同意我去了。” 他把手机转过去,聊天记录显示周攸文和宋怀瓷的对话: 「老大,我也想去,沈渚清不让我去,让我来问你。」 「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去嘛老大。」 「老大,我绝对服从命令,这次也带我一个吧。」 还附带了一张黑猫探头的表情包。 宋怀瓷的消息是刚刚发的。 透过文字,沈渚清能想象到自家老大无奈的样子。 沈渚清扫扫他的头发:“听老大的话,跟着我。” 周攸文晃晃脑袋,试图以摇晃的方式整理好被沈渚清扫乱的粉发,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医院里。 吴叔见宋怀瓷和蓝宣卿都在玩手机,留意了一下排号的显示屏,跟着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婆发去消息。 「我开车的时候提了一嘴,怀辞很感兴趣的样子。」 隔了一会儿,吴叔老婆回复道:「行,你让他有空来坐坐,来吃吃饭,你别跟人说太多家里的事,怀辞没有家人在身边,听多了肯定难过的。」 吴叔信誓旦旦:「放心放心。」 等了将近一小时,电子屏终于叫到宋怀瓷的号。 几人起身走进科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坐在桌面,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一名面貌青涩的护士站在身旁。 等宋怀瓷坐下,医生照例问道:“什么症状?” 宋怀瓷同样按照惯例扬起笑容,言简意赅:“出血,止不住。” 指指自己嘴唇上的口子:“这里。” 小护士帮忙记录着,随后与医生一起看着宋怀瓷。 对方礼貌微笑,同样看着他们。 ? 小护士缓缓露出疑惑。 没了? 宋怀瓷心中也疑:继续问啊,不是望神闻声问症切脉么?难道要本中书亲自望闻问切? 眼见着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蓝宣卿开口补充道:“是不小心被人打到的,出血症状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症状,切菜的时候割到了手,刀口比较深,出血的症状持续了很久,最后去医院做了处理。” 他将宋怀瓷之前被刺伤的事换了个方式表达出来。 医生这才点点头,脸色也好了些,继续问道:“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病遗传史?” 听言,蓝宣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该说原本的宋怀辞还是现在的宋怀瓷。 而且对这两人的过去和家族史他都不了解啊。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宋怀瓷。 宋怀瓷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而是扭头对吴叔说道:“吴叔,你在外面等我们吧。” 现在还不是坦诚的时机。 吴叔也知道他可能不方便听接下来的话,很理解地走出去。 等人走出科室,宋怀瓷说道:“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因为血崩死了,这个算吗?” “血崩?产后大出血是吗?” 宋怀瓷点头。 蓝宣卿对这个答案很意外,看着淡然挂笑的宋怀瓷缓缓皱起眉。 是释怀?还是假装没关系呢? 医生又问:“出血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哪里有不适应?” 宋怀瓷摇头。 这几天他吃啥啥香,完全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经常失眠多梦,睡眠浅、频繁骤醒,顽疾而已。” 医生却问得详细:“从什么时候有失眠多梦这个症状的?” 宋怀瓷认真回忆:“二十一岁吧,略数起来也有六年了。” 宋怀瓷又想到自己受伤时的一些奇怪症状,补充道:“受伤的时候伤口好像不会立马出血,但是之后就会大量出血。” 医生思索着点头,开了一张检查项目的单子给他,说道:“目前看起来是凝血功能方面的问题,按这个单子去做检查,排除一下异常和病症,带着结果回来找我就好。” 蓝宣卿代为接过,简单地看了看检查项目。 血常规、凝血四项、血涂片什么的。 希望不会很耗时间,毕竟还要带宋怀瓷去吃午饭呢。 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 结果现实给了蓝宣卿重重一击,带着人到处找项目科室抽血做检查,结果最晚的结果也要等两个半小时。 蓝宣卿看看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说:“在外面凑合着吃吧?” 吴叔接话道:“我问问小李她们有没有做饭。” 见宋怀瓷点头同意,吴叔便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小李啊,煮饭了吗你们?” 吴叔电话音量拉得很高,以至于站在旁边的宋怀瓷和蓝宣卿都可以清晰听到对话内容。 “没呢,没敢煮,怕怀辞检查后要忌口什么的,等你们回来再煮。” “正好正好,你们吃自己的,我们在外头吃就行了,得等检查结果呢。” “啊行,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啊?” “没呢,得看结果,就做了一些血的检查,抽了好一管血。” “好,那结果怎么样给我打个电话啊。” “没问题,挂了啊。” 蓝宣卿捏捏宋怀瓷的手,宋怀瓷看过来,他便说道:“我们去吃馄饨吧?来的路上我估计过中午搞不定这些检查,留意了一下附近的餐馆,看见有一家馄饨,环境挺干净的。 尝尝吗?” 宋怀瓷没有异议:“可以,做完检查之后,我们跟渚清去一下旧宅,吴叔,渚清会过来接我,你直接回去就好。” 吴叔在工作时间自然服从东家安排:“没问题,你给我报个位置在哪就好,这样我也安心点。” “我让渚清发给你。” 三人利索地决定好午饭,步行前往了馄饨店。 第80章 中书就算昏死也要有体面 馄饨较为清淡,宋怀瓷草草吃了几颗便没了胃口,放下勺子,垂眸思考着各种琐事。 一会儿是立案公审时自己能帮上什么,如果案件陷入僵持,自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该如何破局。 一会儿是宋有成这枚潜藏的祸患,有话说,明刀易挡暗箭难防,宋怀瓷不喜欢这种沉浮于海面的动摇不安。 一会儿又是下午的行程安排与见面礼的考衡,以及行囊的收拾。 宋怀瓷也想过让杜姐李姐帮忙收拾之后四天的行李,可思来想去,还是由自己收拾更加踏实。 而且要离开计划范围,这代表宋怀瓷需要考虑到各种突发意外,并做出相对应的应急措施。 以保证他本人对计划有一定的掌握与了然。 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安心放手。 走漏一步,之后所带来的填补都是一场巨大的亏损。 至于讼师…… 也不知道楚沁何崎那边是否有靠谱的讼师,他也许也应该物色相应的人物。 如果何崎此行能劝动何玟,并得到他的帮助的话,也许成功率会更高。 何玟多年沉淀下来的人脉圈是无可否认的。 相反,如果何玟当真是个情种,心甘情愿且无可救药地爱着姜婉梅、接受姜婉梅,那他们将要面临的,就是高效的辩护团队以及知道一部分底面的反击。 如果……李明郝能再做出点蓄意报复他的事,也许能按死李明郝。 可现在,李明郝深层的身份尚不明朗,而且周攸文也还没传来消息。 宋怀瓷希望下午见面时,他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否则,对方若暗中篡改、贿赂证据的真实性,甚至翻搅黑白,那这场公审只会是一场苦战。 宋怀瓷眨动眼睛,抬起头,问道:“可饱了?走吧?” 蓝宣卿放下勺子,起身扫码结账,说道:“走吧,再等一会儿也能取结果了。” 三人散步回到医院。 坐在大厅两侧的廊道,午间的阳光明媚,张扬地落在宋怀瓷身上。 蓝宣卿发现,阳光好像格外偏爱他。 这时候的医院很安静,没有什么来往人员,宋怀瓷便侧头看着不远处的花坛装饰出神。 阳光照白他的皮肤,倚坐在长椅上,仿佛一具被上帝赋予了灵魂的白釉瓷娃娃,一身绿衫清雅。 他是那样美丽。 气度翩翩高贵,不染仙雾云尘。 上帝却任由他落在凡间,平白招惹人的关注。 这时,一阵细微的嘈杂传入宋怀瓷的耳朵。 他看见疾走离开的护士医生,意识到或许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救护车的警鸣打破了安宁,同时唤走蓝宣卿和宋怀瓷的关注。 一辆救护车飞驰驶进医院,在入口停驻。 后车门打开,一辆担架车被推出,一股血腥味随之飘进宋怀瓷鼻尖。 无名的慌乱窜过心头,使宋怀瓷指尖一颤。 蓝色隔垫上染着血色,一抹娇小的身影躺在上面,一名身着白衣的急救员跪在担架上做着心肺复苏,额间凝着的汗珠反着阳光。 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辆救护车一起驶入医院。 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是一名女子,侧容眼熟极了。 空气中血腥味更重。 蓝宣卿看着急匆匆推向急救室的担架车,心中惋惜,只得默默祈祷两人无事。 可一抹绿色的身影却站起来拔腿跟上去。 蓝宣卿和吴叔都是一惊,连忙快走几步把人拦下来。 宋怀瓷紧紧盯着那两辆担架车拐入急救室,看不见了。 眼前各种光影交织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娇小身影好像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却因为担架车的消失而在逐渐消散。 是谁? 那个人是谁?! 终于得到记忆的线索,宋怀瓷迫切地想追上去看个究竟。 终于能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想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怀瓷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哥!” 宋怀瓷迈进的脚步一顿。 缓缓从偏执的光影中回神,眼前晃白,心脏重重跳动着,一下一下,笨重而沉闷,使他不得已只能重复着深呼吸的频率。 宋怀瓷回头,迎着阳光,他发现蓝宣卿和吴叔惊诧忧虑地看着他,蓝宣卿更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哥?怎么了?” 宋怀瓷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呆滞地重新看向急救室。 你是谁? 那抹呆滞是蓝宣卿从未在宋怀瓷脸上见到过的,好似在迷茫着什么,又被手足无措地“困”在原地。 心疼漫上黑眸。 他拍拍吴叔肩膀,示意对方看好宋怀瓷。 对方朝他点点头,蓝宣卿便转头向救护车那边走去。 有几名急救员注意到宋怀瓷一瞬间失控的情况,又见他恢复正常,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关注着这边。 直到蓝宣卿走到身前。 这人问:“大哥,刚刚那两人是怎么了?我看她们好像有点像我朋友认识的人,又不敢随便乱进急救室那边,让我来问问你们。” 几名急救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解释道:“在春风那边发生车祸了,司机闯红灯过路,撞到一对母女,那女孩有点……” 他摇摇头,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身边的急救员拍了他一掌,说道:“相信我们医生的努力吧,不然小姑娘还那么小,太可惜了。” 女孩? 蓝宣卿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看向在原地发愣的宋怀瓷,转过头问:“大哥,我们能进去吗?” 急救员观察着他,见他脸上确实带着忧色,于是说道:“我带你们过去问问。” “谢谢大哥。” 蓝宣卿过去牵宋怀瓷,说:“哥,我们过去看看。” 宋怀瓷恍惚看向他,点点头。 蓝宣卿察觉到宋怀瓷的手掌冰冷,于是握紧他的手掌,传去安抚。 吴叔主动说道:“应该不能太多人一起去,我在这等你们,一会我去取报告。” “好。” 急救员便带着两人走到急救室门口。 他让两人稍等,自己先走到诊台那里问了一下母女二人的情况,又指指门口的宋怀瓷和蓝宣卿两人,说明了情况。 诊台的人点点头,急救员便把两人领进急救室,带到女人床边。 女人伤势较轻,还有自我意识,能对四周人的话做出点头摇头的诸类反应。 待两人看清女人的脸,呼吸皆不由得凝滞。 果然是她。 昨天警察局里见到的母女。 女人见到他们也有一些惊讶,毕竟当天几人的长相实在太有记忆点了。 宋怀瓷也恢复了一些清明,弯膝蹲下来,温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女人小幅度地点头,嘴唇勉强扬着浅笑。 又有谁能想到自己受伤时,还能得到一个昨天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关心呢? 宋怀瓷也笑,宽慰道:“一定会没事的。” 昨天还朝他温柔微笑的女人如今却面带血迹。 像一朵遭受风雨摧残后濒临凋谢的弱花。 女人同样只是点点头,似乎连说话都会抽走她的力气。 几个警察走进来了解受害人情况,注意到蹲在床边跟女人说话的宋怀瓷,一名警察便对他说道:“过来一下。” 宋怀瓷跟着警察走到一边,蓝宣卿连忙跟上去。 警察开口问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宋怀瓷依实说道:“昨天在A市警察局办事的时候她女儿给了我一颗糖,今天来看病的时候看见她们出事了,过来看看。” “给你糖?” “嗯,因为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是个很有教养礼貌的小姑娘。” “认识她家人吗?” “不认识,陌生人,之前没有过交集。” “你人还怪好的,还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行,没什么事就不要堆在这里了,等一下她丈夫和家人会过来,这里是急救室,不要堆挤太多医用空间。” “好。” 这时,女人身边床位的帘子被稍稍拉开,一名医生走到诊台摇摇头,站在宋怀瓷对面的警察立刻走过去了解情况。 宋怀瓷迈步走向女人,路过诊台时听见一声:“嗯,还是走了,太小了。”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被帘子遮挡的床前,探手掀开一边。 那张昨天还鲜活稚嫩的小脸沾着血液,脸上还有一片擦痕,很是触目惊心。 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紧紧闭着,不再灵动地看着他。 宋怀瓷紧紧盯着那张脸,盯着被血染红的床单,记忆碎片极速在脑内交叠穿梭,像一幅拼图正在被缓缓完善。 记忆里的那张脸正在缓缓眼前的小脸重叠。 只是,回忆的过程是痛苦的,就像一枚深深嵌入大腿的玻璃渣,想要将它拔出来的过程是痛苦的。 宋怀瓷担心人前失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只能暂时放空大脑,停止对记忆的深究。 宋怀瓷隐带不忍地侧过头,放下白帘。 他走到女人床边。 女人见他回来,便朝他笑,可一行清泪却无声从眼尾滑落。 那双眼睛浸满了痛苦与悲伤,还有些许自责,却还是朝他笑着,似乎是不愿他同悲,正努力维持着礼数教养。 母女终究连心,这不亚于活活剖去她一半的心。 宋怀瓷缓缓蹲下来:“囡囡很乖,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也一定很爱你们。” 女子的唇瓣忍不住颤抖,泪水溢出眼眶。 他抬手,取下发间那枚青竹胸针,轻轻放在女子手心,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教得很好,这是我给囡囡的回礼,昨天忘记给她了,你替她收了吧。 愿你似竹不屈。” 女子感受到手心里冰冷的坚硬。 看着这人身上不菲的衣着,她意识到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于是摇摇头。 宋怀瓷只是笑着,起身离开。 蓝宣卿看她一眼,跟着宋怀瓷离开。 可他走着走着发现,宋怀瓷并没有回到吴叔身边,而是脚下一转,走进卫生间。 蓝宣卿注意到他脚步不似以往稳健,也不敢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只好跟了上去。 宋怀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上来的蓝宣卿,他现在急需捋清楚脑子里杂乱的记忆。 随意推开一个隔间走进去,心神短暂的松懈使头脑发出一阵钝痛,刺得眼前昏花,脚下也随之不稳。 他想抬手撑住墙面保持平衡,却被人稳稳扶住。 看着手臂上那只熟悉的手,宋怀瓷不再强撑,彻底放松下来的身体摇晃。 蓝宣卿怕他摔了,又怕他一脚踩进厕位,只能背靠隔间门板,让人靠向自己和门板。 幸好对方不是失去意识,否则蓝宣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厕所里扛住这一米八多的男人。 毕竟……把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拖出厕所,怎么看都怎么诡异。 “……我想起一点东西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蓝宣卿耳朵痒痒,忍不住偏头躲开一点,问道:“想到什么了?” “那个女孩……我见过,不是昨天,而是从前。” 从前?! 什么意思? “她也穿越了?” 宋怀瓷摇摇头,脑袋因为暂时的疲惫而低垂,正好靠在蓝宣卿的肩膀处。 又担心自己太重,给蓝宣卿造成困境,便抬起一只手撑在门板上。 不过,这样看起来更像在壁咚对方,靠在对方肩膀暧昧低语,甚至这个姿势还将人半困在身前,带来莫名的强势。 意识到这点的蓝宣卿心跳再次不争气加快。 宋怀瓷缓缓说道:“不是穿越,只是很像,因为之前那个女孩被我杀了。” 宋怀瓷感受到蓝宣卿的身体顿时僵硬。 眼皮稍稍耷下,黑睫与阴影掩去茶眸中的情绪。 头痛稍有缓解,宋怀瓷立刻抬头,与蓝宣卿退开距离时,他也正好看到蓝宣卿眼睛里来不及消化的惊恐。 他的眼睫微乎其微地颤动了一下。 宋怀瓷又等了一会儿,等蓝宣卿放松一点才继续说:“那时,我是在城边见到她的,她混在一堆丐儿里,抢不到食物,整个人饿得瘦瘦小小的。 我身边的小厮见她可怜,问我要不要把她带回去,当个丫鬟使也好,因为寒冬就要来了,像她这样的丐儿没有多少人活过冬天。”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宋怀瓷呼出一口气,与记忆中端坐在马车里、抱着手炉的他交叠。 因为宋怀瓷有些畏寒,将要入冬时,夜间又湿寒,所以在这个时候,宋怀瓷身上都会多穿件祆子。 他掀着车窗帘,观察着那战战兢兢跪在路边的丐儿。 “罢了,允,夜寒莫拖延,速归宅。” “是。” 他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车外依稀传来小厮与丐儿的说话声,不一会,马车便继续前进。 之后的几天宋怀瓷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宅里多了个丫鬟,直到那小厮试图下毒却被他反杀,这丫鬟闻声偷偷过来查看。 这一看,就看见宋怀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用杯子里的茶水浇洗满手鲜血。 脚下踩着小厮的胸膛,浇落的茶水径直落在小厮未曾瞑目的脸上。 地上还带着鲜血拖拽的痕迹。 这丫鬟哪曾见过这一幕,尽管是之前在外流浪乞讨也未曾见过。 地上死去的小厮这几天对她很好。 给她安排了住处,有饭可以吃,有床可以睡,还有衣服可以穿。 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可没来得及报答这份大恩,小厮就被宋怀瓷杀死了。 她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骤响引起宋怀瓷中毒后的戒备反应。 他一把拔出墙上御赐的宝剑,踏步挽剑,将剑锋直指地上惊恐的小丫鬟。 动作干脆利落,锋利的宝剑险些刺进她的眼睛。 宋怀瓷看着那张脸,努力思考了半晌,这才想起这是那天夜里的小丐儿。 那时她脸上脏兮兮的,加上夜色昏暗,看不仔细。 现在洗干净了脸,穿上了干净的丫鬟服,看上去还带着稚嫩,应该也不过十二三岁。 宋怀瓷勾唇笑起来,一副无害的温柔模样,问道:“汝为何至此?亦弑主乎?” 毒发的鲜血沿着宋怀瓷的口鼻滴落,溅在丫鬟身前。 宋怀瓷分明笑着,那笑容却让她如坠冰窟,阴冷的寒意透过皮肉,拼命想钻进骨髓里。 那剑锋仍在闪着寒光,与那双盛着血色的红瞳一样冰冷。 眼前这人带来的危险感使她面色惨白如纸,只能拼命摇着头。 下一刻,宋怀瓷反手挽了个剑花,转身将宝剑收入鞘中,将后背对向她,带着试探。 “叫人收走,碍眼。” 丫鬟不敢多待,连是都没应就匆匆跑走了。 宋怀瓷看着她逃走般的背影,眼露不喜。 无礼。 呼吸变得困难,他勉强坐回椅子上,随后眼前晕黑,倒头就睡。 第81章 有矛盾就及时解决 丫鬟叫来门房,说宋怀瓷在房里杀了人,想让他收尸后去悄悄报官。 守在门房的少年只是笑一声,悠悠说道:“总有人看不惯大人,如果老老实实不做这些小动作,就不会这么多事了。” 说罢,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朝书房疾去。 丫鬟不安地看着离开的少年,她忽然觉得这座宅院也不是那么安全。 如果冬天是吃人的怪物,那这座院子里的人就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有人死在另一个人的手里,怎么就变成是死的那个人不老实了? 难道不动手杀人,人就不会死了吗? 这世道是会吃人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总喜欢各种方式磋磨死下人。 「天子犯法,罪同庶民」只是一句最漂亮不过的假话而已。 她生了怯意。 她害怕哪天就被丧心病狂的宋怀瓷杀死。 她想活下去。 眼瞧着夜也深了,她便战战兢兢回了丫鬟房,宅里仅有的几个丫鬟已经睡下。 她放轻动作爬上宽榻,扯起被子将自己盖好,拉过枕头时,一张黄纸在枕下掉出。 她捡起纸张打开,上面写着: 「小杏,大人想杀我,我怕他会牵连你,你快逃,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小杏慌张地左右看看,确认丫鬟纷纷熟睡着,她才重新看向纸上的内容。 泪珠滚落,打湿纸角,小杏笨拙地用指尖去擦,却只是在纸上洇出一朵泪花。 想起宋怀瓷方才变化无常的性情,恐惧混着悲伤,使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三更夜,书房里却忙极了。 从门房赶来的少年冲进书房,就看见地上一片血,桌子上也一片血。 他快步走到不省人事的宋怀瓷身边,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低声唤道:“主上?主上!” 少年探指到宋怀瓷鼻底。 呼吸轻弱短促,微乎其微,似有滞气。 少年眉心皱起来,又连连唤了几声主上。 见宋怀瓷对外界感知没有任何反应,少年便小跑到房外,飞身腾上房顶,手掌压在胸膛上,口中发出近似鸟鸣的哨语。 一息时间,四名身穿夜行服的人影翻上房顶。 几人面上都戴着鸟羽水纹状的黑铁面具,每人嘴里各发出一声急促的鸣语。 对上暗号,少年率先从房顶跃下,身姿轻快,落地无声。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跟着他进了书房。 其中两人扛起宋怀瓷,从书房内的暗道将宋怀瓷急速带回卧房救治。 另外一人负责将小厮的尸体带走调查,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便与另一人检查着书房里的痕迹,确认没有任何闯入翻找的痕迹,少年才敲敲桌子上的食盒,对认真探查的背影说道:“嘿,渃,这个。” 渃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枚糕点轻嗅。 闻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他把糕点放回去,把食盒盖好,说道:“一会拿给霂查查。” 少年拍拍渃的肩膀,说道:“这小厮上次带回来个小乞丐,她刚还来找我报信,心思应该不坏,依我看主上是忘了,你去探底,免得又是奸细。” 渃扫开他的手:“少吩咐我。” 少年切了一声,说:“我现在是门房,你不去,难道指望我去?” “身为门房还不能保护主上安全,也只是废物罢了,还需要丫鬟提醒,不如换我来,你滚回去。” “好啊,你来啊,当主上看门的狗,哦不对,你本来就是主上的好狗忠犬,最会讨得主上喜欢。”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掐起来,从暗道里钻出来的濐压声斥道:“住口!还闹。” 滺撇嘴耸肩:“我可没干什么。” 渃迎上来问:“主上如何?” 濐的表情不太好,手里还握着宋怀瓷的腰牌。 他把腰牌递给滺,说道:“我们身穿夜行服有所不便,你速去叫太医来,主上情况危矣。” 听说宋怀瓷情况危急,滺收起散漫神色,拿过腰牌飞奔出院,翻身跃上房顶,抄了近路,身影在远处急速消失。 渃的脸色沉下来,迈步就要离院。 濐追上去伸手拦住他:“去哪?” 渃冷声道:“追上漶,把那小子剁碎。” 主上那么好,这家伙居然胆敢毒害主上。 “加罚滺、禁闭一月。” 护主不当,要他何用? “何人当值,同罚。” 而且护宅的暗卫们呢?吃白饭的吗? 濐赶紧把这倔驴紧紧拉住,烦恼道:“好了,还嫌不够乱?今日是我们当值,你气糊涂了?” 渃扭头,认真说道:“并罚!” 濐懒得跟他吵嘴:“好好好,认罚认罚,当今之事是救治主上,你别乱跑,去作防御示警。” 渃很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到一边,单手攀上院角的大树,跃上树梢。 夜色与枝叶为他掩护,他收息敛气,身形无声无息隐没在阴影里。 濐终于得以松口气。 希望卧房里施针救治的霂能给点力,至少稳住宋怀瓷体内的毒素,拖到太医赶到。 只可惜。 这些细事都因为宋怀瓷陷入昏迷而一无所知。 当今,宋怀瓷只回忆起自己苏醒时,那个小丫鬟就在自己床边替他拭手,保持仪貌整洁。 宋怀瓷勉力抬起手,躲开她隔着帕巾的接触。 小丫鬟意外地抬头,发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醒了过来,眸光清明,完全看不出是生了场大病。 她还以为他死了呢。 看她呆呆地不动,宋怀瓷很无语,只能开口提醒:“愣着作甚?叫人去。” 声音沙哑,带着不悦。 他这种被救回来的情况,太医肯定会留在宅里照看病情,这丫鬟却跟呆木一样,真是让人头疼。 小杏这才回神,赶紧出去叫太医。 宋怀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如。 不能先给我倒杯水吗? 蓝宣卿听笑了:“你要求好多。” 宋怀瓷没感觉:“这是基本的伺候。” 蓝宣卿看起来放松多了,没有那么紧张,似乎很喜欢听他说从前的事。 宋怀瓷扬唇,继续道:“她出去叫张太医,张太医诊过脉也松了口气,他说此毒刚烈,因为先前消化进身体的毒素太多,尽管排出剩余淤毒,并服药汤,也还是昏了三天,总算是挺过来。” 张太医那时不可谓不惧。 他生怕宋怀瓷挺不过来,他的太医生涯就要跟他挥手说永别了。 期间,太子也来看过,因此斥了张太医一番。 言,如果救不回宋怀瓷,他也不必回太医院了。 张太医可也是用尽手段,唯今之计也只能等宋怀瓷自己加把劲,张太医就差在屋里烧高香,求自己祖宗庇佑了。 好在宋怀瓷身体底子好,醒了过来。 体内的余毒只需要多晒晒太阳、配合药物就可以散干净了。 张太医留下几剂养根底心脾的药,便匆匆进宫去给太子报安了。 否则,他实在怕晚去一步,他的位置就被人顶了。 “我当时体内还有余毒,身体虚弱,那小厮又被我杀死,我便想留个丫鬟在身边伺候,那个小丫鬟听闻我有此意,便自荐留在我身边。” “你留下她了?” 宋怀瓷点点头。 “那晚她的出现实在存疑,也许是那小厮的残党,我本想之后派人处理,可她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蓝宣卿不赞同:“这样很危险,你身体还虚弱,如果她趁机行凶,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宋怀瓷想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怕隐患潜伏在身边,拿在身边才能知道根底,就算动手也无妨,他早已存疑防备,又怎么会让自己真正陷入危险。 可看着蓝宣卿不安的神色,宋怀瓷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安心,我安排了护卫护我周全。” 其实有没有安排他自己完全想不起来。 以免蓝宣卿追问,他继续讲故事:“我派了护卫去调查这个丫鬟,顺便把这丫鬟留在身边观察,倒也是个好学的孩子,手脚勤快肯干。 磨墨、束发、整理书橱,这些东西一开始她都不会,但学得得快,不似初见时那么局促无措了。 调查回来的底细也很干净,下乡有个母亲,种田过活,她被人拐到京城来,本来趁机逃出牙行,却因人生路远、无处可去,只得在街边落乞流浪。” 调查清楚后,宋怀瓷也稍稍安心,让她在身边伺候了一月,小杏也不似初见时那么畏惧宋怀瓷了。 期间,小杏有次试探着问过他:“大人,杜子哥为什么要死?” 宋怀瓷吹吹写完的帖子,笑着反问:“你很在乎他?友人?还是你心悦他?” 小杏脑袋立刻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见宋怀瓷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她便答道:“杜子哥让我进来,有吃有穿,还有屋顶遮风避雨,我很感激他,可……” “可他却被我杀了,你想为他报仇,所以自荐到我身边伺候,只待时机成熟,杀我报恩?” 宋怀瓷状似不经意地说出小杏的心思。 小杏扑通一声跪下来,解释道:“小杏不敢,小杏只是觉得大人……不像残暴的家主。” 宋怀瓷扬眉,放下帖子问道:“为何?” “我看见了,大人让护卫们去给菩济堂和东巷济银施粥,大人对下人也是宽厚,所以……小杏以为大人是心善之人,那一夜,大人口鼻溢血,是不是……杜子哥伤害大人在先?” 宋怀瓷俯视她,红瞳不含笑意:“若我言否,你当如何?” 小杏身子一抖,思索了好一会才把那张黄纸拿出来递给宋怀瓷,声音颤抖:“大人为我费心,告诉我乡下娘亲的近况,小杏真心拜谢大人之恩。” 宋怀瓷犹豫一番后伸手接过黄纸,缓缓打开。 看清内容,他唇角又上扬了些。 是想到自己不会成功,想用离间之计借刀杀人? 这样想来,小杏会出现在附近,想必也是被他摸清了时机,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倒是好心思。 不算蠢。 宋怀瓷看向小杏。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想借此让我对你产生信任?或是扮猪吃虎? 还是说真的只是单纯至此?因为他人的一点善举,就轻易改变了对他人的观点。 小杏小心翼翼地抬头,想看看宋怀瓷的表情,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看着她笑。 小杏吓得慌忙垂头抿唇。 罢了。 “起来罢。” 到底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身边也要人,就且留在身边,小过则谅吧。 如果她不仁,他宋怀瓷也不是什么仁义之辈。 小杏看起来很高兴,站起来小声说道:“大人果然心善。” 宋怀瓷看着她脸边堆起来的肉,那张稚嫩的脸变得圆润俏皮,整个人看起来也健康活力了许多。 “贫嘴。” 宋怀瓷回忆着过往细节,说道:“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月罢,她来行刺我了。” 蓝宣卿唇边的浅笑僵住。 彼时,一把钢制的剃刀没入肚腹,宋怀瓷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杏不怒反笑:“晨时,我还派人给你下乡的母亲传言报安,并捎去银子接济,夜里你就是这么报恩?” 小杏含泪摇头:“我要我母亲平安,我只有母亲了……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门外的护卫想冲进来,被宋怀瓷抬手制止。 他笑着,鲜血缓缓流出唇外,像那夜,她撞见他杀死那个小厮一样。 只是,这次的鲜血淌过下巴,滴落在她握着剃刀的手上。 血像滚烫的汤水,滴在手上烫极了痛极了,惹得小杏握刀的手不住颤抖,面露挣扎。 “大人……我想我母亲平安呐,小杏不能在身边尽孝,也只求……也只求她平安呐……我只有她这个亲人了。” 小杏想起午时在丫鬟房休息,从窗外扔进来的木盒。 她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截失血苍白的小指。 小杏一眼就认出是母亲的断指。 指肚上还有一道狞疤,是小时候山头的山贼来村里抢粮钱,母亲为了护她被砍伤的。 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怀瓷死,一切归安」。 小杏明明听宋怀瓷说她的母亲生活和身体一切都好,还很挂念她,可这枚断指上的疤痕足以证明是母亲的。 是宋怀瓷骗她? 还是宋怀瓷的仇人以此作为要挟? 小杏伤心得不能自已,她不忍母亲受此苦磨,只能依照字条行事。 毕竟……毕竟她只在宋怀瓷伺候了两月,但母亲是含辛茹苦将她生下拉扯大的…… 自古以孝为先…… 她怎么忍心慈娘受此苦磨…… 只是,她也不曾想,宋怀瓷居然这么信任她,毫无防备,让她轻而易举就得逞了。 愧疚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大人,救救我母亲吧……对不起…对不起……” 宋怀瓷看着她,想起下午护卫的汇报。 说有人向府内投掷了东西,没过一会就看见小杏红着眼眶走到后院,把一只方盒埋进土里。 护卫以为是什么邪物,于是在小杏走后把东西挖了出来,打开查看,就发现了那根断指和纸条。 而另一封书信也快马送到,道小杏母亲午后便不知所踪。 宋怀瓷将计就计,想借此试探小杏的心性与理智,想试探她是否相信自己会帮她,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她和母亲依傍的后盾。 若可以,她便留在身边深用,以作心腹,他也不再计较她当初的弑主之心。 但很显然,她慌了。 六神无主,没了主意。 对他没有忠心,并不信任他可以护她们母女周全,只能任人唆使,被人捏住命门,让自己身处被动,听人行事。 宋怀瓷深感失望。 这份失望足矣使他忘却肚腹处传来的剧痛,忽略口中漫延的腥锈。 他托付出的信任和善念再次被舍弃被推翻。 像什么不值钱的破布烂巾,随便就能丢弃抛开。 罢了。 一柄短刃从宋怀瓷袖中滑出,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小杏心口。 小杏的眼睛因为受痛而睁得大大的,缓缓低头看着埋入皮肉的短刃。 血液染红藕粉色的丫鬟裙服。 再抬头,她眼睛里竟多了些释然与心安。 仿佛是自己做的事得到了原谅。 宋怀瓷难以置信般歪头,拔出短刃后重新刺入。 小杏的身子出现短暂僵硬,随后软倒,生机消散。 宋怀瓷将这一切说得平淡,就像在面对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看着蓝宣卿逐渐惊骇的眼神。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神情,可如今再看起来又带着久违的陌生与失落。 他迈步上前,蓝宣卿潜意识感到危险,控制着身体后退。 这只是让后背更加贴近了门板,带起轻微的碰撞声。 宋怀瓷依然笑着,微微弯腰,对蓝宣卿说道:“让开。” 语气不同以往平和,变得强硬冰冷。 蓝宣卿下意识听从,宋怀瓷便伸手拉开隔间门,一边走出隔间,一边掏出手机想让沈渚清来接自己。 他这段时间真是疯了。 真是够了。 这场无聊的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适合这里。 难以融入这份和谐。 “哥。” 宋怀瓷的手被人拉住,本欲离开的脚步随之停下。 蓝宣卿急切道:“你去哪里?我不是在怕你,我只是有点意外。 抱歉,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生长在文明和平的世界,所以我一时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反手杀了那个丫鬟小杏,你明明可以把她送去衙门什么的,为什么要用这种决绝的手段,因为我觉得她才十几岁。 在我们这里,十几岁的小孩就跟重点保护的动植物一样,大人会给他们创建大大的糖衣温室,使他们有些天真、有些好动、有些勇敢正直,虽然不排除有熊孩子,但是他们都是还在上小学初中的年纪。 可是我反应过来了,我知道,在那种时代里,你如果不能利用手段保护自己,向别人证明你的强大,一旦做出退让或心软,你就会死。” 他看着他的背影。 “哥,我不怕你,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死,这或许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对不起,我不是在疏远你。” 不要露出那种受伤、失望后又强装无所谓的表情。 “抱歉宋怀瓷。” 宋怀瓷静静听着。 “……我只能这么做。” 我只会这么做。 我可是被她刺伤了,她可是真心想杀了我,我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理解你动荡危险的处境,现代的普通人穿越到那个时候,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万能系统、甚至没有头脑没有心眼能力,作为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又能活过多久呢? 我理解你在这种环境里养就的习惯。 “哥,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 宋怀瓷闭上眼睛。 算了。 “走吧,吴叔要担心了。” 第82章 血友病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的牵引走出卫生间。 看着他的背影,蓝宣卿说:“哥,不要难过。” 宋怀瓷脚步未停:“我没有难过,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该难过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可以难过的了。” 蓝宣卿不想再看他的背影,于是主动快走几步跟他并肩,说道:“哥,我会陪着你。” 宋怀瓷侧眸看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走出卫生间,拐过走廊,吴叔还坐在原先的位置,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去,手里拿着几份报告单。 “哎呦,我刚好拿报告回来,要看一下吗?” 蓝宣卿摇摇头:“看了也是一头雾水,去找医生吧,趁他还没下班。” 两人也觉得有理,便一起乘坐电梯回到三楼,走进诊室,将报告交给那名中年医生。 医生仔细看过报告,心里有了大致判断,又给宋怀瓷开了一份专诊检查项目,说道:“外周血涂片的报告范围内排除了白血病、骨髓增殖这种异常的出血疾病,从凝血四项报告上看,Aptt延长大于了十到十五秒,并且有疑似家族史,怀疑是血友病啊,这边去做一下凝血因子活性检测,确认结果。 报告出的结果大概是一至三周,可以关注一下医疗程序上面的提醒,取到报告再来找我就好,记得看一下排班,有时候我休息,别跑空了。” 蓝宣卿神情凝重,伸手接过项目单,问道:“能加急吗?” “可以,不过也要四五个多小时。” 蓝宣卿想起宋怀瓷下午的安排,只能作罢,说了一声谢谢后带着吴叔和宋怀瓷离开。 站在医生身边的那名护士有点意外。 这人居然没再追问点什么? 好罕见。 走廊上,宋怀瓷问道:“Aptt?App?” 吴叔伸手按电梯,同样迷惑地看向蓝宣卿,道:“我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什么异常延长什么的,怪难懂的。”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听懂并理解的人,蓝宣卿解释道:“Aptt是「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检查血液内源性外源性凝血途径通不通畅,可以理解成是一个血液的计秒器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二十多秒到四十秒左右,哥的报告在这个基础上延长了十几秒,而且家族可能会有遗传史的毛病,所以要重点看看是不是血友病。” 听着蓝宣卿科普,三人走进电梯,吴叔循着记忆里验检科的位置,按下了一楼的按键,紧张地问道:“蓝秘书啊,这什么血友病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动手术什么的?要是得监护人什么的签名,我们能不能代签啊?别耽误了病。” 蓝宣卿的眉头从走出诊室就没松开过,说道:“哥如果是血友病应该也只是中度,不用手术,因为血友病患者动手术的话,会有术后大出血的症状发生。 血友病简单来说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凝血功能不好,受伤会严重出血,平时要多注意,不要出现外伤,尤其是磕碰,有一些情况会内出血,关节和肌肉方面也要多留意,避免出血或者感染。” 吴叔连连点头:“好好,我跟小杜小李她们说说,让她们多注意点,我之后开车也尽可能稳一点。” “好,血友病患者饮食方面有禁忌,我列个单子,到时您帮我发给杜姐。” “这好!这可以,蓝秘书太细心了。” 吴叔决定,以后一定少鄙夷蓝宣卿连吃带拿的行为。 宋怀瓷默默听着他们讨论,感觉自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瓷娃娃,经不得一点磕碰。 但上次被楚笙那样推倒在沙发上也不见得有大问题,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走出电梯,宋怀瓷看看手机时间,说道:“吴叔,你先回去吧,我做完检查也要走了。” 吴叔没有异议:“哎好,我正好回去跟小李她们讲讲,她们肯定等着消息呢,怀辞也注意安全。” 宋怀瓷含笑点头:“吴叔亦然,晚饭你们用就好。” “好的。” 看着吴叔走远,蓝宣卿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哥要忌口了,一些坚硬的脆骨坚果不能吃,鸡架螃蟹这种也不能吃,油炸食物不能吃,还要严、格、禁、酒。” 宋怀瓷的笑容凝住。 他扭头看向蓝宣卿,皮笑肉不笑道:“为何?” 他甚至在网上学习着网购了一瓶气泡香槟,明天就到了。 结果告诉他要禁酒?! 蓝宣卿严肃道:“酒精会妨碍合成凝血因子,对肝脏有负担,会进一步加重凝血障碍。” 宋怀瓷转过身面向蓝宣卿,争取道:“久违小酌,无伤大雅。” 蓝宣卿在宋怀瓷身体健康方面不做退让,语气强硬,冷声道:“我不会同意的。” 宋怀瓷恼了。 他从蓝宣卿手里抽走项目单,略过蓝宣卿,自顾自走到验检科提交项目单说明来意。 蓝宣卿无可奈何地追上去。 啧,他居然忘了这人只吃软不吃硬了。 硬着来他就会比你更硬。 跟只螃蟹似的。 又能怎么办?开哄吧。 宋怀瓷任由护士帮他做着抽血的准备,手上给沈渚清甩去定位和消息:「路上小心。」 蓝宣卿凑过来,放轻声音,说道:“哥,别生气。” 宋怀瓷听见了,但不想理他,脑子里苦恼着自己到时候还没捂热乎的酒要怎么处理。 舍不得啊! 难得想着自己在家也能尝尝,结果被无情断绝了这种念头。 而且是第一次网购成功的成果啊!他居然都不能亲自品尝这种成果!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像下一秒手机就要被他捏碎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试图解救身处危险的手机:“哥?你听见了吗?不要生气,我是在担心你的健康。” 对方依旧已读不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反而关注着给他抽血的女护士。 蓝宣卿醋了。 什么意思? 开始找下家了? 不跟我暧昧了? 其实宋怀瓷只是在脑海里跟他的香槟做着琼瑶式分舍,目光正好停留在女护士身上。 蓝宣卿阴恻恻地注视着宋怀瓷的侧脸,说道:“哥,看我。” 妈的,好想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我。 宋怀瓷终于给自己做好心理安慰,听见蓝宣卿的话便下意识转过头看他。 见人愿意搭理自己,蓝宣卿这才开心了点,说道:“暂时先听我的,等之后取完报告,医生确诊了是什么病情,说你能喝再让你喝,这样可以吗?” 这已经是蓝宣卿做出的最大让步。 宋怀瓷却说:“不必了,我没有口腹之欲,不求酒意。” 蓝宣卿问:“那你在生气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还看着别人。 蓝宣卿醋意爆棚,看向认真抽血其实暗中吃瓜的护士。 宋怀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骄横,有心逗他玩:“因为你不敬,这个答案蓝秘书可满意?” 蓝宣卿争取减刑:“我现在很尊敬。” 手机响起提示音,宋怀瓷抽回被蓝宣卿握着的手腕,解开锁屏,就看见沈渚清说道:「收到老大,已出发。」 宋怀瓷故意刺他:“渚清都比你尊敬。” 蓝宣卿脸都黑了。 那黄毛精神小伙有什么好的?! 他有我这么关心你、这么爱你吗?! 护士拔出针,用棉签按住小孔:“按住止血。” 吃瓜吃爽了。 真是好养眼的瓜。 宋怀瓷笑起来很漂亮,说道:“多谢你。” 蓝宣卿要气死了。 明明自己是来哄人的,结果转头自己一肚子火。 感觉被反将一军了! 宋怀瓷也没有等蓝宣卿的意思,直接回到廊道上坐着。 蓝宣卿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按紧棉签,找话题降降自己的火:“哥,你高铁票买了吗?” 宋怀瓷懵懂地摇头:“那是何物?” 蓝宣卿朝他伸手:“我帮你买,是乘车的票码,得买了才能坐车。” 宋怀瓷便把手机交给蓝宣卿,凑过去学习他的操作。 这么放心就把手机交给我了? 蓝宣卿也趁机坐近。 两人的距离顿时拉近,直接成了肩膀靠着肩膀,脑袋将将挨着脑袋。 蓝宣卿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明天就要去我家了,我还没有带过朋友去我家,我父母很期待见到你。” 确实是没带初恋男朋友回去过。 宋怀瓷认真记住蓝宣卿的操作步骤,应道:“我很荣幸成为贵府第一位友客。” “我等会跟我妈说一下,之后几天不要做些不适合你这个病的食物。” “不必麻烦,还未确诊,我从前不也一样过来了?” “不一样,你们那个时候菜啊什么的都挺……怎么说呢,纯天然,做法也不像我们现在,比较简单啊口重啊丰富啊,忌口的也会比较多。” 宋怀瓷也不再反驳:“听你的。” 找到合适的班次购票,忽然,蓝宣卿注意到地上投落的影子。 两道影子亲密相倚,像一对甜蜜相爱的恋人。 蓝宣卿掏出手机,说道:“哥,不要动。” 宋怀瓷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老实不动。 蓝宣卿打开相机后置,对地上的影子拍了一张,踌躇几番,他把镜头转成前置。 手机里清晰映出两人如今靠在一起的姿势。 宋怀瓷为了方便,将一只手搭放在蓝宣卿身后的短栏上,身子稍稍倾斜,凑在蓝宣卿肩膀旁,看上去像把人拢抱起来。 眼睛还在好奇地看着镜头里的两人。 蓝宣卿没敢把脸凑过去跟宋怀瓷贴近,只是看向镜头,迅速按下快门。 阳光照得镜头微微发白,将这一幕定格。 蓝宣卿点进相册。 照片里光线朦胧,身形相贴的两人作为照片的主角,却处处透着僵硬与青涩。 宋怀瓷探头过来看,问他:“这是什么?” “照片。我和哥的第一张照片。” 宋怀瓷闻言看他。 蓝宣卿便顶着羞赫与他对视。 太近了! 心跳的好快,我要猝死了吗? 宋怀瓷自然地抬手轻抚他的发顶,温声道:“原来如此,拍得不错,之后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的。” 阳光照亮他的眼睛,令蓝宣卿在这颗漂亮的玻璃珠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蓝宣卿再次败阵,闭上眼睛点头。 呀咩咯!不要勾引我了!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帮宋怀瓷买完票后把手机匆匆塞回宋怀瓷手里,说道:“明天带齐手机、身份证和行李,我之前跟宋怀辞出过差,我记得他有个行李箱,用行李箱可以装更多东西。” “好” 这时,一只手掌啪的一下搭在宋怀瓷肩膀上,一枚粉色的脑袋钻进两人中间。 “老大!” 宋怀瓷和蓝宣卿不约而同地歪开脑袋,一起看向这枚脑袋的主人。 看清楚来人,宋怀瓷笑着起身,伸手给人捋好散开的领口,问道:“渚清呢?” 周攸文乖乖站好,朝后面抬抬下巴。 宋怀瓷朝着方向看去,就看见沈渚清慢悠悠跟在后面。 蓝宣卿趁机观察起周攸文。 确实是那天听到的声音。 人也确实像声音一样,张扬活脱。 周攸文敏锐地注意到蓝宣卿的目光,脚下挪到廊道上,站在宋怀瓷身旁,打断这道观察打量。 沈渚清也正好走到,身体不远不近,正好挡住周攸文,像有意为之。 蓝宣卿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伸出手,说道:“你好,蓝宣卿。” 周攸文当然知道,老大还让自己调查过这个人。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目光打量,总感觉毛毛的。 他从宋怀瓷身边挪出来,沈渚清看他一眼,往旁边退开。 周攸文握住蓝宣卿的手:“周攸文,你好。” 蓝宣卿微扬唇角,夸赞道:“哥说的没错,你很可爱。” 周攸文肉眼可见的高兴得意,下巴稍稍抬起来,凑过去小声问道:“真的吗?老大夸过我?” 蓝宣卿不太习惯跟人这么近,身子后仰了些,说道:“嗯,真的。” 周攸文立刻像只打架胜利后骄傲的兔子,指腹刮过鼻尖,得意洋洋。 蓝宣卿好笑地看着他。 跟那张证件照上的板正完全不一样啊,就像只活泼的粉兔子。 周攸文从裤兜里摸出香烟,打开递过去:“抽吗?” 蓝宣卿摇手拒绝:“我不会。” 因为蓝知蕴不会抽,卫清彧也不碰烟,所以蓝宣卿从小就是直接在无烟环境里长大的。 少年时期身边朋友也怂恿过,说不会抽烟不是男人,可蓝宣卿担心卫清彧不喜欢这股味道,会给她带去身体伤害,于是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激将法,他都不愿尝试,渐渐也远离了那些朋友。 周攸文便把烟收起来:“都不会啊,那我也不抽了。” 沈渚清夸奖般拍拍周攸文的脑袋,周攸文虽然拍开他的手,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怀瓷开口道:“走吧,今晚我请客。” 周攸文眼睛一亮,跟在宋怀瓷身边说:“老大,今天星期四喔。” 宋怀瓷不懂,笑问:“何意?” “吃KFc的好日子啊!” 宋怀瓷本想顺他的意,就听蓝宣卿说道:“哥生病了,不能吃油炸食品。” 周攸文立刻体贴关心:“老大,要不要紧啊?” “小病,别担心,报告还在检查。” 两人走在前面,沈渚清跟蓝宣卿走在后面,他问蓝宣卿:“什么病?” “大概是血友病。” 沈渚清沉吟片刻:“行,我了解了。” 第83章 你有点惨,心里也有点病哈 几人走到停车场,蓝宣卿看着这熟悉的蓝白车标,有点惊讶:“你开宝马x5啊?” 沈渚清把想跟宋怀瓷坐在后座的周攸文一把塞进副驾驶,闻言说道:“啊?哦,家里人资助了点。” 蓝宣卿还以为沈渚清就是个跟他一样出来苦逼打工的穷屌丝了,结果家里还是有点钱的啊。 蓝宣卿生活上没有什么物质需求,平时的高薪工资也完全够花,所以没跟家里人要过金钱上的资助。 最多精神上求点安慰。 宋怀瓷听不懂,直接坐进后座。 车的外形是黑色,内饰却是红色的,这种碰撞产生出的效果很好看。 宋怀瓷听见沈渚清问:“你没车?不应该吧。” 蓝宣卿跟着坐进后座,说道:“我没证,最近有打算去学车,但是考完的代步车还没想好,感觉没有必要。” 沈渚清坐在主驾驶系安全带,应道:“我记得你是住公寓吧,停车不方便,而且你那公寓离公司很近,完全用不到车,还是说之后有自驾游的打算?” 蓝宣卿说道:“有点打算,学了之后可以带哥到处去看看风景,吴叔休息的时候,哥想去哪我也可以带哥去。” 沈渚清懂了。 为爱付出嘛,可以理解。 宋怀瓷笑道:“好啊,御礼我也知晓一二。” 沈渚清启动车辆,说:“老大驾的得是马车吧?跟我们这复杂的铁东西不一样。” 周攸文认同地点点头:“科目一那些东西看得我头都痛了,知识还是太狡猾了,怎么骗都进不去我的脑子。” 蓝宣卿对周攸文有种莫名的好感,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 只听他说:“等我回来之后我去看看,可以教你一些容易记的方法。” 周攸文果断婉拒,乐观道:“不用了,我不想学车,身边的人都会开车,我负责坐车就行了。” 蓝宣卿倒也没有强求,说道:“也是,有时候坐副驾驶的人比开车的累多了,哥也负责坐车就好,开车太费神了。” 开着车的沈渚清暗自腹诽:只是你舍不得让老大开车而已吧。 最近确实没有什么时间精力分给其他的事情,宋怀瓷便不是很强求:“嗯,我习惯坐车。” 车辆驶离医院,周攸文开口道:“老大,那个李明郝我查到了。” 宋怀瓷很满意周攸文开口的时机,说道:“说来听听。” “李明郝是德中混血,父亲是德国人,在柏林那边有自己的产业,规模很大,母亲是中国人,在德国留学期间认识了李明郝的父亲。 两人查下来都算干净,学成、结婚、事业、生子,跟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的流水线。 产业线也很干净,背地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线,但是在李明郝少年时期,父母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发生了龟裂。 他的父亲婚内出轨了一名事业有成的女富商,他的母亲得知情况后跟他的父亲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最后又草草和好。 虽然李明郝的父亲信誓旦旦地表示会跟那个女富商断绝关系,却在一次冬天,被自己妻儿目睹他跟那名女富商一同进了酒店。 李明郝的母亲对他失望透顶,本想带着儿子离开德国,回到中国生活,可李明郝不想父母离婚分异,于是给父亲打去电话。 不曾想,父亲赶回来劝阻妻子不要离开,说自己一定改过自新,却被情绪崩溃的妻子争吵推搡间用刀捅进了身体。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李明郝目睹了这一幕,李明郝想叫救护车,又发现自己母亲试图逃走,他拉住母亲,劝说母亲自首。” 周攸文扭头探身看向后座的两人,反问道:“老大和宣卿哥知道为什么吗?” 宣卿哥? 沈渚清微微点着头。 好好好,都没听你小子叫过我一声哥,现在转头就叫上别人哥了。 宋怀瓷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向蓝宣卿,蓝宣卿跟他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说道:“德国我记得是废除了死刑吧。 李明郝母亲这种行为,如果按「过失致死罪」算,德国法律是五年以下的自由刑,也就是有期徒刑,如果放任她逃回中国,则由中方管辖,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周攸文打了个响指:“bingo!” 等红灯期间,沈渚清感受到阳光有些刺眼,于是拉下遮光板,顺便伸手给周攸文的遮光板也拉下来。 这一幕被蓝宣卿收进眼里。 即将绿灯时,沈渚清拍了一下几乎半个身子要探到后座的周攸文:“坐好。” 周攸文只好重新面向前方,端正坐好,说:“所以李明郝想争取自己母亲刑罚从轻,最好是将此事揭过,并且自己父亲也能救治及时,达成完美大团圆结局。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他的母亲确实因为他的劝说放弃了潜逃,拨打了救护电话,可李明郝的父亲却在苏醒后第一时间以「故意杀人罪」将妻子诉告。” 之后的发展宋怀瓷也大概懂了。 他抬手遮在眼上,挡去下午明朗的光线,说出自己的猜测:“结果是控告成功,李明郝的母亲被判罚?” 周攸文只是点点头,未作应答。 蓝宣卿一边脱下外面的防晒衣,一边补充道:“我知道德国的故意杀人罪是五年以上自由刑或者是终身自由刑,但服刑十几年左右可以申请假释。” 他将防晒衣披在宋怀瓷肩上,把帽子拉到宋怀瓷头顶。 宽大的帽檐遮住从车窗前方投来的光线,半透明的防晒布料仿佛将阳光做了雾化处理,变得不再那么刺眼。 看着宋怀瓷的眉心松开,蓝宣卿才继续说道:“而中国境内,法院也许会根据情况酌情处理,可情节较轻也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这样看起来,李明郝不但没为母亲讨着好,反而得了个无期徒刑。” 周攸文拉开挡光板上的小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说道:“所以李明郝对这个家产生了失望,他认为如果父亲不出轨,母亲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反之,如果母亲不那么冲动,父亲就不会做出反击式报复性行为。 同时,李明郝也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与谴责。 他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向父亲‘通风报信’,这场闹剧就不会发生,认为自己如果没有‘异想天开’挽留母亲,母亲也许就可以逃过这份罪责。 这件事发生之后,李明郝的父亲也向法院提出了离婚。 在案件诉讼成功后,夫妻两人被判决了离婚,对李明郝这个前妻之子也不复从前疼爱,反而跟那位女富商走在了一起,并且将人带回了家,同居了一段时间。 然后又因为李明郝父亲花心多情,过几个月新鲜感过去,他跟女富商分手,又带了其他女人回来,周而复始。” 周攸文合上镜子,摊手道:“久而久之,李明郝内心这份自我愧疚随着时间和父亲的忽视演变为偏执和怨恨,埋怨父母不尽早解决好婚姻的裂痕,尽不到为父母的职责,让他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 宋怀瓷一时无言。 哥们,你有点惨,心里也有点病哈。 难怪那么小气偏执呢。 周攸文拿起手扶箱上的香蕉牛奶猛吸几口,继续说道:“然后李明郝在二十岁左右就跑到中国来创业了,怎么说呢,蛮牛逼的,不靠自己爹,也没找自己妈的娘家,一开始中文也不流畅,硬是干成跟何玟几乎平起平坐的地位。” 宋怀瓷听明白了,问道:“他跟他的父亲还是没联系?” 周攸文点头:“李明郝也要奔五了,他爹也得有七八十了,并且再婚了,在李明郝离家后不久。还是个儿子,现在经手着他的产业,本人则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大儿子,准备安享晚年。” “李明郝的母亲呢?” “申请了假释,期间表现良好,改过后释放,几年前回国后同样再婚。” “没有跟李明郝有来往联系?” 周攸文也不是很理解:“很神奇,没有,这么多年总不能还耿耿于怀吧。” 宋怀瓷默默思考。 恐怕不是耿耿于怀吧。 也许是愧对这几十年母爱的缺失,也许是不愿再见故人,也许是忘却过去、放眼着手未来。 她或许也是有想过回国后去寻找李明郝的。 可当发现,她这个孩子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不堪,也没有因为她多年缺失的陪伴与爱护而变得狼狈、失败。 他依旧优秀,依然出色,在自己的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地。 宋怀瓷的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难怪李明郝身上有种破釜沉舟的邪魅气质,他还以为是背景雄厚,无所畏惧,合着是身边没有顾虑啊。 泛滥多情这一点估计也是李明郝对过去自己父亲做出的反抗性、报复性行为。 之前,李明郝对自己父亲出轨、破坏婚姻的行为是感到不耻和愤怒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鄙夷变成了怨怼,成年后通过“变成父亲”来获得对情感的掌控感,也就是所谓的「向攻击者认同」心理。 有这种偏执的性格,也怪不得会跟何玟这种以利益为首要目标的人杠上了。 这是无所谓了?摆烂了? 还是还有后手? “他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朋友?” 听见宋怀瓷问,周攸文咬着吸管回想:“没有,蛮孤僻的,工作的风格也比较咄咄逼人那一类,嗯……他们公司员工心理素质这一块很强。” 对于这份评价,宋怀瓷不禁笑出声。 他看向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 如果真是这样,何崎他们公审时应对起来也会比较容易了。 也不知道何崎行动了没有,可不能拖到何玟打定了主意啊。 要的就是他徘徊不定、心神不宁,这才是一个拉拢套话的好时机。 宋怀瓷给陈若茗发去消息:「若茗,情况怎么样?」 几分钟后陈若茗回复道:「岐雷出现了一小部分股票抛售的情况,很少,汶海一切正常。」 「好,辛苦了。」 看来应该是昨天目睹房间情况的合作商里,有一些做出了取舍吧。 车辆缓缓驶离市中心,开向城中村。 这里多是一些老旧交叠的民楼,电线这一捆那一捆的扭在一起,就这样简陋地挂在半空。 沈渚清在村口停车。 这个村口连着一大片集中在一起的城中村,人口杂多,连路也是错综复杂。 四人刚下车,有几个在村口玩闹的小孩子就指着沈渚清的车叫道:“哇,宝马!” “我也认识!这个蓝天白云标就是宝马!” 那几个小孩子稀稀拉拉地围过来看车。 有一个性格外向的小男孩对着宋怀瓷问道:“哎你……你好,我可以摸一下吗?” 宋怀瓷虽然笑盈盈的,内心却迷茫:为什么要来问我? 他看向另外站着的三人,又看向往他这边靠拢的几个小孩子。 宋怀瓷笑着说道:“这不是我的车,是那个金发哥哥的车。” 那个小男孩看向沈渚清,犹豫了一会儿,扯扯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你去,这次我说了,这次你去。” 同伴摇摇头,推着另一个小孩说:“你去,你胆子不是最大的吗?” 宋怀瓷看向无奈望天的沈渚清。 看着那三个人的穿搭,他好像也懂了点什么。 沈渚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宽松背心作为内衬,下摆还有几个破的洞,应该是某种设计吧。 外面是一件美式机车风的皮衣外套,裤子是黑灰色的扎染类型。 整体看起来很有精神,酷帅酷帅的。 而身边的周攸文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他也穿了一身黑色。 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印着绿色的嘻哈鬼脸图案,下半身是一件黑色五分裤。 配着运动鞋,看得出走的是休闲,只不过一头粉发和耳朵上的耳钉还是过于显眼。 蓝宣卿也穿得过于……时尚吧,跟这个村镇的朴素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只有他宋怀瓷一个人笑得乐呵呵的,那三个人都不笑,看起来不易接近。 宋怀瓷严重怀疑他们有装帅的嫌疑。 这群小男孩里混着个小姑娘,看着朋友的渴望又不敢的胆小行为,她索性壮起胆子,走到“金毛精神小伙”身前,问道:“哥哥,可…可以让我朋友摸一下车拍个照片吗?” “金毛精神小伙”点头:“可以,不要刮花车。” 她迅速说了声谢谢,高高兴兴地回到伙伴身边,昂首挺胸享受着朋友们的夸奖。 宋怀瓷看她一眼,说道:“走了。” 周攸文走在前面带路:“要走上一段路。” 蓝宣卿走到宋怀瓷身边,伸手拉住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也习以为常般任由他牵。 跟在后面的沈渚清有亿点无语。 一个抛媚眼给瞎子看,另一个也是真瞎子。 老大这种见怪不怪习惯就好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男的跟另一个男的手牵手走在路上很奇怪啊?!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每户人家都出来买菜准备做饭,有一些则站在门口唠家常,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渚清已经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诡异目光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两人牵着的手撕开。 别牵了!你当牵狗呢牵得这么自然?! 第84章 老大你看他 四人走入一片老式居民楼。 这里的楼层普遍不高,外墙都发黑发黄,有些还渗着水痕旧苔。 每一层楼的公用走廊上还摆着一些盆栽植物,绿枝随意生长着,没有精致的护养修剪,过长的枝条就挂在墙壁外,或是向下垂落,或是向上肆意生长。 一些衣服也挂在外面,夏日的燥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有小孩嬉闹着从窄小的楼道里跑出,路过宋怀瓷几人时,目光忍不住多停驻了一会儿。 他们的脸是陌生的,说明他们不是这里的人。 身上过于精致吸睛的穿搭打扮也与这里格不相入。 周攸文带着三人拐进一栋单元楼,他指着楼前空旷处的竹椅说:“上次这里有一个奶奶,对宋怀辞之前的事很了解,说之前楚笙遭遇家暴的时候她还去劝过宋有成。” 宋怀瓷看向那张竹椅。 顺着竹椅朝着的方向看去,可以在傍晚时看见西沉的太阳。 四人走进单元楼,墙面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楼道角落里堆着垃圾,散发着酸臭味,墙上贴着一张氧化褐黄的白纸,写着:「公共区域,不要乱扔垃圾」。 宋怀瓷蹙眉,把蓝宣卿往内侧护了护,以免人踩到从垃圾堆里流出的不明液体。 顺着楼梯走上四楼,周攸文在一扇绿色铁门前驻足。 上面的绿漆微微脱落,露出生锈的铁面。 宋怀瓷观察了一下,发现是里外两面门,铁门的内侧是一扇木门,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裹满灰尘。 宋怀瓷伸出手,握住铁门上间隙的竖栏,向外拉了一下。 果然拉不开。 周攸文挺挺胸膛,得意道:“诶~老大,这就得看我的了。” 他摆摆手示意宋怀瓷让一下。 宋怀瓷对他肆无忌惮的举动展露包容,退开一步。 蓝宣卿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宋怀瓷,说道:“都是灰,不要随便乱碰。” 宋怀瓷接过纸巾擦手,看着周攸文掏出一枚一字夹,掰直了之后捅进锁孔里,三两下就听咔嚓一声,铁门吱呀一下拉开。 宋怀瓷挑挑眉。 周攸文继续用这招撬开内侧的木门。 宋怀瓷调侃道:“原来是宵小之举。” 蓝宣卿也是第一次看现场撬锁,说道:“确实很像。” 周攸文又掏出鞋套让几人套上,说道:“这也是一种技艺!虽然不算光明磊落,但这是职业所需,至少能保证我吃得饱活得了。” 看着手里缩在一起小蓝块,宋怀瓷一时看不懂该从何处下手。 蓝宣卿直接把拆好的鞋套递过去,却被宋怀瓷拒绝。 宋怀瓷笑着说:“你教我。” 蓝宣卿莫名被戳中了心巴,拿过一块收缩在一块的鞋套,拉住上面褶皱处的束口,拉开撑开。 “这样。” 宋怀瓷有样学样,利索拆开鞋套,了然地点点头,又学着蓝宣卿的动作把鞋套套在鞋底,新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沈渚清率先走进屋里,确认没有其他人走入过的迹象,他便朝宋怀瓷点头。 宋怀瓷和蓝宣卿走进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沉淀的味道。 空气不流通沉闷感使宋怀瓷用指节抵住鼻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家设,零星记忆在脑内闪烁。 他仿佛看见客厅里曾经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仿佛看见幼年时期的宋怀辞趴在地上画涂画。 记忆里的歌声在宋怀瓷脑海中轻唱: “小星星,挂天上,亮晶晶,发光芒;小宝贝,快长大,不要哭闹快睡觉,妈妈会为你唱星星的歌谣。” 宋怀瓷看着卧室的方向发呆,蓝宣卿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晃。 宋怀瓷回过神,蓝宣卿担忧地问:“哥,没事吧?” 宋怀瓷笑笑:“想起了一些事,安心。” 他看向沈渚清,说道:“四处找找吧。” 沈渚清递给他一双手套:“嗯,小心点,别留下把柄。” 宋怀瓷接过。 是一双橡胶手套,宋怀瓷想直接伸手套进去,却发现有点紧涩,不是很好戴。 宋怀瓷较起劲,朝手套里吹气,试图让它鼓起来,这样手指也好钻进去,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后干脆用蛮力解决。 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的囧境,这次他没有选择上去帮忙,而是别过头忍笑。 把手套递给他的沈渚清一脸莫名:“你鬼上身了?” 蓝宣卿只是摇摇头,接过手套后又忍不住看向宋怀瓷。 对方终于戴好了一边手套,很生气地拧眉看着贴合手指的橡胶手套。 蓝宣卿觉得又可爱又好看。 像一只钻牛角尖生闷气的萨摩耶,感觉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宋怀瓷怕不是会张嘴去扯手套,像萨摩耶撒脾气那样。 但这种一次性橡胶手套又能很大程度上勾勒出宋怀瓷好看的手型。 想牵。 蓝宣卿手控瘾犯了,将目光悄咪咪投向其他人。 沈渚清似乎很习惯这种手套,没有宋怀瓷那么狼狈,三下五除二就戴好了。 他也是手指修长的那一类,但没有明显的骨节突出,纯长纯细,完全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漫画手类型,简直就是二次画师行走的手部参考。 沈渚清把手套扔给周攸文。 蓝宣卿发现,周攸文的手不像宋怀瓷那种骨节分明,青筋明显,也不像沈渚清那种白细长。 指甲修剪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因为皮肤白的原因,手也很白,手背上的青筋不是很明显,还带着一点肉感,看起来很匀称漂亮。 给手控看爽了。 在蓝宣卿沉浸式欣赏时,宋怀瓷也已经成功戴好另一只手套。 他直接走进卧室,小心地翻找着东西,尽量不打乱它们的摆放。 宋怀瓷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 他对原主宋怀辞的认识实在太少了,包括这一家子的过去,如果能找到点什么,了解到之前的关系链就好了。 宋怀辞没朋友他理解,难道楚笙也没闺阁朋友? 宋怀瓷拉开抽屉,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宋怀辞还是个奶娃娃,被楚笙抱在怀里,年轻时的宋有成模样不差,属于风流英俊的那一挂,笑起来很是阳光帅气。 他搂着楚笙的肩,楚笙脑袋倚向他,笑得甜蜜。 照片还被特意裱起来,看得出来是被人重视的,可惜在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已是物是人非。 宋怀瓷盯着照片感慨了一会,又查看起抽屉里的东西。 都是一些水电费的交单,还有一个本子记录着每一笔账的出入,便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宋怀瓷看向这个房间。 这里处处都充斥着琐碎的生活感。 墙上贴满奖状,墙边的木衣柜旁刻着记录身高的划痕,桌上还有贴在上面的各种白紫色账单。 观察的目光环视了一周,最后落在布了灰尘的床上。 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被单,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收拾走了,看起来有点寒酸。 宋怀瓷走过去,伸手探入床垫下方,单手发力,将床垫一方掀起来。 他弯腰观察,在床垫下方发现了一本小薄子。 蓝宣卿走进来正好看到宋怀瓷单膝着地,一手掀着略显笨重的床垫,一手探入床板里摸索着什么。 披在肩上的防晒衣因为弯腰的动作而落在地上。 蓝宣卿怕他压着手,赶紧过去帮他掀着床垫。 宋怀瓷看他一眼,伸长手,把那本子拿出来。 又扶着床垫底部,和蓝宣卿一起慢慢把床垫放下来。 宋怀瓷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防晒衣抖了抖灰,说道:“不要贸然过来帮忙,发力不当会受伤。” 蓝宣卿弯下腰,替宋怀瓷拍去裤面上沾染的灰尘,可还是在白色裤面留下淡淡的印痕。 蓝宣卿说道:“我怕哥受伤,哥受伤会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担心。” 宋怀瓷把人扶起来,说道:“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防晒衣还给蓝宣卿:“掉地上了,抱歉。” 蓝宣卿摇头接过,重新穿在身上,上面似乎还沾染了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蓝宣卿贪心地扣起帽子,追逐着感受着尚留下来的余温与味道。 他是一直在喷香水吗? 是出门就会喷吗? 还是说在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 留香效果真好。 跟他拥抱的时候,他的身上也会是这种味道吗? 这样想着,蓝宣卿脸皮一热,赶紧甩掉脑子里不老实的想法。 宋怀瓷看向那巴掌大小的本子。 抚去上面的污痕,打开来。 一张照片从本子里掉出来。 蓝宣卿将照片捡起来递给宋怀瓷。 是一张大合照,照片的画质发青,应该是楚笙那个时候的。 宋怀瓷拿过照片,翻了背面查看,便在照片的右下角发现用铅笔写着一个玉字。 宋怀瓷翻看起本子里的内容。 本子里只草草写了几篇日志,里面反复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玉」。 宋怀瓷又看向那张大合照,总感觉莫名眼熟。 似乎在哪见过? 宋怀瓷合上本子,说道:“走吧。” 他走出卧室,把照片递给翻箱倒柜的周攸文,说道:“去查一下这张照片,看看上面的都是何人。” 周攸文接过照片看了看。 照片里也就十几个人,其中有十来个是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后面的环境有点简陋,看上去有点年代了。 周攸文对宋怀瓷比划了个ok,道:“没问题。” 宋怀瓷问他:“可有收获?” 周攸文耸肩:“收拾得太干净了,老鼠来了都得意思一下再走的程度。” 宋怀瓷被逗笑,又问走过来的沈渚清:“如何?” 沈渚清摆摆手:“老大,我认为没什么可查的,在那个时代大部分人都苦,宋有成也没什么文化底蕴,整个家看起来就是楚笙在操持,能买下这么个一屋一厅已经不错了。” 他抬头左右看看:“而且我有理由怀疑,当初宋怀辞离开的时候把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收走或者扔掉了,应该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而老大现在那个别墅如果我没记错,一楼应该还有个客卧,如果楚笙病好,住进去完全不成问题。” 宋怀瓷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就在楼梯下面,空间不小,甚至还有打好的床架和一块没拆保护层的床垫。 他把找到的笔记本交给沈渚清:“之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沈渚清快简地翻看一遍,应道:“好。” 宋怀瓷做出决定:“走吧。” 他再环视了一番环境,脑海里的记忆不再闪烁浮现,停留在为数不多的短暂温馨里。 不愿想起来吗? 逃避?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没有什么是不值得面对的,多年后再回首,恐怕也会释怀一笑吧。 四人走出屋子,摘掉鞋套和手套,重新把门关起来,周攸文还细心的重新做了伪装,将蹭掉的灰尘修复填补。 蓝宣卿看着周攸文娴熟的手法,说道:“这也可以?” 周攸文全神贯注,沈渚清代为回答:“当然,否则早就不知道被抓进去多少次了,有一点疏忽都得喜提银手镯。” 蓝宣卿只是没想到,周攸文看起来不拘小节的开朗小狗模样,居然工作时这么细节小心,处理手法也很细致。 注意到蓝宣卿眼里的意外,宋怀瓷有点自得,夸赞道:“攸文和渚清都很优秀靠谱,很值得信任,身边贤才云集,我很安心。” 周攸文忍不住抿起唇,抑住上扬的唇角,沈渚清挪开目光,心里不禁一阵暗爽。 有一瞬间,蓝宣卿好像看见周攸文身后的短尾巴摇得很欢。 周攸文收起作案工具,双手后背,骄傲地说道:“完成了,走吧。” 宋怀瓷说道:“下楼手放好,摔了拉不住你。” 周攸文撒开手,垂在身侧,老实巴交地点头,随后跟在宋怀瓷身边,问道:“老大,咱们去吃什么?我饿了。” 宋怀瓷把人拉到内侧,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拉面,日式拉面!就是豚骨拉面的那种!” 沈渚清看着周攸文那黏糊劲儿,担心蓝宣卿多想,于是解释了一嘴:“兄控,理解一下。” 蓝宣卿对周攸文没有什么反感敌意,只是觉得可爱有趣,闻言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在即将忍不住想轰他一拳前,蓝宣卿说道:“看出来了,他很喜欢你,很喜欢陈若茗,很喜欢哥。” 沈渚清点头承认:“我知道,兄控的‘花心’。” 周攸文扭过头来叫蓝宣卿:“宣卿哥,你吃不吃拉面啊?” 蓝宣卿扬眉,唇边露出清浅的笑,轻声说道:“当然,也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他。” 他走近几步:“我吃什么都行。” 沈渚清唇角一阵抽搐。 这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被夺舍了? 周攸文一口气跳下三层台阶,宣布道:“好!我们去吃拉面!” 沈渚清从后面轻摁他的脑袋,教训道:“好好走路。” 周攸文不服气地躲开,试图寻找外援的认同:“老大,你看他。” 宋怀瓷选择不掺和小朋友吵架,笑眯眯地继续下楼。 蓝宣卿拍拍周攸文的肩膀,说:“好好走路”,随后跟上宋怀瓷。 沈渚清像打架胜利的老母鸡,得瑟地绕过周攸文下楼。 周攸文蔫了,失去灵魂般吧嗒吧嗒地慢吞吞下楼。 宋怀瓷的声音传来:“攸文,喝汽水吗?” “喝!我喝!老大我来。” 周攸文从沈渚清身边的缝隙钻过,飞速下楼,沈渚清无语捂脸。 你就惯着他吧。 天边漫上微黄,金色阳光从楼道入口处撒进来。 几人走出居民楼,影子被阳光拉长,交织在一起。 沈渚清慢悠悠跟在后面,周攸文拉着宋怀瓷走到旁边的小卖部里,给他介绍着各种人类猫条,蓝宣卿拉开冰箱,问着两人喝什么水,又阴阳了一嘴姗姗来迟的沈渚清。 第85章 百事党还是可口党? 宋怀瓷很想再尝试上次可乐鸡翅里的可乐,于是在蓝宣卿询问时果断选择了可乐。 周攸文美滋滋地挑了一堆一两块钱的小零食,说道:“我要水蜜桃味的芬哒。” 他把几种豆制类辣条塞到宋怀瓷手里,说道:“老大你可以尝尝,这种人类猫条老好吃了。” 宋怀瓷一包包拿起来看,看着塑料包装里的红油和条状物,问道:“猫条?是何物?” 沈渚清走过来,解释道:“是辣条,老大你手里这些都是,「人类猫条」是一种比喻,因为猫条是一种猫类零食,而辣条和魔芋爽这一类东西又很让人类喜欢上头,所以就说是人类猫条。” 周攸文又补充道:“而且都是童年的味道!小时候老爱吃这种劣质的三无食品了。” 新知识点再次增加。 原来这个时代的小儿都喜欢吃人类猫条。 蓝宣卿把饮料都放在结账台上,回头就看见宋怀瓷陪着周攸文蹲在小货架前,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辣条。 周攸文嘴里疯狂安利的同时手也没停,在一个纸箱里一个劲儿的搜刮。 沈渚清看着他像老鼠进米缸,站在旁边撩撩头发,念叨道:“你吃得完吗?小心上火了,过几天又要吵着喉咙痛了,当然,你这碎嘴子不说话也挺好的。” 周攸文当即毫不犹豫地挥拳锤了一下沈渚清的膝窝。 带着精巧的力道,使沈渚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恼羞成怒,掐着周攸文后脖颈摇晃,威胁道:“你想死,爷们儿成全你。” 蓝宣卿觉得有意思,于是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自己和后面的三人,比着剪刀手自拍了一张。 等他查看照片时,却发现原本近距离吃瓜的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看向镜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笑,一只手拿着辣条,学着他的样子对镜头比耶。 蓝宣卿惊讶地转过头。 宋怀瓷已经站起来,分开两个人的小学生式打闹,说道:“挑好了就结账去吃饭吧。” 周攸文抱着零食放在结账台,沈渚清想起自己的烟也抽完了,于是让老板给他拿了包二十块钱的香烟。 老板笑着把烟放在台上,问道:“一起是吗?” 宋怀瓷打开付款码:“对。” 三人刚想阻止,老板已经利索心算,说道:“四十三哈。” 宋怀瓷顺势成功付款。 沈渚清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老大,我把钱转你,我本来想自己付的。” 周攸文也点点头。 他本来也是想自己付的,不然也不可能拿这么多东西。 宋怀瓷不是很在意,选择性忽略两人的话,问蓝宣卿:“哪个是我的?” 蓝宣卿还在欣赏那张照片,闻言拿起两瓶不同品牌的可乐,说道:“两瓶都是,哥可以尝尝喜欢哪种。” 老板帮忙把东西装起来,周攸文买的东西最多,于是自觉拎起袋子。 宋怀瓷拿过一瓶可乐走出便利店,向村口走去。 蓝宣卿跟在身边,说道:“据说两种可乐有不一样的口感,哥可以试试有没有区别。” 反正他是没喝出来。 宋怀瓷起了兴趣,可看着密封的盖子又犯了难。 上次是杜姐给他倒在杯子里的,导致宋怀瓷完全不懂该怎么开瓶盖。 他尝试拔开瓶盖,瓶盖纹丝不动。 他尝试转转瓶盖,却也不似机关那样,完全转不动。 他习惯性看向蓝宣卿发起求助。 这是连宋怀瓷自己都没发现的惯性依赖。 蓝宣卿说道:“哥刚才的方法是对的,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用力转开,会比较紧,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水汽跑漏。” 他说着,手里轻松拧开了另一瓶可乐。 宋怀瓷再战。 他捋捋瓶身上的水珠,抓住红色瓶盖,根据蓝宣卿的示范,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微微用力,果然随着一声清爽的呲,瓶盖被成功打开。 宋怀瓷将瓶子凑到鼻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里面的气泡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好像连它的味道都带着气泡,鼻腔里感觉通通的痒痒的。 宋怀瓷浅尝一口。 丰富的气泡在口腔里乱窜,像在开一场狂欢派对。 不是很甜,更多的是气泡口感。 宋怀瓷舔舔唇,感觉跟杜姐拿给他的不太一样。 蓝宣卿紧紧盯着探出来的舌尖,舔了一下唇沿后又躲回去,留下一小片水润光泽。 会对宋怀瓷犯错是人之常情。 蓝宣卿便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宋怀瓷,想再看一遍宋怀瓷探舌的反应。 “哥,尝尝这个。” 宋怀瓷依言接过,把刚才那一瓶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拿过可乐,看着宋怀瓷拧开瓶盖,将瓶口抵在唇瓣上。 柔软的唇瓣因为受到挤压变形,褐黑色的液体漫入口腔,甜味紧随其后,绵小的气泡存在感不高,反而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留在口腔里。 宋怀瓷又喝了一口。 嗯,这味道才对。 蓝宣卿也再次如愿以偿看到宋怀瓷的下唇微微内敛,舌尖回味般扫过唇瓣,感受着停留在唇瓣上的甜味。 爽了。 蓝宣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这种甜腻的饮料,但白月光新鲜喜欢,那他也愿意配合,陪他尝试。 他看得出来,宋怀瓷选择了当百事党。 那这瓶多出来的自然由他解决,合情合理。 宋怀瓷似乎也默许了蓝宣卿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反应,默认自己的选择。 反而是走在后面的周攸文大受震撼。 他拉拉沈渚清的袖子,小声惊讶道:“他俩在一起了?” 沈渚清看着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冷漠道:“可能吗?老大这根木头会开花?” 沈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周攸文拎着的袋子,把烟揣进自己兜里。 周攸文说道:“那宣卿哥还喝老大的水!老大喝过诶。” 沈渚清看他,淡定道:“你没喝过我的水?没用过你哥的勺子?你哥还穿了老大的衣服呢。” 周攸文反应了一会,随即恢复正常:“那没事了。” 这时,沈渚清揽过周攸文的肩膀,小声说道:“诶攸文,来打个赌。” “什么赌?” 沈渚清看着前面并肩的两个人,咧唇笑道:“就赌老大多久会被蓝宣卿追到。” 周攸文撇嘴:“好没意思。” 但看着蓝宣卿再次牵上宋怀瓷的手,他笑容揶揄,话锋一转:“但也不是不行,你赌多久?” 沈渚清推敲了一下,说道:“老大跟蓝宣卿回家‘见父母’,说不定是个发展关系的好机会,我感觉这个月能成。” 周攸文瞪他:“你怎么把我的答案说了?你是早就知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来跟我打赌,骗我钱吧。” 沈渚清被拆穿了也不慌,说道:“什么话?别这么想哥。” 周攸文见他嘴硬,于是说:“我赌十天,你输了得请我吃大餐。” 沈渚清欣然同意,说:“可以,如果你输了你重新给我买个探测仪。” 周攸文算是看透了,一把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掀下来,说道:“呵,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在惦记你那个被我拿走的探测仪!小气!” 沈渚清悠悠说道:“你要坑我一顿大餐,我只要一个探测仪,不过分吧?” “你想得美。” 说完,周攸文往旁边连撤几步,跟沈渚清拉开距离。 走到村口,那几个小孩居然还没走,反而都围在车旁边玩鬼抓人的游戏。 那个外向的小男孩注意到宋怀瓷他们回来,诉说着自己的英勇:“你们回来了?我们怕其他人把车刮坏了,就在这里等你们,没有让其他人靠近喔,不信你也可以看看车。” 小男孩玩得脸红扑扑的,寸发也被汗水打湿,可眼睛却亮亮的,透着认真。 宋怀瓷朝蓝宣卿伸手,对小男孩说道:“好孩子,多谢你们。” 蓝宣卿心领神会的把那一小包餐巾纸放在宋怀瓷手里。 宋怀瓷抽了一张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说了一句谢谢,双手接过那张纸巾,跑到那个小女孩身边,把纸递给她,又抬手指向宋怀瓷,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渚清已经上车启动车辆,宋怀瓷便把纸巾还给蓝宣卿,拉开车门上车,从里面挪了挪。 蓝宣卿自觉上车,说:“我以为哥会把纸巾都给他们。” 宋怀瓷按下车窗,看着那群小孩,说:“是你的东西,而不是我个人的,不应该由我自作主张,借花献佛。” “我不介意。” 宋怀瓷看见周攸文走到那群小孩前面,拿出两包辣条给他们,他们就叽叽喳喳说着谢谢哥哥。 宋怀瓷勾起唇,说道:“这不是你介不介意,不管是对谁,他人的终究是他人的,谁都不应该将对方的东西占为己有,就像攸文的人类猫条,我的权力可以让他直接拿几包给这群小孩,但这不是我的东西。 尽管是我付的钱,但这份东西是我送给攸文的,自然也应该由他自己作出决定,是否赠予他人,而不是由我强取豪夺。” 沈渚清忍不住回头看向宋怀瓷。 勾唇展笑。 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 等几人用完晚餐,沈渚清问起宋怀瓷的安排,宋怀瓷说:“直接送我回去就好,接下来的四天我不在这里,你们关注一下楚沁何崎那边,顺便留意一下李明郝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楚总,她手里也有人手。” 沈渚清点点头:“等老大回来,我们也足够查出照片和日记的线索了,到时再跟老大总结复盘一下。” “如此甚好。” 蓝宣卿说道:“我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应该也要回公司,带我一个。” 宋怀瓷道:“有事要处理?我也过去。” 蓝宣卿摇头:“只是交代点事情,让他们利索点办好,回来方便处理,哥先回去收拾行李吧。” 宋怀瓷犹豫一番,最后选择相信蓝宣卿的能力:“好。” 几人便上了车,先把宋怀瓷送回去。 周攸文坐在副驾驶很快睡了过去,宋怀瓷也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睡颜柔和,呼吸平缓。 车内陷入寂静,只剩轻缓的车载音乐悠悠悦耳。 蓝宣卿陪着宋怀瓷在外面走了一天也有点疲累,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给沈渚清作伴,以免车厢过分安静,司机的意识随着松懈,从而酿成大祸。 蓝宣卿便继续处理工作。 他把键盘声打开,让沈渚清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再时不时抬头,帮忙看看车况。 宋怀瓷眯了一会儿就醒了,耳边传来哒哒的低闷键盘声。 他看向专注打字的蓝宣卿,车窗外,各店铺的霓虹灯恰好在这时逐渐亮起。 时机很恰巧。 蓝宣卿对车窗外的美丽视而不见。 见得多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可落在宋怀瓷眼里,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神圣感与惊艳。 仿佛神之一笔。 像一幅色彩单调的油画,画手在清冷的天使四周涂抹上鲜艳的色彩,让天使变得更加鲜活,丰富了画面张力,让天使更具生命力。 下一秒,「天使」转头看来,放下手机。 车辆正好驶入隧道,车内陷入昏暗,只有隧道内的路灯微微照亮车厢。 宋怀瓷感受到有一只手覆了上来,另一个人的气息接近,那对漂亮的黑曜石浸上车窗外的光芒,显得温柔缱绻。 “哥怎么醒了?” 宋怀瓷的心脏错漏一拍,适应昏暗的眼睛看见他拉近的距离。 得寸进尺的惫懒鬼。 那双眼睛陷在昏暗里,仿佛带着侵略性,像在看着什么所有物。 宋怀瓷被他看得不太适应,便抬手扫上他的脸侧,微微用力将那道目光推开,轻斥道:“放肆。” 这道声音也被沈渚清听见。 沈渚清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可恶,什么都看不到。 蓝宣卿别着头,舌尖扫过唇内,呼吸都变轻了,伸手摸了一下被宋怀瓷触碰的地方。 心脏迟钝地快跳,耳尖跟着不争气地热起来。 这人又在勾引我。 他深深呼吸,重新转头看向宋怀瓷,手掌再次覆上对方手背,钻过指缝,轻轻交扣。 声音隐约透着委屈,以及隐藏起来的占有:“哥打我。” 宋怀瓷被他的碰瓷行为惹出轻笑:“我何曾打了你?” “刚刚。” “我只是推开你。” 蓝宣卿摇头,耍起无赖:“你打我了。” 车辆驶出隧道,宋怀瓷看向窗外闪过的商铺,说道:“我不曾打你。” “好吧,你不曾打我。” 宋怀瓷转眼看他,发现蓝宣卿也扭过了头,好像在闹脾气。 他看向依旧交叠的手。 闹脾气? 宋怀瓷开始怀疑。 我打他了?难道是之前打顺手了没留着力? 不应该啊。 “痛吗?” 当然不痛了,就跟羽毛扫过来一样,哪里会痛。 蓝宣卿却转过来看着宋怀瓷,不诚实地点头。 很神奇,宋怀瓷居然上当了。 交扣的手背从掌心里溜走,继而,温热的指尖抚上脸侧,轻按几下,问:“这里?” 喉结滚动,蓝宣卿再次点头。 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伤处”,宋怀瓷说:“我下次会注意点。” 沈渚清对蓝宣卿的装模作样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巴掌都没响呢就痛了? 老大这是真上头了?这就信了?! 还注意点,难道不是应该说我会改吗? 怎么,扇人大嘴巴子是会上瘾吗? 救命,死攸文怎么这个时候睡了,快起来跟我一起受罪啊。 第86章 幸福攸乐的攸 宋怀瓷被送到别墅门口,闸门因为感应到蓝宣卿身上的身份门禁卡而自动打开。 这辆陌生的宝马顺利地驶入别墅区,在宋怀瓷家门前停下。 蓝宣卿下车给宋怀瓷开门,对宋怀瓷说道:“早上九点三十的车,哥记得跟吴叔说一下,他会给你安排的,要提前一小时出发,半小时到那里最好。” 宋怀瓷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前整整一个小时,但还是点头应好。 路灯发出幽光,照在蓝宣卿发顶,他忽而扬唇笑起来,说道:“明天高铁站见。” 宋怀瓷笑道:“明天见,去吧。” 蓝宣卿上车,按下车窗对宋怀瓷挥挥手:“进去吧哥。”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同样朝他挥手告别。 沈渚清受不了两人这黏黏糊糊的调调,一脚油门径直离开。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演偶像剧呢。 看着车辆远去,宋怀瓷打开手机,给吴叔发去消息:「吴叔,我在门口,带我去趟商场吧。」 收到信息的吴叔有点意外,生怕宋怀瓷在外面等太久,跟客厅里的杜姐说了一声就赶紧出门。 一开门就看见宋怀瓷的背影。 吴叔把门关好,说道:“怀辞稍等哈,我去开车。” 宋怀瓷温声道:“不急,慢慢来。” 等吴叔把车开出来,他帮宋怀瓷拉开车门,问道:“怎么没有顺路去商场呢?忘了?” 宋怀瓷坐进车里,说道:“我担心他有负担,想自己去,不带他。” 吴叔懂了,关上车冂,坐在驾驶座系安全带,说道:“嘿,蓝秘书看起来是像不好意思占人便宜的那种小伙。” 宋怀瓷笑着,问道:“送礼,吴叔有什么好建议吗?” 吴叔一边启动车辆一边思考,给出自己的建议:“之前我家小子去见小悦爹妈的时候,我让他带了一大盒车厘子去,科迪亚的,老甜老脆了,我老婆还让带了套护肤品过去。” 宋怀瓷果断采纳:“车厘子吴叔有推荐吗?” 虽然他不懂车厘子是什么。 吴叔说道:“哎呦,这个季候的车厘子可错季了,我之前是托朋友空运过来的,小李在b市那边好像有朋友,您可以问问她。” “好,先走吧。” “好的。” 宋怀瓷找到李姐的微信,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传来李姐的声音:“喂,怀辞啊?怎么了?老吴落下什么了?” “不是,明天要去蓝秘书家中拜访,我想给长辈送点礼物,听吴叔说起车厘子,你在b市那边好像有朋友,便来问问可有门道。” 李姐想了一会儿,如实说道:“有是有,但不确定这个季节有没有呢,我去帮你问一下,我觉着悬,别盼着了。 咱去买点燕窝或者阿胶什么的更好,我们家闺女去见朋友家长的时候好像都没带点什么,不过和女婿家见父母的时候就带了一盒罐装燕窝,亲家开心得不行。” 宋怀瓷觉得靠谱可行,干脆向李姐说出自己的购物清单。 李姐听完,便让宋怀瓷去百货商场时去b楼看看,可以去把阿胶和首饰什么的买了,护肤品和燕窝可以等去了b市买,免得被扣在高铁站或者燕窝化了。 家有李姐,宋怀瓷很安心。 挂了电话,宋怀瓷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护肤品的类型,根据推荐选中一套品牌水乳,做好了攻略,准备明天去线下店购买。 车辆驶入停车场,吴叔把车停好后便带着宋怀瓷乘坐电梯上楼。 等电梯门打开,宋怀瓷暗自惊讶。 好大的厅堂。 商场一楼空间很大,各种柜台商铺应有尽有,楼层的扶手电梯互相穿梭,看起来四通八达的。 暖白色作为商场主色,香槟色的灯光碰撞,与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一种奢华向荣的景象。 吴叔带着宋怀瓷走到一家首饰店,身穿黑色裙装的店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道:“您好,有什么能帮到您?” 宋怀瓷对这份热情服务感到满意喜欢,像店小二在热情招揽顾客进店吃饭。 他眉眼弯弯,温声说道:“我要挑些项链类的饰品。” 帅哥诶。 店员向一侧柜台请手。 宋怀瓷走过去,她跟在身侧问道:“您是要送给谁呢?我可以给您做推荐。” “送朋友的长辈。” “那您可以看看这块,这一片区域的都是金饰,长辈会更加喜欢。” 宋怀瓷看中一枚牡丹样式的项链,吴叔见他目光逗留,于是指着那条牡丹项链问道:“小妹,这个是几克的?” “加上链子是7.3克哦。” “四个九吗?方便给我瞧瞧不?” “当然可以。” 她打开柜台,将那枚项链取出来,转过去,背面的钢印显示足金999。 吴叔点点头,又问道:“小妹啊,你们这儿是一口价还是按克啊?” 店员耐心回答:“是按克计价,您可以看看上面的标签。” 她翻过上面缀着的标签,标签上显示着项链名称、克价和手工费。 宋怀瓷听得有点懵,只能默不作声,乖乖看着吴叔发挥。 听了一会儿,宋怀瓷发现自己记下来,就是还是有点听不懂。 他果断选择转移目光,看向店内的其他饰品。 嗯,都挺好看的。 嘿,这个银的也不错。 还有寄名锁? 寓意不错,给攸文买一个。 他看向店内另一名店员,发现对方正看着他,手机侧举在柜台上,黑色的镜头刚好对着他这边,偷感十足。 发现宋怀瓷看过来,店员赶紧把手机放进来,对宋怀瓷礼貌微笑。 好拙劣。 宋怀瓷选择大人不计小人过,温柔笑起来,说道:“可以过来一下吗?” 店员走过来,宋怀瓷指着里面的长命锁,说道:“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 店员将长命锁拿出来,宋怀瓷认真看看形状样式,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吴叔。 他并不打算擅自做决定。 钱可以花得多,但绝对不能花得亏。 吴叔还在砍价,讨完克减砍工费,专业气势十足。 宋怀瓷抬手示意这名店员稍等,迈步走到吴叔身边,轻声说道:“算了吴叔,这款式也老了,买了估计也不讨喜,既然她难做,我们也不要为难她了,旁还有别的店,换一家看看吧。” 吴叔全听宋怀瓷的,闻言就跟着宋怀瓷往外走。 那个手里拿着长命锁的店员连忙示意她留住人。 我瞧他喜欢我这个!我这一单还没成呢! 手里拿着金项链的店员赶紧把东西放回柜里,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宋怀瓷,扬起职业微笑,说道:“客人别急,别家可没有我们这家优惠大,而且我们今天克减活动大,您去别家都没有,再看看再看看。” 宋怀瓷表现得怀疑犹豫,半推半就的走回柜台前。 店员还挪来两张椅子让宋怀瓷他们坐。 到手的业绩可不能飞了。 见两人坐下,她便继续说道:“那我们的克减加上这手工费是八百,就是我们的优惠了。” 吴叔感觉可以了。 不然原本这手工费八百三十呢,小丫头硬得不行,怎么磨都磨不动,好说歹说才优惠了三十块。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六百。” 吴叔震惊看他。 店员笑容僵硬:“先生,我们这儿没有这先例。” “那就是有通融的余地,我们还买,送家长肯定不能只有一件吧。” 吴叔算是看透了,他家怀辞是真给力啊。 他附和道:“是啊,我们又不是不买别的,通融通融,都不容易嘛,因为这一件导致其他的没卖出去这不就亏了?” 宋怀瓷看着她的胸牌。 「店长」,肯定权力不低吧。 店长手一挥:“行吧,这是我私人给你们两位的优惠价,换了其他人我很难给的,看您帅才争取一下,两位可以看看再要哪件。” 言已至此,宋怀瓷也不介意说点好话:“姐姐长得漂亮,人也善良,能遇见姐姐这么照顾我们才是我们好运了。” 被帅哥夸漂亮谁不开心呢? 店长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的欢喜。 吴叔也是佩服得不行。 原本总算起来应该七千多的东西愣是被宋怀瓷砍成了五千九左右。 宋怀瓷站起来,指了指店员手里的长命锁,说道:“还有这件,算算价结账吧。” 没了? 店长有点不嘻嘻了。 就没了? 不是说送长辈肯定不能只送一件吗? 宋怀瓷从来都不觉得面红耳朵热,看看时间对吴叔说道:“抓紧时间,我的行李还没收拾。” 吴叔便问了一些问题,利落砍价,宋怀瓷利落付钱,打包后直奔下一家。 购买阿胶的过程十分顺利,吴叔对这方面也了解充足,基本不用宋怀瓷费什么口舌,只负责坐享其成。 待回到车上,时间也已经八点多了。 宋怀瓷想了想,让吴叔开车直奔陈若茗的公寓。 陈若茗感觉自己已经被工作吸干了精气,一到家就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笃,笃笃。 听见敲门声,陈若茗使唤周攸文去开门,周攸文虽然今天什么都没做,但也累着了,于是踢踢沈渚清,使唤他去开门。 沈渚清瞪他一眼,起身开门。 拉开门就看见宋怀瓷和一名中年男人站在外面。 “老大?!” 陈若茗的天线成功捕捉关键词,一个鲤鱼翻身冲到门口。 看见外面的人果然是宋怀瓷,陈若茗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开心,说道:“宋总,您怎么来了?要进来坐坐吗?” 宋怀瓷仿佛可以看到陈若茗身后摇得跟螺旋桨一样的尾巴。 他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来送个礼物就走了。” 礼物? 吴叔笑容和蔼地把单独包装的小礼袋递给陈若茗。 陈若茗一眼就看见礼袋上面的珠宝品牌 Logo,连忙伸手推回,说道:“宋总这是干什么?不要这么破费。” 宋怀瓷声音温和,说:“是送给攸文的小玩意,不值钱,安心收下。” 吴叔再次递出礼物,陈若茗严肃地推回礼物,说道:“宋总愿意给阿文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就很感激了,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在外面乱来,又瞧不到他的状况,现在能进到碧上,我真的很谢谢宋总,这份礼物我们绝对不能收,太贵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礼。” 宋怀瓷看着他,语锋一转,眸色落寞,唇边的浅笑看上去有些窘迫,轻声说道:“抱歉,我只是擅自把攸文当作弟弟,看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就想带给他,希望不会给你带去冒犯和麻烦。” 陈若茗哪舍得看宋怀瓷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暗自怪罪自己嘴笨,话都说不明白,连忙摆手道:“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总很好,只是这个东西太贵了。” 宋怀瓷拿过礼物,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看他,伸手接过礼物。 陈若茗感觉很不好意思,却也按捺不住的开心。 宋总怎么这么好!还会给下属买礼物!而且亲自送过来! 是天使吧! 论自己偶像突然出现在门口,只是为了给自家弟弟送礼物的惊喜感! 天,什么梦一样的场景! 太不好意思了吧!这个牌子的东西很贵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宋总是天使! 公司里那群嚼舌根的人一点都不知道宋总到底有多好!就知道污蔑宋总! 宋怀瓷见沈渚清识相,知道跟自己打配合收下礼物,心情不禁好些,主动开口告辞。 陈若茗要送他下楼,却被他婉拒。 “不用麻烦了若茗,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还要拜托你帮我盯着汶海和岐雷,有你为我分担,我真的轻松了很多,你做得很好,有你这方面帮我,我很安心,多谢你。” 陈若茗顿时心花怒放,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没、没关系的宋总,谢谢宋总的礼物,我我很高兴能帮上您!” 宋怀瓷觉得有趣极了,朝他歪头笑笑后才带着吴叔离开。 陈若茗看得呆了。 宋总好好看…… 沈渚清看向手里的礼袋,里面有一个小礼盒,看起来应该是首饰一类的。 他拍拍陈若茗的肩:“记得关门。” 他走到客厅,周攸文说道:“我好像听见老大的声音。” “嗯,老大特意给你带了礼物过来。” 说着便把礼袋递给他。 周攸文惊喜地坐起来,接过礼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很漂亮。 周攸文没急着拆开,而是招呼着沈渚清给他录视频,记录下这一刻。 “我就知道。” 陈若茗早已先一步打开了相机录制:“拆开看看,宋总特意给你买的。” 周攸文攥攥手。 除了生日,平常很少人会给他莫名其妙送礼物,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生日节日外的礼物。 有点紧张期待。 他拉住下面的抽带,把内盒缓缓抽出来。 一枚精巧的银锁躺在黑色的海绵垫上,是很常见的款式,中间有个福字。 三人对这份礼物都有点意外。 周攸文小心翼翼地拿出银锁,下面的三枚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周攸文眼睛亮亮的,珍重地看着这枚长命锁,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镂空设计。 “攸文。” 周攸文讷讷地抬头,沈渚清把礼袋里的贺卡递给周攸文:“上面有字。” 周攸文轻轻把长命锁放回盒子里,接过那张贺卡。 贺卡是白金的设计,上面有浮雕的花痕,还有品牌的logo。 漂亮工整的楷书写下真挚的祝福: 「幸福攸乐,平安无忧」 周攸文扁扁嘴,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他吸吸鼻子,把贺卡内容怼到镜头前,欢快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大送我的哦!不是生日礼物,也不是节日仪式。” 他把贺卡移开,精致漂亮的脸怼近,蓝眸浮着灿烂神彩,像藏着星星的糖果罐,亮晶晶的。 “是专属于我的礼物!是老大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他拿起长命锁,动作轻柔地将锁比划在脖子前,向镜头得意的炫耀,又招呼着沈渚清帮他戴上,千叮咛万嘱咐他动作一定要轻,不要弄坏他的礼物。 沈渚清扬笑:“知道了。” 戴好长命锁,周攸文又凑到镜头前面摇摇身子,三枚小铃铛便发出轻轻的叮铃声。 陈若茗看着他开心,忍不住也跟着高兴。 周攸文嘚瑟地叉腰,对镜头说道:“周攸文的攸,是幸福攸乐的攸, over!” 听到这话,陈若茗一时有些感慨,慢半拍地结束了录制。 车上。 宋怀瓷看着陈若茗发来的视频,看着视频里神采飞扬的周攸文,他笑得温柔,忍不住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把视频分享给蓝宣卿看。 几分钟后,蓝宣卿回复道:「他很可爱,幸福攸乐,平安无忧,这也是我的祝福。」 第87章 氤氲的通话 大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杜姐的注意。 她走上前,发现是宋怀瓷和吴叔回来了,正在入户处换鞋。 杜姐帮宋怀瓷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关心道:“回来啦,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宋怀瓷摇摇头,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他发现客厅桌子上有个袋子,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杜姐把鞋拎起来,准备放到洗衣房,听见宋怀瓷这么问,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怀瓷是在问桌子上的袋子,应道:“那个啊,是防撞角。” 宋怀瓷奇道:“防撞角?” 吴叔走进客厅,解释道:“怀辞那个病不是不能磕碰嘛,我们就想着这屋里的边边角角磕到了都容易淤,小李就买了点防撞条,贴在桌子角啊柜角啊,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宋怀瓷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透明的软硅胶护角,既不会影响家具的整体美感,又能起到防护作用。 他拿起一枚防撞角,指尖漫不经心般按压着有弹性的硅胶角,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正发着胀,暖暖的,像一枚装满热水的汤婆子。 吴叔又说道:“但是这毕竟是怀辞的屋子,我们不好自作主张,就等你回来看看要不要贴。” 宋怀瓷其实觉得他们有点楚弓遗影了。 从前那么久不也过来了,何至于如此? 如此费心,如此用心,如此小心。 “贴上吧。” 他笑着,眸光柔和,看向吴叔和走过来的李姐杜姐。 “多谢。” 吴叔抚掌:“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动手动手。” 宋怀瓷说道:“我也来帮忙。” 杜姐笑道:“不用你,怀辞跟李姐上楼收拾东西吧,行李不是还没收拾吗?收拾完早点睡,明天还得坐高铁呢。” 吴叔赞同地点点头:“明天几点的车啊?” 宋怀瓷说道:“九点三十。” 杜姐掰着手指算时间,说道:“那我八点叫怀辞,吃完早餐抓紧出发,九点到高铁站。” 李姐也说:“咱们七点左右过来差不多。” 吴叔一边撕掉护膜,把防撞角贴在桌角,一边说道:“从这过去高铁站大概四十分钟,不近,秋冬早上可能有点冷,得穿件外套吧,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么样,要不要带多几件外套?” 李姐立刻做出安排:“我一会熨件风衣,不不不,别了,我先去把行李箱取出来。” 宋怀瓷听着三人的细致安排,看着李姐匆忙离开的背影。 这就是一家人吗? 从前若要出使何处,自有家丁丫鬟替他收拾行囊,他读几章书的时间,行囊就收拾好了。 不用他刻意嘱咐,也没有人在身边碎碎念着这些琐事。 很稀罕的体验。 他用了很大的努力才让自己脱离对这份温馨的眷恋,转身上楼。 宋怀瓷之前搜索过见朋友的父母该穿什么,他从衣柜里挑了几件颜色清浅的衬衫和休闲宽松一些的长裤,配饰就随便挑了两三件银饰。 又拿了几件贴身衣物可以替换,他便看着床上衣物沉思。 应该可以了。 笃,笃笃。 “进来吧。” 李姐推着行李箱进来,看着床上的衣服问:“只有这些吗?” 宋怀瓷笃定地点头。 李姐无奈摇摇头,又从衣柜里收了两套睡衣:“晚上不用穿了?” 又拿下两件风衣大衣:“这两件晚上冷的话可以穿,别感冒了。” “鞋和袜子我一会儿给你拿,也要装进去,不要穿别人的袜子,这样不好,鞋也要换,带两双吧。” “感冒药、肠胃药、发烧药什么的也要拿,免得过了个城市就水土不服,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 宋怀瓷乖巧听着嘱咐。 李姐把衣服一件件叠起来收进透明的收纳袋,再整齐地归类,放进行李箱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充电器也要带着,看看笔记本平板要不要带,要带我也给你装进去。 我啊,还给怀辞买了几条一次性浴巾,蓝秘书家里只有他父母住,顶多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洗浴用品,去住酒店咱也可以用上。” 宋怀瓷看着李姐,看着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人不像李姐了,但又想不出像谁,好像应该是熟悉的人,又好像从来没见过。 身上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亲近,又产生了一丝畏怯。 是谁? 李姐还在叮嘱着他注意安全,这让宋怀瓷不禁想着:家人都会这样吗?家人就是这样的吗? 将一句话翻来覆去、颠来倒去,不厌其烦地说着,说上两遍、三遍、十遍,生怕他忘记一般耳提面命地嘱咐着。 若是之前,有人在他身边这么念叨着,宋怀瓷早该烦了,挥手将人斥退。 可现在他却仔细听着,笑盈盈地点头,应着:“好,我记住了。” 宋怀瓷蹲在李姐身边,帮着把收好东西的收纳袋放进行李箱里,感慨道:“李姐很像我一位故人。” 李姐抬头看他,手里继续忙着,问:“是谁啊?” 宋怀瓷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但她如果还在,应该跟你一样,很担心她那一去不回的孩子。” 李姐再次抬头看他,看着他眼里的平静。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处结了冰的湖面,掀不起任何波浪涟漪,就这样静静的、死板的凝冻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谁都无法透过厚厚的冰面,窥见湖底那不安分的暗涌。 宋怀瓷依然说着:“我不太知道她的性情,只知道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还有点学识。 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人穷,依然坚持着「谦逊内敛是女子美德,会点女红更好」的想法,所以像她那样读点书识过文的女子是极罕见的。 但她福气不好,早早就死了,我也只听其他人说过她,说过她那个上进争气的孩子。 ……我也常常想,若她还活在世上,她的孩子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拼命地活着、争着、斗着,一家子挤在乡下破屋里过自己的土日子。 如果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没回家去了,她会不会忧心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跪在土地庙前念着求着保她孩子平安。”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对李姐笑道:“所以我也有些庆幸,她早早就死了,不用为她远行的孩子挂忧,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过不好,也不用日日盼望着游子何时归家。 如此也好。” 宋怀瓷笑着,可脸上就像被扣了一张面具,没有往日那样鲜活,带着一些李姐看不懂的情绪。 李姐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乡下农村许多地方过于封建,常常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与其会读书识字,不如在家里帮着分担一点农活。 李姐也不是没见过。 “还是会担心的,人死了啊,就可能变成天上的一颗星,变成了一条虫子,甚至那个魂还留在世界上,她可能就那样看着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优不优秀、上不上进都无所谓了,只要孩子过得好,就是一个母亲的愿望。” 宋怀瓷一时怔愣。 片刻后,他扯唇笑了一句,转移开了话题:“我去洗漱。” 李姐点点头:“好的。” 宋怀瓷迈进卫生间,一套干爽的睡袍整齐放在台面上。 他抚上睡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唤回他的注意。 是蓝宣卿打来的。 电话接通,蓝宣卿的声音传来:“哥。” “怎么了?到家了?” 宋怀瓷的声音有点闷,还带着轻微回响。 “嗯,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宋怀瓷拧开花洒试试水温,应道:“收拾好了一些,李姐在帮我收尾。” 听见对面回荡的水声,蓝宣卿仿佛也置身氤氲闷热的浴室,他忍不住舔舔发干的唇,一边解开刚穿好的睡衣,一边迈步离开卧室。 “哥有带洗浴品吗?” 宋怀瓷怕手机湿了,歇了淋浴的心思,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脱下穿了一天的衣服,应道:“带了浴巾,牙刷什么的酒店应该都有。” 他迈进浴缸里,温热的水随着他坐下而溢出,哗啦啦落在地上。 宋怀瓷舒适地轻叹一声。 仗着区区一块电子类产品,反正对面人也看不到的心理,宋怀瓷把手机放在摆台上,闭上眼睛,享受热水为他缓解疲惫。 可惜在打电话,不然他一定要淋浴打沐浴露。 蓝宣卿的声音有点喘,低哑地说:“酒店不干净,哥住在我家吧,我家有多余的房间。” 当然,也可以跟我一起。 浴室里,沾上粘稠爱意的黑眸直视着电话上的「瓷」字,喘息克制而压抑,胸膛重重起伏着,连呼吸都染上说不清的味道。 “不必麻烦,宿下还是过于打扰了。” 妈的。 蓝宣卿听见电话里水流被拨动的声音,忍不住咬住后槽牙,在心里暗骂。 “没关系,我父母不介意,他们很欢迎你,会很想留住你,不然他们会觉得待客不周,感到为难的。” 宋怀瓷那边没了动静。 半晌,他才就着蓝宣卿的话说:“好。” 注意到电话里传来蓝宣卿略显凌乱的呼吸,宋怀瓷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不好意思,我舒服得不行。 蓝宣卿腹诽道。 “在夜跑。” 宋怀瓷不疑有他,只觉得年轻好有活力,在外面走了一天居然还有心思跑步。 蓝宣卿匆匆道:“挂了,我回家洗漱。” “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蓝宣卿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蹭宋怀瓷的联系界面,喃喃道:“哥……” 想见你、想抱你、想在你身边。 哥,你什么时候才会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才懂我们这样是叫暧昧。 我的风筝,何时才会回到我身边。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想法一概不知。 「木头」在泡完澡穿好衣服后走到客厅,发现吴叔和杜姐已经把整个家里有尖锐拐角的地方都贴上了防撞角。 宋怀瓷伸手戳戳。 软软的。 杜姐这时候也回到客厅,抽出医药箱,准备着一些应急的药物。 宋怀瓷便坐在沙发上看她准备。 杜姐也没事,便跟宋怀瓷叮嘱起来:“怀辞,这个是肠胃的,如果吃了那边的食物吃得不舒服不适应可以吃一片这个药。 这个是吃头痛的,感冒暑气都能吃,我给你分好,你觉得不舒服就拿一小包出来吃。” 宋怀瓷点头,享受此刻的惬意。 第88章 出发喽 八点十分,蓝宣卿被闹钟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把闹钟关掉,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的奥义。 人生下来是干嘛的? 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起床? 我想睡觉,哦不行,今天要回去。 随后,他给卫清彧发了条消息就起床换衣服洗漱。 今天蓝宣卿穿了一件白色短恤,外搭一件蓝白格纹的衬衫。 衬衫只扣了靠下的三颗纽扣,白色细制皮带围在外侧,抽出褶摆,整理细节。 卡其色的长裤搭配白色运动鞋,蓝宣卿还在裤子上别了两枚充棉的卡通小狗胸针,配上亚文化风格的浅蓝色贝雷帽。 一切准备就绪,蓝宣卿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然后元气满满地拉着行李箱下楼。 在路边一边啃早餐一边打车时,卖早餐的老板娘问他:“小宣啊,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去哪儿啊?还带上行李箱了。” 蓝宣卿嘴里咬着豆浆的吸管,听她这么问,蓝宣卿转转眼睛,调侃道:“带对象回去见父母。” 老板娘哎呦一声,音调上扬,似乎很是惊喜,笑颜似花:“好家伙,这可好呀,顺顺利利的昂,路上注意安全。” 蓝宣卿说道:“谢谢姐。” 他指指停在路边的滴滴,说道:“车到了,我先走了姐,生意兴隆。” 老板娘抬抬下巴,乐呵呵道:“得嘞,承你吉言了,去吧去吧。” 蓝宣卿上了车,报了电话尾号,车辆便向着高铁站驶去。 蓝宣卿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哥,醒了吗?」 宋怀瓷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过来,附文道:「醒了,在用饭。」 蓝宣卿点进照片,是最简单的白粥小菜,比较清淡适口。 他打开相机,对着车窗外拍照,发给宋怀瓷:「我出发了,哥别急,我会在车站入口等你。」 对方的回复很简约:「好。」 蓝宣卿便戴好蓝牙耳机,切到音乐软件准备听歌,宋怀瓷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等我。」 蓝宣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 指尖不留神点下播放,一首节奏轻缓的情歌流入耳内,轻唱着懵懂酸甜的爱恋。 如同一瓶夏日里柠檬味的气泡水。 蓝宣卿的唇角被这两个字勾起来,目光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心情愉悦,带着小期待。 爸妈会喜欢哥吗? 哥这么优秀,爸妈肯定会喜欢他。 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宋怀瓷! 车辆开了四十几分钟,在车站外停下。 蓝宣卿对司机说声辛苦便打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入站口等待。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进出的车辆以及路过他进站的人们。 差不多十来分钟后,一辆惹眼的红旗国雅驶入停车位。 蓝宣卿看见吴叔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迈下车,蓝宣卿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松弛的做了头发,配合着深紫色的缎面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出贵雅气质。 白色的丝巾侧绑在脖颈上,系出一枚环形蝴蝶结,任由一长一短的巾带落在胸前,在暗深色系上形成亮色点缀。 宋怀瓷手里还抱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车旁跟吴叔轻声说着话,眉眼里浸着笑意,看起来很是亲和温润。 几个原本要进站的青年不禁被宋怀瓷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气质吸去注意。 随之而来,蓝宣卿听见了几句窃窃私语: “是模特吗?我的天,有生之年也是遇上名人了?” “诶,还是说是哪个小糊咖啊?我都要为颜粉他了,是屎还是巧克力我一尝便知!” “如果是普通帅哥,你们说我上去要联系方式的成功率有多少?” “说这话?有福当然得同享了!你上不上?” 蓝宣卿轻飘飘瞥他们一眼,迈步走向宋怀瓷。 宋怀瓷发现他走过来,走近一步,伸手帮忙拉稳蓝宣卿身侧的行李箱,笑道:“久等了。” 蓝宣卿眼睛微弯:“刚到。” 吴叔帮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推给宋怀瓷,叮咛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说着又拿出一个袋子,把宋怀瓷手里的大衣折巴折巴放在袋子里,挂在宋怀瓷的行李箱上 宋怀瓷看起来很享受这种关心,脸上笑容更深:“好,回去吧,让杜姐李姐都回家去,开车小心些。” 吴叔又深深看了宋怀瓷几眼,像在送别自己的儿子,随后才不舍般上了车。 宋怀瓷拉着行李箱,和蓝宣卿一起走向站口。 蓝宣卿注意到那几个青年还挤在原地观望犹豫,还交头接耳着什么。 后牙轻轻磨了磨。 他直接伸手牵住宋怀瓷的手,指尖强硬地钻入指缝,与之相扣。 宋怀瓷看他,对这种牵法感到不适应。 就像…… 有人强蛮地闯入自己的领地,擅自占山为王,又肆无忌惮地宣扬着自己豪夺下的“战果”。 五指间,另一人的存在感很强。 掌心滚烫得仿佛能灼伤人。 甚至用了力,指尖隐约发着白,生怕他会甩开、会逃走般,将他的手掌强行捏在手里。 ……算了。 宋怀瓷任由他耍着莫名其妙的横,一手牵着人,一手推拉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 看着两人路过,那几个青年看呆了。 “啊?合着是别人男朋友啊?” “不是,这对儿颜值这么高吗?卡颜了吧?” “我刚刚本来还想去要那个蓝衣服的帅哥微信呢,只能说幸好没去,不然也太尴尬了吧!帅哥这么多,分我一个怎么了。” “求一个天赐帅气男朋友。” 蓝宣卿很开心。 因为宋怀瓷总会莫名地配合他,并且越来越迁就他了。 蓝宣卿感觉离追到白月光已经不远了! 加油蓝宣卿! 站口排着长队,蓝宣卿让宋怀瓷拿出身份证,带着人准备刷身份证过安检。 轮到两人时,宋怀瓷照着前面有样学样,把行李箱躺平放在传送带上,看着它被送进挂着黑色条帘的小空间里。 蓝宣卿回头看他,确认没有问题,于是站上安检台。 宋怀瓷看着只有一个像是门框但没有门板的框架,默默揣测着它的作用。 “好,过,下一位。” 宋怀瓷站上安检台,好奇地看着地铁人员拿着一个黑色的、像板子的仪器在他身前身后扫了一遍,又伸手按按他两侧的口袋。 这举动惹得宋怀瓷心中不喜,又因为礼仪礼矩,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愠恼,只是顺着地铁人员向前摆手,他便离开那方台子。 看着蓝宣卿帮他拿下行李箱,宋怀瓷才开口说道:“真真放肆。” 蓝宣卿不懂他为什么不开心,把行李箱递给他,先将人领走,免得堵住后面的人取行李。 他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说道:“那女子好无礼数,怎可伸手……伸手……越矩。” 蓝宣卿很快就搞懂了宋怀瓷的想法,解释道:“不是的哥,这是安全检查,是为了保证你、我、一车厢的人,甚至是整条高铁的人的安全。 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带的,有些人不懂,有些人知法犯法,很让人头疼的,所以需要做好检查,有些身体接触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还有一些人会将危险品藏在鞋底、贴身衣物里,或者体内,一旦带进车站车厢,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见人露出一副难以接受的拧巴表情,蓝宣卿觉得有点可爱和有趣。 这么重的洁癖? 他怎么没感觉到? 蓝宣卿捏捏宋怀瓷的手:“大人多多理解,宽容一二。” 他发现了,宋怀瓷骄得很,格外爱听这种“阿谀奉承”的软话。 果不其然,中书大人心情好了不少,矜持地点点头:“好罢。” 蓝宣卿带着宋怀瓷走到候车区,让人坐下来,问道:“渴吗?” “不渴,你可用饭了?” 蓝宣卿坐下来,说道:“吃了,不用担心。” 蓝宣卿指向进站口上方的显示屏,说道:“哥,你看,咱们的车会在十几分钟后开始检票,一会有广播播报,屏幕也会显示检票中,咱们要注意点,不要错过了。” 宋怀瓷懂了。 也不难嘛。 蓝宣卿考虑到整整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对宋怀瓷说道:“哥在这里,我去买水。” “去吧。” 蓝宣卿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几番犹豫,最后选择买了一瓶矿泉水。 肥宅快乐水还是不适合多喝,免得某人喝上瘾了。 为什么买一瓶? 当然要一起分享才好喝啊!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买回来的不是可乐,心里有些小失望。 一点都不懂我。 宋怀瓷干脆在手机上跟任海聊了一会合作规划,结束时正好也赶上车次检票。 “哥。” 宋怀瓷抬起头。 蓝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检票了,人很多。” 语气和动作都很自然,仿佛是在面对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宋怀瓷自然也十分理所当然地牵上了蓝宣卿的手。 “走吧。” 宋怀瓷跟在蓝宣卿身边,一起验票进站。 走向列车停靠站的路上人很多,蓝宣卿和宋怀瓷感受到许多异样目光刺来。 宋怀瓷还懵呢:我穿得太正式了? 蓝宣卿却很是得意骄傲:我白月光!好看吧?我的。 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乘坐一段电梯下去,视野豁然开阔,一辆辆高铁列车停靠在车道两旁。 宋怀瓷惊奇道:“像长虫。” 蓝宣卿被这话逗笑,一边带人往后走,寻找着对应列车,一边说道:“确实像,不过那个是肉的,这个是铁的。” 宋怀瓷左看看右看看。 一会看着下面的石子好奇它的作用,一会盯着轨道想这东西也会跑起来吗,一会又欣赏着站台尽头的景色。 负责操心的蓝宣卿则顺利找到对应列车:“哥,这里,小心空隙。” 看着站台和列车之间的空隙,宋怀瓷稍稍拎起行李箱,以免轮子卡住了。 走进车厢,宋怀瓷发现,这车跟平时坐的车不一样。 平常的车坐四个座,,这车却长长的,一行左右算在一起能坐上五个人。 蓝宣卿走到大件行李存放处,把两人的行李放在一起。 蓝宣卿是一个薄荷绿色的行李箱,上面有铝角装饰,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工业风,而宋怀瓷就是纯粹的纯黑行李箱,看过去就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苦命商务感。 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行李箱放在一起,有点另类显眼,还有点违和,但混在这一大堆行李箱里又觉得很正常了。 宋怀瓷回头看看行李箱,看向蓝宣卿问:“若有扒手?” 蓝宣卿找到两人的座位,让宋怀瓷坐在靠窗的位置,说道:“不会的,放心。” 这个位置很好,是一大片视野宽阔的车窗,没有任何间隔阻挡,可以很好的观赏风景。 宋怀瓷在位置上坐好,好奇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人也频频投来惊艳的注视。 卧槽!有帅哥! 嚯!还是俩! 即将踏上新旅程,宋怀瓷心情很好,便朝外面看向他的路人笑着。 有一两个E属性爆发的路人会高兴地朝他挥手。 卧槽?难道是哪个明星无私饭撒?! 看我热情回应! 宋怀瓷愣了一下,冁然而笑,挥手回应。 车外的路人乐开了花,捂着嘴笑,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又生怕自己错过班车,赶紧快走到自己乘坐的列车上。 蓝宣卿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又醋了,扯扯宋怀瓷的衣服,唤回“花心大萝卜”的注意。 “哥,我们午饭会出去吃,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 宋怀瓷认真想想,说道:“虾。” 本来冷着脸的蓝宣卿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边,说:“我们家是沿海城市,海鲜很多,哥可以放心吃,吃完午饭我带你去环岛骑行,去看海,傍晚还可以看到……” 话说了一半蓝宣卿却不再说下去。 「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吧,在此之前,你都不要走。」 可万一……看完之后你就走了呢? 宋怀瓷稍稍歪头:“什么?看什么?” 蓝宣卿摇着头,看向他时眉心忍不住皱起来:“我不想带你去看了,这样,你就一辈子不会走了。” 宋怀瓷玲珑心思,立刻听懂了蓝宣卿话里的意思。 他抬手按住蓝宣卿眉间的川字,语气温柔: “我不会走,你既不愿去,那便不去,无需难过。” “你不走吗?” 宋怀瓷含笑点头:“嗯,太贪心了,舍不得。” 蓝宣卿拉下宋怀瓷的手,握在手里牵紧,低声道:“好,不要走。” 共情力差劲的宋怀瓷压根不懂蓝宣卿所表达的情感,只是安慰道:“安心。” 列车开始播报通知,几分钟后平稳启动。 在研究小桌板的宋怀瓷又将头扭过去,看着车辆驶离站口。 阳光探进来,宋怀瓷不得已眨眨眼睛适应。 蓝宣卿看着看风景的宋怀瓷。 看着他因为愉悦而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受到阳光照射而更加白皙细腻的皮肤。 看着他朝气向阳,蓝宣卿入了迷一般被他吸引,身子靠近了一些。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的头发又长了一些。 是一次元自带的buff吗? 好神奇。 或者说,至今的一切都很神奇。 他看向握在掌心里的手。 他珍视的,用目光描出那只手的形状。 宋怀瓷……宋怀瓷……宋怀瓷…… “宋怀瓷。” 所爱之人转头看来。 阳光照亮他的发丝、脸颊、肩膀。 这一切、眼前这个人,简直就像阳光赐予他蓝宣卿的礼物。 “我们那里的月色很美。” 宋怀瓷以为蓝宣卿是在说他从前喜欢看月亮的习惯。 “我会期待的。” 看着宋怀瓷的笑眼,蓝宣卿也笑:“嗯,路途还长,困了可以眯一会。” 宋怀瓷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他的心仿佛得到了安定。 蓝宣卿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卫清彧。 「我们在路上了。」 第89章 见父母! 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下车时,宋怀瓷都有点蔫了。 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活跃兴奋变得平静,险些就皈依佛门了。 屁股坐得好疼。 蓝宣卿看着手机消息说道:“我爸妈在东站口等我们。” 宋怀瓷想起不久前李姐朋友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到西站口了。 宋怀瓷说道:“我先去一趟西站口,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跟他交接点东西,几分钟。” 蓝宣卿看看时间,放心不下宋怀瓷一个人在偌大的高铁站里乱跑,说道:“我跟你去,你人生地不熟,要跟紧我。” 免得被谁拐跑了。 宋怀瓷拒绝:“莫让令堂令尊久等。” 蓝宣卿不容拒绝地说道:“走吧哥,再推脱磨蹭就真的等久了。” 话已至此,宋怀瓷也不再多说什么,和蓝宣卿快步往西站口走去。 两个站口相隔较远,往返几乎需要横跨整个高铁站。 西站口外有许多揽客的司机,见宋怀瓷打扮鲜亮,不少人围上来准备“宰水鱼”。 宋怀瓷看见导台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对方也看见他,走上前来,想把手里的礼盒递给宋怀瓷。 可宋怀瓷和蓝宣卿身边挤着好几个司机,有些甚至动手拉人,想趁人判断力迷糊的时候把人拉到车上,顺水推舟成了一单生意。 感受到蓝宣卿和自己相牵的手紧了紧,宋怀瓷发现蓝宣卿被两个司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挤得蓝宣卿脚步都踉跄了。 宋怀瓷伸手拨开一人,把蓝宣卿拉回身边,冷了脸,温润的茶瞳染上厉色,被随意拉扯揽肩的厌烦伴着杀意,搅得他压眉斥道:“滚。” 别说几人被宋怀瓷眼里的凶光吓到,蓝宣卿也有了一瞬间恍惚。 那几个司机悻悻走开,有两个嘴里还嘟囔呢。 “神经病啊。” “别说了,小心他发病打你。” “老子怕他?” 宋怀瓷不屑计较,一轮呼吸间便重新扬唇,满面春风地走到中年男人身前:“宋怀瓷。多谢你跑一趟了。” 中年男人回过神,悄悄打量着宋怀瓷,把两份礼盒递给宋怀瓷,说道:“没事,芸銮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不要紧。” 宋怀瓷接过礼盒,当着中年男人的面给他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等对方的手机响起滴嘟一声,宋怀瓷才说道:“辛苦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带着蓝宣卿折返离开。 中年男人打开手机,看到宋怀瓷给他的辛苦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收了钱后就给李姐发去语音消息:“芸銮呐,你这小孩太慷慨,还另外给我发了钱,太不好意思喽。” 蓝宣卿和宋怀瓷一路疾走小跑,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到东站出口的牌子。 宋怀瓷停下来调整呼吸,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巾。 蓝宣卿也理理衣服,不想让蓝知蕴两人为他操心。 宋怀瓷注意到蓝宣卿头顶的帽子歪了,于是走近一步,伸手给他调整。 鼻尖钻入清柠香,眼前是带着弧度的唇。 蓝宣卿的呼吸慢下来,变得轻缓。 他在帮我整理帽子诶! 宋怀瓷捏捏帽子上的猫耳。 哦,是布的,不是精怪妖耳。 宋怀瓷有点失望。 这人怎么还藏着掖着?他又不会嫌弃他是魅妖狐精,怎么还不坦诚? 罢了,宋怀瓷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蓝宣卿既然不愿说,那应该是族群规矩或者还对他不放心吧。 话本里不是都说吗? 狐妖向人类坦白身份后,人类要么负心抛弃,要么贪婪斩尾。 谨慎点好,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宋怀瓷帮他把帽子重新戴好,问道:“这样可以吗?” 蓝宣卿抬手摸摸,正好碰上宋怀瓷准备收回来的手。 蓝宣卿莫名感到羞赧,随便摸了几下帽子就囫囵点头。 “那走吧。” 宋怀瓷主动向他伸出手。 蓝宣卿难掩雀跃之情,牵住宋怀瓷的手。 他主动要求牵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勾人!!好会啊!! 被宋怀瓷钓成翘嘴是我的命运!! 手臂随着心情不自觉地前后摇晃,无意间带动着宋怀瓷相牵的手一起摇晃。 宋怀瓷侧眸笑看他。 发现蓝宣卿眼睛弯弯的,唇角也翘起愉快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轻快开心的情绪。 回家这么开心? 他也确实这么问了:“这么开心?” 蓝宣卿立刻板起脸,反驳道:“没有。” 宋怀瓷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笑盈盈地看着蓝宣卿,不出片刻,对方便溃了阵,噗嗤扬笑。 “嗯,很开心。” 他的手还在晃着,看向宋怀瓷,咧唇笑道:“只要和哥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宋怀瓷摇头笑笑,无奈道:“还在孩子气。” ? 谁孩子气? 你才孩子气! 这人不会真是木头成精吧? 车站外的卫清彧注意到这一幕。 她看见两人相牵的手,看见宋怀瓷溺爱的笑颜和蓝宣卿开怀的神情。 她说:“蕴哥,小宣是真的喜欢他。” 蓝知蕴同样看着两人,应道:“嗯,很明显,小宣对喜欢的人总是藏不住情绪。” 蓝宣卿看见站外的父母,扭头对宋怀瓷说道:“哥,在那边,穿着白色裙子的就是我妈妈。” 宋怀瓷目光转动,一眼就看到和蓝宣卿同款疏冷气质的男人,而身旁的女人眸光明亮,神情灵动,是和男人不同的活脱。 好神奇的一家人。 宋怀瓷感叹着,对两人礼貌颔首。 卫清彧明确地感受到,小宣这老板确实不一样了。 等两人走到面前,卫清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卫清彧张开手臂,蓝宣卿便上前与她拥抱,轻声道:“我回来了。” 卫清彧轻轻拍拍他的背:“辛苦了,欢迎回家。” 宋怀瓷伸手跟蓝知蕴相握:“叔叔,好久不见。” 宋怀瓷已经吸取上次的教训,不再多话,免得暴露。 蓝知蕴微笑道:“好久不见,谢谢你照顾我们小宣。” “言重了,宣卿很优秀,没有照顾一说。” 蓝知蕴挑不出他话里的漏洞,跟一年前的对话差不多。 卫清彧提议道:“走,咱们去开车吧,回家缓一会儿,放放行李,然后就去吃饭。” 宋怀瓷扬起完美笑容:“好,抱歉,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让二位久等了。” “哎呀,没有的事。” 几人走向停车区。 路上,蓝宣卿老实多了,不再跟上来牵手手。 看着走在前面的宋怀瓷游刃有余地跟蓝知蕴说着话,蓝宣卿安心不少。 果然,宋怀瓷足以轻松面对这种场面。 卫清彧杵杵蓝宣卿,小声说道:“我说,蓝秘书怎么搞上办公室恋情了?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老实交代吧小子! 蓝宣卿昨晚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今天再听卫清彧这么问,他没有慌乱无措,坦然道:“他就是他,从一而终,我为的都只是他。” 卫清彧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震惊了。 不是。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我就是试探一下,你就直接承认了? 倒也不用这么坦诚吧儿。 卫清彧立刻切换为苦口婆心模式:“你没疯吧?小宣啊,总不会是走火入魔到这个程度吧?你为爱当零我没意见,但……” 她压低了声音,将手背抵在唇边,道:“这说出来谁信啊?小说情节竟在我身边?灵魂穿越诶!这让我很难接受啊。” 蓝宣卿笑着,拉下她欲盖弥彰的手,低声说道:“妈,我想了很多种情况,想了很多种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们解释这种……该说是奇迹吗,但我想,您们是可以理解我的。” 卫清彧果断摇头。 不。 很难理解。 “儿砸,你是得了什么相思病吧?由于太沉迷于你的纸片人,产生错觉,然后玩起菀菀类卿了?纯元虽美,但他可是甄嬛啊。”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背影,说:“妈,我没疯,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只是在追求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我的人。” 他拉住卫清彧的手,安抚性紧了紧,说道:“是拉扯暧昧的攻略任务?还是好感度?甚至是我跟他说出一句「我爱你」他就会立刻消失的程度。 无论是什么,我一直在做这种准备,我爱他,但我更想让他知道「爱」是什么。” 是我愿意冒着患得患失的风险,也要在时机成熟的某一刻告诉你: 我爱你。 我很爱你。 你就是一朵炽烈明艳的玫瑰,习惯用尖刺保护自己的美丽和脆弱,用荆棘围绕在身边,抗拒着危险的恶意。 我不介意这份尖锐,亦不会去批判你为什么要对我竖起尖锐。 我会百折不挠、无可救药的爱着你、靠近你。 直到你愿意让我触碰到娇嫩的花瓣,到那时,请允许我轻轻落下一个克制而冲动的吻。 卫清彧看着蓝宣卿澄亮坚定的眼眸,她拍拍蓝宣卿的背,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蓝宣卿的想法:“得了,妈相信你的判断,尽管这有亿点玄幻离奇,感觉都可以上一些科幻节目了。” 蓝知蕴打开后备箱,宋怀瓷便把行李箱抬起来放进去,转身走向蓝宣卿,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蓝宣卿朝卫清彧嘚瑟地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瞧瞧你瞧瞧。 卫清彧剜他一眼,蓝宣卿这才爽了,跟上宋怀瓷,小声问道:“哥,怎么样?” 宋怀瓷看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人拉开,方便蓝知蕴关上后备箱,道:“何意?” “我父母,你觉得如何?” 蓝宣卿很期待宋怀瓷的回答。 宋怀瓷给出好评:“我很喜欢,不讨厌,都是温和知礼之人。” 就是感觉蓝宣卿好像没遗传到他母亲的开朗。 蓝宣卿这才放心了,他拉开车门,说道:“那我们回家,哥饿了吗?” 宋怀瓷坐进去:“还好,不是很饿。” 蓝宣卿钻进车内,关上门,说道:“那就好。” 卫清彧笑道:“我们这边是沿海城市,一会儿往外开一点就可以看到海,怀瓷可以看看,很漂亮的,吃完饭也可以出去走走。” 宋怀瓷点点头,应道:“对b市美景早有耳闻,我一直很期待来这里,这次也是有幸沾光了。” 这时,宋怀瓷想起吴叔的嘱咐,拿出手机给吴叔他们发消息报平安。 b市沿海,驶向公路时可以依稀看见湛蓝的海面。 蓝宣卿挪到宋怀瓷身边,指着远处的海面说:“哥,咱们下午去那里,那里有个栈亭,黄昏的时候很漂亮,整片海都会是橙黄色的。” 宋怀瓷想象了一下,期待地点点头,说道:“我还未见过海。” 蓝宣卿看他。 宋怀瓷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排的卫清彧和蓝知蕴,见两人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才看向蓝宣卿,低声分享道:“我见过江河,但还没见过海,因为海是倭寇、番贼的领域,盛帝恐怕外忧,只许朝贡不许往来,许多臣子只见过塞北风光,却不曾见水天一色的壮阔。” 蓝宣卿恍然。 合着宋怀瓷那里还有海禁呢。 蓝宣卿当即拍拍胸脯:“哥跟着我就可以见到了,等之后我考了驾照,我带哥去爬山、看星星、逛名胜古迹,去看你没见过的风景,这样哥就比之前的所有人都要先见过了。” 宋怀瓷怔怔地看着蓝宣卿,突然有点感动。 相对无言时,他只抬手拍拍蓝宣卿头顶的帽子。 卫清彧偷瞄后座的两人。 这么亲呢?又是摸头又是牵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在一起了呢。 哦,也不对,还差亲嘴拥抱。 卫清彧给开车的蓝知蕴投去眼神。 你看看他俩。 蓝知蕴看她,耸耸肩。 孩子喜欢,小年轻嘛,理解一下。 车辆一路驶入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车。 这个小区又跟宋怀瓷居住的环境不一样了。 蓝知蕴帮忙把行李箱搬下来,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蓝宣卿的家住在六楼,打开门,屋内主体是橙色和白色的搭配,灯光是4000k暖白色,看起来很是温馨。 蓝知蕴进屋给拿了双拖鞋:“来,记得穿,别把袜子踩脏了。” “多谢。” 饶是蓝知蕴这种文质彬彬的人,听见宋怀瓷这句罕见的道谢都不由得沉默。 就没人纠正他一下吗? 他看向蓝宣卿,父子间立刻产生了神奇的共脑。 蓝知蕴看着蓝宣卿无辜摊手。 不是我的锅。 蓝知蕴也只好作罢。 孩子爱这么说就这么说吧,还怪有个人特点的。 待四人进了屋,宋怀瓷终于有机会把礼盒递给蓝知蕴:“这是送给二位的,这是燕窝,即食的,要放在冰箱里,别化了,这是送给阿姨的护肤品。” 卫清彧惊喜之余,心想:你还怪能憋的,愣是能憋到家里才送,挺讲究哈,那边的人都这样? 蓝知蕴没有跟宋怀瓷不好意思,大方伸手收下:“太破费了,谢谢怀瓷。” 宋怀瓷摇摇头,直接在客厅打开了行李箱,拉开箱内上层的拉链,把阿胶和项链拿出来递给卫清彧:“这份是阿胶,要注意防潮,这份是项链,送给阿姨的。” 怎么还有? 卫清彧开心收下,看着项链的外包装礼袋,上面印着品牌logo,卫清彧记得这家的东西好像都不太便宜来着。 宋怀瓷笑着:“可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卫清彧先招呼着宋怀瓷和蓝宣卿入座,帮着把行李箱合上。 坐在沙发上,卫清彧才从礼袋里拿出礼盒,打开来,正是一枚金灿灿的牡丹花项链。 卧槽,金的。 蓝家人目瞪口呆地想。 第90章 不要拔尾巴毛! 卫清彧被这条金项链震惊得说不出话,懵了半天才把礼盒合上,放回礼袋,推向宋怀瓷,郑重道:“怀瓷啊,谢谢你的好意,阿姨心领了,这份礼物你收回去吧。” 宋怀瓷理解,和颜道:“此非冰敬,受之无愧,是我的见面礼,并不贵重。” 卫清彧用眼神表达了怀疑。 宋怀瓷如实说道:“因为我砍了近两千的价格。” 卫清彧和蓝宣卿瞪大了眼睛。 卫清彧惊叹:“原来霸总也会砍价啊。” 宋怀瓷眨眨眼。 霸总? 是在说他霸道吗? 宋怀瓷却不这么觉得,温声道:“我虽然有一些底金,但也不愿吃亏,能便宜低价一些的优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呢?这并不是什么自降身份的行为。” 卫清彧性格开明活脱,聊天时没有长辈的架子和古严,大方灵动,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有钱霸总,应该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怀瓷笑弯眼睛,说:“钱该花在刀刃上,我没有身外物的过多需求,于我而言,此言笑谈罢了。” 他把礼盒稍稍推回去:“还请收下罢。” 卫清彧和蓝知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收下我收下,但下次来玩不许带东西了,不然阿姨要跟你生气。” 说着还佯装气恼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失笑,道:“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蓝宣卿看着气氛融洽,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 又聊了一会,蓝宣卿提出去房间放行李。 卫清彧这才想起来行李还没放好,说道:“去吧去吧,房间早收拾干净了,放完东西咱们吃饭去。” 可没想到,蓝宣卿居然还叫走了宋怀瓷。 看着两人推着行李箱一起走进房间,卫清彧迷惑地看向蓝知蕴,小声蛐蛐道:“不是,小宣真打算跟人挤一张床?他不是不喜欢跟人一起睡一张床吗?” 蓝知蕴也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双标。 好像只要在宋怀瓷身边,他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蓝知蕴拍拍卫清彧的肩膀:“放他们去吧,小宣既然想争取增进关系的机会就让他去吧。” 宋怀瓷拉着行李箱进入房间。 这个房间跟外面的温馨配色不一样,是米白墙面和黑色家具的搭配。 “嗯,有点小。” 蓝宣卿无奈:“我们家这叫小康,一百多平的套三已经够了,你那叫富得流油,一个卧室都快有别人两个普通卧室大了,感觉在客厅放个充气池垫都能游泳了。” 宋怀瓷走上前拉开飘窗,外面有一块不大的外凸式阳台。 他扶着护栏,探头看着楼下路人聊天,问道:“套三是何物?” 蓝宣卿把衣柜拉开,拿出里面的衣架,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套在衣架上放进衣柜。 “一种销售口语,就是一套三居室,三个卧室两个厅堂或者三个卧室一个厅堂,我们家就是三房两厅。” 宋怀瓷成功理解。 一转头就看见蓝宣卿在收拾行李。 ? 不是说让我住进来吗? 他为何在此? 也许是宋怀瓷质疑的目光太明显,蓝宣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宋怀瓷身前,说道:“我打算有差,忘记另一间房间被我妈拿去当花艺工作间了,只好跟哥挤一个房间了,放心,我打地铺就好。” 毕竟蓝宣卿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借宿。 而宋怀瓷认为,入寝的地方是个人最最隐私之地,怎么可以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 还是男子! 他又不是龙阳! “我出去住。” 说着就要拉着行李箱离开。 蓝宣卿赶紧拉住宋怀瓷的手,争取道:“哥,在外面住太浪费钱了,要住四天呢,而且……有一些民宿酒店不规范,还会有针孔摄像头偷窥偷拍,还是在自己家里住的安心,而且还要在家里吃饭呢。” 宋怀瓷拧眉看他:“这成何体统?” 对上恼颜,蓝宣卿只得尽力宽慰:“哥,别生气,可能委屈你了,但在外面住没有隐私,在家里才住的舒服啊。” 宋怀瓷头疼,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戳蓝宣卿额间,恨铁不成钢般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主人,怎可以地为床?我是客,哪有挤兑主人睡地床披月被的道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指,稍稍抵在胸前,心里熨暖。 他居然是在为我着想。 “哥,抱歉,是我疏忽了,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怕你被人骗了,有一些黑心店不标价格,入住了才报天价。 我们挤一挤?” 听他的话,宋怀瓷表情别扭,似乎不情不愿,又好像有所松动。 看来,只有使用那招了。 蓝宣卿软下语调,握着宋怀瓷手指的手垂下来,轻轻捏着他的指尖,撒起蓝宣卿独一套的娇来:“哥,陪陪我吧?我认床,到了另一个地方总会睡不好,回到这边也一样,总会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我不想耽误隔天的计划。 我已经做好计划了,今天带你去哪,明天带你去哪,后天又去哪里,我不想让你失望,哥就当陪我,当我的助眠玩偶什么的,好吗?” 指尖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那人还用一张看上去委屈的冷漠脸看着他,说出来的话也很惹人动摇。 宋怀瓷自己就有失眠的老毛病,最知道入睡困难的折磨和隔天精力不足的痛苦。 可恶,总感觉被拿捏了。 讨厌这种感觉。 宋怀瓷抬手,扼住蓝宣卿的脖颈。 真是一只净会迷人心智、蛊人意志的精怪! 眼里带着浓郁的埋怨嗔责,手里却只是虚张声势地轻握着对方脖颈。 他凑近身子,咬牙道:“当心你的狐狸尾巴,被我发现,我一定不会手软。” 看我不拔秃你的尾巴毛当枕头! 蓝宣卿没有感受到任何危机感,反而是心颤面红,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怀瓷。 卧槽!好带劲! 论百变的白月光杀伤力!可man可茶,可病娇可霸总,而且完全不油诶! 卧槽,我说为什么小说里的白月光能把初恋霸总拿捏得死死的呢。 首先颜值就在那,再套一层初恋情结滤镜,然后再叠一层声控福利,其次,兄弟你真的好香啊! 这一套buff叠下来,谁不想亲白月光嘴子!! 二人呼吸交织,眼中映出的也是对方的模样。 感受到蓝宣卿捏着自己指尖的手在发抖,宋怀瓷以为是成功恐慑住对方,这才松开手,拉上行李箱。 蓝宣卿赶紧拉住宋怀瓷的手腕,以为对方还要走:“哥。” 怎么撒娇大法不管用了?不是说百试百灵吗? 宋怀瓷回头冷眼看他,一刹那,蓝宣卿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不安地叫了一声:“哥?” 啧。 算了。 宋怀瓷抬手拉住蓝宣卿的帽檐,将贝雷帽往前拉了一些,按下来,遮住那双会惹人心软的黑瞳。 蓝宣卿眼前突然一黑。 怎么天黑了? 蓝宣卿懵圈地抬手,胡乱摸到宋怀瓷的手掌。 耳朵捕捉到一声轻笑,随即,宋怀瓷的声音传来:“今夜再收拾吧,我饿了。” 蓝宣卿惊喜地拉高帽子:“哥不走了?” 宋怀瓷看着他面容分明冷峻,眼睛却很是明亮,尾音也愉悦地上扬。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肩膀放松地下垮,说道:“那去吃饭吧。” 注意到蓝宣卿的头发被压乱,宋怀瓷便拎起帽子,指尖轻轻理梳炸起来的发丝,再把帽子扣好。 动作轻柔,像在亲手整理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蓝宣卿揉揉鼻尖,垂眸掩饰自己即将爆棚的害羞和激动。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我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宋怀瓷捏捏帽子上的猫耳,说道:“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蓝知蕴拿起车钥匙,和卫清彧一起站起身:“时间差不多,吃饭去吧。” 四人便开车前往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口碑和反响都不错。 四人在包厢就坐,确认人数到齐后便开始上菜了。 蓝宣卿趁着上菜间隙,举起手机对宋怀瓷说道:“哥,来拍照吧,拍完我要发朋友圈。” 宋怀瓷便配合地挪挪椅子凑过来,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的视线关注点,感觉这样看,宋怀瓷的眼睛都小了一圈。 他指指手机横屏左下角的边框,说道:“哥,看这里,不要看自己,都斜视了。” 宋怀瓷不解:“这样我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了。” 万一你把我拍的很丑怎么办? 蓝宣卿摆摆手:“你这脸就很权威了,不需要表情管理,冷着脸都好看。” 宋怀瓷对自己是帅哥的认知很充分,虽然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但跟自己相像的脸又能丑到哪里去呢。 心中认同,眼睛便依言看向左下角。 蓝宣卿迅速表情管理,多年被拍经验使他立刻调整出自己的完美角度,随即按下快门。 “哥看看。” “可以,很好看。” 蓝宣卿故意问道:“哥指的是谁?” 宋怀瓷看他,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我们两个。” 蓝宣卿笑了,反而说起宋怀瓷来:“好不谦虚。” 宋怀瓷学出了沈渚清抱手的习惯,双手交抱在胸前,说道:“你觉得你自己不好看吗?反正我觉得我很好看,面容姣好者皆有自知之明,再多否认也只是想多听些赞美之言而已。” 哇,有种好飒的感觉。 蓝宣卿同样大方承认:“我也觉得我好看。” 所以我们两个绝配。 卫清彧看着两人自夸完又开始拍照,觉得有趣,于是开口道:“怎么光你们两个拍?饭局是只有你们两个呢?带我们两个老年人玩啊。” 宋怀瓷蓝宣卿相视一笑。 蓝宣卿站起身,抬高手臂,以此让镜头照到后面的卫清彧和蓝知蕴。 “来,看镜头,茄子。” 茄子? 为什么要让茄子看镜头? 宋怀瓷不懂。 在查看照片的时候,宋怀瓷觉得太空了。 这是一张圆桌,虽然不算大,但坐在圆桌另外一边的蓝知蕴和卫清彧因为隔着一张桌子,看起来距离有点远,加上人数又少,看起来中间就被桌子占了空。 这种角度更适合人多的情况,不论桌子是大是小,拍起来都显得画面丰富,也更加好看。 蓝宣卿侧侧脑袋,发出同款意见:“有点怪。” 宋怀瓷便拉上蓝宣卿走到蓝知蕴那边,拿过蓝宣卿的手机,让蓝宣卿后退一点,长臂抬高手机。 这样从画面看起来,卫清彧和蓝知蕴都在他身后,再后面才是那张圆桌。 宋怀瓷细心体贴的举动在蓝知蕴的意料之外。 这份细腻让他对宋怀瓷多了些好感。 加上蓝宣卿扭头看向他时,眼里流露的显摆,也使蓝知蕴放心让蓝宣卿追爱。 宋怀瓷提醒道:“要拍了。” 蓝宣卿伸手拉拉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回头。 “哥靠近一点,稍微蹲一蹲。” 宋怀瓷听话照做,蓝宣卿便伸手扶住手机一边,说:“我数到一,哥就可以拍了。” 宋怀瓷看向画面,左右两边是宋怀瓷和蓝宣卿靠前的大脸。 中间,卫清彧配合地挪过椅子,和蓝知蕴坐在一起,手上挽着蓝知蕴的臂弯。 “一。” 快门被按下,画面被镜头捕捉定格。 卫清彧说道:“来,我看看。” 宋怀瓷把手机递给她,蓝宣卿也凑过来看照片。 卫清彧学着刚刚蓝宣卿两人的自夸,说道:“哎呦,我和蕴哥太般配了。” 蓝知蕴看着她笑,抬手为她把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配合道:“好看。” 蓝宣卿语气可惜:“哥,你怎么不看镜头啊。” 说着,手里还拉着宋怀瓷的手臂将人拉过来些,放大照片给他看。 卫清彧说道:“嘶,这角度很难好看,但……这脸真的牛,我没话说。” 宋怀瓷抬眼环视一圈身边的蓝家人,有一瞬间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也成了这个家庭的其中一员。 这样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拍照聊天。 真好啊。 宋怀瓷笑道:“阿姨说笑了。” 蓝宣卿看他。 怎么感觉宋怀瓷刚刚有点落寞。 卫清彧看看陆陆续续上的菜,招呼道:“先吃饭吧。” 两人回座,蓝宣卿给宋怀瓷和他自己各倒了杯果汁。 蓝知蕴象征性走了个仪式感,站起来,举起杯中果汁,说道:“欢迎小宣怀瓷,好好放松,玩得开心。” 蓝知蕴本身并不爱搞这些,但卫清彧很喜欢这种热闹和仪式感。 卫清彧同样站起来高兴举杯:“两人工作辛苦了,都好好玩。” 宋怀瓷和蓝宣卿起身。 四只杯子凑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往年,宋怀瓷并不喜欢这种氛围。 盛帝每逢节日都爱在宫中设宴,邀群臣共饮。 但除了皇家和胁肩谄笑的臣子高兴了,其他臣子基本都不太喜欢,宋怀瓷亦然。 因为规矩实在太多,吃饭也不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 坐要坐得端正,吃要吃得雅正,帝王的视线还时不时扫一圈,有时候还要随机抽查一个人上来,问他开不开心尽不尽兴。 而被抽到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陪笑着说点漂亮话,恭维天子高兴。 通常这个倒霉蛋都是宋怀瓷,还要应对借机向自己挑事敬酒的臣子。 帝王可就在上面听着呢。 一场下来,宋怀瓷可谓是跟尸体差不多,就差咽气了。 但现在,他却觉得新鲜开心。 看着四只酒杯里盛着橙黄的果汁,相碰时,杯中果汁摇曳,伴随着清脆的声响。 微凉的杯沿触上唇瓣,清爽的果汁流入口中。 是没有任何负担压力的轻松。 第91章 莫衷一是 他坐下来,卫清彧招呼着动筷。 蓝宣卿已经戴上手套剥开了一只椒盐皮皮虾,把虾肉放到宋怀瓷碗里。 他看向他,他也只是浅笑着,说:“哥尝尝。” 宋怀瓷夹起这条带着花纹的肉类,一股香味涌入鼻间。 宋怀瓷送进嘴里嚼嚼。 “虾?” 蓝宣卿点点头:“叫皮皮虾,好吃吗?我给哥剥,上面有刺,哥不会,很容易扎到手。” 宋怀瓷回味着,确实不错,但他还不至于当着人家父母使唤蓝宣卿,说道:“不必,你吃。” 蓝宣卿看了他一会,嘟囔道:“我当然吃。” 说完,蓝宣卿又剥了一条皮皮虾,把虾肉放在宋怀瓷碗里。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又看过来,惹得蓝宣卿心痒。 蓝宣卿转开目光,摘下手套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别介意,吃吧。” 宋怀瓷看着碗里的虾肉,心里其实是满意欢喜的。 宋怀瓷便礼尚往来,夹了一只葱香鲍鱼到蓝宣卿碗里,嘴上说:“我自己会动筷。” 鲍鱼个大饱满,上面还缀着葱丝提香。 蓝宣卿挑开葱丝,把鲍鱼送进嘴里。 肉质弹牙,还有葱油香,不错不错。 卫清彧一边嚼嚼嚼,一边吃着自己儿子的瓜。 她看见宋怀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腩在勺子里。 放进碗里后仔细挑去上面的青葱,这才把鱼腩肉用筷子拨在蓝宣卿碗里。 看着自己儿子受宠若惊的表情,卫清彧觉得太有意思了,桌子上的菜都不香了。 瞧瞧给小宣调成什么了。 怎么有一股青涩少男的味道啊。 一只去了蟹盖的熟醉蟹被放进碗里。 卫清彧看向蓝知蕴。 蓝知蕴声音带笑,将蟹勺递给卫清彧:“他们家的醉蟹据说是招牌,尝尝。” 卫清彧接过蟹勺,说道:“这家还怪讲究,居然配了蟹八件。” 她用蟹勺舀起表面的蟹黄送进嘴里。 花雕酒辅着丝丝甜味,没有抢了蟹黄的风头,回着甘香。 她晃晃腿,说道:“可惜了,蕴哥开车不能吃。” 蓝知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衬得他温雅沉稳,他说:“没事,你吃,你喜欢就好。” 说着,手里已经熟练剥完几只清蒸大虾,饱满的虾仁堆在刚才跟服务生另外要的小碗里。 蓝知蕴抽出湿巾擦擦手,把小碗放在卫清彧手边。 卫清彧拎着蟹腿咬着蟹身,还是这样吃比较爽。 她看着碗里面的虾仁,将蟹壳吐在碟子里,调侃道:“我总算知道小宣那一套是从哪学来的了。” 蓝知蕴没承认:“长大懂事了,自然就会了。” 卫清彧用一副少装了的眼神看他,蓝知蕴转移话题:“吃饭,尝尝虾。” 另一边的宋怀瓷和蓝宣卿也聊得很欢。 宋怀瓷指指桌上两道不同做法的螃蟹,问:“蠏?” 蓝宣卿介绍道:“这个是醉蟹,就是用酒腌的熟蟹,那个是炒蟹。” 宋怀瓷便伸筷子夹了一只醉蟹,凑近闻了闻,说道:“洗手蠏啊。” 是没听过的名字。 蓝宣卿好奇道:“是一种螃蟹吗?还是做法?” 宋怀瓷为他解疑:“是做法,我曾听人提过,将鲜活的蠏拆解,在坛子里倒入酒、盐、糖、姜搅拌腌上几个时辰,还会在里面放些梅子橙果,如此便会有果类的香甜滋味。 因为做起来很方便快捷,如同洗了个手,因此名叫洗手蠏,但我不曾吃,我不爱食生肉。” 宋怀瓷的表情好像不太好看,嫌弃之余还有几分抗拒抵制。 蓝宣卿看着他熟练地运用蟹八件将醉蟹轻松拆解,取出蟹肉,惊讶道:“哥也会用吗?” 动作太优雅了。 不像他,只会拆开壳直接咬。 宋怀瓷看看手里精巧的工具,说:“会,只是我那时的器皿没有这么精致,宫中设过品蠏宴,一座各有一名宫女为臣子解蠏取肉,我看了一会。”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与蓝宣卿低声分享道:“当时,那宫女被我看得忐忑,生怕我挑她的错,十根纤指分明哆哆嗦嗦的,拆蠏的动作却更加迅速利落。” 蓝宣卿共情了:“好命苦的打工人。” 宋怀瓷放下工具,没有在桌上看见纸巾,于是朝蓝宣卿伸出双手。 蓝宣卿心领神会,探身拿过湿巾包,取出一张给宋怀瓷擦手。 只擦了一节指尖,宋怀瓷便接过凉凉的湿巾,说道:“我自己来。” 蓝宣卿惋惜地收回手。 下一秒,宋怀瓷把盛着蟹肉蟹黄的碗放到蓝宣卿桌上。 蓝宣卿惊喜地看着宋怀瓷。 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擦着手,连眼睛都没抬。 好歹蓝宣卿也比自己小了四岁,工作外的日子还是多照顾些罢。 毕竟对方都唤自己兄长了,对方父母也对自己颇为放心,若再把人当下人使唤,宋怀瓷的良心都痛了。 记忆里,宋怀瓷并没有交过朋友知己,只能用自己认为体贴的举动关心照抚一二。 宋怀瓷几道菜各尝了一些,又吃了小半碗鱿鱼炒饭便休战了。 卫清彧看他放下筷子擦嘴,惊道:“怀瓷饱了?” 宋怀瓷淡定承认:“嗯,很好吃,可惜我胃口比较小,三位慢用,不急。” 蓝知蕴关心道:“会不会是消化功能什么的不好?要不要紧?” 宋怀瓷笑笑:“多谢关心,不要紧的,从小就是如此。” 宋怀瓷手里转着一柄蟹刮刀,爱不释手。 这顿饭吃得四个人都很开心,走出餐厅时,卫清彧问道:“你们两个是要跟我们回去还是自己去散散步?” 儿啊,机会给你了。 蓝宣卿接收到自己老母亲的信号,问宋怀瓷道:“去散散步吧,到处看看?” 宋怀瓷很随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 卫清彧功成身退:“行,去吧去吧,我和蕴哥回家了,晚上回来,咱们去附近一家老招牌大排档吃。” 蓝宣卿应好。 目送车辆远去,蓝宣卿拉起宋怀瓷的手,指着一个方向说:“哥,咱们往那里走,差不多走二十分钟左右可以到栈亭。” 宋怀瓷跟着蓝宣卿的脚步:“好。” 也许是秋季到了,树上的叶子开始转黄,有几颗树上的叶子已经枫黄,阳光照下来非常好看。 宋怀瓷一手揣在兜里,一手任由蓝宣卿拉着,抬头看着与A市不同的建筑风格。 “这里的屋子都是红色瓦顶,很不一样。” 蓝宣卿很骄傲:“有种德式风格吧?这还只是没到旅游旺季,到了游客很多,很多人会在附近拍照。” 拐过弯,宋怀瓷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身穿相同衣样的少年少女背着一个方包走在前头。 宋怀瓷问道:“游客?” 蓝宣卿探头看看,看到一座熟悉的建筑后才恍然。 他指向不远处的学校,说:“不是,是学生,哥你看,那就是我之前的学校。” 宋怀瓷顺着蓝宣卿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几栋红顶白墙的高楼,长长的围墙联通一处铁闸,旁边还有一处匾额写着「b市海滨中学」。 如今,那处铁闸大开,少年少女们都紧赶慢赶涌入学校,接送的家长也朝自己孩子挥手道别。 “原来是学堂,真好。” 不少学生路过宋怀瓷两人时纷纷投来目光。 有两三个结伴的顽劣少年跑过蓝宣卿身边时注意到两人相牵的手,夸张地用方言喊道:“卧槽同性恋!” 声音顿时又引来不少注视。 蓝宣卿皱眉看着倒退着跑远的少年们,那个开口的少年还朝他咧鬼脸,传来的嬉笑声难得刺耳。 哪来的小鬼啊?败人心情! 宋怀瓷并没有听懂那小孩喊了什么,只是敏锐的感知到蓝宣卿似乎不高兴了。 他转动眼睛,缓缓看了一圈身周,几个与他对上视线的学生家长纷纷拙劣地转过头,佯装无事发生。 宋怀瓷把走在外侧的蓝宣卿拉到内侧,重新拉着蓝宣卿的手前进。 风度优雅,直接无视了那些打量。 他带着蓝宣卿走进一家小卖部,找到那个嘴欠的少年。 宋怀瓷走上前,松开蓝宣卿的手,揪起少年的后衣领,轻松地把人扯到蓝宣卿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向我朋友道歉。” 少年感受到后腰的衣服被微微提起来,一件冰凉尖锐的东西抵在自己皮肤上,尖端又用了点力,带来细微的疼痛。 宋怀瓷俯身,含笑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否则我就杀了你。” 少年也终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对上宋怀瓷这种成年男人难免会感到害怕,他自己也没想到,一时的嘴欠居然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他吓得声音都抖了,忙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对不起。” 宋怀瓷的轻笑在耳旁幽幽传来,少年眼泪都要掉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要被杀死了。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哆哆嗦嗦的少年,又看向站在少年侧后方的宋怀瓷。 他的眼睛变得很可怕,没有以往的温和剔透,仿佛一杯清水里溅入了墨滴,幽黑冷漠,隐隐带着兴奋的戏谑。 就像……蓝宣卿之前看过的动物节目,那些强大的猛兽总会锁定到猎物后,不将弱小的它们直接杀死,反而享受着追逐猎物的过程。 时不时扑过去咬上一口,等伤口鲜血淋漓,激发起求生欲,使猎物再次加速奔跑,猛兽再悠哉悠哉的追上去,又咬上一口,直到玩累了,才将猎物慢慢杀死。 残忍而恶劣。 那双眼睛抬起来,跟他对视。 蓝宣卿一时间好像忘了呼吸。 似乎眼前是个极度危险的人。 可为什么,心脏却丧心病狂般狂跳着,不是恐惧,反而是无来由的高兴。 “没关系。” 蓝宣卿说。 直到那点疼痛消失,勒脖子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少年心神恍惚地抬头。 他看见宋怀瓷笑得人畜无害,对他点点头:“去学校好好上课吧,不要迟到了,下次嘴巴不要这么调皮,否则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少年急忙点头。 宋怀瓷这才拉着蓝宣卿离开。 走出小卖部,蓝宣卿扭头看向宋怀瓷。 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低下头,突兀地笑出声。 身后的学校越来越远,路上的学生也渐渐少起来,宋怀瓷被他的笑声吸引,侧眸看他。 蓝宣卿抬眸,看着那双茶眸如雨后晴空,遮蔽光明的乌云散去,露出澄澈的天空。 “我好像突然懂了那个宫女为什么会被哥吓到了。” 没想到宋怀瓷严肃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一柄蟹刮刀从宋怀瓷袖口里滑出,他把蟹刮刀递给蓝宣卿,笑道:“如何?开心吗?” 蓝宣卿脸上的笑意忽然凝滞,随后一点点散去。 ?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那么眼熟? ?! “你用刀吓他啊?!” 宋怀瓷一脸莫名:“你不知道?” 他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制作精致的小刀,刀柄在他指间轻快翻转,前端的刀片随着转动时而反着阳光,让人心惊。 宋怀瓷唇角上扬,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蓝宣卿对宋怀瓷在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他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你这样很危险!他还那么小,看起来才初一,万一他告诉他家长怎么办?! 说,路上有一个陌生的大人突然拿刀威胁我?!你疯了?店里有监控,你要是被抓了怎么办?人家借机给你安罪名,让你赔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精神损失费,这不就吃亏了?要是再传出去,你的名声和公司的名声不就臭了吗? 你稍微考虑一下现代社会的后果啊,你如果一直保持那一套作风,根本就不适合这个时代。” 听着蓝宣卿气恼又不得不压低的怪罪,宋怀瓷慢慢捏紧了手里的蟹刮刀,重新恢复的好心情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随后,宋怀瓷扯起唇,随意将刀扔在地上,独自迈步走远。 银刀落地的声音唤回蓝宣卿的理智。 蓝宣卿俯身将地上的蟹刮刀捡起来,看着越走越远的宋怀瓷。 刚刚宋怀瓷是在向他邀功吗? 外出归来的狼王得意地向狼群炫耀着自己保护领地时的果敢与偏袒,狼群却因此畏惧狼王驱逐敌人时的狠厉手段。 意识到自己话语过于激动,蓝宣卿迈开脚步,追上宋怀瓷。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怀瓷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我什么作风?” 蓝宣卿张张嘴。 “不是,哥,我说错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宋怀瓷头一次没有听完蓝宣卿说话,打断道:“我的卑劣作风让你感到恐惧了?你曾说你会站在我身边,原来意思是把自己垫高了,方便站在制高点评判我这种下作小人?” 蓝宣卿立刻伸手拉住宋怀瓷的手臂,说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停下来听我说说好吗?” 宋怀瓷迈出步子,却因为蓝宣卿的牵拉而停下。 蓝宣卿捏着手里的刮刀,缓声道:“哥,这个文明和平的社会是通过层层法律和公民的自觉所维持的,没有谁愿意挑起恐慌,因为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这种恐慌和动荡先辈们早已经受够了,该停止了。 现在已经不是用暴力、恐吓解决事情的时代了,哥,我不怕被人骂什么,但我更怕你无法适应这个时代。 你也喜欢这份和平,所以你可以适应这个时代,我不该对你做出‘驱逐’的评判,抱歉。” 狼王终究是王,骨子里刻着天生的野性与高傲。 蓝宣卿的手掌向下,拉住宋怀瓷的手:“哥,谢谢你,我很开心你愿意为我出头、维护我的自尊和体面,是我语气过激了,恳请谅解。” 几息后,宋怀瓷无声叹息,缓缓转身回头。 他说:“让你忧虑,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愿你烦闷,你是我的朋友,我就应该维护你。” 蓝宣卿听着他和小朋友一样的耿直发言,感到既好笑又暖心。 他是真的不懂该怎么处理友情啊。 “哥,不要为了我、为了任何人做不理智的蠢事,做什么事的前提都要为了你自己着想。” 宋怀瓷说道:“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 但,「暴君」再次为「贤臣」做出了退让:“下次我会注意一些。” 蓝宣卿默默松了口气。 白月光怎么这么好哄啊。 蓝宣卿把刮刀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宋怀瓷想伸手拿回来,却被蓝宣卿躲开了。 他看出宋怀瓷的喜欢,也从刚刚他熟练转刀的手法里看出,他之前应该也是喜欢这种刀具。 蓝宣卿说:“这个要还给餐厅,我帮哥重新买一把,当然,只能是不开刃的那种。” 宋怀瓷犹豫了一会,最终点头。 第92章 吃刨冰 蓝宣卿与宋怀瓷重新走向栈亭。 路上,蓝宣卿不安地问宋怀瓷:“哥,没关系吗?” 万一真被逮了,在A市还可以自己解决,但现在是在b市,在蓝知蕴和卫清彧身边,蓝宣卿并不想他们担心,从而对宋怀瓷生出反感。 宋怀瓷笑得轻松,说道:“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只是没人追究、没人纠正,让他无所畏惧罢了。 遇见这种顽猴,稍微吓吓就好了。” 他侧过头来:“我知道有监控,所以刚刚我没有露出刀,用手挡住了,看起来只是我用指甲抵住他而已。” 宋怀瓷又故作小心地凑近蓝宣卿了些,小声说道:“你方才斥我亦然,那里是监控盲区。” 闻言蓝宣卿放心了点,又感觉自己被宋怀瓷重新刷新了认知:“哥一直在观察监控?” 宋怀瓷直回身子,悠悠说道:“从前的习惯而已。 到一个新地方,总要观察屋顶有没有刺客、身后有没有潜踪的暗哨、食肆里有没有装作食客的杀手。” 蓝宣卿听得有点死了:“这得提起多高的精神啊,我听着都累了,我要是穿越过去,绝对活不过半天吧。” 宋怀瓷却对他很有信心:“你很聪明,很冷静,比那些饭桶好得多,卿若生于盛,他们应该退位,让你取代。” 蓝宣卿摆手:“哥这是带了滤镜,我没那么牛。” 宋怀瓷不懂滤镜是什么,也不懂蓝宣卿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耕牛,只是自信地说:“我没有过誉,你的确很好。” 听着宋怀瓷的话,蓝宣卿脸皮热起来,不好意思地别开脑袋,手里紧紧牵着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目视前方,说着:“我始终认为,别人做不好,那就我做,别人坐不稳的位置,那就我来坐。 德不配位者,就该被我取代;燕雀之志者,就该被我篡夺。 在对弈里,举棋不定者最先溃败出局,身处乱世,当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施智谋才略,方能威慑群雄。” 穿过马路,一阵风适时吹来,吹扬他的丝巾,吹动他的发丝,却未吹散他眼里的桀骜与不羁。 他的谋策是充满侵略性的,毫不掩饰地带着勃勃野心,势在必得的自信令他始终大步前进着,从曾停下。 蓝宣卿鼻间小小的哼出一声短笑。 宋怀瓷看过来,蓝宣卿与他对视,说道:“怪不得哥是反派呢,这话听起来真是离经叛道啊。” 他神色冷淡,声音也不见情绪,只是,语气里隐约透着追崇与钦慕。 宋怀瓷感觉蓝宣卿在调侃消遣他,便骄傲地扭过头,说道:“多嘴。” 蓝宣卿刚想再说,余光却注意到街角的小店。 蓝宣卿拉拉宋怀瓷,问道:“哥,那里有一家刨冰店,是新开的,网上推荐说还不错,尝尝吗?” 刨冰? 听着似乎不错。 宋怀瓷反过来问他:“你想吃?” 蓝宣卿呆了一下,点点头:“嗯,来都来了。” “那走吧。”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眼尾微弯,跟着宋怀瓷走进刨冰店。 店内的装修风格很清新,整体以淡蓝色为主调,搭配一些LEd灯图案和墙纸装饰,看起来有一股夏天的味道。 两人站在前台点单,蓝宣卿把菜单推给宋怀瓷,说道:“哥先点。” 宋怀瓷看看菜单,上面的刨冰图片都做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很好吃。 “芒果绵绵冰。” 蓝宣卿说出自己想要的刨冰:“和一份抹茶绵绵冰,在这里吃。” 前台点单的姑娘利索点单,说道:“一共三十二。” 蓝宣卿直接预判宋怀瓷,迅速把付款码扣在扫码机上。 哼哼,我可是从进店那一刻就把付款码打开了。 休想跟我拼手速!我可是连续四年都抢到大型漫展票的男人! 付款成功,店员把小票递给蓝宣卿时忍不住偷看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蓝宣卿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时显得冷漠脸臭,吓得店员连忙低下头。 这人怎么回事? 蓝宣卿狐疑着,拉上宋怀瓷坐到离店门最近的位置。 别把我白月光拐走了。 一有状况我立刻带着宋怀瓷跑! 蓝宣卿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说:“哥,现在过去可能有点热,那边也没有什么避阳的地方,咱们在这里吃冰休息一会再去。” 他记得宋怀瓷很怕热。 这个提议得到宋怀瓷的赞同。 宋怀瓷也走得热了,解下脖颈上的丝巾,用手对着脖子扇了几下风,将丝巾改为绕在手臂上,只是系丝巾的手法有些笨拙。 好机会! 蓝宣卿立刻伸手捏住松垮垮的丝巾,帮宋怀瓷重新系好,还给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怀瓷看着手臂上俏皮的蝴蝶结无言。 这是什么东西。 蓝宣卿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很适合哥。” 宋怀瓷看他,保持怀疑态度。 刨冰的制作很快,两份刨冰被陆续端上来。 先上的是芒果绵绵冰,果酱搭配着芒果果肉和酸奶砖,倒是和菜单上的卖家秀差不多。 店员临走时还回头悄咪咪看了蓝宣卿一眼。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有个小习惯,他似乎很习惯用嗅觉去判断一个东西的味道。 总会先闻一闻这个东西的味道再作出判断。 比如现在,宋怀瓷挖起一勺刨冰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牛乳味和浓郁的果甜香。 宋怀瓷这才试探性吃一口,微甜的牛奶冰底中和了甜腻的果酱,入口即融,没有硌口的冰碴。 宋怀瓷喜欢,又舀了一口,带起一块芒果。 嗯,果肉有点酸,不过还行。 嘴里凉凉的,倒也为他驱散热意。 宋怀瓷戳戳那几块酸奶冰砖,问道:“这是什么?” 蓝宣卿探头研究,不确定道:“应该是奶砖吧?” 宋怀瓷抬眸看他,有点意外:“还有蓝秘书不确定的东西?” 蓝宣卿当然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和了解的圈子,自然就有认知范围外的东西。” 宋怀瓷戳下一小角酸奶砖送进嘴,当即被一股酸调惹得皱眉。 “酪浆?” 蓝宣卿没听懂,问道:“不喜欢?” 宋怀瓷回味了一下,说道:“还好,与之前胡人的酪浆不同,尚可。” 蓝宣卿放心了。 然后,他的抹茶绵绵冰也端上来了,上面还插了两根饼干棒和做装饰。 这次,放下抹茶绵绵冰的店员终于不再偷看,站在蓝宣卿身边问道:“你好,请问是蓝宣卿吗?” 蓝宣卿和宋怀瓷齐齐看向她。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店员看起来很高兴,说:“那那我可以和你合照吗?我有参加新游戏的测试,很精良!我很期待它开服。” 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蓝宣卿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也不像是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的人。 蓝宣卿站起来,语气平淡:“可以,谢谢你对我们游戏的支持。” 店员很惊喜,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磕巴问道:“原相机可以吗?” 蓝宣卿看她。 好二次的对话。 他的回答很简练:“可以。” 这惜字如金的态度让宋怀瓷回想起初见时的蓝宣卿。 店员点开相机对准蓝宣卿,小心地靠近一点,让镜头里出现自己的身影。 注意到自己比较高,蓝宣卿稍微蹲下来,这样店员就不用特意把手机抬得很高。 店员注意到他的体贴,心里很开心很激动,手僵硬地比了个耶。 拍完合照,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 意识到宋怀瓷一直在注视他,目光始终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蓝宣卿开心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脸上也扬起笑意,眸光柔和。 店员连连跟他道谢,看他心情不错,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是来旅游的吗?” 蓝宣卿看她,那份温柔消失不见,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蓝秘书:“不是。” 哦。 好凶的感觉。 店员看向笑眯眯的宋怀瓷。 总感觉很眼熟。 不是来旅游,那就是来出差的?那这个人是谁啊?总不会是宋怀…… ? 宋怀辞?! 等等。 啊? 怎么感觉跟网上照片里的不太一样? 感觉轮廓线条都变得柔和了,没有照片里那么冷漠锋利。 玩过碧上游戏的玩家都戏称两人是高冷老板和他的高冷秘书,结果宋怀辞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冷啊?! 我的天,今天是什么绝世好运? 她挪过去,问道:“请问你是宋怀辞吗?!” 宋怀瓷颔首,店员激动地踮踮脚,小幅度地蹦了蹦,微微捂住嘴问:“我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可以。” 店员看着他的笑容,脸不争气地热了。 好好看啊!!! 什么当世建模脸!! “对不起,请稍等我一下。” 说完店员跑到前台,在下面拿出她的痛包,拉开拉链,把一只毛绒玩偶团子拿出来,回到宋怀瓷身边,说:“这这是我推,可以、可以麻烦你拿着他跟我拍照吗?” 宋怀瓷接过团子,一眼就认出团子是碧上一款游戏里的角色。 他笑道:“是江淮景啊,这是去年四月的春游系列吧,好可爱。” 店员高兴地点点头,心里默默感叹宋怀辞居然认出来了。 她还认为像宋怀辞这种大boss就算认得出自家公司旗下的游戏角色,应该也不会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的什么周边,没想到宋怀辞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怀瓷看见她眼里短暂惊讶。 废话。 当时宋怀瓷生怕自己漏馅,连夜恶补了碧上的几款游戏,又去看了各种衍生品,隔天他起来了,老伙计险些没起来。 宋怀瓷仔细捋好团子上面的发片走向,却不懂该怎么拿,只好把团子捧在掌心,抬起来面向镜头。 随着快门咔嚓一声,店员拿过团子说道:“谢谢谢谢,打扰到你们了,谢谢你们。” 宋怀瓷亲和地摇摇头,温声道:“没关系。” 店员开心地回到前台,打开相册察看照片。 天爷,这两人怎么这么好看,原相机都扛得住!跟开了美颜似的!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道:「看我偶遇到谁了?神颜啊!我又幸福了!」 宋怀瓷坐回位置上,蓝宣卿指指自己的抹茶冰,道:“哥要不要试试?” 宋怀瓷看着这座绿色的小山,用纸把自己用过的勺子擦了擦,小小挖了一勺品尝。 哦,上次那种东西啊。 一般。 看出宋怀瓷的不喜欢,蓝宣卿确定宋怀瓷对抹茶无感。 他顺势问道:“我可以尝尝哥的吗?” 宋怀瓷别扭了一会,缓缓把碗推过去。 蓝宣卿便挖起一勺送进嘴里,心里得意得不行。 这样不就自然而然的吃到白月光的东西了嘛。 说不定下次可以同吃一碗绵绵冰! 且看我耐心煮青蛙! 宋怀瓷吃了几勺,把芒果果肉挑出来吃完,又一点一点吃完一块奶砖后就腻了,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剩下的牛奶冰。 蓝宣卿解决完自己的,见宋怀瓷已经快把牛奶冰玩成冰水,果断伸手解救牛奶冰。 看蓝宣卿吃完了,宋怀瓷放下勺子,起身说道:“走吧,不吃了,当心腹痛。” 蓝宣卿啊了一声,看着化水的牛奶冰,再抬头,宋怀瓷已经拉开店门等他,蓝宣卿赶紧老实跟上去。 时间将近三点,蓝宣卿拉着宋怀瓷走在树荫下,这样就不会直接接受到太阳的暴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蓝宣卿问他:“哥见过雪吗?” 宋怀瓷答道:“见过,在皇宫里时,雪总格外的大,大到好像想把宫墙里的阴谋罪恶都埋在雪底下,藏起来,谁都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哥堆过雪人吗?” 宋怀瓷意料之中的摇头:“不曾,太冷,我畏寒,容易受风寒咳嗽。” 哦,这点倒是和萨摩耶不一样。 “在A市有滑雪场和那种造冷室,有时间我带哥去,进到里面得穿厚厚的祆服、棉鞋和手套,里面有人造雪,有游乐设施,夏天也可以体验冬天的感觉。” “如此神奇?” 蓝宣卿真诚点头:“里面很冷很冷,脱手套玩一会都受不了,就是冬天没什么生意。” 宋怀瓷被他说得好奇:“若有机会一起去吧。” 一阵海浪声被风送入耳廓。 “哥,到了。” 蓝宣卿拉着宋怀瓷快走几步,宽阔无边的海面映入眼帘。 宋怀瓷不禁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海浪相互推搡,听着风带来海的声音。 “好漂亮。” 第93章 勇敢?口嗨罢了 “哥,下去看看吧。” 宋怀瓷便跟着蓝宣卿从一处台阶向下,下面是一层小平台,没有护栏,可以近距离看到大片蓝青色的海水。 宋怀瓷蹲下来,伸手探入水底,感受着水流来去匆匆。 海水在石面上撞出白浪,又被后来的又一番浪潮冲散,撞出新的浪边。 宋怀瓷看着澄澈干净的海水,看着它像个顽皮的孩子,莽莽撞上他的手,又故作无事发生般从指缝溜走。 他再次感叹道:“好漂亮。” 蓝宣卿在他身侧蹲下来,说道:“漂亮吧,很多游客会顺着沿海城市一路玩下来,夏季来的人很多,但我更喜欢冬季的海边。 因为冬季白天很短,下午五点就将近天黑了,冬风很冷,就算穿着厚厚的棉衣也会觉得它钻进骨头里面吹,这时候的海边会有一种寂寥感,像一片无人发现的美景,只有我一个人享受着这份美丽。” 宋怀瓷看他。 蓝宣卿难得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海面不语。 明明看起来只个情感疏淡的人,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冰冷模样,可宋怀瓷却觉得,蓝宣卿也是个渴望热闹的人。 他从蓝宣卿的话里听出熟悉的孤独。 宋怀瓷觉得,每当开怀时,才是蓝宣卿最鲜活的一刻。 褪去了身上的冷色系,露出仿若春秋的灿烂色彩。 真是个稚气鬼。 宋怀瓷将手掌探出水面,湿漉漉的指尖曲起来,将沾着阳光味道的海水掸向蓝宣卿。 蓝宣卿回神,朝手挡了挡。 放下手时,他看见宋怀瓷笑容明媚:“那我们冬天再来一次吧,与我分享你的宝藏美景。” 蓝宣卿静静地看着他,名为爱的种子开始肆意生长,冒出象征生机的嫩芽。 蓝宣卿伸手牵住宋怀瓷湿润的手,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压抑着想要在他手上落下一吻的念头。 胸膛里的爱意躁动咆哮。 宋怀瓷…… 我该拿你怎么办。 “好,我们冬天再回来。” 不要放纵我。 这会让我失控、让我恃宠而骄,会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这份笑容。 宋怀瓷轻轻甩了几下手都没甩开某个人,只能无奈道:“放开,湿的,很难受。” 某个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纸巾。 当干燥的纸巾裹上手掌,宋怀瓷想收回手自己来,手掌刚动一下就被垫在下方的温热掌心抓住。 蓝宣卿没抬头,只是仔细地替宋怀瓷擦干手上的海水,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玉器。 宋怀瓷习惯被人伺候,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放松下来,任由蓝宣卿帮他擦手。 蓝宣卿起身,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问道:“哥看够了吗?沿着上面的路往左边走一段路就可以到栈亭了。” 宋怀瓷点点头,站起来时眼前再次昏黑,引起熟悉的嗡鸣。 脚步下意识向前寻找支撑点,却险些一脚踩进海里。 蓝宣卿反应迅速地拉住宋怀瓷的臂弯把人拉向自己,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心脏惊惧地狂跳:“宋怀瓷!” 宋怀瓷晃晃头,嗡鸣声散去,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渐渐退去。 他重新抬起头,笑着宽慰蓝宣卿:“安心,老毛病了,不打紧。” 蓝宣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应该是脑供血不足,下次站起来要慢一点。” 差点。 蓝宣卿不敢想要是自己刚刚分神大意,没有注意到宋怀瓷,那他是不是直接踩空掉进海里了。 如果宋怀瓷不会游泳该怎么办?如果掉上去时磕哪里了又得怎么办? 许是脸上的后怕过于明显,宋怀瓷拍拍他的发顶,说道:“莫忧,我有分寸,掉不下去的。” 蓝宣卿完全不信,只觉得宋怀瓷是在安慰他,见人现在没事,蓝宣卿也不愿意深究已经发生过的事,免得坏了心情。 “下次注意点,走吧。” 宋怀瓷跟着蓝宣卿走回人行道上,走了五六分钟,一条长长的栈道出现。 蓝宣卿指着栈道说:“哥就是那里。” 宋怀瓷心想:终于到了啊。 两人又走近了些,下一刻,脚步突然齐齐停顿。 宋怀瓷转头,带着调侃问蓝宣卿:“不是旺季?” 蓝宣卿看着栈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心都死了,眼神跟着空洞。 他抬手捂住脸,说道:“之前没有这么多人的。” 宋怀瓷不想去人挤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拒绝。” 蓝宣卿也不想带着宋怀瓷看人海,他的本意是手牵手走在栈道上,日落时一起拍照记录。 可依现在这情况,别说拍照时路人入镜率百分百,没有被人顺手牵羊偷点什么走都算两人兜护得紧。 被打乱计划的蓝宣卿心情有点低落,又不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 宋怀瓷侧眸看他。 宋怀瓷观察了一圈,拉着蓝宣卿往前走了几百米,略过栈亭,来到一处绿道,这里环境不错,有树荫,还有长椅可以坐着欣赏海景。 蓝宣卿用纸巾擦擦椅面,和宋怀瓷一起坐下来。 清爽的海风拂过,宋怀瓷很喜欢这种氛围,说道:“如此便好,很舒适。” 蓝宣卿看看宋怀瓷,又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我没做好攻略,白让哥和我走这么远了。” 谁能想到九月还这么多人啊。 宋怀瓷说道:“但我更喜欢现在,我们的目的是到这里,现在也到了,桥也看到了,与其追逐风景,不如停下来享受安宁。” 宋怀瓷伸手,揉揉蓝宣卿的额发,风调皮地卷起他温柔的声音,灌入耳朵:“宣卿,不要自责,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过程,而不是打算有误的终点。” 蓝宣卿抬眸看他,呢喃般叫了声哥。 “嗯,没关系。” 蓝宣卿的不开心随着宋怀瓷的安慰而消散,他想了想,提出补救方案:“我带哥骑车环岛吧。” 环岛? 听起来不错。 宋怀瓷没有拒绝,应下这份提议。 一想到宋怀瓷坐在后面,说不定还会抱着他,蓝宣卿就忍不住飘飘然。 蓝宣卿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宋怀瓷就是感觉到蓝宣卿心情好了,问道:“不难过了?” 蓝宣卿摇摇头,握紧宋怀瓷的手,黑眸看着他,忽然有意逗逗宋怀瓷,说道:“哥随便一哄我就得好了。” 宋怀瓷好笑道:“什么话,你要烦便继续烦罢。” 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他要转开视线,蓝宣卿赶紧拉紧宋怀瓷的手,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让人重新看过来。 蓝宣卿小声嘟囔:“哥好开不起玩笑。” 宋怀瓷睨他,没接话,蓝宣卿这才老实了:“不难过了。” 跟我斗? 宋怀瓷完胜。 蓝宣卿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宋怀瓷得逞的笑意。 蓝宣卿也不恼,拉着宋怀瓷站起来,说道:“走,咱们去骑电动车环岛,然后回家。” 宋怀瓷都依他:“好。” 蓝宣卿打开手机软件查看电动车分布,了解路线后带着宋怀瓷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蓝宣卿突然想起宋怀瓷对这些公共交通都不了解,问道:“对了,哥第一次是怎么去到公司的?” 闻言,宋怀瓷说道:“我问了个姑娘,她打开地图看导航,我学会了,跟着导航走的。” 蓝宣卿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有这学习速度,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怀瓷不解:“这不是最为基础的吗?” 蓝宣卿一时哑口无言。 蓝宣卿很想告诉宋怀瓷,其实现代年轻人记性很差,上一秒刚放下的东西,下一秒就找不到了,刚看过不久的书过后也忘了个干净。 但看着宋怀瓷无法理解的眼神,蓝宣卿放弃了:“没什么,确实是基础。” 蒜鸟,对于宋怀瓷这种仿佛生而知之的人,估计说了更加无法理解吧。 两人走到共享电动车停靠区,宋怀瓷看着一辆辆电动车说道:“我不会开。” 蓝宣卿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坐在上面说道:“没事,我载哥。” 说着他拍拍身后另一半车垫。 宋怀瓷看着这一人座,又看着蓝宣卿光屁股就占了一大半的车座。 他要是坐上去,身体不得贴着蓝宣卿? 这设计符合人性吗? 这个时代难道果真如此开放? 关键是,两人大男人同挤一只小电驴什么的……好奇怪! 好荒谬! 可谓是当代奇观! 宋怀瓷可不想被当猴看:“我拒绝,我可以自己开。” 蓝宣卿眼睛微眯,尽在意料之中。 且看他花言巧语哄骗萨摩耶。 “哥,你不会骑,如果摔坏了车,赔偿可是很贵的。” 宋怀瓷驳回:“我有钱。” 有钱了不起啊! 蓝宣卿继续劝说道:“这不一样,我们是要开上路的,你初学,上路很危险,我不放心,而且马上就要高峰期了,路上的车会很多,我如果一边顾及哥,一边又要看路,很容易出事的。” 你也不想我受伤吧。 宋怀瓷坚持道:“我学得很快,你教我。” 蓝宣卿不死心,换了个角度说道:“不行,真的不安全,而且这是我的补救措施,我想让哥放松看风景,哥是嫌弃我吗?没关系,我可以坐前面一点。” 说着他又往前挪挪,只有半个屁股坐在车垫三分之一的地方。 他语气低落,看着宋怀瓷说:“哥就当我是个棉花娃娃,不然这个补救方案又被推翻,我的心会很不安的。 一下午浪费了哥的时间,哥还不能接受我的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到。” 宋怀瓷仰头微笑。 喂,天爷,你是不是下凡的时候把什么落下了? 把你落下来的妖精收回去啊! 宋怀瓷笑容宽容,仿佛周身散发着柔和佛光,随后认命地坐上后座。 注意到蓝宣卿勾起的唇角,宋怀瓷心里越发不爽。 拿捏我是吧? 宋怀瓷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蓝宣卿的腰侧,换来对方一声短促惊喘,宋怀瓷这才顽劣地扬笑,手掌搭上蓝宣卿向前倾垮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蓝秘书果然周到体贴啊,玩闹而已,小声些,都有人看过来了。” 蓝宣卿整张脸红透了。 该死!他在大庭广众下发出什么声音啊!! 操,好社死!! 都怪宋怀瓷! 蓝宣卿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腰侧,也不知道该算是痒痒肉还是什么,小时候卫清彧跟他闹着玩,就喜欢捏他的腰。 一捏,蓝宣卿准要跳起来躲。 神奇的就是,偏偏自己捏的时候没有感觉,别人捏一下就感觉有一股痒痒麻麻的电流顺着动作窜过,蓝宣卿因此屡屡在卫清彧手里败阵。 如今又败在宋怀瓷手里。 耳尖感受到男人说话时喷撒的呼吸,手软得不像话。 蓝宣卿一把抓住宋怀瓷的手腕,扭过头,满脸通红地瞪视他,咬牙切齿道:“我错了,你下去,我教你开。” 因为凑近说话的缘故,宋怀瓷清晰的看到蓝宣卿连脖子根都红了,甚至可以看到平时被刘海遮盖住的右眉尾处的小痣。 宋怀瓷的打量观察太过明显,蓝宣卿的喉结忍不住滚动,呼吸的尾调因为羞耻而发着颤。 这引起宋怀瓷的恶趣味,反而耍起赖了:“我初学,太危险了,我想坐在你后面。” 蓝宣卿拳头硬了。 回旋标命中的不一定是青蛙,极有可能是自己。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来啊?! 蓝宣卿尝试反客为主:“那哥要抱紧我,我开得很快,可别摔下去了。” 没作出决定前,宋怀瓷可能会拒绝犹豫,但当作出决定后,宋怀瓷最不怕的就是“服从规则”。 宋怀瓷很干脆地伸手,从后往前环住蓝宣卿的腰,还向内收紧了些,顿时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身距拉近。 感受到蓝宣卿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宋怀瓷挑衅般笑了一声,说:“放松,我会抱紧的。” 这人绝对魅魔来的!! 蓝宣卿无声崩溃。 腰后贴上男人结实有料的肚腹,另一人的温度仿佛要隔着衣服将他灼伤。 不同于以往的清柠香如今仿佛带着主人身上那股蛮横的侵略意味,向后将他裹挟,强迫般让他身上染上了另一人的气息。 蓝宣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说你惹他干嘛?! 口嗨得有多勇,最后不争气的还不是自己?! 蓝宣卿向下用力扯扯衣摆,故作镇定道:“走了。” 拥有极强胜负欲的宋怀瓷胜利胜出。 跟我比尴不尴尬,那你可真是比对了。 第94章 看,海 路上,宋怀瓷真就一直环着蓝宣卿的腰,一手向后撑住车垫尾端的横杆,看起来十分悠闲亲密。 这操作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蓝宣卿脸上臊得通红,暗骂道:平时怎么没见这么听话?这家伙纯属是跟我抬杠看我吃瘪吧! 宋怀瓷完全就是个意外制造机啊! 宋怀瓷脸皮厚,放下先前的别扭架子后,整个人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等红灯时,骑着小电驴停在身边的小姑娘频频偷瞄两人。 蓝宣卿被看得不自然。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认出他和宋怀瓷,还是在心里偷偷蛐蛐两人青天白日下把路人当作play的一环。 蓝宣卿真的很怕要是像在刨冰店里被人认出来,会不会被偷拍下来后发在大型厕吧或者投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 到那时,该怎么公关都是件难事。 说两人关系清白? 这光天化日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谁信啊!不要小瞧博流量的营销号的实力啊! 而且之后两人在一起了该怎么办啊?!明明之前都辟过谣了,结果过后又在一块了,这算什么啊?把网友当调味剂了? 可两人如今又确实没在一起,宋怀瓷也肯定不会承认两人是情侣关系啊! 如果因此强行撮合,这可不是蓝宣卿想要的结果啊! 宋怀瓷可以拒绝他的追求,也可以拒绝他的告白,甚至喜欢上其他人,蓝宣卿虽然难过,但也会认清现实。 可绝对不可以是宋怀瓷不情不愿,又迫于网络压力、公司压力而强行跟他绑在一起。 而且公司如果因此受到损害,流水下降、玩家弃坑、骂声一片,说宋怀瓷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公司创始人,跟自己秘书搞暧昧还闹得人尽皆知,蓝宣卿真的无力了。 宋怀瓷并不知道蓝宣卿想得这么多,他注意到那小姑娘的视线,笑容狡黠,小声问蓝宣卿:“蓝秘书,我这样抱可以吗?会不会不安全掉下去?”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茶香。 这人怎么还记仇啊! 蓝宣卿强装镇定,说道:“可以,不会掉。” 我将跟宋怀瓷冷战两分钟。 宋怀瓷默默看着他,又笑,说道:“别离那么远,小心自己掉下去了。” 手臂收揽,蓝宣卿就轻易地被往后拖了点,好不容易悄悄挪开的距离又被轻松拉回来。 蓝宣卿无力深呼吸,内心崩溃。 你以为我想跟你离得远吗?!我是怕对你犯错啊!! 你是没有邪念,可我有啊! 蓝宣卿在心里捂嘴哭泣。 是我思想肮脏了。 我承认我是口嗨怪,你离我远点啊!! 我总不能说:对,贴我近点,我就是在馋你身子,想被你吃干抹净吧?! 我的老天啊,快把这个不知分寸的魅魔收走吧! 宋怀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愣什么?要绿灯了。” 蓝宣卿猛地回神,抬头一看,红灯正好是最后一秒。 小电驴悠悠开动。 宋怀瓷歪头看了蓝宣卿一会,发现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线,眉毛似乎皱着,在烦恼些什么。 宋怀瓷突然觉得没意思了,环在腰处的手臂收回来,身子也往后挪了点。 目光转开,随着小电驴驶上一处大桥,宋怀瓷干脆看着桥边风景,说道:“不闹你了,放松些,好好看路。” 腰上的温热散去,换来蓝宣卿短暂的不适应。 蓝宣卿扭头看他,只一眼便匆匆回头看路。 怎么了这是? 待驶下大桥,蓝宣卿在一处车流较少的路边刹车。 他转过头,就见宋怀瓷神色淡淡的,见他看来也只是笑着问:“怎么?” 我才想问你怎么了吧?! 蓝宣卿张张嘴,又感觉有点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说啊,说你怎么不抱着我了?说我有点不习惯? 蓝宣卿转过去,选择不看宋怀瓷,换了个角度,委婉问道:“哥不开心?” “不曾。” “那你为什么……松手了?” 宋怀瓷替蓝宣卿捋好被风吹落至一边肩头的衬衫,说道:“玩笑闹过头了就不叫玩笑了,叫克薄,叫为难。” 宋怀瓷帮蓝宣卿往上扣了一颗纽扣,这样领口处就不会被风吹开了。 “让你难堪不适并不属于玩笑的范围,应当止即止,况且我们是朋友,更当如此。” 蓝宣卿指尖动了动。 半晌,蓝宣卿才成功给自己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声音温吞道:“没有难堪不适,我…我之前说了,我有肢体依赖症,我……没有不喜欢。” 他回眸,耳朵红透了,黑曜石仿佛经过溪水冲洗,覆上一层润色,映着阳光,看起来明亮清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喜欢哥的肢体接触。” 宋怀瓷心中暗讶。 这肢体依赖症如此严重? 这样的蓝宣卿直白得有些可爱。 随即,他促狭地伸手,搭上蓝宣卿的腰侧,蓝宣卿立刻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腰身。 哦? 怕痒? 宋怀瓷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小开关。 蓝宣卿身材不差,但可能因为这近个月来陪着宋怀瓷胡吃海喝,腰上的肌肉就算绷紧也是有点软软的,搭上去的手感其实不错。 宋怀瓷笑道:“既如此,我会注意点不掉下去的。” 意识到宋怀瓷是在故意拿他取笑,蓝宣卿拉下他的手,埋怨般瞪了宋怀瓷一眼,说道:“痒。” 这份诚实倒令宋怀瓷笑出声,安分环住蓝宣卿的腰身:“好好,走吧。” 小电动驶上一处坡道,拐过一个半弯,四周的植被绿影在身边飞掠而过。 下一刻,宋怀瓷觉得仿佛闯入一个新世界,身侧湛蓝的海面壮阔,下方的礁石与稀疏野花将海洋和车道做了分隔,并着蓝天,一起构成一幅巨大的画卷。 宋怀瓷的目光被吸引,看得入神时,蓝宣卿感觉环在腰上的手松了松。 蓝宣卿见路上没有车,于是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录制,伸长手臂,使镜头里露出宋怀瓷和自己,后面的海天一色仿佛只是两人的衬托。 宋怀瓷想跟蓝宣卿分享自己的想法,一转头就注意到蓝宣卿抬高的手臂。 顺着看过去就看见录制中的手机。 宋怀瓷想让他安心开车,于是伸手拿过蓝宣卿的手机,蓝宣卿也自然地松手,放心让宋怀瓷拿着手机。 现在都介意的话,以后白月光要查岗可怎么办。 蓝宣卿可是很有自觉的。 宋怀瓷问:“拍照?” 蓝宣卿应道:“录制,现在就在录。” 宋怀瓷认真研究,画面持续呈现着宋怀瓷放大的俊脸。 然后,宋怀瓷学着蓝宣卿的样子,举高手机,使画面露出他的上半身。 他把手机当作镜子,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风立刻调皮地钻进衣服里,将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 只喷了一点发胶定型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吹乱。 宋怀瓷被吹得眼睛眯起来,干脆抬手抓散发型,额前,长到眼睫处的发丝随风纷飞,微眯的眉眼细长,看起来不羁张扬。 他举着手机调整角度,上半身跟着角度旋转,让开车的蓝宣卿一同入镜。 宋怀瓷往前递递手机,蓝宣卿的脸便顺利入镜。 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右眉尾处的小痣彻底露出来,为他淡漠的眉眼增添了几分精致。 宋怀瓷有意拍清楚那枚小痣,于是将手机怼近了些,令自己彻底出画。 蓝宣卿注意到怼脸拍的镜头,便对着画面比了个耶,换来画外宋怀瓷忍俊不禁的笑声。 宋怀瓷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新奇地研究着相机功能,按下左上角的镜头翻转,画面便从前置变成后置。 宋怀瓷又连手机带身体的旋转角度,最后才终于成功拍到他心心念念的海。 蓝宣卿一直关注着宋怀瓷的动静,发现他在拍海,蓝宣卿出声提醒道:“哥,可以说话,声音会被录进去。” 好像之前蓝宣卿给他录的视频就是有声音的。 宋怀瓷便尝试开口道:“看,海。” 蓝宣卿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笑得太放肆,风灌进喉咙,呛得蓝宣卿不住的咳嗽起来。 宋怀瓷帮他拍拍背顺气,无奈道:“怎么了。” 他说的有问题吗? 蓝宣卿笑眼弯弯,一个劲的摇摇头,最后把车停下来,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咳嗽。 宋怀瓷放下手机,有技巧地轻拍蓝宣卿背部,帮他把呛进来的空气拍散,说道:“别笑,会更难受,放松,慢慢呼吸调整。” 蓝宣卿确实咳得不太舒服,他依言吁出一口气,缓缓深呼吸,配合着宋怀瓷的轻拍,似乎是渐渐好受了不少。 宋怀瓷见他不咳嗽了,便放下手,问道:“好些了?” 蓝宣卿点点头,发现肺没有平时咳得那么难受,喉咙也没有那么痛。 他拧过身子看向宋怀瓷,惊叹道:“哥还懂医啊?” 宋怀瓷看看自己的手,摇头否认:“不懂,我忘记了。”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看向那只漂亮的手,抬手覆上去牵住。 宋怀瓷抬眸,蓝宣卿跟他对视,眸光坚定道:“哥,我会陪着你。” 另一只手格外的热,像蓝宣卿这个人,温暖而耀眼,却不自知。 宋怀瓷捏捏他的手:“嗯,我知道。” 蓝宣卿拧动油门,电动车向前行驶,宋怀瓷重新举起手机,对着海面拍摄,声音带着述事的轻缓:“和宣卿一起看海,很开心,希望之后日子会如今日这般美好,如这海一般安宁。” 他放下手机,凑近问蓝宣卿:“按这里结束?” 蓝宣卿垂眸看向手机,点了点头:“拍够了?” 宋怀瓷按下结束键,这条长达两分钟的视频便终止了录制。 “够了,如此便够了。” 第95章 木偶戏 驶下环岛路回家时,天空逐渐泛黄。 蓝宣卿看看天,说道:“可惜了,如果刚才再留一会就可以看到日落了。” 宋怀瓷有些困乏,闻言看看天际,说了一句无妨,又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蓝宣卿侧眸。 困了? 蓝宣卿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出头了。 好像宋怀瓷的精力并不支持长时间续航,总得中场关机休息一下。 蓝宣卿放下手机,将车开得靠近人行道一些,这样就不用一直顾及着规避车辆,可以开得稳当些。 宋怀瓷则已经彻底放空大脑,眼皮昏昏沉沉地闭起来,身体在行驶中摇晃前倾,贴上蓝宣卿挺直的背。 靠到一处稳固支点,宋怀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蓝宣卿感受着身后压过来的重量,心里很得意。 男人,让我成为你休息的港湾吧!让我的肩膀成为你依靠的归宿吧! 蓝宣卿本质上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蓝宣卿尽可能的规避着刹车,遇到车就放慢点速度,提速也是慢慢拧动油门,这样就可以避免宋怀瓷被行驶的幅度晃醒或者无意识中掉下车。 蓝宣卿顺利将车开到小区外的共享电动车停车区。 蓝宣卿慢慢停车,想叫醒宋怀瓷时,倾洒而下的夕阳又将他挽留。 蓝宣卿坐在车上,默默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重量,宋怀瓷睡得很沉,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靠在了蓝宣卿肩上。 呼吸丝丝缕缕落在蓝宣卿脖侧,有点痒,更多的是开心。 他总是很珍惜与宋怀瓷单独相处的时间。 吵闹的也好,像现在这样平静惬意的也好。 一群人热闹温馨的也好,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无言相依也好。 只要和宋怀瓷在一起,蓝宣卿总是知足高兴的。 每次发生矛盾、观点冲突后,蓝宣卿总感觉自己和宋怀瓷的关系更近了些,感觉他似乎在渐渐对自己敞开心扉。 他动作轻缓地扭头,仿佛恐怕惊走短暂依栖在枝头的鸟雀。 在他的视角其实看不见多少,只能看见宋怀瓷蓬松的发顶,发胶味被风吹散了不少,只剩一股淡淡的芬香。 蓝宣卿看了一会,打开手机,调整角度,虽然还是看不见宋怀瓷的脸,只有后脑勺入镜。 蓝宣卿偷偷摸摸打开录屏,把手机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哥睡着了。” 他装模作样道:“好累,这就是‘负担’。” 但他唇边却翘着小钩子,看起来口是心非极了。 他把镜头拉远抬高,试图寻找角度拍到宋怀瓷的脸。 刚拍到一点,那张脸的主人便睁开眼睛,面容虽有倦色,但茶瞳清明,笑容慵懒,像只顽皮赖床的萨摩耶。 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软调:“负担?” 蓝宣卿手忙脚乱地关了录屏,掩饰般咳了一声,说:“哥醒了。” 宋怀瓷直起身:“嗯,刚醒。” 他抬手捏捏蓝宣卿的肩膀,站起来,说道:“把车停好,上去了。” 蓝宣卿摸了一下宋怀瓷捏过的地方,小声应了一句哦,切换软件把电动车锁好,终止算费。 站起身时,就听见宋怀瓷说:“好漂亮的晚霞。” 蓝宣卿抬头,宋怀瓷正仰首欣赏着漫天粉霞。 蓝宣卿走到他身边:“哥喜欢吗?” 宋怀瓷说:“喜欢,从前来不及看的景色我如今都想停下来看看。” 他看着晚霞,蓝宣卿便看着他,仿佛宋怀瓷才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的晚霞。 蓝宣卿说:“那我们一起慢慢走,慢慢看。” 一起携手同行,一起共赏这些你曾错过的美景。 宋怀瓷看着天边的粉霞,将这一幕烙进脑海里。 他转身迈步:“走吧。” 蓝宣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没了? 这人简直毫无浪漫细胞! 他说的那句话不浪漫吗?不动人吗?不撩人吗?这人怎么能做到毫无反应?! 他能不能考虑一下有哪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说「那我们一!起!慢慢走,慢慢看」啊! 蓝宣卿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跟着宋怀瓷走进小区,乘坐电梯上楼。 打开门时,一阵优美的小提琴声悠悠传入耳内。 宋怀瓷不解地看向蓝宣卿,蓝宣卿却抬抬眉心,看着似乎有点惊喜和意外。 他神神秘秘地拉上宋怀瓷换好拖鞋,连门都来不及关上,只是虚虚掩起来,一举一动都放得很轻,好像是担心惊动屋内奏乐的人。 他带着宋怀瓷轻手轻脚地来到储柜边,蹲下来,借着柜身的掩护,偷偷摸摸地探头。 宋怀瓷看着他做贼似的动作觉得好笑,跟着歪头看过去。 客厅里,蓝知蕴站在窗边演奏着小提琴,卫清彧随着音乐起舞,白色的裙摆跟着幅度起落,舞蹈动作优雅柔美,蕴含着力道,带起的裙身甚至有了些滞空感。 晚霞落进屋内,照在她的白裙上,像一幅漂亮的、完美的画作。 蓝知蕴的目光永远落在卫清彧身上,充满爱意的黑眸欣赏地注视着随乐而动的爱人。 看着她像一只自由的蝴蝶,沉浸在音乐节奏里,自在地飞翔,又忍不住随着音符翩翩起舞。 卫清彧的眼睛也偶尔扫过来,撞上他的视线便会俏皮地朝他眨眼,惹得那双眼睛弯起来,盛着爱恋的清湖倒映着晚霞的光芒,更显柔情。 蓝宣卿小声说道:“我很喜欢回家,因为家里时刻充满着让我念念不忘的温馨,我父母也不是那种古板严苛的旧式教育,他们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性情和观念,只有他们在一起才能碰撞出这热烈又不失浪漫的艺术环境。 我小时候玩完回家,总能撞见爸妈自娱自乐,一个人拉琴,另一个人跳舞,就好像是独属于他们的约会。 这个时候总是在想,我应该不能过去,我想再多看一会这份浪漫,想让他们再多独处一会,享受没有调皮蛋的惬意时刻,不为工作生活奔波,在这一刻,两人都只为了彼此奏乐起舞。 但到后面,妈的花店名声越来越好,爸的工作任务也越来越重,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两人在家里拉小提琴跳舞了,因素有很多,可能是因为工作繁忙,也可能是年龄不复从前,让他们缺失了对这份「约会」的勇敢和坚持。” 他抬头,看向宋怀瓷:“但可能是哥今天在我身边,我很幸运又看到他们重拾了勇敢和浪漫,哥就是我的幸运星。” 宋怀瓷垂眸。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称作自己的幸运星。 很稀罕的称呼。 随即,蓝宣卿有些骄傲地问他:“我也会乐器,哥想听吗?” 看出他想露一手的心思,宋怀瓷配合着说道:“想。” 蓝宣卿站起来,说:“在这等一下。” 说完就轻手轻脚地窜进房间,鼓捣了一会,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长管状乐器,上面有好几处圆形按键。 蓝宣卿隔空对宋怀瓷比划了一套莫名其妙的手势,手速飞快,跟结印似的。 连蓝宣卿都在担心宋怀瓷会不会无法理解时,宋怀瓷居然也奇迹般看懂了,对蓝宣卿点头示意。 蓝宣卿很开心。 果然我和宋怀瓷是心连心的! 蓝宣卿将长笛口抵在下唇,等到下一个节奏点时,脚步随着节奏迈出,笛声顺利切入。 蓝知蕴循声看来,小提琴没有中断,反而配合着长笛的匆匆调音而降了一个调子。 卫清彧动作依旧,没有因为长笛的切入而停止,只是舞步看起来更加轻盈了。 宋怀瓷跟在蓝宣卿身后,和蓝宣卿一起走到蓝知蕴身边。 长笛和小提琴配合的很好,两种乐声融合在一起,显得优美婉转。 宋怀瓷看着这一幕,听着两种乐声时而交错时而合奏,看着风吹动半透明的飘帘,为卫清彧伴舞。 时间啊,请走得慢些罢,请对我的贪婪再宽容些罢。 请允许我贪恋此刻这份名为浪漫的幸福吧。 宋怀瓷看着听着,手掌尝试跟上音乐拍着拍子,孤独却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再次从身后黏上来。 他的心就像一个怎么哄都不知足的小孩,无论为它灌入多少幸福,不出一会儿就会从某个破洞里漏出来。 填不满。 补不完。 宋怀瓷紧紧看着这一幕,用力地记住这一幕,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很开心,他很幸福。 可无来由的寂寞再次涌上来,将他包裹。 他只得像个局外人,隔着一面看不见的透明屏障,笑着看着这幸福的一幕。 舒缓的乐声渐渐变得刺耳,像一根根毫针,刺满那些阴暗的不知足。 他的笑容周而复始地挂在脸上,默默看着这场粗糙演绎着拙劣幸福的木偶戏。 就在他感到无趣时,其中一只木偶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迈近一步。 迈过那道透明屏障,跨上「木偶舞台」。 木偶停止了他们无聊的戏码,那只牵着他手的木偶表情淡漠地问他:“哥,我吹得好听吗?” 宋怀瓷看着木偶,“木偶”的脸逐渐生动清晰。 他叫了一声:“蓝宣卿?” 似是询问,又像确定。 蓝宣卿有点莫名,应道:“嗯。” 宋怀瓷缓慢地眨眼,像从一场漫长的梦中回神。 “很好听,很厉害。” 蓝宣卿表情有点自得,臭屁起来:“我之前一直学,我之前吹得更好,哥喜欢,我就一直吹哥听。”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可以。” 蓝宣卿愣住:“啊?” “我说,可以,你一直吹给我听。” 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怀疑这份幸福的真实性,不会忧怕这份幸福是否会在某一天消散、离我而去。 蓝宣卿再次热血倒涌,当场宕机。 这人为什么分不懂人说话的意思啊?! 第96章 有恃无恐 蓝知蕴去给卫清彧倒了杯水,把水递给卫清彧时对蓝宣卿说道:“音没调好。” 蓝宣卿调整了一下管长,尝试吹了几个音节,说道:“贪快调的,连试音都没试呢,毕竟大半年没回来了。”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手里的长笛。 吹起来跟他见过的那种横笛差不多,但笛孔上又有一些类似按键的圆片,整体呈现银色,又与传统横笛有许多不同。 蓝宣卿注意到他的目光,对宋怀瓷介绍道:“哥,这种叫雅马哈长笛,通过从笛口吹入气流,再按住上面这些笛键,可以改变音高。” 宋怀瓷了然。 他问道:“那竹笛你也会?” 说着,宋怀瓷比了个在吹奏竹笛的手势。 蓝宣卿摆摆手,说道:“两种笛是不一样的,要吹竹笛的话要重新学手势气口什么的。” 宋怀瓷说道:“我只听过,不曾学过竹笛。” 蓝宣卿拉着宋怀瓷在沙发上坐下来,蓝知蕴拿过蓝宣卿的长笛回房存放。 见卫清彧去厨房洗杯子,宋怀瓷便和蓝宣卿分享道:“而且乐类学起来好麻烦,先生也极其严苛,学不好要打手心,打得狠了伤口就会裂,一边疼还要一边弹,一到冬天,伤口被冻得痛极了。” 蓝宣卿听得撇嘴幻疼,问道:“哥也被打过?” 宋怀瓷脑内闪过几段模糊光影,他说:“我……应该是有过?” 他努力辨别着光影里的匆匆人影,如同隔着一大片水波纹玻璃幕,又遇炫光蔽眼,迷离徜仿,瞧不真切。 只见那人影始终背对着他,使宋怀瓷辨不出那人是谁,只有一股熟悉感,似乎是曾经熟识的哪个故人。 “学过一些琵琶,和一个…男人学过。” 放完杯子回来的卫清彧听见宋怀瓷学过琵琶,惊讶道:“这么厉害啊怀瓷?琵琶好难学的。” 再多的宋怀瓷也辨不清了,他看向坐在身边的卫清彧,笑道:“只学过点皮毛,太苦了,学不到多少,阿姨才是令我钦佩,舞步轻快,身姿柔美,莫不是得过奖学?” 卫清彧被夸得眉开眼笑,捂嘴笑起来,说道:“哎呦,怀瓷太会说话了,阿姨哪得过奖啊,就小时候学过一点,现在上年纪了,腰腿都不如之前软韧了,一把年纪都不好意思跳了,让怀瓷见笑了。” 宋怀瓷摇头,含笑宽慰道:“岁月从不败美人,端庄气质亦不会因为白发落寞,这是常年沉淀而来的经验之学,无需过谦。” 卫清彧心里的淤结稍有舒缓,温笑道:“哎呀,听得我心里都好受多了,怀瓷真的太好了,我都想让你常住下来了,对吧小宣。” 她调侃地看向蓝宣卿。 儿啊,妈中意这个儿婿啊。 蓝宣卿扫她一眼,点点头。 妈,你别急,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吓跑你未来儿婿了。 宋怀瓷倒不客气,落落大方道:“怀瓷受宠若惊,宣卿与我是朋友,自然常来常往,蓝家家风和睦,令我向往钦慕,今后恐怕多有打扰了。” 卫清彧意外宋怀瓷的实诚。 这孩子一点都不客套哈。 蓝知蕴放好琴笛,走到客厅,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吃饭去吧,位置我让黄哥留了,他说最近来旅游的人多,吃饭的人也多。” 卫清彧站起来,理理头发,说道:“走吧,怀瓷啊,带你尝尝我们这边的海鲜。” 四人驱车前往一处露天大排档。 这里生意很好,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店里的大锅正卖力翻炒着美味,灶炉的火光引发香气,在四周飘散,吸引着饥肠辘辘的食客。 蓝知蕴带着三人走上前。 宋怀瓷这才透过油烟看见忙碌掌勺的大厨,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有点发福,头顶微秃,燃气炉让他热出了汗,打湿了上衣后背,忙得不行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可能是因为发福的原因,让这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亲和力。 这位应该就是蓝知蕴所说的黄哥了。 这样对比起来,蓝知蕴就显得健康年轻了,至少没发福没秃顶。 倒也不是宋怀瓷歧视什么,只是光秃顶这点就狠狠在他的审美上踩雷。 毕竟宋怀瓷从前就见过不少升官进爵后就享乐发福的。 像礼部近年新任的江大人,升官前瘦得跟猴似的,升官后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身子也圆了,看起来……很有福气,跟年画娃娃似的。 胖得好看的有,但很少有秃得好看的! 蓝知蕴长得再帅,气质再斯文儒雅,但绝对不能是秃顶。 蓝知蕴跟黄哥打招呼:“黄哥,辛苦了。” 黄哥抬头见是蓝知蕴,又扫向他身后三人,说道:“知蕴来啦,没事儿,不辛苦,诶?那是小宣吗?” 蓝宣卿站出来打招呼:“黄叔,好久不见。” 黄哥抽空用毛巾抹抹汗,点头笑应:“哎哎,好久不见了,来来来,去坐着,别在这吃油烟。” 说着便让自己老婆领着蓝知蕴几人去预先空好的位置坐。 宋怀瓷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里的环境,跟客栈酒肆不一样,更像从前京城里,路边卖羊汤的那种小贩。 支着两张简陋的桌椅,架着类似推车的摊位,锅里咕嘟咕嘟滚着并不精奢的羊汤,吆喝着叫卖。 黄哥老婆用抹布擦擦桌子,好事儿地问蓝宣卿:“宣卿呐,谈女朋友没有啊?” 终究还是来了。 卫清彧和蓝宣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 蓝宣卿坐下来,用纸巾给宋怀瓷擦擦椅面和桌面,宋怀瓷这才款款而坐。 蓝宣卿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言简意赅道:“没有打算。” 黄哥老婆哎呦一声,说道:“这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啊?过几年都该结婚了,趁现在你爸你妈还带得动孙子,差不多也该要个孩子了,还是得懂点事才行。” 卫清彧表面微笑,内心骂骂咧咧。 这女人怎么还这德行,这是我好大儿,不是你家的! 还趁我带得动?我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 蓝宣卿不屑于维持这些表面功夫,现在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别说了,我白月光要是被你说跑了,我连夜扛着高铁回来给你家泼油漆! 他说:“不劳黄姨费心,我的缘分只是还没开窍而已,不是死了断了。” 黄哥老婆笑容一僵,半笑不笑地找台阶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看向坐在蓝宣卿身边气度不凡的男人。 对方见她看来,便对她温雅浅笑。 黄叔老婆眼前一亮,立刻转移目标:“你是小宣朋友啊?做什么的呀?” 蓝家人一脸谨慎地看着她。 宋怀瓷觉得有意思,想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点头道:“开公司的。” 黄叔老婆眼露惊喜,又问道:“年轻有为好啊,你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可以可以。 黄哥老婆一边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碗筷,一边说道:“我家里有个女儿是学会计的,脑子很灵光的,长得也很漂亮,街坊邻居都夸她长得好看,小宣也这么觉得呢,去年遇到还夸过呢。” 哦? 宋怀瓷扭头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的头顶立刻浮出一个危字,利索解释道:“去年我是遇到她了,也夸了,但我是说她的衣品好,我回去还说给「你」听了,说可以当作新角色的衣着参考。” 宋怀瓷看着他,心里有点疑惑。 这么着急做什么?自己又没怀疑他谈恋爱,碧上也没有不允许员工谈恋爱。 有段恋爱史多好啊,可别像他孤寡了二十七年,跟天生克星似的。 黄哥老婆看了蓝宣卿一眼,又继续对宋怀瓷说道:“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聊得来……” 卫清彧瞪大眼睛。 嘿!当面撬我儿子墙角?! 卫清彧还没发力呢,蓝知蕴先开口打断了黄哥老婆的话:“姐,孩子都饿了,店里也忙着,之后有机会再聊。” 黄哥老婆看了一圈蓝家人,蓝宣卿幽幽地看着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她又不死心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失去兴趣般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但黄哥老婆还没走,犹豫着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这人的穿戴不错,气质也矜贵,自己女儿跟上他生活肯定不愁,说不定今后遇到的难事还可以帮一下。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不识趣的市井妇女,不耐地抬眸看她,像在看着一个没有生气的死物,唇边虽还带笑,可语气却冷淡下来,命令般说道:“下去。” 黄哥老婆被宋怀瓷慑住,收敛了心思,一边碎碎念着宋怀瓷不懂事,一边匆匆离开。 卫清彧看向蓝宣卿,对他挤眉弄眼:他这太牛了吧?古代人的压迫感? 蓝宣卿有点小得意:他就是这样。 哥刚刚没同意,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异性? 那我还有机会! 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最有效! 宋怀瓷把一副碗筷放到蓝宣卿面前,看见隔壁桌的小情侣甜蜜互喂,他想起刚刚黄哥老婆的问题。 他轻声问蓝宣卿:“在我们那里,十六岁便可与及笄女子订亲成婚,你如今也已弱冠,怎还未有心仪的女子?” 他全然没注意到蓝宣卿骤然沉下去的唇角,继续道:“我观那妇女先前有意向你指婚,你怎驳了人家的意思?”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啊,怎么可能转头就去跟人家相亲啊?! 我要是跟人家相亲,你可就要失去我了啊! 宋怀瓷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蓝宣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生气,反问道:“那哥为什么不答应人家?” 宋怀瓷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未曾见过她,怎可轻易许诺?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又怎能因我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蓝宣卿醋得不行:“见过了就可以许下了?” 这青蛙的走向怎么不一样了? 宋怀瓷完全没意识到蓝宣卿的语气变化,自顾自地说着:“两个人多好啊,成婚生子,承欢膝下,也不至于像我孤零一人。” 蓝宣卿缓缓攥紧了手。 什么意思? 他想要结婚有孩子? 妈的,大不了就去国外结,做试管,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宋怀瓷看着那对甜蜜恩爱的情侣,说:“若有贤惠温良的女子,想来,也是与你极般配的,如此恩爱一生,我也为你高兴。” 蓝知蕴和卫清彧听得眼前一黑。 怀瓷呐,别再继续在雷区蹦哒了。 突然,蓝宣卿猛地攥过宋怀瓷的手臂,扯得宋怀瓷歪过身子。 一抬眼,宋怀瓷就撞入蓝宣卿盛着恼意与不甘的眼睛:“不许把我推给任何人。” 手掌收得很紧,换来宋怀瓷的皱眉。 他的声音带着占有:“随随便便见过人就能许下婚诺?你可真是花心随便。” 明明你也见过我、见了我父母,你怎么就不会把这个道理套用在现在? 明明你懂情爱、懂黄姨话里的意思,却不懂我有意无意表达出的感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戏耍我? 你是看不起我的爱,还是在以这种理由拒绝我? 好吧,他下午的时候想法还是太高傲了,这种现实很难认清啊喂! 宋怀瓷不可理喻地看着蓝宣卿,手臂处来的疼痛渐重,吃不得痛的宋怀瓷只得开口道:“放手。” 看着他几乎绞成一绺的眉峰,蓝宣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松了手。 宋怀瓷坐直了身子,抬手按住泛着剧痛的手臂,抿紧了唇。 他很生气。 因为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上侍读学士之位后,没被人这么粗暴对待过。 但他又只能难得窝囊地憋着气恼。 蓝宣卿的父母还在这里,他不能失态,否则倒显得他这个老板这个朋友气量小。 宫里,谁人不知宋中书是个憋不住气的人,今天敢在堂上顶他一嘴,明天他就能“撺掇”皇上太子抄家翻旧底。 今日,宋中书气得眼尾都红了,却还是放下捂住手臂的手,重新扬笑,故作无事发生。 蓝宣卿意识到自己伤害到宋怀瓷了,他伸手跟蓝知蕴借了车钥匙,拉起宋怀瓷的手离席。 卫清彧和蓝知蕴对视。 看见她眼里的担心,蓝知蕴拍拍她的手背:“相信小宣能解决,他有些过激了,之后我会和他谈谈。” 得知蓝知蕴会出面为蓝宣卿调解,卫清彧顿时安心了不少。 店外,蓝宣卿按按车钥匙,拉开后座车门,带着宋怀瓷坐进去。 他解开宋怀瓷的袖扣,把袖子卷上去,借着窗外的路灯瞧见小臂处红了一片,还泛着失手掐抓的指印。 怎么这么细皮嫩肉?这种体质不应该是女主剧本吗? 蓝宣卿抬眸,宋怀瓷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任他摆弄。 “对不起。” 宋怀瓷转过头,看了蓝宣卿一会,忽而抬手刮了一巴掌。 力道不算大,但也足以让蓝宣卿的脸被扫向一边。 声音很清脆,在幽静的车内十分明显。 宋怀瓷笑着,靠在车座上说道:“这才叫对不起,你那叫无法无天。” 舌尖顶住泛着热辣的脸颊,落在阴影里的唇角悄然翘起一个弧度。 不好意思,有点爽了。 蓝宣卿敛敛笑,指尖一点点覆上宋怀瓷随意搭在座椅上的手掌,回过头,直视宋怀瓷的眼睛:“解气了?” 宋怀瓷没回答,只是躲开他的手,推开他过于赤裸的注视,道:“疯什么?” 蓝宣卿抬手捉住那只手,指尖钻过宋怀瓷的指缝,说道:“哥把我推给别人,我不喜欢,我只想在哥身边。” 宋怀瓷无语斥骂道:“稚气,还像个孩子。” 蓝宣卿真的很想在这只手上恶狠狠地咬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记,告诉那些惦记宋怀瓷的人,这是他的攻,不是路边哪条就能随便惦念的。 蓝宣卿都怀疑作者是不是写漏了什么。 这么个魅魔在这边天天被人惦记,在那边怎么做到真的清心寡欲了二十七年啊! 蓝宣卿吐出一口气,带着温度的呼吸落在宋怀瓷的手背。 “我不是孩子,没有闹脾气,我想一直在哥身边,就算一辈子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甚至不被承认,我也无所谓。” 漆黑的眼眸重新黏上来:“只要能跟哥在一起。” 宋怀瓷只觉得蓝宣卿情感依赖太过严重,可能是从前没有朋友,也可能是没有遇到像自己这样年纪比他稍大几岁的哥哥。 只是稍微散发了一些怜悯般的照顾便让蓝宣卿产生了对友情的依赖和占据。 宋怀瓷觉得麻烦。 但看着昏暗里蓝宣卿恳切的眼睛,宋怀瓷又心软了。 算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抚蓝宣卿的脸侧,方才落下力道的那一处地方,问道:“痛吗?”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倾身,学着模糊记忆中哄孩童的方法,对着那处脸侧轻轻吹了吹,说道:“我讨厌你的无礼。” 蓝宣卿僵住,感受着宋怀瓷呼出的气息落在脸上。 他靠得是那么近,只要伸手就可以将他抱住。 手脚却因为羞赧而无力发软,甚至激动地细细发着抖。 蓝宣卿哑声道:“白个样我了。” 宋怀瓷扬眉,退远些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蓝宣卿如同得了释放,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别生我气了。” 宋怀瓷听得新鲜:“你再说一遍。” “白个样我了。” 有意思。 新词汇+1 “行罢,回去吧。” “嗯。” 等两人回了座,卫清彧眼尖注意到宋怀瓷袖口开了,蓝宣卿耳尖也红红的,等菜上桌,宋怀瓷又给蓝宣卿夹菜。 啊? 和好了? 这么快? 你们就没有超过半天没解决的矛盾吗? 第97章 你的父亲向你发出谈一谈 吃完晚饭,宋怀瓷和蓝宣卿统一认为回家收拾行李,养精蓄锐。 毕竟下午已经走了一段路,今晚再走的话,蓝宣卿担心宋怀瓷不适应久走,还穿着皮鞋,走多了脚肯定会疼的。 宋怀瓷可能会要面子,顾及他的出行计划,忍着不适陪他玩,但蓝宣卿并不想宋怀瓷因此勉强自己。 回到家里,蓝宣卿带着宋怀瓷直接钻进卧室里。 卫清彧无奈地摇头,道:“这俩孩子。” 一进卧室,蓝宣卿直接倒头躺在床上,声音被床褥捂得闷闷的,说道:“好累。” 宋怀瓷瞥他一眼,没管躺尸的蓝宣卿,自顾自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装着衣服的收纳袋拿出来,说道:“脏足衣不许踩上榻,否则我出去住。” 正准备蠕动上床的蓝宣卿身体一僵,把自己的脚翘起来,以免踩到床,惹起某位中书大人的洁癖。 蓝宣卿侧过头,看着宋怀瓷把行李一件一件拿出来。 有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急用急救包,几个透明的收纳包,一个里面装着各种散药、一个装着几种充电线和充电头、一个装着各种一次性用品,比如耳塞、压缩洗脸巾什么的。 行李箱里,一边是叠放整齐的衣服收纳袋,一边是装着各种必需品的收纳包,一切都看起来井井有条。 应该是宋怀瓷家里的李姐收拾的吧,很有她的风格。 蓝宣卿翻身坐起来,把掉在床上的帽子重新戴好,走到宋怀瓷身边蹲下来,指着那些拿出来的衣服,问道:“这些要帮哥挂起来吗?” 宋怀瓷努力习惯自己收拾行李,正思考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呢,闻言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自己的行李呢?” 蓝宣卿说道:“我东西不多,一下子就收拾好了,我先帮哥收。” 宋怀瓷看向这一堆东西,还有另外半箱的东西没掏出来呢。 他点点头:“挂起来吧,我一会也帮你收拾些。” 蓝宣卿起身,拉开衣柜取出衣架,把收纳袋拉开,取出衣服抖抖,捋平上面的折痕,穿上衣架挂在衣柜里。 蓝宣卿看着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和宋怀瓷的衣服挂在一起,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像……两个人在同居。 蓝宣卿心里不断冒起粉红色泡泡,动力值噌噌上涨,挂衣服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轻快了。 等宋怀瓷把收拾出来的各种收纳包放在桌子上时,蓝宣卿已经把宋怀瓷的衣服都挂起来了。 看着变得满满当当的衣柜,蓝宣卿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装着药物的收纳包观察,问道:“哥怎么带这么些药?”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手里的收纳包,笑道:“是杜姐配的,说要小心水土不服、感冒胃疼什么的。” 蓝宣卿再次感叹:“太细了,我出远门时我妈都没给配得这么全,居然还有急救包。” 宋怀瓷把饰品盒打开,里面是李姐搭配的领带和配品,还有宋怀瓷自己挑的银饰。 再把笔记本电脑包也拿出来后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怀瓷活动活动手腕,再接再厉:“你的行李也收出来吧。” 蓝宣卿便拉开行李箱,里面是中午收拾了一半的衣服和一些琐碎品。 可能是因为生活用品这边都有,所以蓝宣卿带的东西很少,更多的是相机啊衣服啊和电子用品。 这时,宋怀瓷在收拾时,从行李箱下面发现了两个白色的大圆盘。 他将圆盘拿出来,手感很轻盈。 他屈指敲了敲盘面,感觉像塑料的,一层一圈,看不懂用处。 宋怀瓷拿着两个圆盘问蓝宣卿:“这是何物?” 蓝宣卿抬头看来,说道:“哦,是便捷式水桶,折叠款的,哥可以抓住那个边,把桶底往下摁。” 宋怀瓷好奇照做。 听见咔哒一声,宋怀瓷把桶顺利摁开。 宋怀瓷直接将桶面摁到底,拿起来左右看看。 还真是水桶,还挺大的。 “有何用处?” 蓝宣卿把自己和宋怀瓷要穿的睡衣准备好,放在床上,应道:“可以泡脚。” 蓝宣卿走过去,在行李箱里拿出一盒东西,对宋怀瓷说道:“这是药包,可以泡在水里,因为哥说自己会失眠,这个有助眠的效果,久走完泡个脚也可以睡得更舒服。” 宋怀瓷垂眸看他,听着蓝宣卿体贴的话,他温声说:“多谢,有心了。” 蓝宣卿暗自高兴,表面却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仿若无意般说道:“只要哥能睡得舒服就够了。” 宋怀瓷坐在床边休息,问道:“明天要去哪里?” 蓝宣卿跟着坐在他身边,说道:“上午在家休息,或者出去附近走走,下午的时候我们和爸妈一起去野餐,怎么样?” 宋怀瓷没有听出蓝宣卿话里奇怪的地方,应了下来:“可以。” 蓝宣卿把另一个折叠桶也打开,放在床边,这样等睡前就可以泡个脚。 他已经迫不及待期待起和宋怀瓷同床共枕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被子会不会染上宋怀瓷的味道。 蓝宣卿记得之前去宋怀瓷的卧室时,他在卧室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趁人睡熟了,自己从后面抱一下也不过分吧?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蓝宣卿的想入非非。 “小宣,怀瓷,吃水果吗?我切了些水果哦。” 宋怀瓷起身开门。 卫清彧已经卸了脸上的淡妆,皮肤细腻而紧致,手里拿着一小盘果切。 她把果切递给宋怀瓷,说道:“尝尝看,我没切太多,晚上不好吃太多水果,吃完盘子先放在房间里也行,要拿出来放在碗槽里也行。” 卫清彧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躲在房间里聊天,不太喜欢跟长辈们坐一块,否则太拘谨了,也不太喜欢出来引长辈注目。 宋怀瓷稳稳接过,说道:“麻烦了,我们会吃完的。” 卫清彧关怀道:“吃完早点睡觉哈,今天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来回还一直坐车,一定也都累了。”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好,你和叔叔也早点休息。” 卫清彧趁着说话间隙向屋里看了一眼。 见自家儿子依旧穿戴整齐,头发没乱,帽子也没摘,歪头疑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问:搞什么呢? 卫清彧又看向地上。 行李箱已经收拾干净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可疑痕迹。 卫清彧放心下来,对蓝宣卿招招手,说道:“小宣,你爸叫你。” 蓝宣卿有点懵,但还是跟着卫清彧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对宋怀瓷说道:“哥可以先洗澡,我们家干湿不分离的,不讲究那些。” 宋怀瓷觉得莫名。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得着特意说吗? “知道了,去吧。” 看着蓝宣卿跟着卫清彧进房,宋怀瓷带着果切进屋。 他坐在桌边,打开手机,发现微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群。 点进去一看,是吴叔拉的。 群名是「宋李吴杜一家亲」 末尾还配着一朵玫瑰花的Emoji。 宋怀瓷觉得有趣,于是发送了该群聊的第一条消息,打破沉默:「回到蓝秘书家了。」 其他三人如同收到旅行青蛙寄回来的明信片,好几条消息气泡连续弹出。 天天好心情:「到了就好,累了吧? 会不会不适应不舒服?」 梅:「怀辞玩得开心吗? 有没有吃饱? 可不能饿着了。」 我是老吴:「哎呦,可算有消息了,我都不好意思发消息打扰怀辞,在那边吃得惯不?」 宋怀瓷眼神柔和,漫着清浅笑意,打字道:「一切都好。」 他想了想,继续发了一条消息:「几位吃饭了吗?」 李姐几人纷纷回应道: 「吃过了。」 「吃了吃了,今晚吃的面,西红柿鸡蛋的卤,怀辞吃的什么啊?」 吴叔直接甩了张照片和语音条。 宋怀瓷点开语音条,吴叔中气开朗的声音传来:“爷们儿爷们儿,吃了啊,瞧瞧啊,我下厨和我老婆一起做的,下次来家,你婶做给你尝尝。” 宋怀瓷笑弯了眼睛,又点开语音条重听了一遍。 爷们儿。 有意思的称呼。 宋怀瓷手机里没照片,视频和照片都在蓝宣卿手机里,只好拍了收拾整齐的衣柜,拍了窗外小区的夜景,以及拍了卫清彧送来的果切。 杜姐毫不吝啬地夸道:「收拾得太整齐了,b市那边沿海,晚上可能会冷,注意多穿点。」 吴叔也说道:「这水果看着好啊,应该挺甜的,但可不兴吃太多,小心闹肚。」 宋怀瓷乐此不疲地回复道:「安心,我有数。」 李姐不厌其烦地叮咛着:「今天坐车坐累了吧,今晚洗澡洗热点,按按腰按按腿,早点睡,别熬夜了,不然明天腰酸腿痛不舒服。」 宋怀瓷还是很开心的。 他放松地向后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回消息,笑成月牙的眼睛挟着屏幕倒映的光芒,说道:「好,我知道了,不必忧心。」 另一边,被叫进房间的蓝宣卿看见坐在桌前处理工作的蓝知蕴。 “爸。” 蓝知蕴闻声放下笔,身下的椅子转动,朝一旁的椅子拍拍:“小宣,坐。” 蓝宣卿走过去坐下。 蓝知蕴开门见山道:“小宣,我看你今天晚上对怀瓷好像很生气,那种处理方式不像你以往的性子,太冲动了,我看怀瓷是个体面人,没有当场跟你闹气,是因为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蓝宣卿抓抓头发,有些惭愧,坦白道:“我只是很在意他的话。” 卫清彧关上门,走到床上盘腿坐下,认真听着。 蓝宣卿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道:“找个异性作伴什么的,我喜欢的是男人、是他,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承认和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很冷静地听他把我推给一个陌生女人,让我跟她相亲、在一起,甚至结婚生孩子。” 蓝知蕴静静听蓝宣卿倾诉,没有打断。 蓝宣卿摘下帽子,指尖捏着贝雷帽上的猫耳,说:“爸,妈,我很自私的说一句,我很喜欢他,喜欢了两年多,所以我听他说出结婚生孩子的时候,我可以很果断的在脑海里想出哪个国家可以同性结婚、什么时候我跟他去做试管,甚至他是丁克党我也毫无意见。” 蓝宣卿低下头,鼻间叹出一声短气,看起来有些烦躁且无奈:“我可能太急了,我很想要听他说「我爱你」,很想跟他拥抱,跟他以爱人的名义牵手。 也可能……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会离开我身边,从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焦虑和不安,可能这就是我的焦虑性依恋吧。 所以当我听到他可能未来的伴侣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我并不能做到像我理想中的那么淡定,甚至冲动。 在您们面前失态了,抱歉。” 第98章 你永远值得 了解了原委,蓝知蕴缓缓说道:“小宣,不用道歉,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些矛盾,爸爸也不会去对你的恋爱方式做出评判和指教,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解决方法。” 带着温度的手掌搭上蓝宣卿的肩膀。 蓝知蕴谆谆教诲道:“只是,爸爸有一份个人的见解想说给你听。 我认为,感情不是一份速食泡面,只要你用热水草草冲泡几分钟就可以打开享用的,也不是只要你品尝到饱腹感,满足了自己的需求后就可以随意丢弃的。 这样轻易得来感情,小宣会珍惜吗?不会觉得太草率太轻浮了吗?” 蓝宣卿闻言垂眸思忖。 见他听得进去,蓝知蕴才继续道:“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和磨合过渡,这样的爱情会来得轻松舒心吗? 就像今晚,如果你达到了目的,真的跟怀瓷轻率地在一起,可他却不爱你,不对这段感情加以重视,今天或者之后,他依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你因为爱他而产生焦虑,做出了冲动、伤害他的行为,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和磨合过渡之下,他会选择和你分手吗?” 蓝宣卿沉默许久,脑袋才轻轻点了点。 “他不会委屈自己的,就算当面不会爆发,他今天晚上肯定会离开。” 不择手段,毫不留恋,决绝地离开。 卫清彧替蓝宣卿整理着被帽子稍稍压塌的发丝,说道:“至亲至疏夫妻,小宣,爸爸妈妈支持你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去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但是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觉得,你们估计最多才认识了半年,哪是那么容易就有爱情萌芽的? 而且……怎么说呢,怀瓷那孩子太实诚了,不像是那些有花花肠子的,所以可能…感情方面很迟钝。” 蓝宣卿唇角抽抽,看向卫清彧,尴尬道:“妈,从他到这里来才一个月左右,从我认出他到现在,估计也就只有将近一个月。” 卫清彧震惊。 卫清彧不理解。 她嘶了一声,百思不得其解:“儿砸,我之前咋没发现你这么急性子呢?”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从一个陌生人到朋友半个月确实可以,但你想从一个陌生人发展到情侣才半个月?! 小宣啊,你别真把人怀瓷当泡面泡了。” 蓝知蕴也抿抿唇,说道:“小宣,不甜的瓜再想强扭,你也得等它长出来才行。” 蓝宣卿揉了揉脸:“我知道,是我操之过急了,我一直在温水煮青蛙,我只是很怕青蛙跑了。” 卫清彧挑眉道:“怕什么?你天天盯着青蛙,还怕他跟人跑了?直接强制爱啊!小说里不都写吗?强吻啊、关小黑屋啊、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之类的。” 蓝宣卿一脸冷漠:“妈,那是错的,那是强制猥亵和非法拘禁。” 卫清彧赏了蓝宣卿一个白眼,说道:“天,你能不能有点幻想细胞啊?你怎么这么死板现实啊?你这种人是怎么看得进小说漫画的?” 蓝宣卿反驳道:“我这叫良好公民,一次元和二次元是多元化的,但是三次元又不是。” 蓝宣卿朝房门处抬抬下巴,说道:“他可从不吃亏,你也不想你儿子戴银手镯吧?” 卫清彧无话可说。 蓝知蕴看着两人的吵嘴,开口说道:“不要操之过急,给自己太大压力焦虑,我看得出来,怀瓷很喜欢这里,不要担心,我们小宣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蓝宣卿感动之余只觉愧疚,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您们理解,对不起,我的行为太自私太幼稚了。” 卫清彧向蓝宣卿张开手臂,将人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声音温柔:“没关系小宣,我们爱你,不要绷紧自己,我们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蓝宣卿轻轻回抱她。 这个拥抱仿佛再次给予了蓝宣卿勇敢和安定。 “我会的。” 等蓝宣卿回到房间,发现宋怀瓷不在房里,但床上的睡袍不见了。 他探头看向外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着,还有淋浴的水声传出。 蓝宣卿立刻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收拾出来,把两个行李箱收起来放在角落里,然后端庄地坐在床上,等待美神降临。 等了十分钟左右,卧室门被打开。 宋怀瓷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蓝宣卿,说道:“回来了。” 蓝宣卿看过来,喉结立刻不争气地上下滚动。 他往旁边挪挪,声音发紧,问道:“哥怎么没吹头发?” 蓝宣卿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空调遥控,把温度调高了些,以免宋怀瓷感冒头痛。 宋怀瓷在他身边坐下,其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勾得蓝宣卿忍不住侧眸。 宋怀瓷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绑带随意的系在腰间,宽松的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饱满的胸肌。 不知道是不是水温很高的原因,白皙的肤色被烫得泛红,连宋怀瓷的脸颊看起来都红润了些。 眼睛里还含着卫生间里的氤氲热汽,显得那双桃花眼旖旎多情。 湿漉漉的刘海落在额前,遮住了走势柔和的眉,只能瞧见那双明润的茶瞳正看着他。 蓝宣卿这此的评价是: 涩爆了! 好爽的美人攻! 想被扑倒!! 蓝宣卿舔舔发干的唇,说道:“哥,从前宋怀辞很喜欢梳背头,露额头,看上去老成,很有威严。” 嘴里说着,手也跟着抬起来,指尖插过宋怀瓷湿润的额发,将发丝带向脑后压住。 看着宋怀瓷的眉眼,蓝宣卿说道:“但你果然跟他不一样,就算梳着同样的发型,你只会是你。 哥,这张脸好像不一样了,变得更像你了。” 宋怀瓷向后些许仰头,眼皮下压,似垂视般看着蓝宣卿,声音却温软极了,带着笑调,问道:“不一样吗?” 蓝宣卿的呼吸一时间有些急促。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自己好像扯住宋怀瓷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对他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漂亮的喉结。 还用那对多情的桃花眼勾引他。 想在那截脖颈上留下暧昧不清的痕迹。 留下属于他蓝宣卿的痕迹。 以此来劝退那些不识好歹的狂蜂浪蝶。 蓝宣卿收紧五指,带着力道将宋怀瓷后仰的脑袋扶回来,手掌又得寸进尺地向后抚落。 失去压制的发丝落回脸侧。 在指尖即将触到后脖颈时,蓝宣卿又克制地收回手,带上睡衣,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狼狈离开了。 宋怀瓷奇怪地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间。 动手动脚就算了,还神经兮兮的。 而冲入卫生间的蓝宣卿靠着门板开始后悔。 刚刚关门使大劲儿了,宋怀瓷不会以为我在对他甩脸吧? 蓝宣卿垂眸看了一眼,认命般闭上眼睛,脖子连着脸都渐渐红起来。 幸好宋怀瓷没发现,不然真是糗大了。 宋怀瓷把头发吹干,坐在床上刷起朋友圈。 他发现朋友圈分为三派,一派就是完全不发朋友圈,一派就是发朋友圈,但内容都是工作和应酬类,最后一派就是分享日常趣事。 而宋怀辞则属于第一类,一条朋友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发了删了,还是从没发过。 今天听蓝宣卿提起朋友圈,宋怀瓷才心血来潮的打开朋友圈看看。 往下刷了几条,宋怀瓷看见楚沁不久前发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篇图文,照片里,她正和一只等身大的黑脸白毛羊玩偶合照。 那白羊玩偶后面明显还有一个人,举着白羊的手对镜头摆弄出招手的姿势。 楚沁看上去很开心,那份笑容使她看起去更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褪去了那份成熟,看着天真灿烂。 配文是:「炫耀一下生日礼物」 宋怀瓷往下看,看见了何崎的评论:「好大一只小羊肖恩。」 楚沁回复道:「当然,有人特意买的呢。」 透过文字,宋怀瓷好像可以看见她的自得。 宋怀瓷祝贺道:「虽然有些迟了,生日快乐楚总。」 没几秒,何崎的回复便先吻了上来:「怀辞哥好狡猾,这样就显得我的评论很没见过世面。」 见他有时间秒回,宋怀瓷切到私聊界面给何崎发消息:「阿崎,下班了吗?」 何崎热情秒回:「我下班了。」 宋怀瓷问他:「方便打电话吗?」 比回复来得更快的是何崎的电话邀请。 宋怀瓷接通电话,何崎的声音传来:“怀辞哥,怎么了?我正准备回家,今天公司好忙。” 宋怀瓷走到阳台,风吹来,好似还带着海的味道。 “辛苦了,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一下姜婉梅的事怎么样?我最近不在A市,但在A市留了人手,你们需要可以联系。” 何崎听见宋怀瓷那边传来风声,说道:“警方还没通知,但我去见何玟了。” 何崎倾诉道:“怀辞哥,我都要被他恶心吐了,只要跟他说上话我就感觉恶心。 他沉默了一会,说:“怀辞哥,我不想回去。” 宋怀瓷伸手关上阳台门,声音平和,安抚着何崎不稳定的情绪,问道:“他说了什么?” 一道极细微的哒咔声传入耳朵。 何崎隔了几秒才说道:“他要我回去,回何家,回他身边,他抛弃何镜白了,就和他舍掉姜婉梅一样。 他说公司那边我得接手,我得作为「何玟的亲生儿子」,尝试接手汶海的事务、父亲的事业。 怀辞哥,我很不喜欢建筑学,但我想让他重视我,看好我,信任我,所以我为了他为了公司去深造了建筑。但我今天问他,知道我最喜欢的专业是什么吗的时候,他却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设计学。” 何崎狠狠咬住烟嘴,吸入缓解情绪的尼古丁。 吐出的烟雾未散,而是萦绕在何崎身周,盖去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蒙去紫眸里的光影。 “所以他不是毫不知情,他只是不在意、不在乎,不在意我的情绪和爱好,不在乎我的付出和舍弃,随意消耗戏弄我这个白痴。 恶心透了。” 宋怀瓷静静听着,随后开口道:“阿崎,你想回去吗?” 何崎没说话,半晌后才应道:“嗯,我想。” 风吹起宋怀瓷的发丝,睡袍衣摆随风猎猎而舞。 他轻笑一声,说道:“好阿崎,不必彷徨,我会帮你。 好好休息,算上今日,四天,四天后我就回去了,你只管做好自己。” 茶瞳平静得惊人,声音带去强烈的安心:“拒绝他。 有我在,无需烦恼,听见了么。” 何崎看着燃了半截的香烟,火星正随着宋怀瓷的话,一点点重新燃亮他眼中熄灭的枯灯。 他带着对这份友情的试探,也带着无可奈何的颓然,说道:“怀辞哥,我不值得你这么为我费心,我不在乎的,没事的。” 他说着,又仓促扯开话题,像是在逃避也许会听到的答案:“你在哪里呀?是出差吗?还是去玩?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餐馆,很好吃……” “阿崎。” 宋怀瓷打断道。 “身为兄长,我会帮你,你是我的朋友,是比我小些的弟弟,所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该知道的是:你永远值得。” 对面没再传来什么话语,只有一些轻到险些随风散去的细碎声。 宋怀瓷轻下声音,安抚着:“别哭,我会帮你。” 话语刚落,电话就被何崎匆忙挂断。 何崎扔掉香烟,坐在驾驶座里出神。 忽而,一贯坚忍要强的腰脊弯下来,低下头,手掌掩住眼睛时,无意接住了匆匆滴落的温热水珠。 宋怀瓷看着和何崎的消息界面,脑海里开始构思。 何玟的想法并不难猜。 他现在已经人到中年,再过上几年也许心力就会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和新的潮流走向,所以想要有个年轻的血液替自己打下手,等他力不从心时,再自然而然地接任他的事业。 这样就不用费劲去教,去提防一切不稳定因素,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积累学习处事经验。 何玟自然也不傻。 何崎毕竟是在自己身边长起来的,何玟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养只猫狗都能通过相处岁月了解它们的性情,以及每种行为背后所表达的情感和需求,更何况是一个会说话、会表达、有情绪的人类。 何玟知道何崎在讨好他、在吸引他的注意、在试图得到他的珍爱和重视,他却不屑,甚至厌恶何崎的“不争不抢”。 傲慢地消耗着何崎的敬爱和期待。 等到何玟所谓的白月光回来,带着他理想中的儿子回来时,这份傲慢与厌恶便不再掩饰。 但等何玟发现,姜婉梅并不是真的爱着自己,并作出利益的背叛时,他果断地否认了这段感情,抛弃了这个理想中的儿子。 苦恼惋惜自己的心血、时间付诸东流时,那个并没有那么完美的、时刻讨着他欢心、为了他甘心委屈自己的大儿子出现了。 何玟也许就是在这时听完了何崎前来的目的,并打好了自己的算盘,在发现何崎处于谈判的低势方、需要得到他的立场支持时,何玟也立刻抛出自己的要求。 或会以此要挟。 以自己「商人利益至上,不做亏本买卖」的立场进行道德绑架。 要求何崎以一换一,用「何崎的控制权」换「何玟帮忙控告白月光的义务」。 就像个控制欲权威主义人格。 既想要对何崎施加支配和控制,让他对自己重新产生讨好、敬爱的卑微小心,又因为何崎是杜淳玉的孩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结合品,从而不希望与何崎产生任何父子感情挂钩。 而为了计划的完成,为了计划得偿所愿,为了楚沁的努力不自费,独自纠结拉扯的何崎极有可能违背自己的本意。 并做出十分愚蠢且自我感动的自我牺牲。 宋怀瓷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 他找到沈渚清的微信,拨了一通电话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他盯紧何崎何玟的动向,想办法查一下那天何家父子的聊天内容。 挂下电话,宋怀瓷垂眸看着楼下散步的居民,思考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时,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 一件风衣披在宋怀瓷肩上。 蓝宣卿身上带着同样的沐浴露香味,温暖的手掌覆上微凉的手背。 “哥,怎么了?” 宋怀瓷看他,带着人走回房里:“没事。” 第99章 我朋友会吃醋的 蓝宣卿已经钻进被子里,坐在床上处理着汇报上来的工作。 宋怀瓷坐在桌前,戴着耳机,跟cEo、总裁们开着视频会议。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指尖敲动键盘的轻响和宋怀瓷时不时的说话声。 率先忙完的蓝宣卿抬头扭扭脖子,发现宋怀瓷还没有结束会议,但桌上的果切已经被断断续续吃完了。 蓝宣卿看看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 蓝宣卿关上笔记本,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倒了半杯温水。 回到卧室,蓝宣卿把杯子放在宋怀瓷手侧,拿走吃完的小盘子,全程动作都很轻,蓝宣卿也保证让自己不要入镜打搅。 宋怀瓷看他一眼。 蓝宣卿看看温水,又看看宋怀瓷示意,然后带着小盘子离开。 待蓝宣卿洗完盘子回来,宋怀瓷已经挂了视频会议,正喝着水休息。 蓝宣卿问他:“哥,我们泡完脚就休息吧?” 宋怀瓷没有意见:“好。” 蓝宣卿和宋怀瓷便带着泡脚桶前往卫生间接热水,十来分钟后,再拎着装着温热水的泡脚桶回房间。 蓝宣卿拆开药包放进水桶,又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说道:“这是我特意带来擦脚的,我和哥各一条。” 宋怀瓷伸手接过:“费心了。” 宋怀瓷坐在椅子上,慢慢将脚泡进水桶里。 有点辣辣的,应该是药包的原因。 宋怀瓷看着药包慢慢将水浸成褐色,思考着何崎今晚的话。 如果要让何崎摆脱何玟的控制,那三个臭皮匠组就会在之后的公审里少了一个有力的支持。 他既然要出手护何崎、帮他出谋划策,何玟一旦有心顺着查下来,搞不好还会因此得罪何玟。 这样下来,他之前提出的合作就显得不怀好意了。 毕竟当天的种种巧合,这对于何玟来说并不难联想。 也许他已经看透宋怀瓷的套路,看出点什么,所以才因此要挟何崎。 何玟会帮姜婉梅吗?宋怀瓷觉得未必。 他很爱她吗?爱到大于公司、大于自己的前程利益吗? 不一定。 这次的横野计划如果成功,汶海少说受益也有百万以上。 但如果真的因为姜婉梅的泄漏,而导致李明郝先一步推进主要内容上市,不论汶海是否为主创总负责公司,岐雷都已经宣告上市,其中的损失和亏坑都不是事后通过起诉岐雷以不正当手段剽窃核心信息就可以回来的。 可该怎么办呢? 他应该以什么立场、什么手段可以打乱何玟的算盘。 宋怀瓷在手机里找到楚沁的微信,给她发去消息:「楚总,律师可有合适人选?」 楚沁正和何镜白在吃烧烤,听到消息提示音时,手里还在忙着扒小龙虾,对何镜白说道:“帮我看看消息。” 何镜白迟疑道:“这不合适,如果是合作详细,我不好帮你看。” 楚沁不在乎:“你是我男朋友,现在还住在我家,怕什么?” 她把扒出来的虾肉递到何镜白唇前。 见他害羞不好意思张口,楚沁用虾肉戳戳他的唇瓣,催促道:“快点,手都酸了。” 何镜白慢吞吞地启唇,楚沁便把虾肉塞进他嘴里,又轻佻地用指腹刮了一下他的唇瓣。 何镜白眼睛微微睁大,抿起被调戏的下唇,上面还带着小龙虾汤汁的味道。 楚.流氓.沁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扒虾,说道:“快,帮我看看消息。” 何镜白这才拿起手机,熟稔解开指纹锁屏。 看着宋怀瓷发来的消息,他说:“是宋总的信息,他问律师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楚沁服气了:“这都几点了,这工作狂不累吗?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啊?” 何镜白倒是很欣赏宋怀瓷这种工作认真做事慎重的态度。 说得个人主义点,这件事件里需要宋怀瓷尽的义务和配合宋怀瓷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坐在公司里等着结果就好。 完全可以拒绝之后的任何求助,只负责听一个最终结果就好。 但宋怀瓷还在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留意着进展,甚至有帮忙的意思。 在现在这个利己为第一要素的社会已经很好了。 何镜白问道:“何崎那边应该跟何玟谈好了,否则何玟不会跟我闹矛盾,从而把我赶出来。 但何玟的话又没说绝,没说跟我断绝关系,也没让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回去何家、不要再到岐雷上班。 应该有后手?” 楚沁咽下小龙虾,长叹道:“这人怎么这么弯绕啊,八百个心眼,完全放松不了,不然感觉下一秒就掉坑里了。” 何镜白抽出纸巾,伸手给楚沁擦去唇角的汤油,说道:“但宋总看起来似乎不放心何玟,你那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楚沁侧头,方便何镜白帮她擦干净污渍,说道:“我爸给我推荐了几个,说是之前帮忙处理过公司的一些麻烦,但我觉得都不太行,在重新物色。” 何镜白问道:“那要跟宋总如实说吗?” 楚沁想了想:“说吧,都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了,没什么值得客套隐瞒的。” “我回复吗?” 楚沁看他,理所当然道:“肯定啊。” 何镜白想想措辞,回复道:「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收到回复的宋怀瓷看着屏幕沉吟。 讼师吗? 宋怀瓷给陈若茗发去消息询问:「若茗,你可有法律方面的人脉?」 陈若茗回得很快:「对不起宋总,我的朋友里没有做这方面的。」 陈若茗犹豫了一会,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宋怀瓷说道:「有点事情需要靠谱的律师,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了解,不过不要紧。 今天还好吗?」 陈若茗挠挠脑袋。 他很担心。 宋总要负责的事好多啊,如果我也能帮上宋总就好了。 啊!我之前怎么没有多交点朋友啊! 陈若茗打字回复道:「今天都没什么变化,岐雷没有再出现股票抛售的情况了,汶海一切正常。」 刚发出去,陈若茗就犹豫着要不要关心几句宋怀瓷。 现在这么晚了,说得太多会不会打扰宋总休息? 宋总应该很累了,要不要让他早点休息? 哎呀,可是万一宋总在工作在辛苦,我说这话会不会太风凉话马后炮了? 在他胡思乱想时,宋怀瓷回复了。 「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大忙了,这样我轻松了很多,不用再多分出心思去盯着股市,多谢你。 有你在负责这方面的事,我很安心,早点休息,最近辛苦了。」 陈若茗立刻多云转晴。 宋总又夸我…… 宋总很信任我,我一定要做好工作,减少宋总的负担! 各司其职,这才是我为宋总减轻压力的方式啊! 陈若茗飞快打字,真诚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出差辛苦了,注意身体,请多喝水、按时吃饭。 早点休息,晚安。」 宋怀瓷勾起唇角:「我不是出差,多谢你的关心,晚安。」 陈若茗僵住,一股尴尬感铺天盖地涌来,令陈若茗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在卫生间刷牙的周攸文被这声悲鸣吓得一激灵,牙刷还叼在嘴里就从卫生间冲出来。 一打眼就看见陈若茗撅在懒人沙发里,用抱枕盖住脑袋,跟只见不得人的乌龟似的。 周攸文跑过去掀开抱枕,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你在走位时被人精准预判还一枪爆头了?” 牙膏的星沫子喷了陈若茗一脸。 他嫌弃地推开周攸文的脸。 周攸文还说呢:“咋啦?跟老大说悄悄话,发出来自粉丝的深情告白,然后被删了?” 忍无可忍的陈若茗一把拎着周攸文的后衣领走进卫生间,拨掉牙刷,按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简单粗暴地掬了几捧水就往周攸文嘴上抹。 恶狠狠道:“闭嘴。” 晾完衣服的沈渚清站在卫生间外悠哉悠哉看戏。 随后走到客厅坐下时,目光瞥见陈若茗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顺手把手机捡起来,无意看见即将熄屏的聊天记录。 沈渚清憋住了笑。 他知道陈若茗的耳朵为什么是红的了。 那边,宋怀瓷把脚擦干,和蓝宣卿一起把桶拎出去,将药水倒掉。 回到卧室,蓝宣卿磨磨蹭蹭地收起折叠水桶。 怎么办啊!! 真要睡一起吗?! 突然好羞耻紧张是怎么回事?! 心跳得好快啊!! 他会不会有抱东西的习惯啊!会不会大半夜突然抱过来,然后早上起来发现我在他怀里?! 芜!好刺激!! 天,我不会磨牙打呼吧?! 不要啊!我的冷男形象! 但今天好累,我肯定会打呼……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怀瓷不会大半夜被我吵醒吧! 不要啊!! 这样的话,我明天就不在床上了,而是在某座大桥三二一跳了。 “宣卿。” 胡思乱想被打断。 蓝宣卿回过头:“怎么了?” 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失去控制,眉眼和唇瓣的走势都往下垮,冷得吓人,看起来凉薄脸臭,心情实在不太美丽的样子。 宋怀瓷已经褪了拖鞋上床。 他拍拍旁边的枕头,说道:“休息吧。” 蓝宣卿僵硬地点头,把两枚折叠水桶放起来,深呼吸几遍后才同手同脚地掀开被子上床。 蓝宣卿的床是一米五宽的规格,他自己睡完全够了,但是和另一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就显得没那么自由了。 蓝宣卿刚躺下,手便碰到宋怀瓷的手。 蓝宣卿猛地收回手。 他从小学懂事之后就没有跟任何人同一张床上睡过,光是躺在一起都会觉得不舒服的程度。 有一种自己的私人领地被陌生人闯入占据的感觉。 这是他十几年后再一次跟另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这让蓝宣卿感到不适应。 蓝宣卿干脆侧过身,背对着宋怀瓷,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担心羞涩无措的心跳会被另一个人听去,将他的慌乱暴露。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失去视感后,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蓝宣卿能听见宋怀瓷下床关灯的声音,能听见宋怀瓷重新掀被躺下的窸窣声,能听见宋怀瓷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是因为蓝宣卿刚才太紧张而忘记关灯,是因为蓝宣卿自己的呼吸太过凌乱无序。 他轻轻翻过身,面对着宋怀瓷,主动开口破解自己的不适应:“哥,我满脑子都是明天出去玩的开心,有点睡不着。” 宋怀瓷转头看他。 黑暗中,两双适应了昏暗的眼睛看着彼此。 “你想如何?” 蓝宣卿很懂给自己讨福利:“哥会唱歌吗?” 宋怀瓷坦率道:“不会,但我听过一首。” 蓝宣卿说道:“哥唱给我听,听了歌也许能更好睡觉,这种叫安眠曲。” 宋怀瓷与他对视。 总感觉蓝宣卿是在诓骗自己给他唱歌。 “好吗?” 算了。 “我只会一点。” “没关系。” 宋怀瓷无声叹息,启唇,寻找记忆里的歌调轻轻唱道:“小星星,挂天上,亮晶晶,发光芒。” 注意到蓝宣卿依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宋怀瓷翻过身与他面对面,宽掌轻轻覆住蓝宣卿的眼睛。 轻缓的唱声未停:“小宝贝,快长大,不要哭闹快睡觉,妈妈会为你唱星星的歌谣。 小帆船啊,飘啊飘,飘进你的梦乡,带去甜蜜与希望。 帆船啊说,说亲爱的你啊,抹去眼泪快长大,银河会带来幸福的愿望。” 宋怀瓷唱了两遍,等蓝宣卿呼吸声平稳均匀,宋怀瓷才放下手。 确认对方真的入睡,宋怀瓷轻轻翻身平躺,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宋怀瓷无奈地睁开眼睛,眼眸依然清明。 他小心地翻身,试图换个睡姿入睡,可又折腾了一个小时,宋怀瓷依旧清醒。 宋怀瓷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宣卿,对方已经陷入熟睡,乌发软软的落在枕头上,唇瓣微张,放松的眉心舒展,一只手习惯性枕在下颚处,衬得睡颜安静乖顺。 像只温顺的狸奴。 宋怀瓷替他拉好被自己翻身扯落的被子,缓缓坐起来,带上手机和风衣走出房间。 房门被小心关上,并未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宋怀瓷径直打开大门,乘坐电梯下楼,漫走到小区外。 凌晨时分,外面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仍在尽职尽责营业。 宋怀瓷走进去,随便乱逛,最后在琳琅满目的冰柜前驻步。 各种颜色瓶装的小甜水吸引了宋怀瓷的注意,扫视一遍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酒类区。 宋怀瓷拉开冰柜门,挑出一瓶写着什么麦芽白啤酒。 麦芽? 白啤酒? 让我尝尝咸淡。 他带到前台结账。 付完款,宋怀瓷看着上面易拉罐环犯难。 这得怎么开,咬开吗? 他果断把啤酒递给店员,道:“请帮我开一下。” 那店员有点莫名其妙,接过啤酒后偷偷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的男人。 脸长得很好看,但里面是一件被穿成深V的睡袍,外面套着一件过膝风衣。 新型的搭讪方式? 这穿扮不热吗? 店员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短裤。 不会是谁家精神病跑出来了吧? 店员帮他扣开易拉环,递过去问道:“小哥,你不热啊?” 宋怀瓷接过啤酒,低头闻闻味道,然后看向店员时勾唇笑起来。 店员被他看得脸一热。 卧槽?男的怎么能这么好看? 宋怀瓷说道:“来这边玩,风有点大,不太适应。” 店员又悄悄观察宋怀瓷。 并肩长发,气质温和。 有种像在抖上看见过的打着「长发温柔Alpha」标签的美男。 店员又想起他刚刚的新型“搭讪”。 这么随便? 现在约一下都这么简单粗暴吗?看得过去的就可以? 店员便试探着问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你长得很对我的审美,一会一起去吃宵夜?我请。” 宋怀瓷喝了一口啤酒。 有一种奇怪的涩味,但褪去后又觉得还行。 听见店员的话,宋怀瓷眨眨眼,忽而笑出声:“你这人好生轻浮。” ?哪来的古风小生? 宋怀瓷看着啤酒,想起蓝宣卿的耳提面命,他说:“不可以,我朋友会吃醋的。” 宋怀瓷抬抬手里的啤酒,说道:“多谢你。” 看着宋怀瓷离开的背影,店员嘟囔道:“有对象就说有对象,还朋友?” 店员感觉被拒绝后面子有点过不去,不禁又低声嘲讽了一句:“当鸭还有对象,这兄弟也是个忍者。” 宋怀瓷脚步一顿,扭头看着那店员。 鸭? 我吗? 听那语气不像是句好话。 宋怀瓷用指甲抠住大拇指指肚,忍住心里那股不悦的杀意,迈步离开。 一百章啦! 宋怀瓷拎着啤酒走回小区,在一处长椅坐下。 坐在这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蓝宣卿卧室的阳台。 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啤酒,试图通过酒精唤起睡意。 啤酒里的小气泡使宋怀瓷掩口皱眉打出一个酸嗝。 凌晨的小区寂静无人,无所事事的宋怀瓷干脆靠在椅背上想起何家父子的事。 其实何玟帮不帮忙问题都不大,宋怀瓷只是想知道何玟对姜婉梅的态度。 说起来也奇。 何玟现在想要一个接班人,如果何崎“不中用”,那之前重点培养了一两年的何镜白就是备用选择。 何玟与何镜白之间估计因为姜婉梅的原因,已然有了隔阂。 何玟不允许背叛,可现在已经有了姜婉梅这个前车之鉴,何玟自然不会再放心将公司上下全部交给何镜白。 若是这样,何玟才会想要何崎回来。 何崎听话,脑子也灵活好使,这几年在外面多少自己经历了一些艰苦,独自扛起莞樟,闯出名堂。 从经验上就已经不是何镜白可以比拟的了。 何崎的优秀不可否认。 如果何崎不回去,何玟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更好的替代品。 可明明之前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突然要选“太子”? 难道是这次的事件给了何玟太大刺激? 何玟身体看着也硬朗,公司也是自己的,压根就不用急着退休,现在突然整这套,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怀瓷本以为接下来没自己的事,最多帮忙物色一下律师,可何崎突然遇到这么一遭,宋怀瓷终究还是不希望发生任何不必要的变故。 可以简单走流程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自我牺牲? 如果何玟因此恼怒,选择用反叛心理选择保下姜婉梅,跟宋怀瓷他们硬杠。 那只需要在汶海股东会和董事会里稍微搅搅水就有得何玟焦头烂额的了。 只是宋怀瓷还是希望有个靠谱的律师能主要负责之后的公审辩论。 免得之后在何玟的律师团队手里败下阵来。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不稳定因素。 可是该去哪找呢? 再去麻烦任箐芸? 上次人情还没还呢,宋中书再脸皮厚也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如果何玟真要对着来,沿着律师团队顺藤摸瓜,不难找到给予支持的任箐芸。 任箐芸跟何玟又没仇没怨,她干嘛要为了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合作商而去得罪另一个行业的翘楚?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或许,他可以跟蓝宣卿商量一下。 蓝宣卿说不定认识一些法律上的朋友? 时间不知不觉也过去几个小时,宋怀瓷有一口没一口地把啤酒喝完了。 他把易拉罐瓶扔在地上踢着玩,想着散散酒味再上楼。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个人从宋怀瓷身前路过,突然停下脚步。 宋怀瓷抬头,跟那个先前在便利店见过的店员四目相对。 店员震惊了。 这有点巧了吧? 见他坐在这里,店员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有意问道:“怎么在这喝闷酒?跟对象吵架了?” 宋怀瓷对这人没有了太大好感,往旁边挪挪,面容清冷:“我没有对象。” 店员凑近追问道:“那你还拒绝我的联系方式?” 宋怀瓷对他的追问感到厌烦,想离开上楼又怕身上的酒味被某个人发现,干脆闭口不应。 那店员以为他是找不到理由推拒,再次说道:“现在早餐店都差不多开了,我带你去吃早餐?” 宋怀瓷不理,店员又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说道:“你们这种应该很容易白嫖人家的吃喝吧?只需要看上就可以跟人家出去白吃一顿,然后顺其自然约一下了。” 宋怀瓷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怎么听不懂? 而正是宋怀瓷这一眼,让店员自以为戳中了宋怀瓷的痛点,有些洋洋自得。 以免这人再纠缠,宋怀瓷说道:“我朋友会吃醋,他是个很计较的人,再说,你是何等身份,也配加我的联系方式。” 若是在之前,这人连跟自己说话的机会都不配。 这时代还是太轻浮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 被宋怀瓷这么说,店员也恼了,嘲讽道:“一个鸭而已,真把自己当什么正经人了?我能跟你要微信是看上你这张脸好吗?谁知道多脏?” 他上下打量着宋怀瓷,眼里带上别的意味,嗤道:“穿成这样,你怕不是有什么暴露癖吧?你的命令任务是什么?诶,你是蓝.鸟上哪个Sm博主?我关注一下。” 说着,他还抬手去勾宋怀瓷的风衣领口,做出类似轻薄的举动。 宋怀瓷毫不犹豫地挥拳,狠狠砸在那店员的颧骨上。 店员被这突然一拳打得扑倒在地上。 宋怀瓷站起来,脸色冷沉地拎起他的衣领,拳风带着巨力落下,鼻血很快滴在石板路上。 宋怀瓷攥着他的衣领,逼他仰视自己,鼻血便顺着淌下来,滴在宋怀瓷手上。 看着店员眼里的惊恐和手上的血腥,宋怀瓷唇角慢慢勾起来,露出兴奋戏谑的笑。 “对……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再回过神,宋怀瓷发现自己单手死死扼着店员的脖子,鼻血不住地淌落,滴红宋怀瓷的手腕。 宋怀瓷松开手,店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呼吸,手掌捂着鼻子止血。 宋怀瓷蹲下来,拎起店员一片干净的衣摆缓缓擦去自己手腕上的血色。 又用店员的衣摆,给店员擦去脸上的血液,脸上带着温和笑容,与刚刚的狠厉疯狂截然不同,看起来却更加冷森恐怖。 “我现在听懂了,你说我是兔子。” 看着他的笑容,店员又惊又疑。 什么意思?什么兔子? 宋怀瓷笑着,抬手狠狠刮了一巴掌。 店员被打懵了。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本官赏你,你当跪下谢赏,如此不懂规矩,果然是登徒浪子之辈。” 他站起来,命令道:“滚下去。” 居高临下的压迫气场令男人打了个抖,眼见鼻血不流了,他连忙拔腿离开。 宋怀瓷看着手腕上剩余凝固的血色,面露厌恶。 他抬头,看着蒙蒙亮的天边,将地上的啤酒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上楼。 在电梯里,宋怀瓷脱下风衣盖在手上,免得有人起床看到了。 肯定又要念他。 刚推开门,宋怀瓷便和走到客厅的蓝知蕴面面相觑。 ? 他怎么在这? 两人诧异地想。 宋怀瓷走进屋,蓝知蕴看着他的面容,惊讶问道:“怀瓷没睡?” 宋怀瓷笑道:“醒得早而已,出去走走。” 蓝知蕴不信。 宋怀瓷脸上熬夜的痕迹太重,眼下泛起轻微青紫色的黑眼圈,皮肤也有些许暗沉,甚至身上还穿着睡袍。 也不知道走出去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 加上宋怀瓷本身肤色和皮肤状态都很白净细腻,一旦熬夜通宵,那些痕迹都变得十分明显。 宋怀瓷又道:“叔叔也醒得早。” 蓝知蕴说道:“习惯了,早睡就自然早起了。” 他没有拆穿宋怀瓷的隐瞒,说道:“现在才六点,去再睡会儿吧,养养精神。” 宋怀瓷看着蓝知蕴,满意扬唇:“好。” 与蓝知蕴擦肩而过时,宋怀瓷听见蓝知蕴说:“放心睡,不用勉强自己起来吃早饭,会帮你留一份在厨房。” 宋怀瓷侧眸。 “多谢。” 宋怀瓷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去手腕上的血色,看着被冲走的红色,宋怀瓷忍不住用力清洗双手,甚至挤了好几坨洗手液清洁,就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许久,蓝知蕴才看见宋怀瓷从卫生间出来。 对方跟自己点了个头便走向房间。 房间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 若不是亲眼看着,蓝知蕴恐怕很难通过声音分辨宋怀瓷是否进了卧室。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这让蓝知蕴疑云重重。 他在b市有朋友? 蓝知蕴不觉得宋怀瓷是那种会大半夜出去花天酒地的人。 难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且宋怀瓷这人心思弯绕,内有城府,且防备心重,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诚实。 这样的人会值得小宣喜欢吗? 宋怀瓷推开房间,蓝宣卿整个人已经滚到床中央,大咧咧地躺着,两只脚伸在被子外吹空调。 阳台的遮光帘没拉,渐明的天色亮起来,几缕薄阳落进房内,照在蓝宣卿脸上,晃得蓝宣卿蜷过身背对着阳台,将被子拉过头顶,捂住自己。 宋怀瓷走过去拉好遮光帘,挡去阳光的照射。 他把风衣挂好,重新躺上床,准备拉过被子时,却发现蓝宣卿将被子死死压住,裹住自己,像只超大型蚕蛹。 宋怀瓷怕他闷着,于是一手撑起身子,一手从被子缝隙探入,将被子拉开,露出那颗脑袋。 蓝宣卿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翻过身看见宋怀瓷正看着他。 发现他睁眼,宋怀瓷还替他理好被子,轻声安抚道:“睡吧。” 蓝宣卿脑袋没开机,脑子里还回味着梦里的甜蜜约会,闻言拱过去,拉住宋怀瓷的领口,含糊呢喃着:“哥,不要走。” 宋怀瓷看着枕在自己小臂上的脑袋,头发被被子扯得乱蓬蓬的,眼睛重新闭上,长长的黑睫遮住方才迷糊的眼眸。 只几秒,小臂就传来渐沉的压力。 看着重新熟睡的蓝宣卿,褪去平常的冷酷乖张,宋怀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宋怀瓷重新躺下来,把手肘往下收收,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却换来蓝宣卿的拧眉和接近。 无意识顺着手臂抽离而往前凑的脑袋险些贴上自己的胸膛,宋怀瓷迅速往后退开,结果发现自己被逼到床边,现在连平躺都做不到了。 宋怀瓷无声叹息,酒精催起困意,宋怀瓷只好凑合着闭上眼睛,借着酒精的挥发而陷入梦境。 早上九点。 蓝宣卿准时被生物钟唤醒,一睁眼就是宋怀瓷近在咫尺的脸。 蓝宣卿傻了。 他感受到自己脑袋枕的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一个有点硬的圆柱体。 蓝宣卿立刻转起眼睛观察,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虚虚捏着宋怀瓷的睡袍,领口被扯松,蓝宣卿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若隐若现的腹肌。 卧槽?! 发生什么了?! 意识到自己枕的还是宋怀瓷的手臂,蓝宣卿整个人宕机了。 不是…… 啊? 怎么回事?! 我做了什么?! 这看着不像宋怀瓷有抱东西的习惯,更像是我做了什么啊!! 蓝宣卿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身体不敢动弹,不知所措。 四处乱瞟的眼睛小心地看向闭目安睡的男人。 啊他好好看! 伸手摸一下应该没事吧? 偷偷亲一下? 不行不行,蓝宣卿你思想也太不干净了!怎么可以趁瓷之危! 蓝宣卿小心翼翼地蜷起身子,掩饰自己清晨的正常反应。 这时,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的眉峰蹙起来。 蓝宣卿还以为是自己吵到宋怀瓷了,连忙僵住身子,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 下一刻,蓝宣卿听完宋怀瓷含糊不清的梦呓声:“不……父亲……” 蓝宣卿悄悄睁开眼睛,凑近了些,试图听得清楚。 “…痛……” 痛?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搭在被子上的指尖开始颤抖,好像真的正在遭受什么苦痛。 蓝宣卿惊疑地抬眸,发现宋怀瓷眉心皱得更深,脖颈上的筋骨因为压抑忍耐而凸显。 蓝宣卿看得心疼,伸手覆上宋怀瓷的脸颊,一声哥还没叫出口,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宋怀瓷睁开眼睛,双目布着疲倦的血丝,露出凶光,像一头受到伤害后呲牙发出攻击警告的豺狼。 掩饰受伤带来的劣势,极力保护自己的弱点。 蓝宣卿只觉得手腕痛了一瞬,那力道便如潮水般匆匆退去。 宋怀瓷放开手,蓝宣卿的手掌重新落下,指腹顺着垂落的幅度,碰到宋怀瓷的眼睫。 宋怀瓷的眼睛红红的,里面都是血丝,眼白还有点浑浊,没有以往的清透,只是那一瞬间的凶戾已经散去,恢复了清明。 收回尖刺的刺猬乖顺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掌心覆在他的脸颊上。 是没有睡好吗? 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被噩梦困扰? 比起那一瞬间的惊讶,蓝宣卿更多的还是心疼。 心疼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宋怀瓷。 疲惫,警惕,又危险。 像一株外表娇弱的曼陀罗花。 蓝宣卿用指腹抚过宋怀瓷的眼尾,逼得宋怀瓷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骄傲地侧头躲开。 蓝宣卿靠近一些,说道:“哥,我在这里,睡吧。” 也许你已经听腻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会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宋怀瓷慢慢笑起来,摇了摇头。 蓝宣卿不理解,以为宋怀瓷不相信他,忍不住又凑近一点,想证明自己展现出来的安全感时,宋怀瓷抬手将他推开,掩口轻声道:“休得无礼。” 见蓝宣卿不懂,宋怀瓷笑了一下:“阳事举,可懂?”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整个人都红了。 你在说什么啊!!! 宋怀瓷终于有空间翻身。 他背对着蓝宣卿,闭上眼睛,声音含笑,更像拿他取笑,说道:“出去。” 蓝宣卿恨不得时空回溯。 救命! 早知道刚才就不靠得那么近了。 蓝宣卿掀开被子闷头冲出去。 我现在就去三二一跳。 卫清彧见他醒了,说道:“小宣,早餐做好了哦。” 蓝宣卿不语,只是闷头冲进卫生间。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见不得人。 宋怀瓷怎么回事啊!这……这是言语骚扰! 他是怎么做到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蓝宣卿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但一冷静下来就会想到刚刚某只可恶的萨摩耶! 等蓝宣卿洗漱完出来,满眼都是看破红尘的无力。 卫清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怎么了儿砸?” 蓝宣卿看她,麻木道:“我要去杀了那些下手没轻没重的直男。” 卫清彧懵了:“啊?” 蓝宣卿没应,只是怨气冲天地推开房门,可那股怨气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神情稍有缓和,走进房间后轻轻把门关上。 卫清彧:? 什么变脸速度? 第101章 往事?幻梦? 开门声传来时,陷入浅睡眠的宋怀瓷敏锐惊醒,睁开眼睛,用手撑起身子看向房门。 与门外的蓝宣卿对上视线时,宋怀瓷重新躺回了床上。 蓝宣卿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关上门走过去。 他在放心我诶。 蓝宣卿坐在床边,看见宋怀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过长的发丝遮住惺忪眉眼,只有那双泛着慵懒困倦的茶瞳还在看着他。 说是一幅美人图也不为过。 蓝宣卿为他拨开遮挡视线的发丝,说道:“睡吧。” 宋怀瓷又躲,柔顺的黑发便从指缝间溜走,落在宋怀瓷脸侧。 他拉过被子遮住口唇,说道:“去用膳,无需在此。” “我想陪着哥。” 宋怀瓷懒得跟他争,闭上眼睛问:“几时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九点二十了。” 宋怀瓷说道:“嗯,半个时辰便好。” 蓝宣卿调了个定时闹钟,看着宋怀瓷,轻声道:“我会叫哥的,安心睡吧。” 他俯身凑近了些,启唇无声道:“早安,我爱你。” 宋怀瓷没听见,但他感受到蓝宣卿的气息靠近,身边一块床垫随之塌下去。 宋怀瓷正困着:“莫闹,出去。” 蓝宣卿干脆重新坐上床,将手伸进被子里,牵出宋怀瓷的手。 指尖轻易钻过不设防的指缝,与宋怀瓷相牵,安抚道:“抱歉,我的问题。” 蓝宣卿认真看着两个人相牵的手,看着宋怀瓷渐渐沉睡时,蓝宣卿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宋怀瓷被轻易吵醒,迷茫睁开眼睛。 蓝宣卿一手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一手捏捏宋怀瓷的手掌:“吵到了?睡吧。” 宋怀瓷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懒得纠结,重新闭上眼睛。 蓝宣卿侧头看他,心想:睡眠这么浅?手机响一下都能醒。 蓝宣卿看向手机,发现是卫清彧发来的消息:「小宣,吃早餐了。」 蓝宣卿先把手机提示音静音,单手打字道:「十点二十吃,我等他。」 注意到还有几则工作消息,蓝宣卿便逐一打开回复。 越看,蓝宣卿脸色也越发冷沉,指尖飞快输出: 「跑题了看不出来?重改。」 「头发换成亚麻色,裤子版型小改,改完发给谢总监。」 「这个boss设计合理吗?外貌至少结合一下剧情背景,只一味硬堆数据,不是所有玩家都会为挑战难度买单,想去其他小组我可以安排一下,不用这么隐晦。」 「你们盗用人家oc作品了?要抄也至少改一下元素,抄都抄不明白。 怎么过的小组审核?这个负责画师是谁?去办一下离职,碧上不留没有尊重心和原则的员工。」 蓝宣卿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的人都怎么回事?一点尊重原创的观念都没有。 这组长也是随意糊弄的主,这么明显的抄袭都看不出来,得亏蓝宣卿经常逛oc同人圈。 忽然,蓝宣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捏紧,转头就看见一激灵惊醒的宋怀瓷。 蓝宣卿急忙放下手机,弯腰关切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怀瓷缓了会神,转眼看见蓝宣卿,疲惫地摇头,挣开蓝宣卿的手,背过身去,问道:“多久了?” 蓝宣卿按亮手机:“九点三十二了。” 宋怀瓷合上眼睛,低声应道:“嗯。” 蓝宣卿望着宋怀瓷的背影忍不住疑虑。 为什么? 睡眠质量这么差吗? 昨晚他是几点睡的?睡的好吗?也像这样突然惊醒吗? 我为什么没察觉到? 是泡脚包没用吗? 蓝宣卿想着,打开手机网淘了一些助眠的薰香和精油。 宋怀瓷刚闭上眼睛,顷刻便沉入梦境。 梦里,宋怀瓷发现自己又回到那个破院。 院里积着雪层,六七岁的他就穿着一件单薄旧衣跪在雪层上,身侧站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正用力挥舞着一根竹棍。 竹棍一下一下落在后背上,疼痛立刻传来,宋怀瓷只得咬牙忍受着。 寂静的夜里,皮肉被敲打的闷响不断响起。 冬风无情地呼啸,冷汗滴落在雪地上,又滑落后背,徒增刺痛与寒冷。 年幼的宋怀瓷受不住疼,终是颤着手抓住男人的裤腿,哀求道:“不打了……父亲,不要打了……” 男人拂开他的手,拎住宋怀瓷肩膀处的衣料,竹棍继续发狠落下,厉声道:“你为什么逃!你学不学!什么都不会,连字都不识得一个!什么都帮不上,要你有何用!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累死她!换了你来,你却一点用都没有!比不上她一点好!她为什么要盼着你来! 没学识没本事,你就只配去窑子里当兔!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攀上哪个来玩的大官,往上爬!否则,你就给我学好琵琶!爹就给你找份乐师活,不去当兔!” 宋怀瓷痛得没了力气,只得任由男人拎着打着骂着。 我不当兔…… 我要往上爬…… 我绝不当乐师,也不当供人取乐的兔子。 凭什么我只有供人取乐的未来?我要爬到所有人都尊敬、都望而却步的位置,要所有人都跪下来,仰视我的存在。 我的存在…是正确的。 竹棍带来的不止剧痛,还有宋怀瓷不甘的桀骜。 宋怀瓷感受到身体软绵绵倒在雪地里,脸颊触到寒冷刺骨的雪。 “我学……” 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爹…我学……” 我要离开这里。 “对不起……是孩儿不懂事……” 我要读书识字,我要靠自己往上爬,我要爬到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我的地位。 “请停手……” 我永远,都不会是一只卑贱的兔子。 我要离开这片淤池。 我要往前走,绝不回头。 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这个没有一丝温情的家里,永远不会有让我回头的人。 谁都不配让我停驻,谁都无法阻停我的脚步。 如果我的降生是错误的,是被人厌恶的,那我便离开这方短浅的井,站到属于我的位置。 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依靠的。 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人看低。 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永远不会被可怜。 男人欣慰地蹲下来,轻抚宋怀瓷的脸颊。 背部迟钝地渗出血色,渐渐浸红身下雪层。 男人视而不见。 他的脸依旧朦胧不清,只有上翘的唇一张一合地说着,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怀瓷懂事了,乖,听爹的话,咱这辈子就这样了,爹不识字也没钱,不像你娘亲有本事,如果她还在,她就可以教你读书了,咱们怀瓷就是个秀才了。 爹也不想你去当兔,爹就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就算多你一口饭,爹也不在乎,她是个温婉大体的女子,若她还在就好了…… 都是因为你,她走喽…走喽!” 男人突然攥住宋怀瓷的发丝,将他的脸摁进雪地里,用力摇晃摩擦:“都是你!你来了有什么用!贱骨头连当兔都当不懂! 你怎么就累死她了!老天怎么就派了你来折磨我!还夺走了我的寒妻!你怎么就来了! 咱们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还要这点傲骨做什么!还想着读书做什么!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爬不到哪儿去的!” 整张脸被冻得通红,有些粗糙的雪层将脸颊刮出血丝,将雪地一点点染红。 “爹,不……放开…我痛……放开!” 宋怀瓷身子剧烈挣扎,梦境骤然褪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蓝宣卿心疼焦急地看着自己,用干燥的纸巾为他轻拭去额间的冷汗。 发现他醒了,蓝宣卿紧紧握着宋怀瓷的手,安抚着:“哥,我在这里,哥,我在,我在你身边,没事了,宋怀瓷,我在这里。” 惊恐的情绪缓缓消散,宋怀瓷因梦而荒芜的心重新长出血肉。 “蓝宣卿。” 他的声音沙哑。 “我在这里。” 宋怀瓷张张唇。 脆弱依赖的话到了唇边还是散去。 他扬笑道:“几时了?” “九点四十五。” 宋怀瓷坐起来,压下心里倾诉的欲望,忍下无谓的软弱与孤独,起身说道:“我去洗漱。” 蓝宣卿下床走过去:“还没一个小时,再睡一会?” 宋怀瓷笑着摇头:“不困了。” 两人走出房间,蓝知蕴看见起床的宋怀瓷很意外:“不再睡一会吗?才九点。” 这才睡了多久? 才五个小时左右吧? 这哪睡得够啊? 宋怀瓷却是摇摇头:“睡够了,多谢关心。” 看着他走进卫生间,蓝知蕴不放心地看向卫生间。 这作息一点都不健康。 蓝宣卿走到卫清彧身边,把自己挑的助眠用品递给卫清彧看,问道:“妈,您看看这些有没有用?” 卫清彧探头看看,问道:“怎么买这么多?睡不好吗?” 蓝宣卿说道:“不是,他的睡眠质量好像不好,我想着买一点助眠。” 睡眠质量不好? 蓝知蕴想:失眠很严重?这样身体可怎么扛得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瞧瞧。 卫生间里。 宋怀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新记忆? 还是只是幻梦? 宋怀瓷记得他与自己父亲一直相敬如宾,父亲也是个和善温柔的人,并不像梦里表现的那样。 粗鲁、暴力、满口怨语。 这让宋怀瓷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父亲才是真实的。 父亲是在自己八岁时早早死去,自己也是在父亲死后才下定决心奋力攻书,上义学、赶赴县试。 对于父亲的记忆已是模糊,加上现在记忆有所残缺,这让宋怀瓷产生了困惑。 究竟哪个是真的? 等宋怀瓷洗漱完出来,卫清彧简单热了热早餐。 今天吃的是鲅鱼水饺。 宋怀瓷拍了张照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 卫清彧按照蓝宣卿的习惯,各留了二十来只水饺,结果卫清彧还是高估了宋怀瓷的胃口。 宋怀瓷只吃了十个就恹恹歇筷了,还是蓝宣卿把他盘子里剩下的水饺吃完。 卫清彧忍不住跟蓝知蕴蛐蛐道:“怀瓷怎么这么不经吃呢?难道古代人都胃口小?” 蓝知蕴也不懂,说:“感觉怀瓷的身体应该有点问题,我早上六点起床时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估计是睡不好。” 卫清彧闻言惊讶地看向宋怀瓷,小声道:“我记得小宣之前跟我说过,怀瓷好像小的时候父母就……,会不会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然后把身体造坏了?” 听卫清彧这么说,蓝知蕴皱起眉,严肃道:“这几天观察一下,如果严重还是得让他去医院看看。” 吃完早餐,宋怀瓷带着蓝宣卿回到房间商量律师一事。 他把何家父子的事跟蓝宣卿复述了一遍,又说了些自己的看法。 蓝宣卿喜于宋怀瓷终于会主动跟他说事,听宋怀瓷询问自己是否有合适的人选,蓝宣卿却摇头:“我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公司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对这方面我确实没有认识的人选。” 宋怀瓷只得让沈渚清陈若茗帮忙留意一下。 等用过午饭,四人便准备前往超市,购买下午野餐需要的食物。 宋怀瓷和蓝宣卿先回房挑衣服。 宋怀瓷挑了一件深棕色的立领衬衫作为内衬,外搭白色衬衫。 白衬衫的扣子只要扣靠近肚腹的位置,上半部分随意敞开,再调整一下弧度即可。 再配上深咖色长裤和黑色风衣,有一股浓浓的秋日休闲感。 正好今天天气不热,不然蓝宣卿真怕他中暑了。 蓝宣卿则是在衣柜里挑出杏色的衬衫和棕色马甲,又翻出一套皮带式马甲叠穿在棕色马甲上。 黑色的皮带在肚腹处交错,用圆环连接肩膀处的背带,向后叠绕,有效勾勒出蓝宣卿宽肩窄腰的优势。 漆黑的长裤上也配了一条皮质腿环,整体看着少了几分休闲,更多的是酷帅。 蓝宣卿干脆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宋怀瓷换完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发现宋怀瓷再次选择把头发半扎起来,刘海三七分的中分处被他挑了一缕头发向后扎起,保留了额发的走势又打破了规则感。 然后在靠近耳朵的地方,用剩发扎了一小缕麻花辫,看上去有点俏皮慵懒。 宋怀瓷也注意到蓝宣卿的小设计。 蓝宣卿在耳廓上别了一枚银色的小耳环,看起来就像耳骨钉,很帅气。 打扮利索,四人便驱车前往超市采购。 宋怀瓷和蓝宣卿推一辆购物车,蓝知蕴和卫清彧另外推一辆。 卫清彧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喋喋不休地跟宋怀瓷介绍着各个货区的东西,宋怀瓷则推着购物车跟在蓝宣卿身边,看着他把选中的东西递到自己眼前商量,由他敲定后再放进购物车里。 卫清彧渐渐体验到磕cp的快乐。 瞧瞧小宣这样,平时哪里是话痨啊,惜字如金的,现在巴不得一次性说八百句话。 怀瓷也真是的,过个道不就人多了点嘛,用得着拉着手吗? 你们有点太暖味了。 第102章 不知道起什么标题 蓝宣卿挑了几份果切,宋怀瓷就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从水果区逛到零食区。 蓝宣卿很快被各种薯片迷了眼,走不动道。 我的天,我都不敢想抱着薯片追番的快乐。 休息日、居家、追完积起来的番,还不用吃外卖! 天! 这日子我之前都不敢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天突然好想宅在家里看番,不想出门了。 可是答应了宋怀瓷要带他玩个遍。 都怪这些薯片乱我道心!贫僧本应没有世俗的欲望! 蓝宣卿盯着薯片,在心里疯狂碎碎念。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拎走了薯片。 “韩式泡菜味?” 蓝宣卿看过去,宋怀瓷不理解但尊重地把薯片放进推车里。 ?! 这就是所谓的「总裁的爱人看一眼的东西,总裁就要为他买下来」吗?! 芜!好爽! 我会永远黏着你的宋怀瓷! 发现蓝宣卿在看他,宋怀瓷大气地朝货架抬抬下巴,道:“挑。” 蓝宣卿惊喜道:“真的?”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一点都不客气,迈开雀跃的步伐挑薯片,宋怀瓷就站在原地,一手扶着购物车,一手揣进风衣口袋,笑看蓝宣卿认真比对着两包颜色相同的薯片。 蓝宣卿将那两包薯片拿回来,问道:“哥,这两个都是番茄味的,但是牌子不一样,从第一眼你觉得哪个好?” 宋怀瓷看过去,指着左边的那包,说道:“这个。” 蓝宣卿便不再纠结,把宋怀瓷选中的那包薯片放进购物车,准备把另外一包薯片放回去。 宋怀瓷却伸手将那包薯片抽走,扔进购物车:“既拿了,就都要。” 蓝宣卿解释道:“但是番茄味吃多了有点腻。” 宋怀瓷笑问道:“那你不喜欢这个?” 蓝宣卿犹豫了:“喜欢。” 宋怀瓷便理所当然道:“喜欢就好,两个都要,去看看还要什么。” 男人,你好霸道。 但我好喜欢!! 天呐,我要爱死你了! 好想扑过去抱他一下,然后猛亲! 小生愿意以身相许,以作报答啊! 但蓝宣卿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奔放,只是忽然凑近身子。 近到鼻尖险些碰到鼻尖。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神色不变,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惊讶蓝宣卿的举动。 蓝宣卿说了一句谢谢哥,然后自觉羞耻地逃离到货架另一端,拉开距离。 宋怀瓷多少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成何体统。 他莫不是在消遣于我? 宋怀瓷顿觉羞恼,别过头不看蓝宣卿。 刚一转头,宋怀瓷就看到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走向扶梯,行举亲密地打闹调侃,那少年还拍了另一个少年的腰。 宋怀瓷再次不解。 难道我小题大做了? 其实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宋怀瓷独自纠结一会,最后对自己使用蒜鸟蒜鸟大法,这才勉强原谅了蓝宣卿的轻浮举。 蓝宣卿又抱回三四包薯片,把薯片放进购物车,抚掌道:“够了。” 宋怀瓷看着购物车,问道:“就可以了?” 蓝宣卿点点头:“嗯。” 他迟疑几秒,向宋怀瓷争取道:“哥,我们明天在家吧?” 宋怀瓷推着购物车,在其他货架穿梭,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包装鲜亮有趣的零食,应道:“好。” ? 就这样?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蓝宣卿跟上去,问道:“哥没有觉得失望或者不开心吗?” 宋怀瓷侧头看他:“为什么要失望不开心?” 蓝宣卿拉住宋怀瓷的风衣,说道:“因为我明明在来之前给哥看了很多景点攻略,也说了要带哥一起去玩,可第一天就碰了壁,而且今天也没去景点,如果明天再不去的话,后天根本玩不完。” 宋怀瓷停下来听他说。 蓝宣卿低下头,说:“可是……我明天突然不想出门了,我想在家里跟哥待在一起,一起吃零食,一起看动漫,不想换掉睡衣,不想出门走来走去。” 偷偷躲在房间里,过咱们的二人世界。 听他说完,宋怀瓷才说道:“我从前的日子很枯燥,从上京考中探花后,我就从未离过京城,最多奉旨出谴过他州。 而因为环境的原因,我也不曾对任何人提出的许诺产生期待和信任。” 蓝宣卿闻言抿起唇。 宋怀瓷继续道:“有者,连自己对自己许下的承诺都无法做到,更何妄谈实践对他人许下的承诺。 所以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你是否对我说下约定,也不在乎你是否实践了对我的约定。 至少你的许诺做到了。” 蓝宣卿疑惑看他,宋怀瓷没有再说,只是往前走,蓝宣卿便下意识跟着手里拉住的风衣往前走,跟在宋怀瓷身后。 “无需自责,我不是个拘束的人,比起任务式的游走观景,我更喜欢随心所欲。 我说过,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飘摇不定的结果。 要么就不做期待,要么不要信任任何人,这种落差会带来判断力错误,会打乱我的情绪控制,所以一旦做了期待,我靠自己也一定要得到,用来填补这份落差。” 他回眸看向蓝宣卿,伸手揉揉他的发顶,手掌落到后脖颈,将人带到身边,并肩而行。 “走吧,今晚不是要在家里做饭吗?你可要露一手?” 蓝宣卿耳朵又红了。 刚才那动作好强势! 好喜欢!! “要,我要做糖醋排骨,哥会做饭吗?” 厨房杀手宋怀瓷表示:“会,但是……很差,色香味……差也,久而久之我便不做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宋怀瓷还会做饭呢? 蓝宣卿大胆鼓励:“我做饭也很难吃,这种东西就是要多实践,哥做给我尝尝吧?说不定现在有进步了。” 宋怀瓷不确实地看他,蓝宣卿认真点头。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我那时的食材与做法。” 蓝宣卿思考:“那做个简单的,番茄炒鸡蛋,我给哥找菜谱。” 话落,蓝宣卿就调出网上的菜谱递给宋怀瓷看。 宋怀瓷接过看了看。 嗯,也不难啊。 如此简单,连三岁小儿都能做好,何况他一个堂堂侍读学士。 “允。” 蓝宣卿便拉着宋怀瓷走到生鲜区,挑番茄时刚好碰见分头行动的蓝知蕴和卫清彧。 见宋怀瓷手里拎着鸡蛋,蓝宣卿认真挑着番茄,卫清彧问:“小宣今晚要做番茄炒鸡蛋吗?” 蓝宣卿骄傲道:“是哥要做。” 卫清彧惊讶地看向宋怀瓷:“怀瓷还会做饭呀?” 宋怀瓷不敢大包大揽,只说:“尝试一下,让两位见笑了。” 蓝知蕴同样鼓励道:“没事,勇于尝试是好事,不用太大负担,不要紧的。” 宋怀瓷含笑点头:“多谢。” 几人前往前台结账,宋怀瓷先一步把钱付了,惹得卫清彧和蓝知蕴十分不好意思,说着怎么可以让客人付钱什么的。 宋怀瓷宽慰了许久,卫清彧只得说道:“我再点一些奶茶点心,怀瓷不许再破费了,阿姨要生气了。” 宋怀瓷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失笑道:“好。” 宋怀瓷和蓝宣卿坐进后座,蓝知蕴调出导航出发。 卫清彧认真挑着奶茶店,每到这种时候就很让人犹豫不决! 感觉什么都好喝!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犹豫! 她果断把手机递给蓝宣卿:“儿啊,你选。” 蓝宣卿了然接过,果断选了一家果茶较多的奶茶店,给自己挑了一杯霸气桃,转头准备问宋怀瓷时,发现他正对着手机笑得高兴。 指尖敲动屏幕,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又有狂蜂浪蝶?! 蓝宣卿的警报立刻拉响。 他幽幽问道:“哥在给谁发消息?” 还笑得那么开心! 宋怀瓷看他,指尖下滑了几下,把手机自然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意外之余又暗暗窃喜。 试问,现在谁能撼动我蓝宣卿的地位! 蓝宣卿接过手机,看起聊天记录。 宋李吴杜?送礼无度? 确实挺宋怀瓷的。 谁家好人到朋友家拜访做客,见面礼是送金项链的。 第一条消息,蓝宣卿就看到宋怀瓷发的水饺照片。 梅:「这饺子包得漂亮啊。」 天天开心:「是什么馅的?怀辞喜欢的话我去学学,调个馅儿。」 我是老吴:「这感情好,来来来,瞧瞧我们家的早餐。」 梅:「老吴啊,再发,中午就去你那吃了。」 我是老吴:「来啊,小李也来。」 天天开心:「真去了小心你不乐意。」 几人聊得热闹,而宋怀瓷下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后发的:「鲅鱼韭菜馅。 下午去野餐。 要给你们拍照看看吗?」 几人纷纷响应,喊着要拍。 又担心宋怀瓷没看消息,吴叔还艾特了宋怀瓷,发了语音条。 蓝宣卿问宋怀瓷:“可以听吗?” “可以。” 得了许可,蓝宣卿点开语音条:“爷们儿爷们儿,记得拍照给我们几人瞧瞧啊。” 一口京腔引来卫清彧的注意,好奇道:“这是谁啊?” 宋怀瓷说道:“家中的叔叔。” 卫清彧只以为是宋怀辞的亲叔叔,便笑道:“气势头真好。” 宋怀瓷听卫清彧这么说,也笑:“嗯,他一向如此。”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 再下面的消息就是上车后不久刚发的。 宋怀瓷应了好,还说自己要做饭。 群里炸了锅,先是一连串的惊讶,再是不放心,未读的消息都是一堆叮嘱和用刀择菜的注意事项。 如此关切,也难怪宋怀瓷会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像个不好意思的孩子,笨拙地接收着这些赤诚热烈的关心,脸上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与温情。 蓝宣卿把手机还给宋怀瓷,凑过去让他点果茶。 可看着宋怀瓷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喝什么,蓝宣卿便推荐道:“哥,这个青提的很好喝,可以尝尝。” 宋怀瓷听劝:“那要青提的。” 蓝宣卿点完单把手机递给卫清彧,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把昨天拍的照片编辑了一下,发送到朋友圈。 文案是:「回家。」 车辆行驶了十几分钟到达一处公园。 宋怀瓷和蓝知蕴一人拎着一袋零食,蓝宣卿提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野餐布、一次性盘子和叉子。 走进公园,宋怀瓷发现这处公园同样靠海,草坪上也有几家同样来野餐的男女。 卫清彧挑了一块地方把野餐布铺开,几人坐在野餐布上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卫清彧很擅长摆盘,原本只是装在一次性塑料盒子里的果切经过她一摆盘,感觉一盘能卖八十多。 宋怀瓷用手机拍了一张野餐布上的东西,又拍了四周的环境。 蓝宣卿直接掏出一柄自拍杆,把手机固定在上面,招呼宋怀瓷三人拍合照。 海风吹过来,宋怀瓷问寻找着完美拍照角度的蓝宣卿:“冷吗?” 蓝宣卿摇头。 与其说冷,不如说是没有感觉,对于这个季节来说,甚至不太凉爽。 “哥冷吗?” “有一点风感,不过还好。” 蓝宣卿转身帮宋怀瓷扣上风衣扣子,纳闷道:“会不会是感冒了?难道是体寒?这么怕冷。” 宋怀瓷说道:“安心,是凉爽不是冷。” 蓝宣卿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舒服不要勉强。” 宋怀瓷颔首。 卫清彧去拿了奶茶甜点回来,问道:“拍了吗拍了吗?” 蓝知蕴接手放在野餐布上,说道:“没有,在等你。” 他捏捏卫清彧被坠红的手,卫清彧却无所谓地拂开他的手,凑到蓝宣卿的镜头里,揽着蓝宣卿的肩膀道:“能拍了吗?” 蓝知蕴看着抓空的手,无奈摇摇头。 蓝宣卿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拍到后面食物的角度,说道:“可以了。” 卫清彧绕到蓝宣卿另一侧,伸手揽过宋怀瓷,一左一右各环着一个好大儿,大咧咧道:“来来来,要给我拍出女王的风范。” 再一次感受到E人的恐怖的宋怀瓷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跟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更何况还是母系长辈,眼睛不自然地撇开。 蓝知蕴也走到宋怀瓷身边,抬手搭上宋怀瓷的肩膀。 他诧异地抬眸,撞入蓝知蕴沉稳的眼睛,带着历年沉淀的温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镜头吧。” 宋怀瓷看向镜头,发现自己被蓝家父母簇拥在中间,蓝宣卿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勾着卫清彧的肩膀说道:“三、二、一。” 三人异口同声道:“茄子。” 之后,蓝宣卿再重看照片时才发现,宋怀瓷的笑容不太自然,多了几分无措和拘束,还羞红了耳朵。 眼睛却流连地注视着画面里温馨的一幕。 第103章 野餐游戏 蓝宣卿一次性拍了许多张照片,跟卫清彧激情讨论着照片的取舍。 “这张不行啊,我头发都乱了,删了删了。” “这张你爸表情太差,删。” “这张是什么奇怪角度啊,删!” “这张怀瓷没看镜头啊,不行啊,删。” 蓝宣卿却犹豫了。 从照片上看,宋怀瓷的目光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 “这张我喜欢,留着吧。” 卫清彧不理解,不过想着应该是年轻人的新型审美,卫清彧便没驳了蓝宣卿的意思:“行。” 宋怀瓷坐在一棵树旁,可以利用树身挡住风向。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独自一人坐在旁边看海,于是走过去,将两杯果茶拿出来,把青提的那杯插了吸管后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伸手接过,观察着杯身上的图案,尝试喝了一口。 不错,还有果肉的口感。 宋怀瓷喜欢。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又喝了一口,猜测他应该是喜欢的。 蓝宣卿把自己的霸气桃插上吸管递过去,说道:“哥尝尝这个,是桃子的。” 宋怀瓷接过尝了尝,说道:“青提的比较甜,这个很淡。” 蓝宣卿拿回来喝一口。 呃好甜。 感觉味蕾好像被打了一下。 蓝宣卿说道:“应该是哥那杯太甜了,衬得它没味道,我觉得很甜。” 蓝宣卿计上心头,问道:“我可以尝尝哥的吗?” 宋怀瓷拒绝:“否。” 蓝宣卿很失落:“为什么?我可以给哥尝尝我的,为什么哥的我不能喝?” 宋怀瓷说道:“因为你是主观给予我的,但我不愿意给予。” 好好好,跟我谈客观了是吧。 蓝宣卿也只能不服气地说宋怀瓷双标,暗想着下次再接再厉,直接上嘴。 卫清彧把那几个甜点盒打开,里面是泡芙、杯子蛋糕和小三明治。 卫清彧招呼着蓝宣卿拍照:“小宣,拍一张拍一张,记得发给我,我要p一下发朋友圈的。” 蓝宣卿乖乖听召过去拍照。 卫清彧叉腰问道:“你发朋友圈了吗?” 蓝宣卿认真找角度,说道:“嗯,发了昨天的,昨晚太晚了,忘了发,刚在车上发的。” 卫清彧奇了:“我居然没看见。” 她打开手机,刷新了几下朋友圈,这才看见蓝宣卿的朋友圈内容。 一共三张照片。 一张是在高铁上拍的宋怀瓷,一张是宋怀瓷和蓝宣卿的合照,最后一张是四人的合照。 卫清彧凑过去低声调侃:“不知道的以为你带回来见父母了呢。” 蓝宣卿侧眸,笑着悄声说道:“难道不是?对于这个未来儿婿满意吗?” 卫清彧简直没眼看:“啧啧啧,你这跟谁学的?蕴哥可不是你这样。” 蓝宣卿按下快门键,胆大包天道:“我一直觉得我跟您挺像的。” 卫清彧:? 她抬脚踢了一下蓝宣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蓝宣卿捂着腿躲开下一击,就听卫清彧威胁道:“你别想着进门了。” 蓝宣卿笑着,下意识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倚靠着树身,低头咧唇发笑,弯弯的桃花眼很漂亮。 在卫清彧继续发动攻击前,蓝宣卿立刻闪到宋怀瓷身后,道:“没事,我带哥出去住。” 宋怀瓷侧头看他,蓝宣卿转一下眼睛就对上宋怀瓷那双含笑的眼睛。 就听见他说:“可以。” 蓝宣卿的心脏当即跳得厉害。 他立刻想到先前跟卫清彧发消息时说的玩笑话。 「看看过不过关,不过关我们偷偷私奔。」 虽然蓝宣卿知道宋怀瓷只是在配合他的表演,但这么毫不犹豫的「可以」还是让蓝宣卿为之心动。 主要是蓝宣卿也没想到宋怀瓷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原以为宋怀瓷只会笑而不语地看他表演。 蓝宣卿立刻支楞起来,得意地对卫清彧挑眉。 卫清彧不屑地撇嘴。 突然,蓝宣卿想起宋怀瓷好像还没看自己的朋友圈,立刻问道:“哥,你有没有看我新发的朋友圈?” 宋怀瓷摇摇头,蓝宣卿便说道:“你去看看,要养成给我朋友圈点赞的习惯。” 宋怀瓷掏出手机,一边依言打开蓝宣卿的朋友圈,一边问道:“为何?” 当然是要知道你有没有看了! 蓝宣卿正经道:“这样我才有发下去的动力啊,就像打游戏,要让你赢才有继续玩下去的希望啊。” 宋怀瓷不懂,但他还是点赞了。 他看着那三张照片,将照片一并转发到「宋李吴杜一家亲。」 一起坐着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天,卫清彧便提出要玩游戏。 “这个游戏叫闹钟炸弹。” 她调出手机的计时器,设置了一个两分钟的闹铃,说道:“游戏开始,这个计时在两分钟后会响,闹铃响代表闹钟爆炸。 咱们呢需要互相问问题,手机由出问题的人拿着,再递给回答问题的人,只有回答了才能再出题递给下一个人,如果闹钟爆炸就输了。” 宋怀瓷觉得新鲜有意思,看起来跃跃欲试。 蓝宣卿怕卫清彧坑人,问道:“输的人没有惩罚吗?” 卫清彧理所当然道:“当然得有,就真心话大冒险嘛,可以选择要回答真心话还是去做大冒险。 如果没回答上来题目的时候闹钟爆炸,就由出题人制定真心话大冒险的内容; 如果是出题出一半闹钟响了爆炸,就按照那人身边顺时针的人制定内容,如果又是那个人以同一种方式输了就依次轮下来。” 蓝知蕴已经习惯卫清彧爱玩的行为,体贴照顾着老古董宋怀瓷:“怀瓷听懂了吗?” 宋怀瓷笑道:“听懂了。” 很简单嘛,就是击鼓催花而已,他可没输过。 从前某次,盛帝中秋泛舟时忽然兴起,邀臣子共乐,玩起了击鼓催花。 赏品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且说是皇家珍品。 有不少耍小心思的臣子串通鼓者或同僚,想让那一折丹桂落到宋怀瓷手里,从而借机灌酒、出损招,想让其出丑,失去皇家宠爱。 但每次都被宋怀瓷轻松化解,更是反将一军,把那些动心思的挨个整治了一通,逗得龙颜大悦,使盛帝不但没冷落宋怀瓷,反而赐了不少赏下去。 被其“祸害”的臣子皆只能暗称倒霉,言宋怀瓷真是好一套攀龙附凤、谄媚奉迎的佞臣本事。 宋怀瓷倒不屑与这些伪君子争论。 等他们爬到自己这个位置,可不见得有自己做得光明磊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卫清彧直接零帧起手按下开始键,屏幕上的数字便开始倒数。 卫清彧先发制人:“有没有谈过恋爱?” 然后把手机直接塞到蓝宣卿手里。 蓝宣卿表面冷静淡定,实则用眼神控诉卫清彧:上来就弄这个? 卫清彧投去一个我助攻你放心的眼神:儿啊,妈相信你。 注意到身边投来的目光,蓝宣卿立即爽快答道:“没有。” 蓝宣卿也问出一个相同的问题:“一路过来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忐忑地把手机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不急不忙地拿过手机,坏心眼地看着上面的时间流逝,慢悠悠地回答道:“没有。” 蓝宣卿紧张的心放松下来。 最怕狗作者搞什么暗线了! 等时间被浪费了十多秒,宋怀瓷才发出提问:“敢问,在婚姻内无法忍受对方什么行为会导致婚姻破碎?” 他选择把手机递给蓝知蕴。 蓝知蕴只以为宋怀瓷第一次接触不懂,所以玩得认真,也不计较这问题是否有所冒犯,答道:“出轨吧,感觉换谁都无法忍受。” 除非有特殊xp或者真的爱到包容一切。 得到答案,宋怀瓷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 “喜欢一个人会先看重什么?” 蓝知蕴把手机递回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眼睛看着手机上剩余的时间,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才能。 能让我喜欢上的人,一定是有能力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并产生好感的。” 蓝知蕴对这个回答感到合意。 宋怀瓷随即问道:“如果有一个所谓的白月光,你会选择包容她一切过错吗?” 宋怀瓷把手机递给蓝宣卿。 听到这个问题,蓝宣卿心跳错乱了好一会,忍不住生出紧张的情绪,接过手机。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对方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知道了? 难道是妈告诉他的? 不应该啊,妈不会这么莽才对。 蓝宣卿舔舔唇,说道:“不会,错了就是错了,我爱他也是有底线的,如果他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违反道德底线的事情,制约无果,我会果断离开他或亲手扭送他。” 铃铃铃—— 闹钟炸弹“爆炸”。 蓝宣卿又补充了一句:“「爱」是一件消耗品,会因为岁月、失望、期待等因素而一点点损耗消失,所以。”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郑重道:“我一直很珍惜爱一个人的过程,也许结果并不完美,比如那个人不爱我,但我不后悔我爱他的过程。” 那时,宋怀瓷并未读懂蓝宣卿这份恳切,只是笑着,说道:“爆炸了。” 蓝宣卿彻底没招了。 这个眼里只有胜负的木头! “都怪哥拖时间。” 宋怀瓷笑得狡猾:“各择手段罢了,蓝秘书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蓝宣卿果断选择真心话。 宋怀瓷懒散地倚着树身,说道:“既然刚刚提到背叛,那么……在感情里,你更能接受对方因为利益而背叛,还是因为感情而背叛。” 听完问题,蓝宣卿立刻垮脸,幽怨地看着宋怀瓷。 “我都不能接受。” 宋怀瓷执着道:“选其一。” 他怎么净在问这种问题?! 蓝宣卿凑过去,手掌覆上宋怀瓷的手,牵在手里,答道:“利益,至少从感情上,他应该还是爱我的。” 他咬重了字眼,说:“区区拜金而已。” 怎么? 是打算之后套上我也好出轨是吧?! 这完全不是宋怀瓷会问的问题风格啊! 他又在搞什么? 又是婚姻又是利益的…… ? 蓝宣卿眼睛眯起来:“哥。” 宋怀瓷笑容无害,说道:“多谢蓝秘书配合。” 蓝宣卿后槽牙用力磨了磨。 你这个工作狂。 我服了!! 蓝宣卿捏紧宋怀瓷的手:“好好玩游戏。” 想咬痛他,在指节上留下牙痕,告诉他现在是跟自己在一起的休假时间。 不要再去想那些明明已经可以告一段落的事情! 宋怀瓷歇了继续研究的心思:“我知道。” 见蓝宣卿依旧看着自己,宋怀瓷捏捏蓝宣卿的手,像是哄慰,说道:“继续。” 蓝宣卿这才重新开始计时,抛出问题:“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随后把手机递给卫清彧。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蕴哥做的茄子。” 蓝知蕴:? 宋怀瓷和蓝宣卿纷纷低下头忍笑。 卫清彧问:“最喜欢的花是什么?为什么?” 她直接递给蓝知蕴。 蓝知蕴接过,说道:“向日葵,因为第一次约会我送的是向日葵,你开店后第一束送我的花也是向日葵。” 回答完,蓝知蕴就看见卫清彧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摇摇头,提出了问题:“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蓝宣卿看着向自己递来的手机无语。 您两位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蓝宣卿认命接过手机:“日久生情。” 蓝宣卿看着上面的一分多钟,对卫清彧展开反击:“爸的缺点。” 蓝知蕴:?? 卫清彧表示难不倒我。 “太爱咱们了。” 她十分肯定,一边说还一边点头:“这是缺点,看给你儿子惯成什么了。” 蓝宣卿驳回,试图拖延闹钟时间:“不行,太糊弄了。” 卫清彧跟他理论:“蕴哥这种叫溺爱,是缺点。” 她杵杵蓝知蕴的手臂,问道:“是吧?” 蓝知蕴看向卫清彧,替她挑去落在发丝间的绿叶,说道:“是,应该改。” 蓝宣卿靠近宋怀瓷,跟他蛐蛐道:“哥,你看,我从小就是这样吃狗粮大的。” 宋怀瓷眼露震惊,隐隐有点嫌弃:“为何要吃狗食?” 耳朵尖的卫清彧听见宋怀瓷的话,靠着蓝知彧抿唇忍笑。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蓝宣卿看到那抹嫌弃,急忙摆手解释:“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狗粮食,是夫妻情侣恩爱时,旁人看着他们流露的情意会觉得别扭或者羡慕,这种就叫吃狗粮,但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祝福。” 宋怀瓷依旧不能理解:“可又为何要把自己比为犬类?” 蓝宣卿一时语塞。 有时候真的很难跟人解释自己从小说到大的流行语,尤其是面对一个没有经历过时代潮流的老古董。 有羞耻,也有不知从何说起,甚至有一些梗也是听得多了就顺嘴说出来,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是什么。 有一种在跟2G冲浪的父母解释的无力感。 蓝宣卿每到这个时候真的很庆幸卫清彧一直5G冲浪,有时候还能用一些自己没来得及了解的新梗创死他。 “就是一个自嘲的网络梗,说自己是单身狗。” 宋怀瓷努力理解并尊重。 真是一个奇怪的时代。 又继续玩了几轮游戏,卫清彧见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便招呼几人回家做饭。 在返程的路上,宋怀瓷随着车辆行驶的平稳而阖眼睡去。 蓝宣卿偷偷摸摸挪过去,想去牵小手时发现宋怀瓷置在腿上的手机因为来消息而亮起。 他看见了足足十几条未读消息。 消息皆来自宋怀瓷那个群聊。 现在的未读消息数也还在持续增加。 蓝宣卿看向沉睡的宋怀瓷。 如今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你一定不会离开了。 蓝宣卿这样想着。 第104章 放肆的情不自禁 四人顺利到家。 卫清彧把没吃完的水果放进冰箱,又换了鞋准备去附近市场买鱼和花螺回来,做清蒸鱼和蒜蓉炒花螺。 临走前,她对挤在厨房里的三个大男人说道:“记得先备菜,怀瓷的番茄炒鸡蛋好做,留在最后,不然菜齐了都该凉透了。” 蓝宣卿扬声应道:“好。” 卫清彧这才放心离开。 刚到下楼,坐在长椅上唠嗑的妇女见着卫清彧,便神秘兮兮地招手让她过来:“小卫啊,来来来。” 卫清彧走过去,笑容和气地问道:“姐,咋了?” 招呼她过来的妇女窃声问道:“小卫啊,你那儿是不是来个了小伙?就小宣带回来的那个。” 卫清彧大方承认:“是啊,是小宣朋友,咋的了?” 那妇女与身边的女人对视一眼,说道:“我说啊,你让小宣别跟他来往了。” 卫清彧懵了。 这是啥走向? 妇女身旁的女人八卦道:“你不知道吧?你家里那个小伙把b栋的小铄给打了。” 卫清彧皱起眉。 她看着这两人,敛起笑容,正色道:“姐,可别乱说,我们家孩子脾气都好得很,别让人听见,以为我家俩小孩是那种不务正业的闯祸玩意儿。” 那女人说得言之凿凿:“可不是我胡说,我早上撞见小铄了,那鼻血流的啊,衣服上都是,脸上也淤了,这一块那一块的,我问他,他说是挨人打了。” 她又拉近卫清彧,语气肯定,道:“然后我走出来,就看见你家那个小伙上去了,应该还喝了酒嘞,酒瓶子都丢垃圾桶里了。 虽然穿得鲜亮,但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社会上的小哥?小宣可别被带坏了。” 卫清彧想起上午蓝知蕴说他早上六点撞见宋怀瓷从外头进屋。 卫清彧虽然并不清楚宋怀瓷性情,可为人有礼,不像是那种会乱来的冲动性格。 在外人面前,卫清彧还是选择相信宋怀瓷,为他说话:“不会的,我家小宣不会跟那种人往来,他是小宣玩得很好的朋友,姐们都别胡说了。” 说完她便走了。 女人被驳了话,还不服气地说卫清彧不识好歹,脾气冲。 卫清彧走到门口门卫室时拐了进去,问道:“叔,给我调个监控呗?” 看门的大叔是个和蔼好说话的,跟卫清彧关系不错,闻言爽快答应:“行啊,要啥时候的?” 卫清彧说道:“就……今天早上五点半左右吧,就我那栋楼下那一块的监控。” 毕竟如果是出去溜达一圈,五点半下楼也差不多了。 大叔利索调出对应时间的监控回放,卫清彧很快就在监控上看见了宋怀瓷的身影。 监控正对着长椅,可以清晰看到有个青年坐在宋怀瓷身边跟他说话。 卫清彧问道:“叔,有声儿不?” “有,这肯定有。” 大叔伸手用鼠标一点,声音便传了出来。 卫清彧让大叔往前退退时间,她便支起手机,录起监控画面来。 画面里的宋怀瓷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低头像在思考什么,直到那个青年走入画面,在宋怀瓷身前停下,下一秒便坐在了他身边。 音频喇叭也传来两人的对话。 由于是凌晨的小区,路道上并没什么人,除去鸟啼,卫清彧清晰听到了对话的全程。 听见青年的言语冒犯,卫清彧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浑身不舒服,连大叔都啧声道:“这小伙怎么这样说话。” 卫清彧想:如果因为这样,那怀瓷会动手打人也无可厚非了。 换了她她也想动手! 随即,卫清彧就看见那青年伸手去挑拨宋怀瓷的风衣领子,心中更是一惊。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大胆随便?! 大兄弟,你这可以叫猥亵了吧。 下一秒,那青年便被宋怀瓷一拳打翻,卫清彧看得在心里直呼痛快。 随着画面的播放,卫清彧也听见宋怀瓷那番透着傲气的言论。 大叔听得有意思,说:“这小伙子说话真有趣,跟电视剧里似的。” 等青年狼狈离开,卫清彧让大叔往前调调监控,惊讶地发现宋怀瓷居然在楼下坐了一整晚。 她结束了录制,向大叔道谢,随即把视频发给了蓝宣卿。 待蓝宣卿收到卫清彧的视频时,蓝宣卿正在教宋怀瓷怎么让黄蚬子吐沙。 蓝宣卿听到消息提示音,便顺手解锁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看见卫清彧发来的是一段监控视频,蓝宣卿便让宋怀瓷先待着,自己则走到一边点开视频。 发现视频里的人是宋怀瓷,蓝宣卿便留意到监控回放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十分。 这么早? 这个时间他居然不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完全不知道。 蓝宣卿顺势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认真看起视频。 越看,他的表情越发冷沉。 妈的。 他就应该把房门锁死。 好好好。 这种管不住手和下-半身的人就不要放出来祸害人了。 这么会意淫,你怎么不去写po文啊?! 你才是鸭!我家攻世上第一洁。 宋怀瓷也真是的。 为什么要奖励他! 可蓝宣卿看着视频后期,宋怀瓷一直一个人坐在楼下长椅上。 四周的天色由暗转明。 从寂静无声,到渐渐传出鸟儿晨鸣。 蓝宣卿的心情也只剩下无力与烦恼。 蓝宣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描述看到视频里的他孤身一人的这种酸涩感。 为什么不告诉我? 睡不着为什么不叫醒我? 受了别人的不尊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开心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怀瓷,你什么时候才肯对人产生信任、彻底放下心防。 蓝宣卿抓了抓头发,抬头看见洗手台上摆放着宋怀瓷的洗漱用品。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你不要和书里写的一样,坚韧而温柔,独立且强大。 这样的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像一个正常人,纵容自己拥有一瞬间的脆弱,允许自己短暂的释放负面情绪。 允许自己会难过哭泣。 会倾诉委屈与难堪。 可以焦头烂额地团团转。 也可以厌烦抱怨越积越多的事务和自己的处境。 如果那个世界和成长过程逼着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大人,那我希望你如今不要再那么无所顾忌,不要那么完美。 但蓝宣卿也只能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等他拉开卫生间门,他就看见坐在桌边等着他的宋怀瓷。 宋怀瓷听见动静转过头,见他出来,便朝他招招手。 蓝宣卿走过去,宋怀瓷懵懂地问他:“这些东西吐完了吗?”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的笑颜,蓝宣卿感到一股无来由的焦虑。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继续笑着? 那样就解气了吗?就不介意了吗? 蓝宣卿突然伸手,把宋怀瓷拉进房间。 房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蓝知蕴从厨房闻声探头,莫名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宋怀瓷后背抵在门板上,垂眸看着将他抱住的蓝宣卿。 过于亲密直接的拥抱使宋怀瓷的耳廓默默红了起来。 感受到蓝宣卿心情不好,宋怀瓷也只能纵容他抱着,温声问道:“怎么了?” 蓝宣卿抱紧宋怀瓷的腰身,手掌滑上对方脊背,将人更紧的拥在怀里,说道:“宋怀瓷,我在这里。” 宋怀瓷愣了一下,感受着这个迫切想给予他安心的拥抱。 “宋怀瓷,我在你身边,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要难过了。 我可以听你说,说你想说的,听你想做的,不要憋在心里,我可以帮上你。” 拥抱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宋怀瓷却真的莫名其妙感到了踏实与安心。 宋怀瓷想起那个难以分辨真虚的梦。 “蓝宣卿,我在想…我会不会连过去的身世都是错的。” 蓝宣卿惊大了眼睛,稍微退开了一些,与宋怀瓷对视,问道:“为什么这么想?发生什么了?” 束于腰后的手不曾松开。 宋怀瓷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把梦境和那段朦胧记忆告诉给了蓝宣卿。 听完,蓝宣卿回忆着小说里的记录,说道:“文里没有过多描述,就是说了哥年少丧亲,就这样匆匆带过,很仓促。” 宋怀瓷认为这个梦也许是个契机,于是问道:“你觉得我是怎么死的?” 蓝宣卿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太子派人杀害,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个关键点。” 宋怀瓷沉默思考。 从以往的种种和先前的推测,宋怀瓷并不觉得太子会是想将他置之死地的人。 “从文章看来,太子是何样的人?” 既然太子是所谓的男主,那作者肯定会倾注更多的笔墨进行详细的描述。 蓝宣卿说道:“有计谋,有算计,擅长铤而走险,利用人心,甚至文里提到他施计杀害了一个皇子。” 闻言,宋怀瓷皱眉道:“是第几位皇子?” 蓝宣卿努力回忆:“好像是五皇子。” 五皇子? 宋怀瓷问:“是哪位嫔妃?可是淑妃所出?” 蓝宣卿想不出来,干脆松开宋怀瓷,掏出手机查一下,不想被宋怀瓷看见没点掉的监控画面。 他握住蓝宣卿的手腕,凑近手机,确认监控画面里的人正是自己。 想到蓝宣卿的反常,他笑了:“就因为这个?” 蓝宣卿闻言又不开心了,说:“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宋怀瓷以为蓝宣卿又要开始指责自己时,蓝宣卿说:“这多憋屈啊?你应该把我叫起来,我下去再给他补两巴掌!而且出了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自己忍着算什么?憋成抑郁了怎么办?” 宋怀瓷又笑,说:“本官又不是女子,有何可诉?饶是上府叫冤恐怕也无罪可治。 王法只可律民,法规亦只护弱女。” 蓝宣卿不同意了:“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多险恶,男生也是很危险的。 有很多法盲以为猥亵罪不包含对男性进行侵犯、偷摸、占便宜,从而发生了很多悲剧,但其实猥亵罪和强奸罪对于男女公民而言都是平等受用的。” 听着蓝宣卿喋喋不休的科普,宋怀瓷忽而低头笑起来。 他向后靠在门板上,眉眼弯弯地看着蓝宣卿,问道:“蓝宣卿,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蓝宣卿抿起唇,认真说道:“我想要哥信任我,放下心防、放下所谓的面子和坚强,做一个可以逃避拒绝的人。” 听着蓝宣卿的话,宋怀瓷看向阳台外渐黄的天。 “蓝宣卿,黄昏好漂亮。” 蓝宣卿扭头去看。 “嗯。” 他没回答,是在逃避吗?还是不信任我的承诺? 蓝宣卿无声叹息。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拿手机是要干什么,随即查询了小说里的相关情节,说道:“五皇子确实是淑妃所出,这样说的话,太子也确实杀死了五皇子。” 毕竟宋怀瓷都知道五皇子是谁,而他身为太子的幕后谋臣,应该也是知道这些。 “不。” 蓝宣卿抬头。 宋怀瓷依旧看着外面的黄昏,说:“淑妃仅入宫数年,至我死时都并无所出。” 他看向蓝宣卿,扬唇道:“那只是试探。” 蓝宣卿用沉默代表一切。 宋怀瓷继续道:“五皇子是太子殿下幼弟,为皇后娘娘庶出,太子殿下对其疼爱有加,周饼时更是紧紧抱着不肯离怀。 可惜五皇子两岁时便染了寒疾夭折,太子殿下伤心欲绝,几度闭门不出。” 蓝宣卿惊了。 这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宋怀瓷说道:“太子殿下是个如皎月般的人,温润如玉,循礼知规,纵使心有悲痛也不曾苛责当时在五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 殿下他对身边臣子也是极好的,当初我为殿下挡剑,亦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之后的一年,再提此事,他同我说:‘本宫不愿再有至亲手足离本宫而去’。 如此之人,我怎信他会亲弑幼弟、残害臣下。” 蓝宣卿抓到漏洞,说道:“但哥不是在为太子出谋划策吗?既然有人要杀,那这其中肯定也有太子的意思,也有利益和纠葛才对。” “为九五之尊者,谁手中又是干净的?就连圣上也不例外,但殿下手里,从未染过至亲之血。 皇子们为了那个位置,争了太多,死了太多。 起先,殿下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不愿看兄弟相残,若殿下能逃离那个位置,他一定会离开的。 但他是储君,逃不掉,也死不了。” 宋怀瓷拉着蓝宣卿到床边坐下,一时敞开心扉说了许多往事:“惜皇后娘娘数年前凤体不适,之后便常居宫内,不再垂座伴政。 殿下身边还有娘娘,他更不会逃,更不能死,如此,殿下只能坐稳这个位置,一荣俱荣。 而我,只是为了能更上一步,辅主亦好,谋臣也罢,我的目标都只是为了高人一阶。 人总是不知足的,到了一个位置便会渴望另一个高度,总觉得现在还不够好。 从前我只是觉得孤独自卑,于是想往上走,认为只要溪水往山上走了,就不会再去渴望从前狭窄却漂亮的溪道了。 但现在我却有些迷茫,溪水跟山泉混在了一起,一同流向瀑布。” 彼时,蓝宣卿并未听懂宋怀瓷打的谜语,只是以为他记忆错乱,太过痛苦。 宋怀瓷垂下眼帘,叹了一声,说道:“可惜有许多明细我记不清了,我是如何攻书进京的、如何为太子殿下献策效忠、如何遭难身亡的,之中许多我都记不得了。” 蓝宣卿很高兴能听宋怀瓷说这么些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宋怀瓷是在放心自己。 这个别扭的死傲娇。 你瞧他跟谁说过这么多? 哼哼,这只青蛙我势在必得。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宽慰道:“哥,没事,慢慢来,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提取到有用的关键词,就会复苏一段记忆,这样慢慢来,很快就能拼凑出完整记忆的。” 宋怀瓷觉得言之有理。 此时,卫清彧的声音响起:“小宣怀瓷,你们还做不做饭了。” 蓝宣卿和宋怀瓷对视一眼。 坏了,聊忘了。 两人连忙打开门,直奔厨房,发现蓝知蕴的红烧肉都已经炖上了。 蓝宣卿连忙把排骨焯水,占上一口灶。 宋怀瓷则按照李姐的方法,给番茄改刀,加热水剥皮。 磕蛋时却频频把蛋壳磕进了碗里,宋怀瓷只能再用筷子一点点把碎蛋壳挑出来,暗道麻烦。 备好菜后,宋怀瓷又光明正大地学习观摩卫清彧炒菜的方法。 等三位主厨腾出厨房,宋怀瓷这才端着打好的蛋液和剥好皮的番茄走进去。 以免被围观嘲笑自己手忙脚乱的操作,宋怀瓷还特意把厨房门关上了。 一阵叮铃咣啷兵荒马乱后,宋怀瓷带着他的胜利品出来了。 宋怀瓷自认为还不错,甚至还提前先拍了张照片,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群聊里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发消息。 宋怀瓷只觉得三人是在忙着做饭吃饭吧,所以没看手机。 他自信满满地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笑道:“可以吃饭了。” 看着端上来的菜,一时间,桌上三人都没动筷。 宋怀瓷眨眨眼。 他看向蓝宣卿,道:“尝尝?” 眼见自己的好大儿真要动筷,卫清彧连忙进行阻拦:“怀瓷啊,这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宋怀瓷有点不解,但还是微笑说道:“番茄炒鸡蛋。” 卫清彧沉默。 蓝知蕴沉默。 蓝宣卿信任伸筷。 只见他夹起一块黑焦的不知名物,甚至不辨认一下是什么就送进嘴里。 蓝宣卿嚼了几下,点头说道:“好吃。” 蓝知蕴和卫清彧不约而同地看向蓝宣卿,眼里带着钦佩与怀疑。 蓝宣卿对宋怀瓷肯定道:“哥好厉害。” 说着又夹了一块不明物送进嘴里。 坐在其身边的卫清彧清楚地听到一小声脆响,应该是没挑干净的鸡蛋壳。 蓝知蕴选择相信蓝宣卿,也夹起一块不明物,犹豫几番才送进嘴里。 刚进嘴,一股窒息的苦咸味上涌,蓝知蕴忙抽出一张纸巾掩嘴,偷偷吐掉那块……鸡蛋吧。 那股味道依然停留在舌尖,惹得蓝知蕴开始咳嗽。 卫清彧忙给盛了碗蛤蜊汤过去,自己也决定以身试险。 最终狼狈离场。 她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说道:“为什么……这么…咸咳咳、呕。” 宋怀瓷不确定地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有点咸了,不过影响不大。” 卫清彧不理解地看他。 儿啊,倒也不用这么闭眼溺爱吧。 宋怀瓷果断把人拎到卫生间。 把门关上后扼住蓝宣卿下颚,强硬地把拇指伸进蓝宣卿唇内,卡在牙间:“自己吐还是我帮你。” 蓝宣卿怕咬到宋怀瓷的手,不敢合上牙关,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哥的心意白费。” 宋怀瓷说道:“我很早就说过,不要为了任何人而伤害到自己,这不值得。”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把卡在牙间的手指抽离了些,抵在唇瓣上。 “哥值得。” 唇瓣状若无意,借着说话时唇瓣启合的掩护,悄悄在指尖落下一个浅吻。 “只要是哥就值得。” 这是第一个吻,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吻像电流,触得宋怀瓷猛地抽回手,震惊地看着仿佛无事发生的蓝宣卿。 就像是他多想。 宋怀瓷顿觉羞恼,丢下一句放肆便拉开门回了餐厅。 蓝宣卿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舌尖轻轻扫过他碰过的牙间。 得寸进尺 1\/1 第105章 这温水保温吗? 饭桌上,气氛有点诡异。 宋怀瓷先是红着耳尖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桌上的番茄炒鸡蛋端走,倒进厨房垃圾桶。 再回到餐桌时,耳尖倒是不红了,就是对身边的蓝宣卿视而不见。 蓝知蕴和卫清彧频频用眼神交流,最终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告终。 吃完饭洗碗时,蓝宣卿有意想缓解气氛,宋怀瓷却跟避瘟神似的,好像自己是会挡他事运的太岁。 只要蓝宣卿靠近一些,宋怀瓷便立刻向旁边躲开。 蓝宣卿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宋怀瓷干脆直接离开厨房,帮卫清彧收拾餐桌去了。 蓝知蕴瞧蓝宣卿这直勾勾地看着宋怀瓷的样子,他问:“吵架了?” 蓝宣卿这才有所收敛,转回头,说道:“没事,就是……做得太明显,吓到他了吧。” 蓝知蕴奇了,问道:“做得太明显?你扒人家衣服了?” 蓝宣卿无语看他,说道:“爸,你儿子还没无药可救到那种地步。” 他看向洗干净的盘子,说:“就是亲了一下手,我以为可以糊弄过去。” 蓝知蕴沉默了一会,说道:“正常的兄弟朋友是不会亲手的。” 蓝宣卿抬头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叹息一声:“我想办法挽回一下。” 而收拾完的宋怀瓷跟卫清彧说了一声便回到房间。 他打开手机,给陈若茗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陈若茗难掩欢喜的声音:“宋总。” 宋怀瓷仿佛能看见陈若茗眼睛亮亮的开朗笑容。 受声音的感染,宋怀瓷的唇也弯出上扬弧度,问道:“若茗,吃饭了吗?” “现在在吃。” 周攸文的声音闯入:“还有我哦老大。” 宋怀瓷无声一笑,说道:“嗯,若茗,我有事想拜托你。” 陈若茗立刻认真地坐直了身子。 宋怀瓷说道:“留意一下汶海和岐雷的司法团队,还有A市有名度高、胜诉率高的律所,看看有没有汶海或岐雷相关的人员前去打听跟辩护相关的咨询。” 陈若茗牢牢记住:“好的宋总。” 这件事其实也可以交给周攸文,毕竟他很擅长这些。 但宋怀瓷考虑到汶海和岐雷近日的情况还是陈若茗了解得更多,把这件事交给他就可以省去调查的功夫。 而且陈若茗负责做市场调研工作,收集消息、分析调查人源、评估预测对手心理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有用的人就要用出去,留在手里吃干饭做什么? 留着周攸文和沈渚清两个专业人员,以避后顾之忧,免得有什么突发事情需要他们却分不出空来。 到那时,转接消息又是一项浪费时间的工作。 宋怀瓷走到阳台,把阳台门拉上,飞速思考着A市的近况。 岐雷当前丢了自己主事的老板,这两三天过去,想必混乱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否则股票不会只抛售了一小部分就及时停了。 李明郝的父亲远在他国,这么多年不管不问,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他的母亲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富有人家,再婚后,嫁了个开小店的平头百姓,过着自己的普通日子,更不会妄想帮这个离心了数十年的儿子。 顶多入狱后看望一下,也算是了了那么些年的母子情了。 当时发现房间里丑闻的人可不少,可风声却一点没漏,连圈子里也鲜有人知。 除去汶海势大,这说明岐雷里还有人在主事,稳定军心的同时操控着风头。 是谁? “把电话给攸文。” 电话那边传来攸文含含糊糊的声音,像嘴里还塞着吃食:“老大。” 宋怀瓷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去查一下岐雷内部除了李明郝独大统领外,还有谁深受他信任或与他来往切密。 如果有必要,可以让渚清问一下他那个朋友,就说是我的指示。” 宋怀瓷将手掌搭在阳台扶手上,心中有所盘算,道:“或者,请他协助,据说他和李明郝关系亲密,从前也是你们同职,如若可以,借机探一下岐雷内部也未尝不可。 好处是……帮他处理了那个胡搅蛮缠的狗皮膏药。” 也不知道此人能力如何。 听上次沈渚清说此人只在侦探方面做了半载便放弃了,只恐是懈怠之人,不过擅长套话,想来是有自己的一套访查方法。 如果有点用,宋怀瓷不介意再养一个吃饭的。 当然,长得难看就算了。 君子再爱财,也得取之有道。 周攸文接收了任务,应道:“包在我身上。” 随即,周攸文问道:“那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啊?” 宋怀瓷笑着,说道:“我想想,至少要等我回去看看情况。” 周攸文还是很期待这次出游的,听宋怀瓷这么说,他也只是哦了一声。 这种跟「下次一定」有什么区别。 宋怀瓷回到房间,坐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A市里好玩的大型游乐园,问道:“渚清呢?我有事问他。” 周攸文探高脖子,正好看见从电梯出来的沈渚清,手里还拎着外卖。 他招手示意沈渚清过来,把手机递给沈渚清,说道:“老大找。” 沈渚清立刻知道宋怀瓷想问什么。 他把外卖放在桌子上,拿过手机走到没人的角落,自觉开口道:“老大,何崎早上到何家去了,昨天我稍微摸进去放了窃听器,我把录到的音频文件导给你。” 宋怀瓷很满意,夸赞道:“做得很好。” 沈渚清得意地翘起唇角,继续说道:“我乔装混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何家的佣人们在说前几天的事。 我听他们说的时间应该就是楚沁生日会结束的后一天,他们没有说太多,我也不好出面去打听,就只说了何崎当时发了好大的火,还砸了只杯子,声音很大,甚至提到了他的生母杜淳玉。 但是这些佣人当时都被屏退,不让靠近书房,没有多少人听见有用的信息,有也估计不会说出口,这涉嫌到主家的私密问题,不小心偷听到倒是一回事,可听到后还到处传又是另一回事了。” 提到了杜淳玉? 何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杜淳玉,更不会主动以杜淳玉作为达成交换的条件,想来是何玟说了什么,从而激恼了何崎。 而这个导火索恐怕就是杜淳玉了。 难道杜淳玉身上有线索?或是以杜淳玉的某种名义要挟何崎? 但一个死人,有什么利用价值? 何玟总不会去砸了她的坟。 他为利益再如何薄情寡义,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耻小人行径。 难道是何玟说了什么有关杜淳玉的事,才让何崎那么被动? 不然,宋怀瓷实在想不通何崎为什么会伤心落泪。 “照片的事调查到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蓝宣卿走到身边坐下,宋怀瓷不欲理睬,合上电脑继续装看不见。 沈渚清应道:“有一些,不过我得确认可靠性,最晚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收集完告诉你。” 宋怀瓷对于沈渚清还是很放心的,说道:“好,后日下午我便回去了。” “玩得开心,我不介意老大给我带特产。” 宋怀瓷被他逗笑,难得跟沈渚清开起玩笑来:“越发没规矩了,看我心情罢。” 沈渚清耸耸肩,笑道:“我相信老大的阔绰。” 宋怀瓷笑盈盈地挂断电话,手腕立刻被人握住。 “哥。” 宋怀瓷看他,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未熄屏的手机内容,上面陈若茗的名字轻易勾起他的醋意。 对我就装看不见,避之不及,然后躲在房间给陈若茗打电话。 对我就不笑,对陈若茗倒是笑得开心,还说什么看他心情。 怎么?调情呢? 我倒来的不巧了。 蓝宣卿的后槽牙不爽地磨了磨,拉过宋怀瓷的手腕,探近身子问道:“哥在给谁打电话?” 宋怀瓷面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有意刺刺蓝宣卿这个窄心眼的:“我跟谁打电话,与你何干?” 闻言,蓝宣卿的脸色在意料之中沉了下来,眼里的占有化作黏稠的厚墨,一寸寸将眼前之人裹挟。 他贴近,手掌搭在宋怀瓷身旁的床头板上,将人半圈制在自己眼前,咬牙说道:“你故意的。” 宋怀瓷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大舒服,心口有点发闷,不知是警惕防备还是想起留在指尖上的浅吻。 宋怀瓷冷声命令道:“退下。” 察觉到宋怀瓷的抗拒与警告,蓝宣卿终究不敢越近雷池一步,吻上那片只有一指之距的唇。 搭在板上的手也收回来,牵住宋怀瓷另一只手,故作被凶了之后的伤心,问道:“哥抱我一下好吗?” 宋怀瓷被这话和他的作态气笑了,蓝宣卿才不管,松开宋怀瓷的双手便倾身环紧宋怀瓷的腰身,额头抵在宋怀瓷肩上,闷闷不乐道:“你跟陈若茗说了什么?告诉我。” 宋怀瓷试图躲开蓝宣卿的拥抱,向旁边歪开身子,蓝宣卿也跟着俯身黏上来,用那双平日里显得薄情冷漠的眼睛看他:“对不起,哥别不理我。” 蓝宣卿轻声说道:“我没有冒犯哥,哥不要躲着我,我永远不会冒犯你。宋怀瓷,别生气,好吗?” 宋怀瓷摇头:“不好。” 他说道:“你可知,从前如你这般无礼僭越之辈,都是被我当场卸了手的。” “对不起。” “下去。” “……对不起。” 嘴上说得乖顺,腰上的手臂却束得越来越紧,生怕宋怀瓷跑了似的。 见时机差不多,蓝宣卿委屈地说:“哥还喝了酒,违反了跟我的约定,我都没有跟哥生气计较。” 宋怀瓷顿时熄了火。 啧,他都忘了这事了。 蓝宣卿靠上他的肩,说道:“我们都有错,抵消了好不好,你不气我,我也不计较哥。” 宋怀瓷一时理亏。 宋怀瓷很想说蓝宣卿占他便宜,但自己又没损失什么,也没哪里被他看了去,而且蓝宣卿自己还言之凿凿地说他从不行冒犯之举。 难道真的是他大惊小怪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宋怀瓷实在不想听蓝宣卿念叨,僵持了半晌只能点了头。 蓝宣卿趁热打铁,问道:“哥为什么要给陈若茗打电话?还笑得那么开心。” 宋怀瓷好笑道:“我还笑不得了?” 蓝宣卿小声道:“笑得,中书大人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听他这话,宋怀瓷忍俊不禁。 蓝宣卿侧眸看他的笑容,唇角跟着愉悦上扬。 宋怀瓷耐不住蓝宣卿的纠缠,只好说明了刚刚的一切。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的卫清彧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呢,听到房间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看去,就看见蓝宣卿面上带笑地走出来,手里还抱着睡衣。 见她看来,蓝宣卿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和好了? 啊? 这是什么极速版闹别扭? 等蓝宣卿洗完澡,带上那一袋子薯片就回房间了。 紧接着,卫清彧就看见宋怀瓷抱着浴袍出来,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事还朝她点了个头便回房了。 ? 你们和好的速度有点快了吧。 蓝宣卿则已经打算好了。 他要带着宋怀瓷追剧! 试想一下,房间灯光昏暗,躺在床上看着一集四十多分钟的美剧,用不了几集就能睡过去。 宋怀瓷在车上也表现得很困的样子,刚好美剧全是英文,就会像英语老师在上课,十分好哄睡。 哄睡效果也是不负蓝宣卿所望,效果出奇的好,才刚过去三集,蓝宣卿便彻底睡着了。 宋怀瓷把他怀里的空薯片袋拎走,轻轻起身,在桌面上的湿巾包里抽了一张湿巾,回到床边,给蓝宣卿仔细擦去指尖上薯片的调味粉。 他扶住蓝宣卿的脖子,把人塞进被子里躺好,又收走被子上还在播放的平板,关掉美剧,房间便恢复平静。 宋怀瓷坐在桌前,处理着和几位合作方的合作明细。 经过好一番商讨交流,这才拍板定下合约。 等宋怀瓷合上电脑,时间已经悄悄来到十二点。 第106章 感情突飞猛进? 宋怀瓷得空打开手机,发现沈渚清早早给他传来一段音频文件。 宋怀瓷简单换了件衬衫长裤,戴上蓝牙耳机便开门出去了。 走出电梯,宋怀瓷打开音频文件,输入沈渚清发的密码,何玟的声音便传入耳朵:“坐吧。” 何崎冷硬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何玟要远些:“不用这么客套。” 何玟不在意地哂笑一声,说道:“依旧是那么不懂事,我还以为这三年来你长进了,没想到还是个毛头小子,喜欢意气用事。 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接手汶海。” 何崎语气里掺着厌恶,说道:“放心,我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没有谁会该是谁专属的傀儡。” 何玟眼尾下沉,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他原本笃定这个蠢儿子会因为那些廉价的感情而接受自己的要求。 何玟威胁道:“你不担心了?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何崎指尖颤了一下,可昨晚宋怀瓷的话又给予他反抗的勇气。 “无所谓,我不是从前那个为了讨你青睐而无条件摇尾巴的何崎了。 我是人,而不是接收你指令的狗。”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关门声,听起来是何崎离开了。 很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起身行走的脚步声。 音频陷入寂静,就连宋怀瓷走进便利店,挑选了一瓶啤酒,走到前台结账时都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 宋怀瓷抬眸,发现前台不是昨晚那个混帐了,而是一个新面孔,正尽职尽责地扫着商品条形码,语气麻木且平静:“四元,我扫你。” 宋怀瓷付钱,带着啤酒离开,正好这时,音频传来何玟近乎气急败坏的声音:“装模作样,以为我非他不可?我还没急着退休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宋怀瓷捕捉。 音频到这里也结束了,只余最后这道小声音引起宋怀瓷的疑心。 这是什么声音? 宋怀瓷这次特意坐到小区监控盲区的健身器材上。 他摸出手机,重新拉动进度条,仔细听着那道声音。 宋怀瓷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来是什么,于是给沈渚清发去消息询问:「最后那段声音听得出来是什么吗?」 沈渚清都准备睡了,收到宋怀瓷的消息,他点进音频,把进度条后拉,同样听到那阵碎响。 像……锡纸类的声音? 沈渚清爬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柜子找出锡纸,抽出一小段捏了捏。 确实很像,但明显还有另一种声音,有点清脆,很熟悉。 沈渚清把锡纸放回去,站起身回想着是什么声音,忽然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板香芋牛奶糖。 沈渚清福至心灵,走过去拿起那板香芋牛奶糖,抠出一颗软糖。 很像音频里的声音。 但又有点不一样。 沈渚清把糖扔进嘴里,从自己包里翻出布洛芬,拆开包装盒,看着药板,试着掰了掰,又抠出一颗药丸,使声音完美对上音频里的碎响。 他果断给宋怀瓷发去回复:「是拆药丸的声音,何玟生病了?需要我去查一下吗?」 宋怀瓷说道:「让攸文去,记得做好手里的任务,不要让我失望。」 沈渚清扬笑,眸光飞扬轻狂,自信道:「我从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有,我就辞职,不干侦探这行了。」 几秒后,宋怀瓷说:「我知道,所以我相信你。」 沈渚清看着这段气泡消息,难掩心中激动与得意。 来自强者的认可和信任。 宋怀瓷拉开易拉环,仰头,夹着气泡的酒液流入喉咙。 他看着对面的绿化丛灯思考。 何玟生病了?怎么不曾听何崎提过?楚沁的调查表里也没有记录。 查漏了? 难道是今年甚至是最近才生的病? 说起来,当时几人去警察局的时候,好像没有见到何玟的身影。 被报复了?不应该啊。 宋怀瓷联想到岐雷里的那个主事者。 是李明郝的授意? 难道是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才会想着选个继承人,保证公司不被其他人吞并? 他给沈渚清发去消息:「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去探视过李明郝和姜婉梅。」 沈渚清现在动力满满,轻松应好。 宋怀瓷的指尖敲敲罐身。 何玟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动用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手里真有什么有关杜淳玉把柄可以拿捏何崎? 看来,回去后得找何崎了解一下那天的过程了。 在他思忖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他的注意,像是有谁从远处朝这边跑来。 宋怀瓷下意识起身,闪身到花坛转角处,借着建筑投下来的阴影将他完美掩藏。 反应过来的宋怀瓷暗叹自己的肌肉记忆居然还没忘。 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空有力气的文官,宋怀瓷每次遇袭,最重要的就是顾好自己。 找个地方苟起来或者紧紧跟着护卫,免得给保护自己的护卫们拖后腿,又或者让敌人钻了空子,一刀把自己捅死。 他悠哉悠哉坐在花坛边,探手压下一片矮木,转眸看向跑步声远去的方向,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啤酒。 真有活力啊,大晚上还跑步健身呢。 宋怀瓷垂眸看着手里绿色的酒罐,嘟囔道:“还以为有新口味,结果味道都差不多。” 下一秒,宋怀瓷敏锐感受到身旁多了一人。 他立刻起身躲开,提拳就要轰上去,可朦胧的路灯却照亮那双熟悉的眼睛。 宋怀瓷的拳头堪堪停在眼前,那双眼睛丝毫不俱,也不躲,只是静静看着宋怀瓷,不满在黑眸深处翻涌。 胸膛还在因为焦急的奔跑而起伏着,急促无序的呼吸被担忧压抑。 鬼知道他突然惊醒时在身边没看见宋怀瓷的惊慌。 我以为你走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抬步走近。 黑眸离了路灯,染上阴影,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拿走宋怀瓷另一只手里的酒罐,仰头喝尽罐中剩余酒液,用力捏瘪了罐身。 开口时,麦酒的味道侵近:“哥在这里干什么?” 宋怀瓷不慌不忙地开口:“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张撒谎成性的嘴。 什么时候他才会老实待在自己身边。 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健康当一回事的家伙。 手里捏紧的罐子松手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下一秒,蓝宣卿脚步虚浮地贴近,拥上宋怀瓷,口齿不清地说:“哥骗人。” 酒味交织,宋怀瓷握住蓝宣卿的肩膀,把人推开,上下观察打量起来。 就见蓝宣卿眼眸迷离,表情也迷迷糊糊的,脚下站不大稳,全然一副醉了的样子。 宋怀瓷立刻想起沈渚清曾说自己是一杯倒,难道蓝宣卿也是? 宋怀瓷心觉麻烦,本想出来喝个酒催眠,结果回去还要扛着个醉鬼。 宋怀瓷后退一步,说道:“站好”,然后便松开蓝宣卿的肩膀。 结果对方就跟双腿无力一样,身子很快便朝左右打起摆子,尽管如此,蓝宣卿还不忘跟上来,拉住宋怀瓷的手喊哥。 宋怀瓷只能认命,架起蓝宣卿的手臂,掌心覆在蓝宣卿腰侧。 因为毫无经验,宋怀瓷便动作有些粗鲁地把人往回拖。 蓝宣卿的心脏跳得厉害。 芜,成功了。 白月光不回家?我有的是小心思。 但是这个动作好亲密,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有种羞耻的感觉!感觉好痒! 不行,好紧张,手指都僵硬了。 不过也是成功喝到宋怀瓷的水了,虽然是酒。 蓝宣卿生怕自己暴露,全程只敢低着头,偶尔含含糊糊地叫宋怀瓷的名字。 宋怀瓷跟哄孩子似的,蓝宣卿叫一下他就嗯一声。 注意到蓝宣卿“醉酒”后双脚会不听使唤的踉跄,宋怀瓷还放慢了脚步,搭在腰上的手环的更紧,让人向自己借力,以免蓝宣卿摔了个脸朝地。 等回了家,宋怀瓷把人放在床上,看着蓝宣卿因为一路拥护而羞红的脸,宋怀瓷更加肯定这人醉了。 把蓝牙耳机摘下来,宋怀瓷把人安置好,又帮蓝宣卿掖好被子。 见他转身要走,蓝宣卿急忙拉住宋怀瓷的手,问道:“哥又要去哪?” 宋怀瓷想拂下他的手,蓝宣卿却抓得紧紧的,不肯撒手,又问了一遍:“哥又要去哪?” 宋怀瓷只得说:“我要去换衣裳,穿着外衣我睡不着。” 蓝宣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目送着宋怀瓷带上浴袍出去。 门刚关上,蓝宣卿就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听着宋怀瓷有没有偷偷出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蓝宣卿还悄悄打开门,探头,确认是卫生间门关上,他才放心地回到床上。 等宋怀瓷换完浴袍进屋,发现蓝宣卿还在眼巴巴地等他,不禁惹他失笑,说道:“我不走。” 蓝宣卿装作喝醉酒脑袋迟钝的样子,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掀开身边的被子示意宋怀瓷上床。 宋怀瓷躺上床,盖好被子,见蓝宣卿依然睁着眼睛看他,宋怀瓷只得翻过身,用手掌盖住蓝宣卿的眼睛:“睡吧。” 蓝宣卿拉下他的手,顺势牵在手里,翻过身跟宋怀瓷面对面,说道:“哥也睡。” 我努力。 蓝宣卿一直看着他,像是要监督他入睡,宋怀瓷只能先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可那些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开始困扰宋怀瓷,老伙计继续一刻不停地运转。 看着他的睫毛颤动,蓝宣卿开口道:“哥。” 宋怀瓷睁开眼睛,就看见蓝宣卿笑容呆呆的,有些口齿不清地对他说道:“我最喜欢哥了,就算所有人都讨厌你、埋怨你,我也最喜欢哥了。” 宋怀瓷怔住。 一时间,宋怀瓷分不清蓝宣卿说的是醉话还是实话。 说的究竟是爱意还是友谊。 可无论是来自哪种情谊,这段突如其来的剖白还是让宋怀瓷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砰砰跳动着。 宋怀瓷不敢确认这份坦诚的感情是给予自己的,只能装糊涂,问道:“何意?” 是醉了罢? 是醉了罢。 蓝宣卿强压下心里的紧张,装出喝醉酒的迷糊样,把克制不住的爱说出口:“我永远都会在哥身边,我最喜欢宋怀瓷了,宋怀瓷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说着,他还是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直白:“我们都很爱你。” 宋怀瓷看他,说:“蓝宣卿,你醉了,竟说出这些天真如稚童的话,好了,兄长会一直陪着你,睡罢。” 蓝宣卿心有不甘。 宋怀瓷,你为什么要一直逃避? 什么兄长,我可没有哥哥。 谁喜欢跟暗恋的人玩过家家啊。 但他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好点点头,闭上眼睛。 蓝宣卿最终还是不愿意逼迫宋怀瓷去直面这份强行给予的爱。 蓝宣卿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是自己太急了。 看他没有再说,宋怀瓷暗自松了口气。 过于炽烈的感情就像一堵火墙,强行将宋怀瓷困在里面。 四周都是闷热与窒息。 将他围住,无法脱身。 扑面的灸热使宋怀瓷不敢跨过火墙。 他担心这面火墙的温度太高,无法宽容他手上的血腥,无法理解他身上的罪孽,会将他无情灼伤。 宋怀瓷不敢赌。 不敢赌自己全身心付出的信任会不会换来真心。 上一世的身亡无疑就是一次血淋淋的教训。 宋怀瓷看着重新入睡的蓝宣卿,房间里飘散的酒味仿佛在提醒着他:这只是雏兽的无知依赖。 而自己就像一面未知的大自然,如果放纵,或许只会给他带去伤害。 是爱也好,是谊也罢。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蓝宣卿,不要再蛊惑我心中深处的渴求了。 第107章 对牛弹琴 宋怀瓷依旧是躺到天亮才不知不觉睡着。 蓝宣卿醒来后已经无法共情凌晨勇敢的自己了。 他羞耻到缩在被子里,背对着宋怀瓷。 我这张嘴!我现在就撕烂它! 凌晨果然是最容易情感外泄的时候!难怪有人深夜emo,有人凌晨冲动表白。 这害人不浅的冲动啊! 蓝宣卿悄咪咪地掀开被子起身,猫着腰准备逃离现场时,身旁便传来宋怀瓷带着困意的声音:“这是哪来的小贼?” 蓝宣卿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 没事表啥白啊! 人果然永远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蓝宣卿直起腰,转身看向靠在床头的宋怀瓷,打算蒙混过关:“哥怎么醒了?不再睡会?” 宋怀瓷看他这副模样,是不打算再提凌晨的事。 想来应该是酒后冲动的玩笑话,清醒后觉得难堪羞耻罢。 宋怀瓷的指尖蜷起来,微微抓皱了被面。 他笑着,配合蓝宣卿的掩饰:“睡够了。” 便如你所愿吧。 只是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衬得他一晚上的胡思乱想和逃避更加困窘。 然而蓝宣卿并不知道宋怀瓷一晚上的纠结难眠是因他而起。 更不知道某人甚至想连夜跑路,离他远远的,以免再惹起蓝宣卿的依恋。 蓝宣卿松了口气,说:“那我先去洗漱。” 说完他就跑出房间,行云流水地关上门。 宋怀瓷无奈地摇摇头。 蓝宣卿钻进卫生间,掬水泼向脸颊,试图驱散那股羞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好尴尬!想逃离地球了! 怎会如此! 本想着喝酒壮怂胆,借着喝醉的借口把心里话说出来,结果说出口时却不敢提一个爱字,只敢模糊了喜欢的界限,没想到宋怀瓷更胆小。 原本蓝宣卿以为,暧昧了这么多天,宋怀瓷再木头也该长出点意思了,没想到还是一套逃避加婉拒的小连招。 跟那次办公室一模一样。 蓝宣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想不通。 我这么难看吗? 还是说这么些天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这些举动明显超越了正常朋友兄弟的范围吧! 可宋怀瓷除了偶尔竖起的警惕心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两人的行为有多亲密暧昧啊! 难道说他跟其他人也是这样? 蓝宣卿立刻警惕起来。 难道说他跟陈若茗也是这样,可以毫无扭捏的牵手,甚至拥抱?! 蓝宣卿不接受啊!! 但是宋怀瓷真的表现得毫无顾忌,难道在那个世界他也有一个可以做这种亲密举动的人? 是谁?! 狗作者怎么不写出来啊! 可是看宋怀瓷这肢体接触洁癖的样子,又不像是之前跟人有过亲手拥抱的行为啊。 明显自己就是那个先例加例外啊! 可恶,宋怀瓷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的啊!这样显得我的真心告白很随意啊! 蓝宣卿仰天哀叹,正好路过卫生间的卫清彧闻声敲敲门,问道:“小宣?怎么了?” 蓝宣卿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气无力:“没事,我思考一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蓝宣卿思考了好一会人生,再开门时,宋怀瓷已经在门口排队等着洗漱了。 蓝宣卿表白被拒,再看见正主时心里还是有点难为情。 也不知道宋怀瓷会不会感觉到困扰? 他会不会也觉得很尴尬?现在是不是不想见到自己? 还是说心里其实已经讨厌自己了,但还碍着还在自己家,自己父母也都在场,不好意思发火拉脸? 这种煎熬感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占着厕所门不离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写满了「我很心虚我很羞愧请不要跟我说话」。 看他这样,宋怀瓷可谓是又气又好笑。 气他凌晨随意调侃自己,捉弄自己。 可现在的懊悔心虚又有些可爱。 这份过意不去让中书大人再次宽容,饶恕了眼前的无知雏兽。 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轻而易举的就对另一个人产生了信任与倚赖。 他只会算计,所以他人的任何感情在他眼中都是实现计划的一部分。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情谊都变得珍贵沉重,不再是仅仅依靠权益构建起来的。 宋怀瓷认为,这种贵重的感情不是他这种人可以接受并消耗的。 他们喜欢的也许是宋怀辞,他们口中的那个人也只是「宋怀辞」。 宋怀瓷难以想象,一旦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会不会顷刻之间便化作青烟,消散而去。 一旦自己先一步陷入这份情谊,自己就会输。 宋怀瓷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值得的人,值得去大费周章、值得去信任、值得去被爱着。 毕竟从前的生活里好像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 为他大费周章、无条件信任他、毫无保留的爱他。 这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若这三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真的降临了,自卑而别扭的宋怀瓷或许会一遍一遍的去试探、去证实。 「这件事情真的是属于自己的。」 不是自己偷的骗的抢的。 而是另一个人真心实意给予自己的。 宋怀瓷走近一步,捏捏蓝宣卿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在意,我并不怪罪你的玩笑。” 说完,他把蓝宣卿往外一推,自己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蓝宣卿更低落了。 我费尽了心思,想着怎么跟你委婉表白,结果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深受打击的蓝宣卿只能一个劲的宽慰自己,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可是等宋怀瓷洗漱完落座餐厅后,他又抛出了一记响雷:“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这几日打扰二位了,多有不便冒犯,深谢包涵。” 比蓝家父母反应更激烈的当属蓝宣卿了:“为什么?怎么突然要提前半天走?你还在生气对吗?” 宋怀瓷垂眸看向蓝宣卿一时心急而搭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把手拎回去后才说道:“ 我不曾气你,只是A市还有事等着我,不方便再多留了,你不必同我回去,可以多待几日。” 蓝宣卿巧妙的翻转手腕,反握住宋怀瓷的手,说:“只是多了半天而已,不会耽搁什么。” 他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是约了陈若茗所以才急着回去?” 他说怎么昨晚还通上电话了呢? 不是说只是利用陈若茗对宋怀辞的爱慕之情吗?现在为了他回去,而把自己丢下又算什么? 蓝知蕴和卫清彧两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吃早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极力窃听着第一现场的瓜。 宋怀瓷不欲跟蓝宣卿再多拉拉扯扯,拂开他的手,说:“阿崎那边出了点事,我担心计划有变,我不是同你说过么。” 蓝宣卿看着自己被扒拉开的手,意识到这人又开始躲着自己,蓝宣卿感觉憋屈到极致。 谁能懂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 “何崎出了事你就丢下我往回赶,之前还送了他花,他就这么重要?” 宋怀瓷依旧没听出蓝宣卿关注的点,只是一味做着无用解释,如同在对着一头倔牛说:你躺着也改变不了被吃的命运。 “花的事我已与你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也自然重要,它的走向会关乎到「我父亲」和「我母亲」,我当然要保证它顺利进行。” 蓝宣卿直接被气饱了,一撂筷子,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独自进房间生闷气去了。 宋怀瓷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明明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关联性蓝宣卿也知道,明知如此,他为何还要同自己闹脾气? 自己也来陪了他三天有余,听闻蓝宣卿说之后没有计划,他才临时决定提前半天回去,这还不够妥贴么? 宋怀瓷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坐在位置上百思不得其解。 卫清彧见状,开口提醒道:“怀瓷啊,不是阿姨偏袒,但是你说好陪小宣四天,出来好好玩玩,放松放松,可这才第三天,你明天就要提前回去,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我想,应该也是为了工作方面的事吧?虽然阿姨支持你有事业心,是好事,但小宣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呢?” 宋怀瓷垂眸思考。 卫清彧不想太过于掺和小年轻之间的事,于是拉着蓝知蕴进厨房洗碗去了。 宋怀瓷独坐了一会,起身拉开房间门。 蓝宣卿正缩在床上,拆开一包薯片,咬牙切齿地嚼着。 一包薯片硬是被他吃出一种恨不得啖肉嗜血的气势。 宋怀瓷走过去,坐在床边,把掉在被子上的薯片碎屑一点点挑起来,放在掌心里,说:“我没有同人商量的习惯,忽略了你的感受,抱歉。 我说过,不要对任何人的许诺产生期待,这样会让你显得好欺负与可笑,从而受到失望的掌控。 蓝宣卿,勿要气恼。” 他为他改变了主意:“我留下来陪你就是。” 蓝宣卿还在别扭宋怀瓷为了别人说走就走的行为,怎么不见对他蓝宣卿执行力这么强? “何总不重要了?事情不要紧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就是个小秘书,怎么敢动摇中书大人的决定。” 宋怀瓷被他的阴阳怪气逗笑,把掌心里的薯片渣扫落在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手,说:“我说了,不要刻意说反话,这样我猜不透你的意思,就算再生气,有什么情绪也得实话实说才是最有效的。 蓝宣卿,我对任何人的信诺都是不抱有期待的,但你之前说那家天妇罗很好吃,所以我期待了。也许我的思想不应该擅自强安在你身上,自顾自的认为你就应该也是我这样,不对我的应承抱有期待与信任,对你不起。” 蓝宣卿看他,把薯片放到一边,拿过宋怀瓷手里的纸巾,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给他擦拭着掌心,闷声道:“哥,我不想有任何人会优先排在我前面,也不想成为那个被哥排除的人。 宋怀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想站在你身边,我不想被你推开,被你抛下。” 蓝宣卿将脸埋在那只手心里。 “宋怀瓷,再对我多产生一点信任吧。” 宋怀瓷看着他,心脏平缓地跳动,宋怀瓷却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好。” 第108章 带上我吧,无论去哪 长翘的睫毛扫过掌心,带起一阵痒意。 蓝宣卿抬起头,说道:“哥,我们一起回A市吧。” 宋怀瓷被他想法的急速转换整懵了,以为蓝宣卿还在跟自己说反话,便道:“不急着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蓝宣卿低眸。 虽然有些不开心宋怀瓷的假期过得并不怎么放松,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闹别扭而拖累宋怀瓷的脚步,导致何崎那边出了什么祸事,蓝宣卿都得大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我只是在气哥没有跟我提前商量,可以随便为了别的事而丢下我,无关紧要地先把我放到一边。 明明哥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听听我的观点也好意见也好,可是哥从来不跟我商量,瞒着我自顾自做着决定。 明明哥可以带我一起回去,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来? 宋怀瓷,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累,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在乎我一点,在乎我的想法和意见,在乎我的意愿,比如我是否愿意一个人留下来。” 蓝宣卿的指尖穿过指缝,与宋怀瓷相扣:“我不想绊住你前进的脚步,我只是希望你能允许我与你一并前进,能够成为你倾诉依赖的对象、短暂休息放松的港湾。” 宋怀瓷,我真的很讨厌你为了另一个人就可以说走就走的果断。 也讨厌你为了目的顺利进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把自己卷进去的无所畏惧。 蓝宣卿将情绪稍作调整,向宋怀瓷张开手臂,道:“宋怀瓷,抱我一下,好吗?” 宋怀瓷犹豫几秒,伸手抚上蓝宣卿的后脑勺,将人带向自己。 蓝宣卿环住他的腰身,引导般说道:“就像这样,下次感到不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就可以这样了。 如果你觉得身边只有一个人了,肢体接触会告诉你我的存在。” 宋怀瓷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怀里传来另一人的体温。 鼻间传来他发间淡淡的洗发露清香。 “哥。” “……嗯,我在听。” “带上我吧,无论去哪。” 半晌,宋怀瓷的手臂缓缓环住蓝宣卿的腰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说:“好,一起回去吧,在那之前,我同你说些事。” 宋怀瓷跟蓝宣卿说了沈渚清听到的碎片化消息,说了录音里的疑点,把自己的猜想说给蓝宣卿听。 宋怀瓷甚至把录音放给蓝宣卿听了一遍。 沉吟片刻,蓝宣卿给出自己的建议:“哥可以派人去查查杜淳玉的过往,看看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关系亲密要好的人,比如闺蜜什么的。 既然何玟以杜淳玉的什么来要挟何崎,如果对方是一个人,这样就可以吻合何玟说的「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他站在何玟的角度进行设想:“以「这个人掌握在我手里,想要ta安好就得对我言听计从」为条件,让何崎回到其身边。 结合何玟有服用什么药的行为,也许是因为何玟生病,感到力不从心,才会想到儿子回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宋怀瓷像是想到什么,问道:“若何玟暴病而亡,他亲手做盛的汶海最终会归于何人?” 蓝宣卿看他,说道:“按照正常来说,何玟死了,他所持的公司股权会顺延至其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儿子何崎。 但何崎不见得会乖乖回去继承何玟的产业,所以只要他在遗产分割前向法院递交书面放弃声明,主动放弃遗产继承,那法院方面就会废除他的继承制,帮忙寻找潜在继承人。 这个潜在继承人只要是跟何玟存在亲子关系就可以,不一定非得明婚正娶的正妻所生。” 宋怀瓷立刻想到何镜白。 两人对视,蓝宣卿为他的猜想点头肯定,继续道:“所以何镜白同样拥有继承人的权利,他可以选择主动回去,证实这段亲子关系,获得继承权,也有可能会被法院方面找到,询问是否有继承意愿。 如果潜在继承人未找到或者同样主动放弃,公司股份就会外流至政府,不再是归何家人所有。” 宋怀瓷听懂了,分析道:“何崎因为何玟的出轨和无情而产生了厌恶,何玟深知这点,便先入为主,笃定何崎不会为自己继承公司。 而何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然不愿何镜白作为潜在继承人顺其自然继承自己的公司产业。 何玟自己又心胸狭小,想来是不愿自己辛苦了几十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国家,于是他想借此要挟何崎,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心血效力。” 蓝宣卿觉得有道理:“这应该就是何玟的想法大纲,所以他如今或许会想尽办法让何崎回到自己身边。” 蓝宣卿拿过床上的薯片,动了新的心思。 “何玟最后那句话也有不确定因素,无法肯定他是生了严重的急病还是慢性疾病。 那次生日会,我看他面色红润,说话有劲,没有任何生病的表现或者特征。” 蓝宣卿拿出一片较小的薯片,将薯片递到宋怀瓷唇前,自若道:“要么就是当时还没查出来,要么就是这种病并不会影响外在容貌,比如面部肿胀、眼部凹陷外凸等。” 宋怀瓷想伸手拿过薯片,蓝宣卿却躲开他的手,再次将薯片递到宋怀瓷唇前。 宋怀瓷抿起下唇犹豫。 从前一些达官贵人府中,侍女会亲捻银叉,将叉起的果块递到主子唇前,以示此人尊贵。 但此刻宋怀瓷总感觉蓝宣卿不是那意思。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缓缓启唇咬住薯片一角,蓝宣卿松开指尖时,宋怀瓷的唇瓣不小心碰到蓝宣卿的手指,霎时便叫晚霞烧红蓝宣卿的耳廓。 宋怀瓷将薯片嚼碎咽下,提出一种猜想:“也许,何玟在三年前就知道自己的病症,于是才会果断接纳了姜婉梅与姜镜白。 爱人之子总归是上了心的,所以在何玟得知自己生病,也许会命不久矣,便开始让何镜白尝试接触公司。” 蓝宣卿的想法却与宋怀瓷的有所出入。 蓝宣卿伸手拭去宋怀瓷唇角的调味粉,说道:“这个逻辑很难连得上,毕竟潜在继承人可以是何镜白,但也可以是何崎。 按照当时何玟的想法,如果他在姜婉梅没被曝出来之前就因病离世,假设何镜白能力不足,而何崎想要报复他出轨,于是争夺继承位,那何镜白有很大概率会败给当初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起莞樟的何崎。” 说着,蓝宣卿将指腹送到唇前,探出舌尖,舐去上面沾染而来的调味粉。 看到这一幕,宋怀瓷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心脏似乎迟钝般遗漏了一拍。 蓝宣卿眼中闪过得逞。 看我略施小计going白月光。 他拉住宋怀瓷的手,捏捏他的指腹,挑眉问道:“哥认为,当年的何玟可能会把公司继承给他并不看好的何崎吗?” 聊及正事,宋怀瓷回眸看他,摇了摇头,说道:“是我的猜想太过直接了。” 蓝宣卿扬起浅笑,继续给出方向:“所以我认为,何玟查出病症的时间不会超过这一年半载,这样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楚沁没有收集到他生病的原因。 因为何玟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何玟这种人,一般都会定期去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恙,哥或许可以让人查查何玟往年去体检的时间和病历,应该可以发现什么蹊跷。” 说落,蓝宣卿就发现宋怀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把蓝宣卿看得有点不自在,疑道:“我说错了?” 难道是我做得太过了? 宋怀瓷摇摇头,说:“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优秀,如生而知之,是为贤能也,愚有些太过埋没卿了。” 面对来自宋怀瓷的直白夸奖,蓝宣卿轻易便感到脸红不好意思,随之说道:“君非愚,何故自谦。” 突然,蓝宣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对宋怀瓷说:“这次横野计划的大部分内容都被姜婉梅泄露给了李明郝,李明郝也不可能知道了内容后什么也不做,大概率会加班加点实行,为了能赶上汶海,先一步上市。 按照这么猜想,岐雷那边的计划估计已经实施得差不多了,计划不可能再继续照常上市或者彻底终止。 所以汶海会启动紧急补救计划或者重新制定计划,确保其中的保密性。 这个过程需要耗费许多心力,如果何玟是因为生病力不从心,那么他确实会希望何崎尽快回到身边来。”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缓缓皱起眉:“你说,岐雷的计划已经实施得差不多了?” 蓝宣卿点头,解释道:“因为在这个月左右横野计划就要上市了,李明郝想先何玟一步,他就必须要拉快进度,按照这个时间看,岐雷那边的完成度几乎不差了。” 见宋怀瓷收敛了笑容,蓝宣卿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说:“我曾经猜想他们公司里还有一个在负责主控局势的人,稳定失去主心骨的岐雷,既如此,要是那人指挥他们销毁掉证据呢?” 蓝宣卿飞速思考着可能性。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般是两个月,如果证据被人为销毁,记载在电子设备上的记录是可以被调查出来的,通常来说,这已经不属于咱们需要操心的部分了。” 宋怀瓷没说话。 他并不喜欢这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的感觉。 一旦自己没有经手了解全局走势,宋怀瓷就会有一种计划中途会随时出现各种突发意外的不安心感。 宋怀瓷说道:“蓝宣卿,我不喜欢这种计划脱离我掌控的感觉。”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起身坐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调查岐雷内部的情况。 宋怀瓷则给周攸文下达任务,让他去调查何玟病因时顺便查一下何玟以往的就医时间与体检报告,以及查清杜淳玉的过往。 原本难得清闲了几天,想着之后的生活应该就可以摸鱼等死了,没想到突然工作量骤增,让周攸文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周攸文首次感受到上班的痛苦。 闲的时候闲的要死,忙的时候忙的要死。 真是要命!! 宋怀瓷看着手底下仅有的三个人感到了不知足。 就算再加个蓝宣卿,能调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看来要想办法得到一些忠心的才者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牙行,靠不靠谱。 宋怀瓷看向认真搜寻着有用线索的蓝宣卿,走过去伸手把他的电脑屏幕盖上。 对方迷茫地抬头看自己。 宋怀瓷揉乱他的额发,说道:“不必多劳,我已交代了攸文去查。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要好好休息。” 蓝宣卿认真说道:“我想帮你。” 宋怀瓷道:“勿要操之过急,听从我的安排,可好?” 蓝宣卿只好点点头。 本来想要表现一下,展现我不比陈若茗他们差的呢。 但白月光心疼他,不想他忙活操心,蓝宣卿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且看着吧。 我将一点点“诱骗”某人放下防备。 蓝宣卿便拉着宋怀瓷追剧,俩人成功在家虚度了光阴。 中途,蓝宣卿还缠着宋怀瓷发朋友圈,美其名曰第一条朋友圈更有纪念意义。 宋怀瓷耐不过他的撒娇大法,只好按照他的心意挑了一张和蓝宣卿的合照发到朋友圈,配文为:「休沐日」。 可由于宋怀辞从没设置过屏蔽栏,文案也是蓝宣卿让宋怀瓷编辑好文案后就发了出去,于是这条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很快在员工小群里炸了锅。 「喂喂喂,有没有人看到宋总的朋友圈啊?」 「什么?老古板居然发朋友圈了?让我看看」 「卧槽?这两人一起去旅游?!我还以为是出差去了呢。」 「不是,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不是我说,这个角度有点亲密了吧,两人都要贴一起了。」 「虽然我很想说磕到了,但是一联想到工作上的老板跟他的秘书在一起,就一种莫名其妙别扭的感觉」 「话说回来,你们该不会都没注意到微博上那张照片吧?」 「啊?什么照片?」 有好奇的员工纷纷打开微博,有几个经常浏览相关关键词的就被成功推送了那则微博。 帖子是一篇图文,文案倒是十分吸睛:「卧槽,姐妹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什么现实代餐啊!霸总和他的爱人逛超市什么的!好代好磕!」 有员工点进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正是自家董事长。 因为照片是从蓝宣卿背后偷拍的,便只拍到蓝宣卿的背影,却能正好拍到宋怀瓷的脸。 两人都穿着便装私服,宋怀瓷握着购物车扶手,揣兜看着蓝宣卿拿着两包薯片,在自己身前说着什么。 帖子的热度不算高,评论区的人纷纷表示代到了,有一部分人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宋怀瓷,对他跟男人约会的行为表示了震惊,猜测着那个背影是谁。 只有一小部分人对帖主偷拍行为感到不支持,建议其删文,不要给普通素人造成困扰。 有员工保存了照片,随后将照片发到群里,八卦道:「你们说这背影是不是蓝秘书啊?」 「卧槽,你在哪看到的?这就是啊。」 「啊?有情况?」 「不会吧,我当初就是奔着他的颜值来的啊!结果是个事多的油男就算了,现在还跟自己的下属搞一块了吗?」 「天,这两人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市场部有不少人看到群聊里的消息,隐晦地将目光投向陈若茗。 接收到目光的陈若茗感觉有点奇怪,见所有人都在看手机,他也打开手机扒拉扒拉,这才看到员工私聊群里99+的消息。 哦,他早就知道了。 上次在办公室就发现了。 虽然很不爽蓝宣卿这家伙得意炫耀的嘴脸,但宋总好像也很喜欢他,对他很多冒犯出格的行为都表示了包容。 陈若茗点进照片放大,又点进宋怀瓷的朋友圈,看着俩人的合照。 宋总很开心的样子,宋总跟蓝宣卿在一起是开心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样就可以了。 虽然有点意外宋总喜欢的会是个男人,但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不歧视同性恋,他陈若茗也不是个老古板了。 只要宋总喜欢就好了。 只要宋总跟他在一起时,觉得开心幸福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也会为宋总高兴。 第109章 闪亮登场 两人对微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吃过晚饭后蓝宣卿提出一起出门散步消食。 可看着宋怀瓷又换上他的衬衫,蓝宣卿都感觉到有点审美疲劳了。 蓝宣卿在衣柜里挑出一件奶白色的宽松短恤,胸口还印着一只毛绒小熊的线条简笔画。 他把短恤递给宋怀瓷,说道:“哥去换这件吧,天天穿衬衫,很容易审美疲劳的。” 宋怀瓷接过那件短恤,用手捏捏上面的布料。 软软的,很亲肤舒适,不像衬衫那么板正有型。 宋怀瓷虽然有点兴趣,但他还是把短恤还给蓝宣卿,说道:“衣裳是你的,你穿过。” 蓝宣卿没想到宋怀瓷还在计较这些,道:“我穿过哥就不喜欢吗?” 宋怀瓷很介意,说道:“我从不与人同衣。” 还从不与人同衣呢,前天还说不跟人睡一张床,晚上不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躺在一张床上。 蓝宣卿说道:“尽管哥很帅,但是天天穿着同一种款式的衣服就会产生一种刻板印象,要偶尔打破‘规矩’带来新鲜感。” 宋怀瓷迟疑地看看短恤,又看看蓝宣卿。 对方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见他还在犹豫,蓝宣卿便装模作样起来:“哥怎么总是嫌弃我,之前又是嫌弃我的水,前天又是嫌弃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今天又是嫌弃我的衣服,哥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嫌弃我这嫌弃我那。” 宋怀瓷不吃他这套,笑着说出让蓝宣卿心碎的话:“不是讨厌你,但我嫌弃他人碰过的东西,尤其是食物,若是双亲在世,我也不会与他们同食同寝。” 蓝宣卿幽怨地看着宋怀瓷。 我恨这人的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不是应该担心我胡思乱想,不想让我自贬,于是说自己不嫌弃什么的吗? 蓝宣卿干脆打直球:“我想看哥穿,我想看看另一种穿衣风格的你。” 宋怀瓷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变化,毕竟脸就在这里,感觉穿什么都一样。 但见蓝宣卿殷恳的样子,耳根子软的中书大人只好如他所愿,去卫生间换了衣服。 临走时,蓝宣卿还顺藤往上爬,把一件牛仔裤塞到宋怀瓷手里,说道:“搭配一整套更好看。” 看着手里的裤子,想到蓝宣卿也许曾经穿过,宋怀瓷的洁癖令他的笑容僵了几秒。 蓝宣卿则一脸期待地看着宋怀瓷,抓住宋怀瓷的小指摇了摇。 宋怀瓷无奈叹息,转身走出房间。 宋怀瓷在卫生间里研究了好一会衣服的正反,套上牛仔裤时又嫌弃裤头的扣子难扣。 宋怀瓷对着镜头整理整理衣摆。 蛮新鲜的,好像看起来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宋怀瓷走出卫生间时还收获了卫清彧的夸夸。 宋怀瓷这才不觉得别扭了,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推开房门,说道:“走吧。” 看到另一种风格的宋怀瓷,蓝宣卿不由得眼前一亮,凑上来夸道:“哥,你好帅。” 宋怀瓷侧起头看他,矜持道:“当真?” 蓝宣卿连连点头:“当真。” 宋怀瓷这才心满意足,跟着蓝宣卿下楼散步。 A市,沈渚清公寓里。 周攸文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男人。 一头银白色日系羊毛烫卷,脸上化着淡妆,杏色的宽松衬衫加卡其色阔腿裤,配上那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扑面而来的满满日系少年感。 衬衫领子却扣开两颗扣子,朝左右拉开,张扬地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搭配了一条银链作为装饰品。 喝水的男人注意到周攸文的打量,他放下杯子,扬起笑容问道:“听渚清说,你有事找我?” 周攸文直入主题:“李明郝认识吧。” 男人点点头,说道:“认识,我的老顾客了。” 周攸文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 男人摊开手,漫不经心道:“很有钱,很爱搞点小年轻玩,出手很大方。” 周攸文敛眉:“我想跟你要消息。” 都是一条河里的,装什么千年老王八。 男人倾身贴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钻入周攸文鼻间。 周攸文很不喜欢这股味道,但他又不想显得自己落入下风,硬是不躲不避,任由他贴过来说:“别这么浮躁嘛。” 周攸文简直要被这人的态度气死了。 从厕所出来的沈渚清接收到周攸文抱怨的眼神,一把拎住男人的后领,把人拉开:“正经点。” 男人理理衣领,说道:“这小子一上来就朝我打听消息,我不得试探防备一下?” 沈渚清坐下来,说道:“说认真的,别闹了,李明郝公司里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男人伸出食指和中指招了招,沈渚清无奈地抽了根烟过去。 男人将香烟咬在唇间,悠悠点燃香烟,说道:“我就是过去陪他喝酒、开点荤玩笑的,又不是被他包上了,他哪会跟我说公司里的事? 不过你说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倒是有一个,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李明郝别墅里陪喝酒,每次到的时候都正好碰上有个男人要走,还都是同一个人。” 他从垮包里拿出一份被卷起来的资料,递给周攸文。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接过,不曾想男人的手掌忽然攀上来,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周攸文吓得整个人站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气得要死也不敢攥拳,担心捏皱手里的资料宋怀瓷会不高兴,会怪他没有保护好资料。 也许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尤其是看着男人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周攸文把资料一扔,攥住男人的衣领就要挥拳。 男人把剩余的半根烟碾灭在烟灰缸里,风轻云淡地反手握住周攸文挥过来的拳头,长腿铲过周攸文的右脚,趁着周攸文重心不稳时,身体利索半转,轻松将周攸文过肩摔在沙发靠背上。 男人的手掌本来还体贴地护了一下周攸文的腰,周攸文却借势从沙发背滑落,手腕翻转,摆脱他的握制。 男人抚掌夸奖道:“真不错。” 沈渚清无奈起身站在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对周攸文关心道:“攸文,没事吧?” 周攸文愤愤地别过头:“没事。” 沈渚清又看向男人,告诫道:“你别捉弄他。” 男人走到一边,捡起周攸文扔下的资料,无辜道:“开个玩笑嘛。” 他走到周攸文身边,重新把资料递给周攸文,说道:“抱歉,原谅我吧。” 周攸文看他,抬手拿过资料打开,看到上面的名字,他吐槽道:“舒沐语?好女孩的名字。” 沈渚清轻拍他的头,说道:“没礼貌,不要随便指点别人的名字。” 周攸文回了沈渚清胳膊一巴掌,继续看起资料。 把资料简单看完,周攸文将资料揣进随身携带的包里,转头对男人说道:“老大还问你方不方便探一下岐雷内部,应该是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和这个舒沐语的权力范围。” 男人皱起眉:“这可不好做,我虽然是跟李明郝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酒友,但不代表我有身份可以进到他公司里。” 他话锋一转:“这可是个苦差事,没有好处我可不干。” 周攸文说:“老大有提到这个,他说只要你能帮上这个忙,他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个胡搅蛮缠的狗皮膏药。” 周攸文虽然不知道这个狗皮膏药指的是谁,但看男人和沈渚清愣住的神色,应该是两个人认识的某个人吧。 这倒是沈渚清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宋怀瓷还记得这件事。 虽然按照现在的场合来看算得上是利益交易,但宋怀瓷给出的交易金居然是帮他朋友处理这件事。 沈渚清顿时有一种自己所说的每句话和提到的朋友都被宋怀瓷记住并在意的意外感。 男人想起自己那个人高马大的无赖前男友,也是不堪其扰。 如果这人真能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他倒是不介意帮他一下。 男人用手肘杵杵沈渚清,不放心地问道:“你这老大靠谱吗?” 周攸文第一个力挺宋怀瓷:“我们老大当然靠谱了!人好,工资待遇也好。” 说着,他揪出藏在衣领下的平安锁,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老大送我的。” 男人恍然。 难怪他刚刚过肩摔时听到了一小点铃铛的声音。 男人看向沈渚清,想听听他对这「老大」的意见。 倒不是他不相信周攸文的话,只是觉得对方话里的滤镜味有点重。 没想到这个向来对顾客百般挑剔不屑的沈渚清也点头了。 看见他眼里的惊讶,沈渚清实话实说,把这几次的共事感受说给他听。 最后还点头肯定道:“浣熊,他很强,我觉得跟他相处很舒服,他说下的话、许下的目的也一定在达到。” 闻言,周攸文好奇问道:“你姓浣啊?” 男人白了沈渚清一眼,朝周攸文伸出手,说道:“别听他瞎叫,我姓熊,叫熊浣。” 周攸文犹豫着伸手与他相握:“周攸文,幸福攸乐的攸。” 熊浣念了一遍周攸文的名字,说道:“你跟你的老大说,这事我接下了,事成可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 周攸文点点头:“谢谢。” 熊浣十分自来熟地勾住周攸文的脖颈,问道:“周攸文,你多大了?” “十九。” 熊浣有点惊讶:“十九?我看你刚刚的反应,你不像是刚来干的啊。” 周攸文不太适应他身上的香水味,捏住鼻子,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不通畅的鼻音,说:“我高考毕业后没上学,干这个有一年了。” 熊浣有些不赞同,问道:“为什么?这多可惜啊,如果有上大学,也许你现在的生活会好很多呢。” 周攸文沉默没有说话。 沈渚清立刻过来拉开熊浣,捏捏周攸文的后脖颈以示安抚,把人挡在自己身边,对熊浣说道:“对别人的过往追根究底干什么,每个人生长经历不一样,不要这样追问他,至少他现在的生活是开心幸福的。” 家里那个哥哥宠爱他,干爹干娘据周攸文所说,对他很是不错。 听周攸文说,甚至一开始周攸文刚出社会时还十分不放心,一个月总会打三四千过来,给予生活上的帮助。 没有对他提出的辍学产生不满,更没有因此对他的“叛逆”生出失望,不管不顾。 熊浣撅嘴:“对我这么凶干什么,我又没有要求他一定要上学,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人都说学历是硬道理嘛。” 沈渚清看他:“那怎么不见你这个准大学生找到高企工作?” 熊浣立刻无话可说,或许是想起从大学毕业刚出社会时,那段找工作却处处碰壁的时光吧。 熊浣见周攸文躲在沈渚清身边不说话,便探头看向周攸文,奇道:“你哭啦?” 周攸文抬头立刻反驳道:“谁哭了!我才不会哭!” 他揉揉鼻子:“是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难闻了。” 熊浣低头嗅嗅。 会吗?他可是很喜欢这个牌子的。 熊浣自觉退后一步,咧嘴笑道:“抱歉抱歉。” 周攸文看他,皱眉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奇怪,跟渚清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 熊浣凑过去揽沈渚清的脖子,笑道:“是吗?我从小就认识他了,我觉得我们俩没什么区别。” 周攸文:……区别挺大的。 第110章 有意思的人 熊浣上了趟卫生间,凑过去揽着周攸文,说道:“走走走,哥哥带你兜风吃宵夜去。” 沈渚清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才晚上七点出头,这得在外头兜多久的风才能吃上宵夜。 周攸文注意到熊浣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发现他耳后的发丝被水打湿,周攸文别扭地说道:“你喜欢就留着啊,洗掉干嘛。” 熊浣手痒,揉了一把周攸文的粉毛。 蓬蓬的,软软的,手感老好了。 他说:“你不喜欢就洗喽,这有什么,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周攸文触动的表情,沈渚清无语捂脸。 又一个被熊浣「职业操守」骗上当的。 熊浣对沈渚清伸手道:“车钥匙借一下。” 沈渚清撩起头发,走到桌边拿起车钥匙抛过去,问道:“今晚不上班?” 熊浣伸长手臂接住车钥匙,没心没肺地说:“我老主顾都被你们送进去了,哪来的生意? 昨天都没人点台,我在台上唱了一晚上,结果到家发现傻逼老板罚我停班一天,这不,正好当休息了。” 他用下巴蹭蹭周攸文的发丝,说道:“走!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攸文对熊浣的熟稔亲昵感到不适应,却又乖得跟鹌鹑一样的,闷声点头。 其实,他现在的香水味就还可以…… 走进电梯时,熊浣发现沈渚清也跟了上来,不满道:“你怎么也跟着?” 沈渚清按下楼层键,说道:“看着你,免得你放飞自我。” 熊浣作势跟周攸文小声控诉道:“他就是想蹭饭。” 周攸文也颇为认同地点头。 沈渚清抬手轻轻揪住周攸文的耳廓,说道:“当时是谁又怕疼又想叛逆装成熟,死乞白脸求着我带他去打耳洞。” 被揭了老底的周攸文拍掉沈渚清的手,叫道:“这种陈年旧事你还记着,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沈渚清挟住周攸文脖子,将人带出电梯,笑容邪恶,说道:“是,我小心眼,把我之前带你去吃的大餐吐出来。” 周攸文挣扎抗议道:“沈渚清小气鬼!” 怎么光欺负他!明明是熊浣先说的! 罪魁祸首则笑呵呵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打闹。 上车后,周攸文坐在副驾驶座上,准备系安全带时就听见坐在主驾驶座的熊浣嘀咕道:“我看看啊,这种新能源车应该是左边油门右边刹车。” 周攸文动作一顿,立刻放开安全带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熊浣眼疾手快地抓住周攸文的手臂,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周攸文用「你很不靠谱」的表情看他。 熊浣失笑几声,说道:“逗你玩的,我会开,左边刹车右边油门,我开过渚清的车。” 周攸文顿觉无语,骂道:“神经病啊!” 熊浣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系好安全带,说道:“系上,准备走了。”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系上安全带,全程目视前方,生怕熊浣是在装逼,看到他的反应后才谎称自己会开车。 可没想到熊浣开车很稳,跟他乖僻不可靠的性格完全不同。 渐渐,周攸文才放下警惕,转眸看向专注开车的熊浣。 那双豆青色的眼睛少了嬉皮笑脸的玩笑,变得疏冷正经。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起来,拂起他的银发,凌乱地落在眼前,认真的模样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但周攸文觉得,这个样子才是最接近熊浣真实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熊浣转头看他一眼,继续看着前路,笑问道:“怎么了周攸文?” 周攸文回过头,问道:“没什么,宵夜要去吃什么?” 熊浣轻笑一声,说道:“咱们啊,吃小龙虾去。” 他撩起碍眼的刘海,将过长的发丝别在耳后,侧眸看向周攸文,询问道:“行不?” 周攸文说道:“我没意见。” 这时,周攸文的手机响起,看清上面的来人备注,周攸文的蓝眸顿时一亮,拿起来接听:“老大。” 葛优瘫在后座刷视频的沈渚清闻声直起身子,扶住周攸文的后座靠背,倾身靠近。 周攸文看了熊浣一眼,将电话打开免提,方便沈渚清听见内容。 宋怀瓷的声音随之响起:“攸文,事情怎么样了?” 熊浣挑挑眉,心想:声音还不错。 周攸文如实回答道:“何玟的就医记录都被删了,我查了一下删除者来源,发现是他自己的手笔,应该是不想被人调查到他生了什么病,发现其中的异常。 病历我只查到以往的体检报告,显示都很健康,但只有一份记录没有被留下来,我查到医院时间显示是在几天前,也就是楚沁生日那天。 从监控上也确实能看到何玟进出医院的身影,不过我看了其他视角的监控,都没有录到他进入哪个科室就诊的画面。” 那边的宋怀瓷沉默斟酌着,另一个声音接替他传进三人耳朵:“攸文,能查到何玟现在在吃的药是什么吗?” 周攸文眼尾上扬,惊喜道:“宣卿哥?晚上好。” 蓝宣卿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应道:“嗯,晚上好攸文。” 周攸文将目光投向坐在后座的沈渚清。 沈渚清默契开口,道:“我上次潜进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药物,不过我当时的主要任务只是进去放置窃听器,并没有仔细搜查。” 蓝宣卿说道:“如果能查到何玟吃的是什么药,就能知道他患有什么病症了。” 宋怀瓷分析道:“何玟在掩饰自己的疾病,说明这个病并不普通,也许是某种急性病,甚至会致命。 为了预防其他人得知这个情况,心怀叵测,做出什么他意料范围外的事情,于是何玟选择将就医记录隐藏,让其他人无法得知自己生病,从根源上断绝消息,这样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渚清自荐道:“我去查。” 熊浣意外地看他一眼。 平常最讨厌麻烦和权斗类任务的人居然会主动请缨了。 是性格变了? 熊浣看向周攸文手里的手机。 还是说,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老大,心甘情愿? 宋怀瓷没有轻易答应,只是问道:“你擅长潜伏在对方家中窃取任务?” 沈渚清摇头,如实道:“我不擅长这个。” 宋怀瓷便说:“如此,何玟也见过你,你不适合去。” 周攸文说道:“老大,我擅长!” 宋怀瓷同样拒绝:“你太小了,无论是年龄、面貌或者经验都不适合你去。 我需要的是,有人留在何家别墅里,作为佣人、管家、厨子都好,便于打听消息、接近何玟,为我留意何玟的动向、会客记录,以及我需要的线索。” 周攸文更擅长访查跟踪,以线人身份卧底潜伏在对方家中实在太过别致,易引人注目。 这时,车辆在街边暂停,打起双闪。 熊浣开口道:“我擅长哦。” 对面只静了一秒,那个「老大」温和的声音便传来:“你研发的手环很厉害。” 刚才,宋怀瓷有一瞬间感到愤怒与失望。 可看见坐在身边侧头看他,眼带讶色的蓝宣卿,宋怀瓷又再度归于平静。 不知出于何因,使宋怀瓷最终选择信任沈渚清和周攸文,相信两人不会背叛自己,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 而且凌晨的时候,沈渚清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他从不会让他失望。 如果想要获取他的信任,沈渚清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有背叛之嫌的行为。 除非,这个人深受沈渚清的信任。 周攸文也在身边,两人都毫不避讳地提及工作方面的内容,说明这个人对他们的职责颇有了解,可能是同为侦探,又或是他们侦探社的某位同僚。 昨晚,宋怀瓷还让周攸文去拉拢一个人。 这样排除下来,并不难知道对面那人是谁。 熊浣惊奇地抚掌:“你好聪明,你猜到我是谁了?” 宋怀瓷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多谢你愿意协助。” 有意思的人。 熊浣不禁对这人产生好奇。 他说:“我可以帮你去卧底在那个什么何文家里,我很擅长演戏哦。 不同的职业,我可以扮演不同的工作态度和性格呢。” 宋怀瓷没有轻易应承,声音含笑,说:“不急,明天下午见面后再谈。” 他还没见过此人本事,不该随便定下人选,万一真是懈怠之徒或不怀好意,其所带来的未知风险太大,宋怀瓷不愿发生这种明知不可的意外。 周攸文看向撇嘴耸肩的熊浣,对手机那头的宋怀瓷说:“老大,明天我去接你吧。” 宋怀瓷笑问:“你怎么来?” 周攸文理所当然道:“我带上渚清啊,他开车带我过去。” 宋怀瓷没有反驳周攸文的好意,说道:“好,我让司机不用过来,你来接我。” 坐在其身边的蓝宣卿闻言再度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现在应该不会再称呼吴叔为司机,就像他管李姐她们叫姐姐,而不是佣人。 宋怀瓷在防备? 是不想让刚刚那道陌生声音的主人知道他的底细么。 毕竟他的出现未免太过突兀了,宋怀瓷会不信任也在所难免。 如果宋怀瓷不作防备,蓝宣卿才觉得奇怪呢。 宋怀瓷问沈渚清:“渚清,你那边如何?” 沈渚清说道:“探视只允许亲属探望,姜婉梅的儿子何镜白目前还没有去探望过,李明郝的父亲远在柏林,对他并不关心,而他母亲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也没有前去探望。” “没有其他人去过?” “没有,岐雷内部并没有人前往探望李明郝,何玟也同样没有动静。 关于那个主事者,名叫舒沐语,是李明郝多年好友,从他最初建立岐雷时就在了,具体的等你过来,我朋友也会去探探底。” 蓝宣卿喃喃念着舒沐语的名字,觉得耳熟。 宋怀瓷注意到蓝宣卿的呢喃,对电话那边的沈渚清说道:“好,明天见。” “明天见老大。” “白白老大,等我去接你哦。” 挂了电话,宋怀瓷给沈渚清发去高铁到达时间,顺便让吴叔他们照常休息,不用赶过来。 给何崎发消息约晚饭时,蓝宣卿开口道:“哥,这个舒沐语是岐雷的副董事长,我最初设想的人选里就有他,他跟李明郝关系不错,深受其信任,李明郝也从未变更过他副董事的身份。” 宋怀瓷发出消息,放下手机问道:“此人如何?” 蓝宣卿摇摇头,说:“我没有跟这人接触过,只知道能力很厉害,为岐雷拿下过很多单不易达成的合作,岐雷上下层都对他毫无不满异议,反而多有夸奖欣赏。” 宋怀瓷捕捉到关键词:“岐雷上下皆对他赞美有加,不曾有过异声?” 蓝宣卿答道:“嗯,据我所知,他们公司的人都很喜欢这位副董事,因为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说话温声细语,耐心温柔,相处起来如沐春风,虽然性格上有点软,但优秀与能力毋庸置疑。” 宋怀瓷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问道:“如果李明郝被捕,最大受益人会是谁?” 蓝宣卿思忖着,说:“如果从我们角度来说,最大受益人是楚沁,毕竟她一手促成了计划,也是最希望计划顺利进行的。 如果说是另一方,受益人无异于是何玟,毕竟他少了个处处跟他不对付的竞争对手,虽然因此损失了一个不是很爱他的白月光,但他的计划并没有乱。” 宋怀瓷笑而不语。 蓝宣卿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懂了他的脑回路:“岐雷失去董事长,董事会自然会进行推举,重新选出新任董事长。 在未选定出新任董事长前,董事长的职位一般是由副董事长代理,通常也是副董事长‘上位’的概率更高。 而舒沐语在公司里名声极好,为公司的付出都落在所有人眼里,所以董事会大概率会推出舒沐语担任新任董事长,就算有其他人的候选票数混入,他的票数也一定会是最高的。” 蓝宣卿又有点不理解:“可是他们不是亲如手足吗?这个设想不成立。” 宋怀瓷靠在长椅椅背上,说道:“人心是最难猜的东西,感情则是利益场中最廉价的不确定因素,而「贪」和「嫉妒」往往是最容易引起人心质变的东西。” 他看着蓝宣卿,没有任何漂亮的掩饰,无情地说:“蓝宣卿,你或是我,也不例外。” 又开始了。 这只自卑而没有安全感的萨摩耶又开始在逃避防备了。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声音里是诉不尽的温情:“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同在,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成为你信任的方向。 宋怀瓷,你或是我,谁都不例外。 哥,不要彷徨。” 宋怀瓷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刚才的商论:“我的想法是,也许这个舒沐语所表现的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目的也许只是李明郝的位置。 这种变化,也许是一开始的不怀好意,也许是李明郝如今失魄的狼子野心。” 宋怀瓷眼露欣赏:“此人,不简单,我有些想会会他了。” 第111章 认同与追随 熊浣关掉双闪,重新启动车辆上路。 路上,他好奇地问沈渚清两人:“话说,你们那工资待遇怎么样?” 两人惊疑道:“啊?!” 沈渚清更是道:“你又疯了?” 熊浣笑笑,说道:“因为你们这老大很符我胃口,我觉得我跟他应该合得来。” 周攸文果断道:“老大有对象了,你别想了,是吧渚清。” 沈渚清看他。 两人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受到对方眼神警告,沈渚清重新瘫回去,懒洋洋道:“嗯,就刚刚说话的另一个,老腻歪了两人,你甭想了,小心他咬你。” 熊浣鄙夷地看了看两人:“我有这么随便吗?” 两人齐齐点头。 熊浣握紧了方向盘。 我忍。 “我的意思是,这人脑子还不错的样子,又成功通关了渚清,还是挺让我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的。” 沈渚清无语。 我是什么关卡boss吗? “哎,工资待遇怎么样?好的话我考虑跳槽,如果还跟侦探社一样那就算了,三天饿十二顿的日子我受够了。” 周攸文的唇角扯了扯。 挺能吃的哈。 沈渚清像习以为常。 如果算上周攸文每天那些零食量,确实跟熊浣属于一路人。 沈渚清悠悠说了宋怀瓷给出的工资条件,熊浣先是对弹性的工作时间产生了不可抗力的臣服,再是对工资提出点评:“也就个私企水平吧,有点少,这可是在A市,你这老大有点坑了吧。” 正好车辆停下来等红灯,沈渚清便一脚踹向驾驶座靠背。 秉承着反正是自己车,沈渚清也不在乎,这一脚几乎没留力,巨力使熊浣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前倾,额头重重磕上方向盘,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渚清淡淡道:“还嫌,你现在有这条件?” 熊浣连忙掏出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破相。 发现只是眉间有点肿后,他才支楞起来,扭头冲沈渚清叫道:“瞧不起谁呢!老子旺季的时候一个月有两万呢!” 沈渚清抱手道:“嗯,这句话我从去年就听过你说了,我都能背了。 所以呢?现在呢?不还是成边缘老人了,一个月拿着四千上下的飘浮薪,冷场还没有小费拿。 你之前那些来捧场的小粉丝、大姐姐和好哥哥呢?该不会是看见人家又新鲜又帅,就去捧别人的场了吧。” 熊浣气得牙痒痒,可自己又打不赢沈渚清。 周攸文探头看看座椅后面,生怕沈渚清一恼之下给踹了个对穿。 熊浣转头试图获得周攸文的认同:“周攸文,哥哥我之前的光辉岁月不值一提,但你就说,这工资是不是太少了。” 周攸文眨眨眼,说道:“啊,我觉得很好啊,毕竟这些条件是我提的。 我之前住的那个公寓已经退掉了,现在我跟我哥住,不用负责房租交通什么的,六千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少比侦探社好多了。 毕竟侦探社又不是医院,宣传渠道也不广,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来「照顾生意」。 顶多也就是小到查邻家大娘是不是偷了自己门口种的花,大到陪顾客捉奸在床。 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两三千,除去房租就两千,剩了几百块还得交水电,日子别提多苦逼了。 可这是周攸文自己坚持的路,虽然苦虽然累,但他也从没想过不干,就算被宋怀瓷招安,他的职责也依旧是负责侦探方面。 绿灯亮起,熊浣启动车辆,震惊道:“你哥这么有钱?还能负责两个人的起居?” 周攸文老实答道:“我哥自己有机车,是老大公司的实习生,一个月好像是一万一来着,吃饭有餐补,我现在也算在公司里,所以也有餐补。” 熊浣看着前方沉默了三秒,叫道:“周攸文。” 周攸文闻声歪头。 熊浣认真道:“引荐我去实习吧。” 周攸文耿直道:“你太不靠谱了,老大不会招你的。” 熊浣捂住心脏,故作痛苦道:“嘶,扎心,心好痛。” 沈渚清则是看得很透,说道:“而且老大不管公司招聘的事,他更需要自己有能随时调用的棋子,算进公司只是一个幌子,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视吧,异心必诛。” 熊浣嘴角下撇,摆摆手:“这也太中二了吧。” 中二的老板要不得。 沈渚清看他,说道:“谁知道呢,毕竟是个法盲,做事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听到这份评价,熊浣不由得新奇地问沈渚清:“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做事冲动、不顾后果的蠢人了吗?怎么现在还护上了?” 沈渚清冷漠警告道:“后背又痒了?” 熊浣无所谓地耸肩,从车内后视镜笑盈盈地看向沈渚清,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沈渚清对熊浣这种“无赖”无计可施,说道:“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你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在他那个国家就应该成为统领者的存在。 强大,具有强大的统率力和对局面的掌握控制,如果你见到他,你应该会感觉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从不失强势的压迫性。 浣熊,他是聪慧的强者,他身上高位者的气魄足够让我甘心为他效力,你知道的,我是个超级慕强党。” 周攸文抚上领口,衣服下藏着那枚精巧的平安锁。 “而且,老大很好。” 熊浣看他一眼。 周攸文说:“老大他所接触的知识和观点跟我们不一样,但他跟我想象中那个国家的人们不一样。 没有那么无情,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反而很平和,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我觉得就是被他那张脸骗了,毕竟是颜控嘛,可以理解。 但是,我现在觉得,他值得拥有追随者,而我也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 沈渚清笑着抬眼看他。 熊浣不是很相信。 世上多的是不完美的人,绝对不会有人那么完美,那么优秀,毫无差错。 这就是朋友或下属间的滤镜而已。 脱离了那层滤镜,这人顶多也只是一个脑子好用点的普通人而已。 周攸文看见熊浣脸上的轻视,他难得没有为了护短而生气,想急切地去证明对方的好,只是说:“只要你做好这次的事,老大自然会实践自己的承诺。” 闻言,熊浣笑了,说道:“那可糟了,我越来越期待见到他了,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对了,你们说他那个国家,他是哪个国家的人?还是外国人?那他中文很好啊。” 听熊浣发问,周攸文看向车窗外不说话,沈渚清也装没听见地刷视频。 熊浣挑眉。 原来是小秘密啊。 看来我是被防备排斥了呢,真是小气。 总不会是哪个国外皇室的成员流落到中国。 刚刚沈渚清提到一个目标人物有个伦敦父亲,难道是什么大型爱恨情仇?比如富家少爷落难报复记。 有意思有意思。 我也要玩。 熊浣自娱自乐地弯起眼睛,左右晃着膝盖,看上去心情不错。 周攸文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是又怎么了?怎么突然自己嗨起来了? 沈渚清见熊浣没有追问,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刚老大明显是不相信浣熊,如果自己还心大,贸然把他是小说角色穿越到现代世界的事情说出来,老大肯定会把他剁了的。 第112章 我很高兴你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宋怀瓷这边,与何崎约好晚饭时间后便准备跟蓝宣卿漫步回家。 蓝宣卿把行程安排记在备忘录里,跟宋怀瓷确认着时间:“明天高铁下午两点到A市,往沈渚清家去是三十分钟,往陈若茗家是四十分钟。 跟何崎的晚饭是约了下午五点三十的餐厅,顾及要谈事,刚刚我已经给餐厅那边订好了包厢,等一下我会把包厢号发给何崎。” 宋怀瓷了然颔首,说道:“你做得很好,下午就去渚清那边吧,在外面不宜谈事,我同他说。” 他给沈渚清发去拜访的消息。 原本瘫坐在后座刷视频的沈渚清瞬间弹射坐起,探身对前排的两人说道:“明天来我家打扫卫生。” 熊浣:? 周攸文:? 周攸文拒绝道:“不去,你天天都扫地擦桌子的,家里干净得很,还要我去干嘛。” 熊浣认同道:“就是,你公寓铺的还是白色瓷砖,地上连根头发都看不见,干嘛还得我们去。” 沈渚清直白说道:“因为老大明天下午两点半左右要过来我家,我家太脏了,得大扫除。” 熊浣跟看精神病似的看向沈渚清,吐槽道:“你家?脏?那我家岂不是垃圾场了。” 沈渚清疑惑道:“原来不是垃圾场吗?每次去你家,我还以为你一直住在垃圾场里。” 忍无可忍的熊浣直接给沈渚清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周攸文听说是因为宋怀瓷后倒是顺服了:“那行吧,几点过去?” 对于周攸文毫无迟疑的叛变,熊浣瞪大了眼睛:“你这太干脆了吧!又不是迎接皇帝,那么麻烦干什么。” 周攸文则说道:“这有什么,不管是朋友还是老板,有人过来做客的话都会收拾一下吧,而且老大可能有洁癖呢?太脏他坐不下来吧。” 熊浣服了,吐槽道:“我服了,你们别被他当狗训了。” 这得夺金贵啊?还太脏他坐不下来,沈渚清每天都恨不得把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用。 熊浣高低得会会这位「老大」,见识一下他训狗……咳不是,见识一下他洗脑的本事。 至少他熊浣心志坚定,是绝对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淫威之下的! 熊浣说道:“我不去,我三点再过去。” 他可没义务给这人当免费劳动力。 沈渚清没有勉强他,手里给宋怀瓷回着消息,说道:“随便你,你不来也行。” 宋怀瓷收到沈渚清回复的没问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蓝宣卿道:“这里有没有特产卖?” 蓝宣卿想起昨晚宋怀瓷要给沈渚清带特产的事。 不是说看心情吗?结果不还是说带就带。 看着蓝宣卿立刻变得不开心的样子,宋怀瓷问道:“怎么?” 蓝宣卿看他,说道:“哥都没送过我特产,现在就要先给别人送了。” 他嘟囔道:“我想哥第一次送特产是送给我的。” 各种第一次都得是我! 居也是??? 宋怀瓷不懂蓝宣卿执着的仪式感,说:“你跟我在一个地方,还要特产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要送给别人! 蓝宣卿说道:“因为我也想要哥送的特产。” 宋怀瓷尝试理解共情,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见宋怀瓷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蓝宣卿只得放弃,自暴自弃道:“我打车。” 宋怀瓷不懂蓝宣卿为什么又不追究了,只能顺他的意思点头。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时,宋怀瓷问蓝宣卿:“很想要?” 蓝宣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宋怀瓷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蓝宣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内心的凌乱与外表的失落模样格格不入。 不是。 就没了? 除了那句话就没有后续了? 啊? 按照小说的套路,接下来不应该是「你想要那我就买下来送给你」的霸总恋爱发言吗? 喂?还在服务区吗? 怎么不说话?!! 是哪个神投手突然给宋怀瓷喂了哑药吗? 他不会以为我拜金吧?! 不是,宋怀瓷你怎么老这样啊啊啊啊啊!! 你能不能按照我的预判走一次! 直到滴滴停在身前,直到上车,蓝宣卿发现宋怀瓷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打算。 蓝宣卿迅速给司机报了电话尾号,扭头对宋怀瓷说道:“只要是哥送的,我都喜欢,所以我也想要哥送我特产,不要只送给别人。” 像给别人的独一份偏好,让我的嫉妒和别扭控制不住地作祟。 见宋怀瓷不理他,蓝宣卿问道:“哥?” “哥。”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哥。” 宋怀瓷本想着反正坐车也要时间,干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结果蓝宣卿就像个刚充满电的复读整蛊玩具,开始哥哥哥叫个不停。 宋怀瓷只得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看他,说道:“我知道,我会送你。” 他抬手覆上蓝宣卿的头顶,轻轻按了按,试图关闭这个聒噪的“玩具”,道:“别闹了。” 说罢宋怀瓷便收回手,闭上眼睛小憩。 蓝宣卿这才开心满意,蹭过去拉住宋怀瓷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Im glad youre in my life.” 宋怀瓷掀开眼帘,问他:“何意?” 蓝宣卿卖起关子,顽皮道:“不告诉你。”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被街灯照亮的得逞笑眼,像宫里那只狡猾、不肯安分的狸奴,常去偷吃膳食,捉又捉不着,扰得宫女太监们十分头疼。 宋怀瓷用食指轻刮蓝宣卿的鼻梁,换来对方迷茫的呆怔。 宋怀瓷学着脑海中浮现的朦糊身影,指尖划过他的眉间,抚上他的脑袋,逗猫般揉了揉。 指腹与掌心带起额前几缕刘海,依稀可以看见右侧眉尾的小痣。 随即,指尖又从脸侧落下,虚虚划过脸颊,带起的痒意与羞赧使蓝宣卿稍微侧开脸。 宋怀瓷唇角噙笑,用指腹挠挠蓝宣卿的下巴。 这番轻佻的玩弄轻易惹红蓝宣卿的脸。 他捉住宋怀瓷的手腕,看着那人不以为然的痞笑,透着一股风流不羁。 蓝宣卿低声道:“别捉弄我。” 宋怀瓷懒散地倚着靠背,指尖还在不老实地挠着蓝宣卿下巴,不经意道:“我不曾,只是若我有你这种不乖顺的狸奴,我定不养了。” 蓝宣卿呼吸一滞。 他看一眼驾驶座,确认正司机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认真开着车,蓝宣卿张开唇,低头咬住宋怀瓷修长的食指。 顾忌着宋怀瓷未确诊的病因,蓝宣卿不敢用力,只敢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咬痕,像在发泄他的不满。 注意到宋怀瓷皱起的眉和淡去的笑意,蓝宣卿才缓缓松了口。 宋怀瓷借着街灯看见指节处留下来的牙印,他想抽回手,却被蓝宣卿紧紧拉住。 抬眸,对上那双委屈不满的黑眸,宋怀瓷当即推开蓝宣卿的脸,低声斥道:“狗崽子,当真无礼。” 蓝宣卿不甘道:“既然养了,怎么可以说丢就丢,哥才是冷血无心。” 宋怀瓷听懂他在计较什么时顿觉好笑,故意道:“不听话的留着干什么?任何不听话的东西,我都不会留在身边,尤其是那些不懂得收敛利牙的狗崽子,我最不喜欢。” 蓝宣卿又不傻,自然听出宋怀瓷在刺自己。 蓝宣卿便用唇瓣去蹭那处消淡的牙痕,似猫儿的讨饶,说道:“他懂,只是哥不懂。” 不懂他的爱。 不懂他的惶惶不安。 感受着说话时的气流与启合的柔唇,宋怀瓷的心脏不禁快跳了几拍。 看着抬眸看他的蓝宣卿,宋怀瓷居然一时觉得有点……心乱。 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宋怀瓷躲开对视,选择闭上眼睛,心中翻起惊异。 怎么回事? 我病了? 心悸?恐是什么大病,那所谓的医院却没诊出什么来,看来也不过是江湖庸医!那些奇怪的设施一看就不靠谱! 难道是因为死于一刀穿心,才导致引起心慌心悸? 不行,看来得找个府医随府伺候才行。 他可不想因为心悸而再死个第二次。 怎么还跳得这么急促无序?深呼吸深呼吸。 蓝宣卿并不知道宋怀瓷的所思所想,见他重新闭上眼睛,蓝宣卿也不敢再去打扰他,老老实实牵着宋怀瓷的手,全然没注意到宋怀瓷一瞬间的紧绷。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车辆在一处商超前停下。 蓝宣卿叫醒宋怀瓷,两人下车后一起往商超内走去。 蓝宣卿介绍道:“这家商超开了挺久的,卖很多特产,只不过都是吃的。” 宋怀瓷觉得问题不大,要带就肯定不止带给沈渚清,吴叔周攸文他们也要给带上。 这次来,就是要来次特产大采购! “无妨。” 宋怀瓷都这么说了,蓝宣卿也不再废话,拿了个购物篮便直接带着宋怀瓷直击目标。 走着走着,宋怀瓷看见有个区域在卖贝壳饰品。 他一眼看中一枚梅粉色的五角星状耳钉。 宋怀瓷拿起那板包装袋,问蓝宣卿:“这上面的是何物?” 蓝宣卿凑近看看,猜测道:“应该是海星吧,一种海洋生物,不过居然有这么亮的颜色,不知道是染的还是海星自然生成的。” 宋怀瓷看得喜欢,询问起蓝宣卿的意见:“我觉得很适合攸文。” 蓝宣卿想起周攸文好像有耳洞,这海星耳钉的颜色又跟他那头粉发很配,于是顺利得到蓝宣卿的赞同:“嗯,很适合他,我觉得会很可爱。” 宋怀瓷便定下这枚海星耳钉,又给李姐他们三人各挑了一串贝壳手串。 这时,宋怀瓷在另一个摊位上看见一只蓝色的立体贝壳。 宋怀瓷拿起来查看,发现是两片差不多相同大小的贝壳拼接在一起的,中间还有连接的缝隙。 整体是湛蓝色的,有几条浅浅的米白色穿插,使其看起来并不单调,有一个手心差不多大,上面还有几个小孔,旁边有个小把手,不过宋怀瓷没懂这个构造是什么意思。 摊位的购物员见状介绍道:“这是一个音乐盒哦,外面的贝壳是天然的蓝色鲍鱼壳,在里面导入一段音乐,转动旁边这个转把就可以播放音乐哦,这上面的小孔是出声的。” 宋怀瓷觉得有趣,问道:“现在有声音吗?” 购物员说道:“有哦,是一段一分钟的纯音乐,如果需要更换音乐的话可以购买后留下您的联系微信和收货地址,之后更改过音乐就可以直接寄过去给您。” 她从宋怀瓷手里接过音乐盒,轻轻转动摇把,一阵咔哒咔哒声后,悠扬的音乐便伴着海浪声传出。 宋怀瓷很喜欢,注意到桌上的收款码,便掏出手机问:“在这里结账?” 购物员点点头:“是的,我们这处摊位是单独结账单独售后的。” “多少钱?” “六十元哦。” 宋怀瓷利索付钱,购物员问道:“需要帮您更改音乐吗?” 宋怀瓷看向不远处在给卫清彧挑贝壳胸针的蓝宣卿,眉眼不自知地弯出柔和弧度。 给他个惊喜好了。 “不必了,音乐什么时候都能换吗?” 购物员点点头:“是的哦,只要持有本摊位售出的音乐盒,即可为您提供不限时的售后更换音源服务。 不过因为鲍鱼壳的嵌合性,只能更换一次音源,提供的音源不可超过两分钟。” 宋怀瓷了解。 他扫码添加了客服,拿过购物员递来的音乐盒,背在身后走向蓝宣卿。 蓝宣卿正好挑中一枚粉贝壳胸针,放入购物篮里后便看见朝他走来的宋怀瓷。 “哥看完了吗?我们去食品区那边吧,那边有即食的鱼干可以卖,是特产之一,还有一些海鲜酱,吴叔他们应该会喜欢。” 宋怀瓷只是笑着,朝他伸手。 蓝宣卿自然地牵上去。 ……你有点太自然了。 宋怀瓷摇摇头,把他的掌心摊开,翻过来朝上。 蓝宣卿不解地看他,宋怀瓷便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那枚贝壳音乐盒放到蓝宣卿掌心。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手心里小巧的音乐盒,没等他问,宋怀瓷就学着刚刚购物员的样子转动小摇杆,那段纯音乐便缓缓播放。 “可喜欢?” 蓝宣卿看着那枚小摇杆缓慢倒转,看向宋怀瓷时,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怀瓷也许不知道,做这种东西成本很低,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小音乐盒本体再盖上两枚有噱头的贝壳。 他也许不懂贝壳为什么会唱歌,不懂为什么能发出音乐声,觉得很新奇,于是头脑一热买了。 这只是一个很廉价的小东西,甚至在蓝宣卿看来有点幼稚,买这种东西也是一个很亏的行为,像旅游时花的漂亮智商税。 但,他也许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很漂亮、很有趣、很新奇,于是买给自己了。 音乐盒的质量甚至不算好,传出来的音质很差,但宋怀瓷听不出来,他会觉得很好,于是他把这个很好的小东西送给自己了。 “喜欢。” “我很喜欢。” “谢谢哥的特产,我很喜欢。” 宋怀瓷却说:“不是特产。 我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它很像你,也像你的名字,很漂亮,所以想买下来送给你。” 闻言,蓝宣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不懂另外的一个东西或许更贵、更有价值,只会固执地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 “宋怀瓷,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宋怀瓷。 “谢谢,我很开心。” 我真的要陷入你带来的旋涡,无法脱身了。 “哥,Im glad youre in my life(我很高兴你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第113章 臣,谨遵懿旨 来到食品区,宋怀瓷被面食摊位上的大馒头引去注意。 他惊奇地拿起来看。 竟然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蓝宣卿以为宋怀瓷要买,赶紧劝阻:“哥,这种跟普通馒头没区别,我觉得买了不值。” 宋怀瓷看着手里的超大馒头,眸中漫起思绪。 须臾,宋怀瓷摇摇头,用指尖戳戳这个超大馒头,看着它缓慢回弹,说道:“我只是想到,若将这个送与那些贫民,或是边疆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边民,他们会如何? 可会高兴?可会在激动欣喜之余,还不忘跪下来感恩叩谢? 也不知,这份高兴,是高兴家人能活下来,换取几日生机,还是高兴接下来几天自己都不用空腹挨饥。” 他将这个超大馒头放回去,看着摊位上各种琳琅满目的面食,脑海中浮现着一些过往回忆,随后迈步离开。 蓝宣卿听着宋怀瓷的感叹,跟上宋怀瓷,说道:“哥会为这些人着想,像个好官。就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反派,更像是那种跟主角观念相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反派。” 也不知道书里为什么要把宋怀瓷写成反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完全不像啊。 宋怀瓷笑了一声:“这些小恩小惠便是好官了?只不过解了一时燃眉之急罢了。” 宋怀瓷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 “若想安国慧百姓,需除内忧斩外患,我虽无意辅国,但……” 他唇边的笑容淡了些,话风有所偏转:“蓝宣卿,京城里的冬天总是格外难熬,上朝时,我见过路边冻死的乞丐,有些瞧身形,许才五六岁。” 蓝宣卿被这份残酷震惊,缓缓皱起眉。 宋怀瓷习以为常,只是脸上依旧带着肃色:“所到之位皆有该担负的责务,一旦有人没尽到责,城外的尸身便会多一具、十具、百具。 武将悍战沙场,凭一腔热血忠义,为报国报民;文官善施良策,鼓耕种、励文才,为朝培良育才,扶国治民也。 可临至我死时,朝中也值内乱,皇子们拉拢诸臣势力,使臣子间因为站队和立场,除了相互猜忌,便是防戒,无人料国崩鸟兽散,正是外患内忧之况,似一盘散沙。” 蓝宣卿暗自蛐蛐。 难怪都说文官跟武将不合呢,武将在外面拼死拼活打敌人,回来发现家都被自己人偷完了,一瞬间都得感觉天塌了吧。 两人走到鱼干区,这里有各种调制好的熟食鱼干鱼片,可以直接散装称秤,很是方便。 宋怀瓷发现旁边有装好售卖的,他便直接走过去挑选,更加简单省事。 见有一部分是辣食,他掏出手机给沈渚清和周攸文发去消息询问,嘴里还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如此之下,无人念城外贱骨,无人念州府贪腐,无人念盛朝内朽。” 也许是见识了这个朝代的和平,宋怀瓷忍不住开始一点一点随着回忆想起从前朝政上的事。 回想起那个外表安和,内里却蛀孔遍布的盛朝时,他终究是无声叹息。 挥去脑中难以窥探的迷雾,宋怀瓷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居然会开始惋惜过往,还愁挂起天下事来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些模糊回忆作崇吗? 太阳穴隐隐作痛,宋怀瓷选择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和蓝宣卿一起挑选了几包香辣小鱼干和碳烤鱼片,又精心选购三份海鲜酱礼盒。 等回到家,卫清彧就发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以为过年走亲戚呢。 卫清彧上前帮忙接过,一问才知道是原来是要带回去的特产。 蓝宣卿看她身上穿着睡衣,脸上也搽了保湿的护肤品,猜测她应该是要睡觉了,便招呼着卫清彧回房休息。 卫清彧也不掺和,顺着蓝宣卿的意,回房间刷视频准备睡觉去了。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也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宋怀瓷感觉自己身上带着外面灰尘,耐不住这种洁癖的他便先出去洗澡。 蓝宣卿则掏出那枚贝壳音乐盒,小心地转动摇杆。 听着里面传出的音乐声,蓝宣卿的唇弯起来,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炫耀。 这可是白月光送我的。 哎呀,白月光喜欢送点惊喜小礼物,这该怎么办呢,我也很“困扰”的。 而卫生间里,宋怀瓷在「宋李吴杜一家亲」里发了消息:「给几位买了特产,后天下班记得带走。」 吴叔秒回的速度令宋怀瓷震惊:「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呦,太破费了。」 宋怀瓷说道:「不妨事,是一些海鲜酱,宣卿说可以拌饭拌面,很好吃。」 杜姐回复道:「怎么好意思让你带特产呢,这不是又花费了吗? 怀辞啊,费心了。」 李姐也紧随其后道:「谢谢怀辞了,听朋友说b市的海鲜酱老好吃了,但一直没机会去,这次可算有口福了。」 宋怀瓷弯唇扬笑,说道:「喜欢的话我之后再买。」 几人却都喊着宋怀瓷别再破费。 宋怀瓷才不管。 他就要买。 宋怀瓷开开心心地放下手机洗漱。 待推开门,蓝宣卿躺在床上,乐此不疲地听着音乐盒。 宋怀瓷开口提醒道:“足衣。” 蓝宣卿这才坐起身,把脚放下去。 宋怀瓷无奈摇头,让开门,道:“去洗澡。” 蓝宣卿哦了一声,抱起睡衣出去了。 宋怀瓷看向床上依旧运作着的音乐盒,走过去拿起来,上面还沾染着蓝宣卿手掌的余温。 他勾起唇。 就这么喜欢? 他把音乐盒放在桌子上,就着简短的纯音乐处理起工作来。 十分钟后,洗完澡的蓝宣卿推开门,看见坐在桌前敲电脑的宋怀瓷。 他关上门,问道:“哥在忙吗?” 宋怀瓷目不转睛道:“嗯,何事。” 蓝宣卿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要哥帮我吹头发。” 我已经在红薯上面学成归来! 暧昧期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让对方帮自己吹头发。 宋怀瓷侧眸,就看见蓝宣卿站在门口不远,头上还顶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发丝稍稍遮住眼睫,正期待地看着他。 宋怀瓷重新看向电脑敲字,说道:“多大了,自己吹。” 蓝宣卿嘟囔着说他小气。 宋怀瓷也不理他。 可等几分钟后宋怀瓷合上电脑,一转身就发现蓝宣卿的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床尾像在生闷气。 宋怀瓷走上前,摸上蓝宣卿的脑袋。 果然没干。 宋怀瓷说道:“去吹头发。” 蓝宣卿抬头看他,说道:“哥帮我吹。” “你这个惫懒鬼。” 蓝宣卿别过头。 走着瞧,看谁耗得过谁。 下一秒,蓝宣卿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扭头去看,就看见宋怀瓷拍拍椅子,手里还拿着吹风筒,说道:“过来。” 蓝宣卿内心欢呼,走过去坐下,抬头对宋怀瓷眨眨眼。 宋怀瓷扶住他的后脑勺,把脑袋扶正,说道:“如果头发绞在一起,我会尽量轻一点把它们分开,痛了要说。” 蓝宣卿安分点头。 宋怀瓷便打开吹风筒,用掌心试试风温后,才用指尖轻轻穿过发丝,小心吹着湿润的发丝。 蓝宣卿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指肚时不时按揉着头皮,耳边传来吹风筒的工作声。 跟自己吹头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蓝宣卿想起刚刚宋怀瓷的口嫌体正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宋怀瓷手里忽而一空,脑袋随着主人的弯腰发笑而拉开了距离。 他重新抚上半干的青丝,仔细将它们烘干,温声问道:“又怎么了?” 蓝宣卿抬头看来,宋怀瓷便将吹风筒的风速调低了些,顺势吹着从后面吹不到的额发。 蓝宣卿便自己搬起椅子,把自己转了个半圈,面对着宋怀瓷坐下,说道:“哥,我最喜欢你了。” 宋怀瓷动作一滞,轻轻扫过干得差不多的黑发,说道:“又胡说。” 蓝宣卿认真说道:“因为这是除了我妈外,我第一次让另一个人帮我吹头发,哥答应了我,我很开心,所以我很喜欢哥。”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僵硬的背脊才有所松缓。 是这样啊。 宋怀瓷把剩余没干的地方着重吹了吹,随口说道:“那你的喜欢岂不是很廉价?只要答应你的要求,任谁都可以得到你的喜欢。” 蓝宣卿伸手关了吹风筒,抱住宋怀瓷的腰身,说道:“迄今为止,我只喜欢过你。” 宋怀瓷的心脏被这句话敲动,惹起它的慌乱,不知所措地乱跳。 习惯性的排斥将这份悸动视作被戏弄后的羞恼,将它误会。 下意识自卑地逃避时,又对自己一瞬间的期待与意外感到难堪不齿。 “兄长知道,头发干了便安歇吧。” 蓝宣卿不甘心地磨磨后槽牙。 他松开宋怀瓷:“好。” 蓝宣卿站起身,走到门前把房门反锁,回头看向宋怀瓷,面容冷峻,道:“直到我醒,你哪里都不能去。” 宋怀瓷无如叹息:“好。” 他放好吹风筒,掀开被子躺上床。 看他这么安分听话,蓝宣卿还有点不适应。 蓝宣卿还以为宋怀瓷会反骨,跟他对着来,不服气他强蛮的行为,没想到这么听话。 宋怀瓷也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回来时突然感觉有点累,希望能借着这股疲累顺势入睡。 看着宋怀瓷真的闭上眼睛,蓝宣卿还是有所防备,躺上床后不相信地看着身边宋怀瓷。 今晚入睡的速度超乎了宋怀瓷的预料,他只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昏昏沉沉陷入了梦境。 梦里,他身处一座偏殿中,以红油楠木为主体梁柱,殿梁上还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 殿中墙面以格栅隔断门裱上糊纸,可以透出屋外的阳光,将偏殿照得明亮。 四周设有桌椅,便于召臣议事,各桌后皆布有齐列的萱花绣纹屏风,十分雅致。 正中上位端坐着一名女子,身着深青色袆衣,一顶青翠色龙凤花钗冠彰显她的地位。 宋怀瓷心中惊骇,面上依然稳重,对她行了叩拜礼:“臣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气度温和,道:“宋卿不必多礼,坐吧。” 宋怀瓷扶袍起身,坐于旁座,低眉垂眼,不敢冲撞凤颜,只是方才的匆匆一眼足矣令宋怀瓷暗自翻起骇浪。 宫中有闻,皇后娘娘凤体抱恙,不再侍君政听,宋怀瓷只以为是染了风寒头疾,可刚才他明明窥见皇后眼下带着倦色,面容也不似以往圆润流畅,倒是清瘦了许多,连下巴尖都出来了。 面上虽点了容妆淡粉,却还是难掩虚弱病态,可偏偏眉眼柔和,还带着那股子雍华贤淑的气质。 “宋卿。” 宋怀瓷垂眸颔首:“臣在。” “本宫连月来缠病恹恹,对朝中之事多有欠闻,于君无用,于国无用。” 宋怀瓷不敢应和,只说:“娘娘言重了。” 皇后摇头,叹出一声滞气,说道:“宋卿,太子忧愁多感,常常惺惜手足之情,偶失储君之威,本宫如今不在身侧面命,只恐太子一念之差,致一步错,行步步错,有负深恩寄待。 还须宋卿镜心明眼,忠心辅君,你可知本宫之意?” 宋怀瓷飞快思考着皇后的言中之意。 自从听闻皇后娘娘缠绵病榻后,太子殿下那几日也急病了。 似一个不懂事的稚童一夜之间长大。 褪去那股优柔寡断,不再忧虑着虚无的手足情谊,该拔的钉子一次性都拔了干净,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将那些泥渣也铲了个干净。 按理来说,皇后不应再提太子妇人之仁。 一瞬间,宋怀瓷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言道:“殿下数十日来为君国多有奔劳,铲去朝中许多异心之辈,圣上大悦,近日常常唤殿下前去。 日时伴驾用膳,夜里问政学、同理天下事,昨日还听圣上夸赞殿下德谦位配,臣心同悦也。” 从余光中发现皇后的肩膀稍有放松,看来是猜对了。 皇后说道:“如此便好,有宋卿在太子身侧,本宫心安。” 这时,一道轻微的猫啼传入耳中。 宋怀瓷抬眸,就看见一只四足踏雪的玄猫跳到皇后腿上,亲昵地蹭蹭皇后的袆衣。 皇后刮刮它湿润的鼻尖,注意到它下巴沾的糕点渣,她嗔骂道:“你这畜生,又去偷吃,该打。” 被敲了鼻尖,那玄猫讨饶地去蹭皇后的手。 宋怀瓷笑道:“这莫不是在求皇后庇护?” 皇后好奇问道:“宋卿何意?”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听闻近日有只顽狸,频频跑去御膳房偷吃贤妃糕点,贤妃气极,奈何宫女们常常捉不着它。” 听说贤妃母家曾与皇后母家有过,皇后温婉得体,不愿跟入宫后的贤妃计较,贤妃反倒不懂安分,暗里频频跟皇后过不去。 皇后身为中宫之主,不好明面上跟贤妃计较,贤妃便越作越起劲。 宋怀瓷记得,跟他们这帮人斗得最多的就是四皇子,而四皇子正是贤妃所出。 而皇后最爱惜最心疼的就是背负着许多压力的太子,她这唯一的、尚在人世的儿子。 果不其然,听见宋怀瓷这么说,皇后忍不住掩唇轻笑,用指腹从玄猫的鼻梁划过眉间,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又挠起它的下巴,笑骂一句:“顽皮,多亏宋卿提起,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在外面干了这么些诨事。” 玄猫意识到皇后好像在怪罪它,赶紧喵喵几声,像在为自己辩解求情,又委屈地去蹭皇后。 皇后娘娘心情好了许多,连胸口都感觉不憋闷了。 她看向下方的宋怀瓷,面貌潇洒,含笑翩翩,不卑不亢的骄傲气度足以引人关注。 听太子说,他对这宋怀瓷颇有信赖,为此人更是时常夸奖,言,陌路逢知己也不过如此了。 皇后如今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由衷道:“望卿忠心辅国。” 闻言,宋怀瓷心里转了八百遍,猜测着皇后的意思,内心对这句话没怎么上心,表面上还是应道:“臣之本责。” 皇后笑着,咯咳一声,摇头时,龙凤花钗冠上的珠穗随之摇晃。 想到如今局势,她脸上带着痛惜,说:“宋卿,须念城外枯骨,须念民间贫苦,须念天子内忧,望汝,为君主计之深远,为百姓,辅明君理清政。 太子身旁,本宫只信你。 宋卿,阻你鸿鹄志,非本宫所盼,只惜你位已至此,身上所得荣恩胜过多少臣子?勿望君深爱宠,勿骄千万殊荣。 储君不可亡,一旦盛朝成了一根蛀空的朽木,如今所争的一切又何义?本宫也愧见泉下历皇。 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秋,望卿勿负太子器重之心。” 宋怀瓷垂眸沉思。 “君,有国为君,有民为君,唯有边境安宁,君臣同心,方有天子脚下家家炊烟,阖家安聚。” “……臣,谨遵懿旨。” 第114章 患得患失 宋怀瓷再睁眼时,房间陷在黑暗中。 他缓了好一会神,习惯黑暗的眼睛逐渐看清屋内充满现代化的装陈。 他抬起手,想去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自己手腕处绑着东西。 宋怀瓷抬高身子看去,发现是一根蓝色的领带将他的手腕和蓝宣卿的手腕绑在一起。 这不难看出是谁的杰作。 宋怀瓷坐起来,想把领带解开,身侧便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哥……” 宋怀瓷侧眸。 蓝宣卿像是睡得不踏实,眉心皱起来,手也缩到被子里,连带着宋怀瓷的手也被带进被子里。 宋怀瓷只得任由他去,弯下腰,用指腹按住蓝宣卿紧皱的眉间,轻轻抚平,说:“我在此。” 就像真的听见他的话,蓝宣卿的眉间缓缓松开,呼吸平缓均匀。 宋怀瓷这才伸手拿起手机。 才凌晨一点。 宋怀瓷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清醒的身体机能使他暂时无法入睡,干脆在脑子里思考起梦中皇后的话。 宋怀瓷想起今天自己捉弄蓝宣卿的手法,跟梦境里皇后逗猫的样子分毫不差。 是了。 从前,自己作为太子谋臣,尚未抛头露面,虽然深得太子偏宠,关系也走得近,众臣只当他是个爱装点清高的侍读学士,新晋上任,读书读傻了,攀上太子后便不爱跟人来往。 在众臣看来,这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中书大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到盛帝重视,靠着手段频频搏得另眼青睐,换来了今后旁听参政的地位。 太子对此,不仅没有对宋怀瓷加以嗔责疏远,猜忌他的异心。 反而夸赞他有志气、有野心,居然胆大至此,学会了接近盛帝,搏取向上的阶梯。 甚至为宋怀瓷高兴,这样也许很快就能进到宋怀瓷想去的内阁了。 太子从前常常惋惜宋怀瓷的才华被自己淹没,怪自己早早只手遮了星芒。 不甘他屈身于幕帘之后,做自己见不得光的谋臣。 一旦被何人知道,躲在后面出谋献策的是他,他就会死。 会死得比谁都惨、比谁都快。 太子也曾想为宋怀瓷找个身份站队,这样,太子自己也可以加以庇护,可宋怀瓷拒绝了明面上的站队。 万一这个立场耽误他“考公”可怎么办。 如今有了盛帝“撑腰”,太子不禁赞叹,这才是最适合他的。 宋怀瓷努力构想着过去的事,试图拼凑出一块完整的小区域: 彼时,宋怀瓷已经可以利用地位之便,为太子除去许多心腹之患。 因而,盛帝也曾调查过他,在察觉到他是在为太子做事后,便故作不知。 就连朝中,也只有鲜少一部分老臣和有点脑子的臣子看得出来,宋怀瓷表面上肆意滥杀、胡作非为的佞臣样子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 就为了能把外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使太子远离是非中心,做好他的皎皎明君,让人找不出错处。 宋怀瓷想:这或许也是自己对于皇后母子二人仁厚大爱的报答吧。 指点言醒之举、知遇提携之恩。 而这场局中,众臣都看得明白的只有一件事:盛帝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这新贵宋怀瓷深受盛帝喜欢,这就不难让人怀疑,盛帝所为皆是在为太子铺路,宋怀瓷则是在为盛帝办事。 想到这一点,臣子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此说来,那场梦中与皇后的议谈也许就是一处改变的契机,使他不再过度执着于虚无的目的,为大义投身于朝政的漩涡。 若以此为线索,莫非杀死他的是皇子? 只要杀了他这块铺路石,太子将来便无心腹重臣可依傍。 尽管那些老臣拥护他这个储君又如何? 失去了皇帝老爹给他挑的「豺狼军师」,他这个还未继位的太子手上不也什么人都没有? 想到这一点,宋怀瓷也有点不确定。 殿下手里不可能没有其他的人,可宋怀瓷却对于这些人是谁、有多少人、可有兵力在手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是他想不起来。 各种思绪杂乱,使宋怀瓷有点烦恼头疼。 可惜现在自己记忆不全,如果记忆恢复大半,自己就能通过那些回忆确认出杀害自己的凶手是谁了。 宋怀瓷深深呼吸,看向阳台处轻轻摇摆的窗帘。 宋怀瓷突然想起来,来的这几天自己都没写日记。 算了,趁这个机会让老伙计放松一下吧。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记住上面的绑法和绑结朝向后,宋怀瓷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领带。 领带绑得并不紧,似乎是有所顾虑,宋怀瓷三两下便拆开了绑结,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把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在里面的小夹层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和笔。 宋怀瓷担心蓝宣卿会突然清醒,从而发现他的小习惯,于是宋怀瓷躲到阳台,将日记本压在栏杆上。 夜风吹过,带来了这几日的回忆。 宋怀瓷唇角翘起一个小钩子,洋洋洒洒写了这三天来的感受。 写了卫清彧美味的手艺,写了蓝知蕴藏在细节里的对家人的爱,写了跟蓝宣卿看见的海,写了跟他吃的刨冰,写了两人的环岛电动车行,云云。 如数家珍般整整写满了一整页。 写完,他习惯性吹了吹纸张上的油墨痕,重新看了一遍才满意地合上日记本。 宋怀瓷把日记本和笔重新藏进行李箱,将行李箱重新放好。 这时,宋怀瓷想起蓝宣卿给自己推荐的那本小说原文。 宋怀瓷虽然并不奢望能通过这本小说找到真正的凶手,但也希望能提取到一些关键词,帮自己恢复记忆。 宋怀瓷顺着点进去的链接,下载了一个小说软件,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点进小说界面。 看着书封面的《太子殿下别傲娇》,不得不说,宋怀瓷还是被书名狠狠刺痛了眼睛。 也不知道殿下看了书名有何感想。 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太子的表情,宋怀瓷便忍俊不禁地低下头。 宋怀瓷搬起一张椅子走到阳台,坐在阳台上开始看起小说内容。 …… 早上八点,蓝宣卿睁开惺忪睡眼。 抬起手揉揉眼睛,后知后觉发现有哪里不对。 蓝宣卿猛地坐起来,惊骇地看着身侧空荡荡的空位。 那条蓝色的领带落在床上。 蓝宣卿伸手去摸床位,是冷的,没有对方躺过的温度。 仅剩的困意被惊走,蓝宣卿慌了。 他走了?! 他离开了?! 心脏控制不住的慌乱跳动,跟昨天凌晨一样,速度又快又闷重,让蓝宣卿有些喘不过气。 蓝宣卿看向角落的行李箱。 还在。 但……万一他被那边的「世界」带回去了呢? 可是手机不在…… 他……是不是走了? 是不是我昨晚的话把他吓走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 蓝宣卿六神无主地爬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他走了多久? 是不是凌晨趁我睡着就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凌晨贸然出去会不会觉得冷。 蓝宣卿匆忙地要推门而出时,风吹起没有拉实的遮光帘一角。 蓝宣卿暼见飘动的遮光帘后,坐在椅子里歪头熟睡的男人。 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蓝宣卿无主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走过去,这才发现脚步有点发软。 哥…… 蓝宣卿拉开遮光帘,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却不管不顾地走到爱人身边蹲下。 眼睛一寸寸描过他的五官,轻颤的指尖抚上被阳光烘暖的脸侧。 是有温度的,是能被触碰到的。 太好了。 你没走。 轻触惹醒宋怀瓷。 宋怀瓷看着眼眶通红的蓝宣卿,弯起唇,掩口问道:“哭了?” 蓝宣卿摇摇头,伸手握起宋怀瓷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声音急得沙哑,透着委屈,道:“宋怀瓷,我以为你走了。” 宋怀瓷看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方才那双眼睛里,仿若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太过明显。 阳光照亮其眼底尚未褪去的水色。 没有安全感的麋鹿时常瞻前顾后,担心着危险的来临。 感受到掌心里仍在颤抖的呼吸,宋怀瓷用指腹抚过蓝宣卿的眼尾,安抚道:“我在这里。” 蓝宣卿深深呼出一口气,气息打在宋怀瓷掌心,展露的脆弱依赖带起宋怀瓷的心软。 他坐直身子,将人带近,俯身轻轻拥住蓝宣卿,说道:“拥抱会告诉你我的存在。 蓝宣卿,不要难过。” 鼻间钻入阳光混着清柠的味道。 耳旁传来不算坚定镇静的心跳声。 比起宋怀瓷疏离小心的拥环,蓝宣卿挺直腰身,手掌覆在对方后背收紧,将人抱紧,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柔。 带来的拥抱冲动而炙烈。 蓝宣卿低喃道:“哥……哥……” 宋怀瓷先一步松开拥抱。 拥抱再次变成单向性。 意识到宋怀瓷要退开时,蓝宣卿顺势松开拥抱站起来。 看着阳光落在宋怀瓷身上,将他照得漂亮极了。 蓝宣卿情不自禁地弯腰,手臂向后交抱住宋怀瓷的肩膀。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并不轻,倾压下的体重使宋怀瓷被迫靠上椅背。 被动顷刻化为主动。 手掌犹豫片刻,探过乌发,珍重小心地抚上宋怀瓷后颈,说道:“哥,留在我身边吧。” 宋怀瓷被压得有点难受,果断抬手把人推开,扭扭酸痛的脖子,谆谆教引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蓝宣卿,不要对漫长生命中的过客存在太多感情,这样你会很累很痛苦。” 蓝宣卿立刻牵住宋怀瓷的手,执着道:“不,我不怕,我不想哥离开我身边。” 我不喜欢所谓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我们就该是天生一对,永远不分开。 宋怀瓷抬头看他,说道:“蓝宣卿,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活该活在那个人的阴影掌控里。 你亦然。 没有谁是必须、应该留下的。” 不。 你不懂。 宋怀瓷,你不懂我的意思。 “哥当然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只是不想哥走。” 因为你是我所爱的人。 我放不开你的手。 宋怀瓷确实不懂蓝宣卿的偏执,也懒得再跟他争。 注意到他赤着的脚,宋怀瓷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一边说:“好,我不走就是”,一边把自己的拖鞋褪下,踢到蓝宣卿脚边。 看着蓝宣卿明显阴转晴的脸色,宋怀瓷又觉得可爱有趣。 这样不懂得掩饰情绪的模样是这个世界人们的基础标配么? “走吧,洗漱后收拾行李。” “别动,我给你拿鞋,地上脏。” 蓝宣卿的脚步明显雀悦了许多,趿着宋怀瓷给的拖鞋,小跑到屋里,拎起床边的拖鞋回到阳台,放在宋怀瓷脚旁。 “多谢。” 早餐吃的是卫清彧亲手包的生煎包。 是宋怀瓷没吃过的花样,很新鲜。 包子皮软韧,肉馅还带着鲜香的肉汁,里面还包了马蹄碎,清甜中和了易腻的肉馅,底下是脆脆的水煎底。 让宋怀瓷比平时还多吃了两个。 蓝宣卿确实没有虚夸,他母亲的手艺着实厉害。 跟李姐她们安利后,宋怀瓷还向卫清彧请教了方法。 卫清彧以为宋怀瓷又要祸祸食材,一开始并不太想教,还是宋怀瓷解释是他家姐姐们想学,卫清彧这才给写了菜单。 回到房间里收拾行李时,宋怀瓷问道:“当真要同我回去?”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蓝宣卿把折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应道:“嗯。” 宋怀瓷则说道:“这几日你一直在陪我,与在A市有何区别?何必回来。” 蓝宣卿愣住,被宋怀瓷这话说得哑口无言。 宋怀瓷把东西放进行李箱,说道:“还没出发,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假我依然会给你,多休沐几日。” 蓝宣卿抿起唇不说话,指甲却犹豫不安地抠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衣服。 见状,宋怀瓷走过去,把人拎起来,甩到房门外后关上门,学着昨晚蓝宣卿的样子反锁房门,说道:“想清楚再来叩门。” 被拒于门外的蓝宣卿扭头跟客厅里的蓝知蕴卫清彧六目相对。 卫清彧招手让他过来,八卦道:“这次怎么气成这样?还把你赶出来了?” 蓝宣卿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他没有生气。” 蓝知蕴问道:“那你们这是?” 又是小年轻间的把戏? 蓝宣卿老老实实把刚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看向关心他的父母,蓝宣卿内疚地低下头,说道:“爸妈,对不起,明明说好是回来陪您两位,结果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开心,说走就走,完全没有顾及到您们的感受。” 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宋怀瓷呢。 蓝知蕴和卫清彧对视一眼,卫清彧更是无所谓地笑出声,勾住蓝宣卿的肩膀,说道:“别把我和蕴哥说得跟空巢老人一样,我就是想着太久没见你了,过去的车票又要钱,还不如你回来找我们。” 蓝宣卿顿时冷漠脸看她:“妈,你这么说很让我寒心。” 卫清彧嘻嘻一笑,拍拍蓝宣卿的肩,大咧咧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你别给自己这么大责任。 妈还不懂你?小年轻嘛,正是上头的热恋期,顾念上有点差是正常的,之前蕴哥家里看的严,他不也半夜偷偷跑出来跟我约会?” 她挑眉看向蓝知蕴,蓝宣卿也好奇看向一贯正经沉移的老父亲。 蓝知蕴沉默,接着无奈叹息,然后点点头。 卫清彧便悠悠说道:“当时呢,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就这么做了,现在想起来,家长无非就是为了小孩学业、为了小孩安全。 但当时年纪小,考虑也是欠缺,只觉得父母限制了自己的自由,连恋爱都要管,叛逆心和荷尔蒙的驱使,也许会做出一些让对方伤心的事。” 她用肩膀撞向蓝宣卿:“妈懂。” 蓝知蕴看着于心不安的蓝宣卿,叫道:“小宣。” 蓝宣卿看过去。 “爸爸妈妈不觉得失望伤心,我们是一家人,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心理负担,你是个认真的孩子,总会给自己强加一些交际压力,认为自己做的不是很好,这不是个好习惯。 爸爸妈妈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能见到我们小宣喜欢的人,我和你妈都很开心。” 卫清彧盘起腿,说道:“就是,去野餐你没陪我们?去吃饭你没陪我们?昨天下午咱们不是还聊了一会儿? 又不是只见这一次了,一家人还搞这些弯弯绕绕。 怀瓷的考虑是好的,你可不要跟他急,好好跟人说话。” 蓝宣卿很无辜:“我一直在跟他好好说话。” 卫清彧眯眼看他,蓝宣卿知道她在计较什么,无奈说道:“那次真的是冲动意外。” 蓝知蕴注意到微开的房门缝隙被重新掩上,脸上不禁带起浅笑。 等蓝宣卿回到房门前敲门,宋怀瓷直接喊进。 蓝宣卿便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反锁。 走进房间,发现自己的行李也被收拾好了。 他惊喜地看向坐在床边看手机的宋怀瓷,凑过去问:“哥帮我收拾的吗?” 宋怀瓷看他,说道:“不是。” 蓝宣卿才不信,拉住宋怀瓷的手说:“谢谢哥。” 宋怀瓷看向手机:“十点五十了,休息一会还是出发?” “出发吧,十一点五十就发车了。” “好。” 第115章 巧遇? 两人带上行李箱出来时,蓝知蕴明显没料到两人收拾得这么快:“收好了?东西都带齐了?” 蓝宣卿点点头,炫耀道:“哥帮我收好了。” 卫清彧看着他那个得意样直撇嘴:“走了走了,我和蕴哥送你们过去。” 宋怀瓷没有推拒,正好能让蓝宣卿跟他父母多待一会。 “好,麻烦二位了。” 四人便一起下楼,蓝知蕴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卫清彧便跟蓝宣卿东扯西扯,还不忘扯带宋怀瓷。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小区里几个舌根长的妇人便偷偷蛐蛐三人。 宋怀瓷灵敏地看到那些议论声,似乎是在说他不务正业,是个不讲理的粗鲁性格。 不知为知,宋怀瓷对这些议论感到久违,仿佛回到了宫里。 走在宫道上常能听见这些不满的忌惮。 他还以为现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忌惮的了。 这些人对他连一丝敬畏都没有,不懂尊卑。 曾在宫墙中养就的傲慢骄矜使宋怀瓷扬起唇,迎着阳光的茶瞳不禁流露出些许对弱者无能的悲悯与轻蔑。 侧眸看去时,那些妇女便窃语着散了,脚步匆忙。 宋怀瓷又注意到愤懑不平的蓝宣卿,抬手替他理好翘起来的后领,说道:“蓝宣卿,不要气恼。对无能跳脚的弱者多些宽容,这是气度,这份差距足矣刺痛她们。 人总是忌惮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不安的人或物,若恶,则加以嗔责咒怨,若善,便会猜忌编排。 以「唇舌」竖起高墙,掩饰自己的软弱与嫉恨,通过反击戒备或倾下蜚语,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比「威胁」弱。 所以不要生气,看着他们作丑不好笑吗?” 蓝知蕴将车停在跟前,宋怀瓷从蓝宣卿手里接过他的行李箱,等蓝知蕴打开后备箱后,便一手一个拎上去放好。 卫清彧搭住蓝宣卿的肩,说道:“有点意思哎,刚刚怀瓷说的话,有点你之前老板的味道了。” 蓝宣卿想起那个面容清冷的男人。 “嗯,从某一点上说,他们很像。” 都是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埋头走好自己的路,走得比任何人、比上一次的自己都要好。 宋怀瓷拉开车门,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蓝宣卿,对他招招手。 蓝宣卿走过去,宋怀瓷说道:“进去。” 蓝宣卿受宠若惊,反应了好一会才匆忙点头,钻进后座。 他给我拉车门啊! 天! 这就是变化吗?!看来红薯诚不欺我! 再接再厉! 宋怀瓷跟着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等卫清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辆才向着高铁站出发。 路上,宋怀瓷收到周攸文发来的消息,点开发现是一段视频。 宋怀瓷点进去。 视频里,沈渚清踩在椅子上,用抹布擦拭着书柜柜顶,视角移动,录到清澈见底的水桶和免手洗拖把。 周攸文抱怨的声音传来:“老大,我被这个魔鬼拉来当免费劳动力了。” 听到周攸文的声音,蓝宣卿探头看来,宋怀瓷便慷慨地把手机伸过去。 就听周攸文继续道:“昨晚他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拉我起来当苦力,其实根本没有哪里要拖啊扫啊,连根头发都见不到,沈渚清还睁眼说瞎话,说很脏。” 紧随其后传来沈渚清疑似被发现后羞耻破防的怒吼:“周攸文!” 蓝宣卿啧啧摇头。 看不出来,还是个傲娇。 果然自古黄毛出傲娇啊。 宋怀瓷注意到镜头晃了一下,就听周攸文嗷呜一声,一块抹布便掉在地上,明显是刚才沈渚清手里的。 抹布上面并不脏,也不知道沈渚清刚才在擦个什么劲。 视频在镜头晃动中匆匆结束,看样子是去找沈渚清算账了。 宋怀瓷重新回拉进度条,认真看着镜头带到的地方,得出结论:“那人不在。” 蓝宣卿立刻想起昨晚那个陌生声音。 能跟沈渚清周攸文在一块,宋怀瓷还提到手环,这人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左右就是沈渚清那个被前男友坑了一万多块钱的发小。 不过听他昨晚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性格软,跟人发不起火的样子,怎么就搞不定他那个无赖前男友了? 蓝宣卿问道:“哥想拉拢他?” 宋怀瓷说道:“回去见了再议,尚未见过的人,我不放心,若可靠,我不介意多一人吃饭。”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笑道:“你也留意些,我可以听听你的见解。” 蓝宣卿很惊喜,又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哥不是不喜欢跟别人商量吗?” 宋怀瓷说道:“一个人终究是有限的,固执己见并不是好事。” 宋怀瓷低声对蓝宣卿道:“蓝宣卿,我依你所言,全心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宋怀瓷,你终于对我放下戒备了。 “我永远值得你信任依赖。” 宋怀瓷,我不会让你失望。 “哥,我定做的戒指要到了,我很期待你戴上它的样子。” 到那时,你会对我生出爱意吗?哪怕只有一点。 宋怀瓷好奇道:“是什么样的?” 蓝宣卿牵起他的手,指腹摩挲着那节无名指,眼里盛着柔意,弯唇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被吊了胃口的宋怀瓷果断收起好奇,丢下一句无聊便扭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蓝宣卿看向车辆前排,蓝知蕴在专心开车,卫清彧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哥。” 蓝宣卿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宋怀瓷的手背上。 “我觉得很适合你,相信我,它值得你期待。” 等你发现我心意的那一天。 “哥知道吗?我从之前就很憧憬,爱我之人会送给我一枚戒指,这很浪漫,我喜欢这份浪漫。” 蓝宣卿轻轻蹭蹭宋怀瓷带着温度的手背,抬头,与转过来看他的宋怀瓷对视。 阳光从树梢照落,正好落在宋怀瓷的无名指上。 一股陌生的情愫钻过心脏,带起奇怪的痒意,引起它的悸动。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只不过这次,蓝宣卿看见他红起来的耳尖。 看着那抹红色,蓝宣卿先是怔骇,随之而来的是狂喜。 他害羞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说出来的话看法已经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追求白月光计划大进步! 车辆在高铁站外停下,里面不好再开进去。 蓝知蕴帮宋怀瓷搬行李,卫清彧拉着蓝宣卿叮咛道:“注意安全,工作不要太累了,记得休息,到那边发个消息报平安。” 蓝知蕴把行李箱推给蓝宣卿,说道:“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蓝宣卿一一应好,让他们放心。 宋怀瓷静静看着三人,片刻便转开目光。 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拿起来看。 是杜姐在群里问宋怀瓷出发了没,不要误了车次。 李姐和吴叔也让他注意安全,中午饿了该点外卖还是点个外卖吃,唠叨他到了A市记得先回家放东西再去工作。 宋怀瓷扬唇,逐一回复着消息。 听完念叨的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一个人站在一边,他走到宋怀瓷身边,说道:“哥,走吧。” 宋怀瓷收起手机:“好。” 卫清彧笑道:“怀瓷下次再来玩哦。” 宋怀瓷笑容可掬,道:“好,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再来叨扰。” 两人跟蓝知蕴卫清彧告别,走进高铁站。 两人轻车熟路地过了安检,走向二楼候车大厅。 还没坐下呢,宋怀瓷便注意到前方有两道纠缠的身影。 是一对男女。 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秉承着吃瓜是人类本能,反正还有时间,两人便默契地停下脚步,近距离看戏。 还以为是什么你别走我爱你的狗血桥段,结果那看着不大的女孩直接抛出惊天一雷:“你偷拍我你还有理了!把照片删了!” 蓝宣卿瞳孔地震。 啊?真有人敢在高铁站偷拍啊? 这种事我只在新闻上看过。 宋怀瓷看不懂剧情发展,笑呵呵地问蓝宣卿:“什么意思?” 蓝宣卿听了一会儿,神情复杂,解释道:“就是这个男的用手机偷偷拍了女生裙底,女生发现了,要他删照片,他不删。 这种男的拍了这种照片可能会发到所谓的福利群或者某些网站上,让人意……就是让人浮想联翩,思想肮脏。” 宋怀瓷懂了,他对这种行为感到不齿。 渐渐,那个女孩开始占了下风。 男人见四周都是吃瓜看戏的,没有人出手劝阻,胆子也大了起来,反口说道:“就算你污蔑我都是真的,你穿这种裙子坐直梯,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吗?” 说着还伸手推搡起女孩。 蓝宣卿直接被这话气笑了,把行李箱推给宋怀瓷,大步走过去,把男人推搡的手挥开,将女孩挡在自己身侧。 宋怀瓷一挑眉,转身半坐在行李箱上,手肘搁在拉杆上,掌心托着脸,笑看蓝宣卿见义勇为。 男人见有人出手帮女孩,心里有点慌,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干什么?要打人是不是?” 蓝宣卿懒得跟这种人撕扯:“是你拿出来自己删还是报警解决。” 听到要报警,男人眼神飘忽,嘴硬道:“你报啊,你随便污蔑我你要坐牢的。” 蓝宣卿嗤笑一声,脸上却不见笑意。 看蓝宣卿人长得高,气势也足,不大好惹,男人继续把矛头转向气得无语的女孩:“这你对象吧?有男人还穿这种裙子,懂不懂什么叫检点了?” 蓝宣卿冷下脸。 啧,你要不要嚷的再大声一点?生怕宋怀瓷听不到是吧? 我锅里的青蛙要是被你嚷跑了,我捞一池塘毒癞蛤蟆从窗户倒在你床上。 不等蓝宣卿开口,男人又看向刚才和蓝宣卿走在一块的宋怀瓷。 看对方笑脸盈盈的,还傻了吧唧的坐在行李箱上看热闹,估摸着也是好欺负好说话。 男人习惯性抬起手指划宋怀瓷,叫道:“你们是一伙的吧?派她来污蔑我偷拍,然后你们两个来讹我钱是不是。” 四周的人将目光齐唰唰投向宋怀瓷。 看着男人无礼的举动,宋怀瓷心里很是不悦,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下一秒,蓝宣卿走上前,攥住男人比划的手腕,沉声警告道:“谁让你用手指他?” 宋怀瓷满意地眯眼,看起来像只得到主人撑腰而得意摇尾巴的萨摩耶。 蓝宣卿很不爽宋怀瓷被他人冒犯,心情十分不美丽:“我再说一遍,是你拿出来自己删,还是我报警,我记得这附近派出所挺近的,我不介意拖你过去,让警察处理。” 男人的手腕被蓝宣卿攥得生疼,脸都疼得扭曲起来。 看着蓝宣卿阴沉的脸色,男人只能在心里暗认倒霉。 就这手劲,这人真有可能把自己拖去派出所啊!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男人还是认得清的,认栽道:“放、放手!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蓝宣卿没有松手,只是将力道放小一点,以免男人耍诈偷跑。 看蓝宣卿不放手,男人也彻底歇了小心思,老实掏出手机,不曾想手机直接被蓝宣卿抽走,将他相册里的「存货」全部删除。 还不忘删空最近删除,顺带检查了一下手机云空间,确认没有备份,蓝宣卿这才把手机还给他。 看着男人悻悻离开,女孩走过来,对蓝宣卿说道:“谢、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删照片。 抱歉,让你和你朋友受到对方污辱了。” 蓝宣卿摇头,看她穿的制服包臀裙,说道:“衣着不是成为某些人为非作歹的借口,不要羞愧和自我怀疑。 警务站离这里不远,你看看要不要过去报案,有警察介入,就算只是口头教育也能让他消停这种行为。” 女孩点头,感激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蓝宣卿,说道:“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我很高兴能为你提供帮助。” 蓝宣卿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职务和公司后心中吃惊。 他把名片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一看,笑容亲和,道:“原来你是律师,好厉害。”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可惜我之后就不在这里了,这次我要去A市发展,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愿意帮你们。” 宋怀瓷跟蓝宣卿对接眼神。 这么巧? 蓝宣卿道:“你是律师,刚才为什么不用法律法条告诫他,或者直接向警务站求助?跟他拉扯纠缠,你力量上会吃亏。” 女孩惭愧道:“这个……抱歉,说起来很奇怪,我生活上是个嘴很笨的人,所以我家人送我去学法,想让我能用法律的武器自我保护,也可以练练嘴皮子,不至于吃哑巴亏。” 说着说着,她脸红起来,看上去很是窘迫:“结果我只有在工作状态胆子才大一点,看上去才像个律师,生活上完全没有变化…… 你们这种反应其实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哈哈。” 这时,车站广播开始报号检票。 蓝宣卿确认是他们的班次,正想跟女孩道别,女孩神色惊讶慌乱:“啊!坏了坏了!检票了,我还没去警务站,完了完了! 不聊了,我要先去跟警务站的人说一下,请他们留意一下,不能让那个杂鱼跑了!不然我也要错车了!” 说完,女孩便拉过放在一边的行李箱,踩着她的高跟鞋飞快跑远。 宋怀瓷:哇。 蓝宣卿:?牛。 两人拉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去。 宋怀瓷看着手里的名片,说道:“这人来得太巧,同样去A市,同一班次检票,在此巧遇,我不认为是缘分。” 蓝宣卿检票过闸,问道:“哥怀疑她不怀好意?” 宋怀瓷颔首:“虽然没有泄露出我们需要律师的消息,但如果是何玟或者岐雷那边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这两边,我都不信,尤其是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舒沐语。 回去让攸文他们查一下这人和这个公司。” 第116章 异样的不满 上了列车,把行李箱放好,两人便找到对应座位坐下。 给各自家人发去消息时,一声熟悉的惊呼响起。 宋怀瓷和蓝宣卿抬头看去,那个女孩站在车道上惊讶地看着他们。 宋怀瓷率先反应过来,笑容温和,道:“好巧。” 回过神的蓝宣卿心想:可不是巧吗?还是同一节车厢。 女孩刚想开口,被她堵在后面的乘客热心问道:“你好,是找不到位置吗?” 女孩急忙摆手道谢,对着手机上的座位号找座位。 位置刚好在蓝宣卿旁边的c座。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宋怀瓷从来不相信缘分,更不信这么巧的缘分。 她这是故意扮蠢骗我们放下防备?还是真的蠢? 如果真的是谁派来的,这份接近着实拙劣了,怎么看都很荒唐。 女孩坐下后偷偷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可乐和纸巾,用纸巾仔细擦干净罐面罐身,扣开易拉环递给宋怀瓷。 还把自己的小桌板放下来,这样可乐就不用一直拿在手上,宋怀瓷那边的空间也不会因为放下的桌板而缩小。 宋怀瓷接过可乐,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咱们出门去散步的时候,在公园里,我要去洗手间,正好看到有个自动贩卖机。” 宋怀瓷喝了一口,常温下的可乐似乎没有那么美味了。 宋怀瓷说道:“我都没有发觉。” 蓝宣卿抬起唇角,说道:“我藏起来了,晚上不好多喝可乐。” 看着宋怀瓷自然地把可乐放在蓝宣卿的桌板上,女孩暗自猜想:他们是情侣吗? “那个……” 两人转头看她。 蓝宣卿刚刚还表现得快溢出来的柔情,在看向她时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然和先前初见那样淡漠。 女孩说道:“你们…也要去A市吗?是去旅游吗?” 蓝宣卿自觉接话道:“不是,是出差,准备回去。” 女孩恍然:“出差啊,感觉好累,你们有好好玩玩吗?这个城市有很多好吃的。” “不是,另一个城市没有直通A市的车,我们转班过来。” 对于宋怀瓷有所防备的人,蓝宣卿不打算跟她实话实说。 虽然蓝宣卿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觉得这个女孩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甚至觉得很有缘分。 但宋怀瓷不信任她,蓝宣卿便选择相信宋怀瓷的判断。 尽管这听起来太过于阴谋论,但蓝宣卿依然理解宋怀瓷的疑心和谨慎。 蓝宣卿的表现并不热情熟络,给宋怀瓷的感觉就像在应付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不过,至少面对合作商,蓝宣卿还会露出工作性微笑,私底下完全不会。 女孩哦了一声。 感觉这人热心是挺热心的……就是好难说话。 宋怀瓷有意探探她,于是温声问道:“刚才听林律师说想来A市发展,是准备在这边租房子吗?还是有亲戚朋友借住过渡?” 对于态度疏冷的蓝宣卿,林夏芊还是更喜欢跟含笑易近的宋怀瓷说话。 听他叫自己林律师,林夏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的,我是准备去找我祖父。” 外国人? 蓝宣卿不动声名地捏了一下宋怀瓷的指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异国。” 宋怀瓷笑貌不变,继续与林夏芊交谈:“这样啊,难道是讼师世家?你的祖父也是律师吗?” 林夏芊脸上出现短暂的迷茫,被宋怀瓷敏锐捕捉到这瞬息间的异样,隐约确认了蓝宣卿猜测的可能性。 林夏芊说道:“不是不是,我祖父不是律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学法。 啊,不过我祖父做的天妇罗很好吃哦,他在A市开了一家店,我啊,如果发展不好的话,可能会帮祖父运营这家天妇罗店。” 闻言,宋怀瓷心中有所猜想。 A市的天妇罗有不少,但宋怀瓷知道的只有一家。 宋怀瓷也跟山本柊介在微信上聊过几次,听他说过他有个中国儿媳,还有个孙女。 不会正是此人吧? “对了,我有祖父店里的照片,我给你们看看。” 林夏芊打开相册翻找一番,喜道:“找到了。” 她点开照片,将手机转向两人,伸长手臂递给他们看。 看见那个熟悉的老者和店面,宋怀瓷和蓝宣卿皆是惊异。 这世界这么小? 宋怀瓷问道:“请教,你祖父可是山本柊介先生?” 林夏芊意外地诶了一声:“是的,你认识我祖父吗?” 世界还真这么小。 宋怀瓷笑道:“认识,他送了我御守,聊过几次天,我很感谢他。 前几天他还邀请我再去尝尝他的手艺,可惜我那时准备出差了。” 林夏芊想起什么,合掌道:“啊,你是宋怀瓷先生吗?” 看宋怀瓷点头,林夏芊面带惊喜:“我听我祖父提起过你,他说在中国交到了新的朋友,他一直很高兴。” 她坐直身子,郑重地自我介绍道:“私、かせんと申します。母と同じ姓なんです。こちらでお目にかかれて、うれしいです(我叫夏芊,跟我母亲同姓,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宋怀瓷弯眼笑道:“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夏芊连连摆手:“不敢当,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请多关照)。” 宋怀瓷回以笑容便转开视线,结束了交谈。 列车开始播报注意事项,宋怀瓷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注意到液体从唇边滑落,蓝宣卿抽出纸巾递过去,宋怀瓷借着擦拭的掩饰,低声说道:“她中文很好。” 蓝宣卿半侧身背对着林夏芊,压低声音说道:“她现在是律师,说明她是学的中国法律,至少大学是在这里上的,还姓林,有可能入的是中国国籍。 外国人上中国大学需要走外招,一般律师教师这种行业需要hSK五级……也就是汉语水平考试五级。” 蓝宣卿靠近了一些,眼睛看着那片唇瓣,道:“哥跟她聊得很开心,是对她放心了吗?” 宋怀瓷把纸巾递给蓝宣卿,将人推远,说道:“演的你也信? 如果她说的是假,说明她对我有所调查,如果她说的是真,刚刚的话也并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那些热情只是试探的手段罢了。” 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宋怀瓷睨他,说道:“少吃这些醋,显得你傻。” 说完便把手抽回来。 我不吃醋,到时你跟谁跑了还不一定呢。 蓝宣卿收敛心思,低声说道:“如果她真是山本柊介的孙女,那她刚刚或者下车后就会跟山本柊介分享这件事,哥只需要等山本柊介的消息就好。” 宋怀瓷有意考量蓝宣卿:“那我为何不直接给他发消息印证。”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说道:“哥不会。 如果连山本柊介都是他们为了接近你而设下的先棋,这一举动无疑有点鲁莽,容易身处被动,中了他们构思的一部分,不自觉间顺着对方的计划轨迹走。 你不喜欢被人掌控。 虽然这样可以确定她的身份是不是山本柊介的孙女,但如果是山本柊介主动联系,或者是等不及才发来消息,这样,哥依旧可以确认她的身份,同时处在主动的一方。 尽管这个时间差里足够他们联系、计划,但我们也可以借着时间差做出部署应对。” 宋怀瓷笑了:“你就这么确定山本柊介会发消息?” 蓝宣卿悄咪咪去勾宋怀瓷的手,说:“无论是真是假,得到两人碰过面的消息,山本柊介都会想知道哥的态度和印象。 加上哥说山本柊介曾经邀请你过去,关系想来运营得不错。” “万一我是骗她的呢,我根本不认识山本柊介。” “那要么就是他们没串通好细节,要么就是随机应变、将计就计,有可能还会改变计划推进的时间。 只要她是对面的人,目的就不难猜。” 宋怀瓷这次没有再刻意跟蓝宣卿拉开距离。 反正拉得再开蓝宣卿也会黏上来。 宋怀瓷便任由蓝宣卿勾住自己的小指,不吝夸赞道:“你果然聪明。” 蓝宣卿自得道:“我不介意哥多夸我。” “又骄。” 一路上,宋怀瓷一直在暗暗观察林夏芊。 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看了会儿手机后便闭目养神,宋怀瓷都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直到下车,宋怀瓷邀请她一起同行到站口。 美名其曰她人生地不熟,万一一个人再遇到一些坏事就不好了。 其实是想让沈渚清见一下这个人,记一下脸,方便之后调查。 林夏芊对此很是感激,频频道谢。 蓝宣卿搞不懂宋怀瓷的目的,但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走向出站口,宋怀瓷跟林夏芊聊了一会,稍微营造一下自己体贴知心的外在人设。 让我期待一下你们接下来会怎么玩吧。 远远的,宋怀瓷就看到周攸文朝这边又蹦又跳地挥着手。 宋怀瓷对林夏芊说道:“这里可以定位打车,我们先走了。” 林夏芊感激点头:“好的,谢谢你,路上请注意安全。” 宋怀瓷弯眼笑笑,跟蓝宣卿一起走向周攸文他们。 林夏芊看见那个粉发青年跑过来给了蓝宣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蓝宣卿那张情感淡薄的脸上居然再次浮现出笑意,伸手回抱。 那个粉发青年松开拥抱时,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蓝宣卿就静静地听,唇瓣启合着回应。 这时,林夏芊注意到从某处传来的注视。 林夏芊看向车旁浅金色头发的青年。 对方只是在跟宋怀瓷说着话,好像刚刚看来的视线只是她的错觉。 林夏芊移开目光,打开手机打车。 沈渚清打开后备箱,帮宋怀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说道:“她很敏锐,很快就注意到我在看她。” 宋怀瓷把行李箱推过去时,顺便将林夏芊的名片递给沈渚清,说道:“我发现了,在车上我便有所怀疑。 查,还有一个叫山本柊介的日本人,六十岁,在A市经营一家天妇罗店,去查清楚什么时候开的店。” “好。” “在日本那边有人脉吗?” “有,你需要怎么做?做掉某个人是做不到的。” 宋怀瓷无语,继续道:“听宣卿说,山本柊介在日本那里有产业,查一下是真是假,开了多久。” 沈渚清笑容揶揄:“宣卿?” 宋怀瓷看过去,果断抬腿踢了沈渚清一脚:“放肆,越发无礼,调侃到我头上来了。” 沈渚清咧唇朗笑,拍拍被宋怀瓷踹到的地方,关上后备箱,对后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说道:“走了走了。” 四人上了车,沈渚清问道:“直接过去我那里,还是先送你们回家放东西?” 宋怀瓷说道:“先去渚清家。” 蓝宣卿提出不同意见,说道:“哥,我觉得咱们先去放行李,这样晚饭时间我们可以直接去找何崎,用完晚饭就不用多兜一段路去沈渚清家取行李。 今天来回坐车也累了,不如先回去放行李,这样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家休息。” 宋怀瓷欣然接受:“那便回去吧,辛苦了渚清。” 沈渚清跟周攸文相视一眼。 不是?真要成了? 啊? 真进展飞速啊? 宋怀瓷看两人眼神沟通,微笑警告道:“愣着作甚?” 两人立刻坐直身子,面向前看。 “咳没什么。” 五十分钟后,沈渚清家。 熊浣躺平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好慢。 怎么这么久。 怎么还没来。 不会咕了我吧? 熊浣点了支烟,换了个姿势,腿弯搁在沙发靠背上,小腿无聊地前后摆动,头朝下,缓缓吞云吐雾。 忽然,熊浣扭头看向大门。 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 “老大,换鞋……你在干什么?” 沈渚清不理解地看着熊浣。 熊浣直接忽略他,直直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烟雾直接从微张的唇中飘走。 卧槽…… 熊浣直接把烟丢进烟灰缸里,一溜烟就到了蓝宣卿身边。 从兜里摸出一支口腔雾化器,吸了一口。 说话时,一股甜甘味的烟雾落在蓝宣卿脸侧:“哇,你长得好帅啊,好对我的胃口。” 蓝宣卿以为是电子烟,立刻抬手遮住口鼻,沉下眉眼看着贴近的银发男人,退开一步。 熊浣意识到蓝宣卿误会了,晃晃手里的口腔雾化器,说道:“这个不是电子烟哦,是口腔雾化器,罗汉果味的。” 他指指蓝宣卿的喉咙,笑道:“护咽喉用的。” 熊浣抬起手要搭蓝宣卿的肩膀,下一秒,蓝宣卿先被其身边的男人护着腰身带到另一侧。 熊浣的手搭了个空,看向这个始终勾唇展笑的男人。 这就是沈渚清的老大? 看着也没什…… “这是什么人?” 场面静了几秒。 沈渚清试探着开口:“老大,他就是……” 带着冷意的茶瞳扫过来,沈渚清立刻噤声。 宋怀瓷重新看向熊浣,等着他的回复。 熊浣看着宋怀瓷的眼睛。 第一眼见到的柔和眼型消失不见,眼尾落下来,眉心低压,茶棕色的眼瞳裹着不悦与审视。 与下半张脸和煦的笑唇截然不符。 卧槽,这气质有点爽了。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小绵羊呢。 有意思有意思。 两秒后,宋怀瓷不耐烦地微抬下颔,无名的压迫感倾泻而下。 周攸文和沈渚清立刻感受到来自自家老大的冷暴力威慑,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熊浣攥起拳,克制住因为兴趣刺激而发抖的指尖。 哇塞,好久没有面对一个人时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唉,谁还不是个慕强党了。 诶?奇怪,我怎么失声了? 熊浣暗暗吐息,缓解肢体感受到危险时条件反射的紧绷,开口道:“我叫熊浣。” 蓝宣卿投来目光。 浣熊? 得了回应的宋怀瓷没有理他,换了拖鞋便径直走向客厅坐下。 蓝宣卿紧随其后,在宋怀瓷身边坐下,小声说道:“谢谢哥给我撑腰。” 不然我怕忍不住一拳轰上去。 宋怀瓷侧眸,想不懂刚才对熊浣涌起的不满。 “没有我,你也不会吃亏。” 蓝宣卿说道:“那确实不能。” 宋怀瓷轻笑出声。 沈渚清则拽住熊浣警告道:“别骚了。” 熊浣兴奋极了:“渚清,你这老大太有意思,我好久没有碰到他这种人了,我的小心脏在跳诶,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沈渚清无情揭穿:“不,它只是意识到你再作妖就要死了,别说兄弟我没告诉你,他可是个法盲。” 熊浣拍拍他的肩,说道:“放心,哥们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不过他身边那个一米八高冷马甲帅哥是我的菜。 你看到了吗?那个修身马甲把他身材衬得老赞了,一看就是那种不碰烟酒的健康男人,荤单一定很带劲、很受小0欢迎!” 沈渚清冷下脸:“差不多得了,真把自己当牛郎那款了?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做职业不要太入戏。” 熊浣笑嘻嘻地说道:“开玩笑的。” 周攸文路过时轻飘飘地说道:“很难有人能理解你的玩笑。” 沈渚清也点头认同。 熊浣气极败坏:“一群没品的东西!” 第117章 淳玉笙笙共余年 熊浣跟着沈渚清走到客厅坐下。 宋怀瓷看过去。 嗯,至少脸是好看的。 酒红色的V领衬衫缀着一根同色系的细款同体假领带,衬得他肤色白皙。 银白色的羊毛卷发使他看起来有些乖巧青春,搭上那张脸,确实是个很好的欺骗品。 可惜为人过分轻佻。 蓝宣卿看一眼手机,说道:“五点十五前我们得走,最少还有一小时的时间,挑重点说吧。” 熊浣奇道:“这么赶。” 蓝宣卿没有理他,宋怀瓷看了熊浣一眼,看向沈渚清:“查清楚了?” 沈渚清把桌上整理好的档案袋推过去。 蓝宣卿拿起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在里面看到杜淳玉的资料。 翻阅时,沈渚清说道:“三十五年前,杜淳玉的父亲投资了一款慈善机构,那家机构准备在一些学习资源贫匮的乡村里创办乡镇初中和村办小学,进行慈善义务教学。 作为投资方,杜淳玉的父亲在乡学设立后曾经去实地考察过反馈,那一次就带上了年仅十岁的杜淳玉。 那个年代,城乡间差别还是很大的,过去的路汽车也不好走,考虑到考察工作也不是一天就可以草草了结,杜淳玉的父亲就在村长家住了一周。 那几天里,杜淳玉认识了「你」的母亲楚笙。” 宋怀瓷神色未变,继续翻阅着资料。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家里还真是精彩啊。 沈渚清继续道:“根据当年村民的描述,两人是在村办小学认识的。 楚笙比杜淳玉大了两岁,当年杜淳玉因为好奇乡村环境,跟丢了自己父亲,在学屋门口急哭的时候遇到了楚笙,楚笙就在身边陪着杜淳玉。” 三十五年前。 楚笙看着蹲在门边哭个不停的女孩,本想事不关己离开的脚步还是因为惊惶的哽咽停驻。 她蹲在女孩身边,问道:“你是哪家的?我没见过你。” 女孩不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看起来像是怕生。 楚笙看着她身上漂亮干净的碎花裙,猜测她应该是不久前从窗户外走过的、那些穿着板正有格调人家的孩子。 楚笙轻声问道:“别哭了,你爸妈呢?我带你去找他们。” 女孩摇摇头,终于从膝盖上抬起头看向她。 真是好一个粉雕玉琢的人。 脸圆圆的,没有夏冬劳动后皮肤粗糙或干裂,反而和花瓣似的,光滑细嫩,透着粉润。 楚笙原本伸出去的手又怯怯缩回来。 你瞧她。 连手指甲都是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指肚上连片薄茧都没有。 楚笙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有抡刀劈柴的茧子,凑到鼻下闻,好像还有泥巴的味道,是早上到地里割猪草时沾到了。 就算洗干净,好像依旧还是透着那股寒酸狭仄的味道。 那双白嫩的小手伸过来,小心地牵住楚笙的手指,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要爸爸……” 楚笙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肠跟着软下来。 她在衣角上蹭去手上不存在的灰渍,这才小心轻柔地帮女孩擦去眼泪,哄道:“不哭,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女孩却摇摇头,哑着声音说道:“不行,妈妈说,要在原地等家长来找,不然两边的人只会越走越远。 可是……爸爸会不会没发现我走丢了……都是因为我乱跑……姐姐,爸爸会不会急哭了……” 楚笙帮她捋好被泪水打湿后粘在脸颊上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孩:“那我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你爸爸来接,你爸爸一定也在找你,不要急,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女孩吸吸鼻子,手里紧紧拉着楚笙的手,情绪稳定下来后也觉得渴了。 她问楚笙:“姐姐,我渴,你有没有水壶?” 楚笙说道:“我的水壶在家里。” 她指向村道上那间不起眼的小土屋,没有院,也没有人家的大。 楚笙指着那间小屋说道:“我家在那里。” 女孩看过去,说道:“好小,比我家还小,比我现在住的那个还小。 而且我说的是能挂在身上的那种水壶,随身带着的。” 楚笙对此没有概念,用手比划道:“我家里只有这么大的水壶,可以喝很久。” 女孩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不买一个,又不贵。” 楚笙面露窘迫,可看着女孩天真的样子,她又笑着说:“我们这里每一家都是用这种水壶,装一大壶可以一家人一起喝,没有那种小小的、随身带着的、只够一个人喝的。” 女孩懵懂地点头。 “淳玉!” 女孩闻声扭头,看见是自己的父亲,她的眼泪又掉出来,跑着扑进父亲的怀抱,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楚笙就蹲在原地看着。 看着女孩的父亲眼圈通红,一口一个乖囡,温柔哄着怀里哭到喘嗝的女孩。 楚笙抿起下唇,别开目光,一个人起身走开。 “爸、爸爸……是是那个姐姐一直在陪我。” 杜淳玉扭过身子,发现楚笙已经离开。 杜淳玉急忙看向楚笙家的方向,这才看见楚笙的背影。 她对着楚笙的背影叫道:“姐姐!” 楚笙没应,只是抬起手抹了一下脸,继续走远。 杜连城看向村长,村长眯眼看过去,恍然道:“哦~那是老楚家的闺女,唉,就是一家的命不好,楚跟他媳妇儿都去了,就剩这么个闺女在了。” 杜淳玉闻言,看向背影只剩指甲盖那么小的楚笙,眼泪又掉下来,埋在杜连城怀里,小声道:“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知道……” 刚刚,姐姐是不是在哭? 是不是讨厌我在她面前炫耀爸爸? 杜连城哄慰着自责的杜淳玉,看向那个小小的背影,说道:“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剩她一个了?生活怎么办?” 村长摇摇头:“老楚家原本家境就不好,地也没什么地,猪也没养几只,也就没多少积蓄,现在夫妻俩过了,就剩了个闺女,靠村里人接济跟养着家里的一两只猪。” 杜淳玉抬头看他,问道:“所以姐姐就买不起水壶对吗?” 村长郁闷。 水壶? 杜连城知道杜淳玉指的是什么,说道:“嗯,那种水壶还没卖到这边,也有点贵,所以她没有。” 杜淳玉看向那间小土屋。 夜幕悄然降临。 楚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没了温热的窝头。 她看向空空的床上,冰冷的面食开始变硬,摸起来像那天早晨的父亲。 父亲走得很安静。 没有难受的病咳,没有难挨的发热,也没有因病熬人的夜醒。 等楚笙起床,想照例看看父亲的身体状况时,才发现父亲已经冷了硬了,睁不开眼睛了。 而她就这样不知不觉,跟尸体睡了一整晚。 没有膈应,没有惊恐。 这是她的父亲,连离开她时也是这么温柔安静,不忍心惊醒她。 葬礼也很仓促,没有村里老人的那种哭灵设堂,就是打了口薄棺,在屋里摆了一两天,就埋土里了。 跟母亲离开时一样。 这次,陪着她把棺材埋下去的人,不是父亲了。 只有一些热心的、怜惜她的村长和村民。 楚笙把窝头放在桌子上,走到柜子前拉开柜子,抱开自己的衣服,其他的就是父亲母亲的故衣。 老人们都说,这些留在家里不吉利,可是她舍不得扔。 除去积尘的味道外,上面还有爸爸妈妈的味道,看着这些衣服,楚笙好像可以重新看见爸爸妈妈穿着它们的样子。 笃,笃笃。 “姐……姐姐,我是杜淳玉。” 杜淳玉? 楚笙把衣服抱回去,将柜门关好。 打开门,外面是下午的那个女孩,还有她的父亲。 他手里还打着照夜路的手电筒。 杜连城说道:“淳玉说一个女孩子睡不习惯,想来找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楚笙让开门:“请进吧。” 父女二人走进屋子,几乎一眼就看完了构造。 这里是桌椅和炉灶,那里是床,那边是衣柜,再加上一扇通风的窗户和门就没了。 但东西都很整齐干净。 床被是叠起来的,碗筷也收起来,放得整齐,桌椅上面没有灰尘,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整体看上去很规整。 杜连城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楚笙面对陌生成年人有点局促,但还是尽力做到主家的体面。 她让两人坐下,又给两人倒了水。 杜淳玉也见到楚笙下午跟她比划的大水壶。 确实很大,确实足够她一个人喝很久。 杜连城看出楚笙的强装镇定,他随便跟楚笙聊了几句,确认楚笙人不坏后便把杜淳玉留了下来。 送离杜连城,楚笙便问杜淳玉:“你要跟我盖一床被子还是另外盖?” 杜淳玉害羞道:“我…可以跟姐姐盖一床被子。” 整理被子时,楚笙听杜淳玉说住不习惯这里的硬床,于是楚笙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床单上,这样就是软软的了。 可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很热。 躺下去盖上被子没一会儿,杜淳玉就热得反复翻身睡不着。 楚笙问她是不是睡不习惯,她也只是小声地说是热。 说完又后悔,担心浪费楚笙给她铺床的心意。 楚笙爬起来,打开窗户通风,回到床上后抽出一点被角给杜淳玉盖好肚子,用蒲扇给杜淳玉扇风。 杜淳玉想跟楚笙说话,于是找话题道:“姐姐,你说你叫楚生,是哪个生啊?生气的生吗?” 楚笙的声音依旧如下午那样轻缓,温声细语的。 她说道:“村头的李伯伯写给我看过,说是一个竹盖头,下面才是生气的生。” “那我的是三水点加一个享,不是纯洁的纯。” 看着楚笙似懂非懂地点头,杜淳玉问道:“姐姐,你会写字吗?” “不会,但是我在学。” “那你学会了你要第一个写我的名字。” 楚笙笑着应道:“好啊,写得不好看你不能生气。” 杜淳玉蹭过去,跟楚笙贴贴:“我不会生气,因为我会写,我可以教姐姐写。 姐姐,你好勇敢,就像刊报里面说的那种英雄超人,在别人受到欺负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出现在身边。” 楚笙不懂什么是超人,不懂什么是英雄,只是说道:“我不勇敢,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哭而已。 会哭就一定是遇到让她难过的事,更严重的可能还会让她失去生活的希望,如果这个时候我在那个人身边,至少她会好受点,不会对生活失去希望。” 楚笙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有没有道理,至少在母亲父亲接连离开她的那段日子里,她很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安慰她。 “在我心里,姐姐就是英雄就是超人,姐姐一个人也可以很勇敢的生活,我就做不到,姐姐会想要给另一个人生活的勇气,我就做不到。” 楚笙垂眸看着杜淳玉亮晶晶的眼睛。 像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淳玉,这不是什么勇敢,等日子走到这一步了,人就是会站起来的,再蹲着,就会被日子和生命丢下的。” 我已经被丢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是能被我丢下的了。 杜淳玉同样看着楚笙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爸爸杯子里的茶水,很清透干净。 “我做不到……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杜淳玉坐起来,伸手抱住楚笙,说道:“我没有跟你炫耀,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楚笙闻见杜淳玉身上的香味,跟自己不一样,但是她带来的拥抱很温暖,像天上的太阳,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谢谢你。” 之后几天里,杜淳玉一直住在楚笙家里,跟她分享了特意送过来的刊报,给楚笙送了一个粉色的随身水壶。 楚笙也用自己学到的知识,第一次写下了杜淳玉的名字。 虽然笔划里透着僵硬生疏,但杜淳玉很高兴,说要裱起来,羞得楚笙连连劝阻不肯。 …… 宋怀瓷听完沈渚清的汇报,他看着夹在资料里的那张合照,沈渚清伸手指道:“这两个就是楚笙和杜淳玉。” 周攸文顺势补充道:“老大让我调查杜淳玉过往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他从沙发旁边拎起一个白色的风琴包,打开来是个多层的文件夹包。 周攸文抽出一张人物关系导图递给宋怀瓷。 上面的关系一眼明了,除了丈夫父母外,杜淳玉几乎没有知心朋友。 导图的后面记着多年来杜淳玉身边人物关系的流动。 周攸文说道:“杜淳玉曾经出国留学过一段时间,从上学到回来继承父业,期间基本没交过什么朋友,从楚笙的日记本里也可以看出来,两人经常有所来往。 不过我在那个小本子里发现了撕掉的痕迹,我的猜测是楚笙不想让宋有成知道杜淳玉的存在,尤其是在宋有成后期嗜酒成性,所以楚笙才会将日记本藏在床底下。” 蓝宣卿揣测道:“是因为对宋有成的信任崩塌了吧,加上他的失业后品行低下,担心宋有成会通过日记本发现楚笙还有个有钱朋友,从而要挟她让杜淳玉打钱滋补这个无底洞或者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样他就有跟何玟竞争的话语权。”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手里杜淳玉的资料。 说起来,该说是孽还是缘。 充满戏剧性般,杜淳玉竟然成了何玟的妻子,何玟出轨了姜婉梅,又通过孽缘连上了宋有成,正巧,楚笙就是宋有成的妻子,又是这样刚好,楚笙和杜淳玉居然年少相识。 如果真的让宋有成发现并得逞,多年后这样的照面,是否会让楚笙觉得难堪。 宋怀瓷道:“我看过那个小薄子,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面,「妈」应该是怕杜淳玉发现自己被家暴,引起故友的担忧吧。” 熊浣投来目光。 还有家暴这回事呢? 周攸文看向宋怀瓷,说道:“除此之外。”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厚厚的一沓信,粗略看起来也有几百封。 周攸文将信放在桌上,说道:“这是二十年间楚笙寄出的信,只是一直没人收,再加上现在已经很少人再寄收手写信了,所以一直堆放在邮局里。 抱歉,我擅自以何崎的名义把信收回来了。” 看着那一沓信,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低沉。 宋怀瓷的目光落在泛黄的信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无情了。 他还是难以共情这份持续了三十五年的情谊,难以理解楚笙坚持不懈的写信、寄信。 尽管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她也是一封一封接着写接着寄。 他感受不到任何触动、沉闷或伤心,无法共情的他情绪平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 只有心脏在缓慢跳动,让他体会到来自身体原主宋怀辞的些许酸涩。 这或许是宋怀辞对于母亲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抑郁去世的心疼与对母亲过往的怜惜。 可惜宋怀瓷感受不到这些本该正常的情绪反馈,只能借着宋怀辞的身体才迟钝地品味着这份苦涩。 宋怀瓷拿起那沓信。 很沉手。 宋怀瓷想:这或许就是楚笙情谊的重量。 “杜淳玉的遗物呢?或者说她寄给「我妈」的信呢?” 周攸文回过神,说道:“杜淳玉的大部分东西都在杜家,跟何玟同居的时间里,她只搬过去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看起来是有准备好短期内离婚分居的打算。” “没有其他疑人?” 周攸文摇头:“没有,虽然国内和国外都有一两个杜淳玉上学或工作时来往的比较密切的朋友,但我查了一下,关系都不至于重要到何玟可利用的成分。 她的交际圈里,只有楚笙是除了杜连城夫妻外最重要的人。 不过我有一个小发现。” 宋怀瓷看过去:“怎讲?” 周攸文跟宋怀瓷要了那张合照,翻过来,指着上面一小块比其他地方还要淡一点的痕迹,说道:“这里原本应该是有字的,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一点痕迹。” 周攸文在包里拿出一支铅笔,仔细在那块区域轻轻涂上铅色。 宋怀瓷和蓝宣卿凑过去看,数十年前被人为擦抹去的字痕再次被铅色衬出: 「淳玉笙笙共余年.」 周攸文说道:“我怀疑杜淳玉似乎到临死前都还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了。” 第118章 不经意间的青橘调 蓝宣卿提出疑问:“既然楚笙和杜淳玉两人关系不错,那楚笙结婚不应该没有告诉杜淳玉,除非,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沈渚清从那些资料里翻出另一份递给宋怀瓷,说道:“这里面记录着她们两个人这些年的来往,不过因为是几十年前的事,城乡翻新,人口流动,有一些细节和记录无法究实,我只能得到这些浅表消息。” 宋怀瓷伸手接过:“辛苦了。” 他翻看起资料,蓝宣卿也凑过来看。 目光一一扫过时,宋怀瓷注意到一处不同的记录。 他指着那则记录问沈渚清:“这是何意?” 沈渚清接过去看,随即解释道:“在楚笙找到一直从事的纺织厂前,楚笙曾经去市场帮忙卸菜,但有一次用力不当拉伤了腰,杜淳玉就不让她再去做卸菜工,所以帮楚笙找了纺织厂的工作。” 那时,杜淳玉刚放学,准备去接楚笙下班,结果就听到她拉伤腰,回去休息的事儿。 听到消息的杜淳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楚笙家里,就看到楚笙趴在桌子上揉腰。 她走过去,发现楚笙疼得脸都白了。 杜淳玉心疼得不行,想带楚笙去医院,楚笙不想因为这点小伤让她乱花钱,只说涂点药酒就好。 看她站起来都皱着眉,杜淳玉又拗不过楚笙,只好让她躺在床上,说给她抹上药就走了。 掀开上衣,杜淳玉看着楚笙微微凸显的骨头,心疼再次惹红眼睛。 “姐姐,等我完成了学业出来上班,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可以打钱给你,你就不会因为工作受伤了。” 楚笙被她稚气的话逗笑,说道:“我不用你打钱,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能挣钱,哪用得着你?” 杜淳玉不服气:“可是你总是不懂得心疼自己,你现在才十八,这么拼干什么。” 楚笙笑着:“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准备给你买个蛋糕,你上次不是看中大楼里那条裙子吗?我攒了不少钱,能给你买下来。 啊,不对,杜叔应该也会给你买蛋糕吧?我买了应该就吃不下了吧?” 楚笙扭头看她,询问道:“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杜淳玉开始眼泪憋不住的掉,哭得可怜极了,就好像拉伤腰的疼痛转移到她身上。 楚笙忍着腰痛坐起来,伸手给她擦眼泪,问道:“怎么泪窝子这么浅?” 杜淳玉抱着她,泣声说道:“姐姐……我不要生日礼物,只想让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能遇见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你多心疼一点自己……好、好不好……” 楚笙轻轻拍着杜淳玉的背,哄道:“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没什么的,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说着说着,楚笙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向往:“小淳,你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念想的亲人,为了你,我就算再累一点也没关系。 这样,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买,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杜叔不让你去,等我攒够了钱,你就能偷偷去。” 听着她的话,想到她瘦得厉害的腰,杜淳玉憋不住哭了几声。 这么瘦的腰,怎么可能搬得动那么重的菜…… 杜淳玉一个劲儿地摇着头,说:“姐姐,你、你你要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这样……姐姐才能把自己摆在永远的第一位……才会尊重生命中的一切,包括尊重……心疼你的我…… 尊重生命中的一切……尊重它们的离去和给予,比如去世的叔叔阿姨……比如现在之后的我们、比如道路开发…推掉的村子、比如慢慢变好的科技技术……” 杜淳玉看着楚笙衣服上被她眼泪哭湿的痕迹,抽泣道:“老师说,要做一个内心稳定的人,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我也希望姐姐拥有独立的思想,不要围绕着任何一个人转……只要姐姐爱自己就够了,我会……陪着你的,笙笙。” 听到这个久违的小名,楚笙感觉今天所承受的拉痛和委屈顿时涌出来。 但她还是将被工头责骂的委屈吞下去,忍着鼻子的酸意,安抚着杜淳玉:“我会的,不哭了。” 宋怀瓷恍然,这时,被四人忽略的熊浣伸手拿过资料看起来。 简单看完几份资料,他拿过那张照片,看着背面重新显现的字迹,熊浣闭上眼睛。 周攸文和蓝宣卿疑惑地看向熊浣,只有沈渚清抱着手静静等待。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习以为常的等待,他便选择相信沈渚清。 半分钟左右,宋怀瓷发现熊浣的眼睫逐渐湿润,一行泪水忽然从眼尾滑落。 周攸文哎呀一声,连忙抽出纸巾递给熊浣,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熊浣睁开眼睛,宋怀瓷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悲伤和思念,还掺揉着些宋怀瓷看不懂的感情。 那阵悲绪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下一秒,熊浣就嬉皮笑脸地接过周攸文递来的纸巾,擦去凝在下巴的泪水。 他将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指着合照里的杜淳玉说道:“照片里每个孩子都并排站着,中间都会隔开一小段距离,这样看起来才不会显得拥挤,显然是拍照前有安排好站位。 但是杜淳玉明显偏离了站位,往楚笙的方向靠,使两人的肩膀交错贴在一起。 从楚笙和她旁边几个孩子的站位来看,楚笙的位置是没动的。 而一个十岁的内向孩子在一个不熟悉且人多的环境里,往往会下意识选择身边最信任、能给她带去安心的人,说明杜淳玉对楚笙是有一定信任和主动的心理性依赖。” 宋怀瓷听着熊浣分析,初识的偏见慢慢被熊浣的细致分析驱散。 熊浣指着照片下方,脸上没了没心没肺的嬉笑,豆青色的眼瞳里带着专注和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他说道:“你们看这里,虽然这个摄影师技术很差,在前面的小孩基本没有拍到下半身,但是可以看到杜淳玉的手跟楚笙的手是牵在一起。 并且楚笙的身体幅度偏左侧,朝向杜淳玉,使杜淳玉错肩站在自己的左侧前方,看起来有一种保护状态。 这说明她对杜淳玉的亲昵是持包容态度的,并不厌恶抗拒。” 蓝宣卿也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不是酒囊饭袋啊。 熊浣看向宋怀瓷,说道:“按这张照片上的褪色痕迹来看,这张照片是三十五年前洗的,这一点从相纸背后的泛黄程度可以看出来。 但这张照片,绝对不是三十五年前送到楚笙手里的,这上面的痕迹最多才二十五年左右。 边缘的颜色比较深,再向中心扩散,让这张黑白照片整体变成了暖黄色,说明在此之前这张照片是得到过完善的保存,可能是裱在相框里,所以没有严重氧化。” 宋怀瓷眼里多了兴味:“继续。” 熊浣得意地翘起唇角,说道:“我刚刚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和过往尝试代入杜淳玉,我的判断是她可能是一个严重的感情洁癖并恋旧自洁的人,不然她不可能一直跟同性异性产生距离。” 他拿过那张人物导图,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记录给宋怀瓷看:“你看,杜淳玉对于同性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比如这个珍妮曾经给她送过玫瑰花和书信,但之后就断了来往;玛特娜曾经给她送过巧克力,之后杜淳玉同样跟她断了联系,诸如此类。 只要有一点不对的苗头,杜淳玉就会果断斩断根苗,绝不藕断丝连。 正常来说,保持这种戒备性社交是很累的,如果没有排斥心理或感情洁癖,很难想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问道:“这些有何问题?” 蓝宣卿挠挠脸,说道:“就是……在西方那边,玫瑰可以送给自己的爱人,表达爱意,巧克力也是一样的,就像现在的情人节,情侣之间会互送巧克力表达爱意,那个书信有可能是情书。” 宋怀瓷想起自己曾经送了蓝宣卿一束玫瑰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送给自己爱人…… 不对,她们都是女子也送了玫瑰。 应该是有不同理解的。 ……都怪当初吴叔乱出主意。 熊浣奇怪地看着宋怀瓷,试探着继续开口:“杜淳玉甚至在很好的管理自己的社交距离,出国时不参加任何联谊或课校外活动,回国后就投入杜连城帮她安排的工作,不跟任何男女客户单独或私下约饭,保证每一场饭局都是在公共餐厅下进行。 这很难不怀疑她有严重的感情洁癖,认为跟异性保持距离、洁身自好等行为是「自我消毒」的标准。” 熊浣看向周攸文:“杜淳玉和楚笙两人除了婚姻外有其他的感情史吗?” 周攸文迅速回忆,说道:“没有。” 沈渚清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补充道:“但是杜淳玉曾经有一段时间跟楚笙闹别扭,说起来很巧,那段时间,楚笙正在跟宋有成约会谈恋爱。” 熊浣打了个响指,看向宋怀瓷,说道:“而且渚清也说了,杜淳玉在为短期内离婚做准备,对这段婚姻也不抱有长期的念想,老大猜猜是为什么?” 宋怀瓷没中他的套,挑眉笑道:“老大?” 熊浣撇撇嘴。 还挺精。 他还以为自己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宋怀瓷已经听晕了,肯定稀里糊涂没听到或者反应不过来,然后顺口应下来呢。 熊浣双手托着下巴,问道:“我们一定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吗?” 宋怀瓷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熊浣叹息一声,放下手,对蓝宣卿真诚道:“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 我想加入你男人这边,这看着多有意思啊,比我现在那个破酒吧和之前的侦探社好多了,帮我说说话嘛。” 蓝宣卿的脸顿时爆红,无声爆鸣。 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什么我男人啊! 宋怀瓷莫名地看向熊浣。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你男人是什么意思?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熊浣眯起眼睛。 哦? 有猫腻。 他扭头看向周攸文和沈渚清。 周攸文一脸“我磕的cp就是真的”的表情,沈渚清直接抬头望天花板。 哦~ 熊浣懂了。 还没成是吧,我懂我懂。 他战术性清嗓,对宋怀瓷说道:“申请加入哦。” 蓝宣卿低头掩饰羞耻,跟宋怀瓷点点头。 宋怀瓷看看蓝宣卿,又看向熊浣,笑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做好岐雷的事,我帮你解决麻烦是例。 你潜入何家,调查何玟药物和何崎曾经住过的房间,那里应该是杜淳玉曾经住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绝笔信,这封信或许是关键。 怎么潜进去、能不能找到、是否有意外收获就是你的本事了。” 熊浣撩撩头发,问道:“我找到就算通过了?” 很简单嘛。 宋怀瓷勾唇,道:“如果我先通过其他渠道得到线索,就说明你可有可无,不重要,我不需要养一个在身边吃白饭的饭桶。” 熊浣顿时被点燃了胜负欲,拍桌起身,斗志昂扬道:“好,我应下了。” 宋怀瓷抬眸看他一眼,垂眸,指尖轻敲桌面,语气轻飘飘的:“坐下。” 一阵危机感猛地窜过后脊骨,熊浣利索坐下,乖乖坐好。 卧槽卧槽,这人是点了法师技能吗?言出法随?怎么有种魔法攻击的感觉?! 好玩,我喜欢。 小插曲过后,话题也该回到刚刚的问题了,宋怀瓷便问道:“为什么?” 熊浣反应迅速,后脑勺枕着手掌,说道:“还能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有人啊。 心有所属,怎么会甘心家族婚姻?而且看资料,这个杜连城应该是很爱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糊涂,随便给她找了个男的就商业联姻嫁了? 他当时很缺钱吗?很缺何家的帮助吗?我觉得不然,说明是杜连城发现了不对劲。 楚笙,贫穷人家出身,身后没有父母撑腰,也就是个底层劳动人民,对于当年处于商业地位极高的杜家来说,当个朋友,还能被人夸赞亲民,没有富商架子。 但他也许不是个开明的父亲,所以想早早断了女儿不可理喻的心思。” 宋怀瓷垂眸思忖:“你的意思是杜淳玉爱她?” 熊浣不解歪头:“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其他三人不语,只是一味评价:木头。 熊浣貌似也懂了两人为什么还没成的原因。 注意到熊浣舔唇咬嘴唇的小动作,沈渚清无需多言,下意识反应般便抬手给熊浣倒了杯水过去。 熊浣猛灌一大口,舒适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况且每个人的地位都是会变的,没有人永远稳居龙头吧,尤其是现在杜连城也该有七十多了,就这么个宝贝女儿还抑郁死了,如果可以得到杜家那边的消息,这个猜测会更加有精准性。” 他指指宋怀瓷手边的那沓信,说道:“我建议老大把这些信看看,我到时再看看能不能找到杜淳玉曾经寄给楚笙的信,但大概率不在何家。” 宋怀瓷想到何崎,说道:“不急,何崎那边,也许还有意外收获,等我指示,谁都不要贸然行动。” 说这话时,宋怀瓷将目光投向了熊浣。 熊浣无奈摊手,道:“服从领导指示。” 第119章 未来得及倾诉的委屈 周攸文说道:“但是从这些行动轨迹来看,也只能说明杜淳玉是单相思啊,并不能说明楚笙也爱她。 刚刚渚清也说了,杜淳玉在宋有成和楚笙谈恋爱期间曾经闹过别扭,这表示楚笙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确确实实是把杜淳玉当作妹妹。” 说着,周攸文还偷偷瞄一眼宋怀瓷。 收到对方不解但微笑警告后,周攸文这才老实了,说道:“所以楚笙没有告诉杜淳玉结婚生子的消息还是有疑点的。 当时她又没发现宋有成的真面目,怎么会不告诉杜淳玉自己结婚了。” 蓝宣卿提出两种猜想:“第一,楚笙确实是告诉了杜淳玉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几人看向他,蓝宣卿说道:“按照消息显示,楚笙和宋有成大概是在二十岁左右结婚,一年后生下老板。” 他指着杜淳玉资料上的一处日期,说道:“那个时候,杜淳玉已经出国留学了,所以她很有概率没有收到楚笙寄来的、有关结婚消息的信件。 因为那个年代寄国际信件有航空和水陆两种方式,按照楚笙对杜淳玉毫不吝啬的相处模式来看,楚笙很有可能选了航空信。 虽然比水陆信稍贵了点,但是运送的时间会更快,大概就十来天吧。 而杜淳玉没收到信件,最大的可能是楚笙拼写错了收信国家或城市名,导致信寄不到地方,进入了死信仓库。 而楚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信也依旧同样写错地址,所以杜淳玉才没有收过楚笙结婚生子的消息。” 沈渚清抓住蓝宣卿话里的遗漏处,补充道:“我觉得至少有收到过三四封的,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送信的邮递员辨认出拼写错误的地址在哪里,恰好送对了。 这样才能说明那张人物导图后面频繁的信件寄出记录。 如果没有回信,按照先前浣熊推测的杜淳玉性格,她那么在意楚笙,长期寄信得不到对方回应,她不应该会那么安分地待在国外。” 蓝宣卿便继续说出第二种猜测:“嗯,所以也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楚笙第一封信寄的是挂号信,信件在异国投递的过程中,收信人如果正好无法联系其签收,信件在邮局内存放十来天后便会自动退回国内。 但是正好那时消息不发达,挂号信退回的消息,收件人和寄信人大概率都不知道。 挂号信也比普通信件要贵个几块钱,在那个年代,这几块钱可是很多的,所以后面楚笙便不再寄出挂号信,这样也就可以对上沈渚清说杜淳玉至少是有收到楚笙来信的。 当然,如果能找到留学期间,杜淳玉或者楚笙寄出的信,也许更能印证这种猜测。” 蓝宣卿看着资料上的记录。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杜淳玉留学两年后回来,楚笙已经生下一岁的宋怀辞。 杜淳玉在公司学习到接手只用了一年,再过半年就运营得风生水起,而楚笙正在经历宋有成失业,她需要同时兼顾家庭和工作的负担。 之后,杜淳玉被迫跟何玟结婚、发生关系时,楚笙也开始承受宋有成的家庭暴力。 到了明年,生下何崎没多久,杜淳玉被孕期长时间的自我心理压迫和自我愧疚击垮,抑郁自杀。 楚笙也发现一直跟自己通信的青梅妹妹失联了,不再联系她,也不再给她写信,寄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蓝宣卿皱起眉,这份反复交错的遗憾使他感到难过。 宋怀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开心?” 蓝宣卿看向他,说道:“我发现她们一直在错过。 杜淳玉努力运营好公司,很有可能是想给楚笙一个可以依靠她的理由,但她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生子了。 而杜淳玉跟何玟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杜淳玉也只想一直维系着这份表面功夫,直到时机成熟,或者何玟遇到心爱的人,她就有合适的理由跟他离婚,身心依旧贞洁,投奔自己的新生活。 但何玟用下半身代替思考,挫灭了杜淳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美好想象,在杜淳玉的思想中,她和楚笙或许会因此有隔阂,从而渐行渐远。” 宋怀瓷跟沈渚清要了一只水杯,抬手拎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倒了半杯清水后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接过,看着宋怀辞那双跟照片里楚笙一样的茶棕色眼瞳,他说:“有感情洁癖的人很难接受爱人出轨,也很难接受自己出轨。 所以当杜淳玉失去贞洁的那一刻、那几天,她也许是想过去找楚笙的,但也许是出自对爱人背叛的羞愧,她没去。 于是她不知道楚笙正在经历的家暴,两人就又错开了。 被家庭经济来源的压力和丈夫的施暴压垮脊背的楚笙,唯一的精神支柱可能就是老板和杜淳玉的信,但是从某一天开始,来自杜淳玉的信越来越少。 楚笙也就还是从前那个楚笙。” 那个失去亲人的楚笙。 那个在黑暗生活里拼命找寻精神支撑的楚笙。 失去曾经爱自己的丈夫后,又失去了妹妹,最近还发现自己失去了儿子。 如同一只在大海上迷途的帆舟,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渐渐找不到海上指引方向的浮锚,使她向着家暴带来的深渊堕落。 蓝宣卿语气里染上低落:“楚笙一辈子都在为人而活,所以当所有人都离开她的时候,她就病了。” 宋怀瓷静静地听着,伸手摸摸蓝宣卿的脑袋,无法共情的安慰有些许苍白:“不要难过。” 熊浣思考了一会,提出一个问题:“所以楚笙没有手机?” 听熊浣这么问,宋怀瓷努力回忆,但没有在宋怀辞脑海里提取到有用的线索。 宋怀瓷捏捏蓝宣卿的指尖,带去安抚,应道:“没有。” 应该吧。 宋怀辞不发力,我也很难办。 熊浣有点佩服:“这样的人居然还没有跟社会脱轨。” 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说道:“不过这也可以说明两人为什么一直写信来往了,那个年代的手机可不便宜。 等杜淳玉回国,楚笙要顾及孩子和工作,没有时间见面,之后的家庭暴力使楚笙不敢去见杜淳玉,怕她担心,所以杜淳玉才会到临死前都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了。”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等今晚看看何崎那里有没有什么额外线索,既然何玟有所威胁,我怀疑是那封绝笔信。” 而且,杜淳玉寄过来的信不可能不翼而飞,很有可能是被楚笙藏起来了。 但是在旧宅没找到,说明有可能被宋怀辞当作是母亲的东西一并带回来了。 初来的时候,宋怀瓷在杂物间看到了那张压在箱底的大合照,说明那些信很有可能被带回来,放在了杂物间的哪里。 两年间的信件量应该很大,有可能用一个盒子或者一个袋子装着。 看来今晚得好好翻找一下了。 宋怀瓷站起身,说道:“走了,渚清跟我们过去。” 闻言,熊浣举手自荐:“老大,我想去。” 宋怀瓷上下打量一番熊浣,考虑着其可靠性。 反应是不错,脑子也转得快,就是性格过于乖张,不确定老不老实。 选沈渚清是因为他听了全程分析,有助于和何崎交谈的过程中记住细枝末节的异常不同,提出见地。 但熊浣尚不清楚计划,虽然是沈渚清的发小竹马,但宋怀瓷目前不确实他能力所及、手脚是否利索干净,带他去恐多不便。 宋怀瓷摆头拒绝,道:“你还是想法子怎么混进岐雷吧,只给你一周时间。” 主要宋怀瓷不知道熊浣会不会开车,看着熊浣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宋怀瓷很不放心。 而且何崎见过沈渚清,这样何崎也能稍微敞开心扉点,不至于顾忌着没见过的陌生人,不放心说一些私事。 宋怀瓷扬唇看着熊浣不服气的样子,对周攸文说道:“记得吃饭,可以报销。” 说完就到门口换鞋去了。 蓝宣卿带上那一沓信跟上去,沈渚清得意地用肩膀撞向熊浣,舌头还在口腔里嘚瑟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说道:“走了。” 等三人坐电梯下楼,周攸文刚关上门就听见熊浣小发雷霆:“什么啊,我比不上沈渚清吗?!我科目三满分 ,还过得比他快呢!” 周攸文坐到沙发上听着他抱怨,打开外卖软件后把手机丢过去,说道:“叫这么大声,不饿吗?点吧。” 熊浣精准接住手机,一边滑动页面,一边嘟囔着问道:“真给报啊?” 周攸文直接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道:“当然啊,老大什么时候吝啬过?你看。” 他倾身凑过去,指指自己的左耳垂,上面是一枚梅红色的海星耳钉。 周攸文鼻子都要翘起来了:“老大回来的时候特意给我带的礼物! 我要拍给我哥看,他肯定羡慕死了,一边羡慕一边还要夸老大好。” 他一边想象着陈若茗的表情,一边乐得在沙发上打滚。 熊浣看着他这样,忍不住哼笑一声,问道:“干锅吃不吃?” 周攸文坐起来,叫道:“吃!我要特辣的!” “我不吃辣。” 周攸文躺回去:“哦,那就不辣吧,肯定有啤酒吧,再要一瓶啤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 车上。 宋怀瓷收到何崎的消息:「怀辞哥,我出发了。」 宋怀瓷回复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蓝宣卿转头看向宋怀瓷,状若无意般问道:“哥,你怎么看杜淳玉和楚笙的事?” 宋怀瓷放下手机,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让大脑得到短暂的放松和休息,反问道:“何意?” 蓝宣卿置于膝上的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忐忑地相互摩擦,语气努力维持着冷淡,问道:“你会觉得她们奇怪吗?哥……讨厌杜淳玉对楚笙产生的感情吗?” 你……讨厌同性恋吗? 宋怀瓷睁开眼睛,看着车顶,说道:“我不懂。” 宋怀瓷说话时,蓝宣卿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抖了一下。 宋怀瓷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懂杜淳玉为什么会喜欢楚笙,不懂杜淳玉为什么因为楚笙那年随意的一时善举而念念不忘,甚至生出爱慕。 不懂楚笙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人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不懂楚笙为什么发现杜淳玉不见了不去找。 想来,也不过是投射性感恩依赖,也没有那么在意吧。” 他恶劣地揣测着这份情谊,似乎忘记了那沓无人签收的信。 宋怀瓷看向窗外,忽然感觉有点累。 一股脑说太多话后,不欲再言的疲惫感,和对自己冷血的无力、厌倦。 夕阳照过来,将那对茶瞳照得清亮。 他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感同身受或心疼垂怜,这样会显得他弱小可笑。 宋怀瓷便抬起手,遮住照过来的夕阳,让阴影覆下。 他说道:“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悲伤和厌恶的情绪。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为了她们难过,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沉默,亦无法理解宋怀辞感受到的苦涩。 我们都只是局外人而已,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为她们的遗憾感到失落伤心。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 蓝宣卿眼露惊疑,连开车的沈渚清也不禁看向车内后视镜,想看看此时宋怀瓷的表情。 这一眼,沈渚清瞥见宋怀瓷脸上依旧带着笑,窗外就是橘黄色的夕阳,将他衬得像一具漂亮的微笑人偶。 夕阳慷慨地分享自己的美丽和热烈,却被宋怀瓷自己抬手遮住。 就如同他说出来的话,使他人不愿靠近,他也不愿意接纳任何人。 像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旁观者,看着台上的木偶演着悲欢离合,因为清楚地知道它们只是人偶,所以不懂得为其动容。 蓝宣卿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明明在宋怀瓷身上感受到孤独、无力与困惑。 像一个过分清醒,却想努力融入「闹剧」的“冷血怪物”。 蓝宣卿靠近,牵住宋怀瓷的手,宽慰道:“哥,这只是共情障碍,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回避型人格的一种,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也许是因为你之前一直把情绪压抑起来、藏起来才导致的。” 蓝宣卿的手主动跟宋怀瓷的手十指相扣。 “没事的,慢慢调整过来就好了,有可能不是哥感受不到情绪,只是习惯性去掩藏它。 因为哥从前身处的环境不允许你有太多的情绪外露,所以你需要压抑真实的情绪,习惯性把它藏起来、忽略它。” 蓝宣卿牵紧宋怀瓷的手,让宋怀瓷转头投来注意,与他对视。 “哥,我在你身边,我知道。” 宋怀瓷发现,蓝宣卿的眼睛里居然没有窗外漂亮的夕阳,只是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好像只有他。 宋怀瓷感受到心跳的拍子又开始乱了,侵乱他的思考,让他产生了短暂的动容和妄想。 像我这样冷血的人,会不会垂暮白首时,连你们的离去都无法感到悲伤难过? 宋怀瓷匆匆移开目光,逃避地看向窗外。 看见蓝宣卿脸上的失落,沈渚清暗暗摇头。 这下好了,真是回避型人格。 这可有得蓝宣卿费心的喽。 “哥,回应我。” “哥。” “哥,试着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又骄傲的人,蓝宣卿靠过去,耐心地说道:“宋怀瓷,当你觉得情绪发生起伏变化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吧,这样,你就会知道,你跟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要怕。 看到宋怀瓷的睫毛微乎其微的扇动,蓝宣卿乘胜追击:“好吗?这是一个尝试,我会陪着哥,我们一点点改变,好吗?” 沈渚清都有点佩服蓝宣卿这个引导型恋人了,对一根“木头”都能这么用心,你是真的爱啊。 沈渚清都有点后悔自己跟周攸文的赌约了,这两人得拉扯到哪个年头去。 “……蓝宣卿。” ?! 沈渚清震惊地扭头,看见蓝宣卿因为惊喜而睁大的眼睛。 想到自己还在开车,沈渚清赶紧回过头看着前方。 卧槽?! 引导型人格真有用?! 第120章 承认自己的优秀吧!少年 也许是晚餐高峰期,餐厅前的停车位都被停满,有不少车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外面寻找停车位。 好在蓝宣卿有先见之明,提前跟餐厅打好招呼,说明自己会开车过来,先预留了两个停车位,这才不至于要在外面跟人兜圈找车位。 沈渚清顺着保安的指引,在预留好的停车位上停车。 沈渚清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时,蓝宣卿正绕到另一侧,帮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弯腰走下车,蓝宣卿看着旁边的空位,说道:“何崎应该是还没到。” 宋怀瓷整理衣服,说道:“好,记得跟他联系。” “放心。” 蓝宣卿已经先一步打开手机,给何崎发去消息,告诉他有预留车位的消息,并且把预留的手机号报给他。 蓝宣卿看着何崎回复的oK,他收起手机,说道:“走吧老板。” 三人走进餐厅,蓝宣卿出示了预约记录,前台核实登记后便有服务生领着几人走向包厢。 蓝宣卿叮嘱前台还有朋友没到,记得留意一下,这才放心跟着服务生离开。 包厢里分成两个部分,一边是用餐的区域,一边是餐前餐后可以坐着聊天的休息区。 三人在休息区落座,那服务生把菜单放在桌上,问道:“几位是想先点单还是等朋友到呢?” 宋怀瓷说道:“先下去吧,等他到了再说。” 看出宋怀瓷是主话的,服务生便没有再问其他两人的意见,说了一句好的便自觉退下去。 沈渚清低声说道:“这个包厢有一个监控探头,在十一点钟方向上角,下面盲区是一张摆着茶品和摆台的桌子,可以照到我身后的大门和整个大范围中心。” 蓝宣卿对沈渚清的观察力和对监控的范围判断感到吃惊。 难怪宋怀瓷要带他过来呢。 宋怀瓷很相信沈渚清的判断,闻言了解颔首,问道:“楚笙能不能接出来?” 两人看向他,凭着对宋怀瓷的了解,蓝宣卿心思转得也快,道:“老板想带楚笙去见杜淳玉?” “嗯,可行得通?” 沈渚清在脑子里设想着成功率,说道:“难说,楚笙属于对他人容易情绪波动的情况,尤其是对老…板,所以医院那边的判断不好说。” 蓝宣卿接过话尾,说道:“正常情况来说,只需要提前跟医院那边沟通好,签请假告知书,否则后期送回很有可能没有床位,导致无法入院。”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眼里划过的小心思,压低眉峰,警告道:“楚笙情况很不稳定,我不能允许她不在医院接受正规治疗。 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病情,一旦暴起,你会有危险。 上次那种情况,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发生。” 沈渚清想到初见宋怀瓷时,对方脖颈处触目惊心的掐痕和充血的眼睛,他捋起额发,说道:“这次我站他这边。 楚笙需要得到照看和治疗,现在的她还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放任这种‘小麻烦’只会酿成大麻烦。 我不同意。” 宋怀瓷只能收敛心思:“好罢,之后我去问问医生建议。” 身边两人严肃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咔嗒。 包厢门被打开。 穿着粉色衬衫和白色西装马甲的何崎看见沙发上的宋怀瓷时,紫眸明显涌上喜色。 他快步走上前,宋怀瓷也起身含笑相迎:“阿崎。” 两人伸手相握,何崎笑道:“怀辞哥,晚上好,你今天刚回来,累不累?” 何崎走近了,宋怀瓷便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痕。 对于现如今比他小一些的友人,中书大人总会带着些长兄的怜惜。 宋怀瓷唇边的笑淡了些,说道:“放心,阿崎,放松些,我说了,我会帮你。” 何崎怔住。 看着宋怀瓷的眼睛,何崎抿起唇,缓缓点了点头。 宋怀瓷把人带到沙发上坐好,将菜单递给何崎,说道:“看看吃什么,你来点。” 何崎大方接过菜单翻看,问道:“怀辞哥,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吗?” 蓝宣卿说道:“不要辛辣类的就好。” 沈渚清咧唇笑道:“我随便。” 何崎侧眸看向沈渚清,心想:这小子怎么还在? 沈渚清像是看穿何崎的内心所想,说道:“何总,好久不见。” 何崎不喜欢跟沈渚清说太多话,因为很像在应付何玟,感觉话里话外都藏着心眼子。 而且明明是我更好看点。 何崎骄矜地不理沈渚清,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名,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招牌推荐,根据推荐点了两份招牌。 他问几人:“还要什么吗?” 见三人摇头,何崎便把菜单本合上,放在桌上:“那先这样吧。” 服务生便根据职业习惯问了一嘴:“几位需要饮品吗?我们有普洱、菊花茶、橙汁。” 三人看向宋怀瓷,宋怀瓷说道:“菊花茶吧,除了上菜,没有需要,不需要有人在包厢。” 服务生点点头,帮宋怀瓷他们先上了一壶菊花茶放在餐桌上后,就推门出去了。 四人移步餐桌,落座后宋怀瓷问道:“阿崎公司忙吗?我看你休息不是很好。” 何崎正在按照自己习惯重新摆放碗筷,听宋怀瓷这么问,他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犹豫着是否开口。 怀辞哥刚回来,真的要让他为我操心吗? 我之前做出那些伤害他的事,他不计前嫌,还愿意为我的事费心吗? 就为了我这种人?这值得吗? 看着何崎沉默不语,宋怀瓷放轻声音,说道:“阿崎,一起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找时间去游乐园了。” 何崎似乎被这句话触动,放下纠结,深深呼吸,说道:“何玟给我找了点麻烦。”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杯沿,说道:“我原本有一单合作,设计稿什么的都谈好了,但对面那人突然不合作了,接下来的几次也是这样,不是突然取消合作就是故意刁难。 我让助理去查过,发现那些人都是何玟认识或者曾经有过合作联系的人。 我圈子里有个朋友,他告诉我何玟最近一直话里有话,好像是不打算认我了,想跟我断关系,有意想为难我整治我。 有些人见风使舵,有些人想迎合何玟,最近还有一些消息说我的设计稿都是找了枪手,引起了一些议论声,我自己心态上也有点……受影响吧。 我怀疑何玟在用这种手段逼我回去。” 宋怀瓷曾有了解过莞樟,本质上确实是回归了何崎喜欢的设计学,涉猎领域还挺广。 室内设计、服装设计、游戏ui设计等等。 多方面的设计发展使莞樟成长迅速,有不少从业不同方向的合作商都提出了合作,曾经的宋怀辞便是如此。 而也正因为如此,人脉广、地位高的何玟想“捣毁”起来也是十分简单,只需要说几句引人联想的话,就有的是「拥护者」帮他去做一些脏活以表忠心。 宋怀瓷说道:“阿崎,我公司最近在测试的新游戏后面会开通新地图,不同地图的ui界面变化我觉得不是很好,美术总监也给过我几份更换设计,我都觉得不够好。 来帮我吧阿崎。” 何崎意外地看着宋怀瓷,看着他的认真,何崎忽而低头笑了,说道:“怀辞哥,有时候你的处理真的很直接。 直接伸出援手,就好像完全不考虑对方会不会因为好面子、不好意思等因素而拒绝,比如上次你安排他看着何镜白跟我们会面,比如现在。” 就好像不懂该怎么相处、该怎么帮助朋友。 “不过,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 宋怀瓷看着何崎依旧不安地捏着杯子,他心里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快。 “阿崎。” 何崎抬头看过去。 宋怀瓷笑得坦然,说道:“因为我说过,我会帮你,会帮你摆平何玟带来的麻烦。 他们不信任你,你就证明给他们看,用实际行动和口碑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优秀,你不敢走,怕迷失路途,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打破外界的猜疑和他人的恶意。” 宋怀瓷伸手,触上何崎手里攥得紧紧的玻璃杯。 何崎不知是被宋怀瓷的话触动,还是看见宋怀瓷眼睛里的冷静温煦,使他松开因为不知所措而紧攥的杯子。 看着宋怀瓷拿过他的杯子,给他倒了半杯菊花茶放在手边,听着宋怀瓷说道:“阿崎,不要因为外界的议论而停在原地,这样太难看了。 冷静点,莞樟能走到如今,很大一部分靠的是你,而不是何玟的操控和言论。” 沈渚清托着下巴,瞧着何崎眼睛缓缓睁大,本该是细长狡猾的狐狸眼,形状慢慢变得圆润。 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也藏不住紫眸里受到正面肯定而漫起的澄澈水色。 沈渚清的唇角忍不住因为这一幕而上翘。 这种时而精明清醒,时而呆蠢的反差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何崎看起来像一只处在赏味期的比格犬,没有初见时那么傲脾气,还能说会道的。 宋怀瓷继续道:“我不能否认「何玟儿子」这个名号为前期的莞樟做了多少资源铺垫,垫到了前期不属于你和它的高度,但是你还是接住了,这是你的本事。 阿崎,不要惊惶,相信你自己的优秀,只有弱者才会被流言挡住脚步,彷徨不前,但这三年来,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何崎缓缓收紧指节。 对。 我一直都靠自己做得很好。 我的优秀、我的才能……无可否认。 沈渚清就这样看着那层水雾被坚定驱散,不自觉间垮下去的腰脊也重新挺起来。 或许是注意到他过于明显的注视,何崎转眸投来目光。 对上那双金瞳,何崎不甘示弱地剐了他一眼。 这小子什么毛病? 何崎对宋怀瓷说道:“交给我吧!” 宋怀瓷笑起来:“蓝秘书,这两天拟好合同,跟一下宣传公告。” 蓝宣卿默默记下来:“好的老板。” 菜陆陆续续上来,宋怀瓷转而问起下一个问题:“阿崎,那天何玟跟你说了什么?是有关杜夫人的吗?” 何崎眼露惊讶。 这都猜到了? 何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几分钟,他的助理就敲响了包厢门。 何崎让他进来,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说道:“没你的事了,去吃饭吧,小票记得留着给我看,报销。” “谢谢何总。” 助理关上门出去,何崎把东西推给宋怀瓷,说道:“何玟说,这封信的内容如果传出去,对她不好,如果我不考虑清楚,对信里的那个人也不好。” 蓝宣卿和沈渚清看向宋怀瓷手边的信封,心里早已有所猜测。 宋怀瓷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字迹清秀漂亮,写得很工整,跟写下它的人一样。 「笙: 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近半年来我很少收到你的来信,是纺织厂的工作很忙吗?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吃饭,天好冷,你有没有给自己买件厚衣服? 笙,外面在下雪,冬天总是这样,让人看不见树上的繁花,瞧不见地上的绿草,我还是很想念当年我们坐在你家里喝汽水、聊未来发展的样子。 我在加拿大的两年,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好可惜,直到我提笔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都没能好好见上一面,好好聊聊天,说说这几年彼此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笙,对不起,爱情它是忠诚的,纯洁的,美好的,像加拿大市中心的广场里飞舞的鸽子,它们是那样漂亮、自由,让所有从它们身边路过的爱侣都心生向往和希冀。 希望自己能跟身边的爱人过得再久一点,相爱得再久一些,最好是一辈子携手同行。 笙笙,我一直在怀念从前我在你家里住的那段时间,我们一起躺在床上,你听着我聊学校里的琐事,聊各科学业上的疲惫,你总是静静地听着我说,直到夜深无言的时候,我们就在黑暗中对视。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在想,你会不会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看出我潜藏的心意。 笙笙,天好冷,雪一直在下,如果,每次都能早一点就好了。我早一些写信给你,叫你出来,我们见上一面,向你表述我的心意。 在月亮之下,当漫天白雪落下,披白我们的头发时,我想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很爱你。 笙,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把公司运营得更好,我就可以有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资格和底气。 只差一点,我就还是从前的我,我们也依旧可以一起躺在床上,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这个资格,我讨厌现在这个肮脏的我,这个不堪的我,这个软弱的我。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我好想再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看看这三四年来你有没有变化,再看一眼我所心爱的人。 我的爱人啊,原谅我的离去,原谅这段感情的背叛,原谅我吧,我一直没有成长成像你一样勇敢的人。 笙,你要爱自己,尊重自己,不要再以任何人成为你的精神支撑。 当你失去对生活的热情时,就请久违地想念我吧,想念我胆小而不敢言说的爱慕,想念我小心珍敬的陪伴。 笙,你会来看我吗? 明年的冬天,也会像今年这么冷冽刺骨吗? 我会想你的,像在加拿大时一样,每天都盼着你寄来的信,每周都等着是否有来自故乡、我那远在彼岸的、来自爱人的信。 笙笙,对不起,下一次,我不会再胆小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白发苍苍,寿终正寝时,我会来接你,到那时,我一定会向你述说这份迟到了数十年的珍爱。 杜淳玉 留于笙」 上面有几个字被晕花了,时光擅自留下那几处溅落的深痕。 宋怀瓷看着上面反复的对不起,无声地为其叹了口气。 他抬眸,注意到蓝宣卿和沈渚清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沈渚清手里还捏着筷子。 想到蓝宣卿今天中午陪自己坐车,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沈渚清也是人高马大一小伙,估摸着也是饿坏了。 宋怀瓷摇头失笑,说道:“动筷吧。” 蓝宣卿和沈渚清立刻举起筷子夹菜。 何崎看着他们跟在荒山里饿了一周一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点出息。 宋怀瓷则通过呼叫铃叫来服务生,要了四碗米饭。 第121章 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宋怀瓷问道:“阿崎有去查查这个叫笙的人吗?” 何崎摸摸下巴,说道:“查了,但是我这边能查到的消息太少了。” 看来是何崎身边有查探消息能力的人手太少了,否则也不至于陷入何玟的掌控,被他牵着鼻子走,不愿进也退不了。 如果不是宋怀瓷那天那一通电话,何崎或许确实选择了最愚蠢、最没用的的自我牺牲。 服务生端上四碗米饭,看上去很是蓬松香软,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上面还点缀了些黑芝麻。 但沈渚清把它们压实,其实也只就半碗的量,几口就吃完了。 沈渚清瞧着见空的碗底,肚子才四成饱。 但是开口吧,这餐厅恐怕连一碗饭都不便宜,宋怀瓷做东,估计也是宋怀瓷买单,沈渚清不好意思开口,免得花了太多钱。 夜宵再垫垫吧。 沈渚清只能一边吃菜,一边看着宋怀瓷和何崎两个体面人光拎筷子不动筷,聊着那天发生的事。 果然,这种漂亮饭还是不适合他这种土狗。 沈渚清暗想。 宋怀瓷说道:“没事,不必焦急,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何崎震惊道:“啊?怀辞哥早就猜出来了吗?” 难怪阿沁说怀辞哥是个很恐怖的工作狂呢,对事这么认真且高效率,真的很恐怖啊! 宋怀瓷笑起来,说道:“嗯,那个人是我妈妈,名字叫楚笙。” 何崎再次震惊。 啊? 啊?! 这……该说是缘分还是狗血? 宋怀瓷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结合起来,简单易明地说给何崎听。 何崎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得难过,带上愁挂,关怀道:“那……令堂现在还好吗?” 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会很痛心吧。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现在应该跟楚笙在一起生活吧。 这样楚笙也可以脱离宋有成,逃离家庭暴力。 只是,嫁为人妻、育有一子的楚笙还会被她所接纳吗? 宋怀瓷想起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楚笙,像一朵濒临凋谢的花,说道:“不是很好,但我认为她应该对杜夫人的离世有知情权。” 何崎抿唇思索。 是啊。 对于亲人的离开,楚笙也该知道具体情况了。 这封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绝笔信也是时候送到属于它的人手里了。 何崎开口问道:“怀辞哥上次的伤根本不是医闹吧?” 哦? 沈渚清闻言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何崎。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何崎轻声说道:“虽然蓝秘书和怀辞哥说是医闹,但是事后我又仔细看了那则新闻,发现那间医院虽然是有人被挟持,但是另一篇相关的新闻提到,被挟持的人质是一名女子。 那天怀辞哥说要去看望令堂,隔天通话就发现你受伤了,现在再想起来,也就不难猜了。” 沈渚清这才正眼打量起何崎来。 能发挥思维联想到这件事情,看起来也不算蠢。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娇生惯养的比格大少爷呢。 现在他倒是相信何崎一个人最初也能够运营起莞樟了,至少不是那种靠家里人的夸大虚伪,空有其表。 宋怀瓷趁着何崎说话时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笑着承认道:“嗯,你猜想得没错。” 宋怀瓷示意他吃饭,等何崎动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宋怀瓷才说道:“放心,何玟不敢做什么大动作的,他不敢为了什么而豁出去。 我妈妈在医院里,不会轻易让外人探望,何玟之前应该是派人监视打探过,这才敢借此威吓你,认为你会为了杜夫人做出退让。 但现如今,你便不用忌惮了,安心处理好我拜托你的事,何玟带来的小麻烦自然放不进眼里。” 宋怀瓷并不指望仅仅靠碧上就能挽回莞樟近来的损失和信誉,这只是给外界与何玟知道,他宋怀瓷愿意相信何崎,碧上愿意出面为莞樟打破猜疑。 何玟先是放出含糊其词的话引人联想,如同那次宋怀瓷看见的采访片段。 让人起疑心,怀疑他是不是厌恶何崎、抛弃何崎,对何崎产生负面印象。 一些想与何玟交好的人便会想办法踩何崎一脚,通过为难、解约等方法制造困境,想借此搏得何玟满意,记住他这个人。 待时机成熟后,何玟再放出何崎使用枪手、才而不实的流言。 这时,有些有点小聪明的就会趁机附和,发出解约或结束合作的公告,让不明真相的人们猜想合作商们解约的原因,是否侧面印证了何崎使用枪手的真实性。 四起的流言质疑使何崎焦头烂额。 而何玟想达到的目的也不难猜。 要么,何崎回来寻求自己的庇护,要么想让何崎为了莞樟向他低头。 毕竟他笃定没有人敢帮何崎。 一来会引起质疑声,扛不住外界压力便会吃力不讨好,二来也是没有人愿意为了何崎得罪何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这么做明面上跟何玟杠上,但宋怀瓷从不惧任何人,也想借机告诉何玟自己的立场。 按照楚沁跟何崎交好的情况,合作公告发出后,楚沁收到风声,肯定会力挺自己好闺蜜,但宋怀瓷并不想把楚沁引出来,招来何玟记恨与猜疑生日会的不怀好意。 叫了何玟就算了,还特意叫了他的死对头李明郝。 一切又是这么巧,在宋怀瓷和李明郝起了争执时,楚沁及时拉回其他人的注意,就好像是两人联合在一起故意演给他何玟看的。 事后再一查。 嘿。 自己另一个儿子怎么在楚沁身边。 公审时一看。 哦吼。 自己曾经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居然在庭上亲口控告自己白月光。 按照何玟那个小心眼,很难不炸。 如果何玟已然起了疑心,这次的事情只是借机敲打试探,那自己在这杆倾斜的天秤上帮了何崎,无疑于先把自己捅了出来,失了隐藏的底牌和何玟的信任,那楚沁就千万不能再动。 所有人都漏了谜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很难保证不会被一窝端。 所以思来想去,宋怀瓷还是觉得由自己来当这个出头鸟比较好。 何崎很感动,开心都明晃晃写在脸上,说道:“谢谢怀辞哥。” 宋怀瓷看见蓝宣卿一个劲的夹菜吃,碗里的饭已经空了,问道:“可还要饭?” 蓝宣卿看他,点头。 宋怀瓷又看向沈渚清,对方连连点着脑袋,宋怀瓷便又叫了两碗饭。 老大主动提的,怎么能不要呢?嘿嘿。 解决了两件烦心事,何崎看上去整个人放松开怀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 他看看不久前嘴没停过的沈渚清和一直闷声干大饭的蓝宣卿,又看看自己和宋怀瓷依旧满着的碗,道:“真能吃。” 沈渚清看着何崎碗里没动过的饭,问道:“何总不饿?” 何崎看他一眼,说道:“还好。” 其实是没什么胃口。 这三天来,各种突发意外搞得他脚跟都乱了。 这边刚解决一个麻烦,那个又出现了新问题,三餐没了规律,专心处理完工作才发现自己的饭都凉透了。 何崎挑起一小坨米饭送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 牙齿也只是任务式的嚼碎米粒咽下去。 在何崎给宋怀瓷发消息前,他才刚处理完公司的麻烦,匆匆赶过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放松。 很累,很倦,不是很想吃。 味如嚼蜡的感觉并不好。 直到一盏炖盅被推进视线中。 顺着那只指节纤长的手看过去,沈渚清看出他的勉强,体贴道:“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喝点汤吧。” 沈渚清又不是没应付过吃不下饭的周攸文和熊浣。 让人补充点益生菌或者喝点汤汤水水的,规律一下睡眠,没几天身体健康了就吃得下了。 饿上几天就能吃得下是不现实的。 要么突然暴饮暴食不规律,要么饿到对身体的饥饿抗议没反应,越来越不想吃。 何崎拎起勺子搅动炖盅里的汤水,舀起一勺喝下去。 嗯,至少胃里暖了,不至于空落落的。 米饭上得很快,两台干饭机器又开始运行。 何崎发现宋怀瓷碗里的饭只吃了几口就没动过了,便关心道:“怀辞哥吃不下吗?” 宋怀瓷摇摇头,笑道:“我饱了。” 何崎:? 你吃什么了就饱了? 何崎颦眉问道:“不再吃一点吗?吃得太少了吧。” 咱们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宋怀瓷说道:“这样就够了。” 何崎撇嘴,说道:“吃这么少居然还能保持肌肉,真的不会一进健身房就晕倒吗?我完全健不来身,感觉每天上完班就好累了。” 蓝宣卿十分认同地点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说道:“我之前办了一张健身卡,只坚持了一周就再也没去过了。” 何崎托着腮喝汤,对蓝宣卿一周的坚持竖了个大拇指,说道:“蛮牛的了,我是感觉太冤大头了,从来没办过。 啊,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我一直围着何玟转,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所以除了大学的专业课之外就是在他公司实习了。” 他嘴角下扬,看起来很嫌弃当初的自己:“为了何玟那个老男人,我的美好大学生活基本没体验过,现在还想搞黄我公司,下头。” 沈渚清看过去,目光向下,看着何崎瘦薄的腰身,他说:“何总的体脂率看起来偏低,适当运动健身一下也可以保持健康。” 何崎低头看看自己,随即幽怨地看向沈渚清,说道:“你最好不是在骂我。” 沈渚清反应了一会才笑出声,摆手说道:“不是,我没有骂你。” 何崎抱起手,持怀疑态度。 沈渚清解释道:“老大和蓝宣卿的体脂率就属于正常的范围,甚至老大有健身的原因,穿上西装什么的,身材看起来会很匀称修长,脱衣有肉、穿衣有型的那种。” 说着,沈渚清指指自己小臂的肌肉线条,说道:“我之前有练过散打,现在偶尔会练拳击,所以体脂率也在正常的健康范围。” 沈渚清的声音温和,笑容清浅,看上去很是明朗温柔:“何总应该是最近作息不规律,明显见瘦了,要注意身体。” 何崎眨眨眼,反应到沈渚清是在关心自己,他放下警惕交抱起的手臂,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 这小子好像……没有何玟那么难相处。 何崎犹豫了几番,主动开口问他:“你叫什么?”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眼神询问,宋怀瓷颔首,沈渚清才说道:“沈渚清。” 何崎对他的身份很好奇:“你也是怀辞哥的秘书助理?” 宋怀瓷默声夹菜,将一朵西兰花夹到蓝宣卿碗里,没有过问阻止的意思。 沈渚清便笑容无害地说道:“不是,我是老大的私人侦探,有时候可以兼职司机和保镖。” 何崎再次露出吃惊意外的表情,看多了会感觉很呆,惹得沈渚清笑起来。 何崎选择先喝一口汤压压惊,道:“我就说你的身份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侦探啊……”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只在电视剧上看过,你们这种应该是违法的吧。” 沈渚清笑着点点头,夹了一块拍黄瓜嚼嚼嚼,说道:“当然,毕竟国内不允许设立侦探职业,连侦探社都不可以,所以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干,有消息和渠道的人自然能联系到我们。” 这拍黄瓜的味道还不错。 何崎似乎对沈渚清是侦探的身份很新奇,眼睛里还带着碎光:“感觉好厉害,难怪那一次你能混进范范轩苑了。” 毕竟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啊,这种认知体验还挺新鲜的。 看见何崎眼里的钦佩,沈渚清忍不住得意起来。 沈渚清夹起一块拍黄瓜放到何崎碗里,想试探他现在对自己的防备和好感度:“尝尝。” 毕竟不久前刚见面的时候,何崎对他的观感似乎不是很好呢,那眼神很嫌弃不屑的样子。 只是沈渚清没想到,何崎还挺听话,直接夹起来就吃下去。 还真是认识前和认识后两副面孔。 真的就这么放下防备与不喜了? 这立场有点太不坚定了吧? 也过于好说话了吧? 像那次何镜白一哭,何崎直接抛弃了自己的偏见和尖刺,虽然语气有点干巴巴的,看上去十分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很快原谅了何镜白的所为。 沈渚清记得,调查的时候顺带了解到何崎的成长环境似乎不算好,单亲家庭加父亲缺乏教引失责。 两种buff的叠加,真是好典型的易受暗示性和自我认同不稳定。 “你多大?看着应该才二十岁吧。” 听到何崎问他,沈渚清说道:“我只比何总小一岁。” 果然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啊。 人看着还不错,心地也好像挺好的。 怀辞哥会留在身边用,想来也是放心信任的。 何崎递出自己的微信好友码:“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沈渚清看他。 这时候不应该先问我想不想交个朋友再递码吗? 有一种老大同款无厘头的感觉。 沈渚清掏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同意了申请,何崎习惯性客套道:“有空常联系。” 沈渚清勾唇:“好。” 之后,何崎将对自己习惯性的客套感到深深的懊悔。 蓝宣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通过奇怪的话题连上频道、聊上天、再加上好友。 啊? 发生了什么? 就加上了? 第122章 情绪价值拉满 何崎看上去真的对侦探这个职业很感兴趣,加上好友后又问了沈渚清几个问题。 沈渚清倒是很热心地一一解答,还聊到之前跟熊浣和周攸文分别做任务时的趣事。 何崎听得很入神,遇到好笑的会习惯性用手掌盖住眼睛,低下头小声地笑。 沈渚清看着他,发现何崎的笑很安静,只能通过抖动的肩膀和露出来的白齿确认他确实在笑。 连笑声都是静哑无声的。 等何崎将炖盅喝完,宋怀瓷询问何崎:“阿崎,你可还记得何家有几间卧室?” 何崎咳嗽几声,压下笑得酸痛的苹果肌,说道:“一直都只有两间,在二楼,但是不知道这三年里,他有没有为姜婉梅和何镜白扩充房间。” 沈渚清根据摸进何家放取窃听器的记忆,说道:“二楼有四间房间,一间主卧,是何玟和姜婉梅居住的,一间次卧,从前是何总居住,后来何镜白入住了次卧。 剩下的房间是一个书房和一个储物间,那间储物间现在已经变成何镜白的书房,一楼的健身区置办成了一个多功能厅,似乎是为了姜婉梅在家时不孤独。” 何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装模作样,营造各种人设他向来是有一手的,之前就在采访上明里暗里说我叛逆不懂事,现在又是爱妻的体贴暖男,到底有谁装得过他啊。” 何崎想到抱憾离世的杜淳玉,鼻子感觉有点酸,责怪着何玟的不尽职、不作为:“之前怎么不见对自己的正妻这么上心? 只是一个登堂入室、上不得台面的小三而已,都值得何玟这么大费心思,甚至爱到心甘情愿眼盲心瞎,带着小三光明正大地到处见人,参加宴会。 之前百般心思,现在换来这样的结局,真是活该他被姜婉梅背叛。” 注意到三人各不相同的眼神,何崎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抱歉,我过激了,我不希望被可怜。 我会处理好何玟给我公司制造的麻烦。” 怀辞哥不可能可以干涉莞樟内部的合作,这明显不合宜,只能靠他自己处理好那些烂摊子。 怀辞哥愿意相信他,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他已经很开心了。 这已经够了。 回到问题,何崎问宋怀瓷:“怀辞哥怎么这么问?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到的吗?” 宋怀瓷说道:“我只是想问你在那个房间住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东西?我猜测那个房间应该是杜夫人从前住的。 另外,我想安插一个人在何家,替我关注着何玟的动向和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宋怀瓷尚不打算把何玟生病的消息告诉何崎,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只会徒增他的烦恼多忧而已。 现在的何崎没必要为了还没确定的因素而分心。 沈渚清看宋怀瓷没作多余解释,便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他只需要静静听着两个人聊的啥就行了。 何崎也不多问,他相信宋怀瓷的分寸和判断。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说道:“没有发现什么,我从小到大,卧室里家具的位置都没变过,所以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留下来的东西,这封信是我接触的第一样属于她的东西。 至于安插人手……估计很难,在我没离开何家前,何玟一直有在招聘佣人,因为有些佣人受不了他太严格的工作要求,都坚持不了多久,有些还在试用期就走了,不知道现在他还有没有在招聘。” 沈渚清说道:“我会去查一下。” 宋怀瓷点头:“好,辛苦了。” 沈渚清觉得,重要的不是查招聘信息,重要的是何玟招的工位熊浣会不会,不会的话,熊浣得去学习观察一段时间,有点麻烦。 何崎看向沈渚清,想起刚刚沈渚清对何家房间构造的了然于心,不由得佩服道:“不过你好厉害,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连房间的变化都知道。” 沈渚清说道:“因为我混进去了。” 何崎拔高了音调:“啊?!” 他一脸不敢置信,向沈渚清那边坐近了点,惊道:“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清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假扮成佣人,混进何家里面,这才能知道整体布局。” 何崎说道:“何玟对用人的管理很严格,大门口的保安看得也很严,生脸一概不让进,连现在的我也不能随便进去,但你居然混进去了?!” 他的眼型因为惊诧而变得圆圆的,紫眸里倒映着灯盏的光芒,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崇拜主人的狗狗,真诚夸赞道:“沈渚清,你也太厉害了吧!” 何崎毫不掩饰的夸赞对于沈渚清来说很受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臭屁。 蓝宣卿感觉沈渚清身后的尾巴都飘飘然地摇起来了。 彻底飘了的沈渚清伸手去搭何崎的肩膀,倾近身子说道:“再严格的防守,都会有漏洞松懈,所以,我从来都不把任何一个地方想得天衣无缝。” 蓝宣卿戳戳宋怀瓷,小声跟他说道:“哥,这种就叫装逼。” 宋怀瓷看着沈渚清的得意样儿,何崎还不断给予情绪价值,眼睛亮亮的,很是捧场,让人很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虽然不懂装逼的具体含义,但宋怀瓷很少见到沈渚清这样,挺新鲜的。 宋怀瓷忍不住无声失笑,摇摇头,说道:“罢了,随他去吧。” 这顿饭吃到将近晚上七点,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何崎上车准备离开时,他还依依不舍地朝宋怀瓷挥手:“拜拜怀辞哥,今天谢谢你,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的,接下来的事,我一定可以做好的,敬候贵司的合同。” 宋怀瓷勾唇扬笑:“嗯,我相信你,你一贯都做得很好。” 何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藏不住被夸奖的骄傲与欣喜。 怀辞哥真的好好。 助理系好安全带,车辆先行驶离停车位,路过三人时,何崎注意到沈渚清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何崎也朝他挥挥手。 对于这个人的新印象还不错,何崎并不介意多跟他来往。 看着何崎的车远去,三人也上了车。 在沈渚清系安全带时,宋怀瓷的声音响起:“你在接近他?” 沈渚清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也在看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沈渚清如实说道:“好吧,确实是挺有意思的人。” 宋怀瓷问:“你不是讨厌弱者么?前面两次怎么不见你如此?” 沈渚清启动车辆,没有正面回答宋怀瓷的问题,只是含笑反问道:“老大觉得他是弱者吗?” 宋怀瓷给出中肯的回答:“对于这个时代手无缚鸡力的人,我很难用强弱去判断,只能说阿崎头脑很聪明,他的聪慧与能力无疑是优异的,在正事上玲珑剔透,分得清孰轻孰重。 但为人处事上不算聪明,甚至糊涂摇摆,若他是天子,一定很容易被身边亲近的人蒙蔽,随意听从他人论策,虽然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蠢事,但定会疏忠臣,孤帝身。” 沈渚清十分认同:“嗯,不过我不排斥他,他蛮有意思的,老大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说他敢爱敢恨吗?我觉得不像;逃避偏执吗?我的判断告诉我不是;他甚至很容易被暗示、被引导,老大警告我,不是也因为这一点吗?” 宋怀瓷哼笑一声。 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闭上眼睛休息,说道:“注意分寸,他虽呆钝了些,但也是个人,不是你随意戏弄的蹴鞠。” 沈渚清无辜解释道:“我真的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想交个朋友而已。” 宋怀瓷嗯了一声,没再过问干涉。 随即,宋怀瓷的手被人牵住,对方的声音也凑到耳朵边来:“哥,我陪你回去吧。” 宋怀瓷凭着感觉伸手,精准推开蓝宣卿的脸,道:“你陪我回去作什么?今天还没折腾够?” 宋怀瓷伸过来一只手,蓝宣卿就顺手牵住一只,也不撒手,说道:“哥要去找杜淳玉寄给楚笙的信吧?我帮哥一起找。” 宋怀瓷睁开眼睛,蓝宣卿就坐在身旁,腿都要贴上他的腿了。 宋怀瓷说道:“你又怎知我要找信。” 蓝宣卿引着他的手覆上自己心口:“我知道,我了解你。” 暧昧期拉近关系第二计,真情流露的肢体接触。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 这人还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不过是个善施点惑术的小精怪。 手掌干脆将计就计用力压下去,蓝宣卿被推得侧倾,连忙用手扶住车座,撑住身子。 感受到手下的心跳急速乱了拍子,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的眼神发生变化,带上考究。 跳得这么快? 是身体失去平衡的惊俱,还是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我会杀了他? 宋怀瓷有意想试探,于是又施了些力。 蓝宣卿也倔,不肯退缩,任由宋怀瓷的手掌紧贴着胸膛,感受着他分寸大乱的无措。 宋怀瓷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抵着手掌起伏的肋骨。 就隔着一层皮肉。 这种感觉很特别。 蓝宣卿的脸颊只在顷刻之间便红了一片,垂眸看着那只给予压迫的手掌,喉结不自主地滚动,哑声叫他:“哥。” 宋怀瓷收回手,说道:“不允。” 蓝宣卿以为宋怀瓷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又要开始躲着自己,有点慌了,急忙凑过去问道:“为什么?” 宋怀瓷看他,认真道:“心律不齐,呼吸有滞气,是病,该治了。” 毕竟宋怀瓷觉得自己中毒的时候张太医就总这么说,感觉蓝宣卿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像。 车里随着这句话陷入沉默。 超近距离吃瓜的沈渚清死死咬着下唇,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刚刚他还以为这两人要在他车上搞什么暧昧play,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把动手动脚的蓝宣卿赶下车,看来是他多虑了。 老大果然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的。 蓝宣卿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一时间,他真的分不清宋怀瓷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所以在故意耍他。 宋怀瓷说道:“再给你一天假,去让大夫看看。” 沈渚清差点没憋住。 如果何崎是在为人处事上有所欠缺,社交方面少了点火候,那宋怀瓷就是在爱情上被他自己放了一把火,把桃花缘烧了个精光。 如果是沈渚清,追求的人能木成这样,他肯定不追了。 那人会单着身是有原因的,谈了也估计没什么情趣。 但蓝宣卿就有意思了,被宋怀瓷无语到了就会自己生闷气,消化好了又继续追求搞暧昧。 这自我调解能力,沈渚清真的佩服。 也不知道这对于宋怀瓷来说,是暧昧还是暖味。 宋怀瓷对沈渚清说道:“先送他回去。” “没问题。” 蓝宣卿还想争取:“哥,我没病,我就是想帮你。” 宋怀瓷拒绝道:“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没病就按时上班吧。” 心跳都急促成那样了还没事,宋怀瓷都怕蓝宣卿跟着自己工作节奏太累,生怕他会跟宋怀辞一样猝死。 这样他可就很难跟蓝宣卿父母交代了。 蓝宣卿怕惹白月光烦,只好适可而止。 毕竟白月光也是关心他的身体嘛。 第123章 重感情的人 沈渚清把蓝宣卿和宋怀瓷两人先后送回家,开车回去的路上准备来一根,打开烟盒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明明记得去高铁站接宋怀瓷前,烟盒里还有最后一根。 是谁顺走的不言而喻。 沈渚清烟瘾不大,但是这个时候正好想抽却发现没烟的感觉还是有点痛苦的。 就像在公厕上厕所,上了一半突然发现厕所里没有纸,自己也刚好没带纸,腿还蹲麻了。 这裤子提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沈渚清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利店,把车靠边停好,锁车后走进便利店。 “一包……软玉溪吧,再要个打火机。” 店员利落取下一包香烟,问道:“打火机普通的就好吗?” 沈渚清垂眸打开付款码,应道:“嗯,便宜的就行。” 店员拿打火机时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渚清。 有种韩漫帅哥的感觉啊! 没想到上个破班还能碰到帅哥,又有理由哄自己上班了。 “碰这里就好。” 沈渚清把手机翻过去碰上扫码机,看着付款成功的界面说道:“好了。” 店员点头确认,把打火机和香烟递过去,笑道:“谢谢,慢走。” 漠然的金眸不知是在手机里看见什么,眼睛忽然弯起浅浅的弧度,拿过打火机和香烟便走出便利店。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撕去烟盒上的外膜和铝箔纸,敲出一根黄白相间的香烟叼在唇间,打火点燃。 烟雾升腾,沈渚清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在何崎的聊天栏里发去消息:「还没到家?」 何崎的回复速度很快:「到公司了。」 沈渚清眉尾疑惑上挑,问道:「还有工作?」 何崎秒回道:「不多,很快就可以处理完。」 应该是还有合作解约的尾巴要处理吧。 一分钟左右,何崎主动发来询问:「怀辞哥到家了吗?你呢?回家了吗?」 沈渚清有点不爽。 这是关心我呢? 还是拐着弯关心老大呢? 他打开相机后置,把夹着香烟的手拍下来,发送过去,道:「老大到家了,我还在外面。」 何崎坐在办公桌前,点开沈渚清发来的照片。 看样子像是站在哪个马路边,指节纤长漂亮,夹着燃了三分之一的烟卷,淡黄色的路灯依旧难以掩盖他白皙的肤色。 何崎嫌弃道:「你少抽一点,年纪不大,烟瘾倒不小。」 沈渚清吐出烟雾,看到这条消息时笑了一声,回道:「难道何总不抽烟?」 何崎理所当然道:「有烦心事当然会来一根了,现在压力那么大,不抽烟的男人反而很稀少了吧。」 原来他会抽烟。 成功套到消息的沈渚清翘起唇角,道:「最近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看到气泡消息的何崎愣了几秒。 敲门声响起,将何崎从突如其来的关心里抽回神。 助理抱着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工作走进来,放在何崎桌子上,问道:“何总,还要继续控制那些舆论发酵吗?” 何崎看着这堆东西,疲惫地揉揉太阳穴,熄灭的手机再次因为消息亮起。 何崎看过去。 「少抽烟,可以学我吃薄荷糖,不容易上瘾。」 这小子还好意思说我吗? 助理忐忑地看着自家boss。 坏了坏了,我不会说错话了吧? 何总怎么不说话了? 但随着那道消息声,何崎的脸色又似乎好了那么一点,也不冷暴力他了,开口道:“不要做的太明显,把控一下风向,我有办法处理。 出去吧,早点忙完早下班,大家最近都累了。” 助理忙不迭地应好。 这边,沈渚清两条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等不到消息的他眉心缓缓拧起来。 怎么没声儿了? 我网络延迟? 他打开飞行模式,再关闭,重新刷新微信。 还是没回复。 他就这样夹着烟,在路边又等了几分钟。 嘁。 没意思。 沈渚清在垃圾桶上摁熄了烟头,把烟扔进垃圾桶里,闷闷不乐地走向车辆解锁上车。 把手机放好时,消息提示音才姗姗来迟的叮咚一声。 沈渚清重新拿起手机。 是何崎的消息。 他拍了一张桌面上堆积的文件,说道:「嗯,我要忙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沈渚清烦闷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散了,很奇怪地开心畅快了不少。 「好。」 回家回家。 等他回了家,发现周攸文在沙发上躺得横七竖八的,睡得很香。 熊浣坐在一边打游戏,对他的回来没有任何反应,手指飞快操作着界面,看来正是激烈的时候。 沈渚清把两人吃完收起来忘记扔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用湿纸巾又擦了一遍桌面。 熊浣忙里抽空道:“我擦过了。” 沈渚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不放心。” 游戏里传来角色阵亡的声音,熊浣无声长叹,抬起头时眼睛敏锐地眯起。 他起身走到沈渚清身边,揽住他的肩,揶揄道:“兄弟看你面带春光,怎么?桃花娘娘看你来了?” 沈渚清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坦然道:“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熊浣脸上的调侃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不是,你真有啊?” 沈渚清撇开熊浣的手,坐到沙发上,说道:“桃不桃花不知道,反正之前见过,这次算刷新认知吧,觉得他人蛮有趣的。” 熊浣跟着坐下来,保持质疑态度:“不是,你不是死傲娇属性吗?这次怎么这么坦坦荡荡?玩玩的?” 沈渚清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上熊浣肩膀。 熊浣脸色立刻变了,呲牙咧嘴的,又顾忌着旁边沙发上睡着的周攸文,只能张着嘴无声吃痛。 他捂着痛处瞪着沈渚清,扬拳就招呼上去,却被对方灵活闪开。 空大的熊浣只得咬牙抱怨道:“卧槽,我要被你拍脱臼了大哥,口嗨一下至于吗?” 看着沈渚清睨他的样子,熊浣妥协:“好好好,你不是死傲娇,你只是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家好,被对方发现了会羞耻到爆棚而已。” 沈渚清较真似的又踹了熊浣一脚,说道:“我可不像你那傻逼前男友,不看重感情,随便玩玩,新鲜感过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跟人say goodbye。” 听沈渚清提起那个傻逼男人,熊浣炸了,抄起身边的抱枕狠狠砸中沈渚清面中,怒道:“妈的,遇见他算是我八辈子的倒霉!他是老子一辈子的案底!” 没压住的怒声换来周攸文迷迷糊糊的抗议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沈渚清捂着被抱枕砸痛的鼻子,眼见熊浣捡起抱枕就要给他来个暴扣,沈渚清抬手制止道:“好好好,我不激你,你也别刺我,我说认真的。” 熊浣胸膛重重起伏了一番,扔下抱枕,翘起二郎腿,说道:“长什么样?我看看。” 沈渚清拿起手机,嘟囔道:“我没他照片,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熊浣捋捋额发,整理好衣服,说道:“让我看看是什么样沉鱼落雁的美人能让我们家渚清起心思。” 好在何崎怎么说也算业内的成功人士,沈渚清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他的照片。 嗯……感觉不怎么上镜。 明明现实里是很好看的人,怎么在镜头里这么不出彩? 沈渚清把照片给熊浣看。 熊浣才看了第一眼就皱眉看向沈渚清:“男的?没听说你是同啊?” 沈渚清笑着反问:“就允许你谈、老大谈,不允许我谈?他蛮有趣的,现实长得更好看。” 熊浣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说道:“这看着有点清秀啊,你喜欢可爱乖巧那一挂?看不出来啊。” 沈渚清摇摇头:“他不是可爱的那种,乖巧……也说不上,很吵,很有攻击性。 长相是俊秀那一类,笑起来挺漂亮的,整体有种……青春清澈感吧,至少也比现在的你有男子气多了。” 熊浣拳头又硬了:“你不损我会死是不是?” 可恶,要是打得过,我现在就扑上去揍他了。 熊浣又看向何崎的照片:“底细都查过了?” “没查。” 熊浣奇道:“这你也放心?” 沈渚清看他,说道:“他叫何崎。” 熊浣沉默。 ……那没事了,跟查过没什么区别。 熊浣又放大照片瞧了瞧,看久了确实不错,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笑起来应该会弯弯的。 他忍不住八卦道:“日久生情?” 沈渚清摇头否认,说道:“之前第一次见的时候有留意过他,但是没放在心上,今晚再见面有聊了一会儿。” 熊浣抱手笑道:“然后就感觉不一样了?” 沈渚清承认得很快:“嗯,有点好感,第一次谈,不是很懂,毕竟,我不否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准备再相处看看,如果是喜欢,我想追一下。” 熊浣作为过来人,给了沈渚清一个判断的方向:“那你怎么确定自己对他有好感?从相处上感觉不一样吗?” 沈渚清思考了一会,说道:“嗯,刚刚买烟的时候看到他的好友栏了,就想给他发个消息,看到他秒回我消息蛮开心的。 我问他到家了没?他说他在公司,还先问老大到家了没有,再问我到没到家,我感觉有点别扭,就好像我是捎带的那个。 毕竟我之前加同学好友或者加攸文的时候,我很少会想了解他在干什么,了解他的喜好,也不会因为他不回我消息而感觉有点不开心。” 熊浣挑眉。 呦,真有情况啊。 “来来来,我看看。” 熊浣果断打开沈渚清的手机,将浏览器切换到微信,找到最上面显示「崎」的微信好友。 熊浣啧声道:“啧啧啧,备注得这么亲吗?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沈渚清打破他的想象:“这是他的微信名,我没给备注。” 熊浣又啧了一声,充满了猜测错的不喜。 熊浣逐条看起聊天记录,内容并不多,没一会就看完了。 恋爱专家.熊浣给出自己的见解:“感觉可以发展看看,从回复速度和时间上看,他一直在秒回你,说明是个看重和顾及对方想法的人。 应该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牺牲自己的感受只为了他人好的性格。 你要是有好感,我不介意你试试,这种付出型应该跟你挺双向奔赴的。” 熊浣拍拍沈渚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但兄弟得劝你一句,先动心可以,别被人家钓成翘嘴了,恋爱脑兄弟可瞧不起你。” 沈渚清鼻间哼了一声,对自己的心态很是自信,说道:“我可不是那种人,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大不了就不追了。 给彼此留点体面,也好过死缠烂打,以厌恶争吵收局。” 熊浣对于沈渚清向来是很放心的。 毕竟这个人从小就很沉稳,遇到麻烦不会慌乱,也不会哭着嚎着要家长,学习成绩也不错,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从某些角度出发,熊浣最不放心的也是沈渚清。 两个人从小混到大,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熊浣见过沈渚清因为从公园里买回来的小金鱼,到家养了没几天翻肚皮而难过得掉眼泪。 见过沈渚清家里养了半年的三花猫因为贪玩跑丢,大晚上跑来他家,一边说这猫有多乖多漂亮,一边抽抽嗒嗒哭鼻子。 还见过沈渚清因为邻居家经常跟他们一起玩、比他们大三岁的姐姐要突然搬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了,对流眼泪感到羞耻,沈渚清就只是闷在心里,难过得失魂落魄了一整个月。 还是熊浣看不下去,跟他说了好久的话,沈渚清才默不作声的掉眼泪,晕湿了熊浣一大片衣领。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还是在下意识抗拒离别。 到了高中,熊浣很少再见到沈渚清身边有要好的朋友了。 直到初入社会,沈渚清的身边都只有熊浣。 从熊浣离职侦探社后,熊浣有很长一段时间疲于到处找工作和处理自己被骗走的钱,对沈渚清没有投去太多关注。 等到他一切都稍微安稳下来,也学会通过观察融入职业后,熊浣回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渚清身边多了个十八岁的小毛孩。 沈渚清很照顾这个小孩,似乎很喜欢他,也不止一次跟熊浣分享过这个叫周攸文的小孩。 熊浣看着沈渚清跟自己分享着他跟那个小孩相处的过程,熊浣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高兴与欣慰。 心中名为担忧的石头被放下。 「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但这句肉麻的话熊浣没有说出来,他觉得沈渚清肯定会骂他恶心。 现在,他得知沈渚清有了有好感的人,熊浣先是试探他的用心,再问了他的想法。 得知他真的有意试试爱情的苦后,熊浣没有阻止,也没有担心好友会在感情中受伤。 毕竟沈渚清一直都是这样的。 开心的事,会来找自己说;生气的事,会来找自己说;难过了,也会来找他。 他知道沈渚清这份沉稳细致下,默默藏着对一份感情的重视和依赖。 看重到难以独自处理和分解那些过度执着的难过悲伤。 看重到难以面对注定的离别。 看重到难以释怀。 用自己的方式对那个人好,不期望那个人知道他的付出,只希望能用这份温柔细腻永远挽留住这份感情。 就是因为沈渚清“傻”,所以他得留在他身边,听他将这些柔软说出来,保护他脆弱的一面,允许他有一个地方哭泣。 熊浣轻笑,站起身,说道:“我走了。” 沈渚清立刻问道:“去哪?” 熊浣伸了个懒腰:“上班去啊,傻逼老板只停了我一天班,不去可算我旷工,你这老大不是还不打算招我吗?我总不能不上班吧?” 沈渚清问道:“岐雷那边你顾得来?” 熊浣走到全身镜前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掏出香水喷在腕处,顺带抹在耳后,说道:“放心,我顾得来,我计划一下,半天就能搞定。” 他带上自己的包,走到入户处穿鞋。 “走了。” 沈渚清走过来:“浣熊。” 熊浣门都开了,正准备走呢,闻声转头看他。 “路上注意安全,干不动不要勉强,老大很期待你的表现。” 熊浣噗嗤一笑,朝他投去wink,说道:“放心,我又不是你这种死心眼的人。” 第124章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宋怀瓷回到家,打开灯就看见摆在客厅桌子上的特产。 宋怀瓷脚步一顿。 坏了。 不小心忘记让沈渚清带走了。 算了,明天带去公司交给陈若茗吧。 自己工作忙碌,不一定能碰见不定时上班的沈渚清周攸文。 宋怀瓷走过去,把那沓信放在桌上,将属于吴叔他们的特产分出来,拍照发在群里,叮嘱他们明天下班前记得带走。 正好这时,蓝宣卿发来消息:「哥到家了吗?」 宋怀瓷切到和蓝宣卿的聊天界面,回复道:「刚到。」 宋怀瓷想了想,分享道:「忘记把特产让渚清带回去了。」 蓝宣卿打开行李箱,翻出睡衣准备洗澡,看到消息时也才反应过来。 对哦。 宋怀瓷在车上就先把耳钉给了周攸文,周攸文看上去很喜欢,立刻就把耳朵上的银质耳钉摘下来,换成了宋怀瓷送的海星耳钉。 一阵插科打诨后,宋怀瓷和蓝宣卿就完全把后备箱上的特产忘了。 把行李放回宋怀瓷家时,沈渚清和周攸文还帮忙一手拎着好几袋东西。 也完全不过问是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把东西拎在手里,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就没再管了。 蓝宣卿指尖敲动键盘,回复道:「没事,明天带去公司给他们就好。」 蓝宣卿把睡衣放下来,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只被气泡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贝壳音乐盒。 蓝宣卿小心翼翼地拆开气泡膜,把那只贝壳音乐盒拿出来,仔细地看看上面有没有因为挤压颠簸而受损的地方。 毕竟家里没有打包盒,就剩了点气泡纸,蓝宣卿还是很担心宋怀瓷送给他的礼物会受损,出现瑕疵刮痕。 这样多影响美观啊, 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珍惜。 不过幸好没有出现任何瑕疵。 蓝宣卿转动摇杆,听着音乐盒开始播放音乐,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上睡衣洗澡去了。 宋怀瓷这边果断无视了客厅里的行李箱,在楼上取了一件新睡衣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明天让李姐她们处理收拾吧。 等宋怀瓷洗完澡出来,感觉整个人又有精神了,困倦被热水冲去,使宋怀瓷再次满血复活。 宋怀瓷拿上那沓子信上楼。 走进卧室,宋怀瓷坐在桌前,将信件一封封拆开看了起来。 「淳玉,你过得怎么样?」 「淳玉,是又出国了吗?那边是什么季候?热吗?冷吗?」 「淳玉,你能收到信吗?我是不是又寄错地方了?」 「淳玉,叔叔身体好吗?我有去看看阿姨,她那里很干净,是你去过了吗?」 「淳玉,我在阿姨那边留了信,你去的话应该能看到,你有看到吗?」 「淳玉,辞辞长大了,越来越帅了,你想来见见他吗?我住在西城区这边,你要来吗?」 「淳玉,最近天气变化很大,你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 「淳玉,辞辞给我买了个手机,说发短信打电话什么的很方便,我把手机号写给你,你记得联系我。」 「淳玉,你搬家了吗?」 「淳玉,生日快乐,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淳玉,你能收到信吗?」 「淳玉,你过得开心吗?」 「淳玉,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婚,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离婚后我能一个人养好辞辞吗?」 「淳玉,姐姐想你了,你现在在哪里?你愿意来见我一面吗?」 「淳玉,今年冬天好冷,你过得好吗?」 「淳玉,给我回信吧。」 「淳玉,给我回信吧。」 「淳玉,给姐姐回信吧。」 「淳玉,给我回信吧。」 信里的内容随着楚笙的心态逐渐变化,写下篇幅越来越少,到后面几乎成了请求。 试图抓住那束曾经投入生活的耀阳。 她也许很难理解,经常以信往来的人,怎么突然之间杳无音讯了。 很难接受某个残酷又无厘头的猜想。 宋怀瓷看完最后一封信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宋怀瓷转动酸痛的脖颈,脑袋感觉有点沉,应该是低头看太久东西了吧。 宋怀瓷将信件全部收好,装进桌头柜的抽屉里。 他准备去杂物间寻找从前杜淳玉寄给楚笙的信,脚下蹬着电脑椅退后了些。 站起身,想转身迈开步子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控制不住的发花,窗外车辆行驶而过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随之而来的一阵嗡鸣。 瞬息之间,手脚便开始发软无力,失去知觉般向斜前方倒去。 肚腹重重磕在桌角,带落了桌上的水植摆件,玻璃盆底砸碎在桌头柜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清水沿着边缘流下来。 受到撞击阻隔的身体软绵绵地向着旁边倒下,偏离了床垫,跌在坚硬的地板上。 一系列撞击疼得宋怀瓷从昏晕中清醒过来。 肚腹的剧痛逼出冷汗,令他无意识的蜷缩起来,试图以此缓解疼痛。 手臂在摔落时无防备地撞向地板,肌肉没有反应过来,做出防护措施,现在已经痛到发麻,动不了了。 宋怀瓷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在发抖,四肢乏力的他只能暂时意识模糊地躺在地上。 这是…又怎么了? 中毒了? 感觉身体在发虚。 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宋怀瓷才从地板上爬起来。 手掌撑到溅在地板上的玻璃碎屑,想站起身时又牵扯到肚腹的伤处,痛得宋怀瓷咬死牙关,眉头几乎拧在一处。 害怕自己会死的中书大人也不敢强撑着去劳什子杂物间了。 什么都没有自己小命重要。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蛄蛹上床,艰难地平躺下来。 可这个姿势总觉得肚腹有种牵扯的锐痛,宋怀瓷只换了另一边手臂没有着地的方向侧躺,弯腰弓在一起后才感觉好受些。 宋怀瓷感受到手上湿乎乎的,抬手一看发现是血。 一块小小的碎片嵌进皮肉里。 宋怀瓷现在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哪哪都痛,看着涌出来的血,宋怀瓷已经没有闲心去处理它了,随意在床单上抹开。 他将手探进睡衣里,摸了几下。 嗯,这里没出血,那就是死不了。 宋怀瓷又摸向手臂,忍痛在骨头处捏了捏。 没断,问题不大。 自我诊断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宋怀瓷才慢半拍地扭头瞥向磕到的桌角。 那次吴叔杜姐在家里到处贴防撞角,唯独他的房间当时在收拾行李,所以没有贴。 这下可好,这亏也是吃上了。 宋怀瓷无力地重新躺好。 温热的血珠从破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剩肚腹处的疼痛难以忽视。 宋怀瓷只能将手按在床单上粗暴止血,强迫自己入睡,试图忽略肚腹处的疼痛。 这会儿折腾来,那下折腾去。 宋怀瓷觉得自己还没睡上多久,杜姐的敲门声便将他惊醒:“怀辞,九点了,今天要上班吧,该起了。” 宋怀瓷睁开眼睛,下意识想坐起来时,肚腹的伤处使他发出短促痛声。 这道没收住的痛声被杜姐听见,敲门声明显急促起来,声音也带上急色:“怀辞?咋了?我能进来不?怀辞啊?” 宋怀瓷还没缓过来,痛觉黏合了他的唇,使他发不出声。 屋里好半天没了动静,就在杜姐忍不住开门闯进去的时候,房门却先被人打开了。 宋怀瓷脸色不太好,唇瓣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失了血色,只是依然笑着,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杜姐急忙询问他:“咋了这是?我刚怎么听见声儿了?咋这么慢出来呢?” 宋怀瓷疑惑地看她,继而笑道:“杜姐听错了,我刚刚在收拾昨晚看的资料,这才慢了点。” 他的身体严严实实挡住门缝,令人难以窥见房间里的狼藉。 手里捏着纸巾,遮住被清水冲洗后的伤口,否则满手干涸的血,实在太吓人了。 他怕痛,手头上也没有趁手的工具,靠自己很难下手把玻璃碎片夹出来。 杜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说道:“那咱下楼吃饭?” 宋怀瓷笑容和煦地点头,关上门,走在前头。 直到坐在餐桌前,宋怀瓷光是忍耐着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就忍得脱力。 说是狱牢中的酷刑也不为过。 宋怀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杜姐几人面前强装无事。 他不记得自己这么要面子啊? 早餐吃得很少,杜姐她们聊了什么,宋怀瓷也没听进去多少。 宋怀瓷只记得挺直腰脊上楼的过程很痛苦,换衣服的时候手臂伸展很痛苦,弯腰换鞋的时候也很痛苦。 到了车上,他等着吴叔把特产拎上后备箱,上车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告知一声:“那咱走了?” 宋怀瓷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说道:“走吧。” 宋怀瓷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好像调整气息可以稍微平复一些疼痛。 靠不靠谱不知道,反正宋怀瓷在昏昏沉沉中想起来就下意识照办了。 好像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聊胜于无吧。 等车到了公司楼下,宋怀瓷已经又睡了一轮。 吴叔看着宋怀瓷憔悴苍白的面容,有些心疼和不忍心,但都到公司楼下了,吴叔也只能叫醒宋怀瓷。 宋怀瓷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叫吴叔先下车把特产拎出来,自己慢吞吞地挪下车。 宋怀瓷带上吴叔一起走进碧上,前台看见宋怀瓷,叫了一声:“宋总。” 宋怀瓷强撑微笑,对她颔首示意,和吴叔走进电梯。 电梯升上四楼,吴叔帮宋怀瓷把特产放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桌上,说道:“就放这儿了昂,我先回去,有需要随时叫我过来。” 宋怀瓷坐在沙发上,说道:“好,注意安全。” 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宋怀瓷立刻躺下来,尽力蜷缩起来,忍耐着逐渐平复下来的钝痛。 上臂和肘关节处也开始一阵阵的泛疼,尤其是弯曲时,肘关节疼痛更甚。 宋怀瓷闭上眼睛,暗道麻烦。 蓝宣卿去催资料,走出电梯时正好撞见准备返程的吴叔。 他惊讶问道:“吴叔?你怎么在这?” 吴叔乐呵呵地说道:“蓝秘书早,没啥,我帮怀辞把送朋友的特产带上来。” 蓝宣卿恍然:“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吴叔连连应好,踌躇着说道:“那个……蓝秘书啊,怀辞今天工作上麻烦你多帮衬着点,我看他人不大精神,估计是夜里头没睡好。” 蓝宣卿闻言敛眉,道:“好,放心。” 看着吴叔乘坐电梯下楼,蓝宣卿走向宋怀瓷办公室,轻轻打开门。 习惯性看向办公桌时没见到人,扭过头才看见宋怀瓷蜷在沙发上。 果然睡不好吗? 他慢慢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单膝触地,低下腰,却看见宋怀瓷双眉紧蹙,冷汗将发丝黏在额间,微微抿起的唇和苍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之色,格外触人心软之处。 蓝宣卿的心脏好似被针扎到,泛起细密的刺痛。 又做噩梦了吗? 蓝宣卿迅速抽出纸巾给他擦去汗珠,轻声唤道:“哥。” 宋怀瓷抗拒般侧头避开,睁开眼睛。 看清来人后,宋怀瓷眉间的川字更加明显。 “蓝宣卿……我应该是病了。” 蓝宣卿一惊,急忙用手覆上他的额间。 不烫。 可宋怀瓷又闭上眼睛,绞紧眉。 黑睫因为疼痛而小幅度颤动,蓝宣卿急得不行,但还是尽量温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宋怀瓷说道:“上臂,关节,肚腹…近胃处。” 蓝宣卿看他蜷在一起,问道:“哥,你别蜷着,我看看是哪里痛,好吗?” 宋怀瓷不是很愿意,但更想得到治疗。 他真的不想再痛了。 苦可以吃,但他真的吃不了一点痛啊。 只得依言放松身体,直起腰身,任由蓝宣卿掀开他的衣摆。 一个拳头大小的瘀斑映入眼帘,在白腻的腹肌上呈现出暗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依稀可见撞击力度之大。 蓝宣卿的指尖忍不住捏紧了衣料,喉咙因为震惊与疼惜而绷紧,启唇时有一瞬间的无声。 “怎么回事?” 宋怀瓷看见他愁苦的脸,扬起唇,用指腹按住他的眉间,安慰道:“别皱着眉。” 看着他又开始不以为然,蓝宣卿又气又急,拉下宋怀瓷的手腕,冷着脸问他:“怎么弄的?” 在看见蓝宣卿后,宋怀瓷感觉伤处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但看他为自己焦急,宋怀瓷又隐隐后悔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示弱。 宋怀瓷只好把凌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蓝宣卿听。 听着宋怀瓷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晕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蓝宣卿后悔了。 后悔怎么自己没有坚定一点,坚持要陪宋怀瓷回去找线索。 蓝宣卿怀疑宋怀瓷是低血糖晕倒。 他听说有些人低血糖很严重,如果晕倒时没有及时救治会有生命危险。 蓝宣卿不敢想象这个意外的发生。 可是明明昨天宋怀瓷该吃的都吃了,只是漏了一顿午餐,后果这么严重吗? 蓝宣卿想去解上面的扣子,看看肩臂处的伤,宋怀瓷却格开他的手:“可以了。” 蓝宣卿再次失去表情控制,整张脸垮下来,看上去怒气值濒临爆顶。 我想看看伤势,结果白月光还把我当流氓。 蓝宣卿深呼吸调整情绪,小心地帮宋怀瓷把衣服整理好,说道:“吴叔应该还没走远,我去叫他回来。” “不。” 蓝宣卿不可理喻地看向宋怀瓷。 对上他眼里的恼意,宋怀瓷感受到一股类似于憋屈的情绪。 有点…… 委屈么? 宋怀瓷阖眼,疲惫道:“去叫渚清,不要惊动吴叔他们。” 蓝宣卿看他一眼,起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电梯停在一楼,蓝宣卿干脆从应急通道下去三楼,快步走到工位上拉走沈渚清。 市场部的员工都一脸懵地看着更加懵逼的沈渚清。 蓝宣卿拉着人走应急通道,说道:“哥凌晨的时候低血糖晕倒,磕到了肚子,一直忍到现在,我怀疑可能会内出血,你带我们去医院,来回我给你报。” 刚才还面露不悦的沈渚清立刻肃了神色,快步跟着蓝宣卿到了办公室。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怀瓷,脸色疼得发白,沈渚清走过去:“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宋怀瓷还安慰他呢:“小事,无需挂忧。” 沈渚清立刻想起之前宋怀瓷讲过的地狱鸡汤。 肩膀被捅过对穿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哈。 沈渚清问道:“需要我扛着你吗?” 宋怀瓷也不客气,抬起手,道:“手腕,借我起来就好。” 眼见着沈渚清就要伸手,蓝宣卿不乐意了。 他一个踏步上前挤开沈渚清,牵住宋怀瓷抬起的手掌。 宋怀瓷垂下眼帘没看他,只是借力站起来。 但很显然,宋怀瓷忘了自己手心里还嵌着玻璃碎片,这一使劲,疼痛当即扯破痛感神经攀上来,令宋怀瓷下意识躲开蓝宣卿的手,低下头,忍耐来自两端的痛意。 蓝宣卿眼中划过无措与受伤。 他在因为刚刚的事生气吗? 沈渚清率先发现异样,轻轻握住宋怀瓷的手腕翻开。 掌心的玻璃碎片因为力道而再度深入,割开短暂凝血的创口,再次涌出血色。 见状,蓝宣卿彻底没招了,用纸巾想按住伤口时被宋怀瓷躲开。 他别过头,说:“有碎片,我不小心打碎了摆在桌上的水养盆景。” 蓝宣卿气得眼睛都红了,自责的水汽凝聚,又被他的理智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 很痛吗?宋怀瓷。 宋怀瓷,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第125章 爱护与关怀 两人一起把宋怀瓷送到医院。 在车上,蓝宣卿想关心宋怀瓷伤势,宋怀瓷却避着他躲着他,闭上眼睛不理他。 蓝宣卿气的肺都要炸了。 都疼成这样,还跟倔驴一样。 沈渚清则在等红灯时抽空给周攸文发去消息,让他到宋怀瓷家拿病历本,拿到之后让吴叔带他过来医院。 三人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红旗。 不得不说,吴叔的效率就是高。 周攸文看见沈渚清的车就赶紧带着吴叔迎上来。 等宋怀瓷下车看见满脸急色的吴叔时,心里泛起不知何来的愧疚不安。 几人把宋怀瓷带到急诊室。 路上,沈渚清拿过周攸文手里的病历本翻看,道:“血友病确诊报告还没出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诊台的护士看见宋怀瓷走路弯腰,行动较慢,立刻推来轮椅。 宋怀瓷还能强撑着笑出来,跟护士说谢谢,坐在轮椅上。 蓝宣卿迅速跟她说明情况:“你好,他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低血糖晕倒,磕到了肚子,差不多在胃的地方,手臂也摔到了,活动的时候感觉到关节会痛,幅度受限,手掌也被玻璃碎割破了。 这周有去医院查了Aptt,医生怀疑是血友病,但是凝血因子活性检测的报告还没出来,现在受到撞击的地方有瘀块,活动也会有明显疼痛感。” 等蓝宣卿说完,沈渚清把病历本递过去。 护士看完,不赞同道:“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随即立刻安排了其他几名护士去叫医生过来,将宋怀瓷推入急诊室内,转移到病床上。 不出一会儿就有医生赶过来,护士指着站在急诊室门口的四人,说了什么。 医生便走过来了解情况:“患者家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平常受伤出血严重吗?”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蓝宣卿。 蓝宣卿对答如流:“他的妈妈产后大出血去世了,医生也说有疑似家族史,之前他的嘴角被牙齿磕破,就一个小口子,但是流了很长时间的血,不好止,刚刚来的路上,他的手也因为那块小玻璃一直在出血。” 医生迅速捋出治疗方案,说道:“好,都先在外面等吧。” 说完便走进急诊室,拉上了床帘。 蓝宣卿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周攸文,察觉到他情绪异样,把人带到旁边椅子上坐好,问道:“吃早饭了吗?” 周攸文摇头,漂亮的蓝瞳里布满不安和担忧。 蓝宣卿以为周攸文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安慰道:“没事的,不要担心,刚刚我看见附近有早餐店,你去买一点吃,不要饿坏身体。” 周攸文再次摇头,看起来很焦虑,指尖不停抠着膝盖处的裤面。 蓝宣卿也没认识周攸文多久,对孩子这种自闭不说话的情况有点手足无措。 沈渚清走过来,把人的脑袋带向自己腹前,轻轻抚顺着周攸文的脊背,说道:“听话,不要着急上火,没事的。” 周攸文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摇着头。 沈渚清垂眸看着周攸文,沉思片刻后掏出手机。 没几分钟,蓝宣卿便看见一辆蓝色的机车停进医院停车位,开车的人下车后左右环视一圈,拎上挂在车把手上的东西,一边摘下头盔一边朝他们跑过来。 “攸文。” 周攸文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 看清来人后当即站起身,抱住跑过来的人,开口道:“若,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死?怎么办?怎么办?” 陈若茗一手抱好周攸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揽着头盔,用声音带去安心:“不会,不要怕,是看见什么了吗? 攸文,哥在这里,不会有人死的,不要怕,只要治疗及时,宋总就不会有事的。” 其实陈若茗也不敢肯定。 宋总真的没事吗? 看蓝宣卿把沈渚清急匆匆带走的样子,好像很严重。 宋总那么好,千万不要出事啊! 听见陈若茗的话,周攸文才从惶惶不安中剥离,松开拥抱。 陈若茗把人带到椅子上重新坐好,蹲在旁边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周攸文。 周攸文接过豆浆,说道:“若,我看见老大的床上有血。” 蓝宣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吴叔这才知道周攸文异常的原因,代为描述道:“哦,这小伙子一进来就说要看病历,跑到怀辞房间里,结果一打开门,那个床单上有一滩子血,但是都干了,地上还都是玻璃渣。 我怕他扎了脚,赶紧把他叫出来,带上病历和医保卡就过来了,现在小杜她们在家收拾呢,估计一会儿也过来了。” 陈若茗皱起眉:“宋总怎么会流那么多血?会不会是被玻璃割到手了?” 蓝宣卿道:“嗯,挺小的一个玻璃碎,扎在手里了,但是。” 蓝宣卿话锋一转:“上班时间,你怎么擅自跑出来了?” 陈若茗看向沈渚清,无辜道:“他说攸文情况不好,我就赶过来了。” 蓝宣卿无奈叹息。 到时候他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跟自己闹脾气。 大嘴巴的可不是我。 他那么傲,应该不想让这么些人看见自己病弱的窘态吧。 蓝宣卿当即安排道:“都回去吧,吴叔,你和我留下来。” 周攸文很担心宋怀瓷,拒绝道:“我想等老大。” 蓝宣卿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回去吧,我估计那块瘀斑的大小,应该得住院观察,留这么多人在这里没用,结果怎么样我再跟你说,能过来我就让你过来。” 周攸文抿起唇,低下脑袋,似乎对这个决定感到不赞同。 他真的很担心。 如果在老大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老大会不会对他很失落很难过。 就像那个时候,自己不在抢救室陪在自己妈妈身边一样。 妈妈一个人承受痛苦离世的时候,弥留之时看不到他的时候,肯定会很孤独,肯定会责怪他的“失踪”吧。 这次他不想走。 陈若茗看着周攸文的倔强,看见他慢慢泛红的鼻尖,用手掌给人抹了下眼睛,说道:“别乱想,你在这里等着情况吧,我跟渚清先回公司,太多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周攸文看向蓝宣卿征求意见。 见周攸文这个样子,蓝宣卿也不忍心,只能心软地点头同意。 哥那么喜欢攸文,应该不会介意吧。 而且陈若茗都先斩后奏,替他做主了了,他还能不同意吗? 蓝宣卿叮嘱道:“回去都注意安全,不该说的别说,别在公司私下谈论不该谈论的东西。” 两人点头示意他放心,蓝宣卿又对陈若茗说道:“碧上最近会跟莞樟联动,承包新游戏的游戏ui更新外包,你留意一下莞樟最近的风评,先别宣扬,等我拟完合同。” 陈若茗认真道:“好的。” 陈若茗把包子塞到周攸文手里,说道:“记得吃,我回去了。” 周攸文安分地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三人在外面等了四十多分钟,医生出来告知他们:“已经确认是中度血友病了啊,FASt超声显示阴性,有血肿但没看见有游离液,暂时排除内部出血的可能,先去拍个ct,看看是不是腹壁血肿。” 他把ct申请单递给三人:“先去缴费吧。” 躺在床上的宋怀瓷感觉自己像条砧板上的鱼,下一秒就要被人推出去宰了。 看着他们先用什么东西给自己手上抹了几圈,用一个针筒扎进去,推入了一些药剂。 之后又换了个针筒打了点什么,宋怀瓷感觉到几秒的胀痛,随后便感受不到什么了。 他看见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在手掌创口处切了一个小口子,用镊子把那块比珍珠米小一些的碎玻璃取出来。 消毒后再进行缝合。 “金娇玉贵”的中书大人居然没有感受到一点痛意。 很神奇。 接着,这些人又用各种奇怪的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问来查去,说着一堆宋怀瓷听不懂的术语。 好麻烦。 就在宋怀瓷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看见天花板向后移动,自己躺着的床被人推离原位。 他诧异地看向旁边同样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不是。 真宰我? 女人注意到宋怀瓷的目光,说道:“放心,拍ct了哈。” 下一秒,宋怀瓷就看见拿着单子的蓝宣卿。 吴叔和周攸文一同跟车前往ct室。 吴叔念叨道:“你说说,这可怎么整的,下次有事儿记得打个电话,家就在附近,咱都一家人,别不出声。” 吴叔的直爽让宋怀瓷心中熨暖,他勾起唇,应道:“好。” 没有想象中的不耐与指责,是充满对宋怀瓷生疏客套的无奈和疼怜。 看见宋怀瓷手心那块缝了一针的小口子,吴叔的声音还是软下来,说道:“小杜一会也来了,别担心。” 宋怀瓷却说道:“小伤,何必麻烦她来。” 吴叔当即眉毛倒竖,不赞同的哎了一声,强势道:“都闹到拍ct了还不严重?甭跟我们来介个,我还没跟你计较出了事儿没吱声呢,你甭管了。” 言已至此,宋怀瓷也只好应下来。 周攸文终于插得进嘴,问道:“老大,你感觉怎么样?” 宋怀瓷笑道:“无妨。” 看见他眼中虑色,宋怀瓷轻轻拍拍周攸文搭在床边的手,说道:“昨天有特产忘记给你们,东西都在办公室里,下班记得拿,别苦着脸了,宣卿说很好吃的。”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眼睛里的疲惫,不想让他生病还要挂念着自己,于是扬唇笑起来:“知道了。” 吴叔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拿起来一看:“哟,说谁谁来,小杜刚好到了,我让她在急诊那儿等等我们。” “好。”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看着他脖颈处热出来的汗,宋怀瓷忽然不想计较蓝宣卿误会自己的事了。 宋怀瓷抬起手,蓝宣卿以为宋怀瓷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便弯下腰来听。 指节揩去一颗淌下的汗珠。 “蓝宣卿。” 蓝宣卿感受到了对方的指尖蹭过喉结,带起一阵痒意。 “我在,怎么了?” 宋怀瓷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便被推进了ct室。 蓝宣卿迟钝地反应过来,热意涌上耳廓。 直到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确诊是腹壁血肿,目前算是稳定,但要留院观察,以免有血友病延迟出血的状况。 蓝宣卿接过单据,根据医生吩咐去办手续。 顺利转入病房后,宋怀瓷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发现他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蓝宣卿便对三人说道:“都回去吧,我在这看着。” 杜姐心疼地看着宋怀瓷,手里的纸巾攥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道未干的湿痕。 她说道:“还是两个人一起吧,今晚夜里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照料,蓝秘书今天也费心了,公司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回去?” 蓝宣卿摇头,换了个角度劝道:“都回去吧,这样我明天累了也有人能来替我。” 周攸文看出蓝宣卿是想跟自家老大独处,很识趣地带走了杜姐吴叔。 没过一会儿,蓝宣卿就收到周攸文的消息:「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蓝宣卿笑起来:「好,今天谢谢你了。」 他放下手机,想着宋怀瓷应该不习惯这么躺着,身边都是病人和家属,于是把两边的帘子拉起来,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宋怀瓷。 累了吧。 好好休息吧,我一直在你身边。 睡梦中。 宋怀瓷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被谁背在背上。 凌风刮在脸上,痛极了。 宋怀瓷转动眼睛,眼前好似被人蒙了一层白巾,雾蒙蒙的,什么都瞧不真切,只能依稀辨清四周极速后退的林木。 身下人在密林中无序的穿梭疾驰,明明背着他,下盘还是极稳,宋怀瓷甚至受不到一分颠簸。 宋怀瓷想去看背着自己的那人是谁,可脑袋里就被像灌了铅,抬不起来,稍微想回忆些什么,脑内就像有百虫钻噬,疼得宋怀瓷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腥锈的液体也随着痛哼从口中涌落,染污了身下人的衣料。 “主上!” 身下人声音急切,脚下速度不减,急声道:“主上,换息!我带您去找霂!主上!” 声音颤抖,染上些许哭腔。 都死了…… 弟兄们都死了…… 渃,你可别死了。 滺不断变化路线,试图迷惑身后追兵的判断。 他感受着背上的宋怀瓷气息越来越弱,如游丝般,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散去。 不要。 “主上……主上!换息!” 换息啊! 调息啊!! 一滴温泪从眼眶掉出,砸在滺调整呼吸的唇里。 苦极了。 心脏似鼓重擂,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涣散瞳孔压得滺快喘不过气来。 仿佛还能看见他们灵动时的样子。 你不要死…… “主上,不要死,您不能死!主上!调息啊!您不能死!您死了,谁来为弟兄们报仇,您不要死……您要长命百岁的……” 宋怀瓷强撑着眩晕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只看见凌乱发丝后的鸟羽水状纹面具。 你是谁? 宋怀瓷想取下他的面具,想看清这个人面具下的面容。 手还没抬起来,身下拼命奔跑的人突然停下来,脚步一拐,匆匆带着宋怀瓷滑下一处山坡。 不料,身下人的腿脚忽然一软,身形踉跄歪倒。 宋怀瓷以为自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那人及时将他拉住,调换身位把自己垫在宋怀瓷身下,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山坡翻滚滑下。 注意到下方是崎岖的尖石滩,滺尽力把宋怀瓷护在身上,拼命用手掌扒住上方的土地,试图减缓滚落山坡的势头。 主上不能死。 滺尝试用脚驻停,可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已经几近脱力。 停下来。 身上多压了一个人,双份惯性不住地拖着滺向山坡下滚。 指尖被碎石带破。 指腹在粗糙的土面上磨蹭,脱了皮,钻出血珠。 疼痛激发肾上腺素,使滺换了只手抱紧宋怀瓷,以免对方滚下去,身体迅速翻侧,稍稍面向坡底,将五指深深嵌入地里,用脚掌拼命抵御冲滑。 一旦没有抱紧宋怀瓷,一旦没有保持好重心,滺知道,他们两人都会滚落坡底,彻底偏离路线。 他不怕绕路,但毒发的宋怀瓷等不起。 停下。 尖石越来越近,滺甚至看见有猎户藏下的猎夹。 停下来! 停下来!! 他反向用力将自己往上推。 下滑的趋势竟然真的渐小。 滺赶紧调整好姿势,抓住旁边一处枯树苗爬起来。 这次,宋怀瓷得以看清他的正脸。 黑铁面具上蹭着泥沙,一身玄色劲装被滚得脏兮兮的。 手臂上、腿上都布有刀伤,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刚刚的滚落中散开,披头散发,看上去狼狈极了。 “主上!主上!坚持住,就到了!” 他给宋怀瓷按了几处穴道。 宋怀瓷只觉得有几道微弱气流冲入穴道,使宋怀瓷偏头咳出几口淤血,眼前清晰了些。 滺重新把宋怀瓷背起来,迈开步子运劲时,腿又无力软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没有时间能等着滺缓过来疼痛。 他听见了。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渃…… 该死!! 滺咬牙站起来,重新疾跑,只留下一处长长的拖拽痕迹留在土坡上。 第126章 步入正题 渐渐的,宋怀瓷能明显感受到玄衣人体力不支,没有一路以来的平稳,逐渐有些颠簸。 有几度颠得本就头晕眼花的宋怀瓷想吐。 但同时,宋怀瓷也能听见身后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想来,玄衣人是发现了身后追上来的人,这才临时调换了路线。 在宋怀瓷思考着身后追杀他们的人是谁时,一只闪着寒光的箭头带着破风声从脸侧啸过。 力道之大,仅是雕翎擦过耳尖都带起火辣辣的痛。 似乎是受箭支的影响,宋怀瓷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骤大,玄衣人的呼吸越发明显、急促,带着极速换息的气喘。 滺感觉自己的肺疼得厉害。 练功的十多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疼过。 腿也不听使唤地发抖发软,提不起劲。 超负荷运转的肌肉无法再承担过载的运动。 滺迅速观察着四周,迈开步子左窜右跑,绕着奔向一处干涸的溪道。 他把宋怀瓷放下来,让他背靠着溪边的一处大石头,一边不断扭头观察着四周,一边伸手去脱宋怀瓷的外袍。 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背着人,现在正发着酸,手指也不听使唤的抖动。 是前所未有的。 从未像今天这样。 抖得这么厉害。 从前他过量拉弓练箭的时候,隔天也从没见抖成这样。 指肚上都是血,还粘着沙土,就这样无力扒拉了好长时间,才堪堪把宋怀瓷的外袍脱下来。 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痕。 滺顾不及给他擦,匆匆穿上宋怀瓷的外袍,起身要离开时,宋怀瓷突然抬手拉住他。 滺扭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不知道是不是毒发神志不清,竟然笑着对他说:“混成…什么样子了……不成体统……上药去。” 看着他的温笑,滺再也忍不住眼眶的酸涩,再也无法忽视指尖传来的疼痛,再也压不住兄弟们在眼前惨死的悲伤。 主上,大家都死了…… 泪水滚下来,却藏在面具下,宋怀瓷看不见。 渃也死了…… 滺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帮宋怀瓷蹭去衣襟上的血痕,却发现越蹭越脏,最后糊成一片。 过往的种种涌现在滺的脑海。 好像在这个时候,应该有几个同样身穿玄色劲装的人围在他身边拌嘴吵闹。 滺忍住因故人往思引起的呜咽,看着宋怀瓷光芒涣淡的红瞳。 主上。 他单膝及地,垂首道:“为主死,乃我等之荣。” 宋怀瓷怔住。 滺笑了,不舍地注视着宋怀瓷,似乎想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主上,下一世,愿在安世相逢。” 腹部一阵疼痛传来,宋怀瓷身体猛的一抖,随之惊醒。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缓缓转过头,看见面带惊忧的蓝宣卿。 见他醒来,蓝宣卿倾身靠近,轻声问道:“哥,没事了,感觉怎么样?” 宋怀瓷还没从刚刚的梦境里回过神,心口感觉空落落的。 好像那个玄衣人是曾经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他却把他忘了。 他却这么狠心的、这么无情的把他忘了。 忘了他是谁,忘了他的音容,忘了他的情谊。 “蓝宣卿。” 蓝宣卿应道:“我在。” 宋怀瓷迷茫道:“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忘了好些人。” 意识到宋怀瓷应该是又在梦里看到什么,再看向眼前对他展露柔软处的宋怀瓷时,蓝宣卿没有窃喜,更多的是心疼。 蓝宣卿勾住宋怀瓷的小指:“我在这里陪着哥,不要迷茫,这不是你的错。”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闷极了。 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情绪,只能呆呆地看着蓝宣卿的眼睛。 那个玄衣人后面如何了? 他带上他的衣裳去了何处? 他是什么人? 要去找的那个涣又是何人? 梦境为何就断了。 宋怀瓷没说话,蓝宣卿也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谁都没有开口,但两人的心在这一刻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在沉默中产生了交织。 半晌,宋怀瓷才又开口,问道:“几时了?可用饭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说道:“中午十二点十分,我刚点了外卖,哥要吃点什么?我给你买。” 宋怀瓷摆头拒绝,说道:“把付款记录发给我。” 蓝宣卿便把代付的缴费记录全部截图发给宋怀瓷。 看清数目后,宋怀瓷把钱转过去,问道:“怎么是你在此?吴叔呢?” 蓝宣卿收下转账,说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我在这里陪着哥,我想第一时间知道哥的情况。” 宋怀瓷按下侧边锁屏键的手一滞,心湖因为此话泛起小小涟漪。 蓝宣卿小心地牵起宋怀瓷手腕,将手翻过来,看着其掌心里的缝线,问道:“现在感觉痛吗?” 宋怀瓷摇头:“不痛,此人医术很高明。” 蓝宣卿失笑,说道:“应该是打了麻药,所以不痛。” 他低下头,在宋怀瓷指尖落下一吻。 指尖触到那片温软,宋怀瓷的心又乱了,耳朵泛起热意,想缩回手时,蓝宣卿说道:“哥,你看。” 他将一枚银戒缓缓推入宋怀瓷的无名指。 蓝宣卿抬眸看他,眼中尽是柔情。 宋怀瓷将手抬到眼前。 以两处交错缠绕的花藤作为戒环,戒肩处焊嵌着小小的银质五瓣花,被花朵层层簇拥着的是一枚紫色宝石。 蓝宣卿靠近了些,指着上面的小花说:“这些是桔梗花,我很喜欢。” 很喜欢它的花语。 宋怀瓷了然点头,蓝宣卿又指着桔梗花簇拥的宝石,说道:“这个是尖晶石,这个颜色和透度我觉得很适合哥。” 宋怀瓷夸赞道:“很漂亮。”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道:“上面的花藤是紫罗兰的花枝,有些花店会因为枝身上的叶子太繁杂,而选择修剪掉繁叶,保持花朵美观。” 宋怀瓷循声看向戒环。 紫罗兰吗?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花。 蓝宣卿问道:“哥喜欢吗?我送的戒指。” 宋怀瓷的目光从戒指移向蓝宣卿。 对着期待的黑眸,宋怀瓷认真道:“喜欢。” 两人静静相视。 午间的病房里很安静,有些家属趁着病人睡着时抓紧时间午休,朝阳的窗户被拉上窗帘,整间病房陷在昏暗的朦胧日光中。 蓝宣卿像受了那双眼睛的蛊惑,情不自禁地倾近。 鼻息交错。 那片唇瓣越来越近。 宋怀瓷看着情动的黑眸逼近,好似想将他裹进悸动之中,一同沉沦。 “蓝宣卿。” 听见宋怀瓷叫他,蓝宣卿骤然清醒,心脏跳得厉害,不敢再靠近。 忐忑、懊悔、害怕慢半拍的涌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强装镇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心底祈求宋怀瓷会像平常那样逃避,不然被拒绝的场面太尴尬了。 对方眼睛里装着明晃晃的情愫,宋怀瓷很难再装看不见。 鼻尖近在咫尺,只要他稍稍抬头就可以碰到。 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宋怀瓷能听见对方漏洞百出的心跳声。 不。 应该不是。 宋怀瓷摒弃掉脑子里不靠谱的猜想,问道:“你欲何为?” 心脏却随着他问出的话越跳越快。 “莫闹,退下。” 应该是他想岔了。 怎么可能呢。 下一瞬,难以克制的吻便覆了上来。 宋怀瓷撞入那一双欲望翻涌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汹涌爱意,铺天盖地般向宋怀瓷倾下。 唇瓣厮磨,冲动的牙关偶尔会碰到宋怀瓷下唇,生涩却又强蛮的吮吻使宋怀瓷唇瓣微微发麻,换来他后知后觉的羞耻。 呼吸凌乱而粗重,打在对方口鼻间,带着夏末的躁热。 几息后,蓝宣卿才不舍地退开,将吻分离。 不够缠绵。 不够浓情蜜意。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脸上难得漫了红霞,呼吸无序,没了以往的优雅淡定,眼中的情绪失去控制,将各异杂思展露出来。 有对蓝宣卿鲁莽冲动的羞耻不满,有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无措。 亦有……被吻勾起来的生理性情欲。 蓝宣卿再次俯下身,手臂屈撑在床边,将额间贴上宋怀瓷额间。 “哥,对不起。” 宋怀瓷抿起发烫的唇,上面似乎还留着他的气息。 乱了分寸的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男人。 不。 这只是蓝宣卿的冲动而已。 因为氛围使然,引起一时的判断错误罢了。 一个吻而已,算不得什么,蓝宣卿现在肯定很尴尬后悔,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好了。 年轻人嘛,未经情事,头脑一热很正常。 这有什么的,就一个吻嘛,自己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给不起。 被亲了就被亲了,又不会少块肉。 中书大人疯狂在心里自我安慰,成功把自己洗脑。 “……我爱你。” 轰—— 好像有什么劈下来,把宋怀瓷的自我逃避劈碎了。 ? ?? 啊? 蓝宣卿侧过头埋在他的脖侧,说话时,呼吸打在宋怀瓷脖颈上:“宋怀瓷,我爱你,你爱我了吗?” 宋怀瓷瞳孔地震。 ??? 为什么是这个发展? 啊?! 这不对吧! 蓝宣卿退开了些,又想吻下来,宋怀瓷立刻伸手推开他。 蓝宣卿被推得脚下后退一步,绊到椅子,身形踉跄没站稳。 宋怀瓷潜意识坐起身子去拉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免得人摔了。 肚腹与掌心牵扯的疼痛又令宋怀瓷反应过来,触电般猛地甩开蓝宣卿的手。 幅度很大,甚至牵动了另一只输液的手。 这是不对的。 长长的输液管打在输液杆上,发出一声清响。 这是错的。 蓝宣卿赶紧按住他另一只在输液的手,说道:“哥,别乱动。”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宋怀瓷没有再妄动,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宣卿。 疯了…… 他蓝宣卿怕不是失心疯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可都是男子。 蓝宣卿被宋怀瓷的眼神刺痛,先前压下的情绪忍不住化为酸涩涌上眼眶。 蓝宣卿拉好椅子,重新坐下来,调整呼吸,轻声道:“宋怀瓷,对不起,冒犯你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你的过去肯定没有我从书上看到的那么顺利,或许很艰难、很痛苦,令你不懂什么是爱,不懂得爱自己,不懂得爱人。 至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皆是蓄谋已久,只为了等时机成熟,为了等你懂得什么是爱,我再向你倾诉我的心意。” 宋怀瓷没有说话,躺下来后便别过头,没再看他。 蓝宣卿害怕了。 他说道:“哥,你听我说好吗?我没有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爱你或者正式追求你的机会。” 宋怀瓷没理蓝宣卿,此刻,他脑子里乱极了。 「爱」吗? 仔细回想起来,从蓝宣卿发现他的身份后,蓝宣卿的举止就不像常人那样。 乖张,阴晴不定。 总是做着不知分寸的行为,总是说着“糊涂”的“懵懂话”,总是吃着一些难以理解的飞醋。 有时还会搅乱他的心,让宋怀瓷做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来。 忍不住为他一次次放松自己的底线,放弃自己坚持的观念,放纵他的依赖,难以忽视他的敏感与难过。 “哥……” 带着异样情绪的声音传来,宋怀瓷听出不对,忙转过头。 蓝宣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成个泪人,眼泪悄无声息地掉,双眼被浸得通红。 “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怀瓷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是爱他的吗? 宋怀瓷不懂,也不明白。 若不是,自己岂不是在耽误他的青春? 若是,将来他膝下无子,老来无儿孙承欢,自己岂不是罪过? “对不起……” 中书大人从没为谁次次放松界限。 独他蓝宣卿次次不同。 每一次都在宋怀瓷的底线与抗拒间试探,软磨硬泡,似是笃定他会为自己网开一面。 若放过,下次就再接再厉、得寸进尺。 若不放过,他就再找机会,从另外的角度达到另一个目的。 为什么偏偏自己会对他心软? 宋怀瓷严肃地问道:“蓝宣卿,你究竟是何方的精怪?” 蓝宣卿被问懵了:“啊?” “你是狐妖?还是魅怪?” 蓝宣卿听不懂,但还是老实说道:“我不是妖怪,我是人。不是穿越的,也不是重生的,二十三年都在这里生活长大。” 不是精怪? 那从前自己的异样就不是蓝宣卿的妖术做怪,是他自己底线坚守的问题。 看他眼泪还在掉,宋怀瓷不忍地抬手,拭去滑落的泪珠,道:“所以,你昨天问我是否厌恶杜淳玉对楚笙生出的感情是因为这个?” 蓝宣卿点头承认。 宋怀瓷沉思呤虑,随着一声叹息,他说:“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不懂。 不懂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这样的人,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我的爱做小伏低,不懂你为何要频频为了另一个人而落泪。 蓝宣卿,你也是男儿,何必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爱自屈卑歉? 君子如兰,隽秀端方,当自爱为先。 是我恶根诡劣,配不上你的心意,捧不动你的真情,你当另寻佳配,共度余生,将来儿女敬孝,孙辈尊爱,与她银丝及鬓。” 看蓝宣卿好像听进去了,宋怀瓷便接着说道:“今日之言,我当未曾闻……” “不。” 宋怀瓷静静地看着蓝宣卿。 “我不会娶妻,也不想着生子,现在多的是丁克党,已经不强迫着年轻人必须为家族继承血脉香火。 宋怀瓷,我爱的是你,第一个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不要被你过去的观念所束缚,现在已经不是一夫多妻、男尊女卑的时代了,不会因为不生孩子就是忤逆不孝、离经叛道。” 宋怀瓷以沉默作为回应,将手缩回时被蓝宣卿握住手腕。 他说:“宋怀瓷,过往非你之过,想不起来一件事就是很痛苦的,就像被过去抛弃,重新粉饰,编造了一个新的记忆。” 他怕被邻床的病人和家属听见,把自己当做疯子,于是压低了声音:“宋怀瓷,这可能是你穿越的debuff,可能是什么时光局的代码错乱,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贬厌自己。 我从来都不害怕你,或者说,宋怀瓷,我一直在等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小说的描写里到现在,这两年间,我总是会天马行空的想象着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象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想象着幸运而心软的神把你送到我身边,想象着你在这个世界得到幸福。” 宋怀瓷看着戒指上的紫色尖晶石,心脏被这些话触动。 这真的值得吗? 就为了他。 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话本一角。 空耗两年真的值得吗? 宋怀瓷想起蓝宣卿卧室里那张自己的画像,陷在花卉中,明显是精心摆饰过的。 因为宋怀瓷的沉默,蓝宣卿越说越没有底气。 是啊,宋怀瓷凭什么要喜欢我呢? 这份突兀冒昧的告白,任谁都很难接受吧。 勇气被消耗殆尽,仅剩不甘驱使着蓝宣卿将剩下的话继续说出来:“现在我等到了,我不想轻易放手,因为机会是不会等着我犹豫不决的。 宋怀瓷,你可以不懂,没关系,我会爱你,我可以教你,爱人是每个人生来的本领,只是你现在还没学会。 就像组成这枚戒指的紫藤花和桔梗花,寓意是「永恒不变而忠诚的爱」。 哥,你是漂亮的尖晶石,请允许我为你的高贵与才智献上爱慕。” 宋怀瓷默默听着,眼睛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我想坐起来。” 蓝宣卿刚说完走心的长篇大论,结果宋怀瓷却说出这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蓝宣卿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走到床尾,按下一处按钮缓缓把床头竖起来,这样宋怀瓷就不用自己使劲坐起来了。 差不多五十度角,蓝宣卿松开按钮,不知所措地等着宋怀瓷的处置。 宋怀瓷理理被子,抬头发现人还站在床尾。 他无奈地拍拍床边:“过来罢。” 蓝宣卿心里慌的不行。 要是宋怀瓷骂他一顿,让他滚出去,再也不要跟他联系倒还好。 至少没有那么折磨。 但最怕宋怀瓷现在这样,看上去好像不生气了、理解了,语气温和,但结果等一下给自己一个温柔刀,告诉他:你是一个好人。 这才是最痛苦的啊!! 蓝宣卿走过去,忐忑不安地坐下来,等着刽子手.宋怀瓷的处令。 给我来个痛快吧…… 宋怀瓷看着他湿润的眼睫,抬手捏住蓝宣卿胸前的领带,将人扯向自己。 唇瓣主动贴上他的唇。 蓝宣卿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舌尖便轻轻扫过下唇,蓝宣卿的心跳最先炸了锅。 要……要张嘴吗? 是、是是要我张嘴吗? 幸福…… 幸福降临……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任由躁动的心跳操控着他将唇微微张开。 没有换来亲近,反而惹来对方的轻笑。 无意识闭起的眼睛睁开,蓝宣卿清晰看见茶瞳里的调笑意味。 被戏笑的不满使蓝宣卿向前倾压,青涩鲁莽地吻着对方的唇。 宋怀瓷靠着床垫,放任蓝宣卿的胡作非为,茶瞳渐渐漫起侵略性情欲,紧紧看着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他钳住蓝宣卿的下颚,将喘着乱息的人推开些,说道:“蓝宣卿,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蓝宣卿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又贴上来,献上缠绵的吻以作应答。 宋怀瓷,你永远都是我的。 你终于属于我的了。 宋怀瓷抚上蓝宣卿的后颈,回应着他的炽烈。 接着,宋怀瓷敏锐听见脚步声。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宋怀瓷恶趣味地扣住蓝宣卿的后脑勺,轻咬了一下娇嫩脆弱的唇。 来送餐的杜姐刚走到床尾就看见亲在一起的两人,惊得她哎呦一声,又着急忙慌的捂住嘴。 达到目的宋怀瓷适时地松开手,蓝宣卿闻声扭头,看见杜姐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怀瓷倒是厚脸皮,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想看蓝宣卿羞耻到脸红脖子粗的吃瘪样子,笑容玩味。 刚刚那股子嚣张劲儿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下面的那个呢。 第127章 厚脸皮和掉链子 蓝宣卿和杜姐都很尴尬,一个望地,一个看着手里提着的保温袋。 宋怀瓷看够了热闹才主动开口破冰:“杜姐怎么来了?” 杜姐大脑还没转过来:“啊?哦…哦,就是,低血糖嘛,对,然后怀辞早上也没吃什么,所以我炖了点鸡丝粥带过来。” 结果没想到撞见两人亲密。 宋怀瓷说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杜姐说道:“没事没事,哪里的话。” 说着,她偷偷瞄向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蓝宣卿和看着对方笑容狡黠的宋怀瓷。 原来……怀辞和蓝秘书是一对啊?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样子,应该是去蓝秘书家那几天成的吧? 杜姐在这方面还挺开明的。 靓男配帅哥,这一对站在一块儿看着多漂亮多养眼啊。 两人也都是有能力的成功人士,至少财富自由、工作稳定,还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互相了解,工作上配合默契,这样般配的人在一块多好。 宋怀瓷说道:“如此,坐吧。” 杜姐忙摆手,走上前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旁柜上,说道:“没事没事,我带到我就走了,今晚我再带餐来,顺便把吃过的收走,你们放着,别忙活。” 年轻人嘛,刚处对象的时候肯定是想黏在一块,有长辈在旁边多少都有点不自在,放不开。 杜姐才不想当这电灯泡呢。 主要是撞破两人亲吻,杜姐现在还觉得臊得慌,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见宋怀瓷只是笑着,没作挽留,杜姐也很识趣的迅速离开了。 路过装鹌鹑的蓝宣卿时,杜姐还不好意思地跟蓝宣卿说了声打搅了。 蓝宣卿恨不得当场原地去世。 不要这么说啊姐! 这并不能减轻尴尬和羞耻度啊! 不要跟我说打搅了!就跟坏了我什么好事一样! “宣卿。” 蓝宣卿慌张地抬起头。 “啊?” 怎么有一种被教导主任抓到自己早恋一样…… 宋怀瓷对蓝宣卿招招手:“过来。” 蓝宣卿在床边坐下,宋怀瓷的指尖在漆黑的领带上缠绕,就着将人拽近,啄吻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唇线,安抚道:“放松,别怕。” 亲吻……好像真的会上瘾。 蓝宣卿忍不住抖了一下,落到下巴的碎吻像电流窜过脊背,手脚忍不住泛起酥麻。 他的指腹擦过蓝宣卿抿紧的唇线,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和羞涩而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停了。 宋怀瓷用拇指指尖撬开蓝宣卿的唇,轻薄地擦过下齿,将沾染的水色蹭在蓝宣卿的唇瓣上。 目光不经意落在某处地方,久久驻留,随而笑着问他:“你很喜欢?” 蓝宣卿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崩溃地闭上眼睛,点点头,拙劣地扯下衣摆遮住窘迫之处。 宋怀瓷故意逗他,将人拉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的关系,还是纯洁些好。” 看着蓝宣卿好像下一刻就会羞愤而亡,宋怀瓷也不取笑他了,指尖抵住肩膀把人推开:“好好冷静一下。” 蓝宣卿徒劳地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宋怀瓷则拿过保温袋打开,问道:“合同拟好了吗?” 蓝宣卿咳了一声清嗓,说道:“还没,今晚我让攸文过来陪着,我要回公司处理点东西。” 毕竟做主的上司生病,作为秘书的蓝宣卿也需要代为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顺便把其他事务往下安排好,帮宋怀瓷腾出时间住院。 还要照例调查合作方莞樟的各项能力、人员和法人的信用度等等。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蓝宣卿只需要安排财务法务等部门调查交涉就好,但因为何崎最近的舆论和声誉问题,蓝宣卿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并非是他不相信何崎,反而是他相信,才要亲自调查,亲自证明何崎没问题。 以自身作为担保,亲自调查也会更有说服力,宋怀瓷安排他拟定合同也无非是为了树立一个值得信任的标杆,让底下员工不会因为莞樟的舆论而动摇。 猜疑合作的成功率、腹诽舆论的真实性和宋怀瓷的草率决定,以及对莞樟与何崎不抱信任。 届时,何玟看见两方的合作公告,定然不会轻易让合作顺利。 如同他足不出户、手不沾尘,就能借他人之手,轻易搅乱莞樟的水一样。 一旦被抓住漏洞,宣扬出去,说,连碧上内部员工都对这次合作不抱信任,这反而落人口舌,适得其反,多添麻烦而已。 与其亡羊补牢,还不如一次性把尾巴收个干净。 宋怀瓷抬手,拇指轻轻摩挲蓝宣卿脸侧,温声道:“今天多谢你,夜里不必过来,回家好好安睡,在此恐怕睡不好。” 蓝宣卿对于宋怀瓷的亲近感到不习惯,羞涩与喜悦在心里疯狂打架,像一对观念不合的小恶魔和小天使。 不是…… 这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怎么感觉这么熟练呢?! 这就是所谓的无师自通吗? 狗作者该不会藏了什么感情暗线吧?!! “好,哥也早点休息。” 宋怀瓷笑了,捏捏蓝宣卿藏不住情绪的耳垂,笑道:“现在说不觉得太早了吗?” 蓝宣卿驳道:“是哥先提的。” 这人怎么开始动手动脚的? 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宋怀瓷倒觉得蛮有意思的。 他还从没跟人这样有过肢体接触。 摸摸脸、摸摸耳朵什么的都太过僭越了,连跟个人搭个肩膀都没有,以免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此人举止轻佻无礼。 第一印象总会带动接下来的相处。 如果连接下来的相处都没有了,还让人怎么对自己有想法上的改观? 而且,主要是很好摸。 蓝宣卿皮肤细腻光滑,耳垂也软软的,还有点发烫,是之前没体验过的手感,很上瘾。 羞赧驱使着蓝宣卿想躲,但心底又很喜欢宋怀瓷的亲昵,因为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蓝宣卿担心他一旦表现出抗拒,宋怀瓷会误以为他不喜欢,从而不再对他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此时,蓝宣卿的电话响起,是外卖小哥打来的。 得到救赎般的蓝宣卿终于有机会逃离这处冒着粉色泡泡的空间,借着接电话的功夫跑出病房透气。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蓝宣卿就要被这份幸福的负担压窒息了。 看着蓝宣卿狼狈逃离的背影,宋怀瓷忍不住笑出声。 他从之前就很喜欢看蓝宣卿这副羞窘吃瘪的样子。 没了以往的从容冷漠,明明脸都红透了,还要硬板着一副「我不在乎」、「谁都不能乱我道心」的正经样子。 看不出半点疏冷薄情,倒是可爱有趣。 他越是这样,宋怀瓷就越想逗他破功。 逗这种爱装冷酷的小正经老有意思了。 等蓝宣卿回来,宋怀瓷已经捧着保温壶,舀起飘着热雾的咸粥放在唇前吹凉。 蓝宣卿把外卖放在柜面上,拉着椅子坐在柜前,将就着拆开外卖袋。 是一份简单的炒粉。 卖相不算好,宋怀瓷嫌弃地说:“今晚我让杜姐带上你的一份,别吃这些东西,吃也要吃点好的。” 他记得蓝宣卿的工资并不低,这份东西光是从卖相和组成的材料上看就很便宜廉价,他很担心会吃坏肚子。 “你之前买的披萨、牛排,不比这个好多了?” 蓝宣卿掰开一次性筷子,说道:“我对吃的不讲究,那是因为跟哥一起吃,我想带哥吃一点你之前没吃过的,我自己吃的话没有这么讲究。” 宋怀瓷听得直撇嘴:“对自己慷慨点不是件坏事。” 蓝宣卿搅搅炒粉,说道:“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努力上班应得的,我并不打算把钱浪费在吃的上,我要攒着买房。” 宋怀瓷不解歪头:“为何?我有宅子。” 蓝宣卿转过来看他,笑着问宋怀瓷:“那是哥的吗?” 宋怀瓷一怔。 对哦,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房子不是自己的,是记在宋怀辞名下,属于宋怀辞的。 他那个世界的宅子也不是靠自己花积蓄买来的,是太子赏给他的。 “为什么要房子?” 宋怀瓷这样问道。 “有一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可以躺下休息,不就够了吗?何必执着。” 蓝宣卿挑起一筷子炒粉,嚼碎咽下,说道:“因为房子是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家,现在这个房子只是租的,不属于我的,没有一种安定感,有一种随时都在外面漂泊的感觉。” 宋怀瓷不懂,说道:“你可以搬来与我同住。” 蓝宣卿摇头:“我不想住进老板的房子,这种白嫖方式太奇怪了,不是哥的,也没有我任何一丝努力,始终不是属于自己的。 我想要靠自己买个房,可以成为爱人回家休息的地方,是人类忙碌一天后的充电桩。” 他看向宋怀瓷,满目的爱意几乎溢出:“是属于我和哥的家,我想带给你家的感觉,让你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下防备,放松的休息。” 宋怀瓷感觉心脏重重跳了几拍。 宋怀瓷努力理解并尊重,没有劝蓝宣卿别浪费这个功夫和金钱。 他既然喜欢,就随他去吧。 毕竟蓝宣卿从来都不需要依附他宋怀瓷,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物质需求。 他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自己坚持的骄傲,有自己执着的追求,那宋怀瓷需要做的便是支持与理解。 宋怀瓷把勺子递过去,那口粥已经被吹得温凉。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宋怀瓷递来的勺子,宋怀瓷挑眉道:“尝尝杜姐的手艺,勺子我还未用过。” 蓝宣卿不敢相信地看着宋怀瓷,试探性张嘴,含下瓷勺,唇齿带走咸香的粥米。 宋怀瓷收回勺子,又舀起一勺鸡丝粥,问:“如何?” 蓝宣卿还没从宋怀瓷亲手投喂的意外之喜中回过神,只是呆呆地点头。 紧接着,蓝宣卿就看见宋怀瓷用他吃过的勺子吃了那勺粥。 卧槽! 老天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不是我死到临头了?! 卧槽!! 宋怀瓷不嫌弃我吃过的勺子啊!! 爱情使人一百八十度大变样?! 原来你是这么双标的宋怀瓷! 我看,你根本不是洁癖,只是对人不对事而已! 嘿嘿嘿嘿嘿,这份幸福又甜蜜的负担我就先享受了。 请多来一点!蓝宣卿是个魁梧的男子! 鸡丝不柴,粥米饱满香糯,宋怀瓷点首夸赞道:“杜姐手艺果然不差。”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暗爽的蓝宣卿。 晚上六点四十,收到消息来换班的沈渚清和周攸文走进病房。 看着依旧拉着的床帘,周攸文吐槽道:“一直拉着帘子,照不到太阳不闷吗?” 沈渚清摊手说道:“我觉得老大宁愿闷死也不想躺下的时候看见两边的病人和家属。” 周攸文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走近了些,目光窥见帘子内的一幕,脚步齐齐停顿,目光齐刷刷地停留在靠得极近的宋怀瓷和蓝宣卿身上。 蓝宣卿余光看见沈渚清和周攸文时,再一次想逃离地球。 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被撞见啊?! 幸好这次还没亲,不然蓝宣卿真的要连夜逃离地球。 他想强装无事的退开时,宋怀瓷却扯过他的领结处,在他的唇上印上轻吻,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语气不同于举止上的强势,温柔道:“路上小心。” 宋怀瓷一个举动同时震撼住了两波人。 道……道别吻…… 亲……亲上了…… 他好懂!这么会撩,是一次元角色必备的技能吗! 还是老大主动的?! 木头开花了?! 蓝宣卿几乎拉不住心里那头莽鹿,被它带着在内心到处乱撞乱跑。 蓝宣卿率先回过神,带上手机,埋头逃离了现场。 不行!!! 他还是做不到宋怀瓷那么厚脸皮!! 对不起!我还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羞耻!!我要逃离这个世界!! 蓝宣卿略过沈渚清和周攸文逃离时,两人仿佛听见了蓝宣卿内心的尖锐爆鸣。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就这样看着蓝宣卿脚步仓皇地离开了病房。 这孩子是咋了? 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周攸文两人。 吵架了? 还是说是彼此碰见了彼此最不想遇见的人? 察觉到一旁吃瓜的目光,沈渚清拉着周攸文走近病床,靠着床帘遮去那些好奇的打量。 终于连上网络开机的周攸文惊讶问道:“老大,什么情况啊!” 宋怀瓷含笑看他,悠悠说道:“情况就是你们打赌输了,我一周不到就跟蓝宣卿混在一处了。” 站在床旁准备八卦的两人不约而同抿起下唇。 坏了,被听见了。 而且怎么还品出了一点得意的味道?这个用词听起来是什么很体面的事情吗? 沈渚清果断假装没听见宋怀瓷说了什么,问道:“真在一起了?” 宋怀瓷大方承认:“嗯。” 沈渚清听到确切消息,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感叹:“我操了,真被他追到了。” 想起微信里从中午发出去,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的消息,沈渚清肚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何崎到底在干什么? 偷人吗? 他是怎么忍住几小时不看手机的?! 第128章 第一次单独相处 沈渚清让周攸文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又从墙边搬来另一张椅子坐下来。 周攸文关心地问道:“老大,感觉好点了吗?” 宋怀瓷说道:“安心,好多了。” 周攸文松了口气,随即又拧眉说道:“受伤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啊,床上的血看着好吓人,一点我还没睡呢。” 他还在峡谷激情开麦呢! 宋怀瓷宽慰道:“那时都过子时了,太晚了。不必担心,小伤而已。” 沈渚清没有拆穿宋怀瓷的一笔带过,问道:“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出院吗?” 宋怀瓷复述着不久前医生的话,道:“说是还要观察,如果明天没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等血肿消炎就可以出院了。” 沈渚清推测着时间:“那大概要四五天吧。” 宋怀瓷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重要的事有蓝宣卿处理,处理不了就来找他商量,小事就更不用来打扰他了。 叮咚。 沈渚清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看清消息来人后,沈渚清的眼里才带起笑意。 宋怀瓷轻抬眉心。 哦? 有情况。 忙碌完工作的何崎打开手机,发现沈渚清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 他惊讶地点开消息栏,第一条消息是中午十二点多发的,问他吃饭了没。 这人是怎么做到明明自己没有回复还能锲而不舍地发消息的? 通常对面如果没有回复自己,何崎就不再腆着脸发了。 显得自己很需要对方的回复一样。 何崎在工作时会习惯性打开消息静音,持续的忙碌使他忘却时间,总是一抬头才发现天黑了。 算了,回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还需不需要自己的回复。 何崎逐一轮回着消息,沈渚清看着底部的白色气泡一条一条堆积,心里漫起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喜。 不是敷衍的应答,有一些回应甚至写了三四行,还借着话题分享了今天工作上的琐事。 「今天助理还办了件糊涂事,把两份文件打印错了。 有一份被对方抓住合同约金比例失衡的漏洞,不但不需要赔偿违约金,还需要我反过去赔偿一点,另一份是只需要我签名的合作解约协议,这都能打印错,真的很无语。」 沈渚清回复道:「辛苦了,都处理好了吗?吃饭了吗?」 这次何崎回的很快,似乎是不忙了:「还没,没什么胃口。」 沈渚清表示很不认可。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午饭就算了,怎么能不吃晚饭呢? 「吃点带汤的,一直空腹,胃会受不了的。」 「没兴趣。」 沈渚清眼珠子一转,带上车钥匙说道:“攸文,你留在这陪老大,我离开一下。” 宋怀瓷心中早已有所猜想,还不忘问一嘴试探:“怎么了?” 沈渚清得意地挑起唇角,道:“去见个人。”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周攸文猜测道:“难道要去见熊浣?” 宋怀瓷欣赏着无名指上的尖晶石,唇边挂着意料之内的笑意,说道:“他要去见何崎。” 周攸文一脸问号,不理解道:“渚清去找他干嘛?他们不是不熟吗?” 宋怀瓷看向懵懂的周攸文。 看来沈渚清没跟周攸文说过昨晚的事。 “无事了。” 周攸文:?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瓜的味道。 周攸文果断伸手去晃宋怀瓷没受伤的手臂,说道:“怎么了?昨晚是有什么新故事吗?老大,你说啊,老大你说给我听听嘛,我给你买瓶香蕉牛奶,你告诉我吧。” 另一边。 何崎打开他常吃的那家餐厅订菜的服务号,兴致缺缺地翻看着点菜界面。 感觉好像都不是很想吃。 突然,界面上方弹出消息提示窗。 沈渚清说道:「我被拦了,何总方便下来一趟吗?」 ? 什么意思? 何崎一边点进聊天界面,一边站起身,打字问道:「你在我公司?」 沈渚清迅速回复道:「嗯,在楼下。」 看见这条消息时,何崎已经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很快便带着何崎到了一楼。 在大厅里,他看见倚靠在前台前面,无视前台叽里呱啦的劝告,无语撩头发的沈渚清。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作为内衬,外搭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 软皮的宽松版型搭配略显修身的运动背心,环扣加粗的皮带带来朋克感,腰腹上还挂着腰链,勾勒出锻炼有加的劲腰,深蓝色的牛仔裤带来不同的色块搭配。 美式的朋克嘻哈风格跟沈渚清自身清冽的温柔气质产生冲突,带来不同风格的碰撞感。 何崎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前台震惊。 啊? 这黄毛真认识何董事长?! 扭头看见何崎时,沈渚清眼中划过惊艳。 他很适合黑衬衫。 墨绿色的大衣外套和酒红色的领带,搭配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衬得他气场高贵儒雅。 沈渚清提起手上的袋子,里面是一份酸奶水果捞和一份牛肉汤粉。 他把东西递给何崎,说道:“来送吃的,不要不吃饭,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崎注意到沈渚清手腕上还戴着一根细款的皮带腕饰。 何崎伸手接过东西,隔着袋子好像还可以感受到汤粉的热度。 何崎看着手里的汤粉,很轻易地被打动了。 他问道:“要上去坐一会吗?” 毕竟人家特意来给自己送吃的,就这样让人家回去好像不太礼貌。 沈渚清弯起眼睛,推辞道:“不用了,不打扰何总了,吃不下不要勉强,但是酸奶水果捞最好吃点热的再吃,不然会胃疼。” 我就是来刷个脸刷个好度感的。 何崎不好意思之余,心里也是开心的。 有一种被记挂的感觉,很喜欢这种随口一句话被人记住在意的感觉。 何崎问道:“你是开车过来的?” 沈渚清不明白何崎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点头:“嗯。” 何崎把东西放在前台,说道:“走吧,我送你过去开车。” 哦吼,意外之喜。 沈渚清笑道:“那就麻烦何总了。” 两人走出莞樟,在大厅吃瓜的员工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喂喂喂,什么意思?那帅哥是谁啊?来给何董事长送餐的?” “好帅啊!果然帅哥的身边都是帅哥吗?” “他的穿搭我喜欢,可恶,刚刚居然没有拍照搜同款。” “风格好酷,感觉是会在脖子上戴皮质颈饰的那一类。” “啊!我也想要有人给我送吃的!” “不过何董事长看起来很开心,我也莫名的开心是怎么回事?” 聚在一起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群小瘪三等着吧,等到时候何董事长澄清谣言,我要把那几个蹦得最欢的id拉出来鞭尸!” 何崎将沈渚清送上车,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沈渚清点点头,说道:“进去吧,再不吃都冷了。” 何崎扭捏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谢谢。 除了外卖和助理,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晚饭,谢谢你沈渚清。” 一个是工作性质上的义务和范围,一个是朋友间的关注在意,带来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何崎站在车外弯腰看他,紫眸映着路灯的暖辉,薄薄的唇瓣不好意思地抿着笑,简单梳理过造型的发丝被晚风拂动,将人衬得温柔漂亮。 沈渚清忍不住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 欣赏般望着看了好一会儿,沈渚清才开口问他:“从来没有吗?我是第一个?” 何崎认真地点头,说道:“何玟之前不管我,每一餐饭都有家里的保姆或者佣人做,但如果不吃,过后饿了就没有了,没人会管。 后面上大学,何玟有给我一点经济支持,但是我那时只想着拼命向他证明我的努力,有时候晚上饿了就去学校附近下馆子,我看其他人都有人带。” 何崎说出来的话乍听起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沈渚清听出来了。 沈渚清精心露出四分之三的完美角度侧脸和他最擅长的温柔笑容,道:“所以我是第一个听说你没吃饭就过来给你送餐的?” 我是第一个主动做出这种关心的? 沈渚清清楚地看见何崎眼里流露的惊艳。 何崎暗想:好吧,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而已! 比我还差点。 何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感觉自己有被在意,我很开心。我看你今晚吃了寿司,下次我请你去吃日料吧,就当是谢谢你。” 沈渚清笑着:“好啊。” 何崎一时没忍住分享欲,似乎全然忘了沈渚清要回去了,说道:“你能吃生的吗?我之前吃过一家日料很好吃,他们家的北极贝很甜,海胆军舰也很好吃。” 沈渚清把手臂架在放下来的车窗上,仔细听着何崎分享,说道:“能吃一点,但不是很喜欢,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应该是我之前吃的店不好。” 何崎打开了话匣子,说道:“有一些店处理得不好确实很难吃,感觉都不大新鲜,我之前吃过一家很难吃的,他们家的金枪鱼握持是我吃过最难吃的。” 回忆起那股腥味,何崎嘴角下撇,眉头紧皱,表情嫌弃极了。 沈渚清好像透过表情就能看见那枚难吃的金枪鱼握持。 看何崎一直弯着腰,沈渚清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反正周攸文在那里看着宋怀瓷,肯定没问题。 于是,沈渚清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何崎坐进去,翘起二郎腿,先一步开口打乱何崎的反应,说道:“那味道肯定很不好。” 何崎再次被带偏,音容并茂地说道:“真的很难吃!我都不懂为什么能做的那么难吃!回来之后我漱了好久的口,但感觉嘴里还是那股味道。” 沈渚清咧唇看着何崎滔滔不绝的分享欲,很佩服他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上一秒还在说A,下一秒就突然扯到毫无关联的b去了。 听得沈渚清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分析起何崎的心路,给他做猜想侧写。 他觉得何崎就像个气瓶,积压很久的情绪没有得到宣泄,就一直留在瓶身里,不断的往里吸收和注入气体,直到瓶身被撑得发硬,也还是不敢松闸放气。 可一旦有人做出倾听状态,他就会把日积月累的情绪压力化作分享欲说出来,以此缓解自己的烦恼。 明明没有提过一句自己的辛苦和焦虑,但沈渚清听久了也感到了一丝负担。 是那份混杂在里面的压抑在作崇,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倾听的人。 沈渚清分析出来的因素有很多。 外界、工作、家庭、友人。 对他人的情绪和期望过于敏感看重,从而把自己压抑起来,就像从前的何崎压抑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学,想方设法成为何玟喜欢的样子。 目的不过是想博何玟的注意和关爱,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亲近而已。 沈渚清朝他伸出手。 何崎不明所以地看他。 沈渚清问道:“何总有烟吗?” 何崎嫌弃道:“这么大烟瘾?你该戒烟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摸向裤兜,摸出一包黄绿相间的香烟。 打开来,里面的存量还很多,看样子只抽过两根。 他抽出一支递给沈渚清。 修长的指节夹走香烟,叼在唇间,下意识摸向裤兜时却什么都没摸到。 何崎见状,掏出打火机:“给。” 沈渚清没接,只是咬着烟凑近,将烟草一端送到何崎手里的打火机前。 何崎看着沈渚清抬高看他的金眸,鬼使神差地按下打火机,给人点燃了烟卷。 朦胧的薄烟在两人之间升腾,车内飘散着荷花淡淡的清甜味。 沈渚清偏开头,朝窗外吐出烟雾,转头对何崎问道:“何总抽吗?” 何崎看向他手里的香烟,摇头拒绝:“我很少抽,有压力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你现在没压力吗?” 何崎第一反应想说没有,可对上沈渚清好像看穿他的眼睛,他又哑了声。 他只是想的太多了,说出来也只会给人造成压力。 沈渚清吸入烟雾,金眸始终看着何崎,等着他开口。 如果他能开口跟自己倾诉,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自己放下表面的客气,展露出真实想法的他。 结果在沈渚清意料之中,何崎说:“我没什么压力。” 沈渚清吐出烟雾,语气轻缓,声调没有明显起伏,听上去很是平和有耐心,带着引导意味,道:“好,如果遇到不开心的烦心事,我会很希望你愿意跟我说说,跟刚才一样,对我分享你的开心和生气。 跟你在一起聊天相处的感觉我很喜欢,所以之后我希望还有这个机会能跟何总坐在一起聊天,听你说话。” 何崎敏感的心弦再次被沈渚清的言行触动。 明明都是自己在单方面说,还说什么很喜欢…… 对方喋喋不休地叭叭,不觉得烦吗? 无意间,何崎将这句话喃喃出口。 “不觉得。” 何崎侧头看他。 烟雾从他唇中飘出:“这样的何总很有意思,比工作时忘乎所以的何总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等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我消息。” 何崎呆怔几秒,什么话都没说便拉开车门,匆匆下车离开了。 看着何崎的背影走进灯火通明的莞樟,沈渚清忍不住慨叹。 好小。 跟宽敞的玻璃大门比起来,跟高高的莞樟大楼比起来,他的背影显得好薄好小。 讨好型人格吗? 难怪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沈渚清拉开后座车门,熄了烟,坐进驾驶位,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扔进手边的中控台,开车回到医院。 刚走近病床,沈渚清就看见宋怀瓷和周攸文两个人在无声僵持。 沈渚清懵了:“咋了这是?” 就听宋怀瓷说道:“我要回去。” 沈渚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看着宋怀瓷绷不住黑沉的脸色,沈渚清检测到危险的雷达响了。 这样的隐藏款老大好吓人。 他连忙扯过周攸文小声问道:“咋了?分手了?” 周攸文白他一眼,悄悄说道:“这里没有独立的洗浴间,只有公共澡堂,老大想洗澡,听完就感觉天都塌了,吵着要回去。” 沈渚清懂了。 洁癖犯了嘛,又不想在公共澡堂洗澡,他懂。 沈渚清对宋怀瓷说道:“老大,可以用湿毛巾擦身体,就这三四天,忍忍。” 宋怀瓷发出夺命连环问:“在何处擦?怎么擦?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况且染了汗的衣裳不换?不洗?就这样穿着过日子?头发落了汗也放着不理? 我不接受。” 沈渚清沉默。 坏了,听老大这么说,我也很难接受。 周攸文扯扯沈渚清的衣角,小声说道:“我刚刚去问了护士,她说去澡堂洗澡的话,要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去,就算是擦身体最好也要有人帮着,免得伤口拉扯会痛,不方便。” 沈渚清再度沉默。 好像知道宋怀瓷为什么会闹了。 第129章 你就是你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直到点滴输完,护士进来拔针头。 刚拉开点帘子就看见周攸文和沈渚清一个叉着腰,一个无可奈何地捂着脸,而病床上的宋怀瓷呢,脸黑得能滴墨。 但看见她时,脸上又瞬间露出欺骗性的和煦微笑,眉眼顷刻间不见恼怒。 护士奇怪地走上前,确认今日份的药物是否输完,将东西收拾好,拔出金属针芯,说道:“这是留置针,注意点,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不要碰水。” 宋怀瓷面上笑盈盈的认真点头,其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什么意思? 彻底封印了我一只手? 护士带上东西准备走时还不忘说道:“对了,现在点滴打完了,病服记得换一下,不要穿着常服,手不方便的话家属多帮着点。” 周攸文乖巧点头应好。 家属诶。 沈渚清无奈抬头望天花板,心道:是我们不想帮吗?谁敢碰这位大人啊? 护士走出病房,宋怀瓷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感觉看什么都不爽。 看着两边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宋怀瓷烦恼道:“把帘子拉开,闷。” 这一大片蓝色还碍眼。 两人对视一眼。 周攸文眼神询问:拉吗? 沈渚清耸肩:听着吧。 周攸文和沈渚清便帮着把两边的床帘拉开,旁边的病人这才得以看见这个从上午住进来就一直拉着床帘的男人。 一直拉着帘,说话也是悄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感染病呢。 有家属偷摸投来关注。 帅是帅的,五官长得也精致漂亮,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留着将过肩膀的长发,就是看着不太开心。 宋怀瓷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 罢了。 是自己不留心伤了筋骨,住进这所谓的创伤综合病房,沈渚清和周攸文又没跟自己签奴籍死契,看在朋友、上司的面子上,愿意来陪护照看便是极好的了,他又何必迁怒这两人。 算了算了。 宋怀瓷开口道:“没有毛巾,去买一条来罢,记得截图报销。” 沈渚清和周攸文暗讶。 肯擦洗了? 沈渚清悄悄观察宋怀瓷的脸色。 好像是没那么臭了。 这是妥协了? 见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静,宋怀瓷耐心耗尽,笑眯眯地警告道:“耳朵都丢了么?” 察觉到危险的周攸文身子抖了个激灵,率先反应过来:“我去买。” 管他那么多呢,老大肯“投降”就是最好的,赶紧顺着把人哄好再说。 沈渚清把人按回来,说道:“我去买,你在这里呆着。” 小孩买东西毛手毛脚的,万一被人抬高价坑了都不知道。 而且,周攸文哪里懂要买什么,估计会买回来一堆没用的东西。 周攸文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干什么?别显得我很不靠谱的样子。” 沈渚清看他,脸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在吃了周攸文一脚后,周攸文还是抗议无效,被留了下来。 只用了十分钟,沈渚清便带着一兜东西回来了。 他拆出一次性拖鞋放在床边,又把小管的牙膏和牙刷、湿厕纸什么的条条整整地放进柜子里 看着沈渚清从塑料袋里掏出眼罩和耳塞,甚至还有一条小毯子,周攸文震惊了。 他道:“装备这么齐全吗?像去旅游。” 沈渚清说道:“这里靠近急诊,凌晨也会有救护车的声音和报警灯,我怕老大睡不习惯,万一晚上有需要,但是外面的店都关了也能有备无患。” 沈渚清还买了瓶牛奶和小面包,对周攸文说道:“太晚外卖可能不好送进来,嘴馋可以吃这个,我放这里了,这个袋子留着扔垃圾,这卷垃圾袋我也放抽屉里了。” 沈渚清办事一向细致到位,宋怀瓷很是放心满意,说道:“多少钱我发给你。” 沈渚清却摇摇头,去看他刚才发消息吩咐周攸文烧的水,说道:“这些都是小钱,用不着。” 宋怀瓷秉持着钱是钱,情是情,说道:“这不合规矩。” 沈渚清轻笑一声,从床尾拿起一个脸盆,似乎是这个医院每个病床的标配。 他往里面倒了点热水,稍微滚了滚盆底盆面消毒,说道:“朋友兄弟间有什么规矩?这是我的钱,我乐意给你花,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之前老大不也给我们花了钱吗? 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每个人对关系的处理都不一样,你试着习惯就行,去接纳其他人的好,放宽心态去看待不同的人,不是付出就会得到期望中的回报的,太执着于别人记住你的好也不是好事。” 沈渚清把盆底的热水倒进卫生间,回来后又用带有酒精的湿巾整体擦了擦脸盆。 宋怀瓷也不跟沈渚清争这些客套东西,既然不需要,他也不强求着给。 推来辞去的,成什么样子。 中书大人认为,与其做这种不体面的表面功夫,不如把对方的好记下来,付诸在行动或细节上,对他们的言行上多些宽容就是了。 宋怀瓷掀开被子,尝试站起来时,肚腹的伤处依旧会传来刺痛,使他条件反射的弓起腰,缓解疼痛。 他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呢。 沈渚清当即放下脸盆走过去,捞住宋怀瓷臂弯,问道:“能行吗?” 向来要强的宋怀瓷咬牙点头。 沈渚清注意到周攸文想过来帮忙的脚步因为他的上前而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便朝人招招手,示意周攸文过来。 宋怀瓷看见走近的周攸文,便朝人抬起手。 虽然周攸文有这个心,但明显没有这个经验,看着宋怀瓷对他抬起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扶,从哪里扶起。 看见他眼底的窘迫无措,宋怀瓷说道:“手腕伸过来,借我扶着站起来。” “哦…哦。” 周攸文伸过手腕,宋怀瓷便扶住他的手腕站起来。 沈渚清先一步把脸盆带到卫生间,往里倒了点冷水后再慢慢兑入热水。 待它不至于一放下去就烫手的程度,沈渚清才把毛巾浸进去,拧得半干后挂在盆边。 等周攸文带着宋怀瓷挪过来,手臂上还拎着宋怀瓷没换的病服和一次性内裤。 沈渚清又去把自己坐的椅子搬过来,把病服放在上面,不放心地问:“你自己行吗?” “放心。” 闻言,沈渚清也不多嘴问一句需不需要他留下来了。 反正得到的答案也肯定是否定。 沈渚清叮嘱了一句尽量快点,随即拉走周攸文,带上门,站在门口等着。 以免宋怀瓷突发什么情况需要人,或者有家属需要上厕所,有他在门口守着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卫生间内。 宋怀瓷尽量不动受伤的右手,以一种略显诡异的姿势,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暂时摘下来放好,以免沾到水。 随后,宋怀瓷单手解开衬衫纽扣,慢慢把上衣脱下来。 宋怀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庆幸宋怀辞衣柜里都是开衫式的衬衫。 不然像那种从脑袋往下套的衣服,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脱下来的脏衣裤,宋怀瓷感到头疼。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衣裤放在身边四五天不洗,只能让杜姐她们过来带走了。 他本来不想她们过来的。 来来回回的跑也太辛苦麻烦了。 医院附近也不是没有餐馆能打包粥饭,怎么需要她们特意做了带过来。 但现在这种情况又不得不麻烦了。 算了,先擦身体吧。 宋怀瓷拿起沈渚清备好的毛巾先擦了一遍面部和脖子。 感受到毛巾上的温度变凉,宋怀瓷把毛巾泡进水里,简单用手抓干,从而擦拭起身子。 好像也没多难。 就是感觉还是不怎么干净,宋怀瓷整体擦了三四遍才勉强觉得清爽了点。 最后再擦一遍时,毛巾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里面还捎带着很多水。 这样擦完穿上衣服,衣服就会被弄湿,躺在床上会很难受。 宋怀瓷思考了一会,干脆用牙咬住毛巾一端,配合着手把毛巾彻底拧干。 哼哼,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是,宋怀瓷发现,穿衣服的环节才是最痛苦的。 等他费劲巴拉套上裤子,上衣穿了一半,想要动右手时,发现右手穿不到袖管。 啧,顺序穿错了。 而且这什么留置针好碍事,那根透明管子总是刮到衣服,带到手背上的针眼会带来轻微的疼痛。 宋怀瓷把衣服脱下来,准备先从右边穿起时,门板突然传来敲动的声音。 宋怀瓷语气戒备,道:“谁?”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哥。” ? 蓝宣卿? 他怎么来了? 宋怀瓷如今倒是没什么介意了,秉承着这嘴都亲了,他便说道:“进来吧。” 门外的蓝宣卿显然犹豫了一会儿,几秒后才转动门把手。 蓝宣卿先推开了一道门缝,缓缓把脑袋探进去,以免看到什么过于香艳的场景,受到幸福冲击。 香艳场景倒是没看见,就看见宋怀瓷正低着头,努力地把衣服穿进手臂。 赤裸的上半身一览无余。 不是蓝宣卿这种漂亮不实的薄肌,宋怀瓷的肌肉看上去很有力量感,又不显得猛壮,不像那些蓝宣卿欣赏不来的牛蛙身材。 腹肌排列明显,胸肌鼓鼓的,看上去很有料的样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可恶。 宋怀辞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 蓝宣卿怕宋怀瓷勾到手上的留置针,短暂的欣赏后赶紧走进去把门关起来,上前帮宋怀瓷穿好病服。 看着对方帮他扣着扣子,宋怀瓷乖顺配合,问道:“怎么过来了?” 蓝宣卿抬眸看他,说道:“下班了,突然很想你,想见你,然后就过来了。” 这么直接? 宋怀瓷却敏锐地感觉好像不止这样,问道:“就因为这个?” 蓝宣卿眼中露出片刻迟疑,问道:“哥能转过去吗?” 宋怀瓷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依言转过去。 蓝宣卿探手,将宋怀瓷的病服领子向下拉了些,拨开遮挡的乌发,一枚类似红枫形状的胎记映入眼帘。 蓝宣卿心里紧绷的介意稍松。 他伸手抚上那枚胎记。 不是纹的。 得到确切的印证,蓝宣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 真的就是你。 听着蓝宣卿因为安心而叹出的鼻息,宋怀瓷侧头问他:“怎么?” 蓝宣卿说道:“哥肩胛这里有一枚胎记,跟小说里写的一样,形状像枫叶,呈胭脂色。” 宋怀瓷抬手摸向蓝宣卿指尖逗留的地方,好笑地问:“所以,你是担心我不是宋怀瓷,所以特地过来确认的?” 蓝宣卿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是想哥了,也是怕你有什么一体双魂的buff,或者身体还是我老板的,总觉得有点隔应。” 总感觉像在亲宋怀辞。 莫名好恶俗…… 彼时,蓝宣卿回到公司工作了一会,很快就从追到白月光的幸福中清醒过来。 冷静下来后,蓝宣卿想起小说里有魂穿身不穿的设定,又想到宋怀瓷现在的身体还是自己老板的。 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模样在一点点发生变化,但蓝宣卿还是想确认一遍,下班之后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到了医院,正好听周攸文说宋怀瓷在擦身体,这才想找个机会印证一下猜想。 宋怀瓷拿起放在一边的戒指,让蓝宣卿帮他戴上。 看着那枚戒指再次推入无名指,宋怀瓷眸色柔和,摸摸蓝宣卿的下巴,说道:“多谢。” 他转身将脸盆里的水倒掉,把叠好的脏衣裤放进脸盆里,蓝宣卿见状便帮他打开卫生间门。 周攸文走过来帮忙接过脸盆里的东西,宋怀瓷说道:“放床底吧,明天我让杜姐她们带走。” 周攸文应了声好,麻利地把脸盆推进床底下。 蓝宣卿扶着宋怀瓷的手,带人回到床上坐下,小声问道:“哥从刚来到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上哪里不对,比如哪里的痣消失了什么的。” 宋怀瓷立刻想起宋怀辞本应有的伤疤。 那道被楚笙病发时划破的伤口。 宋怀瓷便把那道疤痕消失的事告诉了蓝宣卿。 听毕,蓝宣卿第一反应是更加坚定了楚笙病没好之前不能离开医院,待在宋怀瓷身边的想法。 说句严重点的,宋怀瓷因此受伤还是小事,如果楚笙病发之后跑出去伤了人才是最严重的。 宋怀瓷作为家属,因为自己的自私和看管不严,导致了一场本可以避免的伤害,一人光是一口唾沫就可以淹死他。 蓝宣卿说道:“应该是哥魂穿之后,身体渐渐发生转变,朝着哥之前的样子变化了。” 也就是说,他亲的不是宋怀辞。 蓝宣卿顿时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他虽然当初是为了宋怀辞那张脸才去碧上工作,但也是因为宋怀辞神似自己的纸片人白月光啊! 归根究底,那可是自己的老板上司,蓝宣卿就算知道灵魂是宋怀瓷也很难下得去嘴! 他爱的又不是可以被替代的皮囊。 第130章 本自具足,自觉矜贵 蓝宣卿在医院里陪了一会儿就被宋怀瓷赶着回去休息了。 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宋怀瓷,试图用表情冷漠但眼神可怜的方法博取对方心软。 结果依旧被宋怀瓷无视,笑容灿烂地跟他挥手道别。 蓝宣卿很不高兴。 人家刚谈在一起的小情侣巴不得每分钟每一秒都黏在一起。 但他的白月光老想着赶自己走。 也不会跟那种恋爱视频一样,一方生病了,就对另一方求抱抱求安慰,最后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咬耳朵说悄悄话。 果然!恋爱视频都是骗人的! 他想再跟宋怀瓷多待一会儿啊!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站在床尾处不远幽幽地看着他,不开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宋怀瓷无声轻叹,朝蓝宣卿伸出手。 蓝宣卿心中暗喜,走过去,牵住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便将人拉到身边,抬头看着他,茶瞳清亮,唇边噙着不变的温柔笑意,手里捏捏蓝宣卿的掌心,轻声说道:“宣卿,我希望你明天能早点过来,我想见到你。” 蓝宣卿脸上一热,忙不迭地点着头。 哎呀,好、好不真实的感觉…… 他说…他想见我诶。 见人肯了,宋怀瓷轻笑,哄着人说道:“注意安全。” 可看着蓝宣卿腾红起来的脸和不好意思对视而挪开的目光,宋怀瓷又起了坏心思。 想到之前蓝宣卿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小动作,明明就是亲了他的手,还硬说没有,黑的都能被这张嘴说成清白的。 在蓝宣卿垂眸看不见的角度,宋怀瓷唇角小弧度地扯了扯。 他引着蓝宣卿的指节处贴上自己脸侧,倾近身子,抬眸望着蓝宣卿的眼睛,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语气轻缓,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却又像个小钩子,钩得蓝宣卿心口砰砰砰跳得厉害。 羞涩的红向下蔓延,染红了脖颈。 像只求主人在意的萨摩耶,盼着主人通过监控摄像头传来关心与陪伴。 我招,我什么都招。 “嗯。” 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宋怀瓷这才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满意与得逞:“去吧。” 蓝宣卿离开时明显利落干脆了很多,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哼哼,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吧! 一个拿着热水壶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蓝宣卿清楚地听到女人啧了一声,似是对什么表达着不满。 蓝宣卿没有在意,走到电梯处按下电梯。 估计是遇到什么烦恼事了吧。 病房里。 沈渚清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周攸文已经跟邻床来看朋友的少年加上好友打上游戏了。 沈渚清果断放弃了让周攸文一个人陪夜的打算。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宋怀瓷这才想起自己都没好好看看“邻居”都是什么样的人。 他将目光投向隔壁病床。 上面躺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脖子上戴着脖托,一边手臂上打了夹板,下巴上还带着一点擦伤。 宽松的病服裤子挽在大腿处,膝盖上和小腿上都缠着裹上药的绷带。 少年似乎发现他的观察,转动眼睛看过来,小心客气地对他腼腆一笑。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配着含蓄的笑容和脸上的伤口,使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可怜。 也许是受了这个时代的熏染,宋怀瓷不禁对这个少年生出些许怜悯之意,开口问他:“你几岁了。” 沈渚清坐到椅子上,听见宋怀瓷的询问便投去了片刻注意,但又很快被消息音拉回。 少年看着宋怀瓷。 那个总是笑脸相向的男人,从上午住进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 面带笑容的人总会带来容易相处的印象,少年便小声地答道:“十五。” 少年很瘦,面容带着稚嫩,宋怀瓷还以为只有十二三岁。 宋怀瓷笑起来的时候亲和力拉满,他很擅长利用这一点跟其他人拉近关系。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温声问道:“怎么受伤的?痛吗?” 少年的眼神放松了许多,说道:“被车撞到了,今天已经不怎么痛了。” 如此,倒也是可怜。 被那种大铁块撞到肯定很痛。 宋怀瓷安抚道:“好好休息,很快便好了。” 少年不方便点头,便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宋怀瓷,声音稍大了些:“谢谢哥哥。”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躺在这里遭罪,听他刚刚的话,好像也不是今天刚住进来的。 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形,说到底,宋怀瓷还是软了心。 会躺在这儿,终究还是受了苦的。 宋怀瓷想起放在床边柜面上的那盒巧克力,是晚上吴叔带过来的,据说很好吃。 宋怀瓷叫道:“渚清。” 沈渚清一边回消息,一边注意着宋怀瓷的状况,听见对方叫他,他便收起手机,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宋怀瓷微微侧过身,指着柜子,笑道:“帮我拿一块巧克力。” 沈渚清看了一眼邻床的少年,心中有所料测,绕到床的另一侧拿上巧克力,回到宋怀瓷身边递给他。 见宋怀瓷接过巧克力后抬起手,沈渚清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借给宋怀瓷扶着站起来。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对他赞许一笑。 有点眼力见,不愧是你。 沈渚清得意洋洋的,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得很欢。 多夸,这是我应得的。 宋怀瓷借着搀扶走到少年床边,把巧克力放在柜面上,弯下腰,帮他轻轻整理好遮到眼睫的额发,说道:“不必客气,愿你今后百害不侵。” 刘海被拂开时,少年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听见宋怀瓷的声音时,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想看看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 带着圆润弧度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浸着温润的笑,像他在公园里看到的清湖,夏天时便会栽种着漂亮的荷花。 养鱼、养景,也养人。 这个人……真的好好看啊。 刚刚离得远,对方家属帮忙拉开床帘时他只匆匆看过一眼。 单是那张惊艳的脸就令他不敢多看。 好似盯着看久了,便像冒犯了。 谁都不应该被另一个人用眼神冒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被无礼冒犯都会感到不舒服和生气的。 现在,那个男人跟自己拉近了距离,对方五官的优势在眼前放大。 挺立的鼻梁,薄薄的鼻翼,始终挂着笑的嘴唇,不显浑浊颓败的眼睛,以及垂落下来,被他挂在耳后的黑发。 好帅。 跟动画里的3d建模一样。 这样好看的人,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仿若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让人在他面前都自觉形秽。 好像在他跟前说话都会显得怯弱自卑,叫人不敢跟他搭话,担心他会展露出高高在上的矜贵或冷漠。 可这个男人却一直笑着,跟少年想象中的性格不大一样。 对了。 大家都是人,都是心会跳、血会流的智慧生物,哪有什么区别呢。 少年便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道:“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我爸爸明天要过来,我让他顺便带点饼干过来。 是我自己做的,调粉、揉成团、印在模子里、放进烤箱里面烤,这些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少年的声音恢复活泼,没了初见的生怯,带着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元气稚拙,努力分享着自己亲手完成的辛苦成果,向他人炫耀自己会制作饼干的才艺,试图以此获得对方的夸赞与认同。 那个跟周攸文打游戏的少年也开口夸赞道:“我吃过哦,很好吃,超推荐。” 面对朋友的捧场,少年不好意思地看过去,似乎是想让他别说了,但对方的视线停留在激烈的游戏屏幕上,只有嘴上还继续走心夸着:“好可惜啊,不然我昨天也想让他带给我吃,他很擅长做这种饼干点心,做得又漂亮又好吃,感觉出摊肯定可以卖爆。” 宋怀瓷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少年又不自信地说道:“啊,我做的可能也不是很好看,哥哥,你不要嫌弃,味道很好的。” 宋怀瓷认真听着他说,轻轻帮少年理好翘起来的病服领子,说道:“你很厉害,一个人独自完成了一项劳动,这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期待的。” 藏不住的开心使少年咧唇笑起来,瘦瘦的脸被苹果肌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还带着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显得青稚可爱。 病房里几名闲下来没事干的家属就听着两人聊天,投来慈爱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 女人的喝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和睦。 宋怀瓷循声看去,一个穿着素朴的女人拎着热水壶大步走进来,挥开宋怀瓷捏着少年衣领的手,绞着眉心,道:“什么人啊,都不知道脏不脏,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菌,别乱碰我儿子。” 力道很大,宋怀瓷的肩膀顺着挥甩的惯性向后侧了侧,沈渚清见状顿时沉下脸,说道:“大妈,都文明社会了,别对陌生人太粗暴了。” 显得你没教养没仪态。 周攸文听到动静,游戏也不打了,熄了屏走到沈渚清身边,叉着腰,撑起胸膛,漂亮的脸垮下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气势。 女人哪能吃这亏?闻言就要吵回去,少年立刻扯住女人的衣袖,急道:“妈,你干嘛?” 女人瞪向少年,拂下他的手,斥骂道:“你好意思说,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注意点?这下好了,被车撞了,受伤了、住院了,你开心了吧?不用去读书了,你嘚瑟得不得了了吧。 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住院,爸爸妈妈都得放下工作来照顾你,你良心过得去吗?还在这里嘻嘻哈哈的。” 说着,女人还用指头去戳少年眉骨处,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宋怀瓷看着少年不得已闭起来的眼睛,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使他伸出手,格开女人粗鲁的动作。 少年迟疑地睁开眼睛,看见挡在近前的手掌,眼眶里迅速漫起水汽。 宋怀瓷原本对女人的无礼很是气恼不满,但看着少年不安的眼睛,宋怀瓷心中的恼气凝滞,面上笑貌依旧,说道:“是我唐突了,不关孩子的事,他身上还有伤,夫人何必苛责他。” 算了。 何必让这少年为难。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宋怀瓷好声好气的说话,女人也不好再叫怪,只是表情说不上有多好。 少年的朋友听见吵闹也收起手机,想走到少年身边,可又好似惧怕他的母亲,走近一步后就迟疑着没再上前。 宋怀瓷对沈渚清说道:“好了,回去吧。” 沈渚清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对女人教导孩子的方法颇有怨言,但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扶着宋怀瓷回到床上。 女人嘁了一声,绕到另一边准备放下热水壶时,注意到床头柜面上多出来的巧克力。 她拿起巧克力问少年:“哪来的?” 少年不敢说,唇瓣因为委屈难堪而止不住地颤抖。 少年的朋友想顶下这口锅,开口道:“是我带过来的,我刚刚装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拙劣的谎言明显骗不过任何人。 女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将巧克力扔到地上,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压抑:“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拿过来的东西你也要,那种人什么人都混,也不知道有没有病,嘴怎么这么馋!是我们没有给你饭吃吗?” 周攸文听见这话立刻炸了毛,想转身跟她吵架却被沈渚清拉住,示意他看看自家老大的脸色再行动。 周攸文看向宋怀瓷。 对方正看着那女人,可目光又像在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带着思忖之意。 隔壁床的家属听不下去,仗义相劝,道:“好了姐,孩子都伤了,别说他了,我看这孩子内向,心里就是对你们过意不去,人家也是好心,想跟孩子说说话而已。” 女人被驳了话,像颗炮仗,一点就炸:“关你什么事?顾好自己家的事吧,我教导孩子关你什么事? 我再不说他,嘴这么馋,以后遭人毒死了我也不管了,管他是死是活。” 少年的朋友看着少年抿起来的唇,不想再看他的难堪,徒增他的烦恼窘迫,便辞行离开了病房。 女人又调转矛头,继续对少年责骂道:“还有这个人,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他玩!不要跟他玩!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要折磨死我你才开心?” 一道极轻的抽泣声淹没在女人的恶声里。 离得近的宋怀瓷三人皆听见这声抽泣。 看过去,少年瘦薄的身影被女人挡得严实,从宋怀瓷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少年眼尾落下一道濡湿的泪痕。 宋怀瓷收回目光,双腿挪放到床上躺好,问道:“你们今晚谁守在这里?” 沈渚清转过头,说道:“我们两个。” 宋怀瓷笑着问道:“还有精力去上班?” 周攸文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老大的人,当然要以老大为先了,我们又不是给公司打工的。” 沈渚清认同地点头。 宋怀瓷还以为他们已经忘了呢。 不错,很有觉悟。 听着隔壁的责骂声渐息,周攸文小声地问宋怀瓷:“老大,你没有不开心吧?” 宋怀瓷刚拿起手机回消息,闻言看向周攸文,反问道:“我为何要不开心?” 周攸文小小地朝少年那个方向抬抬下巴,说道:“他妈那个态度,要不是渚清拦着,我真想上去给她两巴掌,怎么就不三不四的人了,指桑骂槐谁呢,真是心脏的人看啥都脏。” 沈渚清也很不爽,简单总结成一句骂语:“傻逼。” 看着发过来的消息,宋怀瓷一边打字回复,鼻间哼出短笑,一边学着他们的样子,低声说道:“何必与此等市井之妇纠缠,我只是对她的孩子有些怜悯罢了。 这份善意只是对于她的孩子的,他已经对我的善意作出了回应,不是吗?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有些孩子总是比长辈更加明辨是非,尤其是从淤泥里,拖着脚下沉沉的湿泥长大的孩子,总会更加懂事敏感。 有争气些的,可以摆脱淤泥,高洁的向阳盛开,开出属于自己的傲骨和新生。” 宋怀瓷向来不内耗,回完消息后声音不再收敛,说道:“没有谁,生来就该是在泥底,错的只是那些沉在湖底,固执而腐旧的黏泥,只要粘在身上就甩不掉了。 想要用力甩掉黏泥, 又怕一不小心就会弄脏整片湖水,可也不甘心自己被黏泥拖住脚步、一点点被同化。 既然在池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就去学会望向太阳,认识自己的价值,不被湖面因风刮动的波澜所动摇,身为一个人的价值是不需要被他人和自己否认的。 汝,当本自具足,然自觉矜贵。” 宋怀瓷看过去,对上盛着水色的讶眸。 泪水挤出眼眶,落下的却不再是颓废与自卑。 明天的阳光总会照进来的,这泪,也只是庆得面对温暖明耀的勇气罢了。 花,就该向阳而生,无论是生来处于臭沟水渠,还是长于高城之上,花就是花。 任何人的价值都不应该被自己或他人轻易否决指摘。 女人没太听懂宋怀瓷的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宋怀瓷和少年的对视,警惕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只是体面地朝她微笑颔首,转开目光,对周攸文和沈渚清说道:“所以,何必纠结于他人的不大度与猜忌,只会显得自己计较罢了。 本官向来大度,从不与庶民一般计较。” 第1章 初来乍到 感谢点进来观读!这里是避雷点: 双男主!没有女主!主攻文! 攻生前是个事业狂,就想着一路爬入内阁,二十七年都没能催生出爱情的萌芽,所以感情线相对迟钝!但是会有超暧昧的撒糖期! 走向会更偏向受追攻的路线,接受不了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哦。 攻生前所处的朝代是架空的虚拟朝代「盛朝」,借鉴朝代为明朝宋朝(主明微宋),对攻生前的回忆和后期走向会涉及一点点权谋,但不多,也经不起细敲(因为本人也是个权谋渣)。 虽然是bE文,但是希望大家在前中期还是抱着hE的心态看,答应我,该甜的时候放心吃糖,不要没苦硬吃() 叠甲: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 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 来来来,脑子存放一下哈,无脑列车要启动喽。 ————————————————— “……宋怀瓷……绊脚石……特下杀令……安心上路吧。” 泛着寒光的刀刃没入剧烈起伏的胸口,打断了凌乱无序的呼吸。 因为亡命奔逃而急速跳动的心脏被锋利贯穿,黑暗携着巨痛卷来,将他吞噬。 …… 一阵刺耳幽长的嗡鸣乍响,令宋怀瓷猛地睁开眼。 他一动不动,默默保持着静止的状态,骤醒的呼吸缓缓放轻,耳朵警惕地高竖着,窥听着附近的响动。 四下寂静,只有时不时传来细微呼啸声。 杀手应该走了。 宋怀瓷小心地抬头,左右看了看,周边陌生的环境却令他疑惑地轻诶了一声。 他放轻动作,缓缓从一个白色半包围型的坐置里站了起来。 四周陷在昏暗里,只有坐置前的桌面上,两块雪白的板子拼接在一起,一面正发着微弱亮光。 宋怀瓷打量观察起周遭陈设。 他似乎在一个房间里,身边都是一些没见过的东西,他只能隐约辨认出其中一些东西的用处。 比如他刚刚站起来的那个坐置,应该是铺设了某种软垫的椅子,比如他身旁的床榻,再比如不远处的房门。 他看向桌面上散发亮光的板子,注意到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便俯身去看。 上面最大的字写着合同书,内容他大致理解了一下,似乎是什么能够和什么人达成合作的文书。 他皱起眉。 这是哪个臣子做的? 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帝王知不知道。 近来,帝王还在因为新政务而头疼,搞得他连日伴驾,提心吊胆的。 他端起这块板子,借着上面的光亮轻手轻脚靠近房门,抬手推动门板。 纹丝不动。 宋怀瓷疑惑歪头。 他拉了拉门板,又尝试侧推,都以门板丝毫不动为终。 怎么回事?被人顶住了? 世上最缺的就是勇于尝试的人,而他宋怀瓷一路勇敢前进。 于是,他把目标移向那漆黑的门把。 就在他握着门把,思考着该怎么把它拆下来时,手掌不留神用力往下拄,房门咔哒一下开了。 …… 哈哈,他就说嘛,要勇敢前进。 宋怀瓷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容易尴尬,他抱着那块发光的板子走出房间,外面的空间更大。 大到像某处客栈,可当他沿着楼梯下楼时,却没看见有小二驻守柜台。 这究竟是哪里? 他走到一处窗前,虽说是窗,却大得离谱,整整覆满了一整面墙,窗外是连绵流动的车灯,各色的霓虹灯拼接着一栋接一栋耸立的高楼。 宋怀瓷被眼前的辉煌震惊。 他缓缓抬手按向心口,果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 他丢下笔记本电脑,扒开身上的交领睡袍。 这不像他的身体。 肚腹上、手臂上带着长久锻炼后存留下来的肌块,沿着精干漂亮的腰线往上,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狼狈逃亡后的伤口残留,连那处致命的刀伤也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抬头,对上玻璃窗反射的影像。 宋怀瓷凑上去,仔细看起玻璃窗里的自己。 若看五官轮廓,与他倒能有个八九分相似,只是眼型较为圆长,眼尾下垂,与眉流柔和平缓的走向一起,将一双茶棕色的眼睛衬得温柔浅雅。 不,眼睛不对,他的眼睛分明是一对张扬漂亮的红瞳,可如今却变成了浅透清剔的棕色。 连他最喜欢的那头长发也不知为何变成了堪堪盖住眼睫的短发! 宋怀瓷当即拧眉骂道:“竖子……竖子!究竟是哪个泼皮无赖!” 不但将他杀了,还绞了他的头发! 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宋怀瓷恼怒地抬手往墙上一拍,拍到了一个按钮。 咔哒。 头顶的灯随着声响亮起。 宋怀瓷转头去看,指尖一按,头顶的灯便灭了。 他眼中闪过了然,果断去找屋子里其他灯光的按键。 而后,他在大门旁的墙面上找到了一处集中控制屋内灯源的控制面板。 他摸索着将按键按了个遍,默默记下每处灯源亮起的位置与其对应的按键,随后才关掉自己不需要的灯光,留下的灯盏已经足够将整个屋子照亮,原本陷在黑暗里的屋子顿时变得明亮温馨。 宋怀瓷坐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宋怀瓷,盛朝的探花郎,一路摸爬滚打才得如今居翰林院侍读学士职,位五品,正蒙圣宠。 又得太子拉拢,成了为君主筹谋出划的幕后谋臣,这都是天大的隆恩呐。 只需他再努努力,爬上翰林学士,他就能有迈进内阁的资格了。 如此也不枉他多年努力。 可也不知道是哪个泼头!竟然雇了杀手来要他这条狗命! 说到这儿,宋怀瓷抹去了眼角不存在的泪。 他容易吗? 他容易吗?! 拼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爬到侍读学士!翰林院里那一大群书虫又呆又卷!他在这环境里都快被卷抑郁了,好不容易才搏得圣主青眼,究竟是谁断了他的官路啊! 那个泼皮到底知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啊?他每天战战兢兢,兢兢业业,生怕他哪一句说错了,下一秒脑袋就要跟他说永别了身体,我要去找下一具更好的了。 宋怀瓷气得头顶的毛边都翘起来了。 他的大好前程啊! 宋怀瓷仿佛看到内阁在咬着手绢,与他依依惜别的画面。 他缓缓深呼吸,唇角扬起一贯佛系温雅的浅笑,暖黄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愣是把宋怀瓷照出了一种慈悲为怀的安详感。 算了,谁让他一向勇于前进呢。 如果忽略他现在膝盖上因为过于用力攥紧而发抖的拳头,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罢了,既来之便安之。 宋怀瓷叹了一声,无力地往后靠在沙发上,用最懒散的葛优瘫想着最敢想的未来。 要不他再去考一趟科举?虽有作弊夹带之嫌,可他好歹上进了这么些年,这样的话,状元郎肯定就是他的了,说不定还能少努力几年。 可随后,宋怀瓷用力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光彩的想法甩掉。 正当他发愁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突兀响起。 宋怀瓷搭在肚子上的指尖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吓得一抖,幸好他早已在帝王身边练成了处事不惊的功夫。 他站起身,循着音乐声回到二楼,他不久前走出来的房间里。 这回他已经学懂了,进门后先按下了墙边的按钮,房间内顿时通亮。 他走到桌边,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另一块扁平的砖块,正配合着音乐嗡嗡响个不停。 宋怀瓷拿起砖块,翻过来一看,「蓝秘书」三个字体显眼。 而字体下面,一红一绿两个圆球正上下跳动着。 宋怀瓷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个蓝秘书在砖块里唱歌。 宋怀瓷觉得吵,于是凭着感觉按下了红色圆球。 音乐声立刻停止,房间转而陷入寂静。 眼见止住了蓝秘书的歌声,宋怀瓷有些得意地挑眉。 他真聪明。 也不知道这蓝秘书是哪里的歌姬,嗓音倒还是不错,就是名字有点怪。 宋怀瓷见砖块还亮着,便用手指戳了戳,随即,一行小字在宋怀瓷的点戳下浮现:「请上滑解锁」。 宋怀瓷抬抬眉心,手指点住那行小字上拉,屏幕变化,通过宋怀辞的面容解锁了手机锁屏。 壁纸是一片无趣的浅灰色,每个相似功能的软件都被条条框框地排列好,列成了不同作用的行序,像他的主人一样,条整肃板。 宋怀瓷看不懂这些软件的功能和运用,只能用刚刚摸索出来的办法上下左右滑动着砖块面,认真记下每个软件的名称与工具栏的各种图标。 他虽然现在不会用,但记下来,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突然,手里的砖块响起提示音,一条简白的通知栏弹出。 宋怀瓷注意到通知栏上那个眼熟的名字。 「蓝秘书」 宋怀瓷轻车熟路的下拉屏幕,看着「蓝秘书」的消息通知栏,自信地点了一下,果然弹出了不同的界面。 他看见那个写着「蓝秘书」的消息界面发送的气泡消息。 「老板,不方便接电话吗?请后天记得带上合同,乙方突然通知会提前一天到公司来签署合同。」 宋怀瓷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向上查看起以往的消息记录。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蓝秘书的消息联系不算热络,要区分的话感觉并不算朋友,回复都十分简短明了,宋怀瓷看下来的回复通常都只有知道了、谢谢小宣、辛苦了。 宋怀瓷看着那句「谢谢小宣」若有所思。 小宣? 这蓝秘书……字叫蓝宣? 宋怀瓷尝试着点了一下蓝秘书的头像框,点进的好友界面里,朋友圈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随即点了进去,这个蓝秘书的朋友圈很简单,只有一张微侧脸的单人照片,配着简短的文字:「好心情」。 倒是个很清秀的男子,唇瓣薄薄的,透着健康的红润,面部线条清晰而流畅,衬托着精巧的五官。 微微侧过的脸颊正好显出高挺的鼻梁,鼻翼偏薄,因为没有什么肉感而整体看起来立体精致。 本该是很活力朝气的长相,那双黑色的眼瞳却看起来有些忧郁,眼皮没有什么精神地半撑着,盖住了本应有的神采,眉毛也习惯般微微蹙起,带起向下弯沿的低弧。 宋怀瓷注意到蓝秘书的发型和自己一样,都是半短不长的黑碎发盖在额前,稍稍遮住了眉毛,却难掩他脸型与五官的优秀。 掌握了大概情报,宋怀瓷这才退回到聊天界面,可该怎么回复消息又让他犯了难。 他按照预感点开了下方的长条形框框,随之升起的是他看不懂的九键输入法。 宋怀瓷眉毛再次拧紧。 看着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输入法,一个问号缓缓在他脑海浮现。 请问该怎么用?挺急的。 第2章 聪明中书,不怕困难 在宋怀瓷努力钻研下,蓝宣卿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了提示音。 蓝宣卿瞥了一眼消息来名,不紧不慢地继续将手里新到的插图海报夹在毛毡板上固定,再用些贴纸、仿生花、周边稍加装饰,一面漂亮的谷美就出现了。 他将毛毡板挂在墙上,后退几步,叉腰看着从蓝色花朵间回眸温柔一笑的男人,幸福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忙碌完一切的蓝宣卿这才想起刚刚被他忽略的消息。 他蹲下身拾起手机,点进备注「神经油男老板」的微信栏,只见他回复道:「收到,谢谢小宣。」 好怪。 下一秒,一阵恶寒惹得蓝宣卿猛地打了个哆嗦。 一想起那个每天坚持不懈梳着个大背头,一身发胶发蜡味儿的油男老板,蓝宣卿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起来:“人爱招摇屁事还多。” 蓝宣卿是个颜控,一开始进宋怀辞公司就是因为被这张帅脸哄骗了。 长得太漫画了,鼻子又挺又窄,脸型偏长,搭上那双形状温和的杏桃眼,唇角带着自然微扬的弧度,含笑更显多情潇洒。 像他那早死的白月光。 可谁能想到是个事多爱垮脸的老古板。 白瞎了那张帅脸,天天被他自己瞎糟蹋,抹得一脑袋发胶。 蓝宣卿嫌弃地划掉聊天栏,仿佛再多看一眼,那股发胶味就会再次扑鼻而来,浪费他身边原本芬芳的空气。 而另一边,宋怀瓷如释重负般放下手机。 他觉得,为帝王讲解经史都比这来得简单。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盗墓贼,在破解什么神秘晦涩的墓室密码,幸好神仙眷顾,让他胡乱点进了一个手写屏。 打九键拼音他不会,手写这不是手到擒来。 手指一顿龙飞凤舞,虽然触感不如毛笔触纸来得苍劲吃力,可好在手机系统大概理解了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将宋怀瓷想表达的文字顺利发送出去。 宋怀瓷揉揉发僵的手腕,自说自语:“什么时辰了?” 宋怀瓷对时间概念十分浅淡,只知道夜间处理公务时,只要一搁下毛笔,再一抬头时,天边就已经泛青了。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决定还是起身熟悉一下这处府邸。 在二楼有三间房间,一间是他的卧房,一间似乎是用于堆放各种闲置杂物的。 他走进房间,看着一个个堆摞整齐有序的收纳箱,不禁感叹道:“看来我夺舍的这个人生前还是个喜好整洁的主。” 是的,宋怀瓷已经彻底看清自己的处境了。 他死了,还死得透透的。 并且魂魄还恶劣地夺舍了一个无辜男子的身体,鸠占鹊巢后还将其的家产占为己有。 这样想着,宋怀瓷忍不住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喃喃念道:“罪过罪过,深谢您收留在下一遭,我也不曾想在下的魂魄竟恶劣至此,平白夺去了您的生命,是我之过。” 好了,罪恶感消失了。 宋怀瓷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什么都没发生般笑着搬下一个叠摞起的收纳箱,语气轻快:“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席地而坐时,他习惯性撩了撩浴袍摆。 打开箱盖,里面似乎是一些能够证明身份的闲物: 半指厚的纸堆、一个写有「宋怀辞」的三角形铭牌、几张外壳泛黄的工作牌和一块裱框起来后压在最下面的大合照。 宋怀瓷拿出那个三角形铭牌,放在地上时正好可以立住,露出「宋怀辞」三个字。 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停留在唯一不同却读音相同的「辞」字上。 这是你的名字吗? 他笑着,声音轻缓,说道:“缘分吗?怀辞、怀辞,怀有金鹏意,辞行告他乡,若如你此生,定也一路艰辛奋行至此。” 宋怀瓷转开目光,注意到那几张工作牌,上面还印有他的照片。 跟现在被夺舍后的他不太一样,原主宋怀辞的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疲倦与冷淡,双眉的相距更近,眼尾也带着疏冷的上扬弧度,更显与人相交时的距离感。 跟经常带笑的宋怀瓷完全不同。 他放下工作牌,又拿起那叠厚纸,一张一张看起来。 似乎是宋怀辞的生平履历,上面重复记录着他的姓名、年岁、身高、籍贯等信息。 唯一变化的只有那越来越多的各项经历。 实习经历、工作经历、项目经历云云。 更像是在对谁介绍推销自己。 在重复的个人信息里,宋怀瓷注意到宋怀辞的出生年份。 1998年。 窗外看见的火树银花果然跟自己那里不是一个朝代。 要数起来,可是相差了整整数百年。 宋怀瓷看向最后一张生平履历的自我评价,不似之前的小心慎重。 他张狂、又带着不羁傲意,飞舞的笔锋叫嚣着他的艰辛终于落幕:「以上皆是我的荣耀勋章,我已消化从前将我困住的粘米粒,今后,将享受专属于我的繁锦人生」。 投递的求职意向也不再是各色不同岗位,而是简单写着「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创始人兼董事长」。 宋怀瓷不懂这创始人和董事长是什么,也不懂这所谓的有限公司究竟是什么,不过按他的理解,应该跟帝王的分联利益有关。 那他现在算什么?算皇帝了? 宋怀瓷唇边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 嘶,有点意思了宋怀辞。 他将手里的简历随手一丢,手臂悠懒地往后一撑,身体随之向后斜靠着,低眸,含笑看着那块三角形铭牌,柔和的眉眼漫上兴味。 有野心,像他一样。 敢做梦,像他一样。 够傲,也像他,他喜欢。 宋怀瓷抬手,移正了朝向他的、写着宋怀辞名字的三角形铭牌,无声一笑。 他说:“欣赏者互赢。” 又在杂物间呆了一会,宋怀瓷收集够了自己当前的身份信息后便出了杂物间,脚下一拐,拐入二楼剩下的最后一间房间。 打开房门,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完房内装饰。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藏在轻薄半透的飘帘后,正中间是一架宋怀瓷没见过的大家伙。 他走近,才发现这架大家伙占地可实在不小,通体是黑色的,摸起来微凉光滑。 宋怀瓷看向下面支棱着大家伙的三条腿,暗暗吃惊:这样就能撑着它屹立不倒了? 宋怀瓷不信邪地用食指推了推。 还真不倒,甚至推不动。 接着,宋怀瓷注意到大家伙上面的黑白竖键,根据接触下来的几类神奇科技,宋怀瓷下意识伸手去按,只听一声重重的咚声在沉寂的房间内骤响,吓得宋怀瓷立刻收回了按下某处竖键的爪子。 心脏铆足了力气跳动,一下一下,震得宋怀瓷不得已用力按向心口,深深呼吸几番才平复了受惊的小心脏。 这次,宋怀瓷又学聪明了,他立刻离那个大家伙远远的,不再对它动手动脚。 再来几下,他的小心脏可就要蹦出体外,挥舞着手绢离他而去了。 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方包,拉开拉链一看,是几本宋怀瓷看不太懂的乐谱。 直到把二楼彻底探索完毕,窗外的天边已经逐渐泛明。 宋怀瓷回到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按按太阳穴,余光再次瞥到玻璃窗上反射的那头短发。 他嫌弃地抬手捋了几下,只有发尾能堪堪扎成一个炸毛的小短辫。 啧,想念长发的第一天。 宋怀瓷在客厅翻箱倒柜,愣是一根发绳都没找到。 脸上和煦可亲的笑容逐渐碎裂。 这人到底是怎么梳理自己的!怎么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差!我对你很失望啊宋怀辞! 宋怀瓷乏力瘫倒在沙发上,浓浓的疲惫在掌心搭上眼睛的那一刻,将他卷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忙碌的翰林院,又做回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笔不离手的宋怀瓷。 在这一句宋爱卿、那一句中书大人里,宋怀瓷被一阵摇晃逼得睁眼。 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眼部发出疲惫的叫嚣,带来阵阵刺痛。 见他醒了,一个穿戴整齐干净的妇女收回手,笑容和蔼,轻声询问道:“宋先生,沙发睡着不舒服,睡久了姿势不好,还是去卧室睡吧?” 话刚说出口,原是好意的妇女就有些后悔了。 按照以往她伺候这位宋先生的性格,说不定要冷着脸将她训斥一顿,说她多嘴,然后继续闭眼就睡。 妇女心中正暗恼着自己又管不住关爱心泛滥,耳朵就听她这位宋先生说:“好,多谢你。” 妇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就见这位宋先生以往那张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的臭脸如今眉展颜开,笑容颇为亲和,声音也带上温度,不再刻薄难听。 宋怀瓷随即坐起身,阖眼平抚着眼球传来的不满。 闭眼时,余光注意到妇女惊讶的神色,他暗带着试探问道:“今天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了?” 难道是宋怀辞母亲? 妇女收敛了惊讶,如实回答着东家的话:“现在上午九点了宋先生。 今天本来是李姐来的,但她昨晚吃了小孙子带回去的水果,肠胃炎就犯了,所以今天我来替她,见你没回消息,顺便让我帮她请个假。” 宋怀瓷默默听着,心道:原来是佣人,最少还有两个,一个叫李姐一个是她,想来应是负责府邸整洁的。 回消息…… 宋怀瓷睁开眼,看向妇女,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没看见消息,你去卧室帮我拿来吧。” 妇女看着他爬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想起自己在外拼搏的儿子,当即心疼得不行,顾不上细想宋怀瓷的怪异,点头应下。 妇女做事倒是利落有度,替宋怀瓷把那块神奇的砖块拿下来时,还顺路给宋怀瓷倒了杯温水。 宋怀瓷笑着接过。 抿了一口清水,指尖划开神奇的砖块,停留的微信界面里多了个红点。 他看向红点,上面提供的名字是「李姐 薪8000」。 薪?是俸禄的意思? 还管发派佣人的俸禄,他果然是皇帝。 宋怀瓷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指尖不急着点进李姐的聊天界面,而是在好友界面里寻找着关于身边这位妇女的消息。 他既然有李姐的消息通知,总不该没有这位妇女的。 他根据李姐头像和俸禄数,在各类头像和备注里找到了一个名为「杜姐 薪8000」的好友栏。 他点进好友栏,快速简要地看了几页聊天记录,确认眼前的妇女身份和她负责的工作后才回了李姐消息,放下神奇的砖块。 宋怀瓷脑子里迅速挑出重点整理,再看向杜姐时,面上已是了然于心的自若。 他温笑着派发任务:“我知道了杜姐,我要去休息了,午餐时候记得来叫我。” 杜姐自然的反应为宋怀瓷的试探盖上对勾:“诶,好。” 宋怀瓷喝完杜姐的心意,带上神奇的砖块回到卧室,美滋滋睡了个天昏地暗。 公司里。 蓝宣卿看看手机的时间,又看看紧闭的办公室,抱紧手臂里数份待确认、签名的文件,表面无所谓,内心怒骂道:什么自恋油男,我辛辛苦苦上你个破班,你还能给我旷班甩大牌! 第3章 初次见面 近十二点时,杜姐敲响了房门,隔着门板传来呼唤声:“宋先生,起床了。” 宋怀瓷睁开眼睛,没有拉紧的窗帘投来刺眼的日光。 他抬手遮在眉上,开口应道:“我知道了。”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比从前的任何时候还要温和些。 经过了上午那一遭,杜姐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已经到了老糊涂的地步了,现在一听,原来是自个儿东家转性了。 “午餐在餐厅,宋先生现在吃吗?我去给宋先生盛出来。” 宋怀瓷坐在床边醒神,充满现代风的房间渐渐把他从梦境中拉回来,让他恍觉:对了,自己已经死了,彻底离开了那个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世界。 他无声叹息,指尖习惯性梳顺着发丝,稍短发丝却从指缝漏走,没了从前一梳到底的流畅感。 反应过来后,他无奈扫了扫头发,起身打开房门。 他垂眸注意到房外被吓得肩膀一哆嗦的杜姐,久违的,他觉得有点滑稽。 也许是常伴圣驾,参与、旁听一些君臣政论,他已经许久未见有人如此失态,毫不掩饰自己受惊的行态了。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抚被他突然开门而吓了一跳的杜姐:“杜姐,我们下去罢。” 杜姐拍拍胸脯,点头应着,迈步走在前头。 宋怀瓷不忘带上他神奇的砖块,一边跟在杜姐身后下楼,一边查看着多出来的红点信息。 是蓝秘书发来的。 他说:「老板,请问下午会来公司吗?还有文件和行程等着您签名确认。」 对哦,帝王怎能不上朝。 他宋怀瓷虽然见过皇帝,但这也是第一次当皇帝,不太熟练啊。 他看着蓝秘书的名字思考。 难道……这蓝秘书是司礼监?负责着我上朝和批红? 有道理。 他懂了。 他果然是皇帝。 宋怀瓷开朗。 他心情十分不错地跟着杜姐来到餐厅,坐在餐桌前,自然地伸手,自给自足地往碗里盛粥。 杜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宋怀瓷盛了半碗粥,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杜姐,拾起筷子,用筷尾点点自己手边的空位,说道:“坐吧,一起用。” 不知道为什么,宋怀瓷莫名觉得,自己从前那套说话方法已经不太适合现在这个朝代了,他正在努力习惯和简化自己的说话表达。 杜姐受宠若惊地摆摆手,推辞道:“不用了宋先生,我一会儿去厨房里吃就行了。” 从前,宋怀辞总是习惯一个人吃饭,很喜欢那套上下级有别、主佣有分的死板严苛。 于是,在她和李姐入职前,宋怀辞早早就定下了规矩:“我没有和别人用餐的习惯,所以在工作时间里,你们吃饭不能在餐厅吃。” 宋怀瓷却不这么觉得。 虽然在他从前的生活里,身边的下人佣仆们便是这样,吃饭只能在一个地方,连说话交谈都不能大声显眼,可现在,重获新生的宋怀瓷想要打破这份规矩。 他浅笑着看向杜姐,筷尾轻敲桌边,歪歪脑袋示意:“坐吧。” 杜姐又惊又喜,看着宋怀瓷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踏实地搓着手。 这宋先生怎么回事?这么反常? 该不会明天就把她辞退了吧? 宋怀瓷见她坐下便转开目光,夹起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虽是辛辣爽口,可偏偏宋怀瓷吃不得辣,这一口小菜险些呛得他咳嗽,表面若无其事地舀了勺白粥送进口中。 宋怀瓷抿了抿辣得发烫的下唇,又送了口白粥进嘴。 啧,他要把这道小菜移出餐谱。 杜姐见东家没再搭理她,而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粥,便放心地伸手给自己盛了碗粥,时不时抬眼偷瞄着宋怀瓷的脸色。 除了脸红了点,鼻尖冒了点汗外,好像就没其他的情绪反应了。 半碗粥下肚,宋怀瓷也歇了再吃的心,搁下筷子,对杜姐说道:“你放心用着,我去处理公务。” 杜姐忙跟着站起来:“好的。” 可眼见着宋怀瓷就要直接出门,杜姐一惊,连忙开口叫停宋怀瓷的脚步:“宋先生!” 宋怀瓷微笑看来,杜姐提醒道:“先去换个衣服吧?” 宋怀瓷垂眸看向身上的浴袍。 原来不能这样穿出去。 他从容地点头,转身上楼。 宋怀瓷从来都不知道尴尬是什么。 他走进卧室,推拉开一面柜子,里面是各种衬衫和西服长裤,单调极了。 宋怀瓷倒不在乎,再单调能单调过他? 他从前几乎每日都身穿着公服,身周的人也早已习惯他一身白鹇青袍立于堂侧政听。 他随手挑了一件酒红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一边低头系着难扣的纽扣,一边嘟囔道:“没有了那双漂亮的眼瞳,我还没有漂亮的衣服吗?” 系好衬衫纽扣,他低头看看。 有点单调。 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于是又从衣柜里抽了一条黑色皮带,研究了一番脱扣后,宋怀瓷直接将皮带扣穿在衬衫和西裤外面,另类的穿法竟反相衬出他肩宽腰窄的优势。 嗯,有点公服那味了,虽然上袍短了点。 宋怀瓷满意。 于是,宋怀瓷在下楼收获了一番杜姐的夸赞后便喜滋滋地出门了。 忙着回到厨房洗碗的杜姐自然没注意到某个人穿着家居拖鞋就出门了。 而来到这处世界初次出门的宋怀瓷则险些被到处飞窜的铁皮块撞死。 在遇到第十个被他横冲直撞过马路行为吓得急刹的司机后,那人当即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按下车窗便对着宋怀瓷破口大骂:“他妈的,你眼睛是摆设啊?!这么大个红灯看不到?上个破班还遇到碰瓷的,滚远点,别到处祸害人,晦气!” 宋怀瓷这才重视起那处时不时就会发生变化的灯杆。 他还以为是什么指引的灯标呢。 还有此人。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眼见着那大铁块停在自己身侧不动,宋怀瓷只得后退开,等那块载着人的大铁块走远,宋怀瓷便乖乖等起红灯来。 等红灯期间,宋怀瓷再次思考:既然那处灯杆不是引路的灯标,那我该怎么去上朝呢?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得去到一个叫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地方上朝,可现在他失去了指引,完全人生地不熟。 指引的太监呢? 有人吗?你的皇帝迷路了。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一个同样跟自己站定在这里等红灯的女人,他走过去,眉眼微弯,唇角上扬,问道:“敢问,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该怎么去?” 等红灯的女人摘下耳机,看向宋怀瓷时,眼中闪过惊艳。 哪本漫画里跑出来的建模怪?长得好帅! 怎么顺毛也这么好看! 她指向马路对面,说道:“有点远哦,过了这条马路左转走五百米,会看到一个地铁站,走那里坐6号线会快一点。” 地铁?新的记忆点。 宋怀瓷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个横向的建筑,那个应该就是所谓的地铁站了。 宋怀瓷起了探索欲,可他还没忘记“朝上”还有个等着他的“司礼监”,他对女人问道:“还有其他的路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脚上的拖鞋。 现在帅哥都喜欢徒步吗? 难怪身材这么好。 她打开手机导航,划看着上面的路线,说道:“那你走过地铁站,往前走个一千米左右吧,在一家火锅店那里右拐,走过五个红绿灯就到了。” 宋怀瓷静静看着女人的操作,眼尖记下了女人点进去的软件图标和操作步骤。 他对女人温雅展笑,轻声道:“多谢。” 帅哥果然是怎么笑都是好看的! 女人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要个联系方……” 她只是低头切个软件的功夫,再一抬头,宋怀瓷就已经穿过绿灯,走得没影了。 在女人暗叹可惜时,宋怀瓷按照刚刚女人的操作,上滑退出微信消息栏,快速地找到蓝红相间的导航图标,点击搜索栏,写入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名字导航后,一道女声便突兀响起:“准备出发。” 倒也不难嘛。 宋怀瓷循着声音的指示前行,果然顺利到达目的地。 现在的A市正值夏季,宋怀瓷一路走来已经是出了一额头薄汗,现在只觉得脑袋一胀一胀的疼。 他看着高楼前方的碧上两字,听着女声说道:“已到达目的地,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导航结束。” 他收起神奇的砖块,迈开长腿走进高楼建筑里。 刚走进大门,一阵凉爽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热意,缓解了他的不适。 前台注意到他,一时间没认出这个外貌大改变的人是自家董事长,于是礼貌问道:“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宋怀瓷正用手心贴贴额头,那层薄汗已经退去,只剩阵阵余热,听见有人与他对话,他这才转头去看。 看清楚那张脸,前台一惊:“宋总?” 宋怀瓷觉得她应该是在叫自己,压下身体躁热后扬唇回应。 笑……笑了。 那张百年不变的臭脸居然笑了。 前台受惊呆住,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引着宋怀瓷上电梯,还不忘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宋总,给您。” 宋怀瓷笑着接过纸巾,擦擦额头仅存的热意,跟上前台的脚步。 直到进了电梯,前台才偷偷看向宋怀瓷。 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度,原本想象中一靠近就会被熏晕的刺鼻发胶味也消失不见,只剩一股淡淡的、仿若清柠的香气。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认知中的那个古板油男吗? 不喷发胶改喷香水了?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宋怀瓷侧眸看去,正好跟前台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宋怀瓷面上依旧含笑,好奇地挑挑眉尾,故意问道:“怎么?” 前台脸不争气的红起来,一个劲摇着头。 奇怪,她记得她们的董事长没这么好看啊。 宋怀瓷被前台的反应逗得失笑。 一节短促的笑音在幽闭的电梯里响起,声节清朗,有点好听。 前台看着他被发丝稍稍盖住的眉眼,里面浸满了笑意,薄薄的唇向上咧开,露出几节白牙,像只狡猾又独自开朗的萨摩耶。 直到电梯打开,宋怀瓷抬眼,电梯外站着一个青年,模样很是眼熟。 宋怀瓷脑袋飞速运转,下一秒便叫出了名字:“蓝秘书。” 第4章 被发现了? 蓝宣卿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他怎么看到这个油男在笑。 他看向宋怀瓷的穿搭,衬衫配拖鞋,有点怪,但穿在现在宋怀瓷身上却又有种莫名好看的感觉。 而且…… 他又看向宋怀瓷的顺毛。 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不为他的发胶代言了? 感受到蓝宣卿的打量,宋怀瓷也任他看。 反正今后也会见到,若现在露了怯,接下来可该怎么演。 蓝宣卿看着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一股不同于以往的熟悉感窜过头脑,却又难以捕捉。 直到电梯门自动将要合上,挡住了那股转瞬即逝的熟悉,蓝宣卿这才侧过头,抬手按住电梯按钮。 电梯门重新打开。 宋怀瓷知道,这次对峙是他赢了。 他走出电梯,转头对前台笑道:“多谢你,小何。” 何洁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胸前的工牌被某人看了去,说道:“不用谢宋总,是我应该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随着跳跃的数字而下降。 宋怀瓷回过头,微微垂眸看向蓝宣卿,蓝宣卿了然般带着宋怀瓷往办公室走去,嘴里汇报着近来的合作:“有一家公司提出了联动,他们家的游戏偏向赛博风格,跟我们目前的游戏都不太适合;明天要合作的那家公司已经把联动的服饰打好版了,如果合作顺利,就能顺利交接……” 听着他平淡清冷的声音,宋怀瓷想到刚刚看到的工牌。 明明叫宣卿,可无论是声音还是长相,都不见温绵柔软之意。 如今近了再看模样,倒是有几分那种醉心书墨的怯怯书生样子,眉眼间的忧郁也跟着透出一股疏离。 宋怀瓷得出结论:这蓝宣卿不太喜欢宋怀辞。 不过,这又和他有何干系?少了些人际关系,宋怀瓷也乐得自在。 跟着蓝宣卿进了办公室,倒是在宋怀瓷意料之中。 格外的整洁,一面大大的落地窗,一架放满各种资料夹牛皮袋的橱柜,一边是办公区,一边是会客区。 几乎一眼望完,宋怀瓷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位置,走过去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 这张椅子下面还有几个滑轮,黑棕色的牛皮质感很显逼格。 蓝宣卿紧随其后,把桌面上堆放的文件合同拿起来,打开其中一份文件夹递给宋怀瓷,说道:“这份是上个月跟猫斗谈定的合作,今天合同条约下来了,您看看。” 原本,宋怀瓷还有些不安心。 毕竟是宋怀辞一手大办起来的事业,就这样一夜之间甩手给了他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老古董,岂不是运行没几天就得破产倒闭。 抱着我努力但我不一定会的宋怀瓷接过合同,认真看了看,目光忽然停留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脑海里闪过某块记忆片段,属于过去宋怀辞的种种知识在脑海里进行拼接,使宋怀瓷指着其中破漏,好笑道:“这个违约金和违约条例不太对吧,成意莫不是太够了?” 蓝宣卿拿起合同看了看:“嗯,我记住了。” 宋怀瓷默默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宋怀辞! 欣赏者互赢啊!你也不想我给你弄垮事业吧?给我发力啊! 我很聪明的,你在脑子里把你的知识教教我,我很快就会了。 欣赏者互赢啊好兄弟! 也许是真的不想自己多年来的艰苦心血被宋怀瓷毁于一旦,只要宋怀瓷接触到跟公司相关的事件,从前过来人所吃过的亏和经历就会夹杂着文书知识融入宋怀瓷的脑子,使他更加明了当前处境和身份所在。 原来他不是皇帝。 啧,真可惜。 不过,宋怀瓷也不是白吹自己的聪明,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宋怀瓷已经能够快知识一步,独自理解并确认合同的正规明细了。 一些他没注意到的小漏洞也有蓝宣卿在旁边帮忙填补。 待把一整摞文件合同全部签理完毕,又商讨了一些合作要素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沉,城市亮起了漂亮的霓虹灯。 宋怀瓷放松地揉揉手腕,笑看着依旧观察着自己的蓝宣卿,说道:“辛苦了。” 蓝宣卿低眸确认着文件,嘴里应着没什么,目光却停留在那处不一样的签名上。 「宋怀辞」 就像完全变了个人,跟个笑面虎似的,连写下的字体和习惯都不一样了。 字形匀称,笔锋有力,带着毛笔字的运力方法,整体看起来是很漂亮的繁体楷书。 蓝宣卿表面不显,内心却是惊疑:只是十几个小时不见,这人怎么就疯了?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是蓝宣卿不敢想,而是换了个芯子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玄幻。 他虽然爱看小说,但自认唯物主义者的他完全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会降临到他身边。 换做是谁也很难相信吧! 一个一天到晚神经死板的油男老板居然也有人愿意跟他换芯? 如果真有这种神奇的事情发生,蓝宣卿愿意为那位勇者桀骜不羁的倒霉灵魂点蜡。 好眼光,太会挑了。 而那位倒霉灵魂正笑盈盈地问他:“蓝秘书,我热,可以帮我打扇吗?” 蓝宣卿淡淡看他一眼。 果然,神经的人永远都是神经,只是变着花样作妖而已。 他拿起桌面上的空调遥控打开了空调,说道:“老板,这样比扇风更凉快。” 宋怀瓷看向开始运转的空调,感受着丝丝缕缕的凉风从打开的“扇叶”中吹出,宋怀瓷表示又学会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上的行程安排,说道:“老板,除了明天的合作碰面,一周后还会有一场商业酒会。” 宋怀瓷听毕,垂眸思考。 蓝宣卿以为他又不愿意去,迫于牛马精神,他只好再补充道:“您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到场露个脸就好。 这场酒会重点的是宣传各家的新资本,吸引他方的投资合作,而我们新游戏的技术渲染,我会负责代为上台的。” 要不是宋怀辞觉得出头露面不是他这种大老板应该做的,而且名声也不大好,这才每次都苦了蓝宣卿这个社恐。 以往说到这个份上,他这位老板就会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但现在坐着的,可是从卷中卷的翰林院爬出头的宋怀瓷。 他看向蓝宣卿,微笑询问道:“把要宣传的内容给我看看?” 蓝宣卿把目光从手机备忘录移开,看了宋怀瓷一眼,有些意外,语气却依旧平静,应道:“当然。” 他走出办公室,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拿起笔记本电脑。 打开电脑,导开准备好的发表宣词,简略看了一遍后才带着电脑回到办公室。 蓝宣卿早已把发表宣词背熟了,再看一遍不过是怕某人挑刺罢了。 门板传来轻敲,宋怀瓷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蓝宣卿。 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白板,宋怀瓷记得他也有一个。 里面还有未写完的合同书。 但经过今天这一趟经历,他已经能够独立拟完把宋怀辞熬死的合同书。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手里签好的合同书,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宋怀瓷身前,双指滑动触摸板下拉发表宣词,说道:“老板,这些是这次酒会的宣词。合同书有什么问题吗?” 宋怀瓷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复习知识点吧。 他动作自然地放下合同书,如无其事地摇摇头:“没有问题。” 宋怀瓷看着电脑里的文案宣词,里面详细介绍了这次碧上开发的新游戏和其优点,之中,碧上最新研究成功的技术渲染是这次酒会宣传的要点,只为吸引更多外包合作与投资。 而宋怀瓷要做的,就是记住里面的详情要素,这次的商业酒会将由他进行讲解宣传。 如果不能主事扛起责任,那还当什么当家主? 他学着刚刚蓝怀卿的手势,双指并拢,在他看不懂的种种按键下方,那块不大不小的方形里上滑。 白板上的文字果然随着上移。 他一边看一边默背着这份文案,宋怀辞的知识也时不时蹦出来,为他解疑释惑、分条缕析。 用了十分钟,宋怀瓷彻底背下来这篇近两千字的生涩文案。 里面的解释与介绍言简意明,倒是符合蓝宣卿话少沉闷的印象,确是为他自己上台宣讲而准备的。 宋怀瓷看向从始至终默默站在一边的蓝宣卿,有些刮眼相看。 从前宋怀瓷处理公文时总会忘却时间,候在身旁磨墨的小厮时不时就会动一动,缓解站僵的脚板,打断唤回宋怀瓷的专注,宋怀瓷不得不挥手让他下去。 这蓝宣卿倒是一声不吭,一点小动作都没有,让他安安稳稳地默背完一整篇文案。 他眼中划过满意,唇角便下意识随着放松的心情上翘。 蓝宣卿被这张笑颜对得一怔。 没有了从前刻板形象的拘束,蓝宣卿觉得,眼前的宋怀辞多了几分清爽感,发丝自然蓬松,衣着也轻快简单,不再像从前那样,透着一股油腻和厚重。 恢复了点从前蓝宣卿入职前就被迷了眼的美貌。 就是可惜。 神经永远都是神经,眼前这人再好看,也是那个屁事还多的古怪老板。 都是帅得惊为天人的脸,怎么他喜欢的人就又温柔又聪明,名字也就差了一个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蓝秘书?” 见蓝宣卿回过神,宋怀瓷再次耐心问道:“这次的酒会由我上台宣传,不过会借用你的才华,可以吗?” 他用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 蓝宣卿暗讶宋怀瓷的提议,但还是尽到一个秘书的本分:“如果您愿意上台宣传就更好了,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工作,我把这篇宣词导给您。”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 看蓝宣卿眼有不解,他便解释道:“你做得很好,把游戏的优点简化在一起,语词简明易懂,但因为这些东西其他人也懂,不足为奇,所以把侧重点放在了新技术上,没有用繁琐的无用修辞,只是大体提明了要点:「这东西目前只有我们有且会」。” 他靠在椅背上,身姿放松,眉心舒展微抬,看着蓝宣卿的眼睛又弯了个弧度:“你做得很好,这是你的本事,但不是我的。 你的这篇东西给了我解释,让我更加了解我们游戏的技术与逻辑,做得不错,我希望能以你这篇文章为基底,容我重新构写我自己的宣词,可以吗?” 他在征求我的……授权? 蓝宣卿一时间不懂宋怀瓷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他需要这篇文案,他就拿去就行了,左右也不过是他为工作而写的义务,整个公司都是他宋怀辞的,别说是这篇微不足道的发表宣词了。 如果按照正常公司的流程,为上司代写台讲文本也算是蓝宣卿的工作之一,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他一个秘书许可的事情。 他也确实这样说了:“这本来就是为您写的,您需要就好。” 宋怀瓷不这么认为:“这是替手。这是你的才华,而不是我的。我什么都不会,不是吗?” 蓝宣卿暗暗腹诽:能开这么大一家公司还说什么都不会,少在我面前凡尔赛了。 宋怀瓷也不跟他争了,他虽然目前什么都不会,但讲究行事坦荡,还沦落不到需要剽窃着别人的东西、踩着别人的风光出头。 虽然连这具外壳都不是自己的。 他揉揉太阳穴,感受着挤满了还未来得及消化知识的大脑,心绪一时间有点低落。 想起从前那段风光未来就这么消失得一干二净,宋怀瓷心中自嘲:我就剩你了老伙计。 他问蓝宣卿:“什么时候了?” 蓝宣卿扭头看向对面墙上的时钟:“刚好晚上八点了老板。” 宋怀瓷挥挥手:“下去吧,辛苦你了。” 蓝宣卿终于挺到了下班,肩膀微微下垮,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好桌面上的合同,抱着一堆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等脚步声走远了,宋怀瓷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蓝宣卿刚刚看的时钟前,看着上面二长一短的三根针。 其中最短的一根指向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宋怀瓷记得下午来的时候,这根最短的针不是停留在这里。 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里的时间并不是用时辰表达的,而是数字,那这个奇怪的符号就是刚刚蓝宣卿说的8点了。 他顺着走过的秒针看向8上面另一个奇怪符号,按照数字的递进,这个符号应该就是杜姐上午说的9点。 宋怀瓷按照这个逻辑看了一圈时钟,记下了这份更为简单的数字表达。 第5章 中书也得读启蒙 结束工作的宋怀瓷准备下班回家。 正好走出办公室时,同一楼层的其他员工正准备乘坐电梯下班,其中也包括下班的蓝宣卿。 蓝宣卿见宋怀瓷走过来,开口叫道:“老板。” 随着他这一声老板,四周的闲谈声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屁事多的活爹怎么来了! 刚才细碎的谈笑声在他到来后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宋怀瓷饶有兴趣地勾唇,对蓝宣卿点了点头后站定。 感受着四周求助的视线,蓝宣卿觉得头疼,看向宋怀瓷脸上的笑容,他不信这个人看不到气氛变化。 无奈,他只好说:“老板,这边有单独电梯,我陪您去。” 宋怀瓷看他一眼,笑道:“无妨,我喜欢这个。” 好欠揍。 蓝宣卿脸上的平淡发生裂痕。 蓝宣卿不欲再跟宋怀瓷说话,自动忽略了身周频频投来的求助目光。 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骂他。 直到电梯到达,他略过众人走进电梯里,跟宋怀瓷各站在一处角落里。 两尊门神就这样站在身后,这让挤在电梯中间的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喘,整间电梯陷入了诡异的低气压。 宋怀瓷没在意蓝宣卿,好奇感受着电梯缓缓下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好像被提了起来。 很新奇的体验。 电梯门打开,员工们急忙挤出电梯,默默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蓝宣卿走在后面,忽然被一声宋总吸引了注意。 他侧眸看去,只见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循着声音走到了前台处,手掌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雪白的大理石衬得那只手掌白皙修长,透着青色的筋络。 何洁把手里一小瓶褐色的药水递向宋怀瓷,说道:“宋总,您下午来的时候外面还热,我看您捂着额头,可能是中暑了,这种藿香正气水很管用的。” 宋怀瓷惊喜接过,像一个自由探索世界的勇者忽然拾取到了治疗性药物。 随后,他注意到何洁脑后束头发的皮筋,于是问道:“你的发绳是在哪里买的?” 何洁不理解话题突然的转变,但也老实答道:“咱们公司左转走个五百米左右有一家小卖部,那里有卖,五块钱一大盒呢。” 宋怀瓷了然点头,跟何洁又聊了几句后便走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远去的背影,暗自唾弃:都快奔三了还勾搭实习的小年轻,要不要点脸。 蓝宣卿看向低着头、脸颊发红的何洁,又看了看自己手机,打的车也快到了。 他走向何洁,抬手敲了敲大理石台面,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停留在这里的余温。 何洁闻声抬头,只见蓝宣卿冷着个脸盯她,吓得她连忙站直了身子,叫了一声蓝秘书。 蓝宣卿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但又不想看着这个实习生走入迷途,于是说道:“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 何洁呆怔看着蓝宣卿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宋怀瓷迎着夜风走到何洁所说的小卖部,是个中年老板守着桌台,见宋怀瓷进来,他便问道:“小伙子,要点什么?” 宋怀瓷说道:“要一种黑色的发绳,五块钱一大盒的那种。” 中年老板笑呵呵地起身应道:“说话真有意思,行嘞,我去给你拿。” 中年老板钻入货架中,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搁在桌上,里面装着许多小圈的黑色橡皮筋:“喏,五块钱。” 对了,钱。 宋怀瓷在来的路上看见一些小吃店前有人排队,付钱时都不是掏出碎银铜板,而是用那个发消息的软件扫了一个方方的东西。 他不懂,但他有嘴。 宋怀瓷把神奇的砖块递给中年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不懂怎么用,您教教我吧。” 中年老板惊讶地咦了一声,打量了一番宋怀瓷的打扮,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道:“你这人看着也不像不懂手机的人啊。” 哦,不是神奇的砖块,是叫手机。 中年老板切进微信,一步一步教宋怀瓷怎么扫码和使用收付码,顺带还教宋怀瓷怎么用支付宝付款转账。 倘使不是宋怀瓷脸上的认真不似作假,中年老板都要怀疑宋怀瓷是不是来耍他的了。 这么大个小伙子不会用手机?他家十来岁的皮猴子都天天打着什么者什么耀了。 在付款谢别中年老板后,宋怀瓷自己尝试着根据中年老板的步骤操作了一遍。 好方便快捷的朝代。 宋怀瓷想。 他坐在街边的长凳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盛景,看着与他岁数差不多相邻的男女亲密相拥并行,还有几对带着小儿出门散步的夫妇,脸上的幸福是那么显眼。 这里既没有高高耸起的森严宫墙,也没有人命如草的冷眼残酷;既没有男女有别的迂腐旧矩,更没有战火四起的流离失所。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座欣欣向荣的自由之城,来自异世的孤独感开始作祟。 宋怀瓷叹息一声,忍下那股无所谓的孤寂,重新扬起笑容。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现在可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 他不能停下来。 他要赶上这个朝代的宋怀辞,不然他孤独自卑的灵魂永远都感受不到安定。 他永远都在前进。 仿佛只要一直前进,拼命往上爬,就能忘却身后怎样也甩不掉的寂寞与孤独。 还不够好。 我还不够出色。 我一定要比别人爬得更高、站得更高。 宋怀瓷的眸光变得锋利。 他宋怀瓷从来不是仰视他人的性格。 除了他忠心辅助的君主外,宋怀瓷从不甘为谁屈膝垂首。 宋怀瓷站起来,顺着下午的路线返回。 路上,他看见一家书店,前进的脚步一顿,继而拐入书店。 书店很大,用牌子做了书类的区分,宋怀瓷走向启蒙类书区,挑选适合自己的读物。 随后,宋怀瓷找到了一张神奇的书页,只要按下其中一个形状奇怪的符号,书页就会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上面的奇怪符号宋怀瓷觉得眼熟,跟他家里和蓝宣卿手里那块白板上的奇怪符号很像。 于是他大手一挥拿下了两种书页,一种写着汉语拼音,一种写着英语字母。 接着,他又挑了几本关于拼音、英语、数学算术的小学启蒙书,一本字典和一沓A4白纸。 美美结帐时无视了店员好奇的目光,带上他的启蒙读物便心满意足回家了。 别墅大门是宋怀辞的指纹锁,跟那些普通门锁不太一样。 宋怀瓷埋头鼓捣了半天也不见大门打开,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把门锁拆掉时,听到门外动静的杜姐及时赶来开了门,解救了即将被破拆的可怜指纹锁。 …… 回到家的蓝宣卿立刻瘫倒在沙发里,被工作折磨的疲惫使他抬不起任何精力。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在发现处多了几十条消息通知。 他点进朋友圈,通知栏里是清一色的点赞和赞美: 「宣瓷老师太帅了!」 「劳大,就是这张脸爽啊!」 「本想打开朋友圈看看今天的瓜,却在瓜丛里面发现一张美照!好香好香。」 「好饭啊宣瓷!多发!」 诸多的评价皆来自朋友圈的新照片。 是前天蓝宣卿刚出的角色,照片一直拖到刚刚上车前才被他发出去,一经发出,马上就收到了列表的彩虹夸夸。 蓝宣卿心情好了不少,被工作折磨的痛苦也渐渐淡去。 他走进卧室拿起自己的睡衣,路过昨晚精心装扮的痛墙时,他忍不住为上面的角色停下脚步。 插画里的男人笑得温柔,本该是象征着危险冷峻的红瞳,在这个男人脸上却像一颗漂亮温润的红宝石。 蓝宣卿脸上漫起一片浅霞,忍不住露出痴迷的笑。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吗?这一眼,直接让蓝宣卿满血复活。 唉,虽说是官方画师,但是…… 怎么就偏偏像宋怀辞啊! 蓝宣卿想起今天自己老板的变化,再看着画里男人的脸,忍不住浮想翩翩:“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 要说起蓝宣卿最喜欢的角色,莫过于一本权谋小说里的配角「宋怀瓷」了。 温和聪慧,表面是深受圣上青睐的侍读学士,实则是男主太子背后的谋臣,为太子尽心尽力,忠诚而强大,是太子一党最大的助力。 但偏偏作者脑子一抽,写出了男主太子怀疑宋怀瓷忠心,不念以往情义,派出杀手将他残害的桥段。 原来该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摇身一变成了反派。 像天神般从容优雅的人却因为帝王家无端猜疑,不得已狼狈逃亡,那么骄傲要强的人最后却只落得简单的四个字: 「一刀毙命」 他还尚未得志,作者却如此简单就把他的人生草草定格。 蓝宣卿看到这里时气到饭都吃不下,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掉。 太不公平了。 配角的命就不是命了? 发现小说后面真的再也不见「宋怀瓷」三个字,蓝宣卿气不过,直接弃坑了。 可当这本小说出了实体书后,蓝宣卿又忍不住为「宋怀瓷」狠狠花钱,真是又爱又恨。 恨这笔钱可能分到了狗作者手里,可又爱「宋怀瓷」周边的美貌。 后来的周边推出了一份全角色的厚涂仿3d色卡,若不是因为这张色卡,蓝宣卿也不会被宋怀辞那张神似的建模脸蛊惑,至今苦哈哈为他打工。 蓝宣卿看着画里那张脸,声音染上情绪,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来到这里,就安心享受新的生活吧,从前那样的日子太累了,如果你真的来了,就放肆享受新世界的便利与自由吧。”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张笑容依旧温和。 “宋怀瓷,我希望你幸福,我会永远喜……” 叮咚咚,叮咚咚。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气氛。 蓝宣卿不悦地看向手机,电话来人显示「妈妈」。 蓝宣卿顿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睡衣,接通了电话。 女人温和的声音隔着冰冷的屏幕传来:“小宣,下班了吗?” 一向淡漠忧郁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蓝宣卿轻声应道:“下班了。” 女人的声音随之变得轻快:“哎呀,那还真是巧了,有没有占用我们蓝秘书的私人时间呀?” 蓝宣卿被她逗得弯了眼睛,嘴里说着:“不会的妈,怎么了吗?” 女人也在对面笑了几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念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b市,我们一家人聚聚,一起去吃顿大的。” 蓝宣卿想了想:“等我一下。” 他小跑到客厅,看着挂历上画满的红圈和写满事件备注的日期,他无声叹息,翻开下一月份的日历,对着手机对面的女人说道:“下个月的十号有空,我请假回去陪您们,正好很久没休息了,您们的工作有冲突吗?没有我就去跟老板说一声。” 他兴致冲冲地期待着母亲的答复,眼睛轻快地眨眨。 女人那边传来几声模糊交谈,而后,夹着欢喜的声音传进耳朵:“那我们就恭候蓝秘书喽。” 蓝宣卿笑出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亮的,浸满了简单朴素的喜悦。 “嗯,等我回去。” 第6章 自信回归! 等女人挂断电话,蓝宣卿这才给宋怀瓷拨去电话。 候接的嘟嘟声响了十几秒后电话才被接通了,熟悉的声音揉杂着疲惫传来:“蓝秘书?” 蓝宣卿的欢喜停了一瞬。 他开口说道:“老板,我要请假。” 对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只有隐约的童声隔着手机传进蓝宣卿耳朵,听不真切。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号,想请四天假。”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听不见任何疲惫,仿佛刚刚只是蓝宣卿的错觉。 只听宋怀瓷笑道:“我知道了,安心休息吧,公司有我。” 听着他的声音,蓝宣卿想起今天宋怀瓷的笑容,许是抱着爱屋及乌的想法,蓝宣卿的声音少了些疏冷客气:“您早点休息,辛苦了,明天客户十一点会到公司,我会安排午餐地点。” 耳边是一片寂静,连那若有若无的童声也消失了,静到蓝宣卿以为宋怀瓷挂了电话,从耳边把手机拿下来时,宋怀瓷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好,蓝秘书也早点休息,安。” 嘟嘟嘟—— 宋怀瓷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那双茶棕色的眼瞳里是还未收起的柔和。 手里的笔杆继续摆动,写下一个工整的si,他按下汉语拼音表,稚嫩的童声字正腔圆地读出「丝」音。 那边的蓝宣卿慌乱按下手机,僵硬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麻麻的…… 奇怪!太奇怪了!他肯定是疯了! 他匆匆走进卧室抓起睡衣,冲进浴室打开花洒。 当温水从头顶冲湿衬衣时,蓝宣卿才堪堪从宋怀瓷含笑的声音里回神。 他捂着悸跳的心脏,震惊爬满眼眸。 见鬼了。 我一定是病了! 隔天一早,来上班的李姐在客厅桌上看见了宋怀瓷留下来的纸条: 「请九点叫醒我,餐食不要昨天的小菜。」 下行句末是单个宋字。 李姐看完纸条,转头就给杜姐打去了电话:“喂,杜姐,你昨天饭做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杜姐如实答道:“也没什么呀,昨天宋先生没吃早饭,只吃了一趟午饭,吃的也不多,只吃了半碗粥和一点辣蕹菜。 哦对了,昨晚临走前,我还煮了面和臊子留在餐厅里叮嘱宋先生吃呢,怎么了?” 李姐顺着杜姐说的来到餐厅,一眼便看到桌上没动的面条和臊子,语气带起无奈:“我瞧着面都没动,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厅有张纸条,说不吃昨天的小菜,应该就是那一碟子辣蕹菜了。” 杜姐也奇了,说道:“那可怪了,宋先生平时不挺喜欢的?也许是又变了?” 李姐摇摇头:“得,我知道了,先挂了,别被他瞧见我打电话,不然该训我了。” 李姐收起手机,看了一眼二楼,把桌子上的面和臊子都处理了,见时间还早,她便先开始收拾野墅卫生。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宋怀瓷浪费粮食,只是他昨晚回来后正好杜姐也该下班了。 他急着上楼学习和消化新知识,便没注意到杜姐还说了餐厅里有晚饭这回事。 等到了九点,李姐准时上楼敲门,叫道:“宋先生?该起床了,九点了。” 宋怀瓷闻声从桌面上茫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随着他手臂一动,油笔沿着桌边骨碌碌地滚落,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宋怀瓷正头疼得厉害。 他又是到窗外天色彻底亮了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面上铺着了几十张写满拼音和字母的白纸,每个字母他就写满一张,遇到记不住的就写两张三张,直到牢牢记住了才开始写下一个。 缓了一会儿,宋怀瓷没有急着出房间,而是弯腰拾起地上的笔,手掌扶着胀疼的脑袋,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在上面默写出二十六个汉语拼音和英文字母。 直到把拼音字母全部顺利默完,又按着顺序小声读了一遍后才肯放下笔。 还行,一晚上没白学。 他又重新启动笔记本电脑,查看着凌晨时一边查字典一边磕磕绊绊打完的合同书,结合昨天下午宋怀辞的知识,通体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没问题的,只要到公司后让蓝宣卿再帮忙看看就行了。 说起来,要不是昨天夜里宋怀瓷把杂物间翻了个遍,翻出一张压箱底的笔记本电脑操作说明书,这份合同书恐怕至今都完成不了。 谁能懂他到家之后发现笔记本休眠罢工的无力感。 一切确认无误,宋怀瓷顿感疲乏,简单收拢好桌面东西后才起身离开。 他被前方各种未知的未来推着前进,又突闻下个月蓝宣卿要休沐的消息,他必须加快学习的进度了。 头脑里各种思绪纷乱,开门时,宋怀瓷这才发现门外的妇女已经不是昨天的杜姐。 想来……就是因病请假的李姐了。 起初,李姐还不相信昨晚杜姐跟她说的,说什么宋先生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板苛刻。 怕不是这杜姐吃了东家的好,特意说来诓她的。 可现在眼前,她这位宋先生又当真一改从前那股子腐朽自傲,眼神变得亲和许多,脸上也带着笑,说起话来斯文轻缓,比之前好听了不知道多少。 只听他说:“李姐,久等了,下楼去吧,今天吃什么?” 眼见着宋怀瓷先走一步,李姐回过神来,连忙跟在宋怀瓷身后,答道:“今天我炸了藕盒,烙了玉米饼,配南瓜小米粥。”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谁会不喜欢好说话的东家呢? 宋怀瓷闻言很是期待:“很丰盛,我会多吃点的。” 东家长得帅,说话也轻声细语,还笑眯眯的,就算是个佣人,心情也自然也跟着好了。 李姐笑道:“宋先生多尝尝,喜欢了我之后常做。” 宋怀瓷回头看她:“辛苦你了。” 两人来到餐厅,宋怀瓷坐在桌前,见李姐要伸手替他盛粥,他抬手拦下。 他拍拍身边的座椅,如昨天一样发出邀请:“坐下一起吃吧。” 李姐推辞的反应跟昨天杜姐同出一辙。 宋怀瓷自己动手盛粥,只盛了半碗便停了。 李姐见此,想起杜姐说昨天宋怀瓷只吃了半碗粥,于是开口劝道:“宋先生,只吃半碗粥怎么顶饱,再多吃点吧,今天的莲藕很新鲜的。” 宋怀瓷看她。 倒也是个热心善良的妇人。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又看向李姐,意思非常明显。 李姐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双手握在一起叠放在腿上,很是拘谨忐忑的姿势。 宋怀瓷又往碗里添了些粥,随后把碗放在了李姐身前。 李姐哎呦一声,惊措地伸手扶碗,主动把碗拉近了点,忙道:“宋先生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怀瓷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对李姐说道:“那你帮我再拿一个碗好吗?拿回来就安心吃饭吧。” 昨天杜姐还多拿了一个碗放在桌上,似乎是因为还有一份汤,现在想来只是他没注意到而已。 人总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恩惠善待而感到不安或是亏欠,这时,只需要让对方做出一些补偿性的行为,由此达到对方的心理安慰就好了。 现在的李姐便是如此,就见她连忙答道:“诶好,宋先生稍等。” 宋怀瓷看着她站起身,去消毒柜里拿了个新碗回来,又主动帮宋怀瓷添了粥,他垂下的眼中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掌控算计。 这是宋怀瓷惯用的、拉拢人心的手段。 在人心各异、所求不同的皇宫里,若不能拉拢贤能者为己所用,将来,这份仁慈不定就会成为伤害君主的利刃。 而负责拉拢贤能者、铲除二心异己、布谋算计,就是宋怀瓷作为太子幕后谋臣的职责所在。 在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谁的手又会是干净的呢? 修长漂亮的手指蜷起来,藏在掌心里。 一碗澄黄的南瓜小米粥被放入眼前,打断他的回忆。 碗里的粥盛了大概四分之三的量,倒也不多。 按他这变化无常的胃口……算了,应该可以吃完罢。 宋怀瓷笑着跟李姐道谢,这才用起了早餐。 李姐吃得很快,也许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收拾干活。 她瞥见宋怀瓷眼底还带着疲色,于是带着自己吃完的碗起身进了厨房。 宋怀瓷只投去短暂的注意,他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藕盒吃完后便上楼换衣服了。 今天,宋怀瓷穿得稍微正式了点,一件白衬衫加修裁得体的西服外套,依旧是套了一件黑色西裤作衬。 今天的修饰品不是皮带,而是一枚精致的绿宝石胸针,被他别在衬衫领扣处,看上去巧妙地代替了领带的作用。 临走出卧室,他不忘带上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 下楼时,宋怀瓷注意到候在楼梯边的李姐。 见他下来,李姐迎上前,把手里透明的水杯递给宋怀瓷,说道:“宋先生,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要多注意休息,这杯子里的是金银花和菊花泡的水,我还放了点冰糖,清热降火的。” 宋怀瓷暗讶她的细节体贴。 一阵暖意不由升腾,像带着温暖蒸汽的细雾,熏润着宋怀瓷不知何时枯涸的心。 他微微抿起唇,看着那瓶清澈浅黄的茶水,指节蜷握成拳,随即又缓缓松开,伸手接过。 “多谢。” 李姐没注意到宋怀瓷的神色变化,笑着摆摆手:“小事而已,宋先生客气了。” 他抬眸看着李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流露的真情:“我先走了。” 可看着他又要穿着家居拖鞋出门,李姐赶忙叫住他,打开墙边的鞋柜说道:“宋先生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应该是有合作要谈吧?还是穿双鞋再出门好些。” 宋怀瓷看着鞋柜里的几双皮鞋和运动鞋陷入纠结。 其实他觉得现在脚上的鞋更舒服点。 见他不动,李姐便帮着挑出一双黑色亮面的皮鞋,又去洗衣房收了一双黑袜,带着宋怀瓷坐到沙发上让其换鞋袜。 她在地毯上铺了一块白巾,把皮鞋放在白巾上,免得鞋底弄脏了地毯。 今天东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李姐总不能真让自己东家光脚穿皮鞋吧。 多怪啊。 再看如今一身利落装扮的宋怀瓷,李姐顿时觉得舒服顺眼多了。 看着宋怀瓷挡眉的顺毛,李姐问了问应酬时间,又把人领到浴室里,稍稍用清水打湿发丝,利用吹风筒帮着简单抓了个三七分的造型,稍微喷了一点发胶定型。 宋怀瓷看着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夸赞道:“好厉害的手艺!李姐,我岂不是太埋没你了。” 李姐闻言觉得有点奇怪。 一开始,宋怀辞雇聘她就是因为她有点年轻人的审美,懂衣服搭配,又会点头发造型。 只是后面宋怀辞自己喜欢鼓捣他那一头背头,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也就冷落了李姐的技艺。 李姐还以为是他忘了,便谦虚说道:“我也好久没帮宋先生做头了,宋先生还满意就好。” 宋怀瓷自然满意,他欣赏着自己全新的造型,还不忘问问时间:“现在几点了?” 李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宋先生。” 宋怀瓷点点头,终于顺利出门。 在失去他那头喜欢的长发后,宋怀瓷终于再次在李姐的手艺下找回了对容貌的自信。 今天是帅气的自己,他要给自己打满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把脑后剩下的短发给扎了起来。 等今后头发长了,他一定要蓄回他喜欢的长发!短发太不自在了,都给宋怀瓷整得有点容貌焦虑了。 第7章 邪恶萨摩耶 顶着路人们或是不解或是惊艳的目光,宋怀瓷顺利到达了公司。 前台的何洁正和另一个员工低声闲谈,看见再次焕然一新的宋怀瓷,两人不约而同露出惊讶。 宋怀瓷向她们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向电梯。 何洁快速上前帮忙按电梯,期间不断偷偷投来目光。 宋怀瓷走进电梯,问道:“蓝秘书到了吗?” 何洁按下宋怀瓷办公室楼层,电梯上升,何洁随之应道:“蓝秘书九点五十就到了。” 宋怀瓷看向电梯的电子时间表,上面显示着10:20。 宋怀瓷半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感叹道:“真利索。” 不像他,还要走二十分钟上班路。 何洁有点疑惑,说道:“蓝秘书一直都是九点五十到的,虽然十点才是上班时间,但清洁阿姨会先到公司打扫嘛,蓝秘书就总是先到公司整理会议或者合作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说起来不还是你让的吗? 何洁偷偷看了一眼宋怀瓷。 之前一次临开会前,蓝宣卿因为资料不齐而四处去催,导致送晚了几分钟,宋怀辞也不管是不是其他部门拖欠文件,劈头盖脸就对着蓝宣卿一通训斥,说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先准备好什么的。 声音大到同一层办公区的其他员工都听见了,员工们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到她耳朵里了。 何洁悄悄撇嘴。 虽说自家董事长变化了不少,可性情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呢。 看给人家蓝秘书逼的,干了两年脸都冷了。 宋怀瓷也才知道,原来自己昨天和今天都误卯了! 罪过罪过。 宋怀瓷默默闭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唇瓣启合,默念着罪过不该。 何洁看着宋怀瓷的迷惑行为,大大的问号在头顶飘浮。 下一秒,她惊恐地左右看看,又看向宋怀瓷,欲哭无泪。 指甲因为害怕,就差把电梯的楼层键抠下来了。 宋总……别这样,好恐怖!好吓人! 结合宋怀瓷这两天的变化,何洁内心无声尖叫。 谁来管管她的死活! 有神经!有神经啊! 好了,罪恶感消失了。 宋怀瓷无事发生般放下手,刚睁眼就看见何洁满脸惊恐地缩在电梯一角,手掌死死扒着电梯面才堪堪撑住有些发软的腿。 电梯按钮幽蓝的微光照着她苍白的脸色,隐隐可以看见那双秀眸里反射的水雾。 宋怀瓷眼中笑意更深,对何洁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虽然看起来像在对何洁道歉,可何洁总感觉宋怀瓷的目光是在看向自己身后,吓得何洁背都不敢贴着电梯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收到前台通知的蓝宣卿在电梯外抬起头,看着宋怀瓷笑眯眯地叫了一声蓝秘书后便迈出电梯。 蓝宣卿注意到被电梯微微挡住的何洁,脸上的惊畏还未彻底散去。 蓝宣卿不爱管闲事,转身跟上走远的宋怀瓷,随便问了一嘴:“老板,小何怎么了?” 以往的宋怀辞根本不会应答除工作外的任何事。 可现在的宋怀瓷却停下脚步,笑着看向蓝宣卿时眼皮微垂,那双茶棕色眼睛里的危险被他很好地掩藏在笑容的表壳下。 蓝宣卿只能听见宋怀瓷的声音里隐有不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副很是纯善的模样说道:“不知道啊,可能心里有事吧?” 脚步迈开,皮鞋声再次响起。 宋怀瓷脸上的笑意却不达心底。 他啊,最讨厌那些或多或少抱有目的接近他的人了。 尤其是那些连藏都藏不好的、连表面功夫都演不好的…… 蠢东西。 他又低低轻笑了一声,声节清朗,有点好听。 跟在他身后的蓝宣卿就听见了这节短促的笑音,好像还透着一股子狡黠恶劣。 蓝宣卿摸不着头脑。 蓝宣卿落后几步跟在宋怀瓷身后,看着宋怀瓷拉开办公室走了进去。 蓝宣卿跟着走进,只见宋怀瓷正坐在皮质的老板椅里,后背靠着椅背,把一个装着澄澈茶水的玻璃杯和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一双长腿微微敞开,任由西裤修衬出笔直优越的腿型。 宋怀瓷打开笔记本,自动登录的屏幕跳转,他打开那篇合同文档,将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蓝宣卿。 无需多言,蓝宣卿走上前,稍稍转过笔记本,查看起里面的合同书。 项目的合作期限和事务分配明确合理,利益分配和违约责任也都写得严谨清楚,确实是宋怀辞一贯的慎重风格。 蓝宣卿心中漫起一股失落。 也是,那种玄幻离奇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现实。 他直起身,说道:“没问题,我去帮您打印出来。” 转过头,蓝宣卿目光不禁停留在宋怀瓷脸上。 是巧合吗?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替他做的头发,竟然是跟小说里描述得一样的三七分,除了这双眼睛和短发,乍眼看去,好像真的是…… “好,麻烦蓝秘书。” 宋怀瓷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 蓝宣卿调整得很快,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异常,带上笔记本电脑就出去了。 宋怀瓷动动手指,使其轻轻敲打着桌面,面上仍是那副笑貌。 他在思考着一会和那所谓的乙方见面。 宋怀瓷在来公司的路上翻了翻微信,寻找着关于那个乙方的消息。 虽说工作上的商谈有宋怀辞的记忆打辅助,但他也不能光靠这工作上才能发挥作用的记忆碎片就妄想着草率糊弄。 能走到这位置上,有哪个会是蠢的? 他宋怀瓷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在微信现有的消息栏里找到了十几个备注着乙方的好友,逐一点进去,对照着记忆里这次合作的项目,顺利在这十几个乙方里排除掉了一半。 再根据聊天记录的日期、文字谈洽和昨天蓝宣卿提到的什么服饰打版进行挑选排除,最后在仅剩一半的乙方里保留下来两个人选。 一个备注为刘总,一个备注为张总。 而现在宋怀瓷思考的就是:这次合作的乙方究竟是刘总还是张总? 宋怀瓷打开手机,重新看了看刘总和张总的聊天记录。 这次,宋怀瓷在张总的聊天记录里捕捉到一行文字。 是十天前,张总在商谈细节的时候提了一嘴:「宋总,我内人最近身体不好,这几次回复不及,别见怪,我很荣幸能和贵司合作。」 宋怀瓷点进张总头像,再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看,在少量的工作中混入了大量的甜蜜狗粮。 这张总很爱自己夫人啊。 宋怀瓷关掉手机,蓝宣卿也正好带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回来了。 他敲敲门,走进办公室,先把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宋怀瓷,再把打印好的合同递给宋怀瓷过目。 宋怀瓷通体看了一遍,点点头,把合同交到蓝宣卿手里,看向对面的时钟,那根短的针快要指向十一了。 宋怀瓷站起身,说道:“下楼等张总吧。” 宋怀瓷的提议再一次超乎了蓝宣卿预料,他面上不变,平淡应道:“好的。” 蓝宣卿的回答印证了宋怀瓷的试探。 这个乙方果然是张总。 宋怀瓷勾勾唇尾,走出办公室,蓝宣卿落后一步带上办公室的门。 等人跟上来,宋怀瓷才问道:“中午用饭的地点在哪里?吃的什么口味?” 蓝宣卿立刻流利说出餐厅详情:“中午在参上轩用餐,我已经定好了包厢,安排好了车辆来往接送。 选择参上轩优在他们家有湘菜和浙菜两种菜品可以选择,可以让您和张总挑选。湘菜比较酱浓香辣一些,油重;浙菜的菜式则清淡爽口,轻油。” 宋怀瓷状似关心地说道:“好,不过我听说张总的夫人好似病了?” 餐厅的选择自然要考虑到乙方情况,蓝宣卿也为此调查了解过,于是答道:“嗯,是胃病,听说是老毛病了,经常反复,这几天刚好些。” 宋怀瓷了然,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着:“那告诉餐厅,菜式选择浙菜,清淡少油会更适合肠胃脆弱的张夫人。” 蓝宣卿不理解为什么会提到张夫人,但也习惯不多问,老板说什么他做什么就行了。 免得现在还好好的,等一下就发神经了。 宋怀瓷倒是有自己的思量。 他在张总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几次张总携带着自己夫人参加聚餐的照片,每一次的照片里都有几份菜品看着较为简单清鲜。 虽然宋怀瓷不确定张总是否会带着自家夫人出公务,但既然看到了,作为参考倒也不错。 张总既然爱妻,那自然也不会怪罪他为张夫人考量的体贴。 且现在天气炎热,再吃一些浓油赤酱实在黏糊没胃口。 安静的电梯里一时间只剩下蓝宣卿对着电话那头沟通确认的声音。 走出电梯,蓝宣卿隐约听见前台的何洁在跟另一个员工窃窃道:“真的,宋总他疯得不轻,他撞邪了!” 蓝宣卿不解歪头,看向身边状似未闻的宋怀瓷。 宋怀瓷感受到目光,转头看向蓝宣卿。 两人对视,他看着他的笑,颇觉无语。 他到底干什么了,能把何洁弄成这样。 何洁看同事半信半疑,正欲再说,话题里的主人公却带着蓝宣卿站在前台旁,笑呵呵地问她:“在说什么?” 何洁深吸一口气,身边的同事急忙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正所谓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正主这不就来了吗? 还带着他的随身面瘫机。 蓝宣卿正神情淡漠地看着她们,开口说道:“马上有合作商要来,不要乱说话。” 两个人立即点头如捣蒜,嘴巴跟被缝上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宋怀瓷挑眉看向蓝宣卿。 没想到蓝秘书还有这作用。 这时,一辆宾利由远驶近,缓缓在碧上侧边的停车位上停下来,随后,一个青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蓝宣卿提醒道:“老板,是张总的车。” 宋怀瓷点头,顺手从前台边抽了把遮阳伞塞在蓝宣卿手里,径直迈步上前。 张柘站在车门边俯身,牵着车里爱人的手把人引下车。 张柘轻声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本来我自己也可以的。” 任箐芸笑着捏捏张柘牵着她的手,说道:“公司我也有股份呢,得来看看合作商是怎样的人,最忌合作到品行低下的人了。” 张柘见她不像勉强,稍稍安心,抬手遮在任箐芸额前,挡去毒辣的阳光,语气透着不自知的温柔:“好,我相信大股东的眼光。” 任箐芸莞尔,随后注意到向这边走来的宋怀瓷两人。 她对背向着两人的张柘低声言醒道:“来人了。” 张柘眉心微扬,转身一看,宋怀瓷和蓝宣卿已经走到近前。 蓝宣卿朝他伸出手:“张总,幸会,我叫蓝宣卿,是宋董事长的秘书。” 张柘微笑和他握手:“蓝秘书,幸会。” 张柘看向宋怀瓷,他刚刚转身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说起来,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帅到他都有点羡慕了。 他朝宋怀瓷伸手,浅笑道:“宋董事长,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希望合作愉快。” 宋怀瓷依旧一副轩渠模样,跟张柘回握,声音温和:“张总过誉,平称就好,张总愿意接纳合作意愿,是我的荣幸,希望接下来合作顺利。” 张柘眼中划过满意。 他少说也是比宋怀瓷多出来吃了几年苦的,要是宋怀瓷这个后辈敢跟他摆合作商架子,那张柘自然也不惯着他。 好在,这宋怀瓷初次见面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不是那种刚有点本事就大摆架子的傻逼,甚至顶着这么个大太阳还亲自出来迎他。 张柘满意。 第8章 只做一株傲莲 蓝宣卿看着张柘脸上的神情变化。 懂了。 他撑开遮阳伞,打在张柘和任箐芸头顶,微笑道:“外面热,请两位移步避阳吧。” 张柘注意到任箐芸脸颊泛起的浅浅热意,伸手接过伞,感谢地朝蓝宣卿点点头。 蓝宣卿礼貌微笑,先走在前。 宋怀瓷莞然抬手请让。 任箐芸松开和张柘相牵的手掌,轻挽住张柘的臂弯,对宋怀瓷温声道谢。 四人一起进了碧上,何洁上前接过张柘手里的遮阳伞,另一名员工接过蓝宣卿的接引工作,引着高层领导们搭乘电梯,走在前方领路。 期间,张柘向宋怀瓷介绍道:“这是我司的大股东,本次合作的同行负责人,任箐芸。 也…是我的内人。” 张柘有点不好意思。 宋怀瓷颔首,任箐芸大方伸手:“宋总,有幸一见。” 宋怀瓷也不矫情,回握半掌后松手,笑道:“任总抬举了,能跟两位达成合作是我司的荣幸。” 任箐芸对宋怀瓷也多了几分好感。 有一些自大下头的高层总会带着对女股东、女总职的偏见,说话时莫名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教诲或明里暗里的瞧不起,让人生烦。 但眼前的宋怀瓷举止得体,用词尊重,眉眼间衔笑,一身温雅气度也很是加分。 她默默与张柘对视,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宋怀瓷恍若不觉,脸上的笑颜却隐隐多了些胜券在握。 他真正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只做了点表面功夫就这么简单成了。 这样对比起来,还是帝王家难伺候啊。 至少现在他的脑袋还能安安稳稳待在身体上,不用担心自己的狗命。 哦,不对,他的狗命已经丢过一次了。 啧。 宋怀瓷心中划过不爽。 等这边一切安稳了,他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看看到底是哪只泼猴要了他的命。 接下来的合作也因为宋怀瓷留下来的好印象而变得顺利多了。 合作成功定下。 蓝宣卿和宋怀瓷带着张柘两人简单参观了一圈公司内部,宋怀瓷也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公司的美术部团体。 等到了中午,蓝宣卿专门安排了车辆前来接送。 四人一起到了参上轩包厢,张柘和任箐芸又被陆陆续续端上来的浙菜击中了心巴。 张柘原本看到参上轩时,还以为宋怀瓷选中了他们家的湘菜式,毕竟是参上轩的主打招牌。 他正担心任箐芸的胃病会不会受不了,可没想到宋怀瓷却选了清鲜爽淡的浙菜。 如果说没有提前做功夫,张柘是不信的。 重点不是宋怀瓷知道任箐芸有胃病,重点是这份愿意做给他看的心意。 他举杯敬宋怀瓷,说道:“宋总用心了。” 宋怀瓷一手捏着杯身,一手的食指中指轻托杯底,笑得真诚:“张总太客气了,若只是寻常朋友这也是应该留意的,我也是托了蓝秘书的尽职。” 他没有推脱自己的功劳,换了个话式大大方方承认下来,还不忘托举一番默默办事的蓝宣卿。 为什么要当一个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呢? 他宋怀瓷可不喜欢当哑巴。 眼见张柘向自己再举杯,稍稍走神的蓝宣卿连忙举杯回敬。 他喝下不多的酒水,眼神却不自觉再次移向宋怀瓷的手掌,脑海里反复着他刚刚拿举酒杯的手势。 又是巧合? 可他不记得宋怀辞有双手举杯的习惯,他这人早就傲惯了。 而且那个特殊托杯的手势是宋怀瓷习惯性的小动作。 在小说里也曾提过,一开始,宋怀瓷觉得这样托杯的动作比较顺手,后面习惯了却也改不掉了,成了宋怀瓷这个角色的锚点之一。 宋怀瓷只吃了几口米饭便觉得食如嚼蜡,接下来的时间,蓝宣卿侧眸就只看见宋怀瓷随意地夹着菜吃,剩下大半碗的米饭置在手边,没再动过。 因为是午餐,四人都没有多喝,只是简单举了几杯。 张拓自己叫了司机来接,待目送着张拓夫妇上车远去,宋怀瓷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很好,第一难关过了。 两人坐上蓝宣卿安排的车辆回公司,宋怀瓷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目视前方的蓝宣卿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那张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挺拔的鼻梁像一座小山丘,耀阳的光芒正从丘线照落,将睫毛照得根根分明,而没有粗重瑕疵毛孔的面庞则像一面刚烧好的白瓷,装点着两片带着弧度的柔唇。 太像了。 无论是这张脸还是这两天的变化。 现在的他很美,美得不像宋怀辞了。 长翘的睫毛轻轻扇动,随后掀开,露出那双眼睛,浅淡的瞳色在阳光下更显清透,像一颗披着光芒的玻璃珠。 那颗玻璃珠露出片刻的迷茫,缓缓转向他,笑意便立刻覆了上来,盖住那片清透,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什么。 “怎么了?” 蓝宣卿眨动眼睛,转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没什么。” 车辆在碧上公司前停下,蓝宣卿先一步下车,绕到另外一侧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迈下车,上楼回到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宋怀瓷就看见桌子上那瓶被他遗忘的浅黄茶水。 脑海里浮现出李姐直白、未加粉饰的善意。 他走上前拿起那瓶茶水出神。 在自己工位拿完文件回来的蓝宣卿迈进办公室,就看见宋怀瓷发呆的背影。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竟然在这抹背影里看到一丝孤独。 他轻轻敲响门板。 那抹背影动了,转过身来,还是那张看到有些厌烦的笑脸。 那丝孤独果然是他的错觉。 一直笑不累吗?他看着都累了。 宋怀瓷把玻璃杯递给蓝宣卿,说:“蓝秘书,帮我打开吧。” 蓝宣卿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看到他手里还有个文件夹吗?一个大男人还不会自己开水杯? 唬谁呢,只是又开始作妖折磨他而已。 蓝宣卿认命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拿过水杯,拧开上面不锈钢材质的杯盖,一股淡淡的清甜钻进鼻尖。 菊花? 蓝宣卿垂眸看了一眼。 李姐早已细心地把金银花和菊花捞出,只留下清润的茶水。 他把拧开的水杯递给宋怀瓷。 他上火了? 宋怀瓷说了声多谢,仰头喝了一口茶水,味道还不错,带着一点甜丝丝。 宋怀瓷坐到自己的老板椅里,目光落在放在桌面的文件夹上,问道:“是什么?” 蓝宣卿把文件夹翻开,放在宋怀瓷身前,说道:“老板,这是等会开会要用到的资料,主要是各游戏的流水、受众和调研反馈,总体还算不错,还有几天后酒会上要宣传的新游戏也得准备测试服和开发玩家测试资格了,这个是测试部门和发行团队的报告,这一份准备发布市场的游戏文案。” 宋怀瓷耐心听着,脑子里也忙着梳理不断蹦出来的新记忆点。 啧,谁能再借我一个脑子?我的老伙计它有点死了。 脑子忙得一塌糊涂,脸上的笑容未变,宋怀瓷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蓝宣卿看看时钟,说道:“还有四十分钟,两点开始,会议预计是一个多小时,到点我会来叫您。” 宋怀瓷点头:“多谢,顺便帮我把门关上。” 不然我怕我疯起来的样子有点丑陋。 蓝宣卿应了声好后便走出办公室,依言乖乖把门带上。 关上门的瞬间,宋怀瓷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会拍拍,一会揉揉太阳穴,无力道:“老伙计,你还活着吗?我来抢救你了。” 太阳穴发出一阵抽疼,好像是老伙计濒临死亡的回应。 宋怀瓷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拍拍自己的脸颊,低头看起厚厚的文件夹来。 加油宋怀瓷!我是最棒的! 刚才蓝宣卿只是简单说了说开会要讲的几件事情要概,宋怀辞的记忆就跟放飞自我一样,一大堆文字过往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老伙计差点宕机了。 现在一份一份细看起来,发现有所关联的记忆文书更多了,各种各样晦涩难懂的文词科技通通强塞进宋怀瓷脑子里。 就像一丛外表普通的花生苗,底下却连着数不清的分支脉络。 幸好宋怀瓷的君子六艺学得尚佳,如果连书数都不会,那他的侍读学士岂不是太空有名头了。 四十分钟过得也快,在宋怀瓷还沉浸在专注里时敲门声响起了,蓝宣卿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老板,会议室准备好了。” “就来。” 蓝宣卿怎么感觉宋怀瓷的声音苍老了很多。 应该没逝吧? 蓝宣卿还靠着宋怀瓷给他发工资呢。 就在蓝宣卿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门关怀一下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走吧。” 蓝宣卿看着他一手文件夹一手水杯的,跟那游走在校园各处的教导主任似的。 蓝宣卿伸手想帮他拿文件夹,宋怀瓷却抬高了手臂,笑道:“不用了,多谢蓝秘书。” 宋怀瓷怎么可能让蓝宣卿拿走他的小抄。 蓝宣卿懒得跟他掰扯,掉头就走。 显得他多想帮他似的。 蓝宣卿一路领着宋怀瓷走到会议室。 蓝宣卿打开门,宋怀瓷走进,一眼就看见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边早已坐满了来开会的各部门代表,一见门开了,纷纷下意识看来。 哇。 一瞬间,宋怀瓷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大步迈进宣政殿,迎着殿中众官的目光一路直行,直到跪拜平身后才端立于帝王侧下方。 众官的目光中或有不屑、或有愤愤、或有习惯、或有畏惮。 宋怀瓷不卑不亢,迎着各异的眼神昂首而立。 就要这样。 就要这种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拉下去,踩进泥里的眼神。 嫉妒吧,不甘吧。 就要这样才显得他脸上的笑容愈加悲悯温柔,像一池塘枯荷中款款而立的一株傲莲。 宋怀瓷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缓步走到长桌首前的座位坐下,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蓝色的文件夹置在一边腿上,指尖轻敲夹面,咧起唇角,道:“开始吧各位。” 第9章 怀瓷直聘 来自古时为官者的气压骤使会议室陷入沉寂,只剩宋怀瓷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文件夹面的声响。 不儿,他们记得他们的董事长不是走这风格的啊。 这气场和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那个能顶住压力的「贤能者」。 蓝宣卿依然站在门边,目光紧紧盯着坐在桌首的身影。 好像他…… 他心中的那个人就会该是这样的。 不畏不骄,带着掌控者的从容,垂眸俯视着一切。 这时,有人站出来打破了沉默:“宋总,我叫陈若茗,来自市场运营部,负责旗下新游戏的市场调研。” 宋怀瓷看过去。 对上那双浅透的眼睛,陈若茗心中一紧,呼吸凝滞,险些露了怯。 下一秒,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来,浸着温柔笑意的声音抚平了陈若茗的紧张:“好,你说吧。” 陈若茗呆了呆,受了鼓励般离座上前,拉过收在墙边的液晶屏,打开自己的ppt,调出市场调研的统计图表。 他转过身,发现宋怀瓷正看着他,见他准备好了,便朝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和煦可亲。 窗外的树枝被夏风抚过,微微摇起摆来。 陈若茗紧绷的背脊因为那张笑颜缓缓放松,直到宋怀瓷低头翻开文件夹,陈若茗才回过神般,开口说起调研结果。 这个陈若茗看着年龄不大,像是被推出来临危受命的,声音虽然清朗,可说话时尾音隐约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青涩。 宋怀瓷看着他的喉结时不时紧张滚动,那双清澈的眼睛也频频向他看来,像一只征求主人认可肯定的小犬。 每次,只要宋怀瓷朝他笑笑或者点头颔首,那双眼睛就会闪过澄亮的微光,下一秒便开始拙劣地掩藏着欢喜。 蓝宣卿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嘴角忍不住抽搐。 宋怀辞这人在搞什么?不走油男那一套后就开始到处勾勾搭搭小年轻。 下头。 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在宋怀瓷身边。 待陈若茗下一次再看过来时,直直撞上了蓝宣卿冷漠的黑眸。 陈若茗暗自一惊:这蓝秘书怎么一副我欠他百八十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什么呢。 陈若茗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宋总就亲和多了。 “我们这次的游戏虽然是开放世界和mmo类型,但市场对这类型的游戏接纳度高,而且我们走蒸汽朋克风,比起大众所接触的古风、恐怖或赛璐璐风格,厚涂复古风许会更出彩新鲜,更具吸睛力。” 宋怀瓷翻翻文件,想更了解这次宣传的重点:“嗯,我记得这次的技术渲染好像有所突破?” 蓝宣卿接过话尾,道:“是的老板,这次的新技术主要负责部门是美术部。” 话毕,宋怀瓷抬起头,环视一圈长桌上的各部门代表。 美术部的代表是一位个人风格热辣的女人,一头蓝发十分惹眼,耳骨上挂着欧美哥特的银制耳饰,嵌着跟发色同调的碎小蓝钻,妆容也很具酷辣特色。 她站起身,白色衬衫的衣摆被系起来,露出一截细腰,腰间还点缀着银色腰链,垂挂在黑色牛仔裤上。 她朝宋怀瓷点头,开口介绍道:“宋总,我叫谢依娜,美术总监,负责这次美术部的光影和渲染技术。” 宋怀瓷有些意外。 没想到宋怀辞会招这么个风格独特的女子。 他还以为宋怀辞比他还老古董呢,没料到在工作人才的选择上包容度还挺高。 宋怀瓷说道:“现在,我是个摇摆不定的新玩家,犹豫着是否下载游玩,我需要一个能吸引我、留下我的游玩点。” 陈若茗自觉下场回座。 谢依娜自信一笑,上挑的眼线更显狐媚:“当然,请容我为您展示一段视频。” 她走上前,关掉陈若茗讲说完毕的ppt,调出美术部制作的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在一处充满巨大机械所运转的地下城市里,细腻的烟雾从炉囱里飘出,飘在暖灯下,可以看到其中细小的彩色粒子,似乎是这游戏的设计之一。 接着,一个惊措跑动的女人回首看向镜头。 不同于华人的柔和面孔,女人的面部更具欧美国家的立体深邃,建模又不似中古风的精致漂亮,更偏真人的粗简,带着雀斑和毛孔细节。 通过较为昏黄的城市背景与光影渲染的明暗配合,用浓烈色彩来表达人物面部的厚涂感。 蓝宣卿看着视频对宋怀瓷说道:“老板,人物建模运用的就是三渲二技术。” 蓝宣卿担心自己的声音打断其他人观看视频的注意,于是将声音压得极轻,加上视频的配乐,宋怀瓷只得坐直身子,稍稍仰起头,才更方便听见蓝宣卿说话。 蓝宣卿看他微抬的下巴,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视频里展示的动画、场景和剧情,看着其中强大的粒子渲染技术。 蓝宣卿不自觉顺着宋怀瓷的姿势俯身。 待视频展示结束,谢依娜才开口总结道:“正如视频所示,这是我们团队倾付了近一年努力打造的蒸汽世界,里面的光照、建筑,包括打匠铺的电汽装置、下雨后城市的覆水效果等等,都运用到了我们的新技术,可以说这款游戏的重心就是依靠这份渲染技术。” 这份视频和谢依娜的结论使宋怀瓷更加了解到这个朝代的不同和强大。 游玩不再拘泥于马球、踏青、射覆,而是通过科技的进步,利用名为「游戏」的虚拟世界,达到身心和精神上的畅快欢乐。 这个朝代的魅力足矣令人沉沦。 宋怀瓷搓搓手指。 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鼻尖仿佛又闻见从指尖传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会议室里冷凝的局面逐渐消融,恢复以往会谈的严肃。 直到会议讨论结束,宋怀瓷才合上文件夹,抬头时眉眼弯弯,笑道:“辛苦各位了,等游戏正式上市,公司会给大家论功行赏发奖金的。” 原本开会开蔫了的众人眼睛顿时一亮,连精气神都提起来了,一声声“谢谢宋总”叫得无比响亮。 氛围使然,宋怀瓷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按按耳朵,率先起身,和蓝宣卿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干劲满满。 陈若茗乘坐电梯回到三层的市场部。 市场部门和策划部门一起并在三楼办公,二楼则是运营部和程序部的天下,测试部、音频部也在其中。 而四楼就是美术部和财务部,还有游戏制作人和三大总监的办公室。 宋怀瓷的董事长办公室和蓝宣卿的秘书独立工位间也在四楼。 正在茶水吧冲咖啡的同事听见电梯声响,扭头一看,看见陈若茗回来,他快步走上前,用手肘撞撞陈若茗,问道:“若茗,怎么样?见到宋总了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古板油腻? 我去年公司聚餐时可是见过他的,那脸拉的跟驴脸一样,还说什么我们这些下级部门不应该跟他同桌吃饭,就好像我们是什么苍蝇似的,真的是神经,公司里的大家都很讨厌他的。” 闻言,陈若茗当即拧眉,看着同事正色道:“宋总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不要乱造谣。” 同事嘿的一声,说道:“若茗,你说什么呢?不信你去公司到处问问,你也就是刚来两个月,又正好没碰见他下来巡视过,这才被他那张帅脸骗了。” 陈若茗想起宋怀瓷听他讲述市场报表时的样子,明明就很亲和耐心,说话也是轻缓不躁,对他磕磕绊绊的讲述多有包容认可。 想着这样好的上司还要被下面员工这样编排乱讲,年轻气盛的陈若茗恼了:“你少乱叫了,宋总明明很体贴温柔,你别到处散播这种不实谣言,小心哪天被打脸。” 同事也被他气笑了,反口讽刺道:“那种神经你也看得下去,倒真是不挑食。” 路过的其他同事眼见气氛不对,连忙拦在两人中间,这才阻止了一场大战爆发。 而回到办公室的宋怀瓷压根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传教士”。 他想到今天张柘一叫就到的司机,怎么他就没有铁马车和车夫呢? 他打开手机,在微信的好友栏里寻找着关于司机的身影。 嘿,还真被他找到了。 宋怀瓷点进一个写着「司机吴叔 薪8000」的好友,一看聊天记录才知道,原来是司机吴叔请假了。 一口气请了十天,陪自己的小孙女和儿子儿媳旅游去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就他没司机嘛。 想起这两天走路上班的艰辛,好像坐那种什么车还挺方便的。 宋怀瓷眼珠子一转。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隔壁挂着「秘书办公室」的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 蓝宣卿一抬头,就看见宋怀瓷笑着走进来。 蓝宣卿下意识站起身:“老板?怎么了吗?” 宋怀瓷把手机转过去,把他和吴叔的聊天记录给蓝宣卿看。 两人简洁的聊天只占了一页屏幕,蓝宣卿很快看完,随后带着疑惑看向宋怀瓷。 这是又发什么病了?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明了来意:“蓝秘书,你会开车吗?来替吴叔几天吧,我缺个司机,我会按照吴叔一天的薪资给你发薪的,等吴叔回来了,你就不需要来了。” 不然大热天走二十分钟路太痛苦了。 他感觉从翰林院去给皇帝太子讲学都没那么远。 从前是没办法只能走,现在有个方便的东西代步,怎么还要给自己找苦吃? 是生活还不够苦吗? 无语浸满蓝宣卿身心。 他都把一天里的十个小时献祭给他宋怀辞了,他才不想上班前和下班后难得的清静还要见到他。 于是他果断拒绝道:“老板,我没有驾照,开不了车。” 宋怀瓷有点不信,心道:连御都不会,你是怎么做到秘书的? 但蓝宣卿已经把抗拒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怀瓷失落,宋怀瓷不说。 宋怀瓷收了手机,说了一句好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门被重新关起来,蓝宣卿被无语笑了。 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 神经。 到底是谁挖出宋怀辞这么块神金! 宋怀瓷回到办公室,呈沉思者的姿势烧烤。 他的直觉告诉他杜姐和李姐不会开车,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宋怀瓷分别给杜姐和李姐发出了怀瓷直聘。 杜姐在休息,回复消息的速度还算快:「宋先生,我快五十了,还有点散光,哪来的驾照呀?我只会开电动车嘞。」 宋怀瓷挑挑眉尾,没急着回复,等了一两分钟后,李姐的消息也来了:「宋先生,我不会开车,没办法给您当司机啊,要不再等等老吴回来?这几天出行辛苦您再带把伞去。」 李姐原以为是地铁站有些远,宋怀辞那副刁钻命受不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东家原来是走路上班的。 宋怀瓷果断给杜姐回了消息。 宋怀瓷还细心地把键盘切成了二十四键,才刚刚接触拼音,得常用才能记得深。 他缓慢回道:「那就麻烦杜姐明天开始接我上下班了。」 杜姐震惊,杜姐不解:「宋先生,我只有电动车。」 「就用电动车。」 杜姐在家迷茫挠头,但东家喜欢,她便回道:「好的。」 宋怀瓷很高兴,他终于不用走着上下班了。 接着,杜姐又来了一条消息:「宋先生,您不用给我算钱,就早晚两趟来回而已,不麻烦的,不用您再花费了。」 宋怀瓷惊喜。 心诚捧手果然会有意外之喜。 他刚打出我很感动四个字,键盘自动跳出来了一张可爱蓝白鲨的表情包,上面还写着感动两个字。 宋怀瓷觉得很喜欢,于是点了一下表情包,下一秒表情包就发送了出去。 杜姐看着这张可爱的表情包,自动联想着昨天宋怀瓷顺毛的模样,正跟表情包里的这只蓝白鲨一样,流着眼泪,抓着手绢,仰头跟她说感动的样子。 这样的东家好萌! 第10章 慕斯蛋糕 宋怀瓷自动忽略了晚餐这一项,趁着没有工作,他坐在桌边继续温习着昨晚学到的拼音字母。 今晚回去后就要结合现代字典开始学习更多文字的拼写和简化了。 现在这个龟速打字还是太慢了,宋怀瓷总结起来还是记不熟、不熟练。 可转念一想,其实这个朝代的知识也挺简单的。 宋怀瓷粗略看过昨晚带回去的几本书。 除了英语、汉语拼音和新数字外,其他的东西宋怀瓷在考学君子六艺时便已经会了。 六艺中的书数便包含了这些,不说读书识字,像《少广》、《方程》这些宋怀瓷也都学过,整体都与现代数学大差不差。 连客栈酒肆跑堂的小二都要会些算数呢,何况宋怀瓷一个文化人。 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宋怀瓷看着纸上工整的拼音字母,心里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文化方面的基本知识已经掌握,那他下一步需要了解的就是原主宋怀辞了。 宋怀瓷记得初来这世界的时候,他在杂物间翻找到的宋怀辞生平履历,不,现在应该说是求职简历,上面只提到了婚姻状况「未婚」。 也就是说,宋怀辞的家庭背景、父母亲戚、同家人的关系亲近与否,他一概不知。 按理来说,宋怀辞如今事业有成,也该奉养孝敬父母,可不管身边还是微信上,宋怀瓷都未看见有关其家人的踪影。 难不成这宋怀辞跟他一样,是个父母早逝的主? 宋怀辞的身世尚可暂且不谈,可几天后的商业酒会恐怕不好糊弄。 上台的讲文宋怀瓷已有腹稿,蓝宣卿的那篇讲文也还印在宋怀瓷脑子里。 可难免会有与人产生合作或者近况的交流,会遇到从前的合作商,甚至是宋怀辞的朋友故人,这些都是该宋怀瓷随机应变的。 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对宋怀辞的过去一概不知,难免会暴露出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宋怀辞。 搞不好还会把他当做妖鬼一把火烧死。 他可怕疼了。 宋怀瓷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宋怀瓷抬头,把写着拼音字母的纸张翻了一面,朗声道:“进来吧。” 咔哒。 蓝宣卿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的灯没开,只有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微微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宋怀瓷看着地上,蓝宣卿的影子被身后的白炽灯拉长。 随着办公室门被虚掩起来,那道影子也消失不见。 影子的主人走近,把一个浅蓝色的方盒放在桌上。 宋怀瓷新奇扬眉,看向蓝宣卿,笑问:“蓝秘书,这是?” 蓝宣卿淡然道:“慕斯蛋糕,老板午饭吃的不多,晚饭也没动静,想着应该没吃,补充糖份会好点。” 宋怀瓷垂眸看向那个精致的方盒,手掌缓缓覆上,指腹摩挲着纸盒的尖角,唇边的笑依旧,说道:“谢谢蓝秘书。” 蓝宣卿看他,可他的脸藏在昏暗里,看不清楚,只能朦胧看见那两片上翘的弧度。 “那我先下去了。” 宋怀瓷看他,笑得温厚,点点头。 幽黑的办公室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随着咔哒一声。 宋怀瓷研究着纸盒构造,缓缓拆开蛋糕盒,里面是一角还没巴掌大的艳红色蔓越莓慕斯蛋糕。 很精致,很漂亮。 也很贴心。 让宋怀瓷不禁想起那个替他磨墨的小厮。 有这么一夜,那小厮也像蓝宣卿这样,突然给他送来了夜点。 很贴心。 宋怀瓷正忙着起草诏令,随手就从食盒里捻了一块糕点咬进嘴里。 没过多久,他就感到胃如刀剖,喉间漫起一股腥甜。 随着宋怀瓷抬手一擦,他看到自己手心里的红液。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身体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拎起桌上食盒,伸手狠狠地掐住本欲逃走的小厮脖子,将人扼倒在地上,笑着往他嘴里塞着糕点。 看着强塞进去的酥糕被倒涌而出的鲜血呛湿,红液又从嘴角、鼻腔、耳朵溢出,染污了地板。 原本还在挣扎抵抗的牙关也缓缓失去力道,只在宋怀瓷的指节上留下一行深深的凹痕。 满手的斑斑锈液使宋怀瓷的心脏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用力地跳着,恨不得能跳出身体,血淋淋的印在他耳边跳响。 鼻间的鲜血不受控地滴落,在小厮的脸上溅出朵朵血花。 看着那双熟悉的瞳孔扩散,宋怀瓷一时间分不清这狂跳的心脏是因为怕还是畅快,是因为失望还是毒发。 怎么要他死呢? 是因为他手上间接沾着其他人的血吗? 他差点就死了。 可他还是挺过来了,临脚一步,重新从阴间地府执拗地爬回来了。 瓷白的指腹挖下一块绵软的慕思层。 宋怀瓷静静看了一会,将慕思层送进嘴里。 蓝宣卿,你也会想要我死吗?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 或许下一秒,五脏六腑就会带来熟悉的剧痛。 办公室里只剩下秒针咔哒咔哒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听了多久,宋怀瓷才重新直起身,把那块不大的慕斯蛋糕一口一口吃进嘴里。 蓝宣卿,你会让我死吗? 味蕾带来酸甜的口感,没有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苦毒味。 又等了半晌,寂静中只有一声嗤笑响起。 宋怀瓷摸出手机,打开蓝宣卿的好友栏。 隔壁,手机响起叮咚的提示音。 蓝宣卿拿起手机,是宋怀瓷发来的消息,他以为又是什么通知,一边起身一边点进消息栏。 发现不是什么通知,是一张卡通蓝白鲨举着花朵的表情包,上面是用两个可爱的字体写着谢谢。 蓝宣卿怔住,指尖不自觉点进那张蓝白鲨表情包,将其放大,又缩小,再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有点变化也不差。 或许是因为这张表情包,蓝宣卿下班时跟昨天一样,遇到了来等电梯的宋怀瓷。 现在的宋怀辞看上去好像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连那张笑脸看着也顺眼不少。 他看着宋怀瓷走出公司,步行着就要离开,蓝宣卿开口叫住他。 宋怀瓷转身看来,蓝宣卿犹豫了一会,还是迈步上前,问道:“老板是坐地铁回去吗?” 堂堂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居然还要挤地铁,这种搭配有点奇怪。 宋怀瓷却笑着说:“不是啊,我是走回去的。” 这是蓝宣卿没料想到的,让他不禁发出:“啊?” 宋怀瓷终于在蓝宣卿脸上看到有趣的表情,一时忍俊不禁。 看着宋怀瓷的笑颜,蓝宣卿有些怔愣。 真的太像了。 从前宋怀辞总板着一张脸,与人合作也只是扬起礼貌性的微笑,从未像现在这样舒展眉眼,开怀笑着。 夜风吹过,驱散了夏夜的燥热,带着丝丝痒意,让蓝宣卿忍不住捏捏耳朵。 宋怀瓷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蓝宣卿被蚊虫叮了,抬手替他扇了扇耳朵,试图驱走看不见的蚊虫,说道:“回去吧,如果蚊虫多的话,我让我家姐姐帮你做点驱蚊包。” 听着他声音里衔着笑,不失清润,蓝宣卿感觉耳朵又痒了,失措地后退一步,说道:“不用麻烦了老板,我打的车到了。” 看着蓝宣卿快步离开的背影,宋怀瓷像想到什么,说道:“蓝秘书,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提早来公司了,不然太辛苦你了。” 蓝宣卿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宋怀瓷抿唇扬笑的样子。 夜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也被他挽起来,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 蓝宣卿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片刻后才转身闷头离开。 宋怀瓷也不确定蓝宣卿有没有听见。 因为那块蛋糕的好意,就多对这位蓝秘书宽容些吧。 …… 宋怀瓷回到别墅,李姐上前帮他接过外套,放进洗衣房的干洗机里。 李姐刚走出来,宋怀瓷便开口说道:“李姐,今天大家都夸你做的发型好看呢。” 李姐欢喜之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宋先生喜欢,那今后我就早点腾出时间帮宋先生做头发。要不是因为昨天我请假休息,占了杜姐的休息天,本来今天得是我们两个人来的,这样时间也更充裕点。”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还以为是一人一天轮班制呢。 原本他还对杜姐得每天特意过来一趟送他上下班觉得不好意思,现在一听,已经完全没有愧疚感了。 像是想到什么,宋怀瓷面上露出适当的困惑,道:“说起来,我好像忘记你们休息过几天了。” 李姐仔细想了想,掰掰手指头,应道:“我已经休息三天了,杜姐好像也是三天。也是宋先生人好,一个月能让我们休五天呢。” 宋怀瓷闻言,想起跟她们同样薪资的吴叔,带着试探,把手里喝完的水杯递给李姐,说道:“吴叔还多请了五天陪家人呢。” 李姐乐呵呵地接过水杯:“儿女有这份心,老吴自然高兴。” 又见宋怀瓷把一整瓶茶水都喝完了,李姐脸上的笑容更深。 这样一点点保养,宋先生的身体才会健康点嘛。 她转身去到厨房把水杯洗了,扬声道:“宋先生明天还喝吗?还喝我接着煮。” 宋怀瓷想了想,其实味道也不错,就当是一种解暑的小甜水算了。 他笑道:“好啊,辛苦李姐了。” 这样好相处的宋怀瓷让李姐从前紧端着的小心放松不少,相处起来也比从前自在亲切得多了,自然也就爱多跟宋怀瓷说说话。 “杜姐还说呢,明天会煲点莲藕汤,最近的莲藕都挺新鲜的,宋先生可以尝尝。” 宋怀瓷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但见李姐这么说了,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语气和悦,应道:“我会期待的。” 李姐洗完杯子,把案面擦干净,给杜姐发了条消息后便准备下班了。 出门时还收获了宋先生体贴的道别:“李姐慢走,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接下来都请九点叫我吧。” 李姐笑呵呵地点头:“好,我记住了,宋先生才是辛苦了,早点休息,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宋怀瓷表面应好,等李姐一走,宋怀瓷又回到房间,投入知识与今日份新记忆的海洋,直至天亮。 第11章 激情小电驴 时间在上班和学习中缓缓流走,宋怀瓷看着床头的日历。 明天就是酒会了啊。 可他还是对宋怀辞的过去一无所知。 宋怀辞的朋友也少得可怜,微信清一色都是甲方乙方、什么总什么助理,要么就是公司的牛马下属。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无趣呢? 哦,宋怀瓷也没资格说他。 宋怀瓷的生活里也没什么友人。 别人与友赴诗会时,他在攻书;别人携友踏青放歌时,他在赴京赶考;别人知音会知己时,他在翰林院跟一群书呆子互卷。 等到别人喜事连连时,他在给帝王家讲经、解政、出阴谋。 天爷,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无趣。 宋怀瓷无奈掩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罢,他面对着喜怒无常,喜欢无理取闹的帝王都能应付,还怕区区这群人精? 宋怀瓷立即就想通了,打开房间门啪哒啪哒下楼,靠在楼梯边看着客厅里擦扫的杜姐李姐,开口说话时,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好姐姐,来帮我挑挑衣服吧?明天有一场酒会,我实在发愁。” 杜姐李姐闻声回头,看着对她们眨着眼睛的宋怀瓷,对视一眼,皆是笑起来:“好啊。” 宋怀瓷领着杜姐李姐回到卧室,拉开他的大衣柜,他自己则坐在电脑椅上,看着杜姐和李姐激烈讨论。 两人在衣柜里一番挑选,李姐看中一件紫色衬衫为底,杜姐却看上一件酒红色衬衫。 宋怀瓷撑着脸颊,目光不断在两件衬衫间移动犹豫。 他看向杜姐和李姐,提议道:“不然先选好整体搭配?” 两人低头又是一阵嘀咕,转身在衣柜里选择了一件黑色马甲和白色西服外套,下身是一条偏灰色的长裤。 李姐把马甲和外套搭在衬衫外面,两个颜色轮流换着,供宋怀瓷选择。 紫色衬衫在这其中的表现就较为逊色了,被接近同色系的黑色马甲衬得一般,而那件酒红色的衬衫搭着白色的西服外套,马甲作为隔断,更显色彩的层次感。 宋怀瓷立刻选择了杜姐方。 杜姐顺利一胜。 在配饰的选择上,更懂搭配的李姐选了一条黑色领带,配上一枚香槟色的领带夹。 宋怀瓷十分捧场,为这套搭配抚掌称好。 造型上,宋怀瓷明显更爱这几天坚持梳整的三七分。 等到杜姐和李姐下班离开,宋怀瓷才给蓝宣卿发去了消息:「蓝秘书,明天你不用到公司上班,好好休息,等晚上一起去酒会。」 蓝宣卿刚洗完头发,他看着宋怀瓷的消息,脑海里想起这几天看到的荒诞场景: 那天,他按照宋怀瓷“赦免”的,十点准时到达了公司楼下。 刚要走进公司,却注意到一辆电动车从一旁急速驶出,径直向着蓝宣卿而来。 太莽了,莽到蓝宣卿以为光天化日之下电动车也能碰瓷了。 吓得一双长腿往旁边连撤几大步,下一秒,随着吱呀一声,电动车被开车的中年妇女刹停了。 紧接着,坐在妇女电动车后座的人站了起来。 一张惊艳世俗的帅脸戴着一顶印着小猪佩奇的粉红色头盔,双颊激动得泛红,茶棕色的眼睛里还闪着小星星,额前做好造型的发丝也被风吹得凌乱。 好诡异的搭配。 蓝宣卿不敢相信,试探性叫了一声:“老板?” 宋怀瓷正摘着头盔呢,听见好像有人叫他,扭头一看。 在蓝宣卿的表情里,宋怀瓷看到了十分有五十分无语,剩下的五十分是难以启齿。 见是蓝宣卿,宋怀瓷先对他点了个头问好,然后把头盔还给了司机杜姐,脸上还乐呢:“好新鲜的体验,杜姐今晚也要记得来接我啊。” 而杜姐呢,则生怕耽误了宋怀瓷上班,跟年轻的时候怕儿子上学迟到似的,一路恨不得把小电驴油门拧到不能再底。 除了红绿灯外,几乎是一路狂飙着就把宋怀瓷送到公司楼下了。 时间卡的刚刚好。 杜姐眼见着没误事,神色也轻松多了,一回头却看见宋怀瓷额前发丝乱飞,惊得她哎呦一声。 李姐好不容易弄好的造型,可不能糟蹋了。 杜姐开口提醒道:“宋先生,您的头发乱了。” 说着,杜姐还把人拉到电动车的后视镜前,让宋怀瓷自己瞧。 宋怀瓷自信满满地对着镜子这里扫一下,那里捋一下,把原本定型好的发型弄得更乱,还炸出了几根有脾气的毛边。 杜姐连忙抬手拦住宋怀瓷的破坏,让宋怀瓷转过来,她伸手替宋怀瓷重新整理好发丝。 回忆终止,实在是正装配电动车后座那一幕太过于扎眼。 蓝宣卿忙发了消息问道:「老板,您不会要坐电动车去酒会吧?」 经蓝宣卿这么一提醒,宋怀瓷才想起来。 对哦,其他老板总裁说不定都是司机开车载着去的,格调满满,总不能就他坐着电动车吧? 而且电动车也不能违章载两人啊。 宋怀瓷可是看过交通法的文明公民。 这可就难了。 宋怀瓷拧着眉认真思考,老伙计一发力,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宋怀瓷打开碧上市场部的工作群,在里面找到了陈若茗的名字。 他记下陈若茗名字后留的电话号码,点开通讯录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秒后被接通,记忆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喂?” 那边的陈若茗正在网吧跟人激情对战,他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边,机械键盘继续被灵活的指尖敲响。 “是陈若茗吗?” 陈若茗一边耳朵还戴着耳机,持续传来的几声枪响使他没听出声音的主人,还以为是哪个搞诈骗的,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陈若茗把对面仅剩的三人几枪团灭后才摘下耳机,接起电话,声音泛起浓浓的不耐:“谁啊?” 电话对面的人静了一会,宋怀瓷带笑的声音才传进耳朵:“宋怀瓷。” 耳熟的声音立刻唤醒陈若茗的记忆。 宋怀瓷清晰地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深吸,而后,陈若茗的声音带起轻微颤意,令宋怀瓷仿佛又看见那天会议上忐忑的青涩。 “宋总?!您、您好,请问有什么指教吗?” 宋怀瓷不是那种含糊、说话还得铺垫的人,他直接地说出自己目的:“若茗,我想问一下你会开车吗?四个轮子的那种。” 陈若茗快速应道:“会的,我去年就考了驾照,碰过车的。” 电脑上依旧映着游戏胜利的画面。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唇角一勾。 找对了。 他放轻声音,使声线听起来显得温柔。 他问道:“明天晚上七点,我有一场商业酒会需要过去,家里的司机却在一周前请假了,可以拜托你明天送我来返吗?虽然有点麻烦你,但是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会开车。” 陈若茗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公司里一直在传宋怀瓷坐着小电驴上下班的事。 原来是因为家里司机请假了。 他就说宋总怎么可能委屈自己,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却得坐着小电驴上下班,原来是不得已。 陈若茗当即点头应道:“没问题的宋总!” 宋怀瓷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手里翻看着明天参与酒会的人员名单,浅瞳倒映着电脑的白芒,嘴里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若茗,明天算你带薪休息一天,我地下车库里有车,你明天下午可以过来看看习惯哪辆,晚餐也顺便留下来用吧。” 丝丝缕缕的欢喜渗入心脏,青年的声音也带出未曾掩饰的雀跃:“好。” “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宋总晚安。” 宋怀瓷看着那串挂断的电话号码。 略施小计就轻松得到一个工具人。 宋怀瓷又亲自替陈若茗请了假,再次卖了个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回蓝宣卿消息。 他点开蓝宣卿的好友栏,回复道:「不会,我找到司机了,明天下午过来吧,顺便吃点晚餐。」 宋怀瓷又甩了个定位发过去。 蓝宣卿看到消息时原本还要拒绝,想说自己吃完晚餐再过去,可宋怀瓷的定位却已经先一步发来了。 算了,白蹭一顿晚餐也不错。 看着蓝宣卿发来的:「收到」,宋怀瓷刚要关掉手机,一则好友申请却弹出来: 「群聊“碧上市场部”的陈若茗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对哦,还得给工具人发定位。 发完好友申请,陈若茗紧张地等待着验证通过。 宋总该不会觉得我唐突吧? 可是有个好友位,沟通也会方便点啊。 但宋总不会觉得太突然、莫名其妙吧? 可是我不知道地址啊,加个好友也正常啊。 但话又说回来,宋总该不会…… 叮。 陈若茗瞬间从胡思乱想中回神。 「宋怀辞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陈若茗捏紧了手机,指尖紧张得发冷,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打招呼时,宋怀瓷已经直接把地址定位甩在聊天界面。 陈若茗懵了一下,接着就看见写着「可亲的宋总」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若茗便认真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静静等着宋怀瓷的消息。 接着,宋怀瓷发道:「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陈若茗不禁抿起唇,定定看着那条消息气泡,心脏砰砰跳动着。 宋总这么温柔!哪里油腻了!哪里古板了!哪里苛刻了! 下次谁再骂宋总神经,加以嗔责的,被他听见了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撕烂那人的嘴! 造谣的人烂屁股! 宋怀瓷毒唯.陈若茗点进打字栏,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准备发送时又被他唯唯诺诺删除,删了再打,打了又删,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几个字: 「谢谢,祝您好梦」 明天见。 …… 隔天一早,收到昨晚东家消息的杜姐和李姐买了一堆菜回来。 难得东家留了客人在家吃晚饭,她们可不能失了东家的脸! 杜姐择着菜,抬头看看墙上古朴的挂钟,问李姐:“九点了,要不要去叫宋先生起床?” 李姐思考了一会,把围裙摘下来,洗干净手,说道:“叫吧,宋先生没吩咐过,咱别自己作主,反倒误了宋先生的打算。” 杜姐也赞同,说道:“那你快去,记得抽空把宋先生要穿的衣裳给拿下来,我下午给熨了。” 李姐擦擦手,应声好后就往二楼去了。 一把泛着阴冷恶意的银刃即将没入胸口时被宋怀瓷死死攥住刀身。 当他笑着,一下一下将刀刃刺入丫鬟肚腹,血液染红眼前视线,耳边却传来朦胧呼唤。 “宋……起床……宋先生……宋先生?起了吗?” 宋怀瓷睁开眼睛,一颗汗水缓缓滑落,隐没在乌发间。 他动了动指尖,起身坐了起来。 越来越清晰了。 那些被他努力忘却的血腥与背叛。 “就来。” 李姐听着那声音里的沙哑,心尖仿佛被谁揪了一下,担忧的情绪漫上她的眉间,使她皱紧眉。 她想再问,房门却开了。 她抬起头,瞧见宋怀瓷依旧笑着:“李姐,下去吧。” 第12章 贵府真乱 李姐跟在宋怀瓷身后,看着那抹挺拔的背影,她有些担心。 应该……没事吧? 宋怀瓷走进餐厅,难得看见杜姐还在厨房忙碌,李姐替他拉开椅子,宋怀瓷便坐在椅子上,侧身看着杜姐好奇问道:“怎么杜姐还在忙?” 杜姐闻声笑笑,说道:“宋先生晚上有客人留下来用餐,自然要先准备齐整,才不会耽误晚饭时间和宋先生晚上的酒会。” 宋怀瓷了然点头。 这倒也是,他常年泡在翰林院里,除了回到宅里处理公务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快住在翰林院里面了,险些忘了这些作为一家之主的待客道理。 说来也奇,怎么没人来做客拜访呢? 哦,不对,也有的。 负责传达圣意的传旨公公来过他宅上不止一次。 他看向替他捞面条的李姐,又看向专心干活的杜姐。 偌大的别墅里,宋怀瓷除了日常的洗漱吃饭,其他时间就是躲在卧室里,别的地方他都没怎么接触。 可偏偏到处都还是干净整洁的,不见落灰凌乱,可见李姐和杜姐平日工作的认真细致。 宋怀瓷看着碗里的鸡汤面,转头对杜姐说道:“杜姐,先吃饭吧,不急。” 杜姐看宋怀瓷一副你不过来吃我也不动的架势,只好洗干净手,走到桌边坐下。 东家太体贴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宋怀瓷等人坐下后这才拾起筷子,余光注意到杜姐的衣摆湿了一块,语气顷刻变得颇为无奈。 他说:“他们下午才到,不要着急,平日里如何现在就如何,他们一个是我工作上的秘书,一个是下属员工,不是什么大老板,不要乱忙了跟脚。” 宋怀瓷没怎么跟杜姐这类慈祥长辈接触过,全然不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一个儿辈在宽慰着因为有同学要来家里玩,生怕招呼不周而独自腾乱的家长。 杜姐倒觉得习惯了,说:“宋先生您可能不懂,我之前在其他东家做活的时候已经有经验了,如果不先准备好东西,一会儿晚饭就得晚吃了。” 李姐也附和道:“是啊宋先生,您别看一道菜做出来可能就只要几分钟,但洗菜切菜也得时间呢,更别说五六道菜里还得有炖煮的时间,我之前在其他家做的时候,做一大桌子菜都得做个几小时呢。” 让宋怀瓷读书写墨他是专业的,但宋怀瓷对下厨做饭一窍不通,若让其下厨,苦的可就是吃这顿饭的人了。 一听杜姐和李姐这么说,宋怀瓷这才恍然:难怪御膳房的人一大早就开始围在厨房里鼓捣,原来备宴要这么些时辰。 宋怀瓷还是一如既往只吃了半碗面,杜姐都快习惯了。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面煮的并不多。 李姐倒还锲而不舍地劝道:“宋先生,再吃一点吧?吃这么一点对身体不好。” 宋怀瓷摇摇头,说道:“你们用就好,午餐不用叫我,如果客人到了记得再来叫。” 说罢他就离座上楼去了,只留李姐和杜姐无奈对视。 宋怀瓷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电脑仔细搜索着这次酒会参与人员名单的名字,记下每个人所对应的公司、职位。 至少得了解清楚每个人的基本信息才行啊。 随后,他又对照着微信好友,排除着宋怀辞可能认识的人。 宋怀瓷发现,这次的参与人员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总监总裁,还有几位有名的董事也在其中,浅于表层的个人信息与发展史在网络上随便一查就能知道。 但宋怀瓷更想知道一些深层的。 在这些人精里,宋怀瓷挑选了几个可以与之合作交谈的名字,都是游戏和科技行业的出色者,网络上对其人品的评价貌似也还不错。 宋怀瓷简单誊抄了这几个人的公司信息,等下午蓝宣卿到了可以和他商量商量。 做完这些,宋怀瓷又开始背上台宣讲的稿词,上面的宣词宋怀瓷已经到了可以脱口而出的地步了。 脱稿的效果自然会比对着稿词念诵更加自信大方,看起来也会让人更有信服度。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宋怀瓷上前开门,门外的李姐朝他笑道:“宋先生,我来拿今晚您穿的衣服下楼熨烫。” 宋怀瓷让开身子。 看着李姐从柜子里拿出昨晚搭配好的衣裤,宋怀瓷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李姐道:“李姐,你再挑一套简单搭配的正装,还有几件和我适配的配饰。” 李姐不是很懂,但照办。 她按照宋怀瓷所说的,简单挑配了一套常见的白黑搭三件套,万能且百搭的黑色西裤永远不变。 没办法,宋怀辞的衣柜里都是各色衬衫和西服马甲,除去配饰睡衣外,衣品实在单调。 李姐想:毕竟还是要出席酒会的装扮,稍稍正式点也好。 她又按宋怀瓷指示的那样,把衣柜底部的横柜拉开,里面是一大块铺着浅灰色细绒布的绵垫,上面整齐插放着各式的衣服配饰。 李姐在里面看了看,挑了几件领针和胸针出来。 下午两点时,蓝宣卿先到了别墅区,他被安保拦在门外,无奈之下只好给宋怀瓷打了电话:“老板,我被安保拦住了,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吗?” 宋怀瓷想象了一下蓝宣卿无奈又懒得多加解释的冷脸,很不厚道地笑出声,还不忘补充道:“我过去。” 蓝宣卿听着那声笑,默默捏紧了手机。 区区一个神经而已。 我忍。 几分钟后,蓝宣卿看见一身休闲睡衣的宋怀瓷走过来。 他跟看门的安保说明后便朝蓝宣卿招招手。 蓝宣卿走上前,不动声色打量着大相径庭的宋怀瓷。 看习惯平日里一身板正装扮的宋怀瓷,如今再看他这身居家休闲风,蓝宣卿感到一丝新鲜感。 宋怀瓷成功刷脸带着蓝宣卿进了大门。 李姐正在洗衣房里熨衣服,于是杜姐就站在门口等宋怀瓷,衬托一下她东家的逼格。 宋怀瓷远远就看到杜姐在对着他眨眼睛,一眼便知她的良苦用心,随后无如一笑。 蓝宣卿看着莫名其妙发笑的宋怀瓷,心中吐槽道:又在作什么妖? 待两人走近,杜姐便扬声道:“欢迎东家回家。” 宋怀瓷表面笑呵呵,其实灵魂已经快被这一嗓子吓走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安详。 杜姐,说得很好,下次不要了。 你也不想你的东家失去这抹有趣的灵魂吧。 他领着蓝宣卿进屋,蓝宣卿也因为这嗓子注意到这个穿着简洁的妇女。 好像就是那个每天飙着电动车载他老板上下班的妇女。 见她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扎成个丸子,脸上还带着和蔼的微笑。 大家都这么爱笑吗? 这样显得他很格格不入。 宋怀瓷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把桌上抄写的资料递给蓝宣卿,说:“蓝秘书看看。” 蓝宣卿接过资料,仔细看完后发出疑问:“老板想和这些人合作?” “只是可以留意交往。有哪里不妥?” 蓝宣卿把资料放在桌面上,推到宋怀瓷身前,指着其中一个的名字就要说话时,耳边传来宋怀瓷略带调侃的声音:“蓝秘书这样曲着腰累吗?要不要坐下来聊。” 蓝宣卿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上班时间,也不含糊,直接顺势坐在宋怀瓷身边,指着一个名字说道:“这个,他旗下的公司虽然名声不错,但为人实在有点不堪,婚内出轨,还带着私生子回家,跟自己的亲儿子因为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直接使其脱离了家,另立门户。” 修剪圆润的指甲又移向另一个名字,看向宋怀瓷说道:“这个就是他的亲儿子。” 他的语气透着刚刚宋怀瓷的同款调侃,皮笑肉不笑地暗讽着:“该说老板眼光独到吗?居然能在近百人的名单里一眼就挑中了父亲和儿子。” 宋怀瓷抽抽嘴角。 贵府真乱。 宋怀瓷看着那两处名字。 「何玟」「何崎」。 宋怀瓷指向何崎的名字问道:“听你说了他的父亲,那这何崎人品性情如何?” 蓝宣卿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老板不记得了?上一年,老板邀请何崎合作,被他拒绝,嘲讽老板只是行内一个不起眼的新秀,也想顺藤攀附他。” 宋怀瓷笑脸一僵。 巧了,他还真不记得。 宋怀辞啊宋怀辞,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蓝宣卿像是没发现宋怀瓷的异常,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除了何家,纸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大问题,都是跟老板一样白手起家的,为人在行内都多有赞誉。” 蓝宣卿今天戴了一块腕表,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今晚酒上还会有媒体到场拍照录像,我会帮您避开那些没必要的采访。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次的酒会是一个炫耀和宣传各家新资本的机会。” 宋怀瓷了解,目光依旧看着纸上何崎的名字。 看来这次酒会要避开这个人了,免得多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又对接了一些细节后,宋怀瓷的手机响了。 蓝宣卿眼尖,看到电话来人显示陈若茗。 陈若茗? 好像是市场部的实习生,上次宋怀辞还在会议上跟人家“眉来眼去”的,没想到还真把人家懵懂无知的小年轻给勾搭上了。 蓝宣卿对宋怀辞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再次感到唾弃。 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宋怀辞抱有任何期待。 蓝宣卿好不容易对其改观的滤镜再次碎了个彻底。 只听宋怀瓷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没关系,别着急,在门口等一下,我过去带你过来。” 挂断电话,宋怀瓷站起身,对蓝宣卿说道:“我去接人,稍等。” 蓝宣卿点头:“好的。” 大门外,宋怀瓷看到蹲在墙角的蘑菇陈若茗。 他走上前,陈若茗正认真地看着手机,对步步靠近的宋怀瓷毫无知情。 宋怀瓷跟安保交换眼神:我滴,带走。 安保点头示意。 早说是你这张超有记忆点的脸,我不就放他进去了吗? 这么大个小伙子,愣是宋宋宋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偷呢。 宋怀瓷悄悄靠近,隔着铁栏门俯下身子,忽然开口,打了陈若茗个措手不及:“走吧?” 陈若茗赶紧熄了手机,抬起头,发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陈若茗又羞又喜,站起来叫道:“宋总。” 也不知道宋总有没有看见他刚刚搜索的「跟崇拜的人怎么相处教程」。 如果被看见了,陈若茗真的会立刻、当场、马上现刨个地缝钻进去的。 好在宋怀瓷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嗯。 他只有背地里调查别人的习惯。 啧,如果不是现在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还用得着这样束手束脚、身处被动吗? 见陈若茗站起来了,宋怀瓷便招呼着人跟上。 陈若茗迈进大门,跟安保微微躬身示意后,快步跟上自顾自走远的宋怀瓷。 第13章 “娇生惯养”的宋总 宋怀瓷听着身后脚步声靠近,侧眸看了一眼陈若茗的穿扮。 陈若茗今天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件破洞条纹的牛仔裤,搭着一双宋怀瓷看不懂牌子的运动鞋。 像个清澈朝气的大学生。 很活力很阳光,但不适合出席重要场面。 虽然只是作为司机,但外表的体面还是得有的。 在宋怀瓷那里,达官贵人难免会受邀过府庆贺些什么。 一些喜欢大操大办的臣子就会邀请许多官员来府,门外便停有多架马车,格外彰显面子。 而那些驾车的车夫小厮也换上了体整的衣服,坐在车架上候着,直到主子乘车回府。 这个朝代应该也差不多。 看来,宋怀瓷让李姐搭的那套衣服还真准备对了。 宋怀瓷领着人进屋,这次杜姐没在门口等着了。 陈若茗走进别墅,被别墅里古典欧式的风格吸引。 整体的家设都以黑木金边为主调,透着简单的雅致。 这……这就是宋总的家。 他居然进来了! 目光看过宽敞的客厅,最终停留在皮质沙皮上端坐的男人。 嗯? 蓝秘书? 听到开门声,蓝宣卿转头看来,微微颔首问好。 原来不是只有我。 陈若茗默默在心里咬手绢。 看着陈若茗眼里的欣喜渐渐消散,然后被失落覆满,嘴角微微下撇,像只蔫巴巴的小犬。 宋怀瓷和蓝宣卿不约而同地想:真好猜啊。 宋怀瓷感到新鲜。 世界上居然真的还有把情绪明晃晃表达在脸上的人。 真久违啊。 这种不用掩藏或伪装自己情绪的样子。 在宋怀瓷看来,还能保持着这种无忧无惧模样的,恐怕只有天真烂漫的稚童了。 蓝宣卿一眼便注意到陈若茗的穿搭,还不错,很青春。 也不知道宋怀瓷让陈若茗过来做什么,碧上这次出席的资格只有两位,陈若茗是肯定带不了的。 打量的余光却注意到一旁的宋怀瓷不自觉抬手,抚上了心口。 突兀的动作使他转眼看过去。 心脏不舒服? 蓝宣卿并不记得宋怀辞患有心胸类疾病。 如果心胸狭窄也能算病的话。 而且,看着宋怀辞脸上未曾变化的神色,也不是不舒服勉强的样子。 怎么回事? 极强的感知力立刻把宋怀瓷从死亡的一幕拉回神,视线敏锐捕捉到蓝宣卿狐疑的眼神。 啧,怎么回事。 宋怀瓷,你怎么变得优柔寡断了?居然也患上触景生情这一套了。 归功于帝王善变多疑的性子,宋怀瓷脸上还保持着完美无波的笑容,这足矣让他调整好心绪,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无异。 他拍拍陈若茗的肩膀,提议道:“去车库看看车吧?” 陈若茗重新振作。 不是只有他又怎么样?至少他来过宋总家里。 陈若茗开心了,马上点点头。 宋怀瓷想:还真是个简单的人。 宋怀瓷转头看向蓝宣卿,问道:“蓝秘书要一起吗?” 为了阻止迷途少年往恶狼肚子里愈走愈远,蓝宣卿站起身:“好。” 宋怀瓷注意到端着果盘走来的杜姐,对她说道:“杜姐,先放桌上吧,我们去车库看看车。” 杜姐还以为宋怀瓷一行人是要出门,正想提醒宋怀瓷换件衣服,结果是去看车。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应道:“好的宋先生。” 宋怀瓷带着两人走到别墅外,隔壁有一处私人的地下车库,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分别停了三辆汽车。 哪个男人不爱车呢? 陈若茗看着车库里的三款汽车:保时捷、红旗国雅、迈巴赫。 他眼睛亮亮的,试探性地问宋怀瓷:“宋总,我能试试开一圈吗?” 看出他的喜欢,宋怀瓷大手一挥:“试,你试试哪辆适手,今晚就开哪辆。” 蓝宣卿也听懂了。 原来是来充当司机的。 他又打量了一番陈若茗的穿搭,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叉。 陈若茗原本还比较矜持,慢慢吞吞地走过去,明明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手却哪儿也不乱碰,老实极了。 直到宋怀瓷把钥匙抛给他,陈若茗就像一只脱离了牵引绳的金毛,欣喜的、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宋怀瓷,宋怀瓷无奈地看看他,又看看车,陈若茗这才欢天喜地钻进红旗车里。 汽车驶动,经过宋怀瓷和蓝宣卿时,陈若茗还降下车窗,对宋怀瓷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谢谢宋总。” 宋怀瓷挥挥手:“注意安全。” 车辆简单绕着别墅区开了一圈,回来后又换了另外两辆车各开了一圈。 感受下来,也许是他山猪吃不了细糠,陈若茗还是私心喜欢红旗,可为了宋怀瓷今晚的体面,陈若茗最终选择了迈巴赫。 蓝宣卿目光逐一扫过那三辆车,说道:“老板平常的代步都是那辆红旗接送,司机吴叔也经常开着红旗出席酒会应酬。” 他看向陈若茗:“你开起来觉得迈巴赫更好吗?” 对上蓝宣卿的提问,陈若茗咬了咬唇内软肉,陷入纠结。 虽然迈巴赫更有面儿,可蓝秘书总归是更了解宋总,他都这么说了,那宋总应该会更适应红旗吧。 为了宋总的舒适,陈若茗答道:“其实红旗会更好一点。” 宋怀瓷拍板道:“那就红旗。” 他忍不住抬手贴贴脖颈,上面已经出了一层热汗。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的动作看向他的脖颈,一颗汗珠正从鬓角滑落,没入掌心。 又注意到宋怀瓷顺毛的刘海有几缕贴在了额头上,他说:“老板,回去吧,这里有点热。” 宋怀瓷已经热得有点不舒服了,忍着不适缓缓点头后,径直转身离开。 他超怕热啊! 在地下车库等的这十来分钟已经快让宋怀瓷直接倒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朝代名为空调的科技养刁了身子。 宋怀瓷这两天只要在室外或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待上七八分钟他就开始受不了了。 如果现在再让他回到那个连冰都是皇家专享的朝代,过着天热只能摇扇消暑的狗日子,他一定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蓝宣卿看向还站在车边欣赏的陈若茗,开口道:“走了。” 陈若茗一抬头,看到宋怀瓷的背影已经只剩手指大小,陈若茗连忙迈开步伐跟上。 路过站定不动的蓝宣卿时被他拦住了手臂。 陈若茗看着蓝宣卿向他伸出的手,迷茫了一会才摆手说道:“蓝秘书,我不抽烟。” 蓝宣卿无语。 “车钥匙。” 陈若茗这才恍然,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交到蓝宣卿手里。 蓝宣卿拿到车钥匙后扭头就走,徒留陈若茗懵懵地眨眼睛,慢慢跟上去。 不对啊,他自己也能把车钥匙还给宋总啊,他又不会偷了去! 更不会去偷宋总的东西! 他得盯紧蓝宣卿,搞不好被蓝宣卿偷偷顺走了。 宋怀瓷对两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一路疾行回到别墅里,在空调的安慰里渐渐平复着闷热。 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姐听到动静出来一瞧。 就见宋怀瓷瘫坐在客厅沙发里,脸上红扑扑的,刘海都快湿成一绺一绺的了,脖颈上还淌着汗痕,正用手掌往自己身上扇着风。 一看这架势,李姐连忙去洗衣房里拿了一条帕巾打湿拧干,走到客厅递给宋怀瓷,又不放心地给宋怀瓷倒了杯水。 怎么去车库看个车的工夫,回来就跟跑了趟一千米似的。 看给她东家热成什么样了,可别暑着了。 宋怀瓷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用湿帕巾擦干净脸和脖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宋怀瓷总感觉这个朝代比他那里热多了。 李姐见宋怀瓷流了这么些汗,建议宋怀瓷先休息一会再去洗个澡。 宋怀瓷也是这么想的。 他可不想一身酸味,还汗黏黏的。 宋怀瓷抬头看看挂钟,已经快四点了。 于是他一头钻进浴室里,李姐帮他在烘干机里收了一件睡衣对付一阵,吃完晚餐也该换正装了。 宋怀瓷前脚刚进浴室,蓝宣卿和陈若茗后脚就回来了。 蓝宣卿看着客厅没人,想起刚刚宋怀瓷匆匆离开的背影,蓝宣卿不自觉拧起眉。 又闹什么了? 发神经了?太热了?还是中暑了?病了? 想着这些可能,蓝宣卿摸出手机,打开酒会举办方的好友栏,正想怎么推掉这次酒会。 至于违约金什么的就留给宋怀辞处理吧,反正他也是考虑着他的身体。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另一个眼生的妇女抱着深蓝色睡衣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敲了敲另一个房门,轻声说着什么。 随后,房门打开,一只眼熟的手掌从中探出,拿走妇女手里的睡衣。 很明显,那是宋怀瓷的手。 蓝宣卿走上前,问妇女:“您好,请问老板呢?” 李姐看他,礼貌笑道:“刚才我不小心打湿了宋先生的衣服,宋先生正在更换干爽的衣服。” 宋怀瓷在门后站着未动,对门外李姐的回答很满意。 就是要这样。 他不需要那些随意向旁人透露主子狈劣处的佣人。 他听着门外蓝宣卿应了一声好的,两处脚步声才一前一后远去。 宋怀瓷这才安心把门反锁。 等宋怀瓷洗去周身汗味出来,发现蓝宣卿和陈若茗各坐在沙发一侧,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汉分界线。 他觉得有意思,看了一会后才走向蓝宣卿。 蓝宣卿正在看宋怀瓷誊抄名字的纸。 他看着纸上何崎两个字,脑内闪过宋怀瓷问他何崎品行如何的样子。 一双拖鞋突兀出现在视野里。 他抬起头,宋怀瓷正看着他,问道:“蓝秘书在看什么?” 蓝宣卿与他对视,说道:“在想何崎这个人品行到底怎么样。” 他想在宋怀瓷的眼睛里看出躲闪或破绽,可宋怀瓷只是同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含笑,连瞳孔映射情绪时不自主的缩放都没有,透着平静,像一面澄湖。 他是真的忘了?还是藏得太好? 蓝宣卿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或自制力控制着自我情绪的反应和变化,再在适应的场景对情绪把控的释放和表演,那眼前这人未免太恐怖了。 这样的心魄得是多么强大坚定。 蓝宣卿不记得宋怀辞是这样的人。 蓝宣卿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什么,印证什么。 那种虚无缥缈、毫无科学证明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可眼前这个人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越来越像他,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第14章 枫叶领针 蓝宣卿仿佛成功说服了自己,正欲移开目光时,宋怀瓷却开口道:“我想,至少不会像月亮一样高洁干净。” 蓝宣卿猛地看向他,那双面对他时没有多余情感,淡漠而平寂的黑眸突然亮了。 “什么?你说什么?” 连尊称都没有了,隐隐透着一股急切,被宋怀瓷敏锐捕捉,就像是要从他话里印证什么。 直觉告诉宋怀瓷,他说错话了。 啧,就不该起了逗弄心。 那双含笑的眼睛逐渐泛起阴冷,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他重复道:“我想,至少不会像月亮一样高洁干净。” 蓝宣卿,让我看看你的目的。 心里那块干净无害的慕斯蛋糕被宋怀瓷无情捏碎,毫不犹豫。 你也是抱有目的的。 蓝宣卿,下一次的慕斯蛋糕绝对会是有毒的,对吗? 宋怀瓷感觉心脏急速跳了几下,他用力将食指指甲掐进大拇指的指腹里,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不安与杀心。 只有尽早将危险和隐患扼杀才是正确的。 这是宋怀瓷在皇宫里多年悟出的真理。 他二十一岁入翰林,见过太多阴谋诡计,连后宫那些外表柔弱似柳的嫔妃们都多有蛇蝎算计。 只要仔细去闻,就会发现,皇宫里任何人的手上都带有血腥味。 连区区浣衣局里的洗衣宫女,手上也有淡淡的人命味道。 他已经很久不曾信任其他人了,太子算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一员,不然宋怀瓷也不会帮辅他。 可现在,他居然险些被这发达和平的朝代蒙骗了。 宋怀瓷暗恼着自己的松懈大意。 蓝宣卿则有点不敢相信。 那篇小说里,对宋怀瓷的过去作者并没有过多描述,只知道男主太子慧眼识珠,早早就与还不是侍读学士的宋怀瓷结识。 文里也曾说,因为宋怀瓷是个很有心计的男人,虽有桀骜难驯的傲骨,但也因此,男主太子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这样深沉而温柔的宋怀瓷最钟爱的,不是金银美婢,也不是古书玉笔,而是深夜在宅院里抬头便能看见的月亮。 这轮在千万户人家的宅院上、窗户外,高高悬挂的月亮。 他爱它的高洁,慕它的高不可攀,是那样皎洁美丽。 眼前的宋怀辞什么都没说,只是偏偏提到了月亮。 我可以相信是你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着,都想在对方眼里看出什么。 一旁的陈若茗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他急啊。 车钥匙还在蓝宣卿身上呢! 他果断开口道:“宋总,您的车钥匙我交给蓝秘书了。” 蓝宣卿阴测测地扭头瞪他。 没看到在对峙呢?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气氛被打断,宋怀瓷忽然也不急了。 在这个崭新的朝代,他倒想看看这个蓝秘书能抱着什么目的。 宋怀瓷对蓝宣卿笑道:“蓝秘书,钥匙呢?” 蓝宣卿回过头,看着那张笑脸,乖乖把车钥匙摸出来递给宋怀瓷。 还得观察。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是他的。 宋怀瓷接过车钥匙,挑出红旗的车钥匙抛给陈若茗,对他同样笑道:“今晚拜托你了。” 被托付重任的陈若茗心脏雀跃地欢跳着,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灿烂。 他稳稳接住车钥匙,认真应道:“好的宋总。” 李姐过来叫吃饭:“宋先生,可以吃晚餐了。” 宋怀瓷随即对两人说道:“走吧,吃完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三人在餐厅落座,宋怀瓷见杜姐和李姐依旧站着,开口说道:“杜姐李姐,坐吧。” 杜姐正给宋怀瓷添饭呢,闻言对宋怀瓷低声道:“宋先生,这不合规矩,毕竟客人还在呢,怎么还能跟主家一起同桌吃饭。” 宋怀瓷笑笑,轻握住杜姐的手臂往下拉。 杜姐看向宋怀瓷,宋怀瓷笑着学她压低了声音说:“没关系的,我才是你们的主家不是吗?谁敢置喙。” 杜姐和离得近的李姐一听宋怀瓷这话,心里别提多暖和了。 她们东家怎么这么好呢。 东家都发话了,两人也不好再推辞拉扯,跟平常一样坐在宋怀瓷身边。 蓝宣卿看着这一幕暗自惊诧。 宋怀辞明明是对上下等级看得极重的人,像陈若茗这种部门实习生,从前的宋怀辞是根本看不上跟他一起同桌吃饭的,甚至还会甩脸子。 如果说这次是因为面子才让陈若茗一起用餐,那这两个佣人呢? 有什么必要为了面子而让她们坐下来一起用餐呢?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而陈若茗则是低头盛饭,借此掩饰自己满脸的崇拜。 宋总真的好好。 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混蛋在造谣宋总! 宋总明明这么亲和!对佣人这么温柔!还让她们上桌吃饭! 到底是谁在造谣宋总苛刻古板! 今晚的菜式很丰富,整整五菜一汤,几人都吃了个七八分饱,陈若茗很矜持,只炫了两碗大米饭,三碗汤,和快一盘油焖大虾。 跟他对比起来,宋怀瓷依旧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几筷子菜,但好在还很赏脸的喝了两碗汤。 杜姐和李姐都快感动哭了,这汤明天还煲! 蓝宣卿看着左手边跟饿了几天的陈若茗,再看向已经撂碗的宋怀瓷,拧起眉。 他记得那个妇女只给宋怀辞盛了一点点饭,怎么?宋家这大别墅是穷到吃不起饭了吗?但看看陈若茗,大米饭都快吃撑了。 蓝宣卿伸筷子夹走了最后一只油焖大虾。 陈若茗伸出去一半的筷子僵在半空。 蓝宣卿用勺子掐去虾头,再用勺子压住背开的虾壳,利用筷子把完整的虾仁剥出来,放进宋怀瓷碗里。 见宋怀瓷侧头看他,蓝宣卿淡定扯谎:“今晚难免会喝酒,老板多吃点虾,可以促进酒精代谢。” 杜姐和李姐对视一眼。 她们怎么不知道虾还有这作用? 陈若茗慢慢收回自己的筷子。 那还是给宋总吃吧。 宋怀瓷看着碗剥好的虾仁,唇角难得感到无语地扯了扯。 这蓝宣卿想做什么?还用撒这么拙劣荒唐的谎。 但他还是拾起筷子,恹恹地把虾仁送进嘴里,牙齿尽了自己的义务,机械般咀嚼了几下后便被他不情不愿咽进肚子。 已经变得难吃了。 蓝宣卿看他吃了,便想着要不要夹点青菜放进宋怀瓷碗里,宋怀瓷却用纸巾擦了擦嘴后起身离座,道:“李姐,帮我把衣服备好。” 李姐麻利地抽了张纸巾擦嘴,起身去到洗衣房拿衣服。 杜姐也擦了嘴起身,给宋怀瓷抽了张湿巾递上,让宋怀瓷擦手。 蓝宣卿抬头,静静看着宋怀瓷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过柔软的掌心,带过泛着清晰青筋的手背和漂亮的骨节,最后才仔细擦拭着指尖。 动作缓慢优雅。 李姐把衣服挂进浴室,走到宋怀瓷身边,接过宋怀瓷擦手的湿巾,说道:“宋先生,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宋怀瓷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等宋怀瓷换完衣服出来时,杜姐已经在收拾餐桌了。 宋怀瓷看向回到客厅的两人,对李姐说道:“李姐,去把另一套正装和配饰也拿出来吧,配饰直接拿到我手上就好。” 李姐说声好后就去准备了。 宋怀瓷叫了一声不断向他偷瞄的陈若茗。 陈若茗立刻站了起来:“宋总。” 宋总这一身好帅。 宋怀瓷又打量了一番陈若茗的穿搭。 嗯,看得出来是用心的,所以他会尽量说得委婉一点的。 “准备去换套衣服,这身不太符合你今天的身份。” 碧上除了前台和高层外,对其他上班的员工都没有着装上的要求,所以陈若茗本身家里是没有正装的,连一件衬衫都没有。 因为他觉得衬衫太束缚了,不如卫衣短恤舒适。 昨晚宋怀瓷向他发出怀瓷直聘后,陈若茗连游戏都不打了,在路上扫了只小黄就赶回家,按照网上的教程翻了一晚上衣柜,才搭配出这么一套看得顺眼的。 可现在经宋怀瓷这么一说,陈若茗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赫,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匆匆低着头,声若蚊蝇:“好的。” 早知道有能帮上偶像的一天,他就咬咬牙买一套正装了! 李姐也回来了,她把几件配饰放到宋怀瓷手里,轻声说道:“宋先生,衣服放好了。” 宋怀瓷垂眸挑看着配饰,闻言开口道:“若茗,衣服放在浴室里了,李姐带他去换吧。” 陈若茗感觉尴尬到头都抬不起来了,囫囵点头后匆匆跟着李姐走了。 李姐帮他把浴室门拉开,陈若茗说了声谢谢后便钻了进去。 浴室的洗手台边还空有一面平台,用仿罗马柱的浮花边栏跟洗手台分隔开,一套正装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李姐还贴心地在衣服下面压了个收纳袋。 陈若茗拿起最上层的白色衬衫,淡淡的清柠香飘进鼻间,像……宋怀瓷身上的味道。 难道是宋总的衣服? 陈若茗还以为是租来的,没想到宋怀瓷居然愿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 陈若茗想到自己会入职碧上实习的原因。 陈若茗在大学时期看过宋怀辞的报刊,上面记载着宋怀辞是怎么从一无所有到建设了碧上,从默默无名再到游戏界闻名。 再加上那张堪称建模的帅脸,成功迷住了一个清澈懵懂的大学生。 太燃了! 可当陈若茗入职后,却发现公司员工们对宋怀辞颇有微词。 起先,陈若茗也曾反驳过,可员工们字字句句皆有其他人赞同作证,这反让陈若茗陷入迷茫: 难道他崇拜的人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刻板、苛慢、自我高贵,还是个事精。 直到那天的部门会议,负责去开会的部长突然请了事假,没人敢去面对那么个活爹,又想起了某人还有个迷弟,于是推着陈若茗临危受命。 好在陈若茗也不是空当花瓶,只为追星来的,对部门的一切事宜皆有了解,这才被赶着去开了会。 可也是这次的会议,让陈若茗彻底推翻了那些不实谣言。 宋总明明这么好!这群人真是不长眼!烂屁股! 那边,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的穿着,跟他这身倒也相差不到哪去,只是里面的衬衫是浅粉色的。 因为觉得繁重,晚饭前他又把西服外套脱了,衬着修身的马甲,勾勒出漂亮的肩腰比。 不是那种常年办公的清瘦文弱,可以通过裁剪合身的衬衫看出稍加锻炼过的臂围,刚刚吃饭时,蓝宣卿又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小臂上的流畅线条。 整体精致而不壮,更加体现出腿长腰挺的体态。 宋怀瓷为那件粉色衬衫挑出一枚玫瑰花式的领针。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配饰放在桌上,那枚玫瑰领针单独挑了出来,看向蓝宣卿说道:“衬衫有点单调了,我认为可以加点配饰,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听着他的话,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胸前香槟色的领带夹,这才看向桌面上宋怀瓷挑的玫瑰领针。 是一枝花枝弯扭的独立玫瑰花,样式虽然简约,但别在衬衫领上想必会很吸睛。 宋怀瓷不带其他心思,但蓝宣卿却知道玫瑰的花语。 他还不敢肯定。 蓝宣卿发现了另一枚领针,整体是两片枫叶交叠的镂空设计,镂空框架的颜色是香槟色。 蓝宣卿拿起那枚枫叶领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睫下是一片柔和之色。 他看向宋怀瓷:“老板,我想选这个,这个颜色跟缎面的粉色衬衫更配。” 宋怀瓷不懂搭配方面这些弯弯绕绕的,见他喜欢便点点头,把其他领针配饰收了起来。 杜姐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接过,询问道:“宋先生,要先拿上去放起来吗?” “去吧,衣柜下面的横柜拉出来就可以看到。” “诶好。” 杜姐走上楼,陈若茗也换好衣服出来,就是脸颊上那片红晕漫延到了耳廓。 蓝宣卿看看腕表:“老板已经五点四十分了,过去的路程需要时间。” 李姐一听,赶紧把宋怀瓷拉进浴室里给人做造型。 路过陈若茗时,宋怀瓷听见一声轻轻的谢谢宋总。 宋怀瓷笑着,拍拍陈若茗的肩膀。 待人走远,陈若茗有点不自然地整理着衣服,抬头时,看见蓝宣卿正低头往自己衬衫领角别着什么。 等他放下手后,一枚精致的枫叶领扣别在领角。 第15章 都臣服于宋总的帅气吧 陈若茗跟蓝宣卿讨要了酒会地点,先一步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蓝宣卿重新把西服外套穿上,对着落地窗的反射整理着衣服。 目光对上那颗枫叶领扣时,蓝宣卿唇角忍不住轻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浴室里,李姐用吹风筒帮宋怀瓷吹出整体发丝走向,用加热完毕的卷发棒卷出弧度形状,最后喷上发胶稍加整理。 杜姐把一块叠好的帕巾放入宋怀瓷的胸前口装里,看着宋怀瓷的笑颜,杜姐忍不住叮咛道:“宋先生,酒多伤身,您今晚吃的也不多,别喝太多酒伤了胃。” 宋怀瓷轻声应道:“放心,多谢杜姐。” 李姐退后整体看了看,很完美,很帅气。 她把工具收起来,也跟着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宋先生晚了还没回来,我给您在客厅里留盏小灯,别因为醉了眼花看不清。” 杜姐细心附和着:“那我给宋先生泡点蜂蜜水在桌上。” 宋怀瓷看着她们,好像也在看着心里那枚被捏碎的慕斯蛋糕。 算了。 他扬起冷凝的笑容,说道:“好啊,麻烦了。” 随后走出浴室,看见穿着齐整,已经在门边等候的蓝宣卿,他走近几步,坐在墙边新置的鞋凳上,穿着杜姐准备好的皮鞋。 等宋怀瓷直起身,蓝宣卿才转身打开大门,宋怀瓷看着门前停驻的车辆,陈若茗正为他拉开了车门。 长腿迈开,继而,宋怀瓷的声音从身前擦过:“走吧。” 宋怀瓷矮身坐进车里,蓝宣卿绕到副驾驶坐好,陈若茗替宋怀瓷把车门关好后才回到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随着车辆的启动,陈若茗事先准备好的导航也开始工作。 宋怀瓷注意到窗外挥手告别的李姐杜姐,他降下车窗,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回屋。 车辆行驶三十分钟后到达了酒会地点。 在蓝宣卿出示了邀请函后,陈若茗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将车开进,在临近酒会入口时被工作人员示意稍等。 陆陆续续的车辆跟在后边一起驶近,皆在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透过前挡风玻璃,宋怀瓷看见前面的车辆停在了正入口处,漆黑的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处下来了一个身穿藕色荷边包臀长裙的女人。 司机跟着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只红底高跟鞋探出,接着,一个女人从后座弯腰站出。 黑棕色的大波浪搭配修身的绸面礼裙,耳边的流苏耳饰衬托着雾面红唇自信微扬,在车旁站定时尽显高贵气场。 一条彩色丝巾点缀在肩处,使黑色的裙面不显单调寡淡。 微开的车窗外传来密集的咔嚓声,聚在酒会入口的记者们自觉关了闪光灯,镜头使劲捕捉着女人的出色容貌。 蓝宣卿说道:“楚沁,橙缤网络有限公司董事长,身边是助理钟颖,手里负责着几个在短视频平台有名气的网红。” 宋怀瓷了解。 他对楚沁的名字很有记忆。 因为她与宋怀辞正好相反。 对于宋怀辞,人们第一注意力通常更容易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忽视了他的才华潜能,从而导致一开始的碧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招揽了一些毫无用处发挥的实习生,甚至还有一些不了解游戏和市场的人也来面聘。 一细访才知道,原来是一群颜控为了亲睹宋总芳容。 宋怀瓷对此的评价是:实在是太拼了,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楚沁却不一样了。 她是和宋怀辞差不多时期兴起的企业体,所以被看热闹的大众评成了对比方。 市面常说:如果说宋怀辞招揽人才是因为那张脸,那楚沁招揽人才就是因为那张能说会编的巧嘴。 据橙缤老油条所供:楚沁先给对方狠狠画饼、构造完美未来,再许诺丰厚待遇、工作性质自由,结果到了公司才发现,只有六七个人在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工作室。 那天晚上,宋怀瓷看着市面上对这两人的对比评价,感到滑稽有趣。 现在亲眼见到了楚沁,却很难再见网传的那股古灵精怪、风趣灵动。 更像一支优雅傲人,又极具贵气的玫瑰,那张脸上带着资历的沉淀和成熟美艳的魅力。 很有意思。 钟颖陪着楚沁走进会场,楚沁的司机随后上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驶向停车区。 候在这边的工作人员招手示意陈若茗驶进。 陈若茗起初还有些忐忑,可想到自己的表现也关系着宋怀瓷时,他便立刻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随着汽车开始驶动,宋怀瓷也听见前座陈若茗一下重过一下的深呼吸,他勾起唇角,想着宽慰一番这个有趣的家伙,说道:“别紧张若茗,你可以做得很好,对吗?我相信你,放松点。” 陈若茗下意识看向车内后视镜,透过镜面,陈若茗看见宋怀瓷那双瞳色清浅的眼睛。 仿佛察觉到目光,那双眼睛抬动,隔着一面扁长的镜子对陈若茗弯眼,那面澄湖随即被笑意盛满,漾起清波。 陈若茗的紧绷再次被这双眼睛安抚,不安和惶惶散去,继而被认真接代。 他目视前方,应道:“嗯,我知道了宋总。” 宋总在相信我。 陈若茗,你真是出息了! 就是嘴角有点难压。 见一辆红旗车驶近,正低头调试设备的记者连忙重新架起相机。 这红旗车……是那位主吧? 八卦新闻的记者们纷纷乐开了花。 无他。 实在因为这位主太能作妖摆架子了。 可偏偏那张脸又十分抗打,实在是各种角度无死角,不用修就能出图的程度。 随便发几组照片在网上就能博得一番流量,再加上一些冷脸耍威风的八卦消息,又是一番流量,阅读量观看量都是噌噌上涨。 试问哪家八卦新闻不爱这位主呢? 这不?各种长枪短炮准备齐全,更有甚者连录像都打开了。 只需要之后将视频稍加剪辑,连着照片这样一套美颜连招发出去,还不又是一款爆条。 各方记者纷纷就位时,那辆红旗车也停了下来,几秒后,驾驶座的门打开。 正常正常,司机先下车嘛,他们理解。 有些记者今天一连招拍下来,已经有些架不住发酸的手臂了,正趁这几秒功夫把相机放下,歇一歇。 可下一秒,一张从未见过的俊脸却闯入视野。 虽然是一身板正大众的黑白西装套,可青年的面部线条硬朗锋利,将近小麦色的肤色与棱角分明的五官称得上养眼。 尤其是那对浓黑剑眉和走势上扬的眼形,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富有活力朝气的体育生。 略小一两码尺寸的西装套点勒出青年宽肩虎腰的优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托衬出几分欧美模特的即视感。 卧槽!这谁啊?怎么没见过?! 直到快门声四起,那几个趁空偷懒的记者才赶紧举起相机。 妈的!亏大了!刚刚那个角度更好看啊!哥,你能不能重新弯回去! 副驾驶的男人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眉眼间的清冷疏离和浅淡的粉色衬衫一起,托显出几分矜贵感,那枚精致的香槟色领扣犹如点睛之笔。 像临近晚间的粉霞卷携着一枚将落的金日。 发丝未曾做过造型,自然的蓬软看起来更加松弛。 是蓝宣卿蓝秘书,看来还是那位主。 那个面生的帅气司机把后座门打开,摄像机不约而同转向那扇车门。 宋怀瓷从车上下来,抬起头时,还是从前那张仿佛失去笑容功能的脸,可现在,那张脸上却展露出笑貌。 似照落在冬雪上的暖阳,令细雪微微闪着晶光。 与身旁的陈若茗对比起来,宋怀瓷更像一面白釉,任由色料为他勾勒流畅出彩的五官。 和蓝宣卿站在一起,可谓十分养眼。 脑后稍长的发丝酷似狼尾,和酒红色衬衫一起热烈张扬,可那声声叫嚣却被那件熨烫平贴的马甲压制收敛,最外层的白色西服被他随意解开,松弛有度,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像是谁家温雅平和的贵公子。 场面静了几秒,又骤然响起一阵狂轰乱炸般的快门声。 宋怀瓷虽然有点不适应,但还是配合着扬唇弯眼。 犹如沉浸于宋怀瓷的美貌,快门声此起彼伏,连几句零碎窃语都未响起。 陈若茗从没见过这阵仗,但却自豪地微抬起下巴。 都臣服于宋总的帅气吧。 又等了几秒,蓝宣卿对宋怀瓷说:“走吧老板。” 他感觉再站一会儿就像那种网红卖车的了。 宋怀瓷应好,侧头对陈若茗说道:“若茗,辛苦你在外面等我们了,可以去到处走走,结束了我会发消息告诉你。” 陈若茗笑着点头:“好的宋总。” 宋怀瓷发现,陈若茗笑的时候都不是那着含蓄的抿唇笑,他习惯咧开嘴,露出那口白牙,热情而大方,两边的犬牙也为这份开朗狠狠添分。 看着实在有趣,使宋怀瓷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跟着咧唇展颜,那双茶棕色的眼睛清透润朗,映射着车灯的光芒。 记者们:!死手快拍啊! 陈若茗因为宋怀瓷的开怀而呆怔。 好好看。 就像……寂静的夜空上突然绽开一朵炫彩的烟花。 就像……一朵平日里蔫巴巴的花枝突然有一天重新生长,还开出了漂亮的花瓣。 陈若茗形容不出来,但是这一眼的惊艳是陈若茗一生都忘却不去的。 蓝宣卿亦然。 他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宋怀辞。 就像一片茫茫无边的漠地,会觉得这里到处飘刮着黄沙,荒凉又无趣,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在某一天,在漠漠沙尘中,看见一处生意盎然的绿洲。 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处发现已经足够惊喜。 你怕是幻觉,又怕它真的只是幻觉。 这抹笑很短暂,短暂到众人还没从惊艳中回过神时,宋怀瓷便将这抹笑藏了起来,不再擅露。 温润的声音唤回蓝宣卿和陈若茗的分神:“蓝秘书,走吧。” 他先一步走去,蓝宣卿反应迅速地跟上。 看着两人离开,陈若茗这才重新上车,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驶离入口。 第16章 自强的根本 这次酒会的地点设在四楼,宋怀瓷和蓝宣卿刚走进会场便有侍者上前带引。 顺着电梯一路直通四楼,在侍者的带引下绕过一节廊道,脚下再转时,眼前便是一处布设奢华的大厅。 上顶的水晶吊灯剔透精美,一边的长宴桌上摆有许多酒水和点心,点心通常都不怎么有人碰,只是避免空腹饮酒或者稍稍缓解酒精释发而已。 宴桌的另一边是一处宣讲平台,设有一面发言台,墙面上是一块升降幕,左右两边留出的空处已经有记者在架摄像机了。 大厅中央已经聚满受邀前来的精英人士,注意到门外来人后纷纷转头看来。 迎上那些目光,宋怀瓷表现淡定,脸上依然优雅地扬着笑。 啧,好差。 无论是威慑力还是压迫力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怀瓷表示有点失望。 他可是很期待那股一进门时能让他心惊的震慑感啊。 宋怀瓷对接引的侍者感谢颔首,从容地顶着各异目光迈进大厅,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 嗯,很好,都有印象。 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些穿着稍简的男女拿着平板和稿纸在校对确认,于是问身边的蓝宣卿:“宣讲什么时候开始?” 蓝宣卿答道:“虽然表面到场时间是七点,但其实所有人都会默认提前先到,或是准备或是熟悉,这个七点其实是宣讲的开始时间。” 宋怀瓷明了。 蓝宣卿正想问宋怀瓷怎么没把笔记本电脑带着,一道声音却打断他的启唇:“这不是蓝秘书吗?哎呦,宋董事怎么亲自来了?是害怕自己公司的技术太逊,来卖你这张绝世容颜了吗?” 依稀几声嗤笑传来,使蓝宣卿沉了沉眉。 宋怀瓷淡然看着说话的人。 真是沉不住气啊。 方廷遒见宋怀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觉得诡异又难受,继而讽道:“宋董事,好久不见,近来没有您的消息,我还以为您是在资金上遇到什么麻烦,跟哪位合作商闹了不快呢。” 他的声音没有收敛,足以让大厅一面的人听见。 宋怀瓷不欲跟他明嘲暗讽这些荤话,有失他的体面,也脏了他的嘴,只是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谁家的助理,方便跟你的主子说话吗?” 不待方廷遒再说,宋怀瓷便先一步对着蓝宣卿说道:“蓝秘书,可听见了?去问问是谁手底下的,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他微微皱起眉,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似乎真的在为方廷遒的上级感到头疼:“唉,真是不懂事啊,要是再冲撞了其他贵人就不好了。” 蓝宣卿侧头看来,忽然,宋怀瓷发现了蓝宣卿眉眼间未散的恼意。 他感到不理解。 这蓝秘书跟宋怀辞关系有这么好?居然会因为有人出言嘲讽而生气? 平时的漠不关心和喜怒不显呢? 蓝宣卿缓了缓,配合着应道:“老板因为这次的新技术常常待在公司,久不外交,可能不清楚,这位是方程有限公司的小方总,不是哪位的助理手下。” 宋怀瓷立刻眼露诧异地看向方廷遒,又面露不堪之色,变化了几番后才重新笑道:“小方总,失敬,原谅我眼界短浅。” 方廷遒都快被这人气死了。 按照之前的套路,宋怀辞不应该冷着脸,丢下这蓝宣卿掉头就走吗? 现在却跟他一唱一和起来了。 而且刚刚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不像吗?他父亲不久前才刚夸他做成了一单合作呢。 还说什么你眼界短浅,连我都不认识,那我又算什么? 宋怀瓷看着方廷遒气得脸色铁青,最后一跺脚走开了。 呵,跟我怼?你还嫩了些。 他注意到蓝宣卿还在看着方廷遒远去的身影,眉心紧紧拧着。 这副样子倒也新鲜有趣得紧,都让他有点摸不清这蓝秘书的目的了。 宋怀瓷搭上他的肩,见人看来,他挑眉笑问:“气什么?” 这问题问得蓝宣卿一怔。 对啊,他在气什么? 蓝宣卿也不明白。 只是在听到方廷遒将宋怀辞说得那样不堪时,他便难压心里的无名恼火。 宋怀辞不是方廷遒说的那种人,他蓝宣卿比谁都清楚。 蓝宣卿至今还留在碧上,已经不再是像从前那样为着那张酷似宋怀瓷的脸,而是宋怀辞在工作上的拼命和认真。 每一次游戏上市后的成功,让蓝宣卿深深意识到,跟着宋怀辞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长相出众从不是谁的错,只是一副外在皮囊而已,错的只是不思进取,只是迷心奢乐,只是嫉妒,只是那些妄加揣测而已。 连这副外在的皮囊都斗不过、看不过,那么那些人也就只能如此了,将永远被成功者落在身后。 一段沉默后,宋怀瓷听见他说:“只是随口几句就否定了他人努力了数年的辛果,随意进行诋毁污蔑,这不值得生气吗?” 宋怀瓷轻笑了一声,看着蓝宣卿,难得的认真:“也许不值得。同情和理解只是迷途者才需要的,而我只会往前走。” 因为拼命出人头地而死去的宋怀辞亦然。 因为拼命往上爬而死得不明不白的宋怀瓷亦然。 宋怀辞不屑和别人争辩,因为他在用争辩的时间利用行动一步步证明自己,用更加优秀坚韧的自己向他人说明一切。 真正明白的人不用说,装聋作哑的人不屑说。 他理解宋怀辞。 他很清楚,如果给宋怀辞一个机会,宋怀辞会拼命地从阴间爬回来,狠狠把他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拖下去,不做什么,只是高高地睨视他。 这就是宋怀辞。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干。 也许是两抹灵魂的共鸣,才使两人产生了如此交连。 其实,宋怀瓷本想说,他从不需要同情和理解,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一旦接纳了它,人就会不受控制的变得软弱,妄想着下次受伤失败后能够再次得到它。 可看着蓝宣卿拧着的眉,话到嘴边却转了个调。 算了。 他轻轻捏了捏掌心下的肩膀:“没事的蓝秘书。” 蓝宣卿有些不情不愿地点头。 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一杯香槟递到宋怀瓷眼前。 宋怀瓷抬起眼帘看去,楚沁朝他抬抬酒杯。 宋怀瓷饶有兴趣地接过酒杯,看着楚沁的眼睛,摇晃着香槟杯里浅黄的酒液,果香味顺着摇晃的幅度飘进鼻间。 可算守到你了。 楚沁主动倾杯跟他相碰杯沿,脸上还带着惊奇的笑,问道:“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从前那样,闷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呢,终于出息了?” 宋怀瓷也笑,反问道:“不出息点,跟我同为对比面的楚董事怎么愿意来交谈几句?” 楚沁笑了,仰头喝了一口酒液,说道:“你好像跟之前相比有变化了,你要是还跟之前那样,我可真不乐意跟你说话。被阴阳了还不知道反驳,我都替你感到乳腺不畅快。” 宋怀瓷笑道:“水往高处走,人总要有变化的。” 说罢,唇瓣抵在杯边,抬头任由酒水滑进唇舌。 宋怀瓷感到惊喜地扬扬眉心,垂眸看着杯子里的细绵气泡,舌尖舔舔软唇,回味着刚才轻盈的酸甜口感。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少。 楚沁说道:“虽然之前有听过你的八卦小道,但其实我是慕强党,一直都觉得你的头脑挺不错的,就是行事……” 她摇摇头,撇唇道:“我不喜欢,太憋屈了。” 宋怀瓷又喝了一口香槟,这才看着楚沁,挑眉问道:“我可以当你是在夸赞我吗?” 楚沁含笑反问:“难道不是吗?宋总还听不出来吗?” 宋怀瓷主动倾杯,楚沁与他对碰,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宋怀瓷挑眉道:“合作愉快。” 楚沁满意他的上道:“恭敬不如从命,相信跟着宋总肯定能让我们共赢吧。” “欣赏者自然互赢。” “我会期待贵司的新本事的。” “当然,还请楚总放心期待。” 谈话间,那边的宣讲已经开始,楚沁跟他告辞后走到一旁准备,蓝宣卿看着楚沁的背影,还在回思着刚才宋怀瓷和她的交谈。 什么东西就成了? 怎么就合作愉快了? 咋开始互赢了? 他错过什么了吗?喂?可以转人工吗? 他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宋怀瓷,却发现对方已经把杯子里的香槟喝完了。 吓得蓝宣卿赶紧把他的杯子拿走。 看着刚才还四分之一的酒液现在已经见底了。 蓝宣卿扒拉着宋怀瓷,让人转向自己,不确定地问道:“老板,您感觉怎么样?醉了吗?” 宋怀瓷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也不知道是没醉还是酒精还没发挥,宋怀瓷倒是口舌利索,神态清醒:“安心,没醉。” 蓝宣卿还有点担心。 碧上的宣讲比较靠后,蓝宣卿把人拉到那边宴桌前,挑了几块西瓜放进小碟子里,递给宋怀瓷,说道:“您吃点水果缓缓,气泡香槟顺口,但不能多喝,气泡会加速酒精的吸收,很容易醉的。” 蓝宣卿对宋怀瓷的酒量很没底,除了应酬商谈陪着对方小酌几口外,平常的时候蓝宣卿都没见他碰过酒。 身上除了发胶味就是发蜡味,从没有飘过酸溜溜的酒气。 蓝宣卿很怕可能现在人还好好的,结果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虽然宋怀瓷醉了也还有蓝宣卿上台兜底,但放着醉鬼在台底下,蓝宣卿实在不放心。 毕竟蓝宣卿也没见过宋怀辞喝醉酒,不知道他的酒品好不好。 加上宋怀瓷如果不登台,不就好像间接印证了方廷遒的话:他宋怀辞就是担心公司技术不行,故而来卖卖他这张帅脸的。 搞不好还会降垮楚沁对碧上以及对宋怀瓷的信任值。 蓝宣卿暗自懊恼:都怪自己一时没看紧,希望宋怀辞能给点力,至少等宣讲完了要醉再醉。 醉倒在路边他都不带管的。 宋怀瓷看着小碟子里的瓜块,上面还插着竹签,十分方便。 宋怀瓷拎起一块送进嘴里,沙脆的果瓤汁水充盈,心道:果然是寒瓜啊。 味道不错。 宋怀瓷又吃了一块,不由得想:这个朝代不止生活发生了变化,连寒瓜也发生了变化,更加清甜多汁了。 很神奇发达的朝代。 见人还吃得下东西,蓝宣卿稍稍松了紧张。 他记得宋怀瓷晚上没有吃太多东西,故而只给人挑了三四块西瓜。 老板啊,给力点啊。 那边的宋怀瓷认真品味着现代西瓜,这边的蓝宣卿还在操心着一会儿万一的突发情况。 第17章 并蒂傲莲 宋怀瓷留意着台上发表的内容。 宋怀瓷发现,大部分的宣讲都是秘书或助理上台代表,只有少数是总监总裁亲自上场。 内容也大多是互联网或科技AI发展,游戏公司只占了其中分类之一。 所说的内容也并不算新奇出色,更多的是提出联动方面的邀请。 也就是说,这次的宣传并不是游戏行业的互联,而是向市场上的多方面发起共利。 在轮场宣讲中,宋怀瓷发现何玟并未到场,只有公司的技术总监代为到场宣传。 未没有想象中的父子修罗场和激情对线,宋怀瓷也只看见了何崎和他的助理。 比起网传的照片和公司发布的宣传照,现实中的何崎架着一副方边金丝眼镜,衬得中下庭较长,镜片后的一双狐狸眼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长相偏向隽秀,鼻梁虽不高挺,但胜在精巧立体,搭上一双薄厚适中的唇,唇峰处偏淡,淡化了脸上多余的冷厉棱角。 很清俊,但是属于上镜不易出彩的类型。 宣讲时落落大方,深红色礼服配上做窄处理的戗驳领,有效弱化了驳角容易放大何崎长脸型的缺点,带着稍加裁短的燕尾更显长腿优势。 下裤偏向松垂的流畅走型,削去上身礼服的严肃正式,多了些休闲感。 台上的何崎转动视线,正好与宴桌旁的宋怀瓷对上目光。 只见对方微笑着向他轻轻点了个头。 宋怀辞变了。 这是何崎再见到宋怀瓷的第一感觉。 他跟宋怀辞的见面并不多。 听说了对方的一些风评后,在自家公司初次见面算一次,在某次酒会上算一次,再加上这次。 上两次的见面,让何崎对宋怀辞的印象都不算好。 与宋怀辞初次见面时,何崎手里的公司刚有起色,通过自己的能力重新接触到商圈,或多或少听见了关于宋怀辞的传言。 花瓶、卖脸、爱攀扯、随波逐浪,诸如此类的评价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评价,令何崎不由得对这个宋怀辞感到反感。 这些作为,跟那些四处勾搭别人丈夫的女人、一把年纪还管不住自己泛滥欲望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不思上进,只想一心攀附着别人的富贵,当只吸血的蜱虫。 烂透了。 这种印象在何崎第一次亲眼见到宋怀辞时得到了证实: 「确实是个长相极佳的男人。」 何崎是在莞樟公司的一楼大厅遇见了宋怀辞,那时,宋怀辞手里抱着一沓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见何崎走来时,他身子站得直直的,神色清冷,像朵鹤立淤泥中的傲莲。 何崎感到可笑。 这么一朵傲莲却在他公司打响名声的时候上赶着谈合作。 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居然急切到亲自追到他眼前。 还在装什么高洁呢。 何崎毫不留情,当众将人嘲讽了一番。 说他不懂羞耻二字,全然不顾自己的风评会对公司造成的影响,依旧擅自行事。 嘲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也配跟他对面而站。 讽他只是行内一个作风下等的新秀,居然也妄想顺藤攀附他,试图分上一杯香羹。 宋怀辞从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默默听着。 直到何崎眼带不屑的停了声,直到四周站停了看热闹的莞樟员工,宋怀辞才转身离开。 那时,跟在其身边的蓝宣卿还很青涩,听着何崎这些话时都替宋怀辞感到难堪,有些抬不起头。 可是宋怀辞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身挺如松,用那双清浅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崎。 要不是蓝宣卿看着宋怀辞亲力亲为,方让碧上打起了一些名声,他应该会像周围的视线那样。 怀疑、不屑、鄙夷。 蓝宣卿至今还记得,坐在的士车返程的路上,他不甘心地问宋怀辞为什么要任由对方肆意嘲讽诋毁。 宋怀辞侧头看着车窗外,蓝宣卿只听见宋怀辞是这样说的:“蓝宣卿,你只需要知道,「何崎」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无论是他的优秀还是他今日这番话。” 那次,何崎看着宋怀辞离开的身影,忽然有些后悔,隐约间,何崎感觉宋怀辞好像并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可等下次再见到宋怀辞时,何崎又忍不住为宋怀辞的行事打了差分。 那时的宋怀辞已经因为手底下的游戏在外界打响了名声,陆陆续续有酒会邀请他前来。 何崎还在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听说宋怀辞来了,便想过去看看。 可刚走近,何崎就看见宋怀辞将有意与他交好的合作商一把推开,直直走出宴会后便驱车扬长而去。 徒留下他身边那个一脸淡漠的小秘书听着四周的指指点点。 何崎听着那些人说宋怀辞不识好歹,说他脾气差、气量小,不由分说就伸手推人,一点都不懂礼数教养。 何崎不禁因此歇了交谈的心思。 他还是像他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可如今一见,他发现宋怀瓷彻底焕然一新,那张时时刻刻都冷板着的脸会笑了,会主动跟人交谈了,也会礼貌谦虚地跟人碰杯了。 那朵傲莲好像也终于弯下了他的腰骨。 直到宋怀瓷走上宣讲台,何崎才敢肯定,他果然不一样了。 宋怀瓷展露的气质端雅自如,声音不急不缓,把握着舒服的节奏,就像在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面上含笑,语气平静地描述着这么些年的生活近况。 何崎的目光不禁为崭新的宋怀瓷停驻。 那朵傲莲……居然仍在挺立着自己的骄傲。 蓝宣卿站在台侧,看着光幕照亮台上人的脸侧,看着梳理整齐的发丝迎着水晶灯的柔色。 宋怀辞,你真的不一样了。 会是你吗? 台上,宋怀瓷着重宣传了碧上的渲染技术和外包技术,又从谢依娜那里得到上次的演示视频,进行了播放展示。 何崎其实说对了,宋怀瓷在把握节奏。 但宋怀瓷不是在把握说话的节奏,而是在掌控着会场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把控着自己宣传的节奏。 点到为止,更多的就麻烦各位亲来了解了。 再加上他刚刚在会场里刷了一波脸,重新推翻了一些人对过去宋怀辞的认识。 宋怀瓷有自信。 他先前另外誊抄出名字的人会有主动来找他的。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待宣讲结束,宋怀瓷下场,蓝宣卿给他递了一杯水过去。 宋怀瓷接过杯子,看着杯中清澈的饮用水,只是晃了晃水面,没喝。 他对蓝宣卿说道:“蓝秘书,我要刚才的酒。” 蓝宣卿有些无奈,说道:“那种不适合喝太多,老板今晚没怎么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宋怀瓷把杯子重新还给蓝宣卿,笑道:“放心,再喝完那一杯就回去了,返程蓝秘书还不放心吗?” 蓝宣卿咬咬牙,接过那杯水气闷喝尽,把空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里,这才认命去给宋怀瓷拿香槟。 宋怀瓷看看蓝宣卿的背影,又看看侍者带走的空杯。 是众目睽睽没法下毒,还是放松警惕的配合? 按照宋怀辞之前那个不讨喜的性格,虽说宋怀瓷刚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波新鲜的记忆点,但他还是很怕自己中毒后没人愿意上来抢救他。 蓝宣卿,你会是值得信任的吗? 这时,楚沁走到身边,说道:“宋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宋怀瓷一副失笑模样,歪头说道:“怎么能让合作伙伴失望呢。” 楚沁摸出手机晃了晃,语带轻佻,道:“加个微信常联系?” 宋怀瓷点开手机亮码:“多谢楚总赏脸。” 随着嘀的一声,宋怀瓷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看着那粉色小猪的头像,调侃道:“楚总倒是心思单纯。” 楚沁反驳道:“谁还没有颗少女心?” 这时,有几个人走过来跟宋怀瓷打招呼。 楚沁自觉离开,蓝宣卿也正好拿着香槟回来。 他把香槟递给宋怀瓷,宋怀瓷伸手接过后自然地跟几人碰杯。 蓝宣卿听着宋怀瓷与他们交谈,细认下来才惊讶的发现,这些人都是宋怀瓷那份名单上提名的人。 蓝宣卿强忍着惊憾才没露出异色。 宋怀辞真的做到了。 “宋董事,贵司技术实在令人眼前一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宋怀瓷面露谦色:“任总抬举了,贵司的技术早有耳闻,希望合作愉快。” 任海心中满意:不浮不躁,不错。 任海轻抬酒杯,道:“之后的对接辛苦贵司了。” 宋怀瓷的酒杯与他轻碰:“荣幸也。” 几轮商谈间,宋怀瓷杯里的酒再次见底。 宋怀瓷也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再待,把空杯递给蓝宣卿,说道:“走吧,回去了。” 微醺的感觉很不错,但宋怀瓷从不会彻底放纵自己,从而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浅尝辄止。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那双眼睛好像重新变成了清透的玻璃珠,他伸手招了招侍者,把手里的空杯放在托盘中,这才跟上离开的宋怀瓷。 宋怀瓷感觉有点热,随意把西服外套脱下,交给跟上来的蓝宣卿。 蓝宣卿抱过外套,搭在臂间。 “请等一下。” 并肩而行的两人回过头。 何崎看着两人的穿着,强压住嘴角无语的抽搐。 这俩怎么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何崎走上前,看着如今笑眯眯,透着亲和易近的宋怀瓷,他说道:“宋总,之前多有冒犯了。” 宋怀瓷装傻:“蓝秘书,这位是?” 蓝宣卿应道:“老板,这位是莞樟的何董事长。” 宋怀瓷自然知道。 先前在台上看到何崎时,宋怀瓷就感到细微的异常情绪漫上心头。 不是来自他的,是来自原主宋怀辞的。 很轻,很淡,在他察觉时就已经消散。 可现在,当何崎真正走到面前时,那股情绪突然变得清晰躁动。 宋怀瓷默默感受着那股情绪,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憎厌与不平。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宋怀辞,你也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毫不在意啊,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呢。 冷静点,我会帮你。 宋怀瓷感受到那股情绪淡了一些,微乎其微。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原来是何总,好久不见。” 何崎看着那张自然的笑颜,先前未说出口的愧疚漫涌,使他捏紧了指尖,说道:“宋总,对不起,之前是我用词不当,伤害了你,真的抱歉。” 啊。 就是这样啊。 那种在制高位高尚惯了的人,连道歉都是这样轻飘飘的。 宋怀瓷倾身,语气诚挚地问他:“何总,您是在跟我道歉吗?” 何崎看见那双茶棕色的眼睛好像覆了一层水雾,更显剔透纯净,也显得可怜动人。 愧疚彻底达到了顶峰,何崎答道:“是的。” 宋怀瓷微微眯起眼睛,直起身子,唇角扬起顽劣笑意。 宋怀辞,看。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骤响。 蓝宣卿猛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连身体都没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笑貌,只有抬起的手昭示着他的所做所为。 卧槽!大哥!你在干什么!! 蓝宣卿一把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压声道:“宋怀辞你疯了?!他再怎么说也是姓何,也是国家公民,你这可以算是寻衅滋事了!” 宋怀瓷只是感受着心脏疯狂跳动,一种名为畅快的情绪冲卷着他的心神。 怎么样?痛快吗宋怀辞? 回应他的只有如鼓擂动般的心跳声。 宋怀瓷笑出声,看着呆愣在原地,依旧侧着脸的何崎,看着那抹迅速浮肿的红痕,悠悠说道:“多谢何总,我收到您的歉意了。” 随即,他又看向满脸不敢置信的蓝宣卿,语气无辜,道:“做错了事不就要站直挨打吗蓝秘书?我小时候父亲母亲都是这么教的,我以为何总懂这个道理。 毕竟这里只有我们看见。” 可当时的宋怀辞呢? 何崎燃起的羞怒被这句话压了回去。 可是,当时的宋怀辞呢。 那又是什么样的场景,何崎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正是上班的时候,公司大厅里还有许多莞樟员工。 何崎缓缓看向宋怀瓷,对方只是拂开蓝宣卿的手后,笑着看了他一眼便走进电梯。 蓝宣卿并没有立刻跟着离开,他询问了一番何崎的伤势,想商量着能否私了解决。 何崎看着关闭的电梯门有一会,眼前仿佛又看见那时傲冷的宋怀辞。 “不用了,是我过错在先。” 说完他就走了。 楼下,先前挤在入口两侧的记者们已经散了,宋怀瓷给陈若茗打了个电话后便静静站着。 恢复平静的心脏开始泛起无尽的酸涩。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淡去,轻声说道:“没事的。” 四周静了片刻,夜风吹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随着树叶刮落的,还有一枚晶莹的水珠。 宋怀瓷淡然抬手拭去,抬头看着夜空中的黄月,声音温柔:“没事的。” 我说了,我会帮你。 第18章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电梯门开,蓝宣卿走出廊道,一眼便看见站在入口处等待的宋怀瓷。 那道熟悉的背影没有变,蓝宣卿却感觉某种东西已经在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他抬脚走到宋怀瓷身边,把那件西服外套交还给宋怀瓷。 宋怀瓷随手把西服外套披搭在肩膀上,陈若茗也正好驱车到了。 陈若茗下车给宋怀瓷拉开车门,蓝宣卿默默看着宋怀瓷坐进车里,随后才迈步上前,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宋怀辞会突然出手打人? 因为什么?情绪突然爆发吗? 这不像他的作风。 不,或者说,这几天来他的所作所为,都不像他的作风。 真的太奇怪了。 他和宋怀辞多少也相处了两年时间,工作上朝夕相见,所以在察觉到宋怀辞发生变化的时候,蓝宣卿心里就已经比谁都清楚明朗。 宋怀辞他真的不一样了。 他变得不像他,让蓝宣卿看不透他,猜不出下一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的宋怀辞,所做出的每一步都跟蓝宣卿记忆中的宋怀辞不一样,都在蓝宣卿意料之外,给他带来猝不及防的惊讶。 一切的变化让他看起来……越来越像宋怀瓷。 我的姥爷我的祆,哥,你到底是谁? 蓝宣卿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酒精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宋怀瓷正靠着车窗闭目休息,窗外斑斓的车流和街灯照在他的脸上。 是那样鲜活,是那么真实。 结合着今天下午宋怀瓷异常的举动,这让蓝宣卿的眼瞳不由得颤动。 宋怀瓷,是你吗? 你真的来到这个世界,降临到我身边了,对吗。 看着镜子里的人,蓝宣卿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后悔了。 他刚才不应该那样责备他。 他刚才应该顺势坐在后座的。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蓝宣卿感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蓝宣卿想立刻问他,问他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会感到辛苦烦恼吗?先前受的伤是还在作痛吗? 可看着他脸上染着酒精的微红,蓝宣卿又感到心疼。 在这里生活不习惯吗?睡不习惯吗?吃不习惯吗? 宋怀瓷,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你……喜欢这里吗? 蓝宣卿想得有点出神,回过神时才注意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隔着镜面注视着他。 蓝宣卿像被触了一下,酥麻的电流划过心脏,惹起它的慌乱。 蓝宣卿匆匆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以前,他只觉得红瞳很适合他,可当现在对上这双茶棕色的眼睛时,他又觉得,这个瞳色也很适合他。 显得多情温柔。 热意爬上脸颊,蓝宣卿假装看向窗外景色,掩饰自己的紧张和羞赫。 宋怀瓷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是那次公司见面的时候吗? 啊啊啊啊啊,我那时候在装什么高冷!我这该死的上班人设啊! 我不是在讨厌你啊亲! 现在挽回还来得及吗? 他忍不住回过头,抬眼看向镜子,宋怀瓷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蓝宣卿只偷偷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好看!太优秀了吧这张脸,好权威啊老…… 不对不对,矜持点矜持点。 那边,蓝宣卿正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脏,而全然不知道自己掉马的宋怀瓷悠悠睁开了眼睛,看着副驾驶的蓝宣卿。 这蓝秘书在搞什么? 暗察敌情?那也太不专业了,好拙劣。 宋怀瓷也不在意。 要玩什么把戏就来吧。 陈若茗正专心开车,就听后座的宋怀瓷开口道:“若茗,先把蓝秘书送回家吧,你送我回去后我再帮你今天报销来回的车费。” 闻言,蓝宣卿受宠若惊,内心疯狂乱叫。 宋怀瓷怎么这么好!是生怕我迷不上他吗?! 听到这话的陈若茗心里跟裹了棉花一样,一边暗自感叹宋总体贴,一边应道:“好的宋总,不过报销车费就不用了,今天我本来就是带薪休息,不用宋总破费了。” 宋怀瓷摇摇头,说道:“没关系,今天也麻烦你了,算是额外补贴,不用在意。” 陈若茗感动咬手绢。 明明他今天什么都没做,结果不但去到宋总家里,还穿了宋总的衣服、开了宋总的车,甚至宋总还给报销车费。 呜呜呜,宋总,您这样是会亏本的。 我也会永远崇拜您的! 自从前几分钟蓝宣卿给宋怀瓷套上白月光滤镜后,现在的宋怀瓷不管做什么都会获得一次蓝宣卿内心的爆鸣。 这么温柔,你不要命了!男人,你是在Going我啊! 抛开前排两人的浓厚滤镜不谈,其实宋怀瓷的目的很单纯。 喝了点酒后头脑难免迟钝,他懒得再耍心眼防备了,与其让这么一个目标不明的人跟着他到家,还不如尽早送走的好。 希望今后也不要来了,谢谢。 陈若茗在街边把车停下,问了蓝宣卿的地址,趁着陈若茗查导航的时间,蓝宣卿注意到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于是跟陈若茗说了一句后便下车进到便利店。 店员听见有人进来,匆匆抬头瞄一眼后尽责尽职地说道:“欢迎光临。” 随后低下头,手臂托着脑袋,沉浸在消消乐的海洋。 蓝宣卿站在柜台前,简单环视一圈便利店,问道:“有没有常温的纯牛奶?” 店员的注意力从消消乐中拔出,再一抬头。 卧槽,好大一只帅哥。 就是这一身打扮不像是走进便利店的,像是去走秀的。 店员指向冰柜旁的货架,偷偷多看了几眼蓝宣卿,说道:“在那里,什么牌子的都有。” 蓝宣卿朝着店员所指的方向走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纯牛奶琳琅满目。 他在货架下层挑了一袋巴掌大小的纯牛奶。 应该能喝得下吧? 蓝宣卿这样想着,起身往前台结帐。 扫码结账后,前台正想帮他装进袋子里,蓝宣卿直接伸手道:“不用袋子。” 这不是妨碍他表现吗? 前台便在收银机旁边的圆筒里抽出一根吸管,把牛奶和吸管一起递给蓝宣卿,鼓起勇气问道:“帅哥,可以加个微吗?我也看这个漫画。”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她指了指蓝宣卿手机壳上的q萌贴纸。 蓝宣卿转过手机看了一眼贴纸,眼中漫起笑意。 他接过牛奶和吸管,指尖敲了敲贴纸,说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前台呆了一下,稍加反应后便感到爆炸级别的尴尬与无措,只得小声道:“不好意思。” 好的,一次的勇敢换来一生的内向。 怎么帅哥只配帅哥啊!分我一个好不好!我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啊! 蓝宣卿摇摇头,走出便利店,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小贴纸。 这是那篇小说衍生漫画后出的贴纸周边,上面的人物是幼稚园版宋怀瓷。 因为很可爱,所以蓝宣卿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入了复数才舍得把这枚贴纸贴在手机壳上,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 蓝宣卿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心情不由更好。 反正宋怀瓷在文里牡丹了二十七年,到死了也没有官配,宋怀辞估计是因为不知名原因暴毙,生前那副脾气也不见得能有女朋友,可谓是天降好机会。 这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他蓝宣卿才不喜欢那套远远看着白月光幸福就好的桥段,白月光肯定要自己照顾、自己珍爱才行啊。 蓝宣卿走到后座,抬手敲了敲车窗。 宋怀瓷见是蓝宣卿,想看看他想玩什么,于是降下车窗。 对上那张笑脸,蓝宣卿突然理解那些给篮球场上心动男嘉宾送水的女生为什么会害羞紧张了。 他撕开牛奶袋口,把吸管撕去塑料膜,插进去牛奶里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喝点牛奶会好受点。” 宋怀瓷没接,只是笑着说道:“蓝秘书,我没喝醉。” 见他拒绝,蓝宣卿有点不嘻嘻了。 但他就喜欢强瓷所难。 他把牛奶递近了些,手掌搭在车窗玻璃上,黑眸映着路灯的暖色,开口时,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恳切委屈:“老板晚上没有怎么吃饭,酒会上还喝了气泡香槟,到了深夜胃肯定会不舒服的,现在喝点牛奶会好受得多。” 陈若茗一听,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他,关切道:“宋总,气泡香槟不知不觉就会喝多,您还是喝点牛奶护胃吧。” 陈若茗好助攻! 蓝宣卿在心里给陈若茗竖了个大拇指。 宋怀瓷看着那袋牛奶,再抬眼看着蓝宣卿,那双眼睛里的真切和关心都不像作假。 算了。 宋怀瓷伸手拎过那袋牛奶。 指腹不留神稍稍擦过蓝宣卿的指节,使蓝宣卿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钻透皮肤,飞快掠上了耳廓。 他垂下手,手指摩擦着刚刚宋怀瓷碰到的指节处。 这算不算拉手了? 恋瓷脑.蓝宣卿很快自我攻略成功。 他脸上表情淡淡,若无其事地回到副驾驶坐好。 不急,要温水煮青蛙,别把蛙吓跑了。 蓝宣卿系安全带时往后座看了一眼,宋怀瓷正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咬着吸管,咽下牛奶时,形状明显的喉结随着上下滚动。 蓝宣卿愣了一会才直起身,虔诚闭眼,双手默默合十。 会对宋怀瓷犯错乃人之常情。 陈若茗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宣卿的迷惑行为。 有病吧这人。 他默默启动车辆。 赶紧把这神经送走,免得吓到宋总。 还是宋总有先见之明。 直到把蓝宣卿送到公寓楼下,蓝宣卿才依依不舍地下车,将要关上车门时又猛地拉开,惹得陈若茗瞪大了眼。 你再使点牛劲就能把车门直接卸下带走了。 蓝宣卿对后座的宋怀瓷说道:“老板,早点休息,明天见。”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朝他点点头,笑道:“早点休息蓝秘书,今天辛苦了,晚安。” 他跟我说晚安…… 蓝宣卿握紧了车把,眼睛直直看着宋怀瓷,说道:“晚安。” 他关上车门,走进公寓楼时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座,那扇车窗没有降下来,但蓝宣卿隐隐有预感。 宋怀瓷也正隔着车窗看着他。 蓝宣卿伸手捏住领口的衬衫扣,感受着凹凸的枫叶形状,他朝宋怀瓷挥了挥手。 如他所预感的,宋怀瓷确实在看着他。 看着蓝宣卿一手捏着衣服,一手朝他挥挥告别,疑惑地挑眉。 什么意思? 下一次下毒的挑衅? 是要通过食物下毒的意思? 还是要刺穿他的咽喉? 他会期待的。 “走吧若茗。” “好的宋总。” 看着汽车驶离,蓝宣卿脚步雀跃地走进公寓电梯。 他看着电梯里镜面的反射,看着那枚枫叶领针。 他记得小说里有提过,在宋怀瓷肩胛后下方有一小块类似胭脂色的胎记,形似红枫。 但宋怀瓷自己却并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块胎记在肩胛后,正是视野盲区,难以自觉。 蓝宣卿把这枚领针摘下来,静静看了一会儿后将唇瓣轻轻贴上去。 叮。 电梯门打开,蓝宣卿转身走出电梯,一边脱下皮鞋,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他把皮鞋放进室内鞋架后径直走进卧室,把这枚枫叶领针钉在毛毡板上。 他退后一些,看着画上的男人,不禁笑道:“还是本人好看啊。” 第19章 各司其职 这边,陈若茗把宋怀瓷送到门口,自己把车开进车库停好,走出来发现宋怀瓷还站在门口,正抬头看着天上。 陈若茗随着宋怀瓷抬头看天。 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轮快被夜云遮住的月亮。 陈若茗重新低头走向宋怀瓷,把手里的车钥匙还给宋怀瓷,说道:“宋总快回屋吧,我先回去了。” 宋怀瓷接过车钥匙,对陈若茗温声道:“注意安全。” 陈若茗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应了一声后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可没走出多远,宋怀瓷就看见陈若茗又回过身来,指着身上的正装说道:“宋总,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谢谢您愿意借我衣服。” 宋怀瓷抿唇一笑,说道:“记得干洗。” 陈若茗感觉心脏像被小天使用魔法棒戳了几下,笑着用力点头:“嗯!” 他向后退着,抬手朝宋怀瓷挥挥:“宋总再见。” 宋怀瓷也朝他挥了挥,陈若茗这才高高兴兴地转身跑远。 眼看着陈若茗的背影急速变小,宋怀瓷无如地摇摇头,转身打开了别墅门。 杜姐和李姐已经下班离开,屋子里黑黑的,只有客厅和入户处还亮着一小盏暖黄的小灯,微微照亮了一方空间。 宋怀瓷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把皮鞋脱下来,随意撂在入口处。 脚掌隔着袜子踩过冰凉的地板,宋怀瓷掏出手机,给陈若茗转了两百块过去,随后把肩上的外套拎下来,扔在沙发边,整个人脱力般倒头跌进松软的沙发里。 身心松懈后,浓浓的疲惫感随之传来,宋怀瓷埋在沙发里,开始胡乱抬手卸着身上的装备。 马甲被解开扔在沙发边,和那件白色西服落在一起。 宋怀瓷拽着领带要解,可越拽却扯得越紧,还拉不下来。 宋怀瓷皱起眉,脑袋顶着沙发迷茫低头,这才注意到那枚夹在衬衫和领带之间的香槟色领带夹。 他啧了一声,嘟囔一句麻烦后直接把领带夹粗鲁扯下来,循着记忆随手往桌子上一扔,结果力道没收住,领带夹直接顺着光滑的桌面飞向地板,发出一连串落地的轻响。 脆弱的面料被领带夹夹边刮出痕迹。 宋怀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尸,朦胧的视线却注意到一旁桌子上的蜂蜜水,玻璃杯口盖了一方木垫防尘菌,杯子下还似乎压着一张什么。 好麻烦,不喝了吧。 这样想着,宋怀瓷闭上眼睛,任由困意侵蚀。 …… 算了。 一阵窸窣声后,宋怀瓷坐起身,将杯子上的木垫拿开,拎起杯子时又拿起那张压在杯子下的纸条。 纸条写着: 「宋先生,我们先走了,桌子上的蜂蜜水请记得喝,如果弄脏了哪里也不用在意,我们明早会帮您收拾干净的。 身体不舒服的话,客厅桌子下的柜子拉开就有药箱,上面都有备注药名、功效和用量。」 是两处不同的字迹,落款分别是李芸銮和杜晴梅。 宋怀瓷静静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半晌,宋怀瓷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尽,把纸条和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在地上到处摸索寻找着什么。 隔天一早,杜姐和李姐联袂而来。 一进门就看到宋怀瓷蜷在沙发上熟睡,头发和衬衫都没换洗,西服、马甲和领带却是整齐搭放在沙发边。 一枚香槟色的领带夹静静压在纸条上方。 杜姐担心宋怀瓷着凉,想上前叫人,却被李姐拦下。 她附在杜姐耳边低声道:“让宋先生睡吧,去洗衣房里拿件空调毯过来,昨晚宋先生宿醉头肯定疼,一会早餐做点牛奶燕麦粥,我买了玉米,再蒸点玉米段。” 言之有理,杜姐小声应道:“行,我知道了。” 随后便放轻脚步离开。 李姐轻手轻脚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仔细看看有没有破损污脏的地方。 她发现在衬衫第三颗至第四颗扣子之间的衣隙有两行明显的划痕,直接扯断了面料的纤维,带起细微线头。 李姐立刻看向领带。 果然,领带的表布上也出现了划痕,摩擦处的纤维走向歪扭,甚至还有明显的拉扯褶皱,隔了一夜,已经形成了永久性的皱痕。 李姐感到有点可惜,被折腾成这样,也只能把这条领带淘汰了,不然再戴上去实在太埋汰了。 等宋怀瓷醒了,李姐再跟宋怀瓷汇报一下,看看东家的留舍意见。 她把衣服搭在臂弯里,又去拿桌子上的领带夹,眼尖看见昨晚留下的纸条上多了一行字。 李姐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工整清秀的楷书体: 「麻烦了。」 看着这行字,李姐抱紧手里的衣服,心里跟泡了趟温泉澡一样。 没办法。 实在是因为她上一家伺候的东家实在太能祸祸了。 喝完酒回来不说衣服乱扔,东西杂乱,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耍酒疯后的狼藉。 反正有佣人收拾,也不用太在意。 虽说这是她一个打工人应该做的,但居家的习惯和外在的体面实在反差太大了。 她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眼见着三天两头原东家不是吵架发癫砸东西,就是上演豪门狗血剧情,实在干不下去,李姐干脆辞职找下家了。 虽说刚来时,这位宋先生有亿点装,有亿点规矩,有亿点严苛,但至少一切正常。 这位宋先生可谓是,家,家不管,事,事不管,只管他每天准时准点一顿餐和整屋卫生。 虽然规矩条框有点多,私人的边界感也极强,但总归是简单好伺候的,更别提最近变得和蔼可亲的宋先生了。 实在是太体谅她们了。 杜姐拿着空调毯回来,发现李姐站在桌边愣神,她缓缓走过去,轻拍李姐的肩膀,悄声问道:“咋了你?” 李姐便把纸条递给她看。 杜姐看完也是笑容满面,朝李姐摆摆手示意其去忙。 李姐朝沙发上的宋怀瓷抬了抬下巴示意:“轻手点。” 杜姐笑着拿手杵她:“话多。” 李姐这才抱着衣服乐呵呵地走了。 杜姐抖开空调毯,把毯子轻轻盖在宋怀瓷身上,着重掖了掖肚腹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沙发太窄,宋怀瓷一米八五的身高愣是把自己蜷得跟只虾米似的,眉心锁着,手掌搭在脖颈上,眼睫时不时轻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杜姐帮人盖好毯子,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待到九点,遵循着生物钟的宋怀瓷准时苏醒。 他坐起身,看见从肩膀处滑落的空调毯,愣了一会,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恢复灵敏的耳朵听见李姐压低的声音:“再加点糖吧,会更适口一点。” 宋怀瓷看看那张空调毯,不禁弯唇笑起来。 他把毯子轻轻掀开,起身走向楼梯时开口说道:“姐姐们辛苦了。” 杜姐从厨房探身出来看,看见宋怀瓷站在楼梯边朝她笑着,杜姐忙应道:“宋先生早。” 李姐的声音也紧随其后从厨房里传来:“宋先生早。” 宋怀瓷点点头,往二楼卧室走去。 他摸出手机,看看日期。 司机吴叔明天就该回来上班了。 可惜了,今天是电动车体验券的最后一天。 他注意到微信多了一条消息,点进去一看,发现是陈若茗把那两百块钱收了,又发起了一条转账,说道:「宋总,不用这么多的,谢谢您。」 他不在意地关掉手机,在卧室里拿了套换洗的蓝色衬衫和长裤,随手挑了件配饰后,便下楼进到浴室洗漱。 李姐端着玉米出来的时候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脸色一变。 哎呀,宋先生刚起来怎么可以直接洗澡! 可惜注意晚了,人已经洗上了。 她总不能冲进浴室,伸出尔康手,琼瑶式般对着宋先生说:“不!宋先生!您不要再洗了!” 李姐叹息一声,把玉米放在餐桌上。 等宋怀瓷洗漱整齐出来,桌上的碗勺已经摆放整齐,燕麦粥正飘着香气。 杜姐给宋怀瓷拉开椅子,李姐开口问道:“宋先生,昨晚您的领带我早上看了一下,上面的面料不知道为什么皱巴巴的,我试着熨了一下还是有痕,您看看怎么处理?” 宋怀瓷盛了碗燕麦粥,用勺子舀起一勺闻了闻。 有奶?味道似乎不错。 他和颜悦色地对李姐说道:“衣服这类你看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用过问,毕竟你比我懂些,我相信你。” 宋怀瓷把勺子送进口中,甜甜的,还有奶香和谷香,宋怀瓷不禁又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李姐被如此信任,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跟杜姐一起在桌边坐下,说道:“东家的东西我们也不好自己做主,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宋怀瓷咽下粥物后才说道:“我知道了,之后只管安心处理就好。” 信任这种东西就跟对不起一样,对方知道意思就够了,说得多了就显得廉价虚假了。 杜姐喝下一口粥后才说道:“宋先生,昨天晚上的汤我今天又做了,给炖成了汤盅,您看看是今晚回来再用还是帮您装进食盒里带去公司?” 宋怀瓷认真思考。 看向杜姐时笑道:“那吃完饭后杜姐帮我装起来吧,我带去公司喝。” 杜姐闻言应好。 许是今早的燕麦粥适口,宋怀瓷吃了一碗,又吃了一小段甜玉米。 杜姐看着也欢喜,试探着问道:“宋先生喜欢吗?那明早再煮?” 宋怀瓷摇摇手:“之前不怎么吃,有点新鲜,吃过了就不怎么钟爱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杜姐有点失望,但也只得点点头。 她还以为宋怀瓷难得喜欢有胃口呢。 她先一步吃完早餐,带上自己用完的碗回到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一只青绿色的焖烧杯,用热水消菌内胆后,把炖好的汤水和鸡肉块倒进杯里,盖好盖子,拿上一对勺筷,装进手提的便携便当袋里。 杜姐拎着便当袋走出厨房,放在客厅的桌上,收拾餐桌时,发现李姐也正在帮宋怀瓷抓造型。 她把碗碟放在洗碗槽里,洗干净手后去帮宋怀瓷把要穿的鞋准备好,再把昨天宋怀瓷外穿出门的皮鞋拎进洗衣房里。 打开洗衣房,里面的空间宽敞,朝向迎阳,是这座别墅里采光最最好的一间房间。 虽然她们习惯叫作洗衣房,但里面并不只能够洗衣服,更像一个服装被褥的整理间。 错季的衣服被褥就会收起来,放进每一个专属的箱柜里,干洗机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靠墙的地方还摆着一张长桌和衣架,平常可以熨烫衣服,缝补一些有的没的。 宋怀瓷换下来的鞋袜也会放到这里清洗擦净。 杜姐还肩负着宋怀瓷司机的身份,所以她将皮鞋放在长桌旁的矮凳上,等着李姐料理。 杜姐回到厨房洗干净手,宋怀瓷也正好收拾利索,坐在鞋凳上穿鞋。 杜姐去把先前放在客厅里的便当袋带上,先出去启动小电驴。 这样,宋怀瓷准备好出发时,李姐帮他打开门,杜姐就已经把一切准备妥当,坐在小电驴上把那顶粉红色头盔递给宋怀瓷。 等杜姐载着宋怀瓷离开,李姐回到浴室把宋怀瓷换下来的衣物收起来,放到洗衣机里,使其运转工作后才回到厨房洗碗。 宋先生对她们这么好,我们也要认真工作回报才行。 第20章 亲人? 把宋怀瓷安全送到公司楼下后,杜姐功成身退。 宋怀瓷走进公司,前台的何洁向他问好:“宋总早。” 宋怀瓷展颜应了一声辛苦,抬手止住她准备上前帮忙按电梯的脚步:“不用了,多谢你。” 他径直走向电梯,发现蓝宣卿正好在等电梯。 蓝宣卿早就听见何洁那一句宋总,迈向电梯的脚步缓缓收回,电梯门随后关闭。 他特意多留了一会,等宋怀瓷的脚步声靠近才伸手按开电梯。 蓝宣卿又等了两秒再转过头,这样才显得不刻意。 一转头,他就看见一身浅蓝色衬衫的宋怀瓷,上面两颗扣子没有扣起来,折出外敞的形状,一截精致锁骨若隐若现。 一边袖子挽至小臂,另一边只是稍稍卷起一层,露出一段的手腕,皮肤下清晰的青色筋脉顺着纹路延至腕处,似一条漂亮的苍龙。 胳膊上搭配着一条蛇鳞纹的银制臂环,很好的衬出上身丰厚的资底。 哥,你好帅啊。 蓝宣卿喉结忍不住滚动,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宋怀瓷身上。 宋怀瓷迎着他的目光走近,按住电梯按钮,将要关起来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蓝宣卿,宋怀瓷笑了。 无语笑了。 他说道:“蓝秘书,请进?” 那道仿佛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的视线终于舍得移开,蓝宣卿伸手触发电梯门开合的感应,说道:“老板请进。” 宋怀瓷这才走近电梯,蓝宣卿跟在身后,按下楼层键。 注意到宋怀瓷手里的便当袋,蓝宣卿伸手道:“老板,我帮您拿。” 宋怀瓷没有异议,把便当袋交到蓝宣卿手里。 公司里都是监控,宋怀瓷还真不怕某人下毒动手脚。 电梯门打开,宋怀瓷的电话也响了。 宋怀瓷走出电梯,拿出手机,电话来人显示「司机吴叔」。 宋怀瓷看着这个备注,想着吴叔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指尖划动屏幕,把手机贴近耳尖。 一道中气硬朗的声音传进耳朵:“喂?宋先生?是我,老吴。” 宋怀瓷脚步未停,温声道:“吴叔,回来了吗?玩得怎么样?” 吴叔乐呵呵地说道:“回来了回来了,出去玩哪能不开心,我还给您和小杜她们带了特产嘞。” 吴叔多少也听杜姐李姐给他发的消息,说东家变了不少,不仅变得好说话,还跟她们可亲了,都不像东家了,跟自家孩子一样。 这让一向心大健谈的吴叔开心多了。 之前面对宋怀辞的时候,对方总嫌他话多,连开车都不让说话唠嗑,因此,吴叔就渐渐对宋怀辞没什么分享欲了,对话也简约了不少。 可现在东家变了,瞧瞧,还关心他玩得开不开心呢。 宋怀瓷被吴叔声音里的开朗感染,忍不住跟着扬唇,说道:“多谢你挂记,来回车程也辛苦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后天再来吧。” 这样他还能多坐一天杜姐牌小电驴。 这吴叔不肯了,连连说道:“诶!这怎么行!我是您的司机,这么多天不在就已经辛苦您挤挤小杜的电动车了,现在我回来了,怎么还能让您憋屈呢! 而且我带回来的特产蛮好吃的,我家这皮猴子吃掉好多呢,再不带给你们尝尝就要被吃完了。” 好热情似火的叔。 好罢。 宋怀瓷也不跟他拉扯,走在前面的蓝宣卿帮他打开办公室门,宋怀瓷走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里,说道:“你不觉得累就好,明天就辛苦你了。” 听着他熨帖的话,吴叔别提多开心了,这才想起了正事:“哎呦宋先生,我这才想起来正事,我离开了这几天您应该还没去医院吧?” 医院? 宋怀辞身体有疾? 他怎么感觉不到? 宋怀瓷脑子飞速运转。 听吴叔刚刚的话,杜姐和李姐私下应该跟吴叔交流过近况,除非吴叔直肠子一根筋,否则不应该对他的变化感觉毫无违和。 除非扮猪吃虎,否则这自然的语气和逐渐递进的明显喜悦极难作假。 可吴叔却依然问了他近来的行程。 李姐嘴严,知道分寸,杜姐如果说了,吴叔不应该再来问他的。 试探?还是有事发生? 吴叔只听见对面的宋怀瓷顿了一秒后说道:“还没去,怎么了?” 随后,宋怀瓷就听吴叔说道:“没事没事,就是这个月也快到月底了,如果宋先生这几天没去的话,近来也该时候去看看宋夫人了。” 宋夫人? 宋怀辞的母亲住院了? 这种要事,宋怀辞的记忆怎么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感情已经浅薄至此了? 那又为何要去探望? 据吴叔这么说,这对母子的见面也算屈指可数,也许一个月也才见这么一次。 宋怀瓷对电话那头的吴叔说道:“稍等。” 他看向桌边整理文件的蓝宣卿,问道:“蓝秘书,后天有什么重要会议或商谈吗?” 蓝宣卿闻言,调开备忘录里宋怀瓷的行程表,翻看着记录,答道:“没有的老板,只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宋怀瓷说道:“我会推前处理的,你过后准备一下。” 蓝宣卿闻言看向宋怀瓷,点头应道:“好的。” 出什么事了吗? 宋怀瓷继续对吴叔说道:“吴叔,后天我有空,时间方面你安排好后告诉我就可。” 吴叔应道:“好的,后面没有什么事了宋先生,不打扰您忙了。” 宋怀瓷说道:“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蓝宣卿问道:“怎么了老板?” 宋怀瓷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蓝秘书,你很在意吗?” 蓝宣卿心道:我肯定在意你啊!!我超级在意!! 表面却是冷淡冷疏的模样:“不是,抱歉。” 宋怀瓷有心想知道宋怀辞的过往,他把心思算盘打到身为秘书的蓝宣卿身上。 作为秘书,蓝宣卿总不会一概不知的。 只听他软了语调,垂眸看起文件,说道:“蓝秘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确实该跟你说一下行踪。” 蓝宣卿蜷起指节。 这意思是之后会跟我汇报他的生活吗? 这个语气好可爱!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脑补一无所知,继续说道:“后天我会去医院一趟,看看…我母亲。” 蓝宣卿的心弦被触动。 他记得文里交代过,宋怀瓷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又在少年时父亲也走了。 那宋怀瓷刚刚一瞬间的停顿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呜呜呜呜,够了,我心疼你。 他现在肯定很苦恼吧? 蓝宣卿开始努力思考着关于宋怀辞的过往,可宋怀辞除了工作外从未跟他透露过任何私事,连昨天也是蓝宣卿第一次造访宋怀辞的家。 这么说的话,宋怀辞几乎全年泡在工作和公司里,如果不是每个月都会休息一天,真就全年无休了。 其又卷又肝的工作强度,已经到了蓝宣卿都想给宋怀辞颁发个全勤奖的程度了。 每个月休息的那一天都不稳定,时而月初第一天就会休息,时而在月中左右,有时候又匆匆赶在月末。 这也许需要归功于宋怀辞的工作强度和行程密集的安排,都快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用了。 也有赶上一个月到头都没时间的情况,宋怀辞只能把工作强行推进,只为了月尾能休息那么一天。 蓝宣卿曾问过几次,都被宋怀辞以公私分明拒绝回答。 直到之后有一次,宋怀辞独自在公司加班到将近凌晨十二点。 只为了明天能够赶上休息,而隔天也正好是月末。 蓝宣卿作为秘书,不得已陪着这位神经的工作狂人加班处理着文件和程序。 直到两人桌上的咖啡都已见底,工作才随着落下帷幕。 蓝宣卿抬头看着走过十二点的时钟,替宋怀辞收拾着桌面上散乱的文件纸张时,看见了宋怀辞眼底的倦色。 出于人文关怀,蓝宣卿无奈又说了一遍:“老板,我觉得一个月只为了休息这么一天而忙累自己,真的很不值得。” 宋怀辞沉默着,许久才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亲人吧,我得去见她。” 现在,蓝宣卿才通过宋怀瓷知道,原来这个亲人是宋怀辞的妈妈。 那也难怪要这么拼命了。 气氛沉默,宋怀瓷在等,在等蓝宣卿把他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他觉得蓝宣卿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宋怀辞跟他一样,都是不会把私事和隐私告诉别人的性子。 所以他在给蓝宣卿时间。 “这样啊,毕竟老板每个月都会休息一天。” 宋怀瓷暗暗勾起唇,在文件末页签上名字。 “嗯,这次有时间也该去了。” 蓝宣卿努力委婉自然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之前老板也说过有亲人住院,经常会把工作推前处理,只为了抽空能去见见。” 宋怀瓷了然。 果然知道的不多。 他把文件递给蓝宣卿,说道:“好了,工作时间,去整理后天要的资料吧。” 蓝宣卿接过文件:“好的老板。” 他走出办公室,将要关上门时,目光又忍不住为垂眸思考的宋怀瓷停驻片刻。 加油啊宋怀瓷! 办公室门关上,宋怀瓷打开微信,查看寻找着关于医院的消息。 突然在消息栏的最底部看到一个「精神病专科医院」的小程序。 宋怀瓷敛眉,点进小程序,一通查看后发现了一份患者报告: 「楚笙,女,五十一岁,患双相精神分裂症,入住精神科住院部」 楚笙。 这就是你的母亲吗?宋怀辞。 她是个怎样的人,会让你对她居然没有一点牵念。 第21章 中书也得是演技派 宋怀瓷又在网上查了查这两种疾病,发现都是导致情绪紊乱的疾病。 难得是给宋怀辞留下什么阴影了? 宋怀瓷看着查询页面思考。 突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宋怀瓷关了手机:“进来吧。” 门板推开,陈若茗走进来,怀前还抱着一只收纳袋。 他叫了一声宋总,走近桌前把收纳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昨天借给陈若茗的那套正装。 他说道:“宋总,谢谢您的衣服,我昨晚把衣服放在干洗店了,今天上班时就通知我洗好了衣服。”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折叠整齐的正装,展颜道:“你很贴心,多谢。” 陈若茗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宋总夸我了! 见他笑得憨厚,宋怀瓷继续说道:“若茗,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 陈若茗正了神色,说道:“不麻烦的宋总,您说。” 桌下,宋怀瓷用指尖敲着膝盖,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人会住进精神病院里?” 陈若茗认真想想,说:“我记得是一些病情严重或者无法自控、会伤害自己和伤害他人的病人才会按医嘱住进精神病院。 如果有亲人时刻陪伴或者病情尚轻,是可以自己居家吃药调节的。” 毕竟碧上之前有做过一个类似精神病人眼里的世界的游戏,陈若茗曾去调研了解过这类疾病和市场接洽度。 宋怀瓷听着陈若茗的话思考。 无法自控吗? 陈若茗看着那张时刻扬着笑意的唇缓缓低平,那双似水的眼睛漫起浅浅忧愁,眉心也随着皱起。 陈若茗忍不住跟着皱眉,心脏仿佛被谁捏了一下,关切问道:“宋总,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总不会抑郁了吧?不会自伤过吧? 陈若茗连忙挺高脊背去看宋怀瓷的手腕。 还好还好,没有伤口伤疤。 宋怀瓷语气有些低落,轻声道:“我有个亲人住院了,听你刚刚那么说,感觉应该很严重很痛苦罢,可……我对她的情况不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陈若茗想起宋怀辞之前繁忙的工作行程,连着底下部门也忙得不可开交。 陈若茗恨不得回拉进度条,狠狠扇自己嘴巴子。 宋总平时这么辛苦,刚刚我还那么说,良心好痛,今晚要睡不着了。 陈若茗急切地走近几步,站在宋怀瓷身边宽慰道:“宋总,这种精神类的疾病可能是出于生活或者情感上的原因,您可以想想您那位亲人会不会发生过什么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事情?” 宋怀瓷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落:“我想想……抱歉,让我想想……” 这样的宋怀瓷看起来脆弱无助,十分牵人心弦,让陈若茗感到焦虑,眼神泛着心疼担忧,时不时歪歪脑袋想看看宋怀瓷的样子。 一颗水珠却措不及防地在他视野里掉落。 陈若茗愣住。 下一刻,他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在桌上的抽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俯腰对宋怀瓷结结巴巴地安抚道:“宋、宋总,您……您别担心,您…您的亲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怀瓷抬手遮在眉上,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小幅度摇了摇头。 陈若茗暗自抓狂。 哎呀!陈若茗!我的嘴怎么这么笨! 好心疼,怎么办? 偶像哭了怎么办?求教程,好急! 陈若茗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搭在宋怀瓷背上,满腔的焦急担忧使他没注意到宋怀瓷的背绷紧了一瞬。 他轻轻抚顺着宋怀瓷的背,笨拙地学着小时候隔壁奶奶哄孙女的方法,嘴里努力措辞,给宋怀瓷出方法:“宋总,您可以多跟您那位亲人说说话,问问他身边的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就是…知道生病的原因也会更好开导一点。 呃,在上学上班的话,可能是学业上的压力?或者霸凌?如果结婚的话,就……可能是夫妻不和?比如什么家暴啊、磨合不来啊或者吵架离婚?” 家暴? 阴影里,宋怀瓷神情冷静清醒,没有半点外表呈现出来的无力悲伤,只有眼泪还在义务式地掉落在裤子上,洇出几片水花。 家暴是什么意思?家庭暴力吗? 可宋怀辞再怎么情感淡薄,也肯定做不出伤害自己母亲的行为。 那…… 这个朝代还管夫妻口角打架? 衙门都不管的东西,这个朝代居然管? 宋怀瓷正斟酌着,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陈若茗,你在干什么。” 幽冷的声音打散陈若茗的担忧,令他侧头看去。 蓝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新打的资料。 从他的角度看去,陈若茗仿佛伸手从后半圈住宋怀瓷,正俯在他耳边,跟他暧昧低语着什么。 这一幕刺得蓝宣卿脸都黑了,心里盛满酸溜溜的醋水。 宋怀瓷闻声抬头,一行清泪正好顺着抬头幅度从眼尾溢出,沿着脸颊滑落。 浅璃般的眼眸盈满水汽,清冷的面容为这行泪而裹上脆弱易碎之色。 蓝宣卿心跳错乱,他快步上前,一手格开陈若茗,用手背给人点拭去凝在下巴未荡的泪珠,尊重克制的没有与宋怀瓷发生肌肤相触。 他又注意到宋怀瓷裤子上的深色水痕,脸色更冷,语气却尽可能放轻,问他:“怎么了?” 宋怀瓷脑袋不习惯地侧仰,避开那只手,对蓝宣卿不知分寸礼数的举动有些动恼,静静地抬眸看着蓝宣卿。 蓝宣卿心里又是疼怜又是柔软,在宋怀瓷的注视下缓缓蹲下来,抬眼仰视他,带去专属的尊重与理解,只是再次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满意于他的识相,恼气渐息,说道:“没什么,倒是蓝秘书有什么工作来报?” 对他就没什么,刚刚对陈若茗倒是包容得很。 蓝宣卿偷偷咬了咬后槽牙。 宋怀瓷发现他眼里来不及掩藏的不满,那双藏在水雾后的眼神渐渐冰冷。 他在对我产生情绪。 除了帝王和重臣,从没人敢在他眼前显露这些不喜,因为那些人都死了。 他不喜欢那些有自己情绪、不服言教和任务,且不受他掌控的下属。 “出去。” 蓝宣卿怔住。 宋怀瓷重新笑起来,笑得戏谑冷漠,带着血液里流淌的、来自古时高位者的高贵与傲慢,说:“蓝宣卿,留下工作,出去。” 心脏感受到危机和压慑而狂跳,疯狂告诉着身体和头脑,这个人很危险。 蓝宣卿却只是着迷般看着危险,顺从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退出了办公室。 他靠在墙边,脸颊漫上红霞。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太有魅力了! 看看这小鹿乱撞般的心跳。 不行,冷静冷静。 蓝宣卿看向没带上门的办公室,耳边依旧回响着宋怀瓷的声音。 他刚刚叫我名字了。 办公室里,演技派宋怀瓷再次开始自己的表演。 他揉揉自己的眉心,看向被蓝宣卿挡到角落里的陈若茗,笑容变得勉强,说道:“若茗,抱歉,让你担心了。” 陈若茗有点不满蓝宣卿动手动脚的行为,他都知道抽张纸巾让宋怀瓷自己擦,怎么蓝宣卿就不知道。 非得伸手亲自给擦,连吃带拿的。 可宋怀瓷不但容忍了蓝宣卿的行为,还好声好气让蓝宣卿出去。 他偶像怎么这么好呢! 陈若茗摇头说道:“没有,宋总不用多想。” 宋怀瓷朝他伸手,陈若茗惊喜地把手里的纸巾放在宋怀瓷手上,结果那几张纸巾早已被陈若茗不知不觉间捏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寒酸极了。 陈若茗尴尬到想死,可宋怀瓷面色不变地接过纸,跟他说了句谢谢后便用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巾擦擦眼尾,带走眼睛里的泪水。 宋总居然没有嫌弃。 陈若茗独自感动。 宋怀瓷把擦完眼泪的纸巾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说道:“若茗,多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若茗很开心,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耳朵说道:“能帮到宋总就好,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陈若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上,就这么从办公室里飘出来,飘进电梯里,再飘回工位上。 直到隔壁工位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才将人唤回神。 同事指着手机给他看,惊讶道:“若茗,你、你昨天是跟宋总在一块?!” 陈若茗看向他手机里的内容。 是一篇关于昨天酒会的新闻,上面登报了昨天参加酒会的总监总裁们,夸的可谓是天花乱坠。 而同事所指的就是他与宋怀瓷和蓝宣卿的合照。 这张照片拍得极好,宋怀瓷笑的方向正好是这架摄影机,正巧拍到宋怀瓷优秀的正面轮廓。 蓝宣卿站在其身侧,依旧是那副好像别人欠了他几十万的表情。 而陈若茗身为司机,通常是不作入镜的,免得浪费正主的画面。 可也许是因为那张出众的脸,使他也被镜头拍了进去。 他站在宋怀瓷的侧后方,眼睛看着宋怀瓷,脸上的笑容开朗而自豪,像在看着什么终于被人发现其美貌的珍宝。 陈若茗看向同事,神情认真:“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同事面露无语,服气道:“行行行。” 他一边把照片转发给微信好友陈若茗,一边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就迷上这么个高质量油男,一天到晚不是神经就是发癫,不是加班就是板着那副臭脸,到底哪好了。” 陈若茗不开心了,他飞快地把照片下载保存,生怕等一下他怼回去的时候,同事会小心眼地撤回照片。 他用一副惋惜的表情看向同事,就差把「你不识货」写在脸上了,笑道:“你怎么知道宋总把他的衣服借给我了?你怎么知道我还开了宋总的迈巴赫?” 同事一脸问号。 谁问你了? 同事正要反驳,陈若茗就说道:“是因为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看不见宋总的优秀和辛苦,如果没有宋总就没有碧上,你现在又指着谁给你发工资呢?” 他面带嘲讽:“青蛙就少嫉妒了,老老实实待在井沟里吧,别到处乱扑腾,溅人一身臭水。” 听他这么说,同事也恼了,嗤笑一下,说道:“我看不见宋总优秀?我井底之蛙?陈若茗,少像条狗一样,听到别人说宋总几句就到处乱咬人了,如果我看不见,你猜我刚才会怎么说?” 他像是想到什么,面露嘲讽:“我会说你和宋怀辞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这么重视你,又让你在大众露脸,又让你开车穿衣服的,这么亲近,想必也没多清白。” 反正外面不明白的人也说宋怀辞的合作和资金来得不清不楚,只不过都是一些细碎传言八卦,在坊间没有闹大而已。 但流言也就是这么猜测口传起来的。 陈若茗很少跟人黑脸,可市场部这群人就像村口那些长舌妇一样,带着腌臜心思揣测着谁家的妇女让男人进了屋。 他猛地站起身,揪起同事的衣领。 电脑椅因为陈若茗迅猛的起身而急速后退,坐在其侧后方的同事承遭了无妄之灾。 因为飞来的电脑椅正好和他的椅背相撞,使无辜的同事因为冲击而向前扑了一下,脑袋磕在电脑屏幕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连串的动静引起其他员工的注意。 一向温和好说话的人发起怒来的威慑,加上身高带来的优势,使陈若茗居高临下怒视他时,同事眼里很快漫上恐惧。 陈若茗冷声道:“妈的,你刚刚说什么?你凭什么随口就能用这种话诋毁一个人?谁都是有心有肉的,谁都是有爹妈生的,你用一张贱嘴就随随便便给人冠名头,真是个烂人。” 有员工怕拦不住陈若茗动手,赶紧上楼,敲响了蓝宣卿的门。 “进。” “蓝秘书,陈若茗在市场部要跟人动手打架了。” 第22章 我相信您所做的一切 蓝宣卿皱起眉,起身跟着那员工一块下楼,等电梯时他问道:“因为什么?” 陈若茗虽然有点憨憨,但不像会无缘无故跟人起争执,甚至闹到要动手的人。 那员工看看蓝宣卿,犹豫吞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蓝宣卿哪会看不出另有隐情,冷了声音,道:“说清楚,不然全部人一起处理了。” 那员工这才肯说:“因为刘铭他说宋总跟陈若茗有……那种床上关系,所以才会破例带着陈若茗去参加什么酒会,带他露脸出名。” 参加酒会?不是去当司机的吗? 这群人想象力这么好,怎么工作的时候就像脑子落家里了。 见蓝宣卿脸冷得能冻死人,那员工赶紧止了声。 电梯门开,蓝宣卿就听见外面嚣嚣,他快步走近,就听见陈若茗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蓝宣卿皱起眉,转过拐角,蓝宣卿看见陈若茗被人左右拦着手臂,目眦欲裂,胸膛急速起伏着。 工位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刘铭捂着脸站起来,冷笑一声,声音也带起怒意:“再说就怎么了?我说,他宋怀辞没见得有多干净,说不定今天刚跟你玩,明天就能跟……” 眼见着他要说出什么冲动话来,跟在蓝宣卿身边的员工赶紧扬声打断:“都不许闹了,蓝秘书来了!” 他跟刘铭关系不错,总不能真看着兄弟掉火坑里。 员工感受到身旁蓝宣卿投来的阴冷目光,他强压着才没打激灵。 蓝宣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寂然无声的众人,迈步走上前,看着依旧怒视着刘铭的陈若茗。 青年脸上的颊肌因为极度愤怒而不受控地抽动几下,一点都不见昨天阳光开朗的模样。 像……一条维护领地的鬣狗。 虽说刚刚办公室的一幕让蓝宣卿还有点醋,但作为领导者,总得公事公办,不带私人恩怨地处理事务。 他看向捂脸的刘铭,问道:“脸上怎么样?” 刘铭瞪了一眼陈若茗。 天知道这陈若茗刚刚就跟疯了一样,他只是应了一句:“他既然没做过,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陈若茗立刻就把他的椅子踹翻,使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没反应过来呢,这人扑上来就是一拳。 刘铭输人不输面,嘴硬道:“没事,不痛。” 蓝宣卿这才问陈若茗:“动手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代了。” 陈若茗看向蓝宣卿,不平道:“这家伙说宋总坏话,我就说了宋总借我衣服和车的事,说他小心眼嫉妒宋总,看不见宋总的优秀和辛苦,他竟然就说如果不是在碧上,他会说我和宋总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这才动手了。” 还行,说话还知道有条有理,没被冲昏头脑。 蓝宣卿又随即拧了眉:“你跟他说借衣服的事干什么?” 陈若茗梗着脖子说道:“因为他说我怎么就喜欢宋总,我就跟他证明宋总的好和温柔。” 陈若茗很生气。 宋总连亲人生病都会难过掉眼泪,为什么要被说成那样的人。 蓝宣卿则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喜欢? 想起刚刚办公室的一幕,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这陈若茗的意思最好是慕颜前来。 蓝宣卿又转向刘铭:“到你交代了,陈若茗说完借衣服的事情后你说了什么。” 刘铭后知后觉有点心虚,想着含糊带过:“就是刚刚陈若茗说的那些。” 陈若茗立刻怒了,搅眉叫道:“怎么?现在就知道心虚了? 你刚刚说,如果我跟宋总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宋总为什么要借我衣服和车,还要让我露脸。” 一边说着,陈若茗一边去拿手机,把那张照片递给蓝宣卿看,不平道:“凭什么一个人就要被另一个人这么污蔑猜测?明明碧上就是宋总一手辛苦做起来的,为什么要把这些努力归功于别人或者那些烂心思?” 蓝宣卿想到他刚来碧上时,碧上的基底还不稳固,这一栋楼里只有其中一层是属于碧上的,蓝宣卿经常能看到宋怀辞独自一人面对着难缠的甲方和难以交涉的合作。 而当年那一层办公区正好是现在的市场部。 蓝宣卿感到有点讽刺。 这些年,公司里的嘲讽和轻视宋怀辞不是不知道,于是才让他更加坚定了上下级有别的秩序。 像同一层办公区的总监们对宋怀辞的努力和优秀有目共睹,所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宋怀辞的看法产生动摇。 啊,除了那一身过于特立独行的发胶味和难伺候的工作风格。 明明是个正常人,愣是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神经油物,连蓝宣卿都难免对此心有怨言异议。 可就像陈若茗所说,一个人凭什么要被另一个人这么猜测污蔑呢。 蓝宣卿道:“部长在哪?” 市场部部长这才站出来开口:“蓝秘书。” 蓝宣卿看向他:“除了陈若茗和刘铭,其他人继续工作,你带着他们两个跟我去监控室。” 部长心凉了一半。 这个结果毫无疑问宣告着,蓝宣卿是偏向陈若茗的,调监控只是走个形式,结果还要连累上他。 部长不免对刘铭生出些怨怼。 四人去到四楼监控室,蓝宣卿对负责看监控的员工说道:“调出刚刚三楼市场部的事发过程。” 原本惶惶不安的员工赶紧照办。 他先前看出不对的时候想去叫蓝宣卿,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被市场部的员工叫走了。 刚才看着蓝宣卿领着人进来,还以为是来问责的。 蓝宣卿却只是让他调出监控,看来这把火是烧不到自己身上了。 蓝宣卿静静看着过程,看着陈若茗攥住刘铭的衣领,听他说出每个人都是有心有肉的,都是有父母所生的话。 蓝宣卿难免想到宋怀瓷和宋怀辞。 不管是从前的宋怀辞,还是现在的宋怀瓷,只要坐上这个位置,无论用心努力与否,都难免被冠上花瓶的污名。 有些可笑了。 待看完了全程,蓝宣卿对监控室的员工吩咐了一句:“从开始到我刚刚带着他们三个人离开的过程全调出来发给人力部,告诉他们等我通知。” “好的蓝秘书。” 蓝宣卿又带着三个人回到市场部,当众宣布了处罚结果:“刘铭的言行如果传扬出去,无疑会间接损害到了公司名声和公司利益,身为公司员工都能毫无顾忌说出这种话,想来是碧上的员工守则还是太轻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说道:“刘铭停职一周,之后人力部的书面通知会下达,申请工伤的话,人力也会依法进行工伤补贴,复职后上交书面检讨。 市场部部长管督不严,陈若茗殴打员工,各扣一千工资,按本月资薪扣除。 期间的监控录像和处罚通知会在公司全部门的群聊内公布,以示警诫。” 刘铭还想争取:“还没跟董事长商议,蓝秘书擅自决定未免太自重了。” 部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了人家的坏话,还要人家亲自给你判“死刑”? 怎么想的大哥。 “放心,我知道的。” 众人闻声惊讶转头。 在楼梯间的入口处,宋怀瓷正站在那里,笑道:“我同意蓝秘书的决定,只是不知道这么高抬蓝秘书,会不会又引发一些流言蜚语呢。” 蓝宣卿配合着应道:“这次只是警诫,下次就不是了。” 他听到多少?有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吗? 蓝宣卿和陈若茗不期而同地想。 宋怀瓷只是依旧笑眯眯的,说道:“记得通知人事勤快办事。” 说完他就离开了。 其实宋怀瓷一开始就知道了。 因为,怕惹罪上身的监控室员工也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他。 当他看着电梯下落的数字,立刻扭头从安全出口的楼梯间走下去,默默看完了全程。 宋怀瓷也正式注意到正直的陈若茗。 宋怀辞,你真是有个坚定不移的追随者啊。 他也好像终于有了可用的人手了。 宋怀瓷摸出手机,给陈若茗发了条消息:「事情处理完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怀瓷回到办公室,继续搜索着这个朝代关于男性家暴的处罚。 他查到一个关键信息:家暴情节严重者会进行判刑坐牢的处罚。 虽然宋怀瓷的朝代没有关于家暴的刑罚,但应该跟伤害他人罪差不多。 宋怀瓷有了个底,陈若茗也顺着消息来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宋怀瓷按熄手机,说道“进来吧。” 陈若茗推开门,探进脑袋,看着端坐的宋怀瓷,他缓缓迈进办公室,带上门。 脸上的表情忐忑,脚步也不像以往轻快了,透着僵硬不安。 宋怀瓷笑了一声,说道:“紧张什么。” 陈若茗当然是怕宋怀瓷以为他是个暴力男啊。 像宋总这种斯文人生意人,肯定不喜欢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殴打别人的家伙。 陈若茗默不作声,站在离门口还到两步远的地方不动。 宋怀瓷无奈,伸手朝他招招:“过来吧。” 陈若茗低着头,抿着下唇,慢吞吞挪到办公桌前,跟个做错事的小娃娃似的,宋怀瓷竟然感到一丝可爱。 他放轻声音,讲明事实,引导着陈若茗开口:“你为我说话,为我鸣不平,为什么还要担心害怕?” 陈若茗这才开口道:“宋总不会觉得我粗鲁野蛮吗?”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温声道:“若茗,多谢你。” 陈若茗惊讶抬头,他看见宋怀瓷面带浅笑,眼中满是温和柔色,说:“多谢你帮我说话,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 陈若茗唇瓣颤了几下,然后被他咬进牙间,水汽不争气地升上眼眶。 他匆匆低头,那滴晶莹水珠却难免落入宋怀瓷眼中。 与宋怀瓷虚假的泪水不同,这抹泪珠里满是真诚的触动。 陈若茗哽咽道:“宋总明明很温柔很辛苦,那群傻逼却假装看不见,抹除掉您的努力,否定您的成果,宋总……宋总肯定也是会难过的……您却什么都没说,我就…想替您说。 有些事,不是沉默就可以解决的。” 啊。 宋怀辞,我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你了啊。 真不错啊,这种单纯的赤子之情。 像火焰,既绚烂又温暖,不懂得掩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自知的热烈。 宋怀瓷难得流露了几分真心,语气轻柔地劝说着:“若茗,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羡慕,当这种羡慕到达了极点,变得扭曲执着,就成了嫉妒。 流言蜚语从古至今都像一条无人能挡的洪龙,你不能指望它能彻底被堵住,因为只要有水,它就会被再次引发,只能一次次去抵抗它、防御它,但最缺的,就是抵抗和防御的勇气。 但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份勇气。” 陈若茗再次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闪着水雾。 宋怀瓷伸手抽出几张纸巾,缓缓在掌心里揉皱,再慢条斯理地摊开,递给陈若茗,说:“若茗,没关系,因为你,之后我也多了一份勇气,我希望你会帮我。” 陈若茗吸吸鼻子,宋怀瓷的手里仿佛是什么郑重的信诺,使他再走近了些,认真地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巾,道:“我相信您所做的一切。” 第23章 共用午餐 宋怀瓷看着擦眼泪的陈若茗,指腹摸摸便当袋光滑的布面,说道:“若茗,我不喜欢多余的视线。” 让我看看你堪不堪用吧。 陈若茗稍稍看向储存资料的柜子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智能监控。 这个监控不属于监控室,查看的权限只有宋怀瓷和蓝宣卿。 陈若茗若无其事地走近,借着扔纸巾的动作,手臂撞了一下柜子,柜身摇晃了一会,上方的智能监控顺着摇晃的幅度仰倒,陈若茗便顺手拔了电源。 宋怀瓷垂眸扬笑。 不错。 他下发了第一次任务:“若茗,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查探东西消息的人或者团队,那种个人隐私类的消息。” 宋怀瓷一向用人不疑。 而陈若茗干的工作正好跟情报类相关,比他更清楚这个朝代的市场情报消息、某个人或某个公司的动态,擅长调查调研,信息面广。 有这么个人做为助力,宋怀瓷很安心。 陈若茗思索一番,说道:“宋总,我有一个兄弟是做侦探社的,私家成立的那种,平常消息隐秘,没有渠道是找不到联系的。 他查探消息很精准快速,追踪、坊查都很擅长,且为人细心,反侦察意识强,事儿都办得干净,不会留下什么线索隐患,平常一些不好知道的消息也是靠他帮我。” 宋怀瓷若有所思,问道:“嘴严吗?包括雇主的事件和隐私方面。” 陈若茗点点头,应道:“有保密协议,虽然私人调查这种东西容易被制裁,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线索线和调查方法,速度和隐私方面可以相信。” 宋怀瓷看向他,忽而揶揄道:“听你说,你在这个侦探社里有兄弟,那你跟他调查过我吗?” 闻言,陈若茗连连摆头,解释道:“没有的宋总,这样对您不尊重,我不想这么做。”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肃色道:“之前我确实迷茫动摇过,但现在我会无条件相信您,相信您所做的事,相信您值得我的付出。” 哎呀,该说什么呢。 该说是真好骗?还是真好利用。 算了。 宋怀瓷也笑着看他,说道:“你联系一下你那个兄弟,说你想调查一下我,想知道我过去的详细和家庭关系、人际关系。” 陈若茗微讶,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问道:“是因为您那个亲人吗?” 宋怀瓷点点头。 陈若茗了然。 宋总果然很在意身边亲人啊。 他应道:“我明白了。” “要快,最晚后天中午我就想知道结果,报酬上报,下去吧。” 看着陈若茗点头离开,宋怀瓷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把智能监控的电源线插好,慢慢将它摆正,喃喃道:“真是毛手毛脚,让人不省心。” 陈若茗顶着市场部各异的目光回到自己工位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身边空荡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阿文」的好友发去消息: 「111」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价格表,并说: 「大主顾,这次有何光照呀?」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见他谄媚的语气。 陈若茗把不久前刚保存的照片发给他,说道: 「我要宋怀辞的信息,包括他的所有关系网。」 那边,窝在家里生无可恋啃面包的周攸文一见有生意来了,把手里的面包一扔,正满脸殷勤地等陈若茗的消息,结果就等来这么条东西。 他面露鄙夷,回着:「不是兄弟说你,你这执念太深了吧?都混成那什么私生了。」 不等陈若茗解释,他指尖飞快打着字就发送出去:「你可别了,兄弟可不想看你吃牢饭啊(抹泪)」 陈若茗强压着想一拳送进屏幕的冲动,回道:「哥就算成私生了,也比你这四处调查别人隐私的家伙好几百倍,人家要是以肖像权什么的告发你,当心被人抄了老底。」 周攸文肚子不争气地响了,立刻为金钱折了腰:「你家偶像是不是A市本地人啊?本地调查两千哈,外地人可得包我来回机票车费。」 陈若茗拳头硬了,他恶狠狠地回了一句:「饿死你得了。」 随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宋怀瓷,说道:「宋总,可以先付定金的。」 宋怀瓷注意到微信备注和两人毫无顾忌的聊天方式,干脆利落转了两千二过来,附上一句:「用人不疑,让你兄弟吃饭,不要饿了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宋总是天使吧! 陈若茗收下转账,发送了一张举玫瑰小狗的表情包,不忘道:「宋总,请记得把上面的转账收了。」 对面的宋怀瓷依言收下转账,并给他发来一张卡通蓝白鲨的谢谢表情包。 陈若茗默默闭眼,把手机拉远了点,捂嘴无声爆鸣。 好可爱!!!! 叮咚。 陈若茗重新看向手机,是周攸文给他发了消息:「人呢人呢,买卖还算不算数了?」 周攸文默默把扔掉的面包捡回来。 对不起面包,刚刚是我太嚣张了。 正要送进嘴里,陈若茗给他发起转账。 两千!!还多了两百!! 陈若茗还发了条消息:「别饿死了不干事,明天我就要知道信息。」 周攸文立刻把面包爆扣进垃圾桶里。 妈的,狗都不吃! 周攸文欢天喜地收下转账,把一份保密协议弹过去,顺便捏着嗓子发了条语音。 陈若茗看着语音条,默默调小了音量,点开语音。 自带波浪号的娇俏声音传来:“谢谢哦哥~” 陈若茗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赶紧把保密协议签了。 幸好是他交涉,不然宋总肯定会被周攸文恶心吐的。 周攸文仔细看看保密协议后收钱办事,先给自己美滋滋点了一大份炸鸡配可乐后才打开电脑。 他先是搜索了关于宋怀辞浅面的信息,无疑就是怎么办起公司怎么努力,这些东西陈若茗在他身边念得他都能背了。 他关掉网页,在主机上插入一个U盘,指尖持续敲响键盘,电脑的页面便跳转到某个网站,上面是他们侦探社里电脑玩的最溜的人设立的。 里面记录着曾经调查过的人口信息,包括那个被调查的人身边的朋友亲戚都被查了个门清,记录在内。 还留存铐贝着市面上大部分有关于某某个人的新闻,大到刑事,小到坊间八卦通通都有。 周攸文便在里面排查着有关于宋怀辞的消息。 寂静的房间一时间只剩键盘按键的脆响。 办公室里。 宋怀瓷从便当袋里拿出焖烧杯,一打开,里面的香气便钻出来。 宋怀瓷探头往里看了看,确实是昨晚那种鲜甜的汤水。 杜姐的心思总是不难猜的,就像一个爱操心、很关注孩子的母亲。 她能很细致地发现宋怀瓷多吃了哪份菜品,多喝了哪几口汤,少碰的菜下次就没再出现在餐桌上,感兴趣的汤品菜式隔天还会再吃到。 久违的,宋怀瓷对那个别墅产生了浅浅的眷恋和信任。 心底枯萎的那片草原重新复苏。 他拿出勺筷,舀起汤水送进嘴里。 咚,咚咚。 宋怀瓷抬起头。 这个时间谁还会来? “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打开,宋怀瓷看见蓝宣卿背着手走进来,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宋怀瓷升起警惕,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默默想着等下反抗的时候,该怎么把人反杀才有胜算。 蓝宣卿逐渐走近,宋怀瓷只是镇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突然伸手把桌子上的焖烧杯拎起来放到一旁,看着他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方盒,微微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东西?又是慕斯蛋糕? 蓝宣卿看他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猫,眼里不禁染上笑意。 他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伸手拆开袋子,打开一个方盒,里面是一面十英寸的芒果披萨。 一股香甜的奶香和水果的甜味飘升。 好像……还不错? 蓝宣卿又打开了其他的方盒,里面或有水果或有薯角或有汉堡,都是宋怀瓷没怎么见过的食物。 宋怀瓷抬眼看向蓝宣卿,问道:“蓝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新奇的投毒方式吗? 蓝宣卿反问道:“我可以坐下来吗老板?” 宋怀瓷不置可否,蓝宣卿只好说道:“来跟老板一起用午餐,点多了。” 宋怀瓷一时摸不透蓝宣卿的用意。 为什么? 他记得他跟这蓝秘书交集并不多,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共用午餐? 他有什么所图?又是谁派来的? 目的是什么?他现在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吗? 哦,有。 他还有宋怀辞这家公司可以被图谋。 看来对蓝宣卿的调查也该提上日程了,也不知道陈若茗那个兄弟靠不靠谱。 啧,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宋怀瓷听见蓝宣卿又问了一遍:“老板,现在我可以坐下来了吗?” 宋怀瓷笑道:“不可以。” 蓝宣卿眼里的欢喜散去。 没事,他有的是脸皮。 就听蓝宣卿说道:“那我站着吧。” 宋怀瓷不解,宋怀瓷震惊。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不够明显吗? 蓝宣卿是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吗? 宋怀瓷伸手要去拿焖烧杯,想着喝口汤压压那股无语,结果蓝宣卿先一步伸手把焖烧杯放得更远,又抽走了他手里的汤勺,扔在焖烧杯里。 宋怀瓷:? 见宋怀瓷再次投来目光,蓝宣卿心里那点不满才肯散去,说道:“老板,光喝汤是吃不饱的。” 他拆开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戴上一次性手套尝尝吧,很好吃的。” 宋怀瓷默默深吸一口气。 行,让本中书看看你在玩什么。 他接过手套仔细戴在手上,一抬头才发现蓝宣卿也把手套戴上了。 蓝宣卿见他看来,便给他拿了一块披萨递过去。 宋怀瓷看到那耷耷拉拉着黄色不明物的面饼有点嫌弃,不愿伸手去接。 蓝宣卿见状顺藤往上爬,想把披萨递到宋怀瓷唇边,宋怀瓷脚尖轻蹬,身下的老板椅带着他一齐往后退开了些。 这竖子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想到大街上光明正大搂搂抱抱的男女,宋怀瓷又想:这也许是他们的习惯吧。 但宋怀瓷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朝代双方过分亲近的举动,喂食什么的,这不应该是伴侣间才能做的吗? 宋怀瓷压下不悦,缓缓说道:“不必你麻烦,你吃你的就是了。” 蓝宣卿有点失落。 可恶,就差一点。 蓝宣卿惋惜地收回手,咬了一口披萨。 宋怀瓷看着他把那会扯丝的不明面饼咽进去,心情有点难言。 好恶心的感觉。 害得他都没胃口了。 宋怀瓷默默看向那盒水果,下一秒,一只手指纤长的手便把水果推了些,还在水果上插了两根竹签。 宋怀瓷懒得再看某人,捻起一根竹签,把缀在上面的圣女果送进嘴里。 也就那样。 第24章 近水楼台先得白月光 蓝宣卿一直关注着宋怀瓷,看他目光停在水果上便给人推过去。 见他终于肯吃,心里欢喜得紧。 他又把那盒薯角推过去,说道:“老板,这个也很好吃,是土豆……也叫土芋,油炸过的,尝尝看?” 宋怀瓷看着这些长长的、角形的、所谓的土芋。 他不喜欢土芋,因为土芋里有苦味,口感也平平无奇,像芋头又像花生,但相比起来又比上述这些差得多。 他的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撑着脸颊,掀起眼皮,发现对面的蓝宣卿朝他眨了眨眼睛。 ……算了。 宋怀瓷伸手拿起一块,勉强启唇咬下一角。 外壳脆脆的,里面沙香的口感令宋怀瓷感到意外。 宋怀瓷惊奇地又咬了一口。 好像还不错。 最后一口也被宋怀瓷塞进嘴里。 外面应该还撒了盐粒,很是咸香脆口。 蓝宣卿见他喜欢,于是又发出共餐邀请:“一起吃吧老板?” 宋怀瓷最不懂什么是尴尬,自然地移近了椅子。 他带着试探的意味,指着披萨上面看起来好像黏黏糊糊的东西问蓝宣卿:“这个是什么?” 蓝宣卿好似全然不觉得宋怀瓷这么问有什么问题,只是认真给他解疑道:“这个是芝士,很多人喜欢的。” 宋怀瓷的唇角感到荒唐地轻扯。 宋怀辞好歹也是一个公司老板,从底层一步步做起来的,对这种便捷快餐应该不算陌生。 如果他刚刚的表现是身居高位,不再看得起这些东西,可刚刚的发问也该显得奇怪了。 蓝宣卿却依旧表现如常。 宋怀瓷看着这个奇怪的小秘书,暗想:难道他发现了我不是宋怀辞? 可是证据呢? 对于离奇消失的宋怀辞为什么不会觉得奇怪?对于异魂或者伪装面皮的他为什么不会觉得恐惧?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依旧直视着他,以为宋怀瓷没听懂,又补充道:“也就是常说的奶酪。” 宋怀瓷这才看向披萨。 在盛朝倒也有奶酪这种东西,只是不像这种奶酪,还会拉丝,通常是做成乳酪之类的宫廷御膳。 蓝宣卿给他拿了一块,问道:“尝尝看?很好吃的。” 宋怀瓷知道这上面是奶酪后倒也不怎么嫌弃了,接过披萨咬了一口。 上面还铺有芒果块,甜甜的,带着奶香。 还真是奶酪啊。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吃完一块,更觉得自己的做对了。 蓝宣卿昨晚一琢磨,他发现,如果从宋怀辞变得奇怪的那一天开始,那副身体里的灵魂就换成了宋怀瓷,那蓝宣卿基本就没看到宋怀瓷中午和晚上叫过饭。 他早上来的时候还问了前台的何洁,问最近有没有宋怀瓷的餐食送到前台,何洁也摇头说没有。 蓝宣卿甚至发消息询问了宋怀辞之前常点的那家外送餐厅,餐厅也说宋先生近几天没在他们那里下过单。 蓝宣卿有理由怀疑,这人一天到头只吃了一顿早餐。 再强壮健康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之前的宋怀辞虽然拼,但一天三餐准时准点,一顿不落,反观近名同姓的宋怀瓷。 批评! 蓝老师发出狠狠批评! 他不吃,那蓝宣卿就监督着他吃,每天就变着花样给他搜罗从前没吃过的新奇东西,看看宋某人还能不能不准时不准点,三餐饿两顿。 但最终,蓝宣卿还是高估了宋怀瓷的食量。 披萨拢共只吃了两块,汉堡吃了半个后就停了,薯角倒是吃了半盒。 蓝宣卿看着自己炫完的汉堡和盒内剩余的披萨,陷入沉默。 明明是正常食量,可跟宋怀瓷对比起来,就显得蓝宣卿自己吃了很多。 提问,我家萨摩耶胃口太小了怎么办? 看他实在勉强,看着剩下的东西,眉毛都皱起来了,脸上的抗拒十分明显。 蓝宣卿不好勉强,只是把那盒水果留给宋怀瓷,他拾巴拾巴吃完的垃圾,拢在袋子里带走了。 临走时,蓝宣卿还不忘说道:“老板,今晚吃河粉。” 不容宋怀瓷拒绝,蓝宣卿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没听见就是没拒绝。 宋怀瓷看着关紧的门板,无语闭眼,又想起那杯晾在一边的汤。 宋怀瓷伸手拿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盖盖的原因,里面的汤水已经温凉。 宋怀瓷用勺子舀起汤水,还没送进口中,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抵抗,使他产生了反胃感。 宋怀瓷颓然撇掉汤水,拎起勺子用纸巾简单擦干,把盖子拧好。 今晚再喝吧。 下午的时光归于平和,期间蓝宣卿来送文件时,发现盒子里的水果已经被宋怀瓷一会一口吃了个干净。 蓝宣卿满足。 临走时顺便把宋怀瓷吃干净的盒子收走。 哼哼,白月光喜欢,他明天还做。 区区水果切,拿下拿下。 只是没想到宋怀瓷居然喜欢吃水果和喝香槟,这么喜欢果类,难怪身上有一股清柠味道。 蓝宣卿摸了摸鼻尖,脑袋闪光,突然想起陈若茗说他穿了宋怀瓷的衣服…… ?什么时候穿了? …… 原来昨天那套衣服不是从哪租来的,而是宋怀瓷的?! 是了……是了。 如果是那个宋怀辞说不定确实会从哪里随便租来一套衣服,甚至连陈若茗都看不上,可现在这个不是宋怀辞啊! 该死。 他还以为额外的待遇只有他有,没想到是大家都有! 你可真是雨露均沾啊宋怀瓷,都不白来是吧。 也是让陈若茗你小子爽到了,我也想穿宋怀瓷的衣服。 蓝宣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也不知道陈若茗有没有把衣服还回来,可不能偷偷摸摸藏起来不还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蓝宣卿又看向手里的盒子,羡慕的心情缓缓平复。 没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近水楼台,总会比陈若茗先让月亮吃干抹净。 想到未来和白月光的性福生活,蓝宣卿一边唾弃自己满心黄料,一边不禁浮想联翩。 他记得之前宋怀辞的生活不仅充实,关键还自律。 在公司累死累活一天,下班后能赶往健身房练它个一小时。 加上今天宋怀瓷那一套性感力溢出的穿搭,无处不彰显着前人的健身成果。 哎不是,到底是谁教这个男人穿搭的!浅蓝衬衫配银质臂环,衬衫领也不像从前那样板正的扣起来,都懂得露一点锁骨了,别太会穿了哥! 简直是比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宋怀辞还会搭配。 也不知道宋怀辞之前裹那么老紧干什么,男人有这资本不得赶紧露两手?真是古板。 蓝宣卿打开手机,继续搜索着水果的精致切盘,毫不吝啬地在网上买了几套各种形状的切具。 要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不好意思了姐妹们,我要先一步享受了。 而另一边的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带走了盒子感到迷惑不解。 为什么要带走?他办公室又不是没有垃圾桶。 宋怀瓷抬头看一眼时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摸摸自己肚子。 很好,不胀了。 他拧开焖烧杯,慢慢品尝起杜姐满当当的心意,虽然汤水已经温凉,变得不再鲜美,但宋怀瓷还是笑着把汤全部喝完,连鸡肉也吃了个干净。 他抽出纸巾擦嘴时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把喝空的焖烧杯拍下来发给了杜姐,配字道:「多谢杜姐。」 还不忘发出蓝白鲨那张谢谢的表情包。 别墅里,收到消息的杜姐十分欣慰感动,问道:「宋先生感觉味道会不会太淡了?」 其实那样的汤水喝起来已经很难去形容它的好味道了,可宋怀瓷眼里盛着细碎笑意,嘴角自然上扬,回道:「刚好,杜姐有心了。」 杜姐乐呵呵地跟李姐分享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李姐看完笑道:“宋先生越来越放松亲和了,有时候真跟我儿子似的。” 杜姐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应道:“是呢。”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毕竟听老吴之前说宋夫人住院了,宋先生自己一路也不容易,有时候真的心疼呢。” 李姐的笑容也消了,她拍拍多感的杜姐,说道:“没事,宋先生对咱们好,咱们替宋夫人多关心宋先生也是应该的。” 杜姐听完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下一秒,宋怀瓷就看见杜姐发过来的表情包,是个金灿灿的「好」字,上面还闪着小星星。 嗯,挺好,但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宋怀瓷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着工作,直到六点,蓝宣卿准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宋怀瓷用指节刮刮眼皮,说道:“进吧。” 蓝宣卿手里拎着刚从楼下买的河粉,鞋后跟向后一踢,门板便缓缓合上。 蓝宣卿把两份河粉放在桌上,转身把办公室的灯打开,一边自然地从会客区搬起那张独立的沙发小椅,一边说道:“老板,要习惯开灯啊,不然对眼睛伤害很高的。” 他把沙发椅放到桌前,拆开河粉的袋子时听见宋怀瓷说道:“蓝秘书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蓝宣卿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他抬起头,明明依旧是那副漠然冷淡的表情,声音听起来却隐约有点可怜:“我以为老板同意的,是我自作主张了。” 网上说男生都对这种茶里茶气的语气毫无招架之力。 可惜对面是卖茶老手,宋中书宋大人。 只见宋怀瓷笑容纯真无害,道:“我就知道蓝秘书自懂规矩分寸,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强蛮无理。” ? 好像……不太对。 宋怀瓷转开视线,看着那一干一汤,问道:“河粉?” 他记得下午蓝宣卿临出去前说过今晚吃河粉来着。 蓝宣卿很快调整过来,应道:“是的老板,一份是干炒,一份是汤粉。” 宋怀瓷忽然想起有些花花子弟刁难嘲弄下人或平民时,总会将吃过的吃食丢下去,强装施舍逼着让人吃下,实在恶心,苛难嘲讽意味极强。 他难得起了坏心思,想着刁难刁难这个蓝秘书,便指向那份干炒河粉,说道:“蓝秘书,打开吧。” 有戏。 蓝宣卿麻利地拆开袋子,打开盖子,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挑起一口吃下。 倒也确实干香,条形的河粉也透着一股米香,可惜宋怀瓷喜欢不起来。 只吃了一口便将计就计撂下筷子,骄纵道:“什么东西也带上来?一点也不合口。” 蓝宣卿暗道坏了,第一天就踩雷点上了。 还没等他拆开另一份补救,宋怀瓷就把那份干炒河粉推向他,笑容顽劣,道:“这种东西还是留给我们蓝秘书吧,更适合蓝秘书的身份。” 宋怀瓷还是没能做到像那群花花公子一样往食物上吐口水,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极了,一身骄傲使他做不出这种自降身份的行为。 蓝宣卿原本不安的心猛地一滞,愣愣地看向宋怀瓷。 这是……什么天降大好事? 宋怀瓷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成功给了蓝宣卿当头一棒,看把人都气得不动了,想毕是羞恼万分吧。 宋怀瓷不忘补充威吓道:“蓝秘书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 当然没有啊! 蓝宣卿看向那两片柔唇,上面还带着一点油亮,蓝宣卿抿起唇,舌尖舔了舔牙后,俯身去拿那份干炒河粉。 拿起那双被宋怀瓷撂在一边的一次性筷子,看着浅色筷头上面残留的一抹深色,他抬眼看向宋怀瓷,启唇咬了一下筷头。 宋怀瓷只以为蓝宣卿感到屈辱。 因为他记得那些被羞辱的平民也是像蓝宣卿这样,手里拿着被“施舍”的食物,直勾勾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富家公子,不甘和屈辱爬满了眼眸。 宋怀瓷心情大好,低眸不再看蓝宣卿,愉悦地拆起另一份河粉,美滋滋地吃起来,全然不觉某人泛红的耳尖。 间……间接性接吻…… 蓝宣卿的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触上坚硬的竹筷,与那抹湿润相触。 第25章 相约咖啡厅 汤河粉的味道倒还不错,不算特别惊艳,跟宋怀瓷那里卖的羊肉粉有异曲同工之妙。 粉量较少,宋怀瓷倒是轻松吃完了。 宋怀瓷刚放下勺筷,一张纸巾便递了过来。 宋怀瓷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向神色清冷的蓝宣卿。 他接过纸巾,蓝宣卿便开始收拾他吃完的餐盒,动作自然顺手,就好像…… 宋怀瓷不语,只是一味运转着老伙计。 如果这蓝秘书发现了我的真面目,那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是想通过这个秘密得到什么? 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宋怀瓷并不百分百相信这些餐食都是干净的,可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某一天突然下一剂猛药。 也可能是某种慢性毒药,在中午的餐食中他就已经中招了。 可他死了对蓝宣卿有益吗? 难道他死了,蓝宣卿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论蓝宣卿现在这个职位,如果是为了扳倒他取代他,那无论蓝宣卿怎么走,也轮不到他走到上层来接替他的位置。 难道宋怀辞跟蓝宣卿有什么纠葛旧仇? 果然,陈若茗那个兄弟如果真的有点手段用处,还是得将其招安到身边来,为己所用。 宋怀瓷注意蓝宣卿收起的另一个餐盒,里面的炒河粉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 宋怀瓷的心情顿时大好,暂时佛系的将烦恼抛之脑后。 有目的又怎样,不还是在他手底下吃亏受辱。 作为他身边的一个“司礼监”,又能掀起怎么样的水花呢。 也该将一些防备蓝宣卿的精力分散了。 待蓝宣卿把东西收拾干净,他突然想起上午的时候,宋怀瓷好像跟吴叔打了电话,听内容好像是吴叔要回来上班了。 蓝宣卿心下稍安。 终于不是坐小电驴来上班了,这种天气实在太晒了,在车里吹空调才适合宋怀瓷。 他拎起垃圾,对宋怀瓷说道:“老板,我先出去了。” 宋怀瓷指了指被搬过来的沙发椅,说道:“蓝秘书记得物归原处。” 蓝宣卿瞬间想回到几分钟前让自己别那么手欠。 见宋怀瓷仍看着他,蓝宣卿只好一手拎着垃圾,一手抓起沙发椅的边缘,把沙发椅拎回原处放好。 宋怀瓷这才轩渠地点点头。 蓝宣卿打开办公室门,趁机又看了一眼宋怀瓷,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办公室室恢复寂静,宋怀瓷的手机忽然响了。 宋怀瓷打开微信,是楚沁发来了消息: 「宋总,明天咖啡厅见?」 宋怀瓷挑挑眉,回道:「楚总有何帮衬?」 楚沁埋怨般嗔道:「看来宋总只是当我当水鱼宰而已。」 宋怀瓷觉得好笑,想看看楚沁的来意,打字回复着:「只是楚总太高估我了,我不擅长猜哑谜。」 屏幕那边的楚沁扬起笑容:「是关于何崎的,听说你们之前闹了不快,我正好手里拿到一份东西,宋总有兴趣吗?」 宋怀瓷稍稍敛了笑,思忖着楚沁手里这份东西是什么。 按蓝宣卿所说,宋怀辞找何崎谈合作反被奚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橙缤想必也不怎么辉煌。 相比初具声色的莞樟更显势小力微。 如此自顾不暇时又能知道什么莞樟内部的东西呢? 既知道,又为什么不去找何崎,或是要挟或是“绑架”一番?以此换回点财力资源也是不错。 如果是想借这个所谓的东西卖个好,那当初又为什么不选发展势头更广的何崎?为什么不用此跟宋怀辞达成互赢,甚至是扳倒何崎? 难道是楚沁也和何崎有过? 或者是……楚沁手里这个东西对宋怀辞有弊无利的,想用这这个东西来向他示好,巩固这段并不牢固的合作关系? 宋怀瓷勾勾唇尾。 楚沁也曾说,她从前不主动与宋怀辞交好,正是因为宋怀辞那憋屈的性格所致,如今与他交好,又突然自称手里有关于何崎的东西…… 难道是那次酒会上和何崎的纠葛被发现了? 大致捋清结果,宋怀瓷欣然同意:「楚总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扫兴?」 楚沁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并甩了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见。」 宋怀瓷把地址给吴叔转过去,说道:「吴叔,下午三点我需要去这里见合作伙伴。」 吴叔点进地址看了看路线和地名,回复道:「好嘞宋先生,下午两点五十我在公司楼下等您。」 宋怀瓷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说道:「辛苦你跑一趟了。」 吴叔收到消息别提多高兴了,向着阳台里浇花聊天的老婆儿媳朝手,说道:“老婆,小悦,来来来,瞧瞧我东家,真是孩子气嘞。” 两人走过来看看手机内容,吴叔老婆见他乐得跟朵花似的,笑怼道:“你先去照照镜子吧,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好意思说人东家孩子气,一边儿美去吧,悦啊别管他。” 王悦抿着唇忍笑,跟着婆婆进屋收拾去了。 吴叔乐呵呵地起身,朝卧室里叫了一句:“我下楼溜溜。” 也没管两人听没听见,转身拎着钥匙就下楼了。 现在正是老头老太太们跳舞下棋的时间,吴叔背手溜达到广场里,逢人唠没几句就把手机递过去,开始说他东家变得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好说话。 唠到人烦了,要么损了吴叔一顿,要么反跟吴叔大吐苦水,说起自家老板东家怎么事精怎么神经。 吴叔一边乐呵地劝解,一边想着明天给宋怀瓷多捎点特产过去。 在吴叔悠哉悠哉跟老头下棋的时候,宋怀瓷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蓝宣卿特意听着动静,等听见宋怀瓷打开门后,蓝宣卿这才拉开门,正好跟路过门口的宋怀瓷四目相对。 宋怀瓷朝他勾唇:“辛苦了蓝秘书。” 蓝宣卿淡定地点点头,说道:“老板也辛苦了。”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期间,蓝宣卿鼻间一直萦绕着宋怀瓷身上的清柠香,使他内心忍不住尖叫。 这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吗?好好闻! 兄弟你好香啊! 走进电梯时,蓝宣卿不动声色地离宋怀瓷近了些,看着电梯里两人的身影,蓝宣卿不禁想着: 太般配了吧!无论是这身高这颜值!我俩天生一对了宋怀瓷! 在蓝宣卿沉浸于内心活动时,宋怀瓷突然开口说道:“蓝秘书,明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蓝宣卿回过神,出于工作素养,他问道:“老板是去哪里?见客户吗?” 电梯到达一楼,宋怀瓷走出电梯,说道:“不算客户,算是一个合作关系上的朋友。” 蓝宣卿打开手机备忘录,跟上宋怀瓷,问着:“是下午几点?方便询问是哪位吗?” 宋怀瓷答道:“下午三点,楚沁。” 蓝宣卿愣了一瞬。 宋怀瓷怎么跟楚沁搭上线了? 蓝宣卿看看行程表,应道:“没问题,其中一份文件宣传部还在紧急整理,最迟明晚就能整理完毕,老板回公司正好可以签。” 宋怀瓷点点头,看见杜姐的小电驴停在不远处,宋怀瓷侧头对蓝宣卿说道:“后天就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蓝宣卿捏紧了手机,应了声好,道:“老板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看着宋怀瓷离开的背影,那句晚安仍在蓝宣卿脑海里回荡。 今日幸福感拉满! 蓝宣卿难得没打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后往附近的生鲜超市骑去。 清爽的夜风抚起发丝,溜进衣领里,却吹不散蓝宣卿的满心欢喜,那双黑曜石里盛着初通情愫的喜悦。 蓝宣卿把共享单车停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生鲜超市,拿了个购物篮后便直奔水果区。 蓝宣卿先挑了一盒圣女果,他记得今天宋怀瓷第一口吃的就是圣女果,巧合也好,喜欢也好,这都不妨碍蓝宣卿的选择。 万一宋怀瓷就喜欢呢? 蓝宣卿又拿了一盒蓝莓,看着透明盒子里面足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上两三圈的蓝莓,浅浅的清甜钻进鼻腔。 宋怀瓷应该没吃过,买给他尝尝。 蓝宣卿拎着购物篮在水果区跟寻宝似的,根据网上的「这么挑水果最甜」攻略,认真地挑着芒果和脆桃。 芒果一般都不会出错,宋怀瓷应该会喜欢。 而且脆桃这么好吃,谁会拒绝呢。 这个季候的西瓜很甜,蓝宣卿站在摊柜前,看着切好的瓜块犹豫。 这么大一块,吃起来肯定滴汁,不优雅,宋怀瓷肯定觉得不方便。 可是外面水果摊只卖一整个西瓜,他蓝宣卿又不爱吃这些甜果,宋怀瓷一个人吃不完,在冰箱放久了也该染上味道了,宋怀瓷也会嫌弃吧。 蓝宣卿一摸下巴。 算了,左右再给加工切一下吧,反正其他水果也要切块的。 蓝宣卿便又拿了一盒西瓜,喜滋滋地拎着购物篮结账去了。 结果从生鲜超市出来时,蓝宣卿发现他的共享单车被人扫走了。 无奈,蓝宣卿只好走上一段距离去地铁站。 毕竟生鲜超市跟蓝宣卿所住的公寓是相反方向,步行的话也得走上好一会呢。 走着走着,蓝宣卿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好像记得宋怀瓷刚来的那两天说过,他是步行来上班的吧? 蓝宣卿现在一想,宋怀瓷所住的别墅区跟公司可不近啊,那周天气那么热,宋怀瓷居然愣是走来公司的?! 那时候宋怀瓷初来现代社会,想来肯定连地铁和公交车都不会坐。 他又想起宋怀瓷向他发起的怀瓷直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当初没去考驾照啊!! 不行,近期得把考驾照提上日程了。 不然一旦司机吴叔请假,宋怀瓷身边需要司机的时候,不就只会想到陈若茗了吗?! 不行!不行! 他要考驾照! 这样想着,蓝宣卿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等蓝宣卿带着水果们回家,他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了冰箱,又掏出手机给自家妈妈发去消息:「妈,脆桃要怎么切?」 下一秒,备注着妈妈的电话便轰过来了。 他无奈接起,就听对面的女人问道:“小宣,怎么大晚上的吃水果呀?” 蓝宣卿应道:“没有,我要切给别人的。” 女人的声音立刻漫上揶揄:“哎呀?我们蓝秘书情窦初开了?对方长得怎么样?” 蓝宣卿认真想了一下,说:“很帅,很温柔,很聪明,很有能力。” 女人呦了一声:“真让你谈上了?” 面对开明活脱的母亲,蓝宣卿暗想:还以为遗传到了爸的稳重,没想到我的内里还是遗传了有趣的灵魂。 他声音里带起笑,应道:“没有,我在追他。” 女人好像在电话那边点点头,说道:“勇敢追,妈支持你!成功了记得带回来啊。” 听她这么说,蓝宣卿有意问道:“如果我说,我追的是个男的,您也不介意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默默问道:“儿啊,你是被压的吗?” 蓝宣卿很清楚自己的右位,应道:“是。” 女人像是在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受的事实。 她以为好歹也是在上面的。 蓝宣卿还以为自家母亲无法接受他是个同这回事,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女人温和的声音便隔着手机传进耳朵:“小宣,不要觉得有负担,妈妈和爸爸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了,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也不要觉得羞耻或者卑微,勇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这没什么值得失落或不安的。 我们小宣也是男人,为什么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另一个男人呢?不要因为所谓的上下分而把自己放在弱势位,你先是个成熟独立的男人,再是个平等的个体,最后才是一名追求者;先是蓝宣卿,再是谁的爱人。 在勇敢爱对方的同时也不要忘记爱自己。” 手机对面忽然传来成熟沉静的男声:“小宣,爸爸妈妈爱你,不要怕,没关系的,男子汉就要勇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第26章 恐怖如斯的e人 蓝宣卿默默听着,心脏再次被一种名为爱的东西包裹滋养。 “妈,爸,我不会怕的,我想为他这么做,我想去爱他,告诉他我会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这不会让我变得卑微,我会变得更加勇敢的。” 蓝知蕴和卫清彧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 卫清彧笑道:“好了,大晚上不煽情了,那个桃子你肯定买了脆桃吧,你把皮削了之后用刀切进去,竖着沿着桃子切一圈,再拔出来,换一面切一圈,切个三四圈,最后用刀面撬出来就好。” 蓝宣卿觉得还挺简单的,跟卫清彧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收拾洗漱了一下,顺便把食盒洗干净就准备睡觉了。 临睡前,他似想到什么,在相册里精挑细选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发布。 在一贯的屏蔽栏里,蓝宣卿把神经油男移出屏蔽范围,发布朋友圈后又赶紧把宋怀瓷的备注改了。 他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犹豫。 哎呀,改成什么备注好呢? 「宋怀瓷」?太生疏了。 「白月光」?有点怪。 「老攻」?还早还早,莫急。 蓝宣卿抚着下巴思考。 好犹豫!好纠结! 几番选择后,蓝宣卿红着耳朵,把备注改成「怀瓷(未来男友版)」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蓝宣卿把手机一撇,用被子蒙过头顶,在宋怀瓷那一声晚安中陷入梦乡。 待到闹钟把他唤醒,蓝宣卿关掉闹铃,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缓神。 他吸吸鼻子,拿过床边的空调遥控器,把吹送着冷风的空调关闭。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便下楼买早餐。 早餐店的老板娘见是他,一双眼睛立刻笑眯起来,大嗓门问他:“小宣呀,今天吃什么啊?” 蓝宣卿浅笑着说道:“还是老样子吧。” “好嘞。” 老板娘轻车熟路地抖开袋子,掀开身后的大蒸笼,往里抓了两只菜包子,麻利绑好后又抖开另一个袋子,长长的筷子迅速从锅里挑起一只茶叶蛋。 还给打包了一杯豆浆后把东西递给蓝宣卿:“八块哈小宣。” 蓝宣卿熟练地把钱扫过去,接过早餐,打了招呼后便回家去了。 他路过小卖部,脚下一拐,又往里买了把削皮刀、水果刀和砧板。 他回到家里,拆开一只包子叼进嘴里,又把新买的厨房用具拆出来洗干净。 公寓的基本配置都有一处占地不大的简陋厨房,蓝宣卿这里也有,只是一直闲置着没用,上面落了一层灰。 蓝宣卿拧了条抹布把台面擦上几遍,直到感觉没那么脏了,这才把砧板放上去。 他插上吸管,猛吸几口豆浆,坐在桌边,把茶叶蛋拿出来,滚碎外面的蛋壳,打开手机关注着昨晚发出的日常照。 除了清一色的点赞夸奖外,蓝宣卿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怀瓷没有点赞。 蓝宣卿不嘻嘻。 难道是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 行吧。 蓝宣卿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吃完早餐,蓝宣卿把垃圾收拾干净,打开冰箱,把昨晚买的水果拿出来。 他挑出半盒蓝莓和圣女果洗干净,放进昨天的那个食盒里。 他原以为外卖买来的食盒质量不怎么样,没想到意外的不错,颜色也挺好看的,是浅蓝色的。 西瓜的量不多,蓝宣卿把瓜块再对半切一下,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挺甜。 蓝宣卿这才把瓜块拢进盒里。 芒果倒是好切,蓝宣卿有在短视频平台看到奶茶店员工切芒果的视频,他自信满满地实操,可削芒果皮的时候手一滑,芒果飞了,手指也被削皮刀刮伤了。 蓝宣卿赶紧抽了张纸捂住伤口,幸好伤的不深,只是被刮皮刀刮伤了表面。 蓝宣卿在客厅的桌子下抽出药箱,拆了一根棉签蘸蘸碘伏,滚涂在伤口上,再贴了张创口贴。 完美的处理,再晚一点估计就好了。 蓝宣卿狠狠为自己点赞。 他回到厨房,把掉在台面上的芒果重新洗了一下,用纸巾垫在下面,重新小心再战。 好在之后没再出过什么意外,顺利把芒果切块,再重复步骤将脆桃削皮切块。 蓝宣卿用刀尖仔细调整了一下果块们的位置,这才盖上盖子,避开指腹伤处把手洗干净,出发上班。 而另一边,宋怀瓷也算是见到什么是开朗的e人了。 宋怀瓷被杜姐叫起来后,刚走下楼就被一个硬朗的中年大叔抱了个满怀。 震惊立刻爬满宋怀瓷的眼眸。 他清晰地感受着一只大掌在背后一下一下拍着,大叔嘴里还说呢:“宋先生,好些日子不见了!身体健康吗?” 叔……手劲真大,宋怀瓷刚醒的一口气险些被拍散。 杜姐哎呦一声,连忙去拉开吴叔,怪道:“老吴,怎么出去一趟连规矩都不知道了?东家也是能这么冒犯的?” 宋怀瓷平生没被人这么抱过,后知后觉的羞赫爬上耳廓。 吴叔不好意思笑笑,对宋怀瓷道歉:“不好意思宋先生,是我唐突了,您没哪里勒着吧?” 他这不是看宋怀瓷跟杜姐有说有笑的下楼觉得开心嘛。 激动了点,激动了点。 宋怀瓷很快调整好表情,摇摇头,面上重新露笑:“没关系的吴叔,欢迎回来,辛苦你刚回来没多久就要来上班了。” 其实刚刚已经死了一会了。 吴叔心里别提多暖和了,乐呵呵地去拿摆在地上的特产,下面还铺了一层布。 他把特产外面的纸袋拉开,说道:“宋先生,这些酥饼很好吃的,口味很香的,我想着没您同意不好摆在您桌子上,就让小李拿了条布垫垫,不脏的。” 宋怀瓷看着袋子里的精致包装,宋怀瓷虽然不懂这边物价,但依这包装肯定不便宜。 他又看向直白的吴叔,倒是个简朴热情的性子。 他笑问:“可以吃吗?” 宋先生居然不嫌弃。 吴叔连连点头:“哎可以的可以的,本来就是送您的,您尝尝。” 宋怀瓷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酥油味扑鼻,夹杂着一丝香甜。 应该不错。 宋怀瓷拿起一块酥饼,启唇咬了一口,表皮轻软,内馅是芋泥,不过分甜腻,中和了油感。 宋怀瓷对吴叔说道:“吴叔有心了,很好吃。” 吴叔开心极了:“您喜欢就好喽。” 杜姐怕他吃太多,会吃不下正餐,开口道:“宋先生要顾着正餐,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吃。” 宋怀瓷便把盒子递给杜姐:“好,你们在家可以尝尝。” 李姐把盒子盖好,笑道:“老吴也给我们带了,宋先生放心。” 宋怀瓷点点头,走到餐厅坐下,扭头问吴叔:“吴叔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吴叔惊愕,随后摇摇手:“不用了宋先生,我在家吃过了。” 宋怀瓷没有勉强,吴叔便看见杜姐和李姐十分自然地落座在宋怀瓷身边,三人一起用餐。 嘶……好像要长脑子了。 吴叔一脸惊奇。 他离开的这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先生被小杜她们胁迫了? 等宋怀瓷用完饭,吴叔向宋怀瓷讨要车钥匙,问道:“宋先生,我之前请假的时候把车钥匙还给您了,现在我回来了是不是还由我代管啊?” 毕竟也不知道这宋先生会不会变了性子还改了习惯,莫要以为他是小偷,要了钥匙不还才好。 宋怀瓷倒也理解,弯眼笑道:“当然由你代管我才放心。我上楼换个衣服,顺便拿给你。” 吴叔点头应好。 宋怀瓷想着今天会去见楚沁,陈若茗做事也算麻利,想来今天会有消息。 这样打算着,宋怀瓷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假两件,有两处衬衫领上下交错开,一处立挺有型,一处是驳领的设计,搭上仿西服的排扣,看起来就像一套纯色的搭配。 他将下摆塞进长裤里,配上一条较细的皮带,再把袖口挽起来,整体休闲不闷厚,宋怀瓷表示不错。 宋怀瓷记得蓝宣卿说过,吴叔经常开着红旗带宋怀辞通勤,于是他带上红旗的车钥匙便下楼了。 等宋怀瓷做发型的时间里,吴叔去地下车库开车,一坐上车他就感觉有点不对。 这车明显被其他人开过,虽然都有规整回来,可吴叔还是立刻感受到不舒适。 吴叔把车开出车库,重新把后视镜和车座调整回自己适应的角度。 直到后座车门被打开,吴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清爽有型的宋怀瓷,眼前一亮。 哎呦,他东家长得真标致。 吴叔见宋怀瓷坐好,便问:“宋先生,我们出发?” 宋怀瓷朝他笑着点点头:“走吧。” 车辆启动,宋怀瓷不经意般问道:“吴叔,我看你刚才好像在调试什么,是车出什么问题了吗?” 吴叔闻言,嗐了一声,回道:“没什么,应该还宋先生请了其他司机吧?那司机稍微调了一下车的配置,虽然有帮着调回来,但我还是不顺手,所以自己再调了一下。” 原来不是动了手脚。 宋怀瓷颌首:“嗯,之前有个酒会得过去,请了个帮手。” 吴叔了然。 宋先生真有耐心,还给他解释。 把宋怀瓷送到公司楼下,吴叔本想下车给东家开车门,可一个不明生物迅速从一边冲了过来,迅速拉开了宋怀瓷的车门。 宋怀瓷只听见一声熟悉的老板,一转头,蓝宣卿便已经站在车门旁看着他。 宋怀瓷下车,注意到蓝宣卿手里的袋子,里面隐约有个方方的东西,顺口问道:“是资料吗?” 蓝宣卿神秘地摇摇头,宋怀瓷也不追问,两人便一起进了公司,徒留车里的吴叔一脸懵。 什么东西就窜过来了? 他东家怎么就跟着走了? 啊? 第27章 心软的宋中书 宋怀瓷刚进到办公室,陈若茗便发来了消息: 「宋总,阿文说今晚调查会有结果,您看看是看消息还是面谈?」 宋怀瓷斟酌了片刻。 现在调查的信息是关于他的,如果亲自去跟那个阿文面谈,不仅会显得奇怪,想必还会避重就轻,漏去有关宋怀辞父母的信息。 毕竟有谁会去调查自己熟知的父母呢? 陈若茗去的话,听到的消息会更全面,说到底,那个阿文把陈若茗当做什么想查探他消息的私生,如果阿文真有本事,那么就会把宋怀辞全部身家消息查个干净,再一五一十地转述给陈若茗。 可陈若茗向他转述就不一定了。 宋怀瓷并不怀疑陈若茗会藏着掖着,可是避重就轻还是逃不去的。 还是那句话,天底下谁会闲着没事,花费功夫去调查自己的父母呢? 而陈若茗也只以为他是在调查某个亲戚,试图社区送温暖,更会略过宋怀瓷想知道的消息。 他回道:「我今晚还有工作要签,若茗代我去面谈吧,跟我通着电话就好。」 陈若茗也不多问,宋总让做什么他就怎么做。 回复道:「好的宋总。」 放下手机,宋怀瓷便开始思量下午楚沁的目的。 那个跟何崎有关的东西会是什么? 能扳倒莞樟吗?能压下何崎吗? 而楚沁想要的结果又是什么? 跟他联手?还是目标其实是拉拢何崎? 无利不起早,作为一个生意人,宋怀瓷不信楚沁此行只为跟他真心换真心。 她手里除了那次酒会上的把柄,到底还会有什么惊喜呢? 宋怀瓷隐隐有所预感。 今天下午的见面不会太单纯。 宋怀瓷打开电脑,搜索着关于何玟的消息。 宋怀瓷看见其中一则新闻的标题写着「何玟笑谈儿子叛逆」。 他点进新闻条,里面是一段文字加采访视频。 视频画面里的男人气质斯文,那一双狐狸眼很是漂亮吸睛。 只是一眼,宋怀瓷便觉得何崎在某些方面真不愧是何玟的亲儿子,基因和长相方面真的强大,一个赛一个好看。 如果何崎是用清秀来形容,那何玟就是高贵,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贵家公子的儒雅和从容。 在面对记者问及对何崎另起门户的看法,何玟只是依旧端着那副温笑的模样,指尖推了推眼镜,回应道:“阿崎虽然年纪还轻,但他的优秀是无法否定的,我相信他就算离开我身边,一定也会有出息的。 孩子总会有不同的叛逆期,不满于父母的安排,认为自己含着金匙出生是一种痛苦,误会父母的用心,但没关系,我会认可他支持他的。” 以这段采访看起来,何玟似乎是个很支持孩子事业、相信孩子能力的父亲。 但宋怀瓷却认为好像不是这样。 因为他隐约闻到了一股装模作样的茶味。 听蓝宣卿说,这样一个在乎孩子、认可孩子的人却带了外室的孩子回家,又似乎因为这个外室子跟何崎发生争执,这才导致何崎离家,父子离心。 宋怀瓷看着结束播放的视频,鼠标回拉进度条,回到记者发出提问的时间点。 宋怀瓷认真地看着何玟那张脸,他发现何玟听完记者的话后,上眼皮稍稍下耷了些。 微乎其微,加上摄影机的捕捉,如果不是像宋怀瓷这样专门关注着,几乎难以察觉。 人也不一定就像表面表现的那样嘛。 宋怀瓷关掉视频,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擦着桌面。 到了中午,蓝宣卿准时敲响了办公室门。 宋怀瓷看了一眼时钟,有亿点无语。 他几乎不用猜就能知道来人。 “进。” 话音刚落,蓝宣卿便钻进办公室,把门关好后径直走到他桌前,把午餐放在桌上,极其自然地说道:“老板,今天吃云吞。” 蓝宣卿把午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到宋怀瓷身前,一边帮宋怀瓷拆了一对勺筷,一边说着:“您的那份是马蹄玉米馅的,很清甜。” 宋怀瓷的目光却停留在蓝宣卿食指的创口贴上。 宋怀瓷曾看过家里的医药箱,里面就有这种东西,好像是贴在伤口上防止感染的。 他受伤了? 宋怀瓷注意到另一个眼熟的盒子被蓝宣卿放在一边,他指着盒子问:“这是什么?” 蓝宣卿把盒子打开,看着宋怀瓷应道:“是果切。” 宋怀瓷看着里面各色的果块,突然想到昨天被蓝宣卿带走的那个食盒好像也是这么大,好像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装着果块的。 宋怀瓷抬眸,抬手朝蓝宣卿招招。 蓝宣卿毫不犹豫地心动了,俯身靠近。 宋怀瓷稍稍偏头,笑道:“因为这么些东西把自己弄伤了?” 蓝宣卿坦然承认,道:“没关系。” 还挺诚实。 如果是这样,蓝宣卿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我可以对你那次的异常置若罔闻吗? 宋怀瓷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眸。 与他不同,这双眼睛很澄澈,可以令人看见其中的真诚与敬重。 啊。 也许因为是近日来频繁想起的过往吧,那些血腥激发着他的疑心,不断扩大他的不安,让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这样浑噩猜忌下去,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自古帝王家最是多疑,终局纷纷落得什么下场,宋怀瓷并不是不清楚。 蓝宣卿,我可以放下防备相信你吗? 沉默中,蓝宣卿听见宋怀瓷叹了一声。 算了。 蓝宣卿听见宋怀瓷问:“有上药吗?” 刺猬主动软下了警惕的尖刺。 蓝宣卿感觉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呼吸停滞了一瞬,因为就在那一瞬,他好像溺进了那潭茶棕色的湖水里,底下温暖的水浪一下一下地推向他,带着轻柔的水声。 窗外的暖阳落进那潭湖水。 蓝宣卿又看见了。 那天阳光下清剔的玻璃珠。 他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全身肌肉不自觉绷紧,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他启唇,用沙哑发颤的声音说:“有。” 他……在关心我? 听着他的声音,宋怀瓷以为他是疼的,便稍稍软了语气,关心道:“痛吗?伤得深吗?”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蓝宣卿却为他而伤,总归……是责任在他,关心问切一番也不失为过。 心脏仿佛要跳出身体,太阳穴因为紧张而隐隐发疼,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那道发紧发痛的伤口仿佛随着宋怀瓷的声音在逐渐愈合。 他说:“不痛,只是刮伤了表层。” 为了你,没关系。 宋怀瓷,没关系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来爱你了。 有太多话瞬间涌起,凝在喉间蓄势待发,又随着滚动的喉结咽回肚子里。 宋怀瓷歪头,下巴朝他身后会客区的沙发椅抬了抬,又看向蓝宣卿:“坐吧。” 蓝宣卿顿时被惊喜冲呆了头脑,只见他僵硬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向会客区,拿起那张沙发椅,又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向宋怀瓷。 看着他定格的动作,宋怀瓷有些无奈,指尖点点桌面:“过来。” 这蓝秘书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呆呆的? 他长得很吓人吗? 还是说是他放松警惕太早了? 宋怀瓷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蓝宣卿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搬着椅子坐到宋怀瓷身边,生怕宋怀瓷反悔。 宋怀瓷看着一溜烟挤到身边跟他排排坐的人:? 他是这个意思吗? 算了。 见他伸手要去拿水果,蓝宣卿赶紧把食盒拿开。 宋怀瓷:?? 拳头硬了哈。 他强忍着怒意,笑眯眯地问道:“蓝秘书,这是?” 蓝宣卿认真地答道:“老板,吃热不能吃冷,吃冷不能吃热,您先吃云吞,水果一会也能吃。” ……好罢。 宋怀瓷拿起勺子,舀起一只云吞送进嘴里。 玉米粒和马蹄碎的结合很爽口,肉馅也很扎实,是全然不同的口感。 宋怀瓷新奇地一挑眉尾。 蓝宣卿见宋怀瓷喜欢,把自己的那份也推过去,说道:“老板可以尝尝我这份,是鲜虾的。” 鲜虾?宋怀瓷认识,那味道应该也不差。 可看着蓝宣卿手里的勺子,宋怀瓷又隐有不喜。 分明自己吃过了还让我吃,莫不是在报昨日奚落羞辱他的仇? 身为一个下属,恃宠而骄,真是大胆。 蓝宣卿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勺子,顿时明了,解释道:“我还没吃过的老板。” 宋怀瓷半信半疑,可看蓝宣卿一脸肯定,宋怀瓷犹豫着伸勺子,在蓝宣卿那一份云吞里舀走了一颗。 蓝宣卿看着他把云吞吃进嘴里,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虾肉爽脆弹牙,还有猪肉馅作辅,是咸鲜口的。 虽然也不差,但比起蓝宣卿的,他还是更喜欢自己这份。 宋怀瓷淡淡说道:“一般。” 蓝宣卿懂了,宋怀瓷喜欢鲜甜类的。 蓝宣卿默默拉回自己的那份,心里却还是高兴的。 至少他和宋怀瓷分享同一份云吞了,虽然对方只吃了一颗。 蓝宣卿随即吃下一颗云吞,仔细嚼嚼嚼,心中点评道:还行啊,感觉也不差吧? 忽然,蓝宣卿听见宋怀瓷说道:“那个虾还行。” 蓝宣卿眼睛一亮。 什么意思?喜欢吃虾? 他记得上次在宋怀辞的别墅里,宋怀瓷也吃下他剥的虾了,原来是喜欢啊。 蓝宣卿默默盘算着今晚该买点什么虾类的餐食。 宋怀瓷那份蓝宣卿特意点了小份,一共也就八颗,正好够宋怀瓷吃完吃饱。 一次性勺子揽动着剩下的汤水,宋怀瓷看着漾开的汤波,默默感受着充实的胃部。 如果说蓝宣卿无意为之,宋怀瓷是不信的。 从昨晚的河粉宋怀瓷就感受到了。 两份粉量都不算多,炒河粉好歹还炒了些菜和肉,看着扎实些,可汤河粉就真的只有大半是汤,剩下的另一半才是粉了。 除了无良商家,宋怀瓷不觉得这是巧合,也不觉得蓝宣卿会花钱闷声吃这么大个亏。 他看向安静收拾东西的蓝宣卿。 刚刚他舀动蓝宣卿那份云吞时,他粗简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颗,连打包盒都比他的大了一圈。 他又看向蓝宣卿收起的打包盒,里面干干净净,一点汤都没剩,连勺筷丢进去都有一声轻响。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细腻的存在,才使宋怀瓷打消了些对蓝宣卿的怀疑。 真的有人能为了杀他而做到这个程度吗? 如果是真的,那宋怀瓷恐怕连死都值了。 蓝宣卿拿走他手里揽玩汤水的塑料勺,用盖子把盒子盖好,以免汤水撒得到处都是,再装进袋子里准备带走。 “老板,我先走了。” 宋怀瓷凝视着他。 蓝秘书,我这种人也会值得你们真诚对待吗? 我这种只会玩弄人心、利用他人感情的冷血动物;这种只会用阴谋诡计陷害和设计他人的笑脸怪物;这种手里只会沾满血腥、杀戮和罪孽的多疑小人…… 真的对得起这处朝代的包容与和平吗? 我真的可以融入这里吗? 那些因为我的献计而被灭门诛连的人,那些因为我的谋策而被杀害的人,那些因为被派来杀我而被我反杀的人…… 这些种种,我这种人,也会值得你们的体贴关怀吗? “蓝秘书。” 蓝宣卿回头看他。 宋怀瓷正色道:“多谢。” 蓝宣卿微微睁大眼,就见宋怀瓷弯起眼睛,咧唇笑道:“两点五十记得过来,吴叔会在楼下等着我们。” 滚结再次不争气滚动,怔怔应了声:“好。” 他又呆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出来办公室,忙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这个男人好会撩…… 第28章 怎么就约上了 陈若茗给周攸文打去电话。 周攸文正在做着坊查呢,一看手机,电话显示「若茗哥」。 他跟身边老妇挥手告别:“那奶奶我先走啦,谢谢您陪我聊天。” 老妇笑得和蔼:“诶,去吧去吧,莫愁了哈。” 周攸文一副真诚烂漫的模样,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拐过一处巷子才接起电话:“喂,若,怎么了?” 陈若茗的声音传来:“怎么才接?还在忙?” 周攸文从裤兜翻出一盒烟,拇指推起一根,低头咬进嘴里,声音含糊地应道:“嗯,刚查完你那偶像,怎么说?” 陈若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皱起眉,劝道:“你少抽点,抽烟对身边人不好,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赶紧把你的烟戒了,让你随身带着口香糖,你有没有带。” 周攸文听着陈若茗叽里呱啦。 他歪头耸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处,从裤兜里掏出一顶被折叠成小块的渔夫帽。 如果陈若茗在身边,肯定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上面的皮筋解开,放进裤兜里,将渔夫帽抖开,抬手捋了一把鲜艳的粉毛,把渔夫帽扣在头顶。 宽边帽檐投下阴影,将他的眉眼藏起来,牙齿悠悠咬着香烟滤嘴,龇唇吐出烟雾。 他重新拿起手机,缓缓沿着巷子走远,没心没肺地说着:“口香糖是薄荷味的,我的烟也是薄荷味的,四舍五入我就是嚼了。” 陈若茗无语闭眼。 我忍。 周攸文这才得逞般笑了一声,说道:“说真的,怎么说?什么时候见?还是我把资料传你?我饿了。” 陈若茗语气无奈,道:“今晚见吧,你先过来,我带你去吃晚饭。” 周攸文眉毛一挑,笑着问他:“你这叫不叫无故旷班?” “我请事假了。” 周攸文脚下忽然拐进另一条旧巷,在一层挨着一层的老式居民楼里,阳光被一栋栋楼身遮掩,使昏黑的巷子里飘着一股垃圾和蔬果腐烂的酸臭味。 他说:“得,我知道了,挂了。” 陈若茗还欲再说,电话却已经被对面挂断。 周攸文放下手机,闪身躲到一处垃圾桶后,下一秒,被压轻的脚步声接近。 周攸文仔细侧耳听着动静,忽然,强烈的不安从头顶上方传来,周攸文连忙往旁边躲开。 只听一声轰,原本藏身的那处垃圾桶被一根钢管砸了个粉碎,装在里面的垃圾滚落一地。 空气中的酸臭味更重。 周攸文敛眉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小子,就是你之前到处调查我们老板啊?我就指着我老板吃饭了,你却帮人把他整垮了,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啊?” 修长的手指夹下香烟,摁在墙上熄灭,随后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把烟头扔进去,说道:“说法?他侵犯未成年,仗着小姑娘青春期的羞耻心,以为就没事发生,人家委托方“行侠仗义”,我只是提供了方向而已。” 他把烟盒放回兜里,语气幽冷道:“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天自会收他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待周攸文话落,男人立刻袭上来,手里的钢管卷着狠厉的破风声劈来。 周攸文迅速矮身躲过,密如雨点的袭击再次落下,周攸文灵活地规避,时不时边腿反击,语言挑衅道:“大哥,他一个月包给你多少钱啊?是不是喜欢你啊?才会让你这么为他摇尾巴?” 男人见周攸文跟只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也是烦怒了,下手愈发没有章法。 周攸文看准时机抬腿下劈,钢管顺着踢势稍稍下落,周攸文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的短暂间隙,握拳击向其面中。 男人反应迅速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狞笑道:“抓到了。” 周攸文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剜向他的眼睛,等男人抬肘来挡,周攸文迅速反身,害怕男人看穿套路松手,周攸文的另一只手同样攥住男人的手臂,运力将人过肩反摔。 男人摔在地上,又欲抬棍,被周攸文伸手扼住脖子,脚下用力踩住男人持棍的手腕。 手里使力,男人的脸色便缓缓憋红,钢管脱力滚落,周攸文另一只被攥住的手腕也得以解脱。 周攸文甩甩手,看着上面的红痕,骤然扬拳往男人的腹部狠狠窝了一拳。 看着男人猛地睁大眼,一口气憋在喉咙处,直到其面色变得紫红,周攸文才松开了手。 听男人如破风箱般嗬嗬换气,周攸文站起来转身,跨过男人,两边鞋底各踩住男人的双腕,缓缓弯腰拎起地上的钢管。 男人看着周攸文背对着他,双手举着钢管高高扬起,想说话,喉咙却疼得厉害,只得眼睁睁听着破风声后,骨裂的剧痛袭卷而来。 他想痛叫,周攸文却转手捂住他的嘴巴。 男人看见帽檐里,那双无害的蓝瞳正幽幽地看着他,食指竖于唇前:“嘘,这个点,住在这里的老人家们要午睡了,精神小伙间的小打小闹就不要吠到谁都知道了。” 感受到钢管碾压着伤处,冷汗浸湿后背,男人忍着痛意忙忙点头。 周攸文笑起来,从另一边兜里抽出一包湿巾,用湿巾把钢管上的痕迹擦干净,宽容地重新塞到男人手里,缓缓离开了。 他又点了一支烟,烟雾朦胧了他的面容。 周攸文看着衣服上因为躲闪而滚脏的污块,不悦漫上心头。 果然,一棍还是太少了。 周攸文掏出手机,捻着衣角对污块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陈若茗:「若,你送的衣服被我搞脏了。」 陈若茗正敲着电脑呢,听到消息音才看向手机。 他点开照片,发现那件印着小熊的白短恤也不知道怎么祸祸的,上面湿了一大块,灰不拉几的,还沾了沙土,就这样脏兮兮的一块糊在上面。 这兔崽子,感情不是自己买的就不心疼是吧? 「你滚泥去了?」 随即,攸里文气的文字气泡弹出:「不小心的嘛,好兄弟重新给我买一件,做兄弟在行动!」 陈若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道:「知道了。」 另一处。 宋怀瓷敲完最后一份方案,抬眼看向时钟,差不多也要两点五十了。 宋怀瓷拿起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宋怀瓷先点进陈若茗的消息栏,他说:「宋总,今晚七点给您通电话,您方便吗?」 宋怀瓷推推时间,回复道:「好。」 他又点进吴叔的消息栏,上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的,吴叔说他出发了,近一条是刚才发的,告诉宋怀瓷他到了。 宋怀瓷让其稍等,便起身离开办公室。 宋怀瓷打开办公室门,发现门外站着正准备要敲门的蓝宣卿。 看着门内的宋怀瓷,蓝宣卿放下手,问道:“老板,出发吗?” 宋怀瓷点点头。 跟蓝宣卿一起走向电梯时,宋怀瓷问道:“蓝秘书知道楚总这次约请是什么想法吗?” 蓝宣卿按下电梯,看向宋怀瓷回道:“不是合作吗?” 宋怀瓷也看向他,笑着摇摇头:“我猜,应该是有关那次酒会的矛盾、有关何家的。” 蓝宣卿讶然,随后恼悔自己当时的粗心,垂眸说道:“应该是有记者偷偷拍下来了,现在楚总手里有我们的把柄,不知道有什么图谋。” 宋怀瓷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峰,伸手捏捏他的肩膀,见人重新抬头,他按住电梯键,轻轻推了一下蓝宣卿的肩膀:“先进电梯。” 待电梯下行,宋怀瓷才说道:“她不会要挟我们的。” 蓝宣卿不解:“为什么?” 宋怀瓷迈出电梯,说:“她的图谋不是要挟威胁,她若不是为了私事,就是要为人脉、为她的公司打个移固的基底,借此卖个好。” “她要交老板这个朋友?” 宋怀瓷看见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的吴叔,笑道:“如果是为了这样的话,还远远不止,她想要双手抓,想要游戏界的联盟,又想要智能科技的加持。” 蓝宣卿绕到另一侧,顺势跟着宋怀瓷坐在后座,忽略外面吴叔震惊的表情,说道:“她还想要何崎?可只是几张照片的话,根本不足矣撼动何崎。” 宋怀瓷见他跟着坐进来,顿觉无语,转头看向窗外晴朗的天色,湛蓝的天幕下没有一片白云。 “如果除了照片外,她还有关于何家的消息呢?或者说是关于那个外室子的消息。” 蓝宣卿惊了。 这真的有可……不,或者说,这楚沁到底想干什么?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笑起来,眼睛里的期待反着阳光,像个倚在窗台边沐浴日光的精致人偶,说:“蓝秘书,我很感兴趣。” 蓝宣卿注视着他,眸光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阳光为他的冰冷增添暖意,看起来更具人情:“嗯,我会期待的。” 宋怀瓷转眸看来,蓝宣卿没有躲闪,只是迎着目光依旧看向他。 看来这蓝秘书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啊。 毕竟他可没同意让他跟自己同排并坐。 宋怀瓷看向前排扣安全带的吴叔,说道:“走吧吴叔。” 吴叔看了一眼蓝宣卿,应道:“好的宋先生。” 这蓝秘书怎么回事?真没礼貌,不懂规矩,也就宋先生宽容不计较。 车辆启动,蓝宣卿一转眼睛,对宋怀瓷说道:“老板,今晚吃天妇罗吧,一种炸物,用蔬菜或者肉外面裹一层薄薄的面糊下锅油炸,其中的虾和芦笋很好吃。” 新知识加一。 天妇罗?听描述好像不错。 宋怀瓷应道:“好,带来办公室吧。” 蓝宣卿摇摇头,这时,车辆在前面转过一个大弯,身子便顺着车辆拐弯的幅度稍稍歪斜,在适当的距离用手掌撑住扶手箱,却倾身更靠近宋怀瓷了些。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玻璃珠,看着那柔软红润的唇瓣,说道:“那一家只有堂食,老板喜欢的话,等跟楚总谈话结束了我带老板一起去吃。” 宋怀瓷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察觉,只是任他看,说:“好,我会期待的。” 闻言,蓝宣卿转开目光,坐直身子,用冷静的表象掩饰尖叫的内心: 他在学我说话!好可爱! 蓝宣卿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 果然,会对宋怀瓷犯错是人之常情。 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吗?会不会进程太快了? 要温水煮青蛙才行啊。 咳,但是白月光感兴趣啊,他就心安理得接受这次的约会吧。 如果宋怀瓷能听见蓝宣卿的心声,头顶肯定又要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约会?什么青蛙?我吗? 第29章 这对吗 “到了宋先生。” 吴叔解开安全带下车,正准备帮宋怀瓷开车门时,蓝宣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总是能先他一步把车门打开。 吴叔无语地看着他。 你真是又争又抢哈蓝秘书。 宋怀瓷款款下车,抬起头,林间鹿的招牌映入眼帘。 嗯,名字不错。 宋怀瓷对吴叔说道:“辛苦了,你可以先回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先给你发消息的。” 吴叔笑着说道:“没事的宋先生,我在这儿等您,这样就不用让您等我了,一切顺利。” 宋怀瓷浅笑,说道:“好。” 随后迈开长腿走向林间鹿咖啡厅。 蓝宣卿走前一步为他拉开了门,门框上的铃铛也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叮叮的清响。 宋怀瓷走进咖啡厅,环视了一圈,在一处靠窗的桌边,宋怀瓷看到那抹熟悉的美艳,随即径直走过去。 蓝宣卿注意到柜台里的店员,她看着走过的宋怀瓷欲言又止,于是,蓝宣卿开口道:“有约的。一杯中杯抹茶拿铁,全脂奶、标准奶泡,一杯中杯芒果星冰乐。” 店员回头看他,在柜机上点单,说道:“今天您那位朋友已经包场了,她说了,不用客人另外付钱。” 不愧是有钱人,这倒也在蓝宣卿的意料之内。 蓝宣卿收回手机,一转头才发现宋怀瓷正站在楚沁那张桌边回身看他。 坏了,他是不是不懂该怎么办? 蓝宣卿连忙快步走过去。 见他走来,宋怀瓷这才坐进座位,等蓝宣卿走到身边坐下时,他问道:“怎么站在那里?” 蓝宣卿摇头:“给老板点了杯喝的。” 太好了,他还以为宋怀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尴尬无助地等…… 不对。 他在等他? 他在等我!! 蓝宣卿爽了,低头掩饰上翘的唇角。 宋怀瓷闻言了然,转头看向对面的楚沁,脸上带着温雅笑容,开门见山说道:“楚总,还有人没到吧。” 楚沁有些意外。 他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居然还愿意来? 该说他胆大无畏还是宽容大度呢? 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楚沁揽动杯里的咖啡,笑道:“嗯,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店门便被人推开,发出叮铃的声音。 楚沁抬头看去,优雅地抬手轻轻挥了挥,说道:“说曹操曹操到。” 熟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接近,使宋怀瓷唇边的笑意加深。 “楚总说有重事,会面却选在公共场合?可真是慎重。” 楚沁向后撩撩长发,说道:“不必何董事劳心,只是接下来的几小时被我包了而已。” 蓝宣卿看着走到桌边的何崎,心中掀起骇浪。 何崎?!竟然真有何家的关联! 他看向宋怀瓷,眼中带着震惊与崇拜。 卧槽,宋怀瓷身上怕不是有系统?!太神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与蓝宣卿一起看向宋怀瓷的还有何崎,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或许是想到那天的一巴掌。 宋怀瓷倒是神色轻松,好像那天甩人巴掌的不是他,反还笑脸盈盈的朝何崎点点头问好:“何总,真巧,好久不见。” 不巧,我们前几天刚见。 何崎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算了,谁让他有过在先呢。 何崎伸出手,说道:“宋总,好久不见。” 宋怀瓷就喜欢何崎这种懂配合的,便也伸手与何崎相握。 一旁的楚沁不禁对宋怀瓷另眼相看了几分。 像何崎这种刁骄惯了的少爷,居然愿意拉下脸配合宋怀瓷,给双方台阶下。 楚沁招呼着何崎坐下:“坐吧。” 何崎看了一眼卡座,发现另一边已经坐了宋怀瓷和他那小秘书,他只好勉强在楚沁身边坐下。 楚沁慢悠悠地打开包包,先是拿出一叠照片。 正巧这时店员过来送饮品,等人把饮品放下,楚沁便挥挥手示意店员下去:“去休息室休息吧,前面暂时不需要了。” 店员点头离开。 蓝宣卿把两杯饮品放到宋怀瓷身前,宋怀瓷注意到抹茶拿铁上面漂亮的拉花,于是拿起勺子轻轻刮了刮,结果却发现上面的拉花散了。 啧,原来不是画。 宋怀瓷失了兴趣,看着丑丑的拉花,干脆用勺子将它揽散。 蓝宣卿看看抹茶拿铁,再看看他,提议道:“尝尝?” 宋怀瓷闻言,拎起杯柄浅尝一口。 嗯……不是很喜欢。 或许口味各异吧,宋怀瓷不做评价,只是默默放下杯子。 蓝宣卿轻挑眉尾,问道:“不好喝?” 宋怀瓷认真回品一番,随后轻声回道:“我不喜欢。” 蓝宣卿了解。 不喜欢抹茶。 他便把抹茶拿铁换到自己身前,这时,楚沁也把照片放在桌上摊开。 宋怀瓷慵懒地扫了一眼,果然如他料想的,是那天晚上在电梯前发生的矛盾。 照片清晰地拍出宋怀瓷笑着抬起手,到何崎歪过头,蓝宣卿拉着他的手质问的过程。 偷拍的角度还算隐蔽,应该是跟着何崎后脚出来的。 果不其然,楚沁说:“据拍这组照片的记者说,他本来想跟跟何董事,看看能不能蹲到何家修罗场,结果就蹲到这么一组大瓜。” 听到「何家修罗场」的何崎脸都黑了,压着怒意讽道:“我看楚总倒是清楚,也不知道楚总是对何家有什么偏见,还是存意留了什么心思,一场及时雨派人泼散了这么一条大新闻。” 蓝宣卿听着何崎的语气,转眸看了一眼何崎。 到底是在何家娇生惯养多年,还是在生意场上没有受挫过,怎的把何崎养成这么副少爷脾气,说不得、骂不得、驳不得,比古代王爷还有架子。 跟一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一点都不比不上从书中古朝而来的宋怀瓷。 宋怀瓷反而觉得习惯正常。 宋怀瓷向来不吝啬夸赞,他知道何崎的心思并不坏,生意和工作上的优秀都是有目共睹的,有头脑,懂创新,敢冒险。 只是心性不定尚稚,在宋怀瓷看来,终究是从一处温室里转移到另一处温室里罢了。 有先前何玟在网络上的那番言论,不管何崎再努力再挣扎,也退不出父亲亲手投下的阴翳里。 看在何玟的面子也好,忌惮何家鼎盛、投鼠忌器也罢,何崎这些年离家后的打拼虽然都是自己个儿的艰辛付出,但其实或多或少皆逃不出一个「何」字。 一如宋怀辞,闯出名堂又如何?不还是被「花瓶」一词束缚。 若不是自我不够强、不够慎重,为什么还会被一个外室子鸠占鹊巢? 若不是心智不够坚韧成熟,堂堂何家正统少爷,又怎么会斗不过一个外室子? 若不是心性纯良,懂谦卑进退,他何崎身为原本何家的大少爷,又怎么会自知有愧后主动来跟宋怀瓷道歉,接了一耳刮后还愿意“屈尊”和解。 可在人际交往和思考上,又因为外界干扰而太过摇摆不定。 没有自己的方向判断,没有对人心的掌控,亦没有对情报的洞悉,以至于仍对宋怀辞同期的楚沁略带偏见微词。 宋怀瓷觉得无奈,代楚沁解释道:“若是跟着我的,早该在酒会上拍出点名堂了,但我一没生气甩脸,二没藏私或公布太多新技术的详细,探查访问什么的也不用这么隐蔽。”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比如这张,角度太偏了,还低,在这里还隐约可以看见红边。”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放轻,隐隐带着肯定,似询问般说道:“何总还记得,过廊的拐角处有一个红色行李箱吗。” 何崎默了,微微抿起下唇思考。 好像……真的有个红色的行李箱? “是消防灭火箱,不是行李箱。” 宋怀瓷在心里笑了一下,看向身边开口的蓝宣卿。 蓝宣卿若无其事地把那杯芒果星冰乐推过去,看着宋怀瓷,无辜道:“老板尝尝。” 宋怀瓷拎起杯子,抿着吸管喝了一口。 还不错。 再来一口。 楚沁看何崎一脸怀疑,开口道:“是红色的消防灭火箱,我当时想去看看宋总是不是喝多离开了,正好看见这个记者借着宴会大门的遮掩,鬼鬼祟祟地躲在消防箱后面偷拍。” 何崎怀疑,嘟囔道:“但宋总不是说是红色的行李箱吗?” 宋怀瓷觉得好笑。 这么容易被暗示,要不哪天问问他银行卡密码好了。 宋怀瓷放下杯子,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何总,是消防灭火箱,是我记错了。” 何崎听宋怀瓷这么说,想起刚刚蓝宣卿和楚沁都在告诉他是消防灭火箱,脸上逐渐漫起羞愧。 楚沁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另一份东西:“这个才是这次我叫各位来的目的。”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盖住了那些照片。 是个档案袋。 作为下属员工,蓝宣卿自觉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逐一拿出来。 是几份资料信息和一些记录着文字的纸张。 何崎看到其中一份资料信息时立刻变了神色,他伸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侧头问楚沁:“这个人你认识?”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两人。 因为他注意到另一份资料信息,上面的内容是何玟的。 蓝宣卿再次震惊了。 宋怀瓷果然有统吧?!他都能从一次元穿越过来了,总不能连个系统都没有吧? 喂?统子? 总不能会读我的心吧? 我喜欢你宋怀瓷。 蓝宣卿期待地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什么表情都没变,只是依旧看着对面两人,察觉到目光后才向他看来,挑眉询问。 蓝宣卿独自表示失落,摇了摇头。 不过有系统帮助,宋怀瓷的生活更好一点,难怪能这么快适应啊。 宋怀瓷见他摇头,便重新看向楚沁和何崎。 只听见楚沁淡定说道:“何镜白啊,认识,我那个身为私生子我很卑微,结果为了母亲跟我背刺分手的前男友。” 何崎震惊:蛤?! 蓝宣卿震惊:啊?! 宋怀瓷迷茫:?什么意思?? 前男友是什么? 蓝宣卿从震惊回神,惊讶地扭头看向宋怀瓷。 哥,你连这个都料到了? 却发现对方一脸懵逼。 蓝宣卿眨眨眼,伸手在桌底下戳戳宋怀瓷的大腿,等人茫然地看来,蓝宣卿小声解释:“因故分手的恋人。” 宋怀瓷懂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哈。 朋友你挺惨的。 宋怀瓷伸手拿起另外两人的资料,上面是一男一女,宋怀瓷看着那个男人的资料,看着上面附贴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宋」姓,不好的预感上涌。 下一秒,楚沁看过来,淡漠说道:“宋有成,宋总父亲,姜婉梅,何玟何总的出轨对象,许镜白的母亲,哦,也差点成了宋总的后妈。” 何崎:诶?! 蓝宣卿:啊?!! 宋怀瓷:…… 宋怀辞,贵府也是真乱。 还有,楚总,你的语气真冷,我都快冻上了。 第30章 妈妈好为辞辞骄傲 宋怀瓷感受着其他三人的目光,只觉得深深的无奈。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一家真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宋怀瓷礼貌微笑,放下资料,说道:“这次的主人公应该就是这位何镜白吧。” 楚沁向后靠着椅背,撩了一把额前的发丝,说道:“差不多,我这次的目的很简单。” 她神情变得冷肃:“结成‘复仇者联盟’,我的目的是把何镜白拉下来。” 何崎的唇角扯起嘲讽弧度:“还有姜婉梅,这女人心思重的很,我绝不会放过。”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看向另一方宋怀瓷。 表态吧我的哥。 宋怀瓷依然笑着。 既然机会都递给眼前了,就让这把火烧得再大点吧,顺便看看那个阿文的情报能力相比楚沁手下又能强上多少。 他说:“但很抱歉,我对这两人的敌意不高,或者说,楚总,跟我详细说说我父亲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让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的指尖点点姜婉梅那份资料。 楚沁很欣赏现在宋怀瓷的作风,更何况,多一个人帮忙好过一个人孤军奋战,两人势单力薄。 她缓缓说了调查出的过程:“既然宋总想听,我就把这两人的‘作案过程’一次性说个清楚。” 在二十四年前,身为酒吧陪酒女的姜婉梅认识了过来跟狐朋狗友相聚的何玟,那一年何玟二十五岁。 在一杯一杯的烈酒里,何玟苦叹于家族联姻,让他娶到一个不爱的女人,还要跟其相守一生。 这个女人也就是后来何崎的母亲,杜淳玉。 杜淳玉正如她的名字,像一块淳洁白玉,温婉自强,手底下有一家声色不错的公司,原先由杜父管理,后由杜淳玉接手后发展稳定,甚至有上升的走向。 杜父欣慰之余,又无奈于杜淳玉婚姻上至今没有一个好归处。 抱着「妇道人家总不能一辈子扑在工作上」,杜父便看中了跟他生意上有交往的何玟。 何玟处事端方不乱,为人也稳重温淳,面对行业乔楚的杜父依旧不卑不亢,手下经营的公司也风生水起,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杜父寻上那时还未因为脑部疾病离世的何父,何父也自然乐得多了杜家这么个亲家助力。 于是,杜淳玉和何玟连面未曾见过,就这样促成了杜何两家的联姻。 宋怀瓷听到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杜父是爱女心切才致考虑有差,还是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虽说盛朝联姻的官贵人家也有不少,可在订婚前通常都会让男女双方见上一面,容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若不满意拒绝的话,也比之后休妻和离来得体面。 而杜淳玉只是稀里糊涂的被通知多了个丈夫,一个月后去民政局扯证。 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郑重的许诺,也没有理想的婚礼,只有两本薄薄的红本,将两个本无纠葛往来的人紧紧缠在一起。 以至于谁都不满对方,谁也不服对方。 在何玟眼里,杜淳玉压根不是柔情淑女。 在杜淳玉眼里,何玟也不是什么温雅君子。 这样相看两厌的情况下,在何玟扯证后的隔天便聚了朋友,往酒吧喝酒去了。 杜淳玉也被迫迁到何玟的别墅里同居。 夜间处理完工作,杜淳玉出来倒水时不见何玟的鞋子摆在入户处,又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了还没回来。 杜淳玉自然也乐得省心如意。 而酒吧的何玟因为烦恼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随着酒精发作,配着卡座灯红酒绿的灯光,何玟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被同行的朋友揽着腰,酒杯正强硬地往她唇前靠,女人笑得勉强,推拒着朋友的手腕,声音怯怯地说着:“老板,我胃不舒服,喝不动了,我陪着您就好。” 那人也许是平日里强蛮惯了,加上酒精的熏陶,听女人抵抗,他脸色一冷,捏着女人的脸就要强行灌酒。 下一秒便被人扼住手腕甩开,不顾酒水洒落一地,带着女人就走了。 蓝宣卿在心中吐槽道:出现了,经典的霸总救小白花,接下来就要强制爱或者一见钟情了。 还有,楚总您调查得挺细哈。 他拎起杯柄,默默喝了一口抹茶拿铁。 间接性接吻…… 吐槽归吐槽,当年的故事当然也继续发生着。 何玟直接把人带走,那人还想去追,随即被身边人拉住,悄声说道:“那是何总,你快别闹了。” 何玟带着人走出酒吧,微风扑面吹来,稍稍吹散了迷人的酒意。 耳边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泣。 何玟转头去看,就看见那个被他带出来的女人正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何玟点了支烟,吞云吐雾地问道:“哭什么?” 女人只是摇摇头,适当的屈辱之色随着泪水涌现。 女人的长相不差,哭起来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似江边随风飘扬的柳叶。 这令何玟想起杜淳玉那冷淡的面容,跟现在眼前多感的女人相比,还是后者更有韵味。 何玟扬起兴趣,倾身问道:“你叫什么?” 女人受惊似地抬头,眼里还盛着汪汪清泉,秀眉皱着,可怜极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叫姜婉梅。” 婉梅。 何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还带着萦绕未散的烟味。 姜婉梅听见他问:“你想跟我吗?” 姜婉梅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红着脸,小声反驳道:“你都没有告诉我名字,就说跟你。” 何玟失笑,碾灭烟头,说道:“何玟。” 姜婉梅抬眸看他,何玟再次说道:“我叫何玟。” 姜婉梅犹豫了一番,羞怯地拉住何玟的衣摆,点点头。 何玟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体贴道:“刚刚听你说胃不舒服,我去跟你们经理请假,你回家休息。” 姜婉梅说道:“不用的,出来透会气已经好多了,我请假就没钱了。” 何玟心里一软,摸摸她的脸说道:“你跟着我不用担心钱,安心在这里等我。” 姜婉梅双颊浸上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脸颊在掌心里轻点,看上去像亲昵地蹭着何崎的掌心。 何玟立刻被这一幕取悦了,这是家里的杜淳玉比不了的。 等何玟重新走进酒吧,姜婉梅的手机也响了。 说到这处,楚沁侃笑地看向宋怀瓷,说:“巧的是,来电话的是宋有成。” 宋怀瓷依旧笑着,淡定应道:“这样啊,发生了什么吗?” 有时候,宋怀瓷真的很钦佩自己共情力差,不然现在自己可能会替宋怀辞气到想咬人,也可能会因为其他三人的注目礼而尴尬到钻进桌底下。 宋有成打电话问姜婉梅:“小梅,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姜婉梅声音轻柔,说道:“不用了宋哥,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回去。” 宋有成似乎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问道:“那明天我带你去吃夜宵吧?” 姜婉梅想着刚刚何玟的光鲜亮丽,在卡座的时候,她还听见何玟说了什么商业联姻什么公司的,兜里应该不瘪。 而宋有成呢?原本一个公司的小经理,后来那个公司卷钱跑路了,现在沦落只能到处投简历、打点散工。 可体面工作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肯让位呢。 日常支出大部分只能靠着妻子楚笙在纺织厂打工稳定。 在一次陪工厂老板喝酒后,宋有成坐在外头醒酒,姜婉梅恰好出来透气,就看见垂头丧气的宋有成。 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工厂老板以宋有成不识趣,不懂人情世故为由,拒绝了宋有成的入职申请。 姜婉梅看他一身打扮,感觉钱包应该不差,于是蹲在其身边,安慰开导了许久。 或许是生活和事业久久不顺心,突然遭受到了陌生的善意,宋有成一时间敞开心扉说了许多,也正因为这次雪中送炭,使宋有成渐渐迷上温柔善良的姜婉梅。 虽然这两人都有家室,但姜婉梅觉得,这也只能怪她们自己拿捏不住自己男人,管不住男人的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个发展更好,姜婉梅肯定选何玟啊。 于是再次婉拒道:“宋哥,我明天还有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宋有成不强求,连连应好。 姜婉梅又说了几句柔绵语安稳住电话那边的宋有成,掐着时间挂断了电话。 待何玟从酒吧里出来,就看到姜婉梅站在门口等他,见他走出来,那张柔美的脸上便露出笑容。 何玟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带着姜婉梅到了酒店,度过了十分愉悦的一夜情。 而宋有成那边被挂断电话后心情有些烦闷,一直枯坐到卧室里传来五点的闹钟声,他才深深呼吸调整情绪。 正恰三岁的宋怀辞摇摇蹦蹦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把自己昨晚胡乱涂鸦的画举给宋有成看,软声道:“爸爸,看画画。” 看着宋怀辞睡得凌乱的头发,宋有成皱起眉,把画拿起来草草看了一遍,随后把画胡塞回宋怀辞手里,起身敷衍道:“不错,去玩吧,爸爸出去忙了。” 宋怀辞有点舍不得,扁嘴拉住宋有成的裤腿,问道:“爸爸陪辞辞好不好?” 在宋有成即将耐心告窑时,楚笙正好跟着起床走出卧室。 一出来就看见宋怀辞瘪着嘴,泪眼汪汪地拉着宋有成的裤腿,而宋有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楚笙赶紧过去抱起宋怀辞,对宋有成说道:“老公,辛苦了,去忙吧,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中午给你留饭。” 宋有成冷淡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宋怀辞抽抽搭搭地看着被宋有成捏皱的画,把画举给楚笙看,委屈道:“画画被爸爸弄坏了。” 听着大门砰的一声关起来,楚笙空出另一只手帮宋怀辞擦干眼泪。 那只手有些干燥,却能轻柔地擦去泪珠。 楚笙爱怜地亲吻宋怀辞的脸颊,脸颊相贴时,她拿过那张画,夸奖道:“哇,辞辞好厉害啊,画得真棒,是我们三个人吗?” 宋怀辞吸吸鼻子,指着上面的抽象小人逐个介绍道:“这个黑色是爸爸,红色是我,蓝色是妈妈。” 楚笙蹭蹭宋怀辞的脸颊,故作惊讶道:“辞辞好棒啊!画得这么漂亮,难道我们辞辞是天才吗?妈妈好为辞辞骄傲呀。” 宋怀辞成功被哄好,嘻嘻笑起来,同样亲了一下楚笙的脸颊,举高双手笑道:“辞辞是天才!” 楚笙笑盈盈地看着开怀的宋怀辞,问道:“辞辞今天要跟妈妈去上班吗?还是要跟着邻居阿姨呀?” 宋怀辞毫不犹豫:“跟妈妈去上班!” 楚笙放下宋怀辞,蹲下来帮宋怀辞理好头发,笑道:“好啊,有辞辞在身边,妈妈一定活力满满。” 第31章 淳懿洁玉 而何玟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到酒吧寻找姜婉梅,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名义上的妻子。 起初,宋有成还会接受姜婉梅的推脱,可后来,他感觉到不对,感受到不知足。 他不再满足于那几句甜言蜜语,终于在某一天,宋有成找到酒吧去了。 刚到酒吧门口,他看到了姜婉梅的背影。 他一喜,就要走上前拥住那抹背影时,有另一个人从一旁停着的豪车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去到姜婉梅身边。 他看见那个男人一手环住姜婉梅的腰肢,轻易的将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看见姜婉梅笑得开朗,像个小姑娘,又娇羞带怯地扶着男人的肩膀。 他看见那个男人把那束漂亮的红玫瑰献给姜婉梅,笑着与她接吻。 姜婉梅都没有拒绝 一瞬间,宋有成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臭虫,阴暗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嫉妒和不满纷纷开始作祟扭曲。 宋有成感受到情绪操控着他冲上去,撕开两人的亲密,将姜婉梅拉到自己身边,质问道:“小梅,这是谁?” 姜婉梅明显对宋有成的出现感到意外。 坏了,鱼塘炸了。 何玟皱起眉。 他上前一步,把姜婉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怒红眼的宋有成,轻声宽慰道:“别怕。” 姜婉梅骤然回神,果断作出舍离。 她抓住何玟的手,颤声道:“阿玟,他是我之前的酒客,一直过来骚扰我,我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不敢再联系他,结果他自己跑过来了。” 何玟眸色冷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震惊的宋有成。 宋有成听着她颠倒是非,更怒了,叫道:“姜婉梅!你他妈说什么酒客?!谁骚扰你了!之前你说没钱吃饭,说老板苛待你,老子还给你转钱转生活费,连老婆儿子都不管了! 是你特娘的说爱我,但尊重我现在的生活,我也愿意听你的,结果这一个月来不暖不热,我再不来是不是都看不到你出轨了?!” 何玟嗤笑一声,说道:“兄弟,你们都没有在一起,怎么来的出轨一说?听起来好像是你出轨了吧?少在这装得有模有样了,滚。” 宋有成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道:“又有你什么事!你们俩个烂货,一个不挑食,一个什么都吃,天造地设的烂犊子!” 何玟闻言面沉如冰,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有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恶声恶气地应道:“宋有成!怎么的!” 何玟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出两分钟,一辆黑车由远驶来。 何玟冷漠地看了一眼宋有成,黑车车门立刻打开,不由分说把宋有成拖上了车。 干脆利落。 何玟感觉空气都清新了,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阿玟。” 何玟刚压下去的怒火陡然又升起来,使他拂开姜婉梅的手,迈步往车的方向走。 姜婉梅一惊,连忙跑上去拉住何玟的手,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泣道:“阿玟,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处理好关系,麻烦到你了?” 何玟回头看她,声音冷漠:“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眼瞎,认识了你。你这几天你一直在骗我,还在背地里勾搭其他男人。” 姜婉梅哭得梨花带雨,摇着头,说:“阿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那个混蛋……也不相信我吗?” 她像知道了什么,悲伤的脸上浮现出屈辱和坚决,松开何玟,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知道了,你永远都不会相信我,反正我们之间的地位就摆在这里,我懂了……我会离你远远的。” 随后她把玫瑰花还给了何玟,转身回到酒吧。 何玟这辈子没做过低头的事情,虽然有些心软和心疼,但也转头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何玟一路开回别墅,打开大门,屋里漆黑一片。 何玟走进屋里,默默打开了餐厅的灯,从酒柜上取下一支威士忌,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坐在餐厅自斟自饮。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陪酒女伤神,也许……是因为他喜欢上她了吧。 可她却同时爱着另一个男人。 说到何玟和姜婉梅两人不欢而散后,楚沁却止了继续说下去的话。 何崎不解,追问道:“然后呢?那个糟老头子跟他情人吵架后呢?他跑哪儿去了?” 楚沁看向他,面上神情有些复杂。 宋怀瓷在里面看出一些同情。 联想到何玟和杜淳玉僵持的感情居然能孕育出何崎,宋怀瓷逐渐皱起眉。 他不希望是他想的那样。 他开口道:“楚总,有文字记录吗?这种几十年前的事情应该是通过口头转述的吧,有文本吗?” 蓝宣卿不解地看他。 宋怀瓷此时的心情也有一些复杂,感受到蓝宣卿的目光,他在桌下按住蓝宣卿又欲戳戳他的手。 蓝宣卿看着他认真的面容,连一贯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蓝宣卿又看向何崎,终于主动稍微转了转脑子,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楚沁点点头,把一份蓝色文件夹递给何崎。 何崎感觉麻烦,没有接,只是说道:“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说不就……” “何总。” 何崎看向开口的宋怀瓷,对方脸上的笑容淡去,严肃道:“为了尊重,您看资料会更直观些。” 看着他肃重的表情,何崎隐隐感到不安,他看向那份蓝色文件夹,内心生出几分抗拒。 最终,何崎还是伸手接过,忐忑翻开夹面。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写满了字,当年的事也随之浮出水面。 杜淳玉忙完工作回到别墅时,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了。 浓浓的疲惫席卷了身体,使她迫切地想躺到柔软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打开门,却发现入户处多了一双男式皮鞋,杜淳玉敛起眉。 她那名义上的丈夫回来了? 算了,也跟她无关。 杜淳玉脱下高跟鞋,随手按开了客厅的灯源。 她走到客厅,正放下包包准备坐下休息时,身后却突然扑上来一具带着酒气的身体。 杜淳玉立刻将人推开,迅速转身看去。 只在民政局匆匆见过的俊朗脸庞如今漫着酒精的姹红,眼睛半睁着,眸光朦胧,眉锋拧起,歪着头看她,还带着被推开的恼怒。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成年男人,杜淳玉心里生出害怕,绕开何玟就要出门。 去外面对付一夜吧。 下一秒,何玟将人拽到怀里抱紧,唇瓣胡乱咬吻着杜淳玉的脖颈。 杜淳玉不安地挣扎起来。 这发展明显不对。 “放开!何玟!我们只是领了证而已!之后照样可以离婚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冲动!放开我!” 男人身上酸烈的酒气钻进鼻间,呛得杜淳玉咳嗽起来。 何玟扯着杜淳玉的衣服后领,迷乱含糊地叫着:“小梅、婉梅,对不起,我相信你…不要背叛我。” 杜淳玉因为害怕,眼前瞬间漫起水汽,她用力握拳,侧击向何玟肋下。 何玟受痛松手,杜淳玉连忙门口跑去,一边试图打电话求助。 来帮我。 来帮帮我。 …谁都可以,来帮帮我…… 杜淳玉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掌便覆了上来,强蛮地将门重新关回去,并刷上指纹反上了锁。 毒蛇重新缠绕上来,阴冷的吐子擦过肌肤,冰冷的鳞片带起怀里人恐惧的颤抖,泪水被惊落,打在蛇鳞上,却不足以扰乱他。 发抖的指尖随意触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婉梅,我爱你,我爱你,我相信你,不要哭。” “喂?杜小姐,怎么了?” 救救我。 谁都可以…… 杜淳玉张张唇,何玟却将人打横抱起来,杜淳玉拼命挣扎,用力推搡着何玟肩膀,嘶声道:“不行!放开我!何玟,我是杜淳玉!我不是什么婉梅!不要这样!你喝醉了!” 杜淳玉从不管何玟的私事,他要去包二奶三奶四奶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出轨也好,给她戴名义上的绿帽子也行,这都跟她没关系,但是将她错认成旁人,还欲往她身上强加什么,这令杜淳玉感到作呕。 何玟不为所动,直到把人抛在沙发上,何玟立刻欺身而上,动手脱解着杜淳玉的衣服。 杜淳玉奋力甩上一巴掌,何玟随着热辣的痛意偏过头,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 杜淳玉趁机后退,却被何玟攥住小腿,猛地扯回来,阴冷地问道:“你打我?” 手机失手掉落在地上。 杜淳玉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说道:“何玟,清醒了吧,放开我。” 女人哽咽颤抖的声音却重新模糊了何玟的认知。 好像……不是婉梅?是杜淳玉?不对,她不会哭的,是婉梅吧?可婉梅是不会动手的…… 随便吧。 纽扣扯裂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杜淳玉崩溃的求救: “滚开!放开我!!何玟我求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你冷静一点!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 何玟!!不要这样!我是杜淳玉!你讨厌得要死的杜淳玉!求求你了!不要这样!!放过我!放过我!何玟,我是人!我是杜淳玉…… 去死!何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滚!滚开!何玟,你去死!恶心!畜生!恶心!”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又一句迷恋的「婉梅」。 电话持续了一分多钟便被对方匆忙挂断了,杜淳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随着电话挂断而停止。 杜淳玉绝望地看着头顶的灯盏,眼泪凝了又落,落了又干。 她从未如此厌恶过光明。 像动物的强行交配彻底打碎杜淳玉的骄傲。 没有谁来救她,耳边只有男人的粗重呼吸和一句一句迷乱的「婉梅」。 啊。 好恶心。 烂透了。 逐渐清醒的何玟看着赤|裸而沉默的杜淳玉,心想:算了,反正都领证了。 他便心安理得的继续沉溺着,自我欺骗着。 从始至终,被那本薄薄红本困住的只有杜淳玉。 从始至终,期待这段婚姻有一天能走到尽头,从而体面离婚的只有杜淳玉。 直到何玟走进浴室洗澡,杜淳玉麻木地站起来,回到客房,把房间反锁,感受着失去的骄傲,空气由外侵蚀着赤|裸的身体,使她的眼泪再次涌落。 而正因为这次事故,两个半月后,杜淳玉发现自己怀孕了。 好不容易拼好的破镜就这样再次崩溃碎裂。 她想去流掉这个孩子,可身边的人都在劝她,父亲也在劝她,连消失已久的何玟也回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孕单,再看向靠坐在床头,目光呆滞,看着窗外无声落泪的杜淳玉。 愧疚上涌。 他坐在床边,认真地对杜淳玉说:“对不起,我愿意负责。” 杜淳玉只是重复着点头。 怎么样都好了。 就这样好了。 这一生就这样好了。 何崎忍着恶心看完了。 但是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恶心。 自打何崎记事起,身边的人都说,他母亲是产后抑郁自杀的,但其实……原来是被他杀死的。 自己本就不应该出生,应该化作一滩血,又或者应该作为一个死胎才是对的。 宋怀瓷静静看着何崎,看着他从一开始的不解到现在的无力,看着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最后停滞在某一处不动了,像互相卡住的机关轮齿。 …… 算了。 宋怀瓷起身离座,走到何崎身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嗯,心跳太乱了,看来刺激不轻。 他用了点力,何崎这才迟钝地看过来。 宋怀瓷伸手帮他合上文件夹,看着何崎眼里的迷茫与自责,他说:“每个人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与意义,何总,错不在你,无需自责,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要放弃夫人为你付出的痛苦。” 何崎感觉喉咙里干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他这样的人也能活下来吗? 宋怀瓷忽然笑起来:“当然。” 太好猜了吧这人。 况且啊。 连我这种血孽深重的人都活下来了,又何况是你何崎呢。 何崎垂下眼眸,调整了一番情绪,随后,语气冷静地说道:“继续吧。” 对不起,这么说虽然有些羞愧,但我会为了您的痛苦而活下去的。 第32章 冷静点 而宋有成呢。 被何玟叫来的一车人打了个半死,随手丢到路边的绿化坛里。 待车开走,宋有成才踉踉跄跄地从绿化植里爬起来,衣服上沾了湿土,脸上也泛着一块块淤青。 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那群人打散架了。 他朝远去的黑车恶狠狠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抬手摸着磕破的唇角,看着指腹上的血点,扬声骂道:“一群狗犊子!上赶着护主!” 随后又立刻蹲下身,生怕那群人听见了,折返回来找他麻烦。 四周寂静,宋有成重新站起来,左右分辨了一下方向,这才忍着痛迈步回家。 幸亏现在夜深,路道又僻静,才使没有人发现宋有成如今的狼狈。 他一路骂骂咧咧,一会骂骂姜婉梅不要脸,一会唾弃何玟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一会又怨那些老板没良心没眼光,怨天对他不公,怼地不管贱人。 直到推门回家,宋有成看着一眼就能看完的房子,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碗朴素的青菜面和一碟子煎蛋。 宋有成想到从豪车上走下来的何玟,想到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体面西服,强烈的对比使宋有成感到羞恼难堪。 他强忍下不甘,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时却发现碗里的面条已经冷成一坨。 宋有成看着那碗面,压抑不住的恼怒刺激着心脏极速跳动,眼球泛红,他猛地把筷子拍向桌面。 巨响在寂静中十分惊心。 楚笙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就看到宋有成坐在桌前,筷子缓缓沿着桌面滚落到地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楚笙只以为宋有成又是工作不顺意,便走上去,抬手碰碰碗面。 都冷了。 楚笙把面端起来,温声说道:“老公,我去重新煮一碗,今天辛苦你了,吃完面就睡吧,辞辞今天还买了花要送给你……”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伴着瓷碗落地的声音一同传来。 宋有成怒冲冲地站起身,面容被愤怒搅得扭曲,对着踉跄后退一步的楚笙吼道:“说说说!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跟狗一样讨工作,回来连碗热面都没有!还买花?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我的钱就不是钱了?!我没工作你们娘俩还来乱花老子的钱!老子欠你们的?!” 楚笙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一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泪眼模糊地映着宋有成狰狞的怒容,依稀听到了孩童哭啼的声音。 辞辞…… 她转头去看,宋有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攥着宋怀辞的衣领用力摇晃,对他吼道:“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会哭!是不是你把老子的旺气哭走了!!” 宋怀辞听不懂,只知道爸爸变了,变得跟故事里的魔鬼一样恐怖。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哭泣表达着惊恐。 “你干什么!” 楚笙扑过去,扯开宋有成的手腕,把宋怀辞抱进怀里。 母子两人皆听到了对方惶恐不安的心跳声。 母亲身上的淡淡馨香使宋怀辞终于夺回自己声音的掌控权,放声嚎啕起来:“妈妈!辞辞怕……我害怕!” 楚笙望着变得不一样的宋有成,颤抖的掌心只能紧紧抱着宋怀辞,鼓起勇气质问道:“你干什么!辞辞才三岁!你刚才在干什么!” 宋有成被这么一质问,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背叛自己的姜婉敏。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失去理智操控的身体伸手抓住楚笙的头发,掌风不断落下,用此发泄着心中郁闷。 宋怀辞被近在咫尺的暴力吓呆。 直到咸咸的泪水滑进嘴里,他迟钝地反应过来,用力拉住宋有成抓着楚笙头发的手臂,试图扯开魔鬼,却怕再次伤害到母亲。 “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好不好?不要打妈妈!讨厌你!讨厌爸爸…讨厌爸爸!不要欺负妈妈!!” 楚笙原本还在抵抗的手在听到宋怀辞的声音后缓缓放下来,轻柔地覆在宋怀辞眼睛上,按住宋怀辞的脑袋,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不要怕辞辞。 妈妈会保护你。 不要看,不要记住这一切。 妈妈在这里。 他听到辱骂声中掺杂着几道痛苦的碎声,泪水难过得不停的掉,不断的掉,很快濡湿了一大片衣料。 她感受着温湿的衣料,头部和脸颊的热辣已经麻木,手掌颤抖着捂住宋怀辞的耳朵。 噩梦持续了很久,直到宋怀辞听不见动静,哆哆嗦嗦地抬头,他看到变得不一样的妈妈。 她变得不再漂亮,眼睛也不再明亮,像被什么东西拉进黑暗里,浑浊难看。 宋怀辞眼泪又掉了,他伸出手,小心地去碰楚笙肿起来的脸,小声地安慰着母亲:“妈妈,不痛了,辞辞帮你吹走痛。” 楚笙稍稍涣散的眼睛重凝,她看见坐在椅子上消气的宋有成,低下头,看见哭花脸的宋怀辞,最后才看见自己那洗到有点掉色的裤子。 她发现宋怀辞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都哑了。 她伸手覆住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轻轻地蹭了蹭,惹起一阵刺痛,可她只是轻声说道:“好,谢谢辞辞,妈妈不痛了。” 宋怀辞忐忑地转头看了一眼宋有成,回头捏着楚笙的衣服,泣声道:“我讨厌爸爸。” 楚笙捂住宋怀辞的嘴,缓缓笑起来,看着宋怀辞泛着泪雾的眼睛,低声说:“辞辞,不要讨厌或者埋怨任何人,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情绪私欲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怀辞,这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告诉妈妈的,妈妈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这样才能尊重生命中的一切,从而做一个内核稳定的人,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不要以任何人为目标,为其迷失方向,也不要被任何怨怼和嫉妒蒙蔽了理智与思考,丧失爱人和相信人的勇气。” 她擦去他滑落的眼泪,温柔的声音带着独属于楚笙的爱:“怀辞,妈妈爱你,所以不要怕,要勇敢的面对这些恐惧和憎恶,温柔坚强的做自己、像妈妈爱你一样爱自己。” 因为妈妈太弱小了。 对不起。 怀辞,你一定要成长成一个坚强自爱的人。 不要因为他人的嫉妒而迷茫,不要因为过往而丧失对生活的热爱,不要因为任何人而迷失自己、伤害自己。 怀辞,妈妈太弱小了。 所以妈妈只能希望你快快长大,健康的长大,快乐的长大。 离开这个人渣身边,活成自己热爱的模样。 …… 见何崎调整过来,楚沁轻弹杯身,说道:“杜夫人之后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何玟先生在杜夫人怀孕后便跟姜婉敏断了联系,并且还给了姜婉敏一笔钱,但姜婉敏没收。 我猜,或许是因为这笔钱和这段感情的匆匆而别,从而在何玟先生心里留下浓厚一笔。 而姜婉敏不久后也从那家酒吧辞职,应该是为了躲避宋有成先生,或者是为了之后的白月光回归做准备,我认为她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发现了肚子里的孩子。” 姜婉敏看向重新落座的宋怀瓷,说道:“也正是因为姜婉敏的‘失踪’和工作上的诸多不顺,才致宋有成先生自暴自弃,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不妥。” 突然,宋怀瓷感受到心脏发出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原本平放的膝盖上的手掌猛地攥紧。 坐在身边的蓝宣卿注意到异常,转头看来。 宋怀瓷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笑容,脑内却瞬间运起风暴。 怎么回事? 是来自宋怀辞的吗? 因为楚沁的话? 疼痛来得突然,散得也快,宋怀瓷稍稍平复了一会,开口说道:“楚总知道的不少。” 楚沁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份蓝色文件夹推向宋怀瓷,继续说道:“因为这些不妥,宋有成进去了,有期徒刑两年,正好。” 她停了一会,说:“今年的年末,他便刑满出狱了。” 难言的心悸再度传来,宋怀瓷感觉眼前闪起一阵花白,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四周的氧气好像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 呼吸变得艰难,使宋怀瓷不得已加深了呼吸的频率。 他感受到有人在摇晃自己,可身体就像自动屏蔽了五感,将他的目光定格在桌面一角,将他的灵魂困在这具失去操控权的身体里。 宋怀辞,冷静。 眼睫轻轻扇动,宋怀瓷重新感受到身体的麻木与僵硬,就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啊,也不对,严格上来说确实是尸体了。 “宋怀瓷!你怎么了?” 宋怀瓷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了满脸忧色的蓝宣卿。 他重新笑起来,声音有点沙哑:“安心。” 蓝宣卿哪敢安心啊,他都快吓死了。 他还以为宋怀瓷受了什么记忆刺激,系统马上就要带着他的灵魂脱离身体,穿越回去了呢。 哥,你先别走,还没表白呢。 宋怀瓷也懵啊。 这原主宋怀辞之前到底受过宋有成什么刺激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但楚沁刚刚的话倒也印证了他一部分猜想。 这宋有成果然进去戴银手镯了,原因估计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故意伤害罪。 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使楚笙进了精神疾病的医院。 宋怀瓷看向那个蓝色文件夹,抬眸看向楚沁,开口说道:“楚总,原谅我状态不好,这份文件夹我带走,后天给您答复。” 见他缓过来,楚沁也不勉强,点点头:“当然,那……还听我的故事吗?”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听。” 身心可以不舒服,但瓜必须吃。 楚沁无语闭眼。 这几个活爹,我服了。 第33章 私生子 楚沁看着眼前的三人,无奈叹气,缓缓说出跟何镜白的交识。 这样说起来,时间需要倒退八年,十六岁的楚沁凭借着不错的成绩考上当地一所师资优秀的高中。 开学考的成绩使楚沁脱颖而出,只因几分之遥落后一步的,便是当时还未改姓的姜镜白。 在度过高一的适应期时,楚沁敏锐注意到,班级里的氛围似乎不太对。 这班级里的好像是一群很喜欢拉帮结派的家伙。 楚沁在下课温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姜镜白的座位边围着一群人,嘀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楚沁不大关心,只是觉得长得帅就是受欢迎啊。 直到学期中,一切才默默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楚沁写完作业,预习着下周的课程,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楚沁拿起手机一看。 不知道是谁组建了一个群聊,还把她拉了进去,群名是「一年四班八卦会」。 对于这些人,楚沁记得的都不太多,更何况,现在群聊里显示的都是网名,这让本就没有太多交集的楚沁更加摸不着头脑。 她记得私下已经有了一个班级聊天群了,为什么还要再建一个? 楚沁看着群聊后面的人数显示三十九,再次感到疑惑不解。 她记得班级里是四十个人啊。 楚沁看起下面的聊天内容: 「到齐了吗?到齐了吗?」 「齐了齐了。」 「我勒个老天奶,给我干哪儿来了」 「不是说有瓜吗?我来了,瓜呢?我瓜呢?」 「对啊,我是来听八卦,纯聊天我就退了。」 「别急啊,人到齐了再说」 「齐了齐了,你快说」 楚沁看着那条消息,指尖轻轻敲动书面。 八卦?看来应该是关于那个没被拉进来的人了。 真可怜啊,被一群人孤立着,肆意谈论着相关的隐私。 聊天页面还在继续滚动: 「来了,我准备好瓜子了」 「给我来一把(伸手猛掏)」 「你们都认识姜镜白吧?」 聊天界面停滞了一瞬,楚沁也默默看着这个名字。 好像是那个人缘很好的家伙吧。 「说什么屁话,一个班级的人谁不认识?」 「再啰里八嗦我退了啊」 「好废话啊你」 「好好好,我说认真的,我听说姜镜白是私生子。」 「啊?」 「你从哪听的?」 「看不出来啊?」 「不是,但你别说,他长的就一副小白脸的样,也就装装样子骗骗你们这群颜狗了」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他好装,都不像个男的了。」 「啊?我最讨厌私生子了,好恶心」 「私生子就是小三生的吧?是我理解的那个小三吗?」 「别怀疑,总不会是小四小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拆散别人的家庭吗?他怎么是这种人啊?我说怎么没见过他爸呢。」 楚沁看着风向变化,发了一句:「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这样冤枉人。」 那个说出姜镜白是私生子的人回复了:「昨天不是周五吗?我跟姜镜白去书店买书,结果被我朋友碰到了。 等晚上我回家,我那朋友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是不是去书店了,跟在我身边的那个是不是姜镜白,我说是,他就跟我说,他跟姜镜白是初中的同学,当时整个班里谁不知道他是私生子。」 「卧槽,妈的他真是啊,我以为你乱说的呢。」 「别太恶心了,抢别人家庭的速速去世哈」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很装,你们还不信。」 「我也觉得,搞得好像多清高一样,结果是个私生子,别太会演了哥」 「但是私生子怎么了?他又没杀人放火」 「大哥,他妈抢了别人的丈夫才有的他,人家可能幸福的家庭就那么被他妈拆散了,你别太护着他了。」 「亏他长了那张好脸,真能啊。」 楚沁看着那些彻底走偏的讨伐,又发了一句:「万一是你胡说的呢?」 那人好像跟她较真般,引用她的话回复道:「妈的,我给你看聊天记录,不信的话我可以约我朋友出来当面说。」 说完他就甩了一份聊天记录过来。 楚沁点进去,发现里面的内容倒确实是如他所说。 那朋友言之凿凿地说姜镜白当时在初中多被人讨厌,多被人疏远。 再加之常年不见他父亲的露面,几次见他母亲也是一副风情万种的身态,跟父母长辈常说的那种狐媚子似的,说俗一点,就是看起来到处勾勾搭搭的性子。 而且对面这人还说,当时他和何镜白关系不错,曾跟他交过心,姜镜白也亲口承认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传言一出,加上这些证据,四周的人也就潜移默化的默认了这层关系。 楚沁退出聊天记录,看着翻飞的言论讨伐,她干脆利落的退了群聊,想着周一提醒一下姜镜白。 楚沁认为,父母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无知的儿女身上呢? 姜镜白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与降世,明明是那出轨的男人不负责,明明是他母亲犯了错,为什么最后要把错叠加在姜镜白的身上呢? 当年的楚沁,想法纯粹而正直,她看不惯这些小动作,看不惯不公平,所以才使她产生了提醒姜镜白、帮他一把的想法。 但是等时间到了周一,还没等楚沁把这份提醒说出口,她就发现姜镜白迟到了。 等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姜镜白才姗姗来迟。 楚沁看着他站在门口,垂下眼眸听着老师的批评,耳边依稀听见几声压低的笑声。 楚沁皱起眉。 她记得姜镜白每次到校都很早,楚沁进教室时都能发现姜镜白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温习。 可今天却整整迟到了一节半的课。 楚沁突然想起来,先前有三个人是踩着上课铃的前一分钟冲进教室的,甚至一把扑到座位上,发出很大的动静,这才吸引了楚沁的注意。 那时,她看着他们三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闷声发笑,脸上还淌着热汗,像是从哪里疯跑过来的。 现在一想,楚沁又往那三人那边看去,果然看到那三人脸上的得逞狡笑。 随着老师一声无奈的:“算了,进来吧”,姜镜白这才轻轻点头,迈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姜镜白拉开椅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动作一顿,随后缓缓坐下来。 耳边又传来几声细碎讽笑。 楚沁重新看向课本,心里却是吐槽道:真是没品,现在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霸凌手段。 课上还算平波无浪,待老师下课离开,姜镜白的桌边再次围上了人。 楚沁正准备着下一节课的课本,隐约听见旁边传来的话语:“你是不是也喜欢别人老婆啊姜镜白?” “哎,怎么说话呢,应该是跟他妈一样喜欢抢别人老公吧。” 四周哄堂笑起来,被围在中间的姜镜白垂眸看着那支水油彩笔在课本上胡乱涂鸦,在上面留下无序的凌乱线条,他闭了闭眼睛,默默忍耐着这份敌意。 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小小拉了一下围着的人,说道:“差不多就好了。” 被拉的那人伸手推开说话的人,怼道:“怎么?你也是私生子啊?这么护着他?你也喜欢抢别人女朋友老婆是不是啊?” 说话的人拧眉怒道:“妈的,谁爱管你,神经病。” 随即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那人回过身去,踢了踢姜镜白的桌子,问道:“姜镜白,怎么还装出这副样子搏同情呢?难看不难看啊?怎么隔了两天周末,回来就不会说话了?” 楚沁侧头看过去,几道身影中间,姜镜白缓缓吐出浊气,抬头看向那人,声音轻缓:“可以离开吗?你妨碍到我了。” 楚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没有攻击力。 何崎听着楚沁说到这处时,忽然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温笑问道:“怎么了何总?” 何崎又看向楚沁,问道:“是不是像这样?” 闻言,楚沁打量了一番不解但微笑的宋怀瓷,认可地点点头,说道:“差不多,都是这一款,跟他之前更像,怪不得我之前不喜欢宋总的性格呢,何总真是一言点醒我了。” 说着,她朝何崎竖了个大拇指,何崎回以大拇指,说:“我之前也不喜欢宋总。” 宋怀瓷的笑容里多了点佛系平和。 宋怀辞,这盛世如你所愿了。 蓝宣卿抿一口抹茶拿铁。 抱歉老板,其实我也。 回归正题,楚沁继续讲着过往: 那时的楚沁看不下去,起身走出教室,隔了一会后又回到教室,说道:“姜镜白,班主任让你过去办公室。” 姜镜白转头看来,站起身。 四周围着的几人这才不甘心散开。 姜镜白便走向楚沁,跟着她走出教室。 临要走进办公室时,楚沁叫停姜镜白:“他们周五晚上建了个群,在群里说了你私生子的事。” 姜镜白脚下一停。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神情淡然的楚沁,说道:“谢谢你告诉我。” 楚沁点点头,转身离开。 姜镜白有点懵了。 怎么不多说点什么? 一般这个时候不都会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吗? 见她就要走远,姜镜白连忙又补了一句:“也谢谢你帮我。” 他语气低落,透着自嘲:“之前他们都因为我是私生子,没人愿意帮我、愿意听听我的想法,难道我的出生就是错的吗?连活着都没有资格吗?” 楚沁前进的脚步因他这句话停下,回头看向仍站在拐角处的姜镜白。 阳光穿过走廊,照在楚沁身上,照出她身上的贵雅气质,他知道,她跟他不是同一路人,但……如果可以,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抓住这个可以摆脱霸凌的机会。 姜镜白擅长观察,并且清楚自己的优处,一副好看的皮囊跟优异的成绩,这足以让人记住他。 今天之前的友好与热络就是很好的证明,今天以前,他也本以为可以得到友谊的。 但他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己。 楚沁。 几次考试都霸榜班级第一,每科几乎完美全能,性格却清冷独傲,除了必要的小组学习外,从不爱与人交际。 家里也不贫,偶尔姜镜白上下学时,可以看到校外接送楚沁的车,价格不菲。 姜镜白很清楚,这个天之骄女般的存在,可以让他摆脱至少高中三年的痛苦。 而他能吸引她的绝不会是这张脸。 强者是慕强的,楚沁也不例外,只有同样优越的才能和智慧才足够吸引她。 楚沁。 姜镜白脸上的自卑和感伤未变,走势上扬的眉锋蹙起,带起恰到好处的勉强坚韧。 抱歉,我一定要接近你利用你。 第34章 被无意触动的心 楚沁看着他,不禁想到那些蜷在桥洞下,裹紧身上脏巴巴的皱衣服,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汉。 不管是因为什么而促成了其流浪街头的苦境,但如此就够了。 由老天定夺他的将来祸福,前尘旧事都从他苦囧的那一刻停止了,因疾而死、夜黑失足落水,或是饿死冷死晒死,或有贵人扶持、东山再起,这些都是按照一生的轨迹行走的。 如果死亡是一生既定的终局,那么降生也是既定的开局,既如此,那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出生呢? 每个人的出生都是有意义的,每一份生命都是珍贵的,难得来走一趟,为什么要独自否定这份意义与珍贵呢。 楚沁不理解。 如果是她,她要比任何人都顽强,比任何人都不折。 如果有人想要她死,那她偏不死,如果有人把她推进泥里,她就会果断从泥爬出来,反手狠狠塞那人一嘴臭泥。 楚沁走向姜镜白,道:“你敢去死吗?” 姜镜白愣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应道:“敢。” 楚沁看着他,摇摇头,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能轻易说出「想死」「去死」,但当你真正处于死亡边缘的时候,你会不可控地感到害怕、后悔,你的身体机能会做出一切措施保护你、挽回你、抢救你,所以生命是有意义的,不要去定义它质疑它。” 能被外界影响到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就会像一团火,只会越烧越旺,火焰的颜色也一定是会属于自己的、热烈而灿烂的橙红色。 楚沁看着姜镜白:“尊重自己和生命,不要因为任何人动摇和放弃,能出生降临到这处和平的朝代、发达的国家,为什么会是错误的呢? 错的只是那些跟你不对付的人。 你可以是私生子,因为这个身份,可以是任何东西都不属于你的,但生命是独属于你的,是来自世界赠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就安心接纳这份礼物吧。” 说完后,她便径直离开,不再回头。 姜镜白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不,没有任何人会尊重我的,除了生命外,有些东西……也该有属于我的一份。 从前母亲常对他说的话使姜镜白几近偏执地想: 都是同一份血脉相承,凭什么另一人就可以享受生活带来的幸福和财富,而我却还在因为身份苦苦挣扎。 他……得回去,回到A市,回到那个人面前。 姜镜白攥紧了衣摆,片刻后才缓缓松开,将攥皱的地方捋平。 之后,对姜镜白的排斥霸凌仍在继续。 姜镜白懂得隐忍,他没有反抗,没有主动去找楚沁,只是一副“对不起,我是私生子我很抱歉”的自卑软弱模样。 他在等,在等楚沁再次主动来帮他。 终于,在一次放学时,值日结束的楚沁路过厕所时,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姜镜白。 其脸上的伤痕十分显眼。 她想起来,姜镜白好像在放学铃响起后就不见了。 还搞暴力,好没品。 楚沁把扫把放好,走进厕所洗手,出来时她发现姜镜白还没走,只是用打湿的纸巾擦拭着校服上的鞋痕。 灰黑的鞋痕印在洁白的校服上,被纸巾擦得往外晕开,更脏了。 楚沁嫌弃地撇嘴,路过姜镜白时说道:“走吧,去医务室,应该还没锁门。” 姜镜白嘴里说着没关系,可看着楚沁越走越远,姜镜白赶紧跟了上去。 楚沁带着人去到医务室,礼貌敲了敲门后发现没人应。 姜镜白跟着楚沁走进医务室,楚沁在药箱里翻找着碘伏,头也不回地说道:“坐。” 近似命令的语气使姜镜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楚沁拧开药瓶,拆了一支棉签蘸上药水,转身递给姜镜白。 见姜镜白跟发呆一样没接,楚沁不耐地抬抬棉签,说道:“拿着,难不成我给你涂吗?” 姜镜白回过神般赶紧接过棉签,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擦药,小声解释道:“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愿意帮我。” 楚沁把盖子拧好,闻言笑了一下,一边把碘伏重新放回去,一边说道:“嗯,明明说着没关系,结果还是跟上来了。” 楚沁看着镜子里姜镜白猛地红透的脸皮,感到有趣。 可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楚沁又觉得恨铁不成钢,说道:“不要一味忍让,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这群只敢在学校里横的人才不敢欺负你。” 姜镜白的表情忽然变得灰败,随后勉强笑起来,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道:“算了,我就这样了,两三年而已,没关系的,反正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毕竟……我是小三的孩子。” 楚沁皱起眉,干净的成长环境使正义脱口而出:“小三的孩子又怎么了?小三的孩子就不是人了?你妈妈拼命生下你,不是想让你这么自卑的。 人生来就是要沐浴阳光,享受月芒的,向前走就是会遇到自然灾害的,不要因为一时的痛苦就放弃明天的黄昏日出。” 姜镜白转头看向她。 真羡慕你啊楚沁。 财门正统出身,不用担心体内混杂的血缘,不用为金钱拼命奔波,不用为了什么吞苦隐忍,更不会有谁不长眼冒犯你。 真好啊。 有钱就是好啊。 有正统血脉就是好啊。 有健康的成长环境就是好啊。 我都有点嫉妒你的自在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怆然一笑:“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楚沁无语。 努力什么?努力变得更窝囊吗? 她看了看姜镜白衣服上的鞋印,总不会是无缘无故踩上去的,于是她问:“肚子感觉怎么样?” 姜镜白对这份关心有些意外,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腹处。 那一脚没有收力,姜镜白被结结实实踢中了肚腹,还咳出些胃液。 姜镜白摇摇头,对上楚沁充满怀疑的眼睛时,他又微微地点了下头。 楚沁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打量一番姜镜白,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我交你这个朋友了,这样就有强大的底气了吧。” 姜镜白呆呆点头,摸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啊?成功了? 发送好友申请时,他问道:“你也会偷偷带手机啊,你说有强大的底气,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楚沁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知道……哦,我没说过。我虽然是自己考上的学校,但我爸一高兴,就给学校捐了栋楼。” 姜镜白:?! 原来是有实力的关系户。 姜镜白把屏幕上的好友申请转过去给楚沁看:“发过去了。” 楚沁嫌弃地看着他那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手机屏膜,一边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一边说道:“你赶紧把手机膜换了吧,都裂成什么样了,款式也老,换起来就几块钱的事,小心手机屏坏了都不知道,因小失大。” 姜镜白看着手机膜有点不好意思,默默把屏幕贴着衣服,说:“我早餐要花钱,我妈挣的不多,这个还能用。” 楚沁大大翻了个白眼,指尖在手机上打字,似乎在给谁发消息,随后直接走出医务室,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姜镜白说道:“走了,陪我去拿书包,带你去换手机膜。” “啊?哦。” 姜镜白快步跟上楚沁,轻声道:“太麻烦你了吧?要不算了?” 楚沁头也没回,说:“当我交了个朋友费。” 姜镜白看着楚沁的背影,用楚沁能听见的音量,试探性嘀咕道:“你不要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走,我反应不过来。” 楚沁不知道听没听见,没停步也没开口。 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楚沁正要把书包背上,一只手掌便伸过来。 楚沁挑眉看向姜镜白,那只手又怯怯缩回去,不安地蜷起来,说道:“对不起,我想帮你拿书包的,我太自作主张了,毕竟我……” 他没说下去的话楚沁却听懂了。 她把书包递过去:“都是书,太重了,你帮我拿吧。” 自卑的人还是多给他点需要感和支持吧。 姜镜白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接过楚沁的背包。 楚沁准备关掉教室灯时,忽然想到什么,从窗台边取下洗净拧干的抹布,返身走到姜镜白的座位边,问道:“你的位置?” 隐约猜到她要干什么,姜镜白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从没人为我这么做过。 从没人勇敢而正直的为我做出过反抗。 楚沁,你会帮我吗? 楚沁拉出椅子,椅面上果然写着侮辱性词语和句子。 没品。 楚沁俯身用抹布擦了几下,色彩依旧顽固的留在上面,只擦掉了其中一个字。 楚沁看着那行字,着重用抹布去擦,不出一会便将那行字擦掉了。 楚沁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正准备迈出的步伐却停了下来。 她扭头对姜镜白说道:“我去洗布,你在这等。” 姜镜白又愣住了,隔了几秒才缓缓点头,目光跟着楚沁的身影移动,直到其走出教室,身影被墙面遮挡。 他转开眼眸,走向自己的座位,上面的种种字迹还在,只是那行最刺眼的「私生子」消失了。 姜镜白怔怔地看着椅面。 楚沁,你是真心想和我交朋友的吗?尽管我是私生子也没关系吗? 还是……只是在可怜我呢? 姜镜白已经很难去相信任何人了,很难再与任何人交心了。 每次投入信任与人交心时,姜镜白隔天都会发现自己被四周人群孤立排斥,连那个“朋友”也离他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会招惹瘟疫灾祸的蜚。 「姜镜白是私生子」 这句话永远在身边流传,好像他不是人,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名为私生子的诅咒娃娃。 多余的情感又开始作祟了。 姜镜白看向窗外昏黄的天色,攥紧了衣摆,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路过他,把抹布重新搭放在窗边,看着姜镜白说道:“走了。”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镜白也看向她,点点头,手掌缓缓捋平衣摆。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在学校的五百米处有一家手机维修店,姜镜白把手机递过去,楚沁说道:“换个膜,顺便给他换个透明的手机壳。” 姜镜白惊讶地看她。 老板接过手机,看着惨不忍睹的手机膜哎呦一声,又看看氧化发黄的手机壳,应道:“行嘞,换膜十五、这个款的手机壳十块哈。” 楚沁直接扫码转钱,老板的动作也利落熟练,没个一分钟就换好了。 姜镜白接过手机,看着焕然一新的手机,他的心脏好像也跟着焕然一新。 活着……是有意义的,他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 姜镜白喃喃道:“谢谢。” 楚沁勾唇一笑,拿过姜镜白拎手里的书包:“走了,明天见。” 感受着变得轻飘飘的手心,姜镜白抬头看她:“明天见。” 待姜镜白捧着手机回到家时,姜婉梅正坐在客厅等姜镜白,见人回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看见他脸上的伤时,姜婉梅愣了一下,随即又感到习以为常,忽略了伤处问道:“镜白,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姜镜白把书包摘下来,说道:“今天我值日,所以晚了点。” 姜婉梅不疑有他,说道:“赶紧洗手吃饭吧。” 姜镜白颔首,把书包放在客厅椅子上,连手机也随手放在桌子上,走进浴室洗手。 姜婉梅立刻就注意到桌面上变得不一样的手机。 她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着崭新的手机膜和手机壳,满脸惊疑。 这时,手机弹出消息点亮屏幕。 姜敏梅注意到一个备注着「楚沁」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是:「到家了。」 姜敏梅知道何镜白的锁屏密码,直接顺着消息解开了锁屏。 是刚加的好友,第一条消息还是何镜白发的:「注意安全,如果方便的话,平安到家请告诉我。」 第35章 受到pua的“诅咒娃娃” 姜婉梅点进楚沁的朋友圈,里面是清一色的日常分享。 比如几天前分享了家庭烧烤时管家专门给她做的烤鱼; 前天分享了保姆帮她补好了娃娃上的破损,甚至重新填了新棉花。 昨天分享了车库里,楚父的新车上贴了她喜欢的小羊肖恩的车膜,云云。 姜婉梅看着这些奢华充足的生活,她的内心感到不满。 想到跟何玟分别的这十几年,本来她也应该过上这些富足生活,不为生活油盐烦恼奔波。 说起来,一切都怪姜镜白不争气,晚来这么一月,等何玟跟她分开后才来,怎么不等她死了才来。 姜婉梅深深呼吸。 不恼,他是她拿捏何玟的筹码,是她迈入富贵的钥匙,可不能弄丢了。 等姜镜白出来时,姜婉梅便拿着手机走过去问他:“儿子,这个楚沁是?” 姜镜白微微蹙眉,想去拿手机,说道:“妈,您怎么偷看我隐私。” 姜婉梅侧身躲开,说道:“我是你妈,怎么算偷看。” 她指着上面的手机壳和手机膜:“儿子,这是不是那个楚沁给你换的?” 姜镜白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道:“她人很好,原本只说帮我换手机膜,但是最后还帮我换了手机壳。” 姜婉梅狐疑地看他:“你跟她交往了?” 姜镜白立刻否认道:“不是,我自己想跟她交朋友,她出于朋友情谊才帮我换的。” 姜婉梅当即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不要被人骗了,这楚沁怎么看也是富有人家,她怎么会跟你这种身世的在一块玩呢?她肯定是想耍你,骗你感情,跟你之前那些朋友一样。” 姜镜白闻言攥紧衣摆:“但她知道我是私生子,还是愿意跟我交朋友,甚至替我出钱帮我换手机壳。” 姜婉梅伸手替姜镜白捋好刘海,语气温柔,诱导着姜镜白的判断:“镜白,就是因为你是私生子,没人看得起你,她才会可怜你、同情你,等那些有钱人的新鲜感过了,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你、排斥你、厌恶你,就跟看不起妈妈的何家一样。 都怪妈妈当初被那人骗了,才让你跟妈妈吃苦,如果我没有把你生下来的话,妈妈还可以去跟其他的叔叔,但妈妈不想放弃你啊。 镜白,我们一起回到何家吧,那里的东西才是属于我们的。” 姜镜白抿起唇,随着声音,他的脑袋渐渐低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目光迟滞,轻声问:“妈,我的出生是有意义的吗?我活着是错误的吗?” 声音很轻,要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发出声响,可能就听不到了。 姜婉梅说:“镜白,不要说丧气话,不要被任何人骗了,跟妈妈一起回到何家,去见爸爸吧。” 姜镜白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再次无声打碎了。 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连人都不算,这些都是在骗我的。 我根本没有被任何人爱着,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也根本不应该出生,只是一个有点利用之处的诅咒娃娃而已。 什么生命都是有意义的,什么尊重自己和生命,什么沐浴阳光享受生命,都是为了捉弄我、搏取我的信任而已。 啊。 我知道了。 再睁开眼,姜镜白麻木地点点头。 姜婉梅笑着,说道:“不要伤心儿子,吃饭吧,妈妈特意做了你喜欢的菜。” 妈还记得我喜欢吃的菜。 姜镜白感到惊喜,缓缓抬起唇角,说道:“辛苦了妈。” 第二天,姜镜白上学时,在校门口遇见了从车上下来的楚沁,看着她笑着跟司机道别,姜镜白不自主想起了姜婉梅的话。 「就是因为你是私生子,没人看得起你,她才会可怜你、同情你」 楚沁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姜镜白,迈步走向他,说道:“发什么呆?走吧。” 姜镜白垂下眼眸,点点头。 楚沁看他情绪不高,但也没放在心上,和姜镜白一起走进校园。 两人来得还算早,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三四个人。 有人听到动静习惯性抬头,就看见楚沁和姜镜白并肩走进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同学惊疑: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感情还这么好? 楚沁坐回自己的座位,姜镜白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发现那行被擦掉的私生子又被写了回来。 姜镜白看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生气吗?是有的,但更生气的好像不是因为这行私生子。 难过吗?也有的,毕竟任谁也不愿意被人时刻戳着脊梁骨,提醒着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私生子。 习惯也不是没有,或者该说是在意料之内,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失落。 楚沁放下书包,瞥见姜镜白依旧站着,低头看着什么。 她皱起眉,走过去扯着姜镜白的袖子把人拉开。 发现自己昨天辛辛苦苦擦掉的字迹又回来了。 啧,是哪个神经啊? 她抬头看了一圈教室里先到的那几人,发现有个男生看着她,随后低下头忍笑。 楚沁被气笑了,说道:“姜镜白,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啊?难得有人这么留意着你的动静,稍微有一点变化就闻着味儿围上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足够听得清楚。 那男生不笑了,跟她较真似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真是沉不住气。 楚沁脸上带着笑,说:“原来是你啊,哎我说,你这么关注姜镜白,是不是暗恋他啊?这多逊啊?直接表白啊,还搞这套小男生的小动作。” 男生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呦,还知道给自己拍桌助威。 楚沁正瞧着新奇,姜镜白伸出手臂把她往后面一挡,楚沁被这一挡不高兴了,皱眉瞪他。 搞什么啊?搞得我气势都弱人一截了。 谁要你保护着了?少瞧不起人了。 他敢碰我一下,我能讹得他砸锅卖铁,你能? 姜镜白没注意到楚沁的恼意,只是担心这逊男连女生都打,说道:“许浩,不要对女生动手。” 许浩咧嘴,无声嘲笑,走上前戳着姜镜白肩膀,嘲讽道:“这是搞什么?英雄救美?姜镜白,你是攀上人家有钱吧,不愧是私生子,就是天赋异禀,现在就懂得让人包自己护自己了,想必你妈也费心教你,立下不少功劳了。” 姜镜白敛眉扫开他的手:“少胡说了。” 其实许浩也没说错,他昨天故意从厕所出来就是为了能够接近楚沁,以此换取高中生涯的安宁。 他真的没空陪这群人闹了,他要考到A市去,母亲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接近何家。 这是接近何家的大跨步,他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如果能跟楚沁交往的话,也许可以利用楚家的能力接近何家…… 尽管姜镜白暗暗唾弃着自己的下作手段,可现如今他没有什么能力,只知道这么做了。 楚沁在他旁边翻了个大白眼。 当然,现在的楚沁也同样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重复着:“少胡说了~” 蓝宣卿一瞬间仿佛看见了那只粉色河狸的表情包。 蓝宣卿悄悄打开手机,翻出那张表情包给宋怀瓷弹过去。 宋怀瓷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说了一声失礼,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来人是蓝宣卿,他好奇扬眉,打开消息栏。 是一张粉色的像熊的动物在闭眼歪嘴的表情包。 脑回路瞬间互通,令宋怀瓷想到刚刚楚沁阴阳怪气的表情,无声失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仿若无事发生的蓝宣卿听见宋怀瓷极轻的说了一句:“顽皮。” 舌尖扫过唇内软肉,蓝宣卿忍住上翘的唇角,小声应道:“是,抱歉。” 这跟调情的时候叫乖乖或者小傻瓜有什么区别!! 宋怀瓷,你快把我钓成翘嘴了! 何崎看着其他三人都有一杯饮品,就自己没有,突然后悔刚刚没有点了。 好渴。 都怪对面那两人。 看着腻腻歪歪的,跟在吃狗粮似的,看得人心烦。 何崎拿起桌上的菜单看起来,宋怀瓷见状,开口道:“听起来故事还长,何总看看要喝些什么。” 楚沁也说道:“何总放心点,今天我请客,移步前台按铃就可以了哦。” 何崎满意:“失陪了。” 随后便起身前往前台。 宋怀瓷看着何崎的背影,问道:“楚总认为那何镜白怎么样?” 楚沁搅搅杯里的咖啡,神情带着回思,说道:“如果说我认识的姜镜白的话,他很像个……傀儡吧,丝线捏在姜婉梅手里。” 她看向宋怀瓷,笑道:“宋总如果遇见一个利用价值巨大的、且会乖乖听话的傀儡,您愿意放手吗?” 宋怀瓷也笑:“当然不愿意,但听楚总的意思似乎也并不厌恶姜镜白,您说要把他拉下来、被他背刺什么的,好似都不像啊。” 楚沁眼中闪过一瞬落寞,随后被光芒替代,认真说道:“我当然并不厌恶姜镜白,但他现在姓何,我见过他,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要把他拉下来,拉回成从前那个姜镜白,他是人,应该拥有自己的思想,不该是任何人的操纵物。” 她拎起杯子喝了一口,缓缓道:“宋总别急,我会把剩下的说清楚的。” 何崎点完饮品回来,见几人没有继续故事,故意问道:“是在等我吗?” 宋怀瓷笑着说道:“自然不能少了何总。” 那双狐狸眼愉悦地弯起来:“那让几位久等了,辛苦楚总继续了。” 蓝宣卿心想:真好哄。 故事便继续发展。 第36章 勇敢聪明的雅典娜 楚沁便一副跟朋友聊八卦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是说到我翻了个白眼吗?我真的觉得他说话完全没有攻击性啊。” 当时的楚沁直接伸手把姜镜白往旁边扒拉开。 姜镜白被推了个踉跄,懵圈地看着楚沁。 我刚才是站在这里的吗? 楚沁怼道:“私生子就怎么了?私生子就不是人了?私生子就活该被你冒犯吗?你又是哪根地里的葱,根都烂了还不知道拔,依你说,你母亲也一定立了不少拔葱助长的功劳吧。” 许浩气得瞪圆了眼睛:“妈的,他姜镜白跟你什么关系,这么上赶着护他,真是什么破锅配什么脏盖。” 楚沁笑了一声,又是一把扯过姜镜白的袖子把人拉到身边,说道:“我朋友我为什么不护着?不像某些人,刚入学那几天还紧紧扒在姜镜白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的兄弟朋友,结果一听说他是私生子,躲得比谁都远。” 姜镜白惊讶地垂眸看着她。 她……在维护我这个朋友吗? 她愿意真心把我这种身世的人接纳在身边吗? 楚沁注意到目光扭头看来,正好撞入对方明亮澄澈的眼瞳。 她发现姜镜白的瞳色平常是非常接近黑的暗红,但被阳光照射到时,这双眼睛就会变得像纯正鸽血红宝石,漂亮晶剔。 她用手杵杵姜镜白,说道:“干嘛?搞半天你是在因为这种人不开心啊?这种乱蹦的跳蚤也就你看得入眼了。” 闻言,许浩立刻叫道:“你说什么?!谁是跳蚤!” 楚沁直接赏了他个白眼,优雅地抬手揉揉耳朵,说道:“大喊大叫什么?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就往外叫。” 许浩眼睛都瞪大了。 谁承认了?! 这时,一道不合氛围的轻笑声响起。 楚沁随着笑声侧头,就见姜镜白笑眼弯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稍稍打亮他的侧脸。 什么啊,明明是很白净阳光的长相,偏偏每天都是一副窝窝囊囊的憋屈模样,把这份明朗藏得严实,现在这不挺好看的? 楚沁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多了,跟着扬唇。 姜镜白看她还捂着耳朵,便问道:“耳朵还被吵得痛吗?” 楚沁直接撒手,没事人的样子对姜镜白说道:“没事啊,不痛,只是不想听见跳蚤叫而已。” 许浩:? 姜镜白再次忍俊不禁,说道:“回座位吧。” 楚沁立刻不悦看他。 好憋屈一男的,我还没怼够呢。 姜镜白看着楚沁跟翻书一样的表情变化,默默心想:还真是大小姐啊。 他俯身低头,将手掌遮在唇边,在距离楚沁耳朵一掌远的地方轻声说道:“别奖励他了,小心把他骂爽了。” 楚沁立刻破恼展笑,看了他一眼,觉得言之有理,这才满意回到座位上。 许浩:?做什么做什么?你们有点暧昧了,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姜镜白也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还站着不动的许浩,他说:“还不挪窝吗?” 许浩见姜镜白现在有楚沁撑腰,整个人支楞都起来了,还敢跟着楚沁一起来阴阳他了。 许浩手掌撑住一旁的桌子,弯腰直视着姜镜白的眼睛,低声对他说道:“别太得意,楚沁只是把你当狗玩,你还真上当了,走着瞧吧。” 姜镜白心里不可避免地被戳痛了,自卑使他退祛,克制不住的想要逃避,面上却依旧淡淡:“不劳你费心了,我再怎么被玩被丢掉,也轮不到你这只无能狂怒的跳蚤上位的。” 许浩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谁稀罕后,便愤懑地回座位去了。 楚沁回到座位后,看起手写的日程表,上周考完的期中考今天正好公布成绩。 楚沁自己算过成绩,依旧是在预料之内。 过于高榜的成绩就是这样,没有多余上升的空间,只有松懈而往下掉的风险。 她看向姜镜白。 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她记得姜镜白之前的几次小考和月考成绩都不差,每次作业的完成度也高,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几周的欺凌而发挥失常。 像是心有所感,姜镜白侧头看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班里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到齐,有些人正趁着空闲聚在朋友身边聊天,或是隔空喊话借作业。 楚沁朝他勾勾手。 很随性的动作,姜镜白恍惚感觉,楚沁像在随手逗弄着什么小动物。 他抿了抿唇,还是起身走过去。 楚沁指着日程表上圈出来的日期,对他问道:“今天公布成绩,你感觉你考得怎么样?会不会被影响?” 姜镜白顺着楚沁的指尖看过去,应道:“不会,他们不会影响到我的发挥,我短期的目标是赶上你,所以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妨碍而停步不前。” 他自信地说:“虽然我这次还会是第二名,但下次我会超越你。” 见他恢复了些信心和勇敢,楚沁笑了,饶有兴趣地说道:“这么敢夸口?那……等你下次超越我,我就答应你个愿望,怎样?” 姜镜白微微睁大了眼睛。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 姜镜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他知道的,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楚沁提出任何愿望。 比如让楚沁帮忙向何家搭桥;比如让楚沁和自己在一起,从而有更上一层的关系;再比如让楚沁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和母亲的生活更好过些。 但姜镜白突然想起许浩刚刚的话,想起楚沁维护自己的样子,他心里的想法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道:“那……我的愿望是:你楚沁跟我姜镜白做一辈子的朋友,永远做我勇敢的底气,永远不会背叛我、离开我的那种。 可以吗?” 楚沁静静看着他。 这种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拉勾约定的小愿望也值得这么郑重吗?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给他批一张黑卡啊、给他买一辆全球限定的豪车啊、给他之后做生意投资搭桥啊什么的。 楚沁没有嘲笑这份愿望,没有质疑这份珍视,只是认真地点头:“好,所以你一定要超越我,这样我才会跟你做一辈子坚定不移的朋友。 是不管因为什么、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你、放弃你,不管你多讨厌我,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给予你反抗的底气的那种。” 姜镜白可以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猜疑眼神,可他现在眼里只有楚沁那双严肃清亮的水眸。 你在重视我这份幼稚而自私的愿望吗? 楚沁,我的出生是对的吗?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情不自禁的喃喃而出。 楚沁说:“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但,如果你现在不知道的话,就暂时以这个愿望为目标活着吧,我给予你拥有这个目标的勇气。” 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吗? 你不会厌恶我私生子的身份吗? 楚沁,你哄骗人的技巧为什么跟其他人的谎话不一样? 姜镜白却莫名感到安心。 好像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望真的可以坚固他渴望的友情。 明明他知道的,就像妈妈说的,只要哪天楚沁失去兴趣了、不在意了,否认了这个承诺,他就会再次被落在原地。 可他依旧无可救药地相信了。 缺乏爱与认可的“诅咒娃娃”无比偏执地相信了一个人的口头承诺。 “好,我一定会赶上你,让你践行这个愿望。” 楚沁笑起来:“我拭目以待。” 随即,姜镜白想到了刚刚楚沁随性的小动作,他尝试着小声提出抗议:“你……下次不要招逗我,像在逗狗。” 楚沁疑惑歪头:“我什么时候招逗你了?” 姜镜白稍稍抿起下唇,伸手做出刚刚楚沁同款的勾手动作,随后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还说没有。 楚沁好像在姜镜白的表情看到了一些委屈和幽怨,她失笑,宽容地点头应好。 何崎看着店员端上来的拿铁,摆手示意其下去,随后才问道:“所以就因为这个愿望让你跟何镜白的关系越来越好?” 楚沁大方承认,说道:“是啊,然后我跟他因为学习方面很契合,优秀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嘛,交流也就多起来,关系相处得还不错,成为男女朋友是在高二的时候吧。” 何崎挑挑眉,吃瓜之魂熊熊燃烧:“谁表的白?” 楚沁自信一笑:“当然是何镜白了。” 闻言,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蓝宣卿接收到目光,对宋怀瓷小声解释道:“何总问的是谁先向谁表达的情谊。” 宋怀瓷恍然,看向楚沁感叹着:“真是勇敢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出来。” 蓝宣卿看着他。 没关系。 我会向你表白的,在你愿意接纳我的时候。 楚沁笑道:“当时也算是情不自禁而已。” 当时两人关系也算十分亲近,想想也算是所谓的恋人未满吧,就差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在有楚沁的“庇护”下,虽然依旧有人找姜镜白麻烦,但每一次不是被楚沁怼回去,就是被楚沁捅到办公室去。 而因为楚沁背后有一栋楼的资助,加上这所学校的师资优秀,对于霸凌行为的处罚十分迅速果断。 一开始,还有一些头铁的,非得当着楚沁的面刷存在感,被楚沁一通整治后,这些烦人的跳蚤才终于少了许多。 除了时不时传来的阴阳怪气和背地里说小话,整体气氛已经相对安分,至少不再妨碍到楚沁和姜镜白的感情发展。 长久以往,或许是出于崇拜心理,使懵懂的情愫渐生。 先前,姜镜白仍对楚沁抱着不信任的防备心,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姜婉梅常常对姜镜白进行pUA、在话里暗暗贬低姜镜白的功劳。 可看着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挡在自己前面,爽撕霸凌者、反抗暴力欺凌,使姜镜白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相信她,为她在心里一次次推翻姜婉梅的话,慢慢放下了戒备隔阂。 也许,妈是错误的。 她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诅咒娃娃”第一次生出自己的自我意识。 他跟在她身边,听着她在学习上的智慧与巧思,熟练运用着知识点帮辅他理解,看着她在优秀的领域自信发光。 就像……一个披着披风的女战士,就像勇敢智慧的雅典娜。 她就像是他的雅典娜,而自卑的“诅咒娃娃”被自由的雅典娜保护着,发现自己生出爱意时却又悄悄藏起来。 雅典娜,我不愿冒犯你。 第37章 我也喜欢你 而这段小心敛藏起来的青涩是什么时候宣之于口的呢? 楚沁记得很清楚,是在高二暑假的某一天,姜镜白在网络上自学了一些摄影技巧,楚沁便提出想出去散步采风。 等姜镜白停好自行车走进公园,就看到早来一步的楚沁。 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波动的湖面,手里还撑着印有小羊肖恩的遮阳伞。 渐橙色的太阳镜被她挂在头顶,几缕细碎额发落在眉前,随风飘动着。 姜镜白怔怔看了一会,随后迅速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对着那抹背影按下了快门。 他点开相片,看着被记录下来的背影,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突然,楚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在看什么?” 姜镜白被吓得肩膀一哆嗦,循声震惊地转过头,就看见楚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来,正不解地看着他。 他便下意识把手机熄屏盖向身体。 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明晃晃的把「我做了亏心事」写在脸上了。 楚沁看向他手里的手机,又狐疑地看向姜镜白,问道:“你干什么了?” 姜镜白连连摇头。 没有才有鬼呢。 楚沁根本不信,说道:“我看看。” 姜镜白看着她,慢吞吞地把手机递过去。 楚沁接过手机,瞥了他一眼,熟练输入密码打开锁屏,扫起任务栏却什么都没有。 但楚沁才不信呢。 自从姜镜白自己放下隔阂后,每每姜镜白面对楚沁时,他的情绪表情都变得格外好猜。 楚沁故作生气地质问道:“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好事了?再不老实说我要生气了,我不喜欢你瞒着我什么。” 姜镜白担心她真的生气,只好凑过去,指尖点进相册,指着那张新拍的照片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偷拍你了。” 楚沁点进那张照片,角度还不错,不像其他人那样,把人体都拍畸形了。 楚沁把照片放大,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和对姜镜白技术的认可。 她侧眸看向姜镜白,说:“把照片发我一份,拍得不错,就是设备差了点。” 姜镜白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而狡黠一笑,然后从包包里跟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台相机。 姜镜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相机,连什么牌子的都没分辨,便惊讶地看着楚沁。 楚沁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得意说道:“送你的。” 姜镜白再次震惊了。 见他呆了,楚沁疑惑歪头,伸手戳戳姜镜白的肩膀,说道:“怎么了?不喜欢吗?我专门挑了你提过的那个牌子啊。” 她……她专门……挑了我提过的牌子…… 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姜镜白轻轻摇头,垂下眼眸去。 楚沁见他又开始了,干脆直接把相机塞他怀里,不待他接住就说:“我放手了。” 眼见楚沁真要放手,姜镜白连忙抱住相机,免得摔砸坏了。 他看着怀里崭新的相机,看着上面品牌的Logo,他记得他看的不是这个款式,因为这个款式性能更好,价位也就自然更高,姜镜白记得是上万位。 她居然舍得为我这种人的随口分享而花了这么多钱…… 楚沁看着他还在发呆,正想说点什么时,就见一颗水花溅落在黑色机身上。 卧槽! 楚沁连忙去扶他脑袋,探头左看右看,急道:“不是,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说什么重话……我说了?那不好意思嘛,我没其他意思,哎呀,你不许哭了!” 姜镜白扭头躲闪,闷声道:“没有。” 好尴尬!为什么要掉眼泪啊! 死泪腺!救命……好尴尬。 “我不信,不许躲,抬头。” 命令般的口吻使姜镜白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楚沁看着他眼里的泪意,无奈撇嘴,从包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后按在姜镜白脸上,胡乱给人擦着眼泪,说道:“哭什么啊,不喜欢?还是又在我是私生子我很抱歉?拜托,你支楞点行不行。” 姜镜白感觉眼珠子都快被楚沁擦出来了。 为了自己的眼珠子不被抠出来,姜镜白赶紧伸手接过纸巾自己擦。 朦胧水雾退去,他看着楚沁,说道:“你不应该为我花这么多钱,你也许没交过朋友不懂这些,但是财不外露,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把你当Atm机,你会吃亏。” 楚沁却理所当然地说:“但你又不是其他人,我想为谁花钱是我的自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花钱。 而且啊,就算有人把我当Atm机,如果我不愿意,我会白痴到继续给那个人花钱吗?” 姜镜白缓缓眨眼。 不是其他人…… 喜欢…… 她说喜欢我? 她也喜欢我的吗? 我被「雅典娜」眷顾了? 诶?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楚沁的表情从懵逼到震惊。 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姜镜白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原来是朋友家人的喜欢啊!对不起!我真该死! 啊!今天一定是水逆吧!今天我的幸运词一定是尴尬吧!今天我的归处一定是地缝!! 姜镜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羞窘爬满那张面容,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相机塞回楚沁手里,狼狈地扭头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镜白,我这个蠢货!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一次勇敢换回终生内向。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我会重新当回乌龟的!请让我忘掉那一刻的尴尬吧! 我的脚趾怎么在抽筋,低头一看,原来是抠出一座小羊肖恩的农场了! 姜镜白的脑子陷入疯狂的尴尬漩涡,只顾着埋头前进,全然没听见身后楚沁追上来的声音。 直到感觉手腕被人拉住,姜镜白才堪堪停下来。 楚沁累得都喘了。 这人怎么跟牛一样难追难拉。 她均均呼吸,开口道:“你刚才说什么?” 姜镜白觉得难堪极了,干脆装听不见装哑巴。 楚沁歪过身子去瞧,就看见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她忍住笑,叫了一声:“姜镜白。” 半晌,姜镜白才小声地应了声嗯。 “你刚刚说喜欢我对不对?” “……” “我说,你刚刚说喜欢我,对不对。” “是。” 姜镜白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他听见楚沁说:“那你认真再说一遍。” 姜镜白猛地转头看她。 楚沁发现姜镜白的眼睛都憋红了,跟小孩子画的兔子似的。 哦,不对,兔子还有脾气,会甩脸子,还会咬人,这人没有。 她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你再跟我说一遍,想仔细了,只有一次机会。” 姜镜白别过头,楚沁还以为他又自卑症发作了,姜镜白却重新转过身,说道: “楚沁,我可以喜欢你吗?你愿意给予我喜欢你的勇气吗?” 楚沁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姜镜白? 我们都是平等的生命,为什么要这么讨厌自己贬低自己呢? 楚沁拉住他手臂的手掌松开了些,沿着手臂向下,最后拉他的手掌,与他相牵。 姜镜白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只会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 他听见楚沁说:“姜镜白,重新再说一次吧,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不要受我的影响,也不要受任何人的影响,更不要被自卑支配。” 片刻后,与热泪一起落下的是姜镜白吐露的心声:“楚沁,我喜欢你,抱歉,我……我不应该冒犯你,对不起…但是……我很想喜欢你……” 像闷在枕头里久了,突然抬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重新充实的肺部便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楚沁看着他,主动伸手替他拭去眼泪,说道:“虽然有些意外,但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好像跟你在一起也不错,我会继续陪在你身边,以新的「女朋友」身份。 这样的话,那个愿望也会改吧?” 姜镜白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 楚沁把相机递给他:“那庆祝一下,拍张照片吧。” 姜镜白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接过了相机,对于相机的懵懂,他道:“没有支架,我也不太会用,怎么拍合照?” 楚沁想了想,看向两人相牵的手,于是,纤长的手指钻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看向姜镜白笑道:“那就拍这个,好多情侣都喜欢这么拍。” 姜镜白刚消下去的热意又重新涌上面中。 看着楚沁紧牵着他的手,他小心翼翼地回牵,轻轻包裹住那只白皙的手掌。 他又看向楚沁,见人没有不喜,姜镜白这才对楚沁说道:“帮我把镜头盖打开吧。” “这个吗?” “对。” 待楚沁取下镜头盖,姜镜白举起相机对着两人相牵的手。 快门按下,酸甜的初恋被相机定格。 楚沁拉着姜镜白的手往回走,说道:“今天这边会办庙会,晚上会热闹得多,还有一些小贩摆摊卖吃的,我没怎么来过,挺期待的。” 姜镜白的目光终于舍得从两人相牵的手移开,说道:“庙会晚上会有卖的,还是糖葫芦、章鱼小丸子什么的,我也不怎么来。” 楚沁意外地看向他:“我以为你应该比我熟悉呢。” 姜镜白轻声说:“因为家里不怎么宽裕,平常有庙会也不怎么买东西小吃。” 楚沁便说道:“那今天我请你。” 姜镜白摇摇头:“你玩得开心就好,不用为我花太多钱,而且这个相机我不能收,你要带回去。” 楚沁不开心了,拧眉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我喜欢你,这是我送我男朋友的礼物,可以了吧?” 姜镜白想起姜婉梅,如果被她知道楚沁给他买了个相机,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这样的话,反而会对楚沁带来苦恼吧。 他解释道:“因为我妈妈她……不希望我谈恋爱,也不希望我乱花朋友的钱,谢谢你的心意,你下次再借给我好吗?” 楚沁松开他的手,恼道:“你真扫兴啊姜镜白。” 说完也不等姜镜白,径直大步离开。 这次变成姜镜白赶紧追上去,哄慰道:“你别生气,我很谢谢你给我花这么多钱,也记得我的话,我很开心,但这个不是我应该收的。” “你烦死了。” “楚沁,对不起……你、你等我一下。” 楚沁把喝完的咖啡杯往旁边一放,说道:“喏,前因就这样。” 何崎说道:“这跟我见到的何镜白不太一样啊?还是你们分开后他就性情大变了?” 宋怀瓷起了兴趣,问道:“何总这是怎么说?” 何崎摸摸下巴:“因为我离家也三年了,对何镜白的了解也很片面,而他近期的消息几位应该也知道了。” 宋怀瓷微笑:知道?知道什么? 蓝宣卿自觉接话,应道:“嗯,何玟先生近一两年开始让何镜白接触公司了。” 何崎点头:“而三年前我初次见到何镜白的时候,他在各种事情上表现得很顺从,很会演,知道怎么做会讨我……何玟高兴,让何玟满意,就像专门有人教过他一样。” 楚沁冷笑一声:“何总,何镜白身边可是还有一个姜婉梅,最擅长的就是拿捏男人。” 她抽出那份被压在最下面的资料:“几位看看?” 宋怀瓷伸手拿过,刚掀起表面那一页,蓝宣卿便凑过来,宋怀瓷看他一眼,把资料移过去一些。 越看,两人的表情越显凝重。 何崎看着对面两人的表情,心中默默推测着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内容。 不然表情怎么会跟吃了烂柿子一样。 第38章 风流往事 宋怀瓷看完,跟蓝宣卿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知道楚沁为什么一股势在必得的从容了。 宋怀瓷把资料递给何崎,何崎认真地看起这份东西,听完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资料,沉呤片刻后说道:“岐雷有限公司跟何玟的汶海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是对立方,我曾经也接触过何玟的公司,似乎是之前一次竞标地皮,何玟使了点手段挖了岐雷那边的跟脚,让岐雷那次竞标失败,之后岐雷那边就很喜欢跟汶海对着干。” 蓝宣卿接过话尾,说:“但没想到这姜婉梅居然跟岐雷的李总搭上线了,这次汶海和岐雷在共同竞争一项大合作,姜婉梅竟然敢跟李明郝泄露了这次汶海竞争的项目明细。” 楚沁揉揉眉心,说道:“我怀疑何镜白可能又被姜婉梅利用诱导了,否则,何玟再怎么爱她,也不会让外行人接触到自己的利益,除非她自己行动了。” 宋怀瓷捋着脑海里的信息。 他发现宋怀辞居然对这个岐雷公司的李明郝有印象。 在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里,这李明郝都几十岁的中年人了,没想到某方面还没有忌口,男女通吃,前些年还肖想过酒会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宋怀辞。 那时候宋怀辞哪见过这种套路,以为是李明郝慧眼识珠,愿意提携他这个后辈。 结果去到约定地点后,对方说的几句话都云里雾里,反倒是手一直不老实地往宋怀辞腿上碰。 都是男人,宋怀辞哪里还看不懂他的意思,反手一杯水泼了上去,甩脸离开。 宋怀瓷都忍不住对宋怀辞另眼相看了。 与记忆串联起来,宋怀瓷觉得李明郝会跟姜婉梅发生联系也不奇怪了。 一个图色迷心窍,一个图利益金钱,两人为了自己的需求而碰撞到一块。 只是……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宋怀瓷看向那份资料。 上面调查出的结果是两年前,何玟参加某次晚会需要携带一位女伴,因为杜淳玉已经离世,往年何玟都会带着女秘书前往,可今年由于多了个姜婉梅,情况也就发生了改变。 在其一通撒娇卖软下,一会说说何玟是不是看上那个女秘书,一会说说何玟把她藏得见不得人,一会又说二十来年不见,感情已然浅薄,半分不提想要一起前去晚会,可何玟为了安抚她,让她安心,最终带她一起去了晚会。 宋怀瓷觉得好笑。 何玟那种老狐狸也会被这种手段迷惑? 是有意为之,借这个机会向外界介绍姜婉梅这个人,好让之后何镜白名正言顺的顶替何崎这个正宫嫡子? 还是姜婉梅驭夫之术实在了得,能把何玟直接哄成一岁稚儿,迷得团团转? 而在那场晚会上,作为商圈上层的李明郝正好也受邀参与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死对头何玟身边的新面孔。 介绍这位新人时暧昧含糊,面对一些调侃时也只笑不语,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毕竟先夫人早已离世,何总受不住寂寞孤冷,再纳个新人在怀也不是怪事。 豪门间摆不得在明面上的乱事多的是,都是利益上的伙伴,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李明郝看着那个新人,明明也现中年风霜之貌,可却保养得极好,可见何玟也为她费了心思。 既然何玟在意,这新人又未完全在圈子里露面,显然是何玟没想她太快“出名”。 那…… 李明郝又看向那新人,见她笑若桃花,身似扶柳,隐约带着一股子风韵娇柔,要说的话,就似电影里风情万种的上海滩女子。 他立即便起了色心。 等姜婉梅离开何玟身边,前往洗手间时,李明郝也跟了上去。 李明郝看见了,刚才姜婉梅要离开时,何玟还抓着姜婉梅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一副极为在意的模样。 李明郝点起一支香烟,露出势在必得的劣笑。 何玟,让你跟我争、跟我抢,现如今我报复你一遭也不过分了吧。 等姜婉梅要走出洗手间时,李明郝抬手拦住她。 姜婉梅受惊般看向他,柳眉皱起来,轻声问道:“这位先生,怎么了吗?” 李明郝偏头吐出烟雾,看向姜婉梅,说道:“你很漂亮,我想认识你。” 姜婉梅后退一步,说道:“我……我是跟着何总来的,恐怕不方便。” 李明郝挑眉。 他好像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他把自己的名片夹在指尖递给姜婉梅:“我会等你方便的时候,我想邀请你喝一杯。” 姜婉梅接过递来的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姜婉梅心中划过欣喜。 虽然还不知道李明郝的目的,但姜婉梅觉得自己这次酒会真是来对了。 最近何玟合作上似乎并不安稳顺利,姜婉梅特意去查了查,发现连汶海的股票都在往下跌了一些。 姜婉梅可不想后半生跟着一个破产的老头子流落街头,于是果断敲起自己的小算盘。 在她查询股票时,发现另一个一路上涨的股,她了解了一下前面的走势,发现跟汶海咬得很紧,还几次踩了汶海一头。 她查询下去,发现这个股来自岐雷,而岐雷的董事长便叫李明郝。 姜婉梅看着名片上的「李明郝」,又抬头看向正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明郝有意看看她对何玟的忠诚度,把自己抽了一半的香烟递过去,倾身笑问:“会抽烟吗?” 李明郝长得不错,很斯文英俊,虽然将近五十中年,可脸上却没有多余的皱纹,一双碧绿色眼睛和深邃的眼窝衬出眼型的犀利弧度,可以看出其中的混血感。 眼尾的笑纹又抹去锋冷,为这份斯文儒雅增添了些风流韵味。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简直是daddy级别。 裁剪得体的燕尾礼服点勒出漂亮的倒三角身材,长腿又向她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姜婉梅看着滤嘴上浅浅的咬痕,红唇微张,就着他的手印上那层咬痕,吸入一口烟雾。 纵容烟雾流过肺部,姜婉梅侧头吐出烟雾,飘散的雾面朦胧了她的容貌,更显情韵。 李明郝得逞一笑,将印着红脂的滤嘴咬在唇间,宽大掌心探入未散的薄烟,覆上姜婉梅下巴,指腹蹭走一点柔唇上的口红,轻佻地将蹭上口红的指腹印到自己唇上。 姜婉梅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匆匆低头走开。 李明郝把叼在嘴里的香烟碾在吸烟区的烟缸里,走进洗手间洗手。 何玟,走着瞧吧。 宋怀瓷抬眼问楚沁:“楚总想怎么做?” 楚沁打开手机,调出当年洗手间入口的监控,上面清楚映着李明郝和姜婉梅的亲密举动。 楚沁居然有当年的监控视频?李明郝会疏忽至此吗? 宋怀瓷这样想着,开口说道:“楚总倒是准备齐全。” 看着笑盈盈的宋怀瓷,楚沁摊手道:“不准备得全一点怎么扳倒姜婉梅?宋总可不要低估了白月光的杀伤力,如果没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何玟恐怕会轻拿轻放,这样一来,反倒提高了姜婉梅的警惕心。 而且……有件事我想宋总应该有知情权。” 一瞬间,宋怀瓷感受到胸闷,感受到身体在抗拒。 宋怀瓷有亿点无奈和烦躁。 你有点太妨碍我了宋怀辞。 手掌控制不住地发冷,指尖也细细颤抖着,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不属于自己。 ……算了,不跟一具尸体计较。 宋怀辞,镇定点,我说过我会帮你。 欣赏者互赢,相信我。 其实宋怀瓷并不清楚宋怀辞死去的灵魂是否还能听见他的劝慰,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给予身体的心理暗示罢。 因为宋怀瓷并没有感受到另一股灵魂的存在。 他看向楚沁:“无需顾忌,楚总请说。” 这时,一片温暖覆上手背,宋怀瓷稍稍垂眸,看着那只擅自搭上来的手掌。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宋怀瓷的手掌向后缩躲,蓝宣卿的手心便落了空。 下一瞬,宋怀瓷反手握着那只手腕扔回他的主人那边。 他面上依旧温笑,其实心里已是不满。 这蓝宣卿怎么回事?真是三分颜色开染坊,怎么这么喜欢搭搭放放的,丝毫不敬主子。 蓝宣卿看着自己被扔回来的爪子,觉得可惜委屈。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刚刚还按着他的手呢,现在却不让他按。 楚沁便缓缓说道:“因为姜婉梅在姜镜白考上A市后才再次回到这里,在这段时间里,姜镜白跟我的感情在大学期间又持续了两年便断了,之后他便改了姓回到何家。 直到何玟开始带着姜婉梅在各处露面前,您的生父宋有成并不知道姜婉梅的消息,直到某次在手机上看到了何玟的八卦新闻,他才知道姜婉梅重新回到A市,并跟何玟再续前缘。” 宋怀瓷敏锐地在她眼里看到了同情。 啧,他不喜欢被同情。 无论是宋怀瓷还是宋怀辞。 宋怀辞啊宋怀辞,争气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见宋怀瓷脸上没有异色,楚沁才继续说道:“所以,宋有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姜婉梅每周一都会去美容院做保养,于是在姜婉梅做完保养回家的路上截到了姜婉梅。 他对姜婉梅的执念已经太深了,变成了怨恨,怨她当年背叛他,怨她跟何玟分道扬镳后也不曾想过他,怨她不告而别,回来后也忘了他这么个人,跟何玟重归于好。 而不巧,当时何玟正好来接做完美容的姜婉梅,看见被截住宋有成的姜婉梅,这下旧隙夹新嫌,何玟直接把人拖进巷子里打了一顿。 宋有成堕落多年,还酗酒,身体素质远比不上作息规律、时常健身保持健康生活的何玟,被情敌狠狠暴打奚落了一顿,情绪彻底失控,当晚喝醉酒回去后才酿成了意外。” 宋怀瓷手掌死死攥紧,带皱了裤子平滑的面料。 宋怀瓷强忍着不适抬手,勉强笑道:“失礼了楚总,我去趟洗手间。” 楚沁看了他几秒,给他指出方向:“哪里话,宋总请便。” 宋怀瓷站起身,身边的蓝宣卿也跟着站起来,宋怀瓷极力撑着体面,笑着对蓝宣卿说道:“不许跟来。”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蓝宣卿本欲迈出的脚步凝滞。 宋怀瓷走进洗手间里的独立间,关好门,缓缓坐在马桶盖上,胃里正绞缩翻涌着。 他无意窥探看到了。 宋怀辞记忆深处的阴影。 第39章 狗血剧情竟在我身边? 他看到零碎的记忆片段。 从宋怀辞的视角。 他看见手持着水果刀的宋有成,看见「自己」僵硬无措地看着楚笙肚腹的失血处。 又看见被「自己」制压的宋有成,看见法庭上的处判,看见宋有成不甘的眼神,最后才看见了楚笙。 她像失去色彩的洋娃娃,浑浑噩噩活在宋有成最后赐予的疯狂里。 宋有成最后那句狠毒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兔崽子,你等着老子的,老子出来一定杀了你们母子俩。” 冷汗溅落在手背上,唤回宋怀瓷的注意。 宋怀瓷消化着这些消息。 难怪宋怀辞的身体会产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了,原来是担心报复。 宋怀瓷想到明天就要去见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人了,想到记忆里宋有成那张脸,他想: 宋怀辞久久才去见一次楚笙,看来是担心楚笙会通过他这张和宋有成长得极像的脸,想起心理阴影,从而发病或加深疾病和心理负担吧。 那宋怀辞,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提到楚笙时,你的反应如此淡薄? 你不想为她复仇吗?你不想报复宋有成吗? 你应该也是思念她的吧。 你在因为什么而努力往上爬? 是因为即将出狱的宋有成吗? 宋怀瓷突然想到别墅二楼的杂物室。 很多东西都被收纳在里面,放得整齐,除了衣物与生活必需品,其他东西都放在那些收纳箱里面。 你在准备离开这里? 可是不应该啊,宋怀辞的产业还在这里。 宋怀瓷又想起那个对公司明细掌握齐全、了解细致的董事长秘书。 蓝宣卿? 代理吗? 你果然在防备宋有成啊宋怀辞。 那……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跑了。 捋清一切后,宋怀瓷弯唇笑起来。 因为本中书来了。 堂堂侍读学士,圣上亲宠,太子幕臣,还惧区区蚁民? 成什么体统。 给我挺直腰杆了宋怀辞,有本中书给你撑着。 他低低笑起来,那双温浅的茶棕色眼睛里带起兴奋和张狂。 被宋怀瓷一句话拘在座位上的蓝宣卿有些焦急。 不对啊。 刚刚宋怀瓷明显不对劲啊! 怎么回事?难道宋怀辞在顶号?双魂一体? 还是说黑心系统在电击惩罚宋怀瓷?! 那些小说不都这么设定的吗?遇上黑心无情的系统就会在宿主ooc或者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放电惩罚对方。 不要啊狗系统! 你在对我男人做什么强制play啊喂! 强制是没有结果的! 完了完了,宋怀瓷该不会被电晕在厕所了吧? 好担心啊!! 身体你能不能先留在这里应付一下,魂我去去就回。 在蓝宣卿看着杯里即将喝完的抹茶拿铁胡思乱想时,温柔平缓的声音重新钻入耳朵:“抱歉,久等了。” 蓝宣卿转头看着落座的宋怀瓷。 对上蓝宣卿的目光,那对黑曜石里的担忧实在是太过明显,使宋怀瓷在心里叹了一声。 算了。 他笑着对蓝宣卿说道:“抱歉蓝秘书,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蓝宣卿连连摇头:“老板没事就好。” 楚沁也关心道:“宋总还好吗?”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转回头,应道:“多谢楚总费心了,不用担心。” 宋怀瓷双腿放松地岔开,说:“这次的合作我明白了,我愿意配合。” 楚沁开玩笑地说着:“宋总不用再考虑了?” 宋怀瓷弯弯眉眼,说道:“楚总准备得齐全,我自然没有异议,没人愿意打没准备的仗。” 何岐也开口道:“我的目标不是回到何家,我要把姜婉梅送进去,何玟我后面自己有办法,不劳烦几位。” 楚沁撩起头发,说道:“我引发这一切的目的很简单,我只要何镜白离开何家、离开姜婉梅。” 宋怀瓷看着他们两个,唇边笑意渐深,说:“我的目标还没出来,但罪魁祸首还是要追究的。楚总刚才还没说完,您打算怎么做。” “一周后是我的生日,我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人员中就有何玟和李明郝,而汶海和岐雷的竞争也快接近尾声了,还有最后一样关键文件李明郝没拿到。 我的人调查了一下,姜婉梅最近被何玟看得紧,只许她在家里,不许她外出随意走动,导致她偷铐到了何玟电脑上的机密U盘,也无法交给李明郝。 而到我们这种地位的,生日宴已经不是简单的庆祝生日了,这种社交场合姜婉梅和李明郝不会错过。” 何崎不解:“为什么姜婉梅会被看得紧?难道是何玟发现了?” 楚沁摇摇头:“是因为最近是杜夫人的忌日,何玟担心姜婉梅以为他忘不了前人,又怕姜婉梅再次不告而别,所以将人看在身边。” 何崎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几乎没有关于杜淳玉的记忆,连这个名字都极少在他从前的生活里出现,何崎甚至跟杜父这个外公都极少来往。 除了那年他叛出何家,杜父曾给他打来电话,问他资金和工作上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何崎迅速调整好情绪,问楚沁:“楚总要用自己的生日会做文章?” 楚沁无所谓地摊手:“往年过了那么多回,也不差今年这一次,生日明年能还有,但机会我只等今年。” 姜镜白,我不信你爱财、爱名声,会大于爱我。 我会为你拼这一次,最后一次帮你撕掉束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看着她坚决的眼神,宋怀瓷和何岐点头表示认同。 楚沁便继续说道:“生日会上,姜婉梅肯定会找机会跟李明郝见面,到时,我会制造他们见面的时机。 宋总,我需要您帮忙。” 宋怀瓷跟上思路,说道:“上次的酒会上何玟没有亲自出面,所以没有见到我,但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肯定将酒会详情带回,我可以向他发出联动邀请,而正巧,这次在楚总的生日会上见到了何玟,邀请他借一步说话。” 楚沁看向何崎:“何总,我想麻烦您举报揭发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发起传唤,不过有一点,我希望您说何镜白是您安插的人。” 何崎敛眉,说道:“现在证据充足,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走的话,想要举报揭发自然是可以成功的,也可以避免何玟放过姜婉梅的风险,可何镜白不一定会配合,而且姜婉梅作为一个外人,一开始怎么能够得知这些东西呢?” “我会保他。” 何崎看着楚沁。 楚沁说:“让他离开那种人渣,他才能像个人,而且何镜白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完全被洗脑了的傀儡,他还有自我意识,至少知道法律意识,大部分东西还是由何玟枕边人泄露的。” 楚沁从包里翻出另一份打印资料,上面是一些聊天记录,在几人惊讶的注视下说道:“我在美容院里有朋友,这上面是姜婉梅和李明郝的聊天记录,李明郝甚至给姜婉梅名下买了一座别墅,这已经可以算是金钱的交易关系了。” 宋怀瓷新奇地看着楚沁的包。 好能装。 楚总,您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何崎拿起聊天记录仔细看起来,说:“这样看的话,这李明郝有教唆嫌疑啊,而且,万一那糟老头子就是色迷心窍,请律师为姜婉梅辩护呢?” 楚沁笑了:“何总,您现在不在汶海有所不知,姜婉梅自从搭上李明郝的这两年来,她大大小小跟李明郝泄露的机密可不只是这单大生意。 有时汶海和岐雷的交易会莫名慢了一步,因为这一小步而错失了机会,其中损失的精力和金钱都是不可估量的。 何玟曾把公司里查了个底朝天,有泄露嫌疑的员工全部清职,可维系了一段时间平衡后又开始出现了这种情况。” 何崎毫不留情地冷笑嘲讽:“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自己的那好白月光干的好事。” 宋怀瓷便说道:“所以,何总无需担心,何玟跟姜婉梅少说也有十多年未见,没有情爱束缚的空窗期足矣让何玟变成利益至上的生意人。” 蓝宣卿接过话柄:“资料显现何镜白大学是金融专业,而汶海前几年一直在招募金融方面的人才,何玟或许正是看中何镜白的所学,加之何玟一年多来的观察,足够他发现何镜白的优秀和能力,这才让他接触公司。” 何崎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的专业是建筑设计。 一是以为这样可以帮到何玟,二是何玟也对此格外支持,第三才是因为他喜欢设计学。 他或许一直都不被何玟看好。 只因他是何玟不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而姜镜白能被何玟看好,接纳进何家,甚至不惜对他说出“那你滚出我家”这种话。 也只是因为姜镜白是他初恋白月光为他生下的孩子。 何崎为了何玟为了公司,愿意放弃他爱的设计学,去学智能科技,去学建筑,等等。 但何玟一眼都没看过,甚至从没有让他深层接触过汶海内部。 而姜镜白是自愿学的金融学,是因为他自己喜欢,或者是楚沁喜欢,又或许是两人两心相悦,这才报考了同一间大学。 但何玟却爱得不行,让他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能接触到何崎努力了许久也碰不到的内部资格。 真是够了。 他都要被这老男人恶心吐了。 楚沁对何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何总。” 何崎回过神看来,楚沁说道:“我想何总帮我约何镜白出来,我要说服他,只靠何总恐怕是无法让何镜白配合的。” 宋怀瓷听懂了。 有意思。 他笑道:“楚总要用那个愿望了吗?” 楚沁点点头:“不知道何总介意吗?” 何崎看着楚沁,莫名想起第一次见何镜白的时候。 那个人长得很白净,一副安静寡言的性子,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姜婉梅,一见他下楼就让姜镜白跟他打招呼:“镜白,那个是哥哥吧?乖,去跟哥哥问好吧,要懂礼貌,不要被人讨厌了。” 姜镜白看向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跟台复读机似的,没有感情又呆板地播报着:“哥哥好,我叫姜镜白,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跟你抢什么的,哥哥放心。” 面对突然多了个什么弟弟,还说什么一家人,何崎一时间脑子里只有: 狗血剧情竟在我身边?! 任谁能接受啊! 第40章 好闺蜜 何崎当即恼了:“谁是你哥?别乱攀亲戚,我可没听说过我还有个弟弟。” 姜镜白目光有点呆滞,看着何崎脸上恼怒与不满,他产生了退缩,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楚沁…… 姜婉梅见达到想要的效果,她立刻起身走上前,把姜镜白拉到身边,对何崎说道:“小崎,你不要对镜白生气,也是我不好,知道镜白说话笨还让他跟你招呼,冲突到你了吧?我跟你道歉。” 何崎没想到这大姐这么会装可怜,还叫上小崎了,叫得这么亲近,我认识你吗? 正要说话时,又听见她跟姜镜白这么说:“镜白,没关系的,小崎不是在意你的身份,就算大家都不喜欢你、都不待见你,妈妈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何崎立刻被带偏了:“身份?什么意思?” 姜镜白看着姜婉梅喃喃道:“可我只是个私生子。” 捕捉到关键词的何崎惊了:“私生子?!什么意思?你是谁的私生子?!” 见姜镜白呆呆的不说话,他一把抓住姜镜白的衣服质问道:“你说你是私生子?什么意思?你刚刚叫我哥又是什么意思?你哑了?!说话啊!” 见状,姜婉梅立刻尖叫一声,何崎被这一嗓子叫得直冲天灵盖。 叫声吸引了亲自在厨房煮咖啡的何玟。 一出来就看见何崎正气势汹汹地揪着姜镜白的衣服,扭头对姜婉梅不满道:“突然怪叫什么啊?!吓死我了!” 姜婉梅立刻泫然欲泣,求助地看向何玟。 看着自己失而不得的白月光受委屈,何玟快步走上前,先把姜婉梅护在身后,随后扯开何崎的手,把姜镜白拉到身边,对何崎拧眉质问道:“何崎!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就是你待客的道理吗?” 何崎被气笑了:“待客?这是哪门子的客人?是你的私生子吧!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妈吗!” 何玟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但既然都说开了,何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了:“小崎,我是尊重你的,这次镜白过来只是来做客而已,你这是在对客人干什么?” 何崎都快被气炸了:“客人?一副已经入住何家的主人架势,你应该问问他们说了什么吧?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我,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私生子呢! 还尊重我?你出轨的时候尊重过我妈吗?” 听他反复提起杜淳玉,何玟冷了脸:“何崎,你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一副性子?镜白在外面过得再辛苦,也从没有提过要回来,你在家里锦衣玉食也就算了,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何崎忍无可忍。 他本来就委屈,结果父亲还一个劲儿的护着外人,这使何崎直接反口怼道:“我没有容人之量?他再辛苦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造成了他的困境,少拿这种破东西来道德绑架我! 再说了,他过得辛苦,不都是因为你管不住下半身吗?怎么?当时是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了? 而且他过得辛苦,我过得就不辛苦吗?我为了你我没有付出吗?没有努力吗?可你连看都不看!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就滚出我家。” 平地一声雷,炸得何崎直接懵了。 “你说什么?” 何玟彻底被激怒了:“你既然觉得在何家过得辛苦,那你就滚出我家,把位置让出来,我倒要看看没有何家的庇护,你能过得怎么好。” 何崎无法理解。 平常温和的父亲为什么今天突然变了个样。 他看着对面站在一起的三人,这样的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 而何崎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气到呼吸都在发抖,缓缓点着头,那双俏猾的狐狸眼怒视着另一双与他针锋相对的狐狸眼,怒道:“我也不稀罕何家!” 说罢,何崎径直离开。 你瞧不起我,那我就偏要做大做强给你看,做得华华丽丽的,做得风风光光的。 何崎有点骨气。 从何家出来后,何玟给那张卡他再也没用过,免得装逼花钱的时候显示卡被人停了。 但也不多。 当天晚上何崎就去投奔自己的好兄弟了,免得睡大街。 回想至此,何崎摇摇头,说道:“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我会想办法约他出来的。” 楚沁想了一番,补充道:“如果他不来,何总再报我的名字吧。” 宋怀瓷见计划谈论得差不多,便把那份蓝色文件夹交给蓝宣卿,站起身,说道:“既然定好一切,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何崎抬头看他,说道:“啊?我还以为要一起吃饭呢。” 宋怀瓷笑笑:“我还约了人,抱歉何总。” 何崎见他原来有约,担心耽误他的行程,摆摆手,道:“没事,宋总说话客气了。” 楚沁朝宋怀瓷挥手:“再见宋总,生日会是下周三。” 蓝宣卿默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来。 宋怀瓷颔首:“我记住了楚总,二位再见。” 蓝宣卿微微躬身,跟着宋怀瓷走出林间鹿咖啡厅。 见蓝宣卿帮宋怀瓷拉开车门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何崎看着对面两份杯子,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楚沁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何总?” 说着把好友二维码递了过去。 何崎一边烧烤一边掏出手机扫码,反问道:“宋总之前跟他那个小秘书关系很好吗?” 楚沁通过好友审请,答道:“好像不怎么好?我见宋总之前对蓝秘书都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一副冷脸。 何崎指着那杯喝完的抹茶拿铁,问道:“我记得这个宋总喝过吧?” “昂。” 何崎又抬高点手指,指着刚刚蓝宣卿坐的位置,又问道:“这是那个小秘书的位置吧?” “是啊。” “可……他、他喝了宋总喝过的抹茶拿铁啊?!” 何崎记得很清楚,当时宋怀瓷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被蓝宣卿换了一杯递过去。 宋怀瓷是没注意到自己那杯被蓝宣卿喝了还是…… 听着他最后一个音节上扬,楚沁噗嗤一下笑出来,悠悠撑着下巴点头:“对啊。” 何崎一脸不能理解:“不是?他们流行上司不要的东西下属解决吗?这不是间接性接吻吗!还是两个男的!” 楚沁有意逗他,神秘兮兮地朝何崎招招手,等人凑过来,她便小声说道:“说不定两人在搞地下恋情呢,那种办公室恋爱你懂吗?大老板和小秘书的那种。” 何崎震惊得声音都抬高了几个度:“啊?!!” 楚沁立刻弹射躲开,捂着差点被何崎喊聋的耳朵。 天啊,我的耳朵。 它在尖锐爆鸣。 何崎一副想八卦但又无法理解的样子,像那只扒皮蛋的猴子,对楚沁说道:“真的有人会看上自己的同事上司吗?!不觉得下头难咽吗?” 楚沁无语,但依旧跟他蛐蛐八卦道:“你怎么这么死板?而且啊,宋总的颜值不差吧?那蓝秘书也不错吧?帅哥配俊男多养眼啊,配个歪瓜裂枣多寒酸。” (大家不要颜值焦虑啊,↑这段话只是为文章服务!提倡恋爱自由啊!不要自己困住自己!) 何崎感觉也有道理:“你别说,我看他们刚刚的样子跟小情侣似的,依我看,这俩人真的谈上了。” 楚沁也认同点头:“而且上次酒会,他们也穿得很像情侣装吧?连配饰都是香槟色的。” 何崎仿佛找到同道中人,连连点着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伸拳相碰。 好闺蜜。 “啊,对了,差点忘了要拉个群了。” 而那边,宋怀瓷上了车,问蓝宣卿道:“蓝秘书所说的天妇罗在哪里?把地址发给吴叔吧。” 蓝宣卿平静地点点头,内心却感到惊喜。 他居然还记得我说的天妇罗! 是特意为我离座的啊! 他也在期待这次约会吗? 青蛙自己愿意被煮了? 蓝宣卿刚把地址发给吴叔,就听宋怀瓷问道:“蓝秘书知道有什么礼物可以送人吗?” 蓝宣卿放下手机,出于秘书工作,他询问道:“老板是想送什么人的?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用于什么的?” 宋怀瓷说道:“送楚总的生日礼物。” 蓝宣卿有些意外。 因为这次的计划,连楚沁本人都把这次生日会当作达成目标的铺脚石,而前往生日会各怀目的的人,又有多少会为主人公真心挑选一份礼物呢? 这样连正主都没放在心上的生日会,宋怀瓷居然依旧要为楚沁准备礼物。 蓝宣卿立刻打开手机,应道:“我记得近期有一家时尚品牌设计了新款珠宝,是一条锁骨链,是由绿钻嵌成的灵蛇形状,正好楚总生肖属蛇。” 宋怀瓷起了兴趣,手掌平抬,说道:“我看看。” 蓝宣卿调出品牌方提供的图片,把手机放到宋怀瓷手里。 宋怀瓷放大图片。 灵蛇底部是由金子打成的蛇身,还做了细致的蛇鳞,表层由绿钻点缀。 以蛇头衔着的银链延伸,连着蛇尾,做出锁骨链的链身。 还不错。 他看向蓝宣卿,问道:“我不懂这些,会不会不适合楚总?” 蓝宣卿说:“以这次和从前见到楚总的情况看来,楚总似乎很喜欢穿长裙,锁骨链很造合搭配楚总的穿衣风格。” 宋怀瓷点点头,把手机递给蓝宣卿,说道:“好,你安排下去。” 蓝宣卿接过手机,问道:“老板,您为什么要为楚总挑选礼物?” 宋怀瓷转眸看他一眼,蓝宣卿以退为进:“抱歉,我多嘴了。” 片刻后,蓝宣卿就听宋怀瓷解疑道:“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虽然正如楚总所说,往后一年还会再有,可真的错过又未免太过可惜,而且……” 他勾起唇:“不会只有我为楚总挑选礼物的。” 蓝宣卿问道:“老板指的是何镜白吗?” 他笑而不语,只是说道:“何总性情直率简单,和楚总应该很合得来。” 车辆平稳前进,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侧脸。 你在跟系统交流吗?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过得舒适吗?还适应吗? 宋怀瓷,我希望你开心。 第41章 牵手手? 宋怀瓷看着窗外,思考着今晚那个阿文的事。 现在宋怀辞的大致情况他已经知道了,而当年受辱离开后的宋有成到底引发了什么不妥,这一切都藏在那份他未打开看过的文件夹里。 而宋有成和楚笙如今的局面他也稍有了解,他希望,今晚那个阿文能传递给他更多的消息。 他说:“今晚七点我会跟人打电话沟通私事,没有事不要来打扰,回去公司后把要签的文件带到办公室,我不希望被打扰。” 蓝宣卿闻言点点头:“好的老板。” 随后打开手机催促着宣传部麻利办事,心里忍不住猜测着: 打电话?是跟谁啊? 私事?什么私事啊? 跟我分享一下啊! 待车辆在天妇罗店停下,蓝宣卿先一步下车为宋怀瓷开车门。 吴叔这次学会了,他没有去跟蓝宣卿抢车门,只是下车站定,对宋怀瓷说道:“宋先生用餐愉快。” 宋怀瓷看向吴叔,温和一笑,说道:“吴叔一起吃吧。” 蓝宣卿头顶立刻闪起一个大大的危字。 不要啊!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用餐时间啊! 吴叔,你长点心,千万别答应啊! 吴叔感到惊喜,可又注意到一道幽幽的目光。 吴叔向宋怀瓷身后看去。 发现蓝宣卿正死死盯着他,身周散发着犹如怨气的黑暗气体,跟鬼一样,慢慢对他摇着头,仿佛只要他一答应,蓝宣卿今晚就会来找他索命。 一想到今晚睡觉还要一只眼睛站岗,吴叔连忙对宋怀瓷摇头:“不用了宋先生,我自己去附近找点吃的就好,这种天妇罗日料我这人吃不惯,份量太少了。” 宋怀瓷顺着刚刚吴叔偏动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身后的蓝宣卿。 蓝宣卿面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他:“怎么了老板?” 宋怀瓷只是笑着看他一眼便回过头,对吴叔说道:“那吴叔去看看吃些什么,用完餐我会联系你。” 吴叔应道:“诶好。” 宋怀瓷便向店内走去。 看着身边跟上来的人,宋怀瓷轻飘飘地说道:“蓝秘书能力大了,都能管到我的人了。” 蓝宣卿呼吸一滞。 坏了,白月光生气了。 蓝宣卿想解释,可宋怀瓷已经掀开店帘走进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蓝宣卿快步跟上宋怀瓷。 该怎么哄,求教程,挺急的。 蓝宣卿都想立刻打电话给蓝知蕴取经了。 爸,救一下。 宋怀瓷走进店内,里面的规模不大,整体以实木为装修重点,一侧的吧台和开放式厨房占据了店里三分之二的空间。 另一侧的墙面上挂着许多东瀛之风的装饰,还有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份有新鲜天妇罗帝王蟹腿供应!」 店内用餐的客人不多,在吧台内侧忙活的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见有人走进来,他笑呵呵地向宋怀瓷点头,向吧台前的空位请手,说道:“请坐吧。” 宋怀瓷听出老者的东瀛口调,对这家店多了几分兴趣,迈步坐到空位处。 蓝宣卿落后一步,坐到宋怀瓷身边后,忐忑地瞄着宋怀瓷的脸色。 宋怀瓷稍微舒畅的心情又散了个干净。 他不喜欢自作主张、不受他掌控的下属,还威胁上吴叔了,岂不是下一步就爬到他头上来了。 宋怀瓷对身旁的视线故作不见,接过老者递过来的菜单。 他发现居然是手写的菜单。 蓝宣卿试探性凑过来,说道:“老板,您可以看看吃什么,把数量和名字报给他。” 宋怀瓷干脆把菜单放在桌上,推到蓝宣卿身前,笑着对他说:“蓝秘书肯定比我懂,就全权交给蓝秘书吧。” 蓝宣卿弱小无助,只好讪讪点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而且你别笑了,我害怕。 老者把调料品放到桌上,逐一介绍道:“这个小壶子里的是高汤和酱油的融合,可以倒在萝卜泥里面,这个是芥末,这个是咖喱粉,可以用这个小壶子冲成咖喱高汤。” 蓝宣卿想表现一下,争取“减刑“。 他把菜单递给宋怀瓷,说道:“老板先按自己喜好点单,我帮老板调料,可以吗?” 宋怀瓷看着这些小瓶小罐,他确实不擅长,于是接过菜单看起来。 蓝宣卿稍松了口气,拿过宋怀瓷的小碟子,把酱油高汤倒在萝卜泥里,又调了份咖喱和芥末的,确保宋怀瓷每种味道都能尝到。 耳朵也时刻竖起,听着宋怀瓷点了什么。 他发现宋怀瓷点的不多,也不知道是没有份量概念还是不熟悉菜式。 宋怀瓷点完之后,蓝宣卿又拿过菜单,再点了一些炸物、一份拉面以及一份和牛套餐。 老者用手比划着喝酒的动作,问道:“要酒吗?” 宋怀瓷摇头拒绝:“不用了。” 今晚还有需要用脑子的时候,可不能糊涂了。 老者又看向蓝宣卿,他同样拒绝:“两杯清水就好,谢谢。” 老者笑着点头,带着他记下来的纸条回到炸锅前开始忙活了。 宋怀瓷注意到纸条上的东瀛字,心道:果然是东瀛人啊。 蓝宣卿一直观察着宋怀瓷,见他对老者感兴趣,便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来中国已经三年了,近一年才在这里开了家天妇罗,之前听他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天妇罗的,原本在日本那边也有一家店,现在已经被他的儿子继承了。” 日本?原来不叫东瀛了。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他的中文很好,虽然还有点日本口调,但基本沟通很流畅,既然是世承,味道应该也会不错。” 蓝宣卿都快感动哭了。 太好了,他还以为宋怀瓷会跟他冷战来着。 他怎么能这么稳定?连生气都没有甩脸,还能跟惹他生气的人平和说话。 如果换做是他,不在心里阴阳怪气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给那人好脸色。 宋怀瓷,你有这内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宋怀瓷只是觉得平常。 基操罢了。 现代人也许是不懂了,在帝王发神经的时候,偏偏还点了你回话,你既又气到无语又得强端镇定的措词,生怕下一句说错,龙颜大怒,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而你又能说什么?你又不能说他暴君,几句皇上息怒帝王早就听烦了,只能说你还挺倒霉的,下辈子学学说话的艺术吧。 可偏偏宋怀瓷每次都是这个倒霉儿。 文武百官对他是又爱又恨,爱他是个挡箭牌,每出了什么事都有他在前面挡着帝王怒火,也恨他一个劲儿的“谄媚”皇家,杀人不眨眼,毒计阴谋频出。 蓝宣卿忽然心生一计,说道:“这老板名字叫山本柊介。” 宋怀瓷终于扭过头来看他:“中介?” 他记得中介是一种职业吧? 有点奇怪。 蓝宣卿顺利按着计划进行。 他摇摇头,伸手拉过宋怀瓷的手腕,摊开他的手掌,指尖还没触上去,某人便矜持地抬起手臂。 又动手动脚。 宋怀瓷有些恼了。 蓝宣卿一脸无辜,解释道:“我想写给老板看。” 宋怀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向山本柊介借了根铅笔,扔到蓝宣卿怀里:“有墨才能写。” 蓝宣卿拿起笔,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扯扯唇角,道:“蓝秘书怎么了?是忘了是哪个字吗?” 蓝宣卿看他,干脆装傻装到底:“老板,没有纸。” 宋怀瓷被他气笑了,也装起傻:“没关系,我可以在手机上查一下,不麻烦蓝秘书了。” 说完便转过身去了。 几秒后,一道咔嚓声传入耳朵,宋怀瓷回眸,就看见一根被拦腰折断的铅笔可怜地躺在桌面上。 而罪魁祸首呢,正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戳着小碟子里的萝卜泥,把一颗成团的萝卜泥戳散了。 这蓝宣卿到底在闹哪样? 我还没跟他发过火,他倒还有脾气了? 啧。 …… 算了。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掌伸入视野。 蓝宣卿心里惊喜,面上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看向宋怀瓷,说道:“我可以打字给老板看的。” 这样啊,那算了,他以为蓝宣卿在因为这个闹脾气呢。 眼见宋怀瓷真的要收回手,蓝宣卿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矜持客气一下,你怎么真的当真上了?! 蓝宣卿的指节顺藤往上爬,覆上宋怀瓷的手背,指尖在柔软的掌心写下柊字。 耳廓随着笔划而漫红,心脏不禁紧张地跳动着。 牵……牵上手了…… 约会……牵手…… “就就就是木旁加个冬。” 宋怀瓷听到他结巴,觉得好笑有趣,于是开口逗他:“蓝秘书在紧张什么?” 宋怀瓷感觉到手腕处紧了一下,垫在手背上的指尖似乎也在轻颤。 有意思。 想起刚刚蓝宣卿的自作主张,宋怀瓷起了坏心思。 他反手握住蓝宣卿的手腕,另一只手拂开他蜷起的指节,在他掌心写下一个顽字,故意问道:“是这个字吗蓝秘书?” 声音里还带着笑,有点麻耳朵,听得蓝宣卿只是僵硬地摇着脑袋,压根不敢抬头。 他感觉自己头顶好像在冒烟。 死手别抖了!好丢脸! 死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宋怀瓷他在调戏我啊!不行不行,腿感觉软软的。 见蓝宣卿缩得跟只鹌鹑一样,宋怀瓷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他的手腕。 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让这蓝秘书以下犯上,让他吃趟亏也不错。 他安抚性拍了拍蓝宣卿发顶:“下不为例。” 蓝宣卿沉默点点头。 他摸我头! 你有点暧昧了! 他是真不懂还是在勾引我?死小子,别光馋我啊,让我吃啊! 香菇快速地裹了一层面糊后便投进锅里,掌控好火候夹起来,沥沥多余的油水,就直接放到宋怀瓷盘子里。 宋怀瓷看着上面轻薄的面衣,不禁在心里给老者点了个赞。 他看了一眼好像还没缓过神的蓝宣卿,把炸香菇夹到蓝宣卿盘子里。 蓝宣卿看着炸香菇,侧头看向宋怀瓷,对方似乎有些无奈,温声道:“吃罢。” 蓝宣卿都要咬手绢了。 宋怀瓷,我会一辈子缠着你的。 第42章 御守的祝愿 山本柊介又炸了一只虾放到宋怀瓷盘子里,宋怀瓷看着三种不同的调味酱,问蓝宣卿道:“哪种好一些?” 蓝宣卿指着有萝卜泥那份,说道:“这种是常蘸的,白色的是萝卜泥,吃的人也比较多。” 宋怀瓷有些嫌弃:“可是你刚刚把萝卜泥戳散了。” 蓝宣卿解释道:“不是的老板,这种是可以戳散在酱油里面的,您可以蘸一点尝尝。” 宋怀瓷半信半疑,用筷子夹着虾尾,真的就轻轻蘸了一点酱油,咬进嘴里。 外面的面衣脆脆的,不厚重,存在感也不高,更多的是内里虾肉的鲜脆。 蘸了酱的地方尝起来有点微甜,更多的是咸鲜。 还不错。 蓝宣卿看出他眼里的喜欢,见山本柊介夹了一只炸秋葵过来,便指着那碟掺了芥末的酱油,说道:“这个是芥末的。” 芥末? 宋怀瓷想了想,道:“芥辣?” 见蓝宣卿点头,他说:“我只吃过黄黄芥菜籽的一种。” 他蘸了蘸芥末酱油,放进嘴里,一股辣呛直冲鼻腔,宋怀瓷忍了一会,最终用指节抵住鼻尖,轻轻咳了几声。 感觉?好像?更呛了些。 蓝宣卿赶紧把水递过去,询问道:“怎么了?是太呛了吗?可能是我芥末放太多了。” 宋怀瓷都快怀疑蓝宣卿是不是为了报刚刚自己捉弄他的仇。 宋怀瓷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说道:“无妨。” 山本柊介笑着看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好吃吗?” 宋怀瓷依旧优雅,笑道:“おいしい(好吃)。” 不止山本柊介,连蓝宣卿都震惊了。 诶?你还会日语?! 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要带给我多少惊讶? 宋怀瓷淡定表示小意思。 废话,作为附属国,东瀛那边也常派使者前来交流进贡,宋怀瓷作为伴读,常年伴政,自然会了几句东瀛话。 听到国话,山本柊介自然高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宋怀瓷看着咬了一口的炸秋葵,细细品味着。 口感有点奇怪,不过也还可以。 宋怀瓷把点的天妇罗全部吃完了,可拉面只吃了几口便撂筷子了。 见宋怀瓷拿起纸巾擦嘴,蓝宣卿把嘴里的和牛天妇罗咽下去,问道:“不好吃吗?” 宋怀瓷看他:“饱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的时间,把拉面碗移过来,说道:“剩的还多,毕竟是我点的,不要浪费了,这里离公司近,回去只要十分钟,老板不用担心。”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就着他用过的筷子吃面,不由得抿唇腹诽。 这蓝宣卿怎么这么随意,丝毫没有公私筷之分,直接就着他人的筷子吃起来,也不知道嫌弃。 他无聊地撑着脸颊,看着蓝宣卿风卷残云的把剩下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宋怀瓷又想: 年轻胃口就是好。 跟胃口好的人用餐就是舒服。 根本没有浪费粮食一说,况且对方又肯吃自己吃剩的。 似乎……跟蓝宣卿一起吃饭也不错。 见蓝宣卿吃得差不多,宋怀瓷便起身扫码付款。 听见扫码成功的嘀一声,蓝宣卿立马扭头伸出尔康手:“等等老板,我付就好。” 宋怀瓷干脆利落地付完款,把付款成功的界面转过去给蓝宣卿看,扬起笑容,说道:“你说晚了,我付好了。” 本来想请白月光吃饭的,结果白月光抢着买单。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宋怀瓷,你怎么每一步走的都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怎么这么难攻略啊?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攻略反派的系统啊! 蓝宣卿恨恨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擦趟嘴的功夫,宋怀瓷已经站在门口了。 见他吃完,宋怀瓷掀起帘子,对他说道:“走吧,吴叔也已经过来了。” 他又在等我!! 蓝宣卿心里那点小失落立刻被哄好了。 等蓝宣卿走过来,宋怀瓷依旧举手掀帘,示意他先走。 山本柊介见他们要走,连忙叫住宋怀瓷:“请稍等。” 宋怀瓷回过头,山本柊介从吧台内拿出一个帆布袋,说:“我很高兴见到你,请抽一只御守吧,这是我前几个月回国在神社请示的,希望它能保佑你。” 宋怀瓷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看向站定等他的蓝宣卿,还未正式入夜的街道依旧燥热,他便说道:“先去车上吧。” 蓝宣卿点点头。 他想留下来等宋怀瓷的,可是他又不想反驳宋怀瓷的好意。 见人走向车辆,宋怀瓷便转身放下帘子,等蓝宣卿想回头看看宋怀瓷时,已经不见那人身影,只有披上黄昏的挂帘仍在微微摇晃着。 蓝宣卿拉开车门,吴叔闻声回头,发现只有蓝宣卿一个人时,吴叔问道:“蓝秘书,怎么就你一个人?” 难道是宋先生又跟蓝秘书闹不快了? 蓝宣卿一边打开手机处理工作,一边说道:“老板有事要处理,一会来。” 吴叔看看他的冷脸,在心里吐槽道:这蓝秘书怎么又变回那种什么面瘫了。 那边,宋怀瓷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指尖传来触感,里面差不多有五六只吧,宋怀瓷便随手摸了一只抽出来。 山本柊介笑呵呵地说道:“这御守里面有祝语,你可以看看。” 宋怀瓷依言打开御守,里面果然有一张淡黄色的签纸。 他拿出签纸打开,上面写着:「あなたは幸せになれないかもしれない」 宋怀瓷面色如常。 他把签纸递给山本柊介,问道:“我看不懂上面的意思,您帮我看看吧?” 山本柊介热情点头:“当然可以。” 他接过签纸,看完后眉心忍不住皱起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怀瓷,发现对方正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不是,他要怎么说啊?! 难道他要说,本来希望这枚御守保佑你、祝福你,结果是内容却是下下签警示,真是不好意思,算你倒霉吗?! 山本柊介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尊重他人命运,语气里带着歉意:“あの……本当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这上面的意思是:「你也许不会获得幸福」。” 山本柊介已经做好被宋怀瓷痛骂一顿的准备了,结果宋怀瓷只是笑着从山本柊介手里拿回签纸,平静地叠起来放回御守里,抬眼看向面带愧疚的山本柊介,温柔一笑,说道:“ありがとう(谢谢)。” 山本柊介惊讶道:“诶?你不觉得生气或者不安吗?这或许是神明的警示啊。” 宋怀瓷笑道:“如果您温柔地欺骗了我签纸里的内容,我也许会感到生气与失望,但您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因为您的善良和我坎坷的命运而迁怒您呢? 山本先生,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本当に、こんなに幸せを感じたことはありません(真的,我从未感到这么幸福)。” 我从未想过,似我这种人,有朝一日也能得到这种幸福平淡的生活。 山本柊介伸手捂住心口,感叹道:“すごく优しい人だなぁ(你真是个超级温柔的人)。 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我有在学习使用中国的社交软件,我想跟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宋怀瓷大方掏出手机,与山本柊介交换了微信,说道:“我叫宋怀瓷,意思是……因胸怀瓷玉而行善、故难恶。” 山本柊介夸赞道:“很优美古韵的名字。” 他伸出手,将另一只手掌置于心口前,由衷言道:“我已经六十岁了,我曾经有个华人朋友,我跟他认识了十年,一起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可惜他上一年因为生病去世了,因此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宋怀瓷伸手与他相握:“您的天妇罗非常美味,我会常来的。” 宋怀瓷突然想到什么,对山本柊介问道:“山本先生,我可以为我朋友抽一个御守吗?” 山本柊介想起刚才与宋怀瓷同行的蓝宣卿,慷慨道:“当然。” 宋怀瓷便为蓝宣卿摸了一只御守,他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拆开御守,看看里面的祝词。 如果是坏的祝词,那他就把御守重新放回去,当他没抽过。 反正蓝宣卿没接手,如果厄运要降临也是先降临到他身上。 如果是好运,那就还给属于它的主人。 他打开签纸,上面写着:「优しい阳の光があなたに降り注ぐよ」 宋怀瓷勾勾唇角。 「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啊。 听起来真不错。 见他笑着收起祝词,山本柊介也跟着安心舒颜,说道:“要走了吗?路上请注意安全。” 宋怀瓷颔首:“再见。” 山本柊介对他挥挥手:“再见。” 宋怀瓷走出店门,最后一抹黄昏湮灭在建筑层中,只留下暗粉色的天幕。 蓝宣卿几乎全心关注着店门,看见宋怀瓷出来的瞬间,蓝宣卿立刻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侧眸看他一眼。 看样子,身边的人应该是没被他这个异世之魂影响牵连啊。 太好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蓝宣卿帮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后座。 “走吧吴叔。” “好嘞宋先生。” 宋怀瓷把御守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惊喜地看着他,伸手接过御守:“是送我的吗?”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立刻在内心爆鸣。 约会礼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论谁会不喜欢白月光送的礼物?! 好开心! 刚才好像听到那个天妇罗老板说什么抽御守,难道是特意给我抽的吗?!啊啊啊啊啊好想立刻翻滚发疯! 天呐!宋怀瓷!你这个老古董怎么这么会撩?!约个会还怪有仪式感的! 宋怀瓷说道:“山本先生说,御守袋子里面有祝词,你可以看看写了什么。” 蓝宣卿抬头看他:“老板没替我看吗?” 宋怀瓷脸不红心不跳地摇头:“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蓝宣卿便打开御守,把刚放进去没多久的签纸重新拿出来,拆开。 蓝宣卿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于是问宋怀瓷:“老板,这上面的日文是什么意思?” 宋怀瓷探头看了一会儿,面露疑惑,随即说道:“抱歉,我看不太懂。” 蓝宣卿表示理解。 毕竟宋怀瓷所在的那本书虽然是架空朝代,但也不是在日本那边,会说不会看很正常。 蓝宣卿便打开识图翻译的软件,把祝词内容拍照上传,等加载圈转了一圈后,翻译的结果映入眼帘。 他把翻译结果读出来:“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 宋怀瓷扬唇道:“是说你向阳而生吧,前路光明似锦,生活温暖合心,不会在黑暗里迷途,总有一道光会指引着你前进。” 蓝宣卿怔怔地看着他,耳朵不争气地红起来,转开视线,看着手机上的翻译内容。 他怎么感觉……更像是宋怀瓷在祝福他。 真是的,死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撩完人还不自知。 呸,不要脸。 但他喜欢。 第43章 小猪佩奇 陈若茗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周攸文的电话也轰过来了。 陈若茗收拾好背包,把背包挎在肩上,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接通了电话。 周攸文懒散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喂,若,我到你公司楼下了,快快来迎接我。” 陈若茗应道:“知道了,在等电梯,挂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脑子里想着下午宋怀瓷的消息。 得赶在七点前把晚饭解决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电子腕表,已经下午五点五十了。 先带周攸文去吃点什么,然后回家谈事。 宋总的隐私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就不好了。 嗯,非常完美的计划。 陈若茗乘坐电梯下楼,走出碧上时,远远就看到一抹身影坐在他的机车上,手里还不老实地拨弄着他车头上的小黄鸭摇摇乐。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周攸文的手背。 周攸文回头,一看是他,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一手揽住陈若茗的脖子,调侃道:“陈大老板,这么久不见,在哪发财呀?” 陈若茗被他挟着脖颈,不得已弯下腰,说道:“少来这套了,我要是发了财,你哪肯这么安分。” 随即,陈若茗拨开周攸文的手,捏着人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推了推,看着他还没换的脏短恤皱眉,问道:“你看你造的,怎么没回去换衣服?” 原本,周攸文一身穿搭极具少年感。 一件小熊印花的白短恤,一件蓝色格子纹外套被他围在腰间,遮住那一大块污渍,下身则是一件浅蓝色牛仔短裤,左边耳朵上还夹着一枚银制骷髅头的耳钉。 热风吹过,一头粉毛十分惹眼。 周攸文大咧咧道:“我今晚住你那儿了,懒得回去换了。” 陈若茗无语看他,说道:“这么脏还穿身上,天气还热,你也不嫌有细菌。” 他拎着短恤的布料,把衣摆从外套的遮掩下抽出来。 看着那一块脏兮兮的污渍,陈若茗用指腹擦了擦,说道:“今晚我帮你洗一下,看看能不能洗掉。” 周攸文眼睛立刻瞪圆了:“那你说好给我另外买的衣服呢?” 陈若茗故意逗他:“如果能洗掉的话,那肯定不买了。” 周攸文不肯了,后退几步后一个助跑冲上去,手脚齐用,跟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陈若茗身上。 身体左右摇晃着,撒娇道:“不行不行,哥,你要给我买,你答应我的,你不能骗我!不然我要告诉干妈!” 陈若茗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跟周攸文的脏衣服来个亲密接触了,连忙向后仰着脑袋,手掌抬着周攸文的腋下,用力把人从身上摘下来。 大大喘了几口气,说道:“骗你的,怎么越大越开不了玩笑。” 陈若茗打开边箱,从里面拿出头盔,周攸文便熟练地从另一侧边箱取出头盔,看着上面他亲手贴上去的小猪佩奇满意点头,对陈若茗说道:“我以为你给撕了呢。” 陈若茗看着上面的小猪佩奇,把头盔戴在头上,说道:“哦,我忘了,下次撕。” 这话把周攸文气了个半死。 陈若茗一点都不懂他的浪漫,一直都跟他的浪漫对着干。 陈若茗给人把衣服塞进外套里,又把松垮垮的外套系紧,免得开车时被风吹飞,说道:“站好,我要把车挪出来。” 周攸文乖乖抬起手臂,任由陈若茗给他绑好衣服:“哦。” 陈若茗扯了扯绑结,问道:“会不会勒肚子?” 周攸文摇摇头:“刚刚好。” 陈若茗便转身挪车,他看着陈若茗跨上车身,插上钥匙启动车辆,脚下蹬动,推着机车后退。 忽然的,周攸文想起之前的事。 周攸文的母亲和陈若茗的母亲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之谊,尽管之后双方各自结婚,感情也未淡却。 还在周攸文母亲婚姻失败的时候鼓励她勇敢离婚,过自己的舒心日子。 一切本该顺心幸福,可周攸文的母亲却在周攸文九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母亲的死亡给周攸文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在司机逃逸的那段时间,周攸文十分厌恶自己,沉溺在自责漩涡中。 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厌恶自己只能默默等待着司机伏法,厌恶自己没有能力找出凶手。 直到司机被找到,周攸文才肯被陈若茗的母亲接到了家里。 他有些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个女人。 他管她叫干妈,妈妈曾跟他说,她会是除了妈妈外最爱他的人,是跟妈妈一样坚强勇敢的女人。 那天,她拉着周攸文的手告诉他:“小文,难过了就哭出来,哭完后,你要健康勇敢的长大,长大成远比今天强大的自己,为那个时候的自己骄傲,那个时候的你一定会是自己想要的模样。 我想询问你的意愿,你愿意来到干妈身边,跟若茗、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在那失去母亲的半个月后,周攸文仿佛又在陈若茗母亲身上见到了狠心离他而去的妈妈。 陈若茗和陈父也围坐在孤独的他身边。 那时,陈若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张小猪佩奇的贴纸,在陈父和陈母手背上贴上佩父佩母的贴纸,把佩奇贴在自己手背上,最后在周攸文手背上贴了乔治的贴纸。 十一岁的陈若茗对周攸文眨眨眼,说道:“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啦。” 周攸文回过神,发现陈若茗正在招呼他上车:“走了,吃饭了。” 周攸文戴好头盔,爬上后座,抓着陈若茗的衣服,高呼道:“吃饭!兄弟我要过上瞧不起面包泡面的日子!” 陈若茗被他逗笑,扭头敲敲他的头盔,怕他听不见,便扬声问道:“头盔戴好了没?” 周攸文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朝他比了个ok手势:“出发,我要饿死了!” 陈若茗回头俯下腰,拧动油门,随着引擎发动的轰轰声,燥热的夏风吹起围在腰间的外套。 陈若茗带着周攸文去吃了自助火锅。 周攸文就跟饿了几十天的饿鬼,一次性拿了一堆肥牛、肉片和肉排。 陈若茗看着他抱了一堆肉回来,唇角无语轻扯:“你也不怕腻死。” 周攸文自豪地抬抬下巴:“可别小瞧我了,我可是被月末套餐折磨了整整一个月。” 陈若茗取笑他:“哦?还怎么没见你瘦呢?” 周攸文伸手扯着自己脸颊,探长脖子给陈若茗看,道:“大哥,我才十九岁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居然还舍得让我瘦?!我再瘦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陈若茗笑着拎开他的手:“谁让你要自力更生的,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得了,知道了,我去拿吃的了。” 周攸文急着把肥牛下锅,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吹螺号了,闻言只是敷衍地摆摆手。 陈若茗无奈走向冷柜,拿了几份青菜。 让他信周攸文吃得完那堆肉还不腻,还不如信他是奥特曼。 周攸文对陈若茗拿回来的健康食品感到无语,吐槽道:“若,你是运动运疯了?都开始搞什么绿色清淡了?我们是辣锅诶。” 陈若茗挑眉:“是吗?可是我还拿了你喜欢的贡菜和豆芽,还有豌豆尖呢,看来阿文是不喜欢了。” 周攸文立刻一脸谄媚地把刚出锅的肥牛放到陈若茗的油碟里,嘻嘻笑道:“真是的,一家人干嘛分得这么清嘛,吃肉吃肉。” 陈若茗轻松拿下一血。 战争到中期,周攸文果不其然吃力起来。 陈若茗看他一眼,又看向剩了四五碟的肉类,抬腕看看时间。 六点三十了,速战速决。 陈若茗道:“吃不下了?” 周攸文双手合掌,可怜兮兮地看向陈若茗:“若,帮帮。” 陈若茗便把剩下的肉倒进锅里,用筷子指指他碗里剩的豆芽:“吃掉。” 周攸文很想说他吃不下了,可看着陈若茗的眼神,周攸文还是乖乖挑起剩的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机械性嘎吱嘎吱嚼着。 陈若茗怕自己约好的时间自己还迟到,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肉肉们。 随意地擦擦嘴,叩叩周攸文的桌面:“走了。” 正在玩跳一跳的周攸文刚抬起头,就看见陈若茗带着钥匙要走。 他连忙站起来跟上去:“吃这么快?而且你急什么,还早呢。” 陈若茗随意扯了个谎:“一会要下雨,我没带雨衣和伞,先回家,别淋到雨了。” 周攸文不怎么信,但奈何坐的是陈若茗的车,而且还有事要谈,也只好跟着陈若茗回了家。 几乎是卡着点进了家门,陈若茗连忙坐进懒人沙发里,打开手机,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宋总,我这边可以了。」 周攸文探头过来看:“给谁发消息呢?你谈恋爱了?” 陈若茗赶紧盖起手机:“没有,去去去,我跟你说的东西你整理好了吗?” 周攸文才不信,扑过去就要抢他的手机来看,叫道:“我当然准备好了,我都记心里了,你倒先给我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就是偷偷谈恋爱了!” 陈若茗这叫一个冤啊。 宋总没让他把事情告诉其他人,那他自然不能随便说出去。 而且宋总每天这么忙,还要处理很多工作,怎么可能专门腾出时间来见面,能腾出时间通电话已经很好了。 陈若茗一手死死攥着手机,一手推着周攸文凑过来的脸,叫道:“你好烦!我没谈恋爱!你别凑过来,热死了!” 周攸文有理有据地反驳:“外面根本没下雨,你骗我说下雨赶着回来,你之前从来都不会骗我,而且一进门就赶着给人发消息,你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陈若茗推搡周攸文的时候,指尖一不小心点了微信电话过去,由于两人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导致谁都没听到电话接听时的音乐声。 等宋怀瓷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陌生青年的声音:“你怎么谈个恋爱都这么偷偷摸摸的!又不是男朋友!大大方方的承认不就行了!” 宋怀瓷一脸怀疑地看了看备注。 是陈若茗啊。 怎么对面喊得跟捉奸一样? 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陈若茗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离手机有一段距离:“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少管我!让你干的事你认真干了吗?” “没有你躲什么,我看看不就完了!” 宋怀瓷好像听懂了,叉起一块还没吃完的芒果送进嘴里,唇角一勾。 他将果肉咽下去,对着手机悠悠开口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若茗的男朋友,我是他的老板、这次的调查对象,宋怀辞。” 第44章 招安能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默了。 陈若茗僵硬地扭头看向手机,看着上面的通话界面,陈若茗尴尬到想原地去世。 救命,现在撕了周攸文的嘴还来得及吗? 周攸文也懵了。 怎么回事? 宋怀辞?是若的那个偶像吧?是这次的调查目标吧? 啊? 什么神人,怎么还让若找他调查自己? 突然,周攸文像是想到什么。 他拉过陈若茗小声问道:“若,那笔钱不会是你给我的吧?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们接济啊,你找我工作调查是一回事,但你现在还在实习诶! 那笔钱不会是你的工资吧?你怎么为了这什么宋怀辞疯到这种地步了?!” 陈若茗已经尴尬到想逃离地球了。 他干脆把手机放到桌上,双手掐着周攸文的脖子摇晃,恼道:“你这家伙!我就算把我的工资拿去养游戏也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就算在外面饿死也不关我的事!” 周攸文挣扎着抓住陈若茗的衣领,捂住嘴说道:“要……要吐了,别摇了。” “你吐啊,把你今晚吃的火锅吐出来还给我!” 直到手机传来一声轻笑,陈若茗立刻撒开周攸文的脖子坐直,小声叫道:“宋总。” 宋怀瓷这才开口说道:“放心,那笔费用是我出的,若茗只是代我负责联系你而已。”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看向陈若茗。 陈若茗服了这个活爹,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攸文这才说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才是客人啊。” 宋怀瓷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打视频聊吧。” 宋怀瓷说完便按断了电话,重新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既然知道了过往明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的,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那个阿文什么模样,办事能力如何。 宋怀瓷可不想招个模样怪陋的手下,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过去还煞风景。 中书也是颜控党。 看着待接通的电话界面,陈若茗赶紧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进垃圾桶里,把手机撑在没喝完的运动饮料瓶前,点开接通。 当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出现时,周攸文被惊艳到了。 虽然有听过陈若茗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但周攸文始终都觉得他是带着偶像滤镜的,而什么文刊杂志上的照片肯定可以p啊。 哪有人真的长得跟照片一样啊,周攸文不信。 毕竟原相机可是无限放大长相缺点的照妖镜啊! 但今天……他信了。 补事,真的有啊! 他一把拨开陈若茗凑近镜头,惊道:“怎么有人能长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不是说什么镜头丑十倍吗?你这也太上镜了吧!” 陈若茗扑上去捂他的嘴:“不许冒犯宋总!” 宋怀瓷看着对面打闹的两道身影,听着刚才周攸文直率的话语,不由得有些怔愣。 脑海朦胧闪过一道声音:“老大,你……长得跟画师画的一样……我一开始……那些老古板春心泛滥乱画的呢!” 是谁? 你是谁? 宋怀瓷镜头外的指尖缓慢蜷起。 他面上无异,只是盯着被陈若茗制裁后老实安分的周攸文,还在不服气地捋着自己被摁得乱糟糟的粉发。 陈若茗刚才的话也唤起了另一道朦胧不清的声音:“……不许……冒犯主上!” 怎么回事? 宋怀瓷压下疑虑,扬笑道:“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周攸文看着镜头里的宋怀瓷,应道:“周攸文,攸然而逝的攸。” 陈若茗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下周攸文的后脑勺:“怎么每次自我介绍都说这话,是攸乐的攸。” 宋怀瓷默念了一番周攸文的名字。 奇怪,他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个人。 那刚刚的记忆碎片是怎么回事? 属于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都是清晰明了的,所以刚刚的记忆碎片不是宋怀辞的,是他自己的。 难道是他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之后还是要严查一下。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周攸文脸上。 长得也不错,一出现就引发了他的异常,不管什么,这个周攸文必须得留在身边了。 他笑道:“攸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周攸文勉强点点头。 “跟我说一下你的调查结果吧,我不希望你有所隐瞒,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这些话周攸文都快听腻了,说道:“我的职业操守就是说实话,客人放心。” 随着周攸文的讲述,宋怀瓷翻开了那份楚沁带来的蓝色文件夹。 “被调查人宋怀辞,家庭状况异常,没有什么亲戚,母亲楚笙双亲病故,跟亲戚来往淡疏,父亲宋有成家原先还有两个哥婶在来往,可因为其烂泥扶不上墙,最后纷纷疏离。 父亲宋有成跟楚笙结婚一年后生下宋怀辞,三年后因为工厂黑心跑路,导致宋有成走向黑化颓废。 据邻里描述,父亲宋有成事业低谷时似乎曾经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经过调查,那个女人名叫姜婉梅,后面跟其他人跑了。 经历事业爱情的双重打击,宋有成养成了家暴的习惯,邻居与警方曾多方插入调和,宋有成依旧难改劣根。 楚笙为了儿子宋怀辞的归有权,不愿与宋有成离婚,在之后二十一年一直承受着宋有成的暴力虐待。 在儿子宋怀辞成年后曾劝说母亲楚笙离婚,可因长期的暴力造就楚笙严重受害者心理,迫使她不敢离开宋有成,担心其性格会引来报复。 而在儿子宋怀辞二十五岁时,父亲宋有成因为与前情人姜婉梅旧情复燃失败,酒后持刃捅伤妻子楚笙,又因家庭暴力使其身体多处受伤,肋骨一处骨折,造成轻伤二级,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于前年收监看管。” 宋怀瓷点点头。 看着文件夹上的记录,嗯,倒也都吻合上了。 “妻子楚笙,因常年家庭暴力的影响,加之这次身心上的伤害,使其患上双相情感障碍与严重精神分裂。 因发病时无法分辨、控制自己的行为,在前年幻觉发作时,把相貌极其相似的儿子宋怀辞错认成了宋有成,持刀将其划伤。” 陈若茗震惊了。 他看着镜头对面低头看文件的宋怀瓷,心疼漫上眼眸,使他的眉心皱了起来。 宋总被他的妈妈砍伤了肯定很伤心吧。 陈若茗确实没想错,宋怀瓷感受到一股难言的苦涩梗在喉间,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宋怀瓷看着文件里打印的附属照片,是一张肚腹处的伤口照片。 照片上的伤口被流出的血液糊满,却依旧可以隐约看见深处被划伤的皮肉。 是因为巧合还是幻觉的报复心理? 照片里,这处伤口跟他在回忆里看到的楚笙肚腹处的伤口位置几乎无差。 宋怀瓷感受到一股情绪漫涌在胸腔。 你在自责? 你在自责什么呢宋怀辞? 宋怀瓷向来无法共情这种情绪。 在他看来,如果有人捅他一刀,那他就反手把人捅回去,甚至会更过分更阴毒的要了那人的命。 只是因为那人让他痛了、受伤了。 就算是最好的兄弟捅他刀,宋怀瓷也会毫不犹豫地反手捅回一刀。 或许是出自下意识反应,或许是出自被背叛的失望。 可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被捅伤了,却还是要感到自责与难过呢? 宋怀瓷努力尝试理解,但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周攸文的话还在继续:“因为这种不可控行为,使楚笙被宋怀辞亲手送进精神疾病医院治疗。 住院期间,宋怀辞几次探望都造成楚笙情绪波动严重,医生建议减少探望次数,平复楚笙病情。” 嗯,都跟楚沁的文件上描述吻合。 宋怀瓷在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上签字,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周攸文,却注意到其身边陈若茗担忧的神色。 宋怀瓷心感无奈,转眸对陈若茗说道:“若茗,放心,多谢你为我担心。” 陈若茗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明明宋总才应该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呜呜呜呜,宋总怎么这么温柔。 宋怀瓷朝他笑笑,看向周攸文,开口道:“我了解了,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所以我想向你发起邀请。 你愿意为我办事吗?其他的不用做,就做你的本职调查工作。” 周攸文有点意外,拒绝道:“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我没办法跟若一样在办公室里坐好几个小时,也没办法准时准点按时上班,而且啊。” 他撑着下巴,懒散地说道:“你又有多少需要调查的人和事啊,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回吧?到时候再来找我不就可以了?” 宋怀瓷平和说道:“因为若茗很相信你的能力,这次的事情你也同样做得不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到我身边来为我工作,工作内容有点像秘书,调查对手消息、了解对手的信息、一些事件的往来详情,我觉得认为只有你能做得最好。” 说白了我就是要你在我身边为我做事。 周攸文有些揶揄地看向陈若茗,满脸都是“没想到你小子平时这么夸我啊”的得意表情。 陈若茗在下面用手戳他腰侧,周攸文立刻收敛,说道:“可是固定上班什么的太苦逼了吧。” 宋怀瓷用人方面很大度:“平常的上班时间你随意,只需要在若茗的上班时间内你能到公司就好,上班时长不用在意,但需要用到你的时候需要随叫随到。” 周攸文都震惊了。 不是,哥,你不赚钱了? 这么亏本的买卖你都干?! 周攸文都不好意思了,说道:“但是这样我就得从这间侦探社辞职啊。” 陈若茗果断拆台:“你们这还能算侦探社吗?聚都聚不到一块儿,连个正经工作室都没有,有事全靠网络联系,有什么所谓。” 周攸文瞪他一眼。 没看到我在矜持拉扯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宋怀瓷笑了一声:“我说了工作性质自由,我不会束缚你,所以不会强求你辞职,只需要在我用到你的时候随叫随到就好,我只需要你的主重点是为我效力。” 周攸文眨眨眼,他动摇了:“那……工资方面?” 宋怀瓷向后靠在椅背上,身姿放松:“一个月六千。” 周攸文觉得自己赚翻了。 一个月不用累死累活干个八小时十小时就有固定工资到手,而且上班时间自由,虽然需要面对老板,但性质自由啊。 一个月到头可能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白拿六千块,这不爽飞?! 看着周攸文亮晶晶的眼睛,宋怀瓷的笑容里多了些得逞。 毕竟宋怀瓷还要调查他从前的死因,可调查一件过去了几百年的事情,没有一点细致的侦查能力和历史知识还真搞不定。 虽然没办法复仇吧,但至少可以知道仇人是谁,大半夜悄咪咪扎他小人。 而且,如果今后再发生今天楚沁这种突发情况,他手里有一张可以自用的底牌,不至于毫无头绪。 对面的周攸文拍板了:“好,我跟你干。” 宋怀瓷笑得愉悦,下发了第一个任务:“合同之后会跟你签,我需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周攸文很警惕:“还没签合同之前,任何任务另算。” 宋怀瓷点头:“当然。我需要你追踪调查姜婉梅、何镜白、李明郝今天之后的所有行踪。 跟什么人接触、干了什么,都要一一跟我汇报,直到我让你停止追踪。” 周攸文摸摸下巴:“是个长任务啊。” 周攸文想探探他的底,看看是不是真的跟表面表现出来的一样:“按照人头一人一百,一天就是三百,吃喝报销,日结哦。” 宋怀瓷大度应下:“允许。” 就让我对你多些宽容吧。 毕竟只有充分了解到对手才能确保下周三的计划顺利进行,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第45章 奇怪的变化 待对方挂断通话,周攸文立刻拉过陈若茗问道:“若,你那偶像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该不会是什么诈骗集团吧?” 陈若茗老母鸡护犊子似的拍了一下周攸文的肩膀,说道:“你别这么说宋总,宋总对你不好吗?你那些‘霸王条款’宋总都答应了,你还说他。” 周攸文被他这一掌拍得噗咳一声,连忙拦下他的爪子,捂着自个儿火辣辣的肩膀说道:“不是啊,你也觉得我那些是‘霸王条款’吧?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可能才在做自由职业,结果你偶像全同意了?! 我的天,这是菩萨啊,咣咣给我撒金币的菩萨啊。” 周攸文十指相扣举在胸前,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说道:“你说我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留住这尊菩萨。” 陈若茗无语看他:“安分实在的办事,把宋总安排的工作任务做稳了,就是留住菩萨的手段。” 他垮下挺得酸痛的腰背,瘫在沙发里说道:“不过宋总真的很好,甚至这次打人我也没承担任何责任。我是真心愿意为他做事的,你之后就会懂了。” 周攸文震惊得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什么?!你还打人了?!就为了宋怀辞?!凭什么啊!” 他抓起陈若茗的胳膊看着,再捏着陈若茗的脸瞧,随后又一把掀起陈若茗的上衣。 除了几块排列整齐的腹肌外没有任何擦伤红肿。 “不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为什么要为他打架啊?!我看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看着周攸文着急上火,陈若茗揉揉自己被高音波吵疼的耳朵,拉下被撩起的衣摆,把人扽回沙发上,随意扫扫周攸文的头发,笑了起来。 周攸文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陈若茗开口解释道:“好了,你冷静点,听我说。” 他把宋怀瓷算他带薪休假请他当司机,到宋怀瓷当着市场部全体杀鸡儆猴,又把他叫到办公室道谢的过程全说了个遍。 “宋总他啊,真的很辛苦,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不信任他,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我不敢想象在那样一个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歧视他、看低他的环境里,他居然还是稳扎稳打把碧上做起来了。 而且阿文,我完全没想过他的过去是那个样子的,你说,为什么那样一个充满暴力和怨怼的家会养出这么一朵坚韧不摧的花呢?” 听完陈若茗说的过程,周攸文也不懂了:“我一开始调查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因为这跟你在我面前说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你偶像这已经是个反派剧本了,可他却没有黑化,也没有埋怨,就像……嘶……人们说的,捂着耳朵前进一样。” 他忍不住怀疑:“真的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完全无法想象他的这份内核是什么构造,至少我是做不到了。” 陈若茗笑了笑,起身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扣开易拉环后递给周攸文,说道:“所以我相信他,阿文,你也可以试着相信他。” 周攸文接过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舒爽的哈了一声,这才说道:“若,我有自己的判断,我要观察几天。” 陈若茗耸耸肩:“当然,我尊重你,这只是我的主观判断。” 而另一边,宋怀瓷挂断电话后又翻开了蓝色文件夹,他看着上面的内容思忖。 如果周攸文能调查到一些姜婉梅和李明郝见面往来的消息最好,这对计划的进行无疑会更加顺利。 而何镜白那边也要盯紧,以免在姜婉梅的引诱下做了什么事,令自己成为他们一条船上的共犯。 这样的话,楚沁要保他就难了。 想要公平,那何镜白罪责难逃,若想要偏私,何玟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保下姜婉梅。 面对这样重情重义的何玟,就得把事情发酵得再大一点,那份监控……也许可以让楚沁匿名发给汶海的股东上层们。 这样的话,到那时就不是何玟可以一票能够否决的了。 而按照计划,宋怀瓷自己在生日会上难免会碰上李明郝,按照他长久以往敌视汶海的行动来看,这李明郝绝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说不定会因为之前宋怀辞泼的那杯水引发什么意外,如果情况可以掌握,他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 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宋怀瓷拿起手机,只见一个群名为「三个臭皮匠」的群聊里发来了消息。 如果宋怀瓷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楚沁发起的群聊。 他点进群聊,楚沁顶着那枚粉萌的小猪头像艾特何崎:「@崎 闺,到家了吗?」 闺? 什么意思? 闺……阁?这两人成了闺阁朋友了? 宋怀瓷难得露出一副地铁老人的迷惑表情。 何崎的头像是一个戴着红底黑纹面具的卡通人物,脑袋包得跟个卤蛋一样,两片白色的应该是眼睛,看着挺酷帅的。 他回道:「到了。」 正好都在。 宋怀瓷打字问道:「楚总,到时生日会上有监控吗?」 楚沁立刻弹出气泡调侃道:「宋总真是劳模,现在还惦记着合作。」 随即答道:「为了保证宾客们的隐私与安全,自然得设有监控了。」 宋怀瓷了然。 有监控才能更好的掌握局势。 随即,何崎发送了一张照片在群里,艾特宋怀瓷:「@宋怀辞 宋总,你今晚没来一起吃饭真的太可惜了,今晚可是阿沁请客。」 宋怀瓷看着这段话,不禁笑了一下。 感觉这何总相互认识后还挺……自在熟络的,已经能叫上阿沁了。 他喜欢。 「真是可惜了,不知道下次有没有这份荣幸。」 楚沁大手一挥:「小意思,随时欢迎宋总来宰我。」 又引用了那张照片问宋怀瓷:「宋总又去吃什么大餐啊?」 何崎借机插科打诨:「宋总记得叫我一个。」 楚沁立刻发来一条语音,宋怀瓷点进语音,楚沁的声音传来:“你们想联合掏空我的钱包就直说。” 宋怀瓷又笑,兴致盎然地回复道:「去吃了天妇罗,不过没拍照。」 何崎立刻自荐:「宋总喜欢的话,我也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天妇罗,下次带两位去尝尝。」 楚沁见保住了自己的钱包,悠悠打字道:「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吃空你的钱包的。」 何崎发送了一张猫咪举着爪子求放过的表情包。 这种反差十分有意思,使宋怀瓷不禁笑出声。 随即,宋怀瓷想起了文件夹里那张打印的附属照片。 他掀起自己的衣摆。 嗯,果然。 初来乍到的时候他就看过了,如现在一样平滑细腻,没有一丝伤口疤痕。 可按理来说,那种程度的伤口应该会留下疤痕才对。 就算做了消疤的措施也应该有痕迹留下。 这很奇怪。 宋怀瓷靠着椅背,继续运转着老伙计。 不论是他心口的致命伤还是宋怀辞本应存在的伤疤都神奇的消失了。 如果他是因为换了个肉体躯壳才使致命伤消失,那……宋怀辞的伤疤呢? 宋怀瓷微微抬高眼皮。 难道这身体是他自己的? 可是不应该啊,初来时他看过容貌,确实是宋怀辞的五官轮廓,虽然有极高的相似度,但他不至于连自己的脸都认不出来。 还是说……是因为他灵魂的到来才改变了这副躯体痕迹? 那真是罪过,不仅鸠占鹊巢还潜移默化下改造了人家的身体。 宋怀瓷默默双手合十抵于额前,一通叽里咕噜后才放下手,心安理得的重新拿起手机看消息。 楚沁和何崎聊得热火朝天,已然不见先前在咖啡厅里的隔阂疏离。 宋怀瓷想起群里还少了个蓝宣卿,于是发了条消息询问两人的意见:「两位,今天商议计划时我还携带了我的秘书到场,作为计划的知情人之一,我想把他也拉进来。」 楚沁和何崎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情侣就是腻的慌哈。 两人十分大度地同意了。 于是,当蓝宣卿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时,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群聊。 蓝宣卿点进群聊,一看几人明牌上网的网名,顿时了然。 蓝宣卿对宋怀瓷发起了私聊:「老板,这个计划比较隐秘,算上我真的没关系吗?」 宋怀瓷看着这段气泡内容,唇角上扬的弧度未变,回道:「没关系,我相信你。」 这计划比较隐私,算上他蓝宣卿真的有关系,可毕竟有点太巧了。 恰好在他对蓝宣卿放下戒备时,对付姜婉梅李明郝的计划便出现了。 这再次引起宋怀瓷的防备。 毕竟这次计划间接关联着年末即将出狱的宋有成,如果不能确保顺利进行而有疏忽的话,未来的走向也许将会变得无法预料。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疏忽大意而导致的不确定性。 不管蓝宣卿是哪方的人,让敌方知道太多情报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但宋怀瓷就喜欢这种“就算我把计划全部告诉你,你又能奈我何”的掌握感。 敌方既然知道自己的计划,那自然便会跟他的计划反道而驰,甚至更快一步执行计划,这样,宋怀瓷布置的周攸文便会发现变化,跟自己汇报。 就这样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还是要假意拉拢,实际放在身边提防一番才好。 等这一小波风浪平息,若是误会,他亲自道歉便是。 到那时的蓝宣卿才足以被他纳入可信任名单。 他退出跟蓝宣卿的聊天栏,打开不久前通过的好友申请,说道:「再加三百,跟踪调查的人物增加一名,名字叫蓝宣卿。」 周攸文仰天长啸。 他对着手机埋怨道:“大哥!我又不是哪吒,也不是孙悟空,你指望我哪来的三头六臂、七十二变!你在指望我一个人一天跟四个人吗?!” 洗澡完的陈若茗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他在激情开麦。 他擦干头发,走到周攸文身边探头瞧,问道:“怎么了?” 周攸文立刻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跟陈若茗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我不想给人当牛马吧!他是真不把我当人看啊!” 陈若茗看完消息,十分单纯直接的理解了宋怀瓷表达的意思:“宋总是在相信你啊。” “哈?!” 陈若茗说:“因为宋总相信你可以完美做好这份任务啊,这个蓝宣卿是宋总身边的秘书,一般宋总的什么事都是由蓝秘书全权负责代理的。 可现在宋总要调查他,说明他做了什么让宋总难过失望的事情,产生了不信任,而他身边能干、能担任这份任务的只有你啊。 也就是说,宋总现在只信任你能完美替他处理好这件任务,为他分忧的意思。” 周攸文听完,手机刚好响起一条提示音,他转过手机一看,是宋怀瓷的新消息。 「攸文,是不是太勉强你了?抱歉,我现在身边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只能相信你和若茗是愿意帮助我的了,如果太辛苦的话不要勉强自己,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周攸文十几岁的头脑立刻联想到各种豪门争夺,血雨腥风。 好刺激! 而且,他现在还没遇到有雇主会像宋怀瓷这样,说出如果太辛苦就不要勉强自己完成任务的话。 好像……人真的不错? 而宋怀瓷呢。 这只是他一小段简单的试探而已。 他想看看这周攸文的心府到底几深几浅。 他根本不担心周攸文不答应,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崇拜宋怀辞的陈若茗,他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助攻。 如果周攸文依旧拒绝了任务,那说明他的能力就只有这样了,自己应该再另选贤能。 但现如今急需人手的情况下,周攸文如果推拒了这份任务,那他自然也有手段让他答应。 果然,消息发出的几十秒后,周攸文回复了。 「感谢您的关心体谅,我知道了。」 拿下。 第46章 关心则乱? 蓝宣卿看着群聊里的各种闲聊,果断打开了免打扰。 可惜微信没有特别关心提示,算了,等之后再偷偷窥屏吧。 下班时,蓝宣卿早早在电梯处等待宋怀瓷,等宋怀瓷的办公室门打开,蓝宣卿才按动处于一楼的电梯上升。 他转头看向宋怀瓷:“老板。” 宋怀瓷朝他点点头,把吃完果切的盒子还给蓝宣卿,说道:“多谢蓝秘书的心意。” 蓝宣卿接过盒子,原本有些份量的盒子如今变得轻飘飘的,这让蓝宣卿感到满满的成就感,他说道:“没关系。” 宋怀瓷看着他绕着创口贴的指节,叮嘱道:“回去换药,不要沾水,下次不要因为别人而让自己受伤了。” 他记得蓝宣卿一整天都没换过药了。 想当初有一次,外邦使者来朝,故在宫中设宴礼待。 不曾想,宴会中途那外邦使者忽而暴起,持刃欲行刺太子,宋怀瓷离得最近,下意识护在太子身前,挡下一刀。 御林军蜂拥而至,把人押下,待六部候审,而太医也闻传匆匆赶来,一迈进大殿就看见太子扶着脸色惨白的宋怀瓷。 他本欲先问询了一番太子金尊玉体可有惊伤,可太子却一脚狠狠将那太医踹翻,失口怒斥道:“没看见宋爱卿才伤了么?眼睛不好本宫便帮你剜了!” 太医这才战战兢兢爬起来,给宋怀瓷看起伤来。 事后,太子万分自责。 他看着宋怀瓷几乎要被利刃洞穿的肩膀,眼睛通红,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发紧:“你这是何苦?大可把本宫扑开就是,何苦让自己受伤吃痛?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如此,让本宫何颜对得你地下的双亲。” 宋怀瓷因为清创伤口而落了一额头冷汗,面色也因为失血发白。 可他依旧笑着,对自责的太子温声说道:“殿下尊贵,怀瓷怎可出手冒犯,区区蝼蚁之躯不足挂齿,若能报殿下当年提携之恩,怀瓷死也足矣。” “够了,得怀瓷如此,乃本宫幸也。” 而太子也三天两头私服乔装后,往宋怀瓷的宅院跑,时刻叮嘱着他换药,不许他闷着伤口。 几乎一个时辰就问他一次感觉如何,要不要再换一批郎中,要不要去宫中养伤。 盛帝也赐了许多伤药补品下来。 宫里人人皆道皇恩浩荡,宋中书深得圣宠。 如此想来,宋怀瓷不禁有些分神。 也不知道殿下如何了。 蓝宣卿见他这么关心在意自己,心里很是高兴。 他怎么这么细节啊! 又温柔又会关心人,这就是所谓的男妈妈吗?! 蓝宣卿应道:“嗯,谢谢宋总关心。” 宋怀瓷随着声音回过神,电梯也正好到达四楼。 两人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及将关上时,几名员工姗姗来迟。 蓝宣卿眼疾手快按住开门键,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那几名员工赶紧钻进电梯,对蓝宣卿小声道谢:“谢谢蓝秘书。” 蓝宣卿摇摇头,说:“下班时间不要在公司逗留。” 几人忐忑地点了点头。 宋怀瓷看着他。 真稀奇。 公司里的员工不怕他这个老板,反而怕他的下属。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管理方面不行啊。 宋怀瓷站在后面笑眯眯的,前面几个员工骤觉如芒在背。 他们小心翼翼的你看我我看你。 朋友,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等电梯门打开,几人都没敢走,只是往旁边让开,对始终不发一言的宋怀瓷说道:“宋总您先走。” 宋怀瓷笑着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电梯,几人才松了口气,纷纷迈开步子。 有个胆子大的去问蓝宣卿:“蓝秘书,宋总最近怎么看起来更神经了,天天笑眯眯的,跟个笑面虎一样,太恐怖了吧。” 蓝宣卿缓缓扭头看他,面色冷沉得吓人,使那说话的员工立刻噤声。 他听见蓝宣卿说:“是太累了不会管好嘴?那就把工作交接一下回去休息几个月,好好管理一下?” 那员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蓝秘书好恐怖! 跟那什么冷面阎王一样,简直掌握着他们在公司的生死大权。 这样对比起来,变化最大的宋总都显得和蔼可亲得多。 走在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宋怀瓷扭过头来,看见蓝宣卿驻足停下,似乎在跟身边的员工说着什么。 他叫了一声蓝秘书,蓝宣卿立刻转开眼神,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近,连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懵逼的员工。 不是,我看见了什么? 那员工看着宋怀瓷和蓝宣卿并肩离开的背影。 喂,子乔,我刚刚现场、近距离、亲眼看到了一场完美的变脸表演。 上一秒那个生人勿近,死人更是降龙十八掌,行走的面瘫制冷机蓝秘书呢? 而宋怀瓷跟蓝宣卿已经走到公司门口,说:“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蓝宣卿摇摇头,看向车辆时发现吴叔已经先一步把车门拉开了。 蓝宣卿感到可惜,随即对宋怀瓷说道:“那老板路上注意安全。” 宋怀瓷笑起来:“吴叔开车一向很让人安心。” 两人在公司前分别。 在车上,宋怀瓷收到了山本柊介发来的消息。 他说:「怀瓷君,我帮你问了一个在神社的朋友,他说不用太多在意,也许只是一个预警,让你小心今后的危险而已。」 宋怀瓷立刻想到宋怀辞的记忆碎片,宋有成曾说出狱后会杀了他们母子。 根据山本柊介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小心今后的宋有成?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楚笙惨死在宋有成手里,那宋怀辞确实不会获得幸福。 难不成这张祝词不是说他,而是说原主宋怀辞?毕竟是用宋怀辞的身体抽的签啊。 如果宋有成出狱后真的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宋怀瓷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副身体终究是宋怀辞的,由楚笙生养的,如今宋怀辞已死,身体也被他的魂魄夺舍,出于收留之恩,他也应当承担起保护楚笙的责任。 宋怀瓷独自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山本柊介:「谢谢您为我费心,我很高兴,我一定会小心的。」 车窗外,灯火顺着车辆的行驶而流动,待回了家,吴叔把车停好,和宋怀瓷打了个招呼后便下班回家了。 宋怀瓷走进别墅,发现杜姐和李姐正准备下班。 见他回来,李姐便叫道:“宋先生,辛苦了。” 宋怀瓷坐进沙发里,笑道:“你们也辛苦了,对了,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两位姐姐。” 杜姐从厨房里洗完手出来,闻言问道:“什么事啊宋先生?” 他看向两人认真问道:“你们知道探望病人要带些什么去吗?我的…母亲生病住院了,一时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过去。” 说起来也怪宋怀辞不给力。 怎么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杜姐面对这个问题怔了一下,随即,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她跟李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触动。 怎么最近刚聊到这个话题,今晚宋先生就也提起来了,怪让人心疼的。 杜姐率先开口了:“之前家里有亲戚生病,我去医院探望的时候都是带点果篮过去,同病房的家属带了营养品,但我怕跟医院用药冲突,都不敢买,之后等人好了再买过去送家里。” 李姐也不知道楚笙是生了什么病,只能说道:“我也是带点水果或者牛奶过去,嘴里没味可以尝尝,也可以补充点维生素,但我看别人也会买点花束过去,放在床头估计看着心情也会好点。” 花束? 也不错。 曾经他也在院子里养了些花,时候好便一屋子花香,倒也舒心惬意。 水果也不错。 今天蓝宣卿带来的那些果切味道就不错,那种黄黄的红红的果块他比较喜欢。 他便说道:“那明天麻烦两位跟我一起去挑些水果与花束吧。” 杜姐说道:“不用麻烦宋先生了,我明……” 她还没说完便被李姐抓住手腕拦下来,说道:“好嘞宋先生,咱吃完早饭就去,您看看怎么样?” 宋怀瓷满意点头:“好,多谢两位,多耽误你们一些时间了,早点回去吧。” “好的,宋先生早点休息。” “宋先生再见。” 宋怀瓷笑着颌首,李姐便拉着杜姐离开了。 等出了别墅区,杜姐才问李姐:“李姐,你刚拦着我干什么?” 李姐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无奈看她,说道:“你真的是,被宋先生宽容几天都分不清主次了,东家定的主意你也敢拒?也就宋先生宽容不计较,换其他东家早黑脸了。 而且啊,这是宋先生对宋夫人的心意,亲自挑选才是用了心,这样宋夫人知道了也更开心些,哪有得着咱操心?你说是不是这理?” 杜姐恍然:“哎呦,我真是傻了,脑子钝成这样,幸亏你在。” 杜姐和李姐离开后,宋怀瓷也起身回到楼上,打开电脑搜索「探望精神病人可以带什么探望品」。 大体都跟杜姐李姐说的差不多,宋怀瓷还得到另外两种答案:轻松读物和蜜饯果干类食品。 宋怀瓷默默记下来,想了想,又搜索了几道问题。 比如:「跟精神病人该怎么相处」、「跟精神病人的说话方式和相处注意事项」、「怎么跟朋友的家人相处」、「怎么跟父母聊天交谈」等等。 宋怀瓷关掉电脑,看着浸在黑暗里的房间发呆。 他觉得……其实自己有些过度慌张了。 甚至有点期待? 我在期待什么,那是宋怀辞的母亲,不是我的。 他对自己的行为心理感到唾弃。 占了人家的身体还不够,居然还妄想取代对方,得到他人母亲的关心吗? 宋怀瓷,你真是烂得无可救药了。 他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发丝已经有点长了,可以把后脑勺的头发捋成一个呲毛小辫儿了。 “……抱歉。” 他突然对安静无人的房间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站起身,拿起睡衣下楼洗澡。 当温水从头顶洒落,那份期待与紧张也被渐渐冲淡,直至消失。 该死。 宋怀瓷抬起眼眸,对上镜子里那双充满戾气的茶瞳,剑眉烦躁地倒竖着,将原本温和平静的面容打破,露出内在的劣根。 算了。 算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睁开眼帘,镜子里的容貌已经恢复往常的平和,仿佛刚刚的戾气嫉妒只是一场幻觉。 “放心,我还沦落不到去抢别人的东西。” 第47章 仗势欺人 等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伴随着门外杜姐叫醒声的,是一整夜挥之不去的缠梦。 宋怀瓷被断断续续的梦境搅得难眠,如今正靠在床头缓神。 刚才又是一个分辨不清的囫囵梦。 梦里,几道身影围绕在他身侧,他想问问他们是谁,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梦里的自己也只是一味前进着。 那些声音不断传来,时而是在身后,时而在身边,有时又觉得离得很远,有时又觉得靠在耳边呢喃,朦胧不清地唤着: “怀瓷……” “中书……” “主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用指腹抹去眉宇的川字,下床开门,面上依旧是令人心安的笑容:“下楼吧杜姐。” 两人一齐下楼,吴叔也已经早早就位到岗。 见宋怀瓷下楼,他便说道:“宋先生,我跟医院那边约好探望时间了,我们下午一点吃完午饭就过去,路程是四十分钟,到达应该是近下午两点,正好是午休结束时间,不会影响打扰到夫人休息。” 闻言,宋怀瓷夸赞道:“吴叔费心了,安排得很好,午饭也一起用吧,杜姐,再添一副碗筷吧。” “好嘞。” 吴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道:“这多不好意思,真是谢谢宋先生宽量了。” 宋怀瓷走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是包子和玉米汁,配上一些蒸屉点心,简单易食。 李姐给他倒了一杯玉米汁,说道:“宋先生,我昨晚和杜姐顺道去看了几家水果店和花店,有一家水果店可以自行挑选一些水果打包成果篮,其他的水果店都是现成打包好的果篮。 有两家花店价格比较平价便宜,但花的种类稀少,另一家花店类似花卉市场,花的种类较多,而且扎成花束也会看起来更多更漂亮一些。” 宋怀瓷喝了一口玉米汁,胃里顿时变得暖烘烘的。 很香浓的味道,他喜欢。 他看向李姐,轩渠道:“我对这些都不太了解,两位觉得哪家比较好,便把店名告诉吴叔就好,无需在意价格。” 杜姐便接话道:“我跟李姐都觉得那个可以自行挑选水果做果篮的那家水果店,和那家像花卉批发市场的花店好一点。” 见宋怀瓷点头,杜姐便从兜里把记着店名的纸条拿出来,走到吴叔身边递给他,指着上面其中两家店铺名说道:“喏,就这两个。” 吴叔掏出手机,对着杜姐指出来的店名搜索导航。 “可以可以,都蛮近的嘞,小杜小李有心喽。” 宋怀瓷跟着夸奖:“杜姐李姐办事向来稳妥细心。” 受了吴叔东家夸赞,杜姐和李姐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谦虚了一番。 宋怀瓷简单吃了个包子,两三块糕点和一小杯玉米汁后,便到客厅坐下休息,等待李姐杜姐收拾。 等待期间,蓝宣卿给他发来了消息:「老板早,我已经到公司上班了。」 宋怀瓷挑起眉。 这算什么?自觉报告?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努力吗?在场证明? 宋怀瓷便回道:「好,辛苦蓝秘书。」 蓝宣卿看着这个答案表示很不满意。 他都跟宋怀瓷报备行程了,按照情况发展,宋怀瓷不应该也跟他报备一下行踪吗? 怎么回事啊?! 他思考了一下,打字问道:「老板那边还顺利吗?」 宋怀瓷一眼看穿蓝宣卿的意图。 他想要我的行踪干什么? 秘书的工作?还是有意泄露? 宋怀瓷浅浅撒了个谎:「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好的,一切顺利,来回注意安全,希望老板的母亲尽早康复。」 尽早康复吗? 也不知道楚笙什么时候能迈过这个磋磨了她二十几年的坎。 人们常说:关关难过关关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楚笙这关真的好过吗?对于楚笙而言,这也真的能算一个家吗? 她不够勇敢吗? 也许是吧,因为曾经她的软肋还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 她不够坚定吗? 也许也是吧,她还是被拖进了漩涡深处,爬不出来,只能被卷入,陷得越来越深。 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身心俱疲的女人,宋怀瓷心里难得有点没谱。 他没有再回复蓝宣卿,起身上楼换衣服。 宋怀瓷拉开衣柜,看着一柜子衬衫沉思。 见家长……该怎么穿? 去医院那种地方还是穿得素一些吧,头发也不做造型了,简单点比较好吧。 他拿出一件纯白色的衬衫,版型偏为立体,最上面的扣子扣开,搭配一件黑色长裤,多了一些休闲感。 再用皮筋把脑后稍长的发丝扎起来,倒也显得清爽。 等他走下楼,杜姐和李姐已经收拾好了。 等着宋怀瓷穿鞋,杜姐开口说道:“老吴已经先去把车开出来了,现在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宋怀瓷穿好鞋袜,说道:“好,那走吧。” 李姐便走上前拉开门,吴叔见宋怀瓷走出来便把车门打开,半遮着车门框,轻声道:“宋先生小心哈。” 宋怀瓷坐起车内,对吴叔感谢一笑,说:“杜姐李姐也上车来吧。” 李姐摇手笑道:“我对路程熟悉,我坐副驾驶就好。” 宋怀瓷没有意见。 四人率先前往最近的花店,是个规模很大的温室,里面的花都是用一个大水桶存起来的,成把成束的卖。 宋怀瓷昨晚在网上有做过查询,一进花店他果断锁定了萱草花和百合花。 杜姐拦住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帮忙带路找花。 而萱草花和百合花分得很开,工作人员先将他们带到萱草花的花区。 她指着那几个插满花的水桶,说道:“这些都是萱草花,橙红色和黄色的比较多,红色的不是很多,就十来支。” 宋怀瓷蹲下身,根据网上查询到的百合颜色,认真挑选了几朵橙红色和黄色的萱草花。 宋怀瓷打算整体还是以百合为主调,萱草花颜色较亮,太多了会过于喧宾夺主,适当几朵点缀就好。 那工作人员见宋怀瓷身边带了这么大阵仗,结果就寒酸地挑了这几枝花,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变得嫌弃。 吴叔眼尖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心不赞同地皱起来。 这小女娃怎么这个样?做生意还做得势利起来了。 杜姐也蹲在宋怀瓷身边帮忙挑花,挑出来的花朵都是鲜艳漂亮的,连花瓣的形状都是规整无损的。 宋怀瓷不懂,所以很乖巧地听取着建议。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还是不要自以为是了,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领域,听取建议或许才是不错的选择。 等宋怀瓷挑完花站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黑,失去方向感的眩晕使宋怀瓷踉跄一步。 吴叔连忙上前扶住宋怀瓷的背,手里握紧宋怀瓷的手腕,关切道:“宋先生,没事吧?低血糖吗?” 杜姐和李姐也一脸担忧。 杜姐用手给宋怀瓷扇扇风,说道:“应该是起的太急了眼花,宋先生早上也没怎么吃,中午我炖点汤吧。” 宋怀瓷很快缓过来,重新展笑,说道:“不用担心。” 吴叔试探性松开宋怀瓷的手腕,见人依旧站得稳当,他这才放下手:“吓坏我了,宋先生一定要注意身体才行。” 宋怀瓷能感受到刚才手腕传来的握力,他对吴叔感激一笑,弯了眉眼,说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 那工作人员看着大爷大妈这么大阵仗围着个年轻人嘘寒问暖,忍不住小声吐槽道:“死装哥,少爷怎么还亲自下凡。” 李姐拧眉看过去,可宋怀瓷没说话,她也不好做主开口,否则反倒显得她东家小气。 眼见着杜姐欲要开喷,宋怀瓷伸手搭上她肩膀,把手里的花递给她。 杜姐扭头看过来:“宋先生。” 他对她笑着,说道:“走吧,去看看百合花。” 杜姐觉得有点憋闷,但东家都发话了,她也只好接过萱草花,回头对工作人员平声和气地说:“小姑娘,带我们去看看百合吧。” 那工作人员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带着几人离开。 路上,宋怀瓷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工作人员回头看过来,有点疑惑宋怀瓷的问题。 不会有坑吧? 他总不会要用她的名字去借网贷吧? 还是说要查她身份证?! 犹豫了一番,她才说道:“杜昭蕊。” 宋怀瓷礼貌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等杜昭蕊转过身去,宋怀瓷拿起手机。 觉得向下翻找联系人麻烦,于是宋怀瓷直接点开主页最靠上的群聊,艾特楚沁问道:「楚总,我记得您公司旗下有跟一家名叫森千里的花店合作往来?」 楚沁的回复很快,估计是奔着吃瓜来的:「是啊,毕竟我底下的小艺人们也是需要用花来养的,这森千里一开始确实只是一家小花店,后面有我们合作的加持,也就慢慢做大了。」 宋怀瓷的笑容有些玩味:「楚总可以借我以势欺人吗?」 此话一出,何崎也冒了出来:「难道是谁惹宋总生气了?」 「不可以吗?」 楚沁很爽快:「当然可以,咱们什么关系,过了这一坎都可以算是为彼此两肋插刀了,宋总大胆说。」 这倒不是楚沁夸大,而是她冥冥之中觉得宋怀瓷的要求不会很过分。 毕竟以现在佛系和气的宋怀瓷来看,他应该做不出什么起风了,谁谁家该破产了的操作。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宋怀瓷想要以势欺人。 让我看看是谁动了我们宋总的蛋糕了? 「森千里有个员工叫杜昭蕊,想请楚总摆平一下。」 楚沁有点失望。 就这样? 不行,吃瓜之魂熊熊燃烧,她要问问原因。 「这是怎么得罪到我们宋总了?」 宋怀瓷很直接:「她说我死装哥。」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二十六键打出来显示的就是这三个字,应该是对的,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对面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隔着屏幕发出爆笑。 等笑够了,楚沁才回了个:「ok」 虽然宋怀瓷不爱装逼,每一次见面都看他保持着那一张笑脸,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确实显得很死装。 何崎也发话了:「快给我们宋总办好了,真是不会说话。」 净说大实话。 第48章 若使九原可作 宋怀瓷很满意。 「何总说笑了,也拜托楚总了。」 这种小牌大耍、萨摩耶仗人势的感觉真不错。 他愉悦地揣起手机,看着走在前面的杜昭蕊,笑容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顽劣。 不好意思了,你要被炒鱿鱼喽。 哎呀,今天又是小心眼的一天,罪过罪过。 宋怀瓷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 希望你下一家不要再遇到我这种有权有势的小心眼了哦。 走到百合花花区,各种花色琳琅满目,杜昭蕊也干脆不介绍了,就站在一边,指了指那些花桶说:“这些都是百合花。” 李姐和杜姐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连一向乐观好脾气的吴叔都不禁拉下脸来。 宋怀瓷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果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翘着尾巴。 不过他能忍,毕竟下一次就见不到了,不如趁现在多看她做丑得意几时。 宋怀瓷找到白色的百合花花桶,在杜姐的帮助下挑了六朵百合花,配上四朵宣草花,正好凑个十全十美。 这个祝福送给楚笙,亦希望她今后生活尽如人意罢。 这时,宋怀瓷想到了何崎。 沉思片刻,他把挑好的百合花先交到李姐手里,又亲自挑了九朵洁白无瑕的百合花。 他站起身,吴叔担心他又晕,上前一步虚护住宋怀瓷。 宋怀瓷看他,笑着摇摇头表示无碍,道:“走吧。” 他们走到花扎区,由负责束花扎花的工作人员把两束花朵包好。 等待的过程中,宋怀瓷向何崎发送了好友申请。 何崎看着来自宋怀瓷的好友申请感到了些惊讶与不真实。 说实在的,何崎从前从未想过能跟宋怀瓷成为朋友。 毕竟任谁能在有人那么当众奚落嘲讽自己后,自己还愿意大度地接纳对方、原谅对方呢? 因此,何崎刚才也想过。 如果楚沁不愿意帮宋怀瓷,那他便卖卖面子,或者送楚沁一个人情,作为她愿意答应宋怀瓷的条件。 可两人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好许多。 他果断通过了宋怀瓷的好友申请。 对方马上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要内容是一束包扎好的纯洁百合花,角度有点清奇,背景还有些杂乱,似乎有对方拍照能力堪忧的原因。 随着照片而来的还有一段文字:「何总,这束花是我的心意,您看看是您派人过来拿还是我托人送过去给您。」 啊?什么意思? 何崎有点急性子,看到消息后立刻拨了微信电话过去。 “何总。” “宋总,这是什么意思?送我的话,我不喜欢百合花,不过是您的心意,我会派人去取,多少钱我再转给您。” 宋怀瓷闻言笑了一声,说道:“何总直爽,不过,抱歉何总,这花不是送您的,是送给杜夫人的。” 杜夫…… 何崎愣住。 半晌。 他问道:“为什么?我跟她关系……不是那么好。 宋总,您是聪明人,您清楚明白的吧。我没有身份去送花,也没有资格去站在她面前。” 我只是一个会给她带去苦痛憎怨的人。 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也难得安息吗? 宋怀瓷平缓的声音被智能机械过滤,却依旧难掩其中真诚:“何总,我说过了,错不在你,夫人温婉淳厚,您的体内也流着夫人的血脉与汗泪,想来,她也会想念您的。” 何崎退缩了,发出一声苦笑:“宋总,您也许还是不懂,我不配去她墓前。” 宋怀瓷也笑了。 “何总,若使九原可作,愿她自奔前程繁花路。 可九原太远,远在天边,或在遥遥海际,所以勿牵念、勿忧挂,她也是您的母亲,是块坚韧的淳玉,而不是易碎的琉璃。” 何崎没应话了。 自他出生的二十四年来,他从未去过母亲墓前看过一眼。 他也曾想去看的,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杜淳玉被葬在哪里。 而昨天,他也确实动了想去杜淳玉墓前探望的念头,可出于愧疚情怯,他还是没敢迈出这一步。 宋怀瓷又说:“我很钦佩夫人,但这几日我还有工作在身,请何总替我去罢。” 何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终于应道:“谢谢,我现在过去取。” 宋怀瓷扬笑,说道:“好,我等您,位置在森千里,我把定位发给您。” 何崎应了声好,宋怀瓷便挂了电话。 何崎揉揉眉心,给助手发去消息:「查一下一个名字叫杜淳玉的人,她在二十四年前死了,查一下葬在哪座墓园,要快。」 助手收到消息有点不理解,但很快照做。 何总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跟人家结了什么仇,要去刨人家的坟不成?! 而何崎则亲自驱车赶往森千里。 在店门口,他看见了抱着花等待的宋怀瓷。 阳光落在他的脚边,微风吹起松软的发丝,白衬衫与百合花很搭,带起一些少年感,清润气质与出众的脸庞引得路人侧目。 何崎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走向宋怀瓷,叫道:“宋总。” 宋怀瓷转过头,见何崎当真亲自来了,他勾唇走上前,把花束递给何崎,说道:“何总心中若觉有亏欠,把花放在墓前也好,只是去上一趟,没有说些什么未免太过可惜。” 何崎无奈笑了一下,他看向宋怀瓷,接过花束,说道:“宋总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居然能看出我的心思。” 宋怀瓷展颜说着:“如果真有如此神技,我也希望我能拥有。” 这样就能规避许多风险了。 何崎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 面对这个莫名的动作,宋怀瓷困惑地歪歪头:“何总,这是?” 何崎神情郑重,说:“宋总,之前多有得罪,经此几次和宋总的相处,我也知道我当初的冒犯与无知,给你带去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太过无耻冒昧了,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宋怀瓷看着何崎,没有擅自替宋怀辞接受这份道歉,只是弯眼扬唇:“何总,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何崎一愣,随即尴尬地低下头。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我真是小丑了。 我的鼻子怎么红红的…… 成龙的鼻子真大啊,哈哈哈…… 宋怀瓷忍俊不禁,主动开口破解何崎的无措:“我一直觉得「何总」很生疏,我比你大三岁,我可以叫你阿崎吗?” 何崎抬起头,没反应过来:“啊?” 下一秒,他连连点头道:“可以啊,我、我叫你怀辞哥,怎么样?” 宋怀瓷向他伸出手:“阿崎,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交好。” 何崎伸手相握:“谢谢你,怀辞哥。” 何崎这才注意到街边停靠的红旗,似乎是宋怀瓷出行的车辆,两名中年妇女候在车边,有一人手里也抱着一束百合花。 何崎转回目光,问道:“怀辞哥,你也要去探望亲人吗?” 宋怀瓷点点头:“我母亲生病了,我要去看望一下。” 何崎恍然,由衷道:“祝令堂早日康复。” “多谢。” 何崎不知道宋怀瓷的行程,也不好过多耽误他的时间,误了探望,于是先一步告辞离开。 看着何崎的车辆远去,宋怀瓷坐进车里,说:“走吧。” 四人便出发前往水果店,这可是杜姐和李姐的专场。 一迈进水果店,两人身上资深专业的气质立刻散发出来,令宋怀瓷满意舒颜。 非常好。 可惜,宋怀瓷提出的西瓜和芒果都被两人统统否决。 无他,只是因为这两种水果都不方便吃,而且也不大耐放。 宋怀瓷只能遗憾离场,全权交给专业的选手发挥。 可是那什么芒果和西瓜很好吃啊。 宋怀瓷可惜,宋怀瓷不说。 两人挑了苹果、梨子、橙子这类容易吃剥和耐于存放的水果,又挑了一个每个果篮标配的火龙果。 都不敢挑的太多,担心楚笙没有胃口,吃不下这些,放久了也该坏了,惹得一屋子飞蝇就不好了。 宋怀瓷拎过包装精致的果篮,看着甚是喜欢。 宋怀瓷觉得这样包装一番后,看起来更有想吃的欲望了。 四人便打道回府。 蓝宣卿代替宋怀瓷处理完工作,打开手机就看到置顶的「三个臭皮匠」有几条新消息。 蓝宣卿点进群聊,最新的消息还在滚动,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何崎发送的一张照片。 通过缩略图可以看到是一束花,蓝宣卿本来想直接略过,可何崎下面附带的文字气泡却令蓝宣卿愣了一下: 「谢谢怀辞哥的花。」 怀,辞,哥?! 呵,依他看,是怀瓷哥吧。 叫得这么亲,你忘记你挨了你怀、瓷、哥~一个大巴掌了吗?! 而且两人怎么混的,混得这么熟了? 他怎么不知道?! 昨天不是刚在咖啡厅一笑泯恩仇吗? 昨天还宋总,今天就怀瓷哥,何崎这么自来熟?! 啊? 蓝宣卿点进照片。 那张照片里,戗驳领的浅紫色西服外套随意敞开,米白色的醋酸衬衫配着一大束漂亮的百合花。 何崎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角上咧,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看背景应该是在车上,阳光从车窗洒落在他身上,显得明朗极了。 蓝宣卿立刻醋意爆棚。 笑笑笑,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撞见了。 挨巴掌这种好事让你遇上,送花这种事也让你遇上了! 怎么?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是吧? 蓝宣卿很不爽!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好好好,他合理怀疑宋怀瓷在骗他。 真是演都不演了。 忘了群里还有个他是吧。 第49章 误会?不可能 蓝宣卿看着何崎上面的聊天记录里还叫着宋总,结果隔了一会儿,称呼就变成了怀瓷哥,还多了照片里的一束花! 你小子,偷偷去见我白月光是吧。 蓝宣卿牙都要咬碎了。 “妈的。” 底下还在不断冒出新消息。 蓝宣卿上划查看,只见楚沁还在调侃,还毫不客气的艾特着宋怀瓷也给她买一束,就当是帮忙的礼物。 蓝宣卿感觉呼出的气都带着酸溜溜的味道,他才不吃这郁闷气,直接一个电话就轰了过去。 宋怀瓷前脚刚到家,后脚电话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蓝宣卿给他打的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边接通电话:“蓝秘书。” 蓝宣卿闷闷不乐的声音通着听筒传进耳朵:“宋总,你在哪里?” 又没有尊称。 宋怀瓷一路都没看手机,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说道:“在医院。” 蓝宣卿更不开心了:“你在骗我。” 宋怀瓷挑眉:“蓝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蓝宣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低落,说道:“你给何总送了花,还骗我你在医院。 你为什么要送给何总花?因为什么?他还叫你怀瓷哥,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 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这一连串问题令宋怀瓷唇边的笑意渐冷,他说:“蓝宣卿,这些问题我有什么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并不在工作范围内,你在对我耍什么私人脾气。” 真是骄纵上了。 那边的蓝宣卿安静了一会,一声极轻的吸鼻子声音传来,随即,电话对面的人小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随后匆匆挂了电话。 宋怀瓷看着锁屏迷茫。 他哭了? 因为什么? 他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哭泣? 他来对我耍脾气,结果自己还哭了? 真难想象蓝宣卿那样的人会哭。 …… 啧,真是麻烦。 宋怀瓷走到入户处重新穿鞋,说道:“吴叔,再跟我出门。” 吴叔懵逼,脚下连忙趿拉着鞋出去开车:“好的,我去开车。” 蓝宣卿揉了揉鼻子,拿起遥控关闭了空调,气恼道:“破空调,吹那么冷干什么,吹得我心都凉了。” 吴叔刚把车开出来,还来不及下车去帮宋怀瓷开门,宋怀瓷便已经自己开门上车,说:“去蛋糕店。” 吴叔问道:“宋总有目的地吗?” 宋怀瓷说道:“没有,吴叔看看吧。” 吴叔便打开导航看看附近的烘焙店和蛋糕店,随后系好安全带:“宋先生,我们出发了。” 路上,吴叔小心地观察宋怀瓷的脸色,本想开口关心一番,可又怕宋怀瓷觉得他多嘴。 最终,还是宋怀瓷受不了了吴叔的目光,无奈说道:“吴叔,有事直说就好。” 吴叔便关心道:“宋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您好像不是很开心。” 宋怀瓷淡去笑容,思索了一番,说道:“有一个人,我不是很想让他知道我的行踪,他应该是在哪里发现了我的行踪,打个电话过来,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好,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跟他说的事情,我有我自己对事情处理的权利。” 吴叔懂了。 这不就像他家里,儿媳跟他儿子吵架一样嘛。 儿子嫌儿媳管的太严,儿媳嫌儿子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哎呦,宋先生一看就没谈过恋爱,而且当大老板的哪里肯放得下面子哦,说话就是容易大男子主义,这不就惹女朋友生气了嘛。 可看宋先生这着急样,看来是要去买蛋糕哄女朋友开心。 这不挺好的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也来当回好人撒。 吴叔酝酿了一番,说道:“那个人也许是关心则乱呢?她想知道您的行程,也是想要一个安心,毕竟您每天那么忙,而且新闻上不都常说什么商战斗心眼,乱得要死,她也是担心您出了什么意外嘛。 呃……至于那个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好,应该是说宋先生给朋友送花的事吧?我看啊,应该是吃醋了。” 宋怀瓷皱眉:“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喝醋?” 吴叔无语。 宋先生怎么比他这中年大叔还不懂。 为了安全,吴叔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打起双闪,这才扭头对宋怀瓷说:“不是喝醋,是吃醋,就是有点嫉妒您对别人好,而这份好她又得不到,是个比喻词。” 嫉妒? 蓝宣卿在嫉妒什么? 花? 蓝宣卿在电话里说为什么要送何总花,难道就因为这个? 可这花又不是送给阿崎的。 他想起刚刚手机叮叮咚咚响起的提示音,他打开手机,「三个臭皮匠」群聊旁边赫然是一个红点。 他点进去,下拉,果然看到一张何崎晒花的照片。 宋怀瓷引用照片回道:「不客气,希望杜夫人喜欢。」 随后,他放下手机,对吴叔说道:“再去趟花店吧。” 吴叔喜笑颜开:“好的宋先生。” 日行善事,任务达成。 车辆启动,宋怀瓷问吴叔:“那我如果送他花,该送什么花?” 见吴叔刚刚很懂的样子,应该是处理人际关系的老手了,问他准没错。 吴叔想了想。 既然是小情侣闹矛盾,那……送玫瑰。 他记得他儿子之前哄儿媳也是送的玫瑰花。 “就送玫瑰吧。” “好。” 在公司苦逼敲电脑的蓝宣卿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什么白月光这么难追,谁稀罕谁追去,追得到我算他牛,我是不奉陪了,一身古代王权病,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又拿起手机,对拖欠资料的美术部组长发去消息:「一个小时后我见不到资料就赶紧卷包袱让位,我这边重新选人。」 什么破资料拖了两天还上交不到。 一点用都没有。 他又给调研部发消息:「这个月的游戏流水和用户反馈呢?要月尾了还整理不齐吗?这个月上交不齐扣工资。」 把各部门一通狂轰乱炸,无差别攻击,让原本休闲悠然的各部门不约而同忙碌起来。 不是员工们良心发现,而是蓝宣卿真敢这么干,而且今天就是月尾了啊! 部门里也传来各种抱怨声: “妈的,谁惹这位上帝了?!” “我哪知道啊!赶紧干吧,今晚交不齐咱们都得完!” “我的工资啊!我都已经把每一笔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谁惹他了?怎么遭罪的是我们啊?我服了。” 蓝宣卿把手机丢在桌上,葛优瘫在椅子里,眼睛有点空洞。 啊,生活好无趣。 他重新爬起来,摸回手机,想给卫清彧发去消息,告诉自己老妈他失恋了,结果,宋怀瓷的电话打了过来。 蓝宣卿猛地坐直,犹豫了几秒后才接听了电话。 男人,我是不会回头的,现在我是钮祜禄蓝宣卿。 “喂。” “蓝秘书,方便到楼下吗?” ? 什么意思? 蓝宣卿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要高冷。 “好的。” 他挂断电话,有点愣神。 不是吧?不会吧? 真的吗?! 他赶紧起身乘坐电梯下楼。 在公司旁的停车位上,他看到了宋怀瓷的车。 心跳忍不住快跳几下。 他慢慢走过去。 下一秒,他看见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宋怀瓷抱着一束玫瑰花下车。 卧槽!!!!! 求……求婚?! 脑内的小天使开始疯狂戳蓝宣卿宕机的脑子。 你清醒一点!!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忽然止住脚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便转身拎起放在后座上的蛋糕盒,迈步走向蓝宣卿。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梦里的场景?! 论白月光一手玫瑰花一手蛋糕,坚定向自己走来的惊艳感…… 是梦吧? 直到宋怀瓷在身前站定,叫他:“蓝秘书。” 不是梦!!! 蓝宣卿立刻回神,恍惚地眨眨眼。 宋怀瓷把玫瑰花递给蓝宣卿,声音轻缓地说着:“那束百合花是送给离世的杜夫人,阿崎自己很难迈出这一步,尽管已经阴阳相隔,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见一面。” 他有点无奈:“而且我今天确实要去探望我的母亲,只是时间是下午,你作为我的工作秘书,我也确实应该向你说清楚行程安排,让你担心了。” 蓝宣卿怔怔地接过花束。 他在……向我解释吗? 天,宋怀瓷,你怎么这么犯规! 他看向手里的玫瑰花,宋怀瓷便说:“店里只有这种花束,我本来想要不要再多一些,可店里说三十三朵是他们那里最多的。” 三十三朵。 他是不懂这个寓意吗? 不,他肯定连送人玫瑰花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是爱你三生三世的意思啊宋怀瓷。 蓝宣卿沉默不语,宋怀瓷只好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这个蛋糕我觉得很好看,店员说是抹茶青提味的,你尝尝。” 蓝宣卿立刻想起来,有天晚上,他给宋怀瓷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 这是他还记得的意思吗? 蓝宣卿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他本要开口,又听见宋怀瓷说道:“不要为了任何人伤心落泪,容易让人看轻利用的。” 落泪? 他什么时候哭…… 嘶……补兑啊。 这么说……宋怀瓷是以为他把自己惹哭了,特意来道歉解释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萌点? 刚刚不是说话带刺儿吗?怎么突然心软了? 天……我将原谅这个宋怀瓷。 钮祜禄?什么扭布鲁,他说过吗? 蓝宣卿接过蛋糕,对宋怀瓷开心一笑:“谢谢怀瓷哥。” 宋怀瓷一怔。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不敬,你得叫老板。” 蓝宣卿不服气。 那何崎就能叫你怀瓷哥,我就叫不得?我还比何崎小一岁呢。 看出他的不满,宋怀瓷笑道:“也只有你叫老板,不是吗?” 蓝宣卿睁大眼睛。 对哦,这也是他的专属称呼。 蓝宣卿满意,心里酸溜溜的醋水也散了干净。 宋怀瓷也放下心。 毕竟惹人哭什么的太有愧疚感了,宋怀瓷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从前那些文武官哪个是会哭鼻子的人? 就算哭,也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哭,哪有闹到他面前来的,实在是丢脸。 而且这几天宋怀瓷还吃人嘴短,昨天蓝宣卿还为他准备水果而受伤。 不管怎么说都让宋中书的良心隐隐作痛。 现在见人展眉舒颜,宋怀瓷也就要告辞了。 毕竟杜姐李姐还在家里做饭,等他回去吃饭呢。 见他要走,蓝宣卿有点舍不得,可也得适可而止,某个中书大人肯为了他弯腰示好,这就很不错了。 “老板注意安全。” “好,辛苦你了。” 第50章 无需多言 等回到别墅用完午饭,吴叔便开车带着宋怀瓷前往医院。 出发前,宋怀瓷担心花放到现在会不好看、不鲜活,于是在临出门时悄悄在花上洒了一层水,使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就跟刚摘的一样。 可某人因为在工作人员包花的时候打电话开小差,导致他不知道,其实花束下面还有一块花泥提供着水分,就算放上几天,也依然鲜活。 医院位在市区外,位置比较偏远,但胜在远离了城市喧嚣,更易平心静气的养病修心。 车辆开了四十分钟,拐过一处路口时,一所白色病院映入眼帘。 眼见着医院越来越近,宋怀瓷心中还是隐约紧张起来。 奇怪。 在面对暴怒的帝王时,他就能做到镇定自若,可为何现在他却感到惶惶难安。 他调整呼吸频率,放松紧绷的背脊,平复着无措的心跳。 我可以的! 车辆在停车区停下,宋怀瓷抱着花束下车,吴叔从后备箱拿出果篮,一起走进医院。 在医院门前的空地上,有几名身穿病服的病人在护士的看同下散步活动。 见他们走过来,有一个病人突然歪头看着宋怀瓷和吴叔,猛地朝他们大声怪叫着,不断发出“呱”、“咕”等奇怪音节。 吴叔退后一步走在宋怀瓷身边,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抬手虚护着宋怀瓷。 护士连忙过去劝止:“不可以。” 吴叔见那病人被斥退,这才对宋怀瓷关心道:“宋先生,没事吧?” 宋怀瓷摇摇头,继续走进医院。 根据护士的指引,宋怀瓷把果篮和花束交给她检查,随即又检查了一番宋怀瓷和吴叔身上是否携带了违禁品。 她拿出一份家属探望表让宋怀瓷签名,并再次确认道:“和楚笙是母子关系对吗?” 宋怀瓷签上名字,点头应道:“是的。” 护士便在探望表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看向宋怀瓷说道:“食品不能直接带进去,我们再次检查确认后会交给患者的。” 宋怀瓷笑道:“好,辛苦你了。” 真严谨啊。 如果刑部也这么严谨就好了。 宋怀瓷记得,直到他死了,他被刺杀的那起案子都还没有结案呢,连犯人是谁都没查到。 那段时间,从鬼门关再次爬回来的宋怀瓷三天两头就扰上刑部,想要个公道处理。 结果一问就是:“人手不足,还没查到”、“贼人狡猾,还没抓到呢”、“中书大人不如去大理寺那边问问”。 宋怀瓷表面笑眯眯,心里却是唾骂道:一群名不副实的饭桶,把我当蹴鞠使呢。 宋怀瓷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仇惹得太子分心忧虑,否则,若是太子替他出头,这群饭桶早就干事麻利了。 宋怀瓷依稀记得,出事当天,宋怀瓷似乎是从手下口中听闻有了凶手的线索,结果却出了这么一场横祸。 难道是凶手再次行凶,杀人灭口? 脑子里还在回思,身体已经跟着护士来到一处独立的探视室。 护士对他说:“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患者,墙上有探视制度,认真阅读遵守。 探视时间是三十分钟,由我在一旁计时监督,时间到了或患者受到刺激,本院都会强制停止探视,带患者回病房。” 宋怀瓷看了一眼墙上的几条守则制度,不禁更加佩服创造这些守则事例的前人。 他看向护士说道:“好的,麻烦你了。” 护士点点头,出去带人了。 吴叔说道:“宋先生,先坐一会吧。” 宋怀瓷简单看完探视制度笑着应道:“好,吴叔也坐吧,一路上辛苦你了。” 他把花束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探视室里的环境。 除了这张长沙发和桌子,几乎没有其他陈设,十分简洁。 窗户焊着铁栏,桌沿包着防撞条,坚固的铁栏门,好似冰冷的地方又透着些人情顾虑。 在这种情况下住久了,正常人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两人在探视室里等了一会儿,门外才传来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宋怀瓷转头看去,隔着铁栏门,他看到一张呆滞畏怯的脸。 宋怀瓷愣住。 一股酸涩难言的心绪伴随着惊讶,如海浪般一齐向宋怀瓷拍来。 他曾在宋怀辞的记忆碎片里匆匆见过楚笙,虽然面露痛苦与惊恐,身上的伤口也还在不断出血,可还是像个人样。 容貌上虽有岁月的痕迹,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古典美人。 可现在的楚笙,却比他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看着护士推开铁栏门,带着楚笙走进来,楚笙看见他时,空洞的眼眸才生出些许神彩。 啊。 很痛苦吧。 这样苟生赖活着。 宋怀瓷不禁生出为楚笙解脱的悲悯心。 这个想法刚冒出苗头,他便缓缓掐住了大拇指的指腹。 不,他要做的是阻止那段预警,而不是推进预警的发生。 宋怀瓷调整好心绪,随后笑着站起来,抱起桌上的花走上前递给楚笙,说道:“妈,送给您。” 楚笙愣了一瞬,伸手接过花束。 看着上面漂亮的百合花,她开口道:“谢谢辞辞,妈妈很喜欢。” 很好,进展顺利。 宋怀瓷伸手虚护着楚笙的背,将人引到沙发前坐下,关心道:“您感觉怎么样?生活上有感觉哪里欠缺吗?” 楚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应话。 那双跟宋怀辞一样,本该弥漫着温柔的茶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怀瓷,初见时的那点神彩已经消失不见。 宋怀瓷心中疑惑:不是都说精神病人会逃避眼神接触吗?难道是我说错什么了? 宋怀瓷在她身边坐下,降低自己的身位,小心地按照着网上提供的教程,继续温声询问着:“吃药后感觉有好转吗?会觉得好些了吗?” 楚笙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摇着头,眼睛依旧紧盯着宋怀瓷,像一个老旧的摆钟,不断重复着摇头的动作。 宋怀瓷忐忑的心才稍稍放下。 还行,有反应了。 他总算知道宋怀辞为什么来得少了,实在是太难沟通了。 她在摇头,难道是药没效果? 宋怀瓷便宽慰道:“没关系,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楚笙依旧摇着头。 宋怀瓷想起一条查询结果,上面说有一些精神病人会有刻板性动作,可能说的就是现在的楚笙吧。 应该没问题。 宋怀瓷不厌其烦地继续开口:“我还买了点水果来,是杜姐和李姐用心挑的,她们担心您吃不下,都是挑的耐放适口的,不多,您慢慢吃。” 吴叔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宋先生愿意多跟宋夫人交流真是太好了。 他还以为这次还会像从前那样,两人就跟木头一样,你坐一边我坐一边,偶尔还是宋夫人开口反过来关心宋先生近况。 有一段时间,吴叔都严重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宋先生喂哑药了。 不然怎么都不懂得开口说话呢。 可偏偏夫人问什么他又会答什么。 现在会反过来主动关心夫人,跟夫人说说话,真是太好了。 楚笙看着眼前带笑的“宋怀辞”,不断地摇着头。 不对。 不对。 她的辞辞是个非常善良简单的人,她可以一眼就知道辞辞的近况。 有时候来的时候很累,她就不跟他说话,让他在她身边好好休息一下。 有时候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她就主动关心他的近况,想倾听他的委屈。 可她的辞辞很坚强,从来不肯让她担心,一直避重就轻。 她知道的,她的辞辞一直都是这么懂事乖巧,一直在为了她忍受着许多。 他可是她的心中软处,她亲手教养大的孩子,她怎会不懂他冷面下的笨拙与温柔。 可现在,她却发现,她看不懂她的“辞辞”了。 她看见了对面的人从头到脚穿着一件透明的“糖塑衣”,因为这件糖塑衣,使她看不透他的内心所思。 他已经不是那个简单纯良的辞辞了。 不。 他不是…… 楚笙猛地把手里的花束砸到宋怀瓷的脸上。 宋怀瓷没有防备下躲闪不及,被花束砸了个结实,不得已偏过头去。 那些他亲手撒上去的水珠如今落在他脸上,染湿了他的发丝。 娇嫩的花瓣受击折落,与水渍一起落在沙发上。 “宋先生!” “你不是辞辞!” 吴叔与楚笙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同响起。 宋怀瓷没有动,只是那双同为茶棕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楚笙。 眼里还未来得及掩藏的杀意使楚笙发起抖来。 在那一瞬间,封闭的探视室消失不见,任何人都消失不见了,她只看见面目狰狞的宋有成拎着尖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害怕地想后退,一扭头却看到身后恐惧落泪的小团子。 辞辞……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憋住一口气扑上去,用颤抖不止的手掐住“宋有成”的脖子,用怒骂为自己增加勇气:“宋有成!去死!去死!你这个畜生!祸害!你怎么还不去死!” 宋怀瓷被突然发病的楚笙掐住脖子,顺着冲击倒在沙发上,后脑勺重重撞到沙发边缘,眼前一阵闷黑。 他下意识就抬手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本欲用力时,却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细微颤抖。 昏黑褪去,除了窒息外,他看见楚笙眼睛里的痛苦。 是癔着了吗? 你看到什么了? 宋怀瓷忽而扬唇。 脖颈处的力道加重,窒息使他的眼睛迅速漫红,脸色也渐渐发紫,可他就这样被掐着脖子笑着,怜悯地看着身上的女人。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不成样子。 吴叔和护士反应过来后连忙赶过来拉开楚笙,楚笙还在挣扎嘶喊:“你不是怀辞!你去死!宋有成!你去死!” 吴叔连忙扶起宋怀瓷,看见几道湿痕沿着发丝滑落,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小纸巾,抽出纸巾递给宋怀瓷:“宋先生,您擦擦。” 宋怀瓷笑着接过,反过来宽慰吴叔:“放心,我没事。” 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又看见他泛着紫色掐痕的脖颈,吴叔不禁越加自责:“对不起宋先生,是我没反应过来,让您受伤了。” 宋怀瓷摇头,看向被护士和涌进来的医生一起拖拉离开的楚笙,她的背影仍在不断挣扎,嘶喊声在走廊回荡。 真好啊宋怀辞。 真好啊。 有如此懂你爱你的母亲。 我都有点嫉妒了。 第51章 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护士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盘,里面是棉花和外用伤口的药水。 护士用镊子夹起棉花,蘸了蘸药水,对宋怀瓷问道:“能抬头吗?” 宋怀瓷抬起下巴,过程牵扯还是会泛起酸痛。 护士把药滚上宋怀瓷的伤处,目光注意到他依旧上扬着的唇。 感觉这人也病得不轻。 她记得有几次她值班时都遇上过宋怀辞来探望,从之前来就不太正常。 母子俩见了面也不说话。 说他们关系不好吧,他又每个月都来探望,说他们关系好吧,俩人又跟陌生人一样。 还要病人反过去跟他说话。 搞得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带谁回病房了。 而现在呢,被自己妈掐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她记得她刚刚拉开楚笙的时候,这人也在笑,果然脑子里还是有点毛病。 也是可怜。 疯了一个妈,还傻了个儿子,也不知道他爸该怎么活。 吴叔看着护士给宋怀瓷上药,在旁边跟着龇牙咧嘴。 他有点幻痛了。 虽然他没被人掐过脖子,但是你瞧瞧,这脖子都淤了红了。 他刚刚把宋先生从宋夫人的“魔爪”下救出来时,他看见宋先生脸色都发紫了。 你看看,现在眼球还充血着呢。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小杜小李看见宋先生成了这副样子该怎么说教他。 好生生的人出去一趟回来被造成这样,说不是被袭击了谁敢信啊? 吴叔感受自己多少有点安详了。 他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说教的准备了。 护士放下镊子和棉花,说道:“我的建议是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不去的话这几天饮食注意一下,发现咽食困难、声道受损什么的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做检查。” 宋怀瓷低下发酸的脖子,说道:“好,多谢你。” 他对吴叔说道:“走吧吴叔。” “好的宋先生。” 而蓝宣卿那边呢。 目送着宋怀瓷的车远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玫瑰花,拎着蛋糕盒,得意洋洋地回了公司。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蓝宣卿这副架势,在心里猜测应该是女朋友送的吧。 等人走进电梯,她赶紧摸出手机,在员工们的蛐蛐小群里说道:「喜报喜报,面瘫机看起来很开心,应该可以松懈一点了。」 「真的假的?怎么说?」 「我看见他抱了一大束花跟那大个蛋糕盒上楼了,我估计应该是女朋友送的,开心得不行。」 「诶真的真的,他上楼了,我也看见了,哥们,这是在炫耀吧」 「不是,这世道,面瘫制冷机都能谈对象了,怎么我还没有?!」 蓝宣卿身后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感觉鼻尖都有点翘翘的了。 怎么?你的白月光没有给你送花送蛋糕吗? 怎么这样啊?太小气了吧。 啊?你怎么知道我白月光误会后,主动来找我道歉送礼了? 你的白月光没有吗? 嘻嘻,可惜我的有。 他欢天喜地的回了办公室,把蛋糕和玫瑰花摆好,用手机美美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把照片发给了卫清彧,分享道:「我追的人送我的,怎么样?」 意料之中,卫清彧直接轰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蓝宣卿把手机支好,接通了电话。 卫清彧先是优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调侃也紧随而来:“呦,我们蓝秘书出息了。” 蓝宣卿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最后干脆骄傲一笑。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准玫瑰花,说道:“妈,您看,这上面是三十三朵玫瑰花,寓意是我爱你三生三世。” 卫清彧笑道:“呀,那这不是追到了吗?” 他摇摇头,镜头也跟着轻微摇晃:“没,他有点……老古董,不懂这些,就是单纯那个花店里只有这么多朵的花束。” 蓝宣卿脸上依旧含笑。 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他从未想过宋怀瓷会向他低头。 他虽然也从未想跟宋怀瓷闹脾气,毕竟宋怀瓷生活在书中古代,作为唯一知情人且追求者,他多教多包容也是可以有的,可当时脑袋一热,电话就打出去了。 事情都发生了,蓝宣卿也没后悔,也没有真的责怪宋怀瓷。 毕竟现在的他有什么身份去质问他这些私事呢? 如果现在,突然有一个仅仅是点头之交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质问蓝宣卿交友的私事与权利,那他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和生气。 蓝宣卿本来已经抱着爱情离他而去的想法,抱怨几句后也该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可宋怀瓷却再次带着意料之外的buff出现了。 这已经很值得惊讶与满足了。 宋怀瓷抱着花下车的那一幕,他能记很久很久。 他要把这一幕私吞,藏在心里、脑子里,想念的时候再反复拿出来看,直到它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他也会依旧珍爱。 卫清彧大咧咧道:“没事,这是关系更近一步的表现。” 蓝宣卿又把手机支好,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盒,把蛋糕拿出来。 哪怕是被盒子刮坏一点奶油,他也会心疼死的。 蛋糕整体抹了绿色的奶油,应该是宋怀瓷所说的抹茶味,最上面用了白色奶油点缀,中间围了一些青提果肉。 很是清新漂亮。 卫清彧很喜欢这种配色,夸赞道:“你追的人眼光还不错,老妈很欣赏。” 蓝宣卿声音里透着骄傲:“嗯,他说因为很好看,所以才买了。” 他又说:“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我之前给他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所以他也有样学样,给我买了蛋糕,以为我喜欢吧。” 卫清彧兴味地啊了一声,尾音拉长,揶揄道:“这么上心啊?你们两个也不是很清白啊。” 蓝宣卿跟朋友聊天一样,歪头耸肩,说道:“我也希望跟他不清不白的。 对了,上次我带他去吃了天妇罗,就是您之前来A市,吃了觉得很好吃的那一家。” 卫清彧也不扫兴,很捧场地应话:“那一家啊,很好吃,是不是老板是日本来的那家?” 屏幕对面的蓝宣卿点点头,从兜里摸出那只御守,递到镜头前展示给卫清彧看:“那老板要送了他御守,他也给我抽了一个。” 见自家儿子被所爱的人惦念着,卫清彧蛮高兴的。 这样才公平嘛。 虽说是追求者,但让她儿子一味付出算什么事?卫清彧也难免为蓝宣卿感到不平衡。 但她也不欲去插手什么。 儿子喜欢,那她就鼓励、支持、加油。 追爱失败了也不要紧,她相信她家蓝秘书可不是那种脆弱的男人。 重要的是,要有重新勇敢站起来,从容面对过去的勇气。 她听见蓝宣卿说:“里面还有一张祝词,是日文的,我查了一下。” 他把祝词拿出来,凑近屏幕给卫清彧看,说道:“意思是「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你身上」,他说,这是前程似锦、生活幸福的意思,我感觉更像是他在祝福我,因为我没品出这些意思,但是他却说得这么好听,他肯定是在借机祝福我。” 卫清彧静静听着蓝宣卿分享着他青涩的爱恋,温柔说道:“嗯,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们蓝秘书一定会幸福的。” 蓝宣卿要说的话忽然凝在喉咙处。 未来得及说出的话都化作名为幸福的多巴胺,凝为红霞,映在耳廓。 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现在就很幸福。”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对面的卫清彧,说道:“妈,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我终于见到我喜欢的人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的。 他很好,很优秀,有人嫉妒他的聪慧,猜忌他的用心,可他依旧昂首挺胸地走下来了,甚至来到我的身边。 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我会后悔的,在他身边,我感到很幸福,我能看到他的情绪变化,看到他笑,看到他生气,甚至看到他骄矜耍横的一面,这真的太让我感到幸福了。” 他笑起来,声音缓缓轻和,显得温柔:“您和爸也是,有您们在,我才会有勇气继续前进,我很幸福了。” 我很知足了。 您或许不懂,我也将这一切很难说出口。 这一天我期盼了很久很久,才真的盼他降临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从一个文字描述的纸片人变得有血有肉、有笑有怨,脱离了文字给予的结局,变得如此鲜活。 这种幸福与欣慰庆幸是难以言喻的。 我被他一步步吸引着,陷入他的温柔与聪慧,无可救药。 卫清彧很高兴,真心切意地说:“小宣,你能感到幸福开心就太好了,妈妈和爸爸永远都在,当你最坚实的后盾。” 蓝宣卿笑着从蛋糕盒旁边拆下刀叉和纸盘,说道:“嗯,我一直都知道。” 卫清彧见他要切蛋糕,自觉说拜拜:“行,不妨碍你吃心上人的蛋糕了,要记得拍照发给你心上人看,增加互动才更有机会。” 蓝宣卿无奈抬眸看她,却见人已经笑着挥手,下一秒就挂断了电话。 蓝宣卿拿起手机,对着将要切下去的塑料刀和蛋糕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宋怀瓷,放下塑料刀打字道:「老板,蛋糕很漂亮,我很喜欢。」 蓝宣卿这才开开心心放下手机,欣赏了一会,又拿起手机从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张,拉过玫瑰花又拍上几张。 翻照片欣赏时,蓝宣卿又抱起玫瑰花,打开相机自拍。 他要发朋友圈,这次要圈宋怀瓷来看! 谁能忍住有消息红点不点! 这张不行,脸都畸形了。 这张也不行,角度太奇怪了。 这也达咩!花都看不到了! 蛋糕就这样被摆在一边,晾了将近一个小时,无蓝关心。 直到蓝某人拍完照片才想起没吃的蛋糕,赶紧放下手机切了一块。 拿起来正要吃,手机忽然响起叮咚的提示音,蓝宣卿迅速拿起来看,结果却是美术组组长发来的文档,说道:「蓝秘书,这是刚出的人物初稿,您看看」 蓝宣卿很失落。 不是宋怀瓷的消息。 他放下蛋糕,打开电脑,登陆微信后查看文档。 文档里是六位人物各两版的设计立绘和几套npc的服饰色草,都是新游戏里新篇章待出场的角色。 蓝宣卿认真查看完设计稿,面色不禁渐渐冷凝。 他给美术组组长回复道:「角色一这两版衣服配色你觉得合理吗?真的符合这个人物的性格与职业吗?面容特色保留,发型再调,其他全部重画。」 「这个头发太精神小伙了吧?角色二他是个研究博士,不是超级赛亚人,头发全部换。」 「角色五认真参考一下人物背景好吗?有没有用心对待玩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尊重角色、不符合设计、想搞特立独行就赶紧收拾走人。」 「还有这几套npc的,换了个色就来忽悠我了?不能做我就换人做。」 「而且催了快一个月boss设计图呢?就出了这么几个东西忽悠敷衍?」 「让你们在设计稿下面标负责小组和画师,你们也能偷懒?是知道自己没用心,也做得不好,怕追究连罪是吗?」 美术组组长被这一连串消息喷傻了。 不是,到底是谁说他的心情好了? 第52章 没事哥 蓝宣卿的好心情都被摧残殆尽了。 他看向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他打开宋怀瓷的消息栏,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宣卿不嘻嘻。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给宋怀瓷打电话的念头,他打开朋友圈,挑出那张凹了好久角度、精挑细选的自拍。 特意在提醒栏选择了「怀瓷(未来男友版)」,却又在文案上陷入纠结。 该写什么好呢…… 「谢谢老板?」 太怪了,以后官宣怎么办?而且谁家老板会送员工玫瑰花啊。 「夏天尾巴的玫瑰?」 不行不行,总感觉有一股八零年代情歌的味道,显得像自己买的。 含有什么怀啊宣啊也太直白了,宋怀瓷那么多心眼,肯定能猜到。 那双黑宝石滴溜溜一转,随即,指尖按下键盘打字。 发送。 蓝宣卿得意洋洋地看着新的朋友圈内容: 「谢谢怀辞哥的花???」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委屈一下我和老板吧。 蓝宣卿这才满意地端起蛋糕,因为在外面放置得太久,外表的奶油都有点融化了。 蓝宣卿赶紧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吃! 白月光送的就是好吃啊! 他再次拿起手机,忽略了美术组听到腻的道歉,把吃了一口的蛋糕拍照发给宋怀瓷,附文道:「很好吃,谢谢老板。」 等了一会也不见人有回复,蓝宣卿直接不等了,几大口炫完了纸盘里的蛋糕,又切了一大块啪进纸盘里,继续大口进食。 一顿午饭没吃的蓝宣卿成功把这份六寸大的蛋糕炫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腻嗝。 不多不少,刚刚好。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身高一八零,还想努力往上长长的小伙子啊,不好好吃饱怎么行。 蓝宣卿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时,手机也响起提示音,一打开,是宋怀瓷发来的消息。 蓝宣卿眼睛一亮,立刻划开锁屏。 宋怀瓷的消息有点简短:「你喜欢就好。」 看着这条消息,蓝宣卿愉悦地晃晃膝盖,回复道:「老板看望完夫人了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对,在车上了。」 蓝宣卿就喜欢宋怀瓷这回复速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给宋怀瓷打出视频电话。 好想他。 想见见他。 没有消息回复的这几个小时,蓝宣卿的思念一直很安分乖巧地窝在心里,可在看到宋怀瓷真的回了消息时,思念就突然变得像一只焦虑的小兽,急切地撞着囚困住它的牢笼。 看着打来的视频电话,宋怀瓷稍稍拉高了衣领,等车辆驶入前方隧道时,宋怀瓷才接通了电话。 蓝宣卿兴冲冲地看向画面,结果对面只有一道朦胧的身影。 搞什么呢? “老板?” “嗯,现在在过通道,有点暗。” 蓝宣卿恍然大悟。 他问道:“夫人身体好些了吗?” 就为了这个? 宋怀瓷有些提防,只说道:“好多了,医院的治疗很有效果。” 车辆驶出隧道,强光惹得镜头一阵发白。 等白光褪去,当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终于出现在镜头里时,蓝宣卿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原本带着微微弧度的唇下落,眉心皱起,声音里带着急切:“你的眼睛怎么了?” 宋怀瓷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这才通过镜头注意到自己充血发红的眼球,随即淡定道:“没什么。” 蓝宣卿还眼尖地看见了宋怀瓷脖颈处的淤红,面积很大,衬衫的领子都不足以遮挡,看上去很像掐痕。 他凑近屏幕,声音因为急切的关心而显得冰冷难近,问道:“那你的脖子呢?成那个样子了也叫没什么?我看看。” 宋怀瓷拒绝:“蓝秘书,多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蓝宣卿气得咬住后槽牙磨了磨。 好好好,又没事。 没事哥是吧。 蓝宣卿真的想立刻打车到宋怀瓷家门口堵人,可他还在上班,还在代宋怀瓷的位置处理工作,不能擅自离岗。 你今晚可别被我逮着了宋怀瓷。 见屏幕对面的蓝宣卿哀怨地看着他,宋怀瓷觉得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宋怀瓷从初来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看蓝宣卿吃瘪。 蓝宣卿这样眼睁睁看着宋怀瓷的唇角不断上扬,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 男人,休想用颜值俘虏我! 转移话题?不可能! 蓝宣卿开口道:“老板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语气听着还是挺不高兴的,宋怀瓷便老实答道:“今晚八点会去见个朋友,差不多九点回来,也要麻烦吴叔加个班了。” 开车的吴叔闻言朗声道:“没事的宋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宣卿点点头:“好,那老板注意休息,再见。” 宋怀瓷笑道:“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蓝宣卿便挂了电话,宋怀瓷迷惑地看着通话结束的聊天界面。 什么意思? 好像什么都没聊到就挂了? 这蓝宣卿到底在搞什么? 算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看向陈若茗发来的新消息,里面是一个导航定位。 陈若茗还担心定位不准,另外发了文字版的定位,说道:「宋总,这是我住的公寓地址,您看看您什么时候过来。」 突然听闻宋怀瓷要到他家“家访”周攸文,陈若茗紧张得不行。 一是想起之前陈母陈父都不在家时,周攸文的班主任突然到家家访,说是办事后顺路过来看看。 毕竟周攸文家庭环境的特殊性,现属于寄养状态,她想亲自来看看这个小孩的寄养家庭。 如果在寄养家庭受白眼、受排挤,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调剂一下,在学校也好多照顾些。 而当时家里只有刚升上高一的陈若茗暂且当家,当大家长。 面对老师班主任这种生物,陈若茗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表面却不得已表现得周全礼貌。 班主任夸奖了几嘴周攸文在校的学习状态,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周攸文在家的情况,想借此看看这个原家庭的儿子对周攸文的看法。 还没多问呢,躲在卧室里打游戏的周攸文便扬声道:“若!我渴了!给我倒雪碧!记得加片柠檬啊!” 陈若茗无语闭眼。 刚想给你好好塑造一个在家学习的乖乖人设,结果被正主亲手打碎。 他试图忽略周攸文的请求,对班主任说道:“他最近状态都很好,经常跟我分享夸赞老师们的教导,辛苦您对我们家攸文的包涵教诲。” 班主任被陈若茗成功引回注意,听着陈若茗说出我们家攸文的时候,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毕竟寄人篱下的拘束感实在不好受,尤其是现在面临青春期,更容易胡思乱想,心思也更加敏感,她很担心周攸文的心理状况。 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卧室门被砰地一下拉开,穿着小猪佩奇睡裤、趿着拖鞋的周攸文闪现出来,抱怨道:“陈若茗,你聋啦?!我跟你说话呢!” 下一秒就跟自家班主任大眼对小眼。 班主任看着他身上大了一码的短恤和这毫无顾忌的语气,看来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陈若茗无语捂脸。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攸文身边,小声说道:“你忍忍会死啊?又不是十几天没喝水了。” 陈若茗又看向他身上穿着的短恤,拎着其肩膀上的布料说道:“你又穿我衣服,你自己没衣服吗?咱妈前几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五六件?怎么不穿你自己的。” 周攸文用手指戳他,求饶地看他,嘴撅的都能吊油瓶了,小声说道:“别骂了,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陈若茗都被他气笑了。 你自己亲手打碎的,还要啥面子?拼都拼不起来了。 至此一遭,班主任也对周攸文的成长环境感到放心,陈若茗也有点死了。 其二是,陈若茗想起自己那还没收拾过的狗窝。 昨晚跟周攸文玩手柄游戏玩到凌晨三点,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吃完的零食袋子和外卖好像也没扔,就放在桌子上。 他根本不指望周攸文收拾,周攸文没事的时候在家能睡上十几个小时,而现在,他还在帮宋怀瓷追踪调查。 陈若茗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身边睡着的人了,可客厅里还放着匆匆吃完没收拾的早餐盒。 因为熬夜打游戏的原因,陈若茗起得有点晚了,简单把周攸文吃完的早餐盒随手塞进垃圾桶里,就急匆匆地出门赶地铁了。 连早餐都是到公司后才点的外卖。 在他头脑风波时,宋怀瓷也回了消息:「晚上八点,你下班我就出发过去。」 卧槽!这么赶! 陈若茗回了一句好的之后就赶紧给周攸文发去消息:「今天宋总要面试你,你赶紧把手里的活处理好,先回去把我家收拾收拾,昨晚造的太乱了。」 收到消息的周攸文正盯着另外两只平板上面的监控画面呢。 监控里各是一处宽敞的别墅,一边是何家,一边是李家。 周攸文早上五点就醒了,详细收集了一波情报线索。 于是,在蓝宣卿出门工作后,周攸文假装看手机,乘坐电梯镇定自若地摸到蓝宣卿所居住的楼层,迅速地观察了一下每一户的锁孔。 随后,仿佛是根据手机的消息指引,来到蓝宣卿门口。 他留神着没有踢乱门外鞋子摆放的朝向,也没有鲁莽的撬门,先是假装发消息给房间的主人,随后便自然从容地做出等消息的模样。 实则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漆黑的门板,仔细观察着门上有没有做什么防盗痕迹或者印记。 软件定时发出提示音,周攸文自然地拿起手机假装查看,随后根据调查掀开地毯,下面正躺着一把备用钥匙。 他顺利地打开门,开门时还谨慎留意着门缝处有没有夹着什么卡片丝线,这样也能记住这些印记原本存在的位置,更好复原位置。 确认没有什么东西,周攸文把门关好,在门框与门板上贴置了小型的开合感应器,打开耳机蓝牙,连上开合感应器,以免蓝宣卿突然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攸文在外鞋上套了一层鞋套,又用纸巾擦除刚刚走进来的痕迹,这才观察起整个公寓房间构造。 他在客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安放了针孔摄像头,又在厨房卧室各安了一处。 只是,周攸文在蓝宣卿的卧室里发现了很多二次元类的海报色纸,大多都是同一个人,长得还都很像他那未来的老板。 周攸文不禁暗自感叹佩服:跟同事长得像都吃得下,是个狠人。 何家那边就比较简单了。 因为姜婉梅每个月都会去做一次美容项目,但这个月却被何玟束住了行动,于是预约了上门服务。 周攸文正好在那个美容院有认识的朋友,说来也巧,这个朋友正好跟她是同行,美容工作只是她伪装的副业而已。 只是从周攸文认识她起,这朋友就一直在为她幕后的老板办事,触及隐私,两人便默契的谁都没提过,这也是为了对方好。 他便跟着那朋友一起混入何家,经过观察,确认何家没有装监控的习惯。 随后在她的掩护下,周攸文成功在姜婉梅的房间和何镜白的房间装上了迷你针孔型摄像头。 汶海那边难以探入,周攸文便只好在汶海附近租了一间小平米的出租屋。 窗户宽敞,视野良好,正好可以看见汶海公司的办公楼和楼前的出入情况。 以上都比较简单,李家就麻烦了些。 第53章 我永远忠于富少 周攸文便联系了侦探社的另一名成员。 他与周攸文是兄弟深交,曾经一起做过一单险些失误、喜提银镯子的任务。 属于是“过命”的交情了。 在上个月周攸文即将饿死的时候,他这位好兄弟也是慷慨资助了一千生活费。 虽然兄弟我没什么能照顾到你的,但是要用到你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的。 周攸文在出动计划时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潜入李家的好方法,这才给自己好兄弟打出了电话求助。 电话隔了好一会才接通,对面的人明显是没有任务工作,声音还带着困意:“喂,攸文,怎么了?” 周攸文吐出烟雾,蓝眸看着楼下来来往往为生活奔走的人影车辆,说道:“渚清,帮我个忙。” 沈渚清从床上坐起来,揉揉脸,嗓音喑哑:“有工作了?能让你主动求助的应该不简单吧,说来听听。” 周攸文说道:“李明郝,我有个客人要调查追踪他的行动,我得监视他,但我手上还有其他人要跟,我想在他家里和公司做点手脚,你行吗?” 沈渚清拉过床边的移动桌板,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等会,随后便打开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指尖敲动键盘。 一番操作后,他开口道:“李明郝,男,四十八岁,未婚,A市人,岐雷有限公司董事。” “对。” 周攸文又等了十来分钟,沈渚清才说道:“李明郝公司那边我看看能不能黑进去监控,不行的话我再帮你想办法。 而李明郝一把年纪还喜欢泡点小年轻回家玩,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好陪上他,三天两头被叫过去一起喝酒唱歌什么的,我帮你联系一下。” 周攸文碾了烟,道:“你的朋友我当然放心,但是我还是要问一嘴,干净吗?这关乎兄弟我后半辈子的富贵。” 沈渚清也没了睡意,直接起床洗漱,闻言调侃道:“怎么?傍上富婆了?可以啊,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周攸文怼他:“傍上富少行了吧?少废话。” 沈渚清笑道:“行,当然行,也不知道哪个富少能受得了你这脾性。他没问题的,之前跟咱同行,然后金盆洗手了。” 沈渚清咬牙道:“改当万花丛里风流过的‘男公关’了。” 周攸文听他这语气,不由得八卦起来:“呦,有内情啊?你喜欢人家?” 沈渚清烦恼地把刘海向后撩,按在后脑勺,怼道:“不是,我发小,他从小就傻逼,少废话了,当好你的小白脸吧。” 周攸文笑了几声,这才想起宋怀瓷给他发的消息,对电话那头说道:“对了,说正经的,你帮我的话你今晚可能得来一趟。” 沈渚清正烧水呢,闻言发出疑惑的:“啊?” 周攸文也觉得麻烦,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我那刚靠上的富少,他雇我给他打工。 一个月六千,工作内容还是跟现在一样,上班时间比较自由,我那哥哥在他公司当实习生,他说没任务的时候,在早上十点和晚上八点间到公司报到,随便待上几小时就行。 啧,但是还要面试我,还说我找外援帮忙插手任务时,得带给他看过。” 沈渚清听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咽咽干涩的喉咙,说道:“那个什么,人不都有两条腿嘛,让我也抱一条。” “啊?!” 陈若茗朦胧的抗议声从卧室响起:“吵死了!再吵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周攸文老实闭了会麦,走到阳台角落小声问道:“不是,哥们你认真的?” 沈渚清眼里全是对这份工份的满意:“真的,我随时跳槽,他要面试我是吧?什么时候?我随时恭候。” 周攸文又说:“你想仔细了,这样的话你之前的客源就都得说拜拜了。” “我永远忠于钱……不是,我永远忠于富少。” 周攸文见他真想干,于是说道:“行,我跟他说一下,他只说今天会面,没说什么时候,你随时准备着吧。” “可以,我先帮你着手。” “拜托你了。” 时间再拉回现在,周攸文拿起手机,看着陈若茗发来的消息,回复道:「行,知道了。」 他再给沈渚清发去消息:「今晚八点面,你提前过来。」 顺便甩了个定位过去。 沈渚清回了个ok。 而宋怀瓷那边。 吴叔顺利把人送到别墅,刚把车停好,便收到了蓝宣卿发来的消息:「吴叔,老板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他的状况,可是我现在还在工作走不开,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下。」 吴叔看着消息,回道:「谢谢蓝秘书关心啦,宋先生没事的,我替宋先生谢谢你的心意了。」 刚刚宋先生跟蓝秘书的对话他也有听见一些,既然宋先生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可能揭自己东家的短。 年轻人嘛,都好脸面隐私,他懂他懂。 他乐呵乐呵收起手机,开门下车,刚踏进别墅关上门,吴叔一转身就迎上两道质问的目光。 ? !完了完了,宋先生呢?救一下。 他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沙发乖巧安坐的宋怀瓷,对方朝他无辜地眨眨眼。 你自求多福吧吴叔。 杜姐拉过吴叔的胳膊,零帧起手:“我说老吴,你平时不都跑跑步、锻锻炼什么吗?还参加什么爬山队骑行队,怎么连宋先生都护不住嘞?” 李姐走到宋怀瓷身边,指着宋怀瓷脖子上的恐怖掐痕对吴叔说道:“老吴啊,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皮被造成这样,这多疼啊,出事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护一下?” “不是,当时……” “就是啊,你这么大个男人在身边也护不住?还有宋先生这眼睛,哎呦,要是视力受损了可怎么整?” 听着她们开始一言一语怪起吴叔来,宋怀瓷抬手制止了这场闹剧,款款笑起来,说道:“杜姐李姐,多谢你们的关心,这事不怪吴叔。 若是遇见持刀的歹徒向我而来,难道希望吴叔替我挡刀,或者赤手空拳降服歹徒么? 吴叔是有家庭的人,若因我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家人如何是好?这份失去丈夫父亲的悲痛不是一笔抚恤金、一句道歉就能轻易勾除的,这是一生的悲伤。 你们也是一样的,几位不是我的死士,也不是我的护卫,更不是跟我签了什么死契的忠奴,不必飞身护主,遇到危险,我更希望你们能以自身安全为基础。 我死了便死了,但你们身后还有牵挂着你们家人,还有等着你们回家的灯火,不要因为我这个不相干的雇主枉丧,好吗?” 几人都愣住了。 最是感性的杜姐更是别过头去抹泪。 见状,宋怀瓷无奈一笑,抽了张纸便起身走到杜姐身边,把纸巾递给杜姐,温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杜姐双手接过纸巾,摇摇头,哽声道:“宋先生人太好了,看见您这样我就不忍心……您这脖子这眼睛,连嗓子都哑着呢,还这么宽量体恤我们,我真的……太看不得了。 宋先生,您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宋怀瓷笑着。 长命百岁吗? 楚笙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啊。 这就是祸害遗千年吗? “好了,别哭了,承杜姐吉言,我会的,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姐也走过去拍拍杜姐的背。 一旁的吴叔听完宋怀瓷的话,心里更是自责难安。 宋怀瓷看向吴叔,发现他正低着头,用手指无措地抠着指肚,像个做错事的稚子。 啊。 真的……是一群很纯善的人啊。 我居然也过上这种日子了么。 他走过去,手掌搭上吴叔的肩。 吴叔抬头看来,眼睛里带着愧疚:“宋先生,我……” 话没说完,宋怀瓷便摇摇头,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说道:“吴叔,多谢你,幸好有你在身边。” 吴叔看着他,倍受感动地叹了一声:“宋先生,您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怀瓷抚掌笑道:“好了,事情过去了,我更好奇今晚会吃什么。” 杜姐调整好情绪,应道:“本来今晚应该吃荷叶鸡,可宋先生这嗓子不适合吃了,今晚做点鸡肉的咸粥吃吧。” “好啊,麻烦你们了。” 杜姐和李姐便去厨房忙活,出于愧疚想补偿宋怀瓷的吴叔也跟着进了厨房打下手。 宋怀瓷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脑海里闪过一段来不及捕捉的记忆。 很模糊。 只能看到几道打闹的人影挤在一个房间里。 待他想要及时去捕捉,那记忆就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渐渐消失。 啧。 到底是谁。 宋怀瓷揉揉眉心,手机的提示音唤回他的注意。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周攸文发来的消息。 「老大,我请了个朋友帮忙调查李明郝的消息,他有意想加入您这边,今晚我会叫他一起过来。」 说起来,周攸文从昨天宋怀瓷向他明确发出怀瓷直聘后,周攸文就改口换了称呼。 「老大」这个称呼也挺有意思的。 很江湖气,他喜欢。 周攸文长得也很秀气灵动,他的朋友应该也长得不错。 「好,今晚八点我会过去若茗那边。」 他想了想,又发道:「不用紧张拘束。」 周攸文收到消息,蛐蛐道:“不用紧张才怪呢,若肯定要把整个公寓收拾到地板都会反光的程度。” 简单回复道:「好。」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向后仰着,侧眸留意着玟海的情况,心想:今晚还是提前一个小时回去收拾吧。 手机的分屏是另一处监控,镜头正对着碧上公司楼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处监控里人员的出入记录。 第54章 勇敢宣卿,不怕困难! 周攸文掐着时间,带着自己这几副装备回了陈若茗家。 临走时,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无线智能监控放在了窗边,用手机软件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视野,确保监控可以看到汶海公司前庭。 给插了个防止监控没电掉线的充电宝后,周攸文走到门边,在门板的边角用粉笔重重画了一道,加深了几下,在门框与门板开合时,可以通过粉痕的磨损程度,确认是否有人探入。 随后,他又在门板的合页和门缝间塞了一小块记忆泥,可以通过门板的开关留下深浅痕迹。 做完这些,周攸文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陈若茗居住的公窝,周攸文习惯性检查了一番自己临走前留下来的标记,确认无差后才擦除了标记。 他把帆布包挂在入户外的挂勾上,给陈若茗发消息报平安:「奴才到了,奴才这就收拾。」 陈若茗满意:「你收拾得好,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烧烤。」 周攸文眼前一亮:「好嘞!谢谢老板!」 陈若茗便给家附近的烧烤店发去订餐消息,告诉他们八点左右再过去拿。 周攸文则兢兢业业操起吸尘器开始工作。 他先是把客厅里一部分没被地毯覆盖的地板吸扫干净,又把地毯吸了一遍,以免有什么零食残渣散落在上面,顺便把沾在上面的顽固猫毛吸掉。 是的,陈若茗这个大猛男有养猫哦。 是一只爱睡觉爱掉毛的波斯猫。 周攸文想着,反正宋怀瓷的活动区域顶多就是客厅和卫生间,索性偷个懒,就不收拾卧室和阳台了。 他关掉扫尘器,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垃圾,用布擦上个两三遍,顺便把旁边藤编的置物架稍稍擦了擦。 随即,周攸文拿出手持的小型吸尘器,随手摸了一把懒人沙发上睡懒觉的波斯猫,亲昵道:“年糕,你怎么这么好呀,只用在家里睡懒觉。” 名叫年糕的波斯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呼噜呼噜声 下一秒,周攸文就把猫从沙发上扒拉开,打开吸尘器开始清理沙发上的猫毛。 啧啧啧,看看这些猫毛。 简直就是行走的蒲公英、掉毛神器。 被推到地上的年糕懵逼地看着这只变脸无情的两脚兽。 在周攸文收拾的期间,沈渚清也收拾收拾,按照周攸文提供的地址来到公寓楼下后,给周攸文打去了电话。 周攸文正打开着他的监视装备,开一半,电话却响了。 看着来电人备注,他接起电话:“喂?到了?” 沈渚清撩起被风吹乱的刘海,应道:“对啊,下来接我。” 周攸文哈了一声,叫嚷道:“小爷忙着呢,你自己上来,402。” 电话那头传来切的一声,随后便挂了电话。 等周攸文重新打开监控,门外也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的沈渚清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上还缀着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身上穿着一件青草绿色的美式宽松背心,一角塞进了有松垂感的蓝色破洞牛仔裤里。 搭配手臂上的银制臂钏,牛仔裤上还缀着丝带和银链作为装饰。 浅金的发丝被晚风吹得蓬松,额发从中分开,还带着向后捋带的弧度。 周攸文向他吹口哨,轻佻道:“穿这么骚?” 沈渚清一手扶着周攸文的肩膀,一手脱着鞋,朝他挑眉,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笑意:“见富少不得打扮得鲜一点?” 他指指自己有料的手臂肌肉,说道:“这是哥的资本。” 周攸文伸手捏了一把,酸溜溜地说道:“羡慕啊,还是练过散打的好,你是不知道,前些天我差点就要挨棍了。” 把鞋整齐放好后,沈渚清迈进屋子,一边环视着屋内的软装环境,一边说道:“我相信你的三脚猫功夫,你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嗯,软装得还不错,有点品味。 他问身后关门的周攸文:“探过了吗?” 周攸文摇摇头:“没带来。” 沈渚清扭头朝他一笑,从包里掏出探测仪:“巧了,我带了。” 周攸文有点料到了,说道:“去哪儿都带着,你不嫌麻烦。” 沈渚清打开探测仪,在各处隐蔽的角落扫了一遍,闻言反怼道:“之前都被猪队友坑过一次了,你也是心大。” 周攸文直接走进客厅,瘫在懒人沙发里,就这样看着沈渚清忙,时不时看一眼监控。 等沈渚清带着探测仪在这间公寓里走了一圈,周攸文才问道:“怎么样?” 沈渚清收起探测仪,坐到周攸文身边,掏出平板说道:“没问题,你也该长点心了,你现在住在你哥家里,要是给你哥带来麻烦怎么办?你这个哥控也不想你哥受牵连吧?” 周攸文自知理亏,撇撇嘴,直接向沈渚清伸手。 沈渚清无语,把探测仪掏出来放到周攸文手里,骂道:“自己不是有吗?真的便宜你了,这个哥们买了几百块钱呢。” 周攸文毫不客气地收下,说道:“你这个简单带一点,便宜我好了。” 沈渚清被气笑了,抬脚踢他。 周攸文也不恼。 这一脚顶几百块钱,请多踢。 宋怀瓷那边用完晚餐不久,蓝宣卿又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宋怀瓷走到窗边接电话,叫道:“蓝秘书。” 对面的蓝宣卿鼻尖有点红,眼睛里水汪汪的,声音清冷,透着一些可怜,还有点哑:“老板,我想了想还是很担心您。” 宋怀瓷静静看了他一会。 算了。 “蓝秘书,我说过了,不要因为任何人而伤心落泪,这样会很容易让人看轻你的。” 听出他的松动,蓝宣卿把丑团的袋子悄悄推远了些,以免露馅,然后吸了下鼻子,说道:“对不起。” 宋怀瓷其实心里觉得有点新鲜,毕竟蓝宣卿长得也不错,气质偏疏冷的那一种,不苟言笑的类型,这样忽然泪眼盈盈,难免有种莫名的美感。 不是柔柔弱弱的柳态,也不像那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而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委屈。 这不禁让宋怀瓷暗道麻烦。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无奈地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误伤了,幸好吴叔在旁边,及时把那人拉开了。” 他说了! 很好! 会在医院被人误伤到,那应该是医闹吧,希望值班的护士医生们也没事。 蓝宣卿看向他的眼睛,都过去了几个小时了,眼睛还是血红血红的,看着就疼。 他有模有样地擦了擦眼睛,对镜头那边的宋怀瓷说:“可以给我看看您的脖子吗?” 宋怀瓷依言把镜头放低,慢慢抬高下巴,清晰露出那片伤痕。 果然是掐的。 “痛吗?” “不痛。” “我是说那个时候。” “不痛。” 蓝宣卿咬住唇内软肉。 骗人。 不过,这点小伤对于宋怀瓷自身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比起那时直面死亡的无力,被冷刃洞穿心口的绝望震惊而言,无论是从前的小毒小痛还是现在这点小伤,都显得没有那么深刻痛苦了。 甚至,如果蓝宣卿没提的话,宋怀瓷都快忘记那时的窒息感了。 “我今晚去看看您,顺便带点药过去。” 宋怀瓷低下头,说道:“不用了,家里有药箱。” 蓝宣卿直接打直球:“我想去看看您。” 宋怀瓷看他:“明天在公司也会见到的。” 蓝宣卿说道:“可是我很担心您。” 宋怀瓷唇角都忍不住因为无语而上扬。 没借口能说了是吧? 宋怀瓷算是看透了,合着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宋怀瓷果断拒绝,笑道:“不必了,再见。” 不等对面人再说,宋怀瓷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好好,有生之年也是被忽悠了。 还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兔崽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宋怀瓷忍不住骂道:“泼皮无赖鬼。” 宋怀瓷平复了一会恼意,径直转身穿鞋出门,吴叔刚打印完合同回来,都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只听见他家宋先生说了句出发。 吴叔连忙追出去:“好……诶,宋先生等等我。” 宋怀瓷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啧,这里的月亮怎么这么难看? 令人烦心。 那边,蓝宣卿被突然挂了电话还有点懵。 啊? 发生什么了? 怎么又生气了?! 啊?! 我说错什么了?没有吧! 蓝宣卿苦恼地扫扫头发,把丑团袋子里的眼药水和腮红、药膏拿出来,然后把袋子团巴团巴,狠狠暴扣进垃圾桶里。 我将小发雷霆。 他才不管宋怀瓷愿不愿意、肯不肯呢。 告诉他只是通知而己,去不去由他蓝宣卿自己决定。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一身的反骨注定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白月光难追,他偏要追,不仅要追,还要追到手。 勇敢宣卿,不怕困难! 而陈若茗则卡着点就冲出市场部了。 电梯一路顺畅到底,陈若茗毫不停留,开上机车就飞驰到家。 取烧烤时还在公寓楼附近看了看。 很好。 没有宋总的车,还来得及。 陈若茗快步回了家,拉开门就看见客厅的桌面上摆满了平板和手机,周攸文原本正认真地盯着那些设备画面。 其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男生,手还指着平板上的某处画面,听见动静,和周攸文一起看了过来。 陈若茗关门走近,那男生站起来问好:“你好,你就是攸文的哥哥吧?我叫沈渚清,‘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的渚清。” 陈若茗了然点点头:“你好,我叫陈若茗,坐吧。” 陈若茗把烧烤放好,一边检查着周攸文的打扫成果,一边问道:“中午晚上有没有吃?” 周攸文目光从监控画面移开,看向陈若茗,老实应道:“吃了。” 陈若茗点点头,注意到置物篮里没有收拾整齐的音乐专辑和充电线U盘什么的,他深深呼吸,赶紧收拾好,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没好好收拾。” 周攸文伸手去够那袋烧烤,沈渚清帮他看着监控,身子配合的后仰,使周攸文身子越过他,成功拿到烧烤。 周攸文嘴里还说呢:“反正你回来肯定会再收一遍,我还得帮你偶像监视呢,能把地毯什么的搞干净就很不错了。” 陈若茗瞪他:“你就懒吧。” 随即走到卫生间卧室阳台查看,下一秒扬声怒道:“周攸文!你卧室跟阳台都没打扫啊!” 陈若茗已经拆开袋子开始进食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要那么精致干什么?他又不会去到卧室阳台,凑合凑合得了。” 随后抽了一串羊肉串递到沈渚清嘴前。 沈渚清正看着开始下班的汶海,一群上班社畜从楼里涌出来,一身的疲惫怨气,看起来跟丧尸围城没什么区别。 他张嘴咬住肉块,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汶海,从人群里寻找着何镜白和何玟的身影,隔一会儿还得看一下其他几个屏幕,周攸文便配合地把签子抽出来。 陈若茗出来拿吸尘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在心里感叹:阿文在A市也有好朋友了啊。 第55章 被发现了 简单吸扫了两个房间的地尘,宋怀瓷的消息也发来了:「我到了若茗,可以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 陈若茗迅速回道:「好的宋总。」 陈若茗迅速把被子抖好,洗了个手,走到客厅搬走一只小矮凳,砰的一下拉开门,又砰的一下关上门。 一套组合技行云流水,使沈渚清茫然地问:“你哥鬼上身了?” 周攸文淡定嚼完最后一口肉,把签子和袋子收拾收拾扔进垃圾桶,打开窗户向下看去,随后说道:“对,色鬼。” 沈渚清:? 他确认监控里暂时没有异样,也跟着周攸文起身,探头向楼下看。 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红旗,车边站着一名青年,站立的体态很好看,腰挺如劲松。 晚风吹过白衬衫,像传说中回眸就会迷倒一片的青春文学校草。 俩人看见陈若茗从公寓楼里跑出来,来到那青年身前时,像是见到什么震惊的东西,脚下又走近一步,手臂微抬,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青年朝他摇摇头,随即,他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抬头看来。 正好对上四楼窗口的两双眼睛。 那头粉发很惹眼,宋怀瓷顿时了然。 就是你们吗? 他抬手朝他们挥了挥,之后两人便一起走进公寓楼。 沈渚清和周攸文惊讶对视。 周攸文率先开口:“卧槽,太敏锐了吧。” 沈渚清才不信,说道:“肯定是你的目光太直勾勾的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好,忽略了周攸文的叫嚷,习惯性分析道:“你哥第一次见到他?” 周攸文没有关窗,正好透透房间里的烧烤味,说道:“不是啊。” 沈渚清挠挠下巴:“那你哥在震惊什么?难道就这么好看?” 周攸文坐到他身边,回忆起昨晚视频通话里的人,说道:“确实很好看。” 沈渚清:啊? 电梯里,陈若茗频频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笑着看向他,宽慰道:“没事的若茗,小伤而已。” 陈若茗差点又要猛男落泪了。 这怎么可能没事啊?! 这脖子是被人拍了一巴掌吗?!怎么这么红!这么明显! 肯定很痛啊! 还有这眼睛! 好好的宋总都成兔子了! 肯定很严重啊! 他皱眉问道:“宋总去医院看看了吗?” 见他眼里的真切担忧不似做假,宋怀瓷笑着点点头,说道:“去了,不严重,几天就好了。” 陈若茗说道:“那我明天买个药给您送过去吧。” 看着他湿漉漉的狗狗眼,宋怀瓷也搞不懂了。 为什么陈若茗看起来明明是个阳光开朗、身高体壮的体育猛男,有时候却能显得跟犬类一样。 懂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哼哼唧唧的卖乖装可怜,博人关注,讨人喜欢爱怜。 算了。 他说:“好,多谢若茗了。” 不然,宋怀瓷怀疑他会一直纠缠不休。 有一个蓝宣卿就够他头疼了。 电梯到达四楼,陈若茗领着宋怀瓷走到门口,指着放在门口的小矮凳,说道:“宋总,可以坐在上面脱鞋。” 宋怀瓷笑呵呵地点头:“好。” 见他果然坐下,陈若茗不禁暗自得意。 他都要夸他自己细心了。 上次在宋总家,他看见宋总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坐在椅子上,他这个准备果然没错! 见人脱好鞋子,陈若茗把门打开,从入户处的窄鞋架上取下一双拖鞋放在门口:“宋总,可以穿这个。” 在客厅听到动静的两人不约而同探长了脖子看向门口。 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让我看看是不是微信自带美颜。 宋怀瓷站起身,迈开一步穿好拖鞋,那张出众惊艳的脸便展露在两人视野。 卧槽。 人怎么能长得跟美颜过的一样。 更让周攸文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从现实里看,宋怀辞这张脸跟蓝宣卿家里的那些色纸海报相似度极高。 除去几处特征不同和二次元的纸片线条化,可以说几乎没差别啊! 周攸文感觉自己心灵受到了敲击。 难道说……蓝宣卿是喜欢这人,才在家里摆了那么多经过二次元化的自印?! 卧槽?卧槽! 那宋怀瓷还要让我调查跟踪蓝宣卿,还说不信任什么的,难道…… 这…… 这不是典型的媚眼抛给瞎子看吗? 网络上不是都说:「男朋友的异性朋友一直穿跟我一样的衣服,学我,还有意无意跟我肢体接触,问我喷的香水。」 这这这…… 他好像能看到一个男同的绝望和无力了。 大妹子,这也是现实中我能遇到的吗? 木头竟在我身边? 好瓜。 周攸文缓缓露出盛家大娘子的同款表情。 真是好大的一颗瓜。 宋怀瓷跟着陈若茗走进客厅,夸奖道:“你家很漂亮啊若茗。” 比起宋怀瓷家里黑金色的古典装修,若茗的公寓软装得更偏向小清新。 光是客厅的各处装饰就显得很温馨了。 陈若茗被夸了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觉得宋总家里更好看。” 走得近了,周攸文和沈渚清自然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和眼睛。 周攸文不得不感叹:这就是豪门吗? 宋怀瓷看向还呆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主子来了都没点觉悟么? 他的眼神不禁冷了下来,看着两人,唇边的笑容依旧,问道:“这两位?” 沈渚清沉浸在宋怀瓷这张脸带来的惊艳中。 怎么伤成这样也能好看呢? 品着想着却猛地感到一股压迫力,回过神正好对上宋怀瓷笑眯眯的审视。 他赶紧拉着周攸文站起来,硬着头皮,迎着宋怀瓷不悦的目光说道:“我叫沈渚清,二十三岁。”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的眼睛,心跳急速跳动着,手也不自觉紧张地发起抖,表面上强装镇定地说:“老大,我叫周攸文,十九岁。” 不是,帅哥都这么有脾气吗? 都让他幻视在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生气的班主任了。 破手别抖了,丢死人了。 周攸文的称呼似乎成功取悦了宋怀瓷,稍稍收敛了气场,沈渚清骤然觉得轻松了不少,终于暗暗长舒一口气。 他懂了。 沈渚清拉开周攸文,对宋怀瓷说道:“老大您坐。” 宋怀瓷笑而不语,只是那双茶瞳从看着两人变成独看着他一人了。 ? 我说错什么了?! 难道是什么专属的人称play? 不儿,你小子真让你钓到富少了? 在沈渚清胡乱猜疑时,宋怀瓷终于迈步,坐到懒人沙发上。 这沈渚清很有观察力,脑袋灵活,转得也快,知道随机应变,也有点敬主之意。 嗯,长得也不错。 他允了。 陈若茗虽然感到一瞬间的气氛变化,但还没等他来得及介绍,两人就一言一语说出自己的名字年龄了。 话说自我介绍也需要年龄吗? 不过面试的话,严谨一点也没什么。 合理合理。 陈若茗在走到旁边坐下,沈渚清和周攸文这才跟着坐下。 宋怀瓷注意到桌上的监控,目光一一扫过画面,脑子迅速分辨出哪块监控是对应哪里的谁。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蓝宣卿的房间。 他指向蓝宣卿的监控画面:“放大。” 简单的两个字透露着命令,身为钦定下属,周攸文自觉放大了平板上的画面。 宋怀瓷盯着墙上花丛里的画像。 这是我。 宋怀瓷缓缓迎来了来到这所世界的第一次狂喜。 不会错。 是我。 画中的人正是从前的宋怀瓷,红瞳长发,一身青色公袍,胸前的白鹇图栩栩如生。 蓝宣卿知道从前的我?! 他也是夺舍异魂? 还是说,我的存在在这个时代里是有历史或者文献记载的? 这样说来,原主宋怀辞跟他的模样相差无几,蓝宣卿也一直在他身边工作,没存在什么异常。 直到他初来的前几日也没什么,可从酒会后,蓝宣卿就变得奇怪了。 莫名的亲近他,向他示好,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情绪,甚至对他的交友权产生了嫉妒。 他从始至终只觉得蓝宣卿会是谁的间谍卧底,于是提防小心着他。 可如果,蓝宣卿知道他从前的身份,因此才一直留在跟他长相相似的宋怀辞身边,等待着他的到来呢? 那这样,蓝宣卿近日来的变化就说得通了。 他在等他? 可他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样不等于间接杀死宋怀辞吗? 宋怀瓷并不觉得蓝宣卿有这份胆子心思。 难道是菀菀类卿? 一切思考只在一瞬之间,三人只看着宋怀瓷看着监控两三秒后便开了口:“蓝宣卿的生平调查。” 周攸文在陈若茗带人上电梯的时候,就从帆布包里拿出来了,闻言从桌上拿起调查结果递给宋怀瓷,说道:“蓝宣卿,男,二十三岁,出生地b市。 父亲蓝知蕴,b市人,b市大学教授,桃李不至于遍天下,但也确实走出了一些成功的学生。 母亲卫清彧,b市人,目前在经营一家花店,花店的经营在b市很有知名度。 父母关系恩爱,两人从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后结婚,结婚四年后生下蓝宣卿,而蓝宣卿也在毕业后直接进入碧上工作。” 说着,周攸文看了一眼宋怀瓷和陈若茗,继续道:“据调查,蓝宣卿会进入碧上是因为其创始人的颜值,在碧上工作时长两年,属于是初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了。” 宋怀瓷翻看着调查结果,他突然注意到一行内容: 「书漫狂热爱好者。」 宋怀瓷又看向蓝宣卿的房间监控,忽而笑起来。 他看向周攸文和沈渚清,开口道:“两位的才能我很佩服,既然这样,今晚面试内容我想好了: 调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宋怀瓷的人,瓷器的瓷。” 不止周攸文和沈渚清感到意外,连陈若茗都吃了一惊。 他看向蓝宣卿房间里的那幅海报,又看向“宋怀辞”。 他想起公司里员工们对宋怀辞齐一的评价。 这…… 什么意思? 陈若茗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宋怀瓷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十来秒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若茗懵逼地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笑脸盈盈的中年男人,他把两份蓝色文件夹交给陈若茗,说道:“我是宋先生的司机,上来帮他送这两份东西,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转交一下。” 见陈若茗点头接过,吴叔便转身下楼,继续回到车里玩消消乐了。 陈若茗回来把文件夹交给宋怀瓷。 宋怀瓷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看向周攸文两人。 沈渚清懂了,拿起文件夹打开一看。 果然。 周攸文见沈渚清拿了,他也跟着拿起文件夹查看。 里面赫然是一份劳务合同。 周攸文还没细看内容,只是看着甲方处留下的名字是:「宋怀辞」 难道他猜错了? 宋怀瓷估算着他们阅读合同的时间,隔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你们决定一下要不要签署合同,签了,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任务是第一要素,连你们的原职位的侦探社也不可以动摇。 任何任务都要以我为先,有任务派发时,除了工作时间外需要你们随叫随到,我不养没用的泼皮废物。” 沈渚清犹豫了一会,问道:“不是说有面试内容吗?不用先看看我们的效率吗?” 宋怀瓷坦诚道:“没见到两位前是想过的,但是桌子上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了,而且用人不疑,我相信我的目光,相信两位的能力,也相信若茗攸文的举荐。” 他看向沈渚清,弯眼展笑,道:“刚刚的反应和应对能力很不错,很迅速,我很喜欢,所以我也很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让我安心。” 他又说:“刚刚提到的面试主要是想看看两位现场办公的能力,如果两位愿意的话,也可以展示后再签合同。” 沈渚清立刻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查起来。 卧槽,谁不喜欢被长得好看的人夸奖信任啊! 沈渚清感觉现在自己一身牛劲。 周攸文看看卷起来的沈渚清,又看看自己被监控占满的设备,直接拿起桌面上的一台平板。 妈的,卷兄弟是吧?! 第56章 猫毛过敏的中书大人 两人查了一通,虽然在A市找到了几个同名的人,可一一汇报后都不是宋怀瓷想要的结果。 等待期间,陈若茗想给宋怀瓷露一手,于是提出想给他调一杯气泡水,宋怀瓷也欣然答应。 这时,周攸文眼睛一转,对宋怀瓷说道:“老大,我这里有一个结果。” 在周攸文说话时,宋怀瓷也收到了陈若茗特调的气泡水,他先看向周攸文,说道:“说吧。” 他又看向冰冰凉凉的玻璃杯,里面是紫粉色的液体,还有一些小气泡时不时上升,杯里还有几片青柠做为点缀。 宋怀瓷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入嘴还有点刺激,应该是那些小气泡的原因,带起青柠的香气。 他夸赞道:“好厉害啊若茗,很好喝。” 陈若茗身后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香柠葡萄气泡水可是他的拿手招牌! 而且…… 宋总身上的味道就和香水柠檬一样,很好闻! 周攸文等宋怀瓷说完才道:“宋怀瓷,男,二十七岁,一本小说中的衍生人物,设定的在朝职位是侍读学士。 自幼丧母,少年时丧父,因春闱举得探花郎,入翰林院后不久被男主太子看中,暗中提拔帮助,位侍读学士后成为男主太子的幕后谋臣,最后却因有人向……” “够了!” 陈若茗讶然地看向厉声打断的宋怀瓷。 宋总怎么了? 宋怀瓷垂眸,惊疑不定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他难得的选择了逃避。 他认为,这个答案应该会是他难以承受的。 他感受到内心在抗拒。 也许……他能猜到一二。 他重新笑着,说道:“抱歉,吓到你们了,这个答案很好,我有方向了,多谢你攸文。” 多谢? 好奇怪的用词。 周攸文摇摇头:“能帮到老大就好。” 沈渚清有些可惜地关闭电记本,宋怀瓷见状,开口道:“多谢你渚清,如果没有你帮忙,也许并没有这么快为我解疑,辛苦你了。” 意外得了个参与表扬奖的沈渚清有点呆。 啊? 这也要夸一下吗? 虽然呆,但这不妨碍他高兴:“谢谢老大。” 宋怀瓷问道:“那关于合同两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渚清对陈若茗问道:“有笔吗?” 陈若茗指指置物篮:“有,在里面,有一个我另外贴上去的侧袋。” 周攸文转身扒过去看,随即在篮内的侧袋上取出一支笔,率先在自己那份合同上签上了名字详细。 沈渚清瞪大眼睛看着周攸文。 好好好,你小子这么玩是吧? 亏我还以为你是拿给我的。 沈渚清杵他一手肘,看人龇牙咧嘴,心里这才畅快,从篮子里另外取出一支笔,低头奋笔。 宋怀瓷很满意。 很好,又收获一个能人帮手。 待两人签完合同,宋怀瓷简阅一遍后把合同收起来,问道:“今天几人的行踪有什么异常吗?” 周攸文掏出记录的小本本递给宋怀瓷看,说道:“今天早上得到的信息不多,不好意思老大。” 宋怀瓷哪里不理解。 现在这个时代不比他从前了,处处都有那种监控摄像头和防盗措施,还有指纹什么的,想要暗中调查点什么都变得不方便了。 看着桌上这些成绩,想要实现也是十分麻烦,更别提该怎么进入何家李家这些大宅子里,想来也让周攸文耗费了不少人情。 宋怀瓷笑盈盈地宽慰他:“辛苦你了攸文,你做的很好。” 闻言,周攸文不好意思地低眸,躲开对视。 挺有意思的小孩。 宋怀瓷笑了笑,转动眼眸看向小本本。 上面记录得很详细,还用红黑笔区分标记着调查人和其他来往出入的访客。 几人都还算安分,各司其职,该上班的上班,该在家里悠闲的悠闲。 他把记录的小本本还给周攸文,说道:“多谢,你很细心,这样很好。” 周攸文接过小本本:“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怀瓷说道:“听攸文说,李家的消息是渚清帮忙调查的,那肯定也是有能力渠道的,既然这样,不如你们两人交替轮班,以免深夜时消息错漏,还一个人忙坏了身子,如何?” 周攸文眨眨眼睛:“我没问题,要轮班的话我是夜猫子,我可以顶替晚上的。” 沈渚清也没什么意见:“可以,一天下来一人各十二小时就好。” 起初,宋怀瓷十分担忧深更半夜,要是姜婉梅偷摸行动该怎么办。 而周攸文总不可能一直不睡觉,一两天都有些折磨了,更别提要坚持到下周三。 现在多了个沈渚清,两人也好分担一下压力。 他用钱用人方面从不吝啬,说道:“好,薪资方面的话,你们一人一天五百,可有问题?” 沈渚清说道:“老大,我认为我们已经签了劳务合同,可以从明天开始算工资了。” 周攸文也说:“我确实没想过老大的速度这么快,如果这样的话,日结就不存在了,按渚清说的,从明天开始算工资就好了吧。” 听此,宋怀瓷掏出手机,把好友码递给沈渚清,说道:“那加个好友吧。” 沈渚清没意见。 等宋怀瓷通过好友申请,沈渚清和周攸文各收到一笔转账。 而收到转账的沈渚清意外地看向宋怀瓷,问道:“老大,这是?” 宋怀瓷有账当面理,笑道:“既然说今后按月资算,那今天的日资就给你们先结了。 六百是跟攸文说好的日结,一人是一百,外加蓝宣卿三百,所以六百一分不少,而你帮了攸文调查李家,李家的一百调查费用合应有你一份。” 他总不能做出从跟周攸文说好的工资里特意扣出一百给沈渚清的糊涂事吧。 尽管两人私下是再要好的朋友,他这个外人处理起来也应该钱归钱,情归情。 避免偏私或一人觉得不公,是奖是罚,他自有数,否则这对他之后的用人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他们自己私下会自己分配这比资金,但是这份分配如果由他这个做主子的人亲自提出和操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是一个十分有效的拉拢手段。 在一个组织或团队里,主子或领队得不到底下人的拥护与人心是难以成立和长久的。 这样的队伍是一盘散沙,甚至无需外力就可轻松内溃。 而且,没有谁会不喜欢公平公正、公私分明的老板。 周攸文和沈渚清看向宋怀瓷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神啊…… 居然是这么有良心的老板吗? 兄弟,你不赚钱了? 陈若茗自得地看着周攸文。 也不知道是谁说,不急,他自有判断,还说要观察几天。 这下知道宋总的魅力了吧?! 哼哼! 臣服于宋总的魅力吧! 宋怀瓷很给面子的把陈若茗做的气泡水喝干净,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后提出了告辞:“那我先走了,接下来辛苦各位了,对了。” 他看向沈渚清,对他胳膊上的肌肉很有兴趣,说道:“下周三我会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我想请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可以吗?当然,会有计划需要你配合。” 沈渚清脑子转了转,问道:“是跟这几位调查人有关吗?” 宋怀瓷更加满意,坦白道:“当然,甚至我跟其中一位调查人有些过节,也许会发生一些我计划内的‘意外’,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及时出现,把‘意外’控制在我的计划内,在出现真正的意外时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我认为,你可以担起这份任务。” 周攸文听得有点糊涂,但沈渚清已经迅速理清楚前后,他看着宋怀瓷的脖子,慎重考虑了一番,又问:“会死人吗?比如我,我需要老大给我买意外险,我还上有老上有老呢。” 宋怀瓷被他逗笑,说道:“放心,不会死,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口头上谁不会说得安稳呢?所以,无论这次任务进不进行,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会帮你买的,钱嘛……由我个人为你出。” 不过…… 意外险是什么? 看来有必要了解一下了。 沈渚清已经彻底被宋怀瓷的阔绰震惊了。 天。 老大啊老大,你真是我的亲大哥啊。 他原本只抱着被拒绝的打算提出来的,结果宋怀瓷答应了! 还说帮他出险金! 卧槽。 他都想跪下来给宋怀瓷磕一个了。 接着又听宋怀瓷对周攸文问道:“也给攸文买一个吧?以免有什么意外,你说是吧?” 沈渚清和周攸文都听出他言外之意,不禁暗自吃惊。 周攸文连连点头:“要啊老大,我要啊。” 不然下次被人打死打残不得老亏了。 宋怀瓷刚点头,下一秒,一只白团子跳上沙发,踱步到宋怀瓷身边,圆圆的脑袋蹭上宋怀瓷放在腿上的手掌,爪子顺势踩上宋怀瓷的大腿,长长的大尾巴勾住宋怀瓷的手臂。 这是什么东西? 宋怀瓷歪头查看,好像是狸奴…… 狸奴?! 坏了。 下一秒,宋怀瓷就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宋怀瓷想把猫抱下去,却因为停止不断的喷嚏,使他不得已以手掩口,以免唾沫横飞。 不然怪恶心的。 陈若茗看出宋怀瓷的异常,迅速把正打算躺在人腿上卖乖的年糕抱走,放进卧室里,拍拍其委屈的小脑袋,说道:“乖乖在这里。” 随后把卧室门关起来,走进卫生间把手洗干净,又拿出滚毛筒和口罩回到宋怀瓷身边。 周攸文手里正拿着抽纸不知所措。 沈渚清猜测道:“老大猫毛过敏?严重吗?有需要吃药的程度吗?” 猫毛过敏? 什么意思? 宋怀瓷抽出一张纸巾掩住口鼻,说道:“不能摸猫,会风疹。” 风疹? 趁宋怀瓷从陈若茗手里接过口罩戴上的期间,周攸文迅速查询了一下风疹,随后杵杵沈渚清,对他无声说道:“中医,过敏。” 沈渚清明白地眨了下眼睛。 果然,宋怀瓷开始挠起被年糕蹭过的手背,白皙的肤色迅速泛红,带起几处疹块。 沈渚清做出应对。 他起身接过陈若茗的滚毛筒,说道:“有冰袋吗?去拿点冰袋,敷在老大瘙痒的地方,可以缓解肿痛和痒感。” 陈若茗立刻起身去拿冰袋。 作为一个酷爱自制饮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冰块呢? 甚至陈若茗还有一台小型的制冰机。 他从橱柜里抽了一张食物密封袋,把冰块装了进去,回到宋怀瓷身边,把冰块敷上去,说道:“宋总,要小心冻伤。” 沈渚清用滚毛筒把宋怀瓷裤子上的猫毛和可能留下的皮屑滚干净,又引下宋怀瓷的手,将年糕刚刚蹭过的袖子滚了一遍。 每次风疹都会惹得宋怀瓷心烦。 无他,就是这痒难以缓解。 挠久了又破皮流血,不挠又常常来惹他分心。 正如现在,他抑制着自己的烦躁骄矜,抬手拂开陈若茗和沈渚清,说道:“行了,我先走了。” 陈若茗一懵,连忙跟上离开的宋怀瓷。 看着两人出门,沈渚清缓缓撕掉滚筒上面粘了毛的粘纸,说道:“感受到了吗攸文?” 周攸文放下抽纸,看着关闭的大门,说道:“嗯,很让人惊奇,小说竟在我身边?你怎么说,怕咱们老大吗?不对,应该说,这位侍读学士大人。” 沈渚清想着刚才他半蹲在宋怀瓷身边,帮他清理衣物上的猫毛时,其表现出来的自然和理所当然,以及随心的驱逐动作。 他说:“我挺喜欢他的,他脑子不错,有心计、有‘野性’,我喜欢跟着这种人办事,而且,这种神奇的事我可不想错过。” 周攸文笑起来:“我也是,太有趣了,而且他不像对这个时代全部一窍不通的,至少在金钱方面他不会是个傻子,他是真心在拉拢我们。” “人也还不错,挺有意思的,留下来观察一下。” 第57章 坦诚相待 那边,宋怀瓷回到车上,陈若茗目送着车辆远去后才转身进入公寓楼。 冰块很快融化,袋子外层也在滴着水,弄得宋怀瓷手上湿哒哒的,越觉烦躁。 他想把袋子扔出车外,可是想起交通法上又提及不能车窗抛物。 啧。 好麻烦。 宋怀瓷只好等车驶到别墅大门入口前几百米处就提出下车。 他真的忍不了了,瞧瞧,裤子都滴湿了。 吴叔停下车想劝,结果一回头,人已经下了车。 只留下一句:“吴叔先开回去吧,停完车就下班回家,不用等我。” 吴叔看他心情不好也不好多说,免得更惹他烦,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先开车驶入别墅区。 宋怀瓷把口罩摘出来,和冰袋一起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了几步后,也不顾地上干净不干净了,直接坐在路边坎上。 强制停止思考的脑子终于重新回想起周攸文的话。 小说?就是所谓的戏文吗? 开什么玩笑。 意思是,他只是戏文里的一个角色,他身处的世界、文武百官、皇帝、太子,连他早早死去的父母都是虚假的? 截你爷头! 开什么玩笑! 无边的孤独再次从身后追上来,将他包围。 也就是说,他的死亡是既定的?是靠书写戏文的文者决定的? 荒谬! 他可是活生生的人,就连那些亲手被他杀死的人,他们身上溅出来的血液也是温热的。 怎么可能只是戏文里的匆匆一角?! 那现在这个世界呢?也是假的吗?也是一个书中世界? 可这让他该怎么接受呢? 连他想要寻找的真凶都只不过是一个存在戏文中的角色。 这让他该怎么接受呢?! “老板。” 熟悉的声音伴随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宋怀瓷缓缓转头,蓝宣卿正在俯身调整着呼吸,胸膛也在起伏,仿佛是一路奔跑而来,那双黑眸透着忧切,正敛眉看着他。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回过了头。 蓝宣卿平复好呼吸节奏,跟着宋怀瓷一起坐在路边。 他看着宋怀瓷的侧脸,问道:“您怎么了?听吴叔说您好像不开心,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怀瓷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着。 蓝宣卿担忧之余又有些心疼。 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好像能感受到宋怀瓷现在很迷茫。 那个强大坚定的人也会迷茫脆弱吗? 蓝宣卿尝试开导,寻找着切入点:“老板,合作失败了也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也许是我们的方案不适合他们,不要内疚了,好吗?” 宋怀瓷这才缓缓转头,看向蓝宣卿。 你也知道我死亡的终局吗? 你也能理解我的不甘吗? 你也知道杀死我的那个真凶是谁,对吗? 宋怀瓷动了动唇,微哑的声音才慢半拍地响起:“蓝宣卿,我回不去了。” 宋怀瓷看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说:“蓝宣卿,我不甘心。” 你也知道我一路来的努力吗? 你也会替我感到不甘吗? “蓝宣卿,这里没有从前我看见的月亮。” 就连那轮我崇为唯一高洁的月也是假的。 蓝宣卿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跟他坦白了。 是发现什么了吗? 听着他说出来的话,想起书中既定的结局,蓝宣卿的鼻尖忍不住发酸。 随即,蓝宣卿注意到他无意识抓挠的手,指甲在手背上留下数道血痕,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继续重复抓挠着,直到那处抓痕冒出了血珠,他又没有停手。 蓝宣卿抓住他抓挠的手腕:“不要抓了。” 他握起宋怀瓷另一只手背,看着上面的抓痕,比关切与心疼来得更快的,是失防滚落的温泪。 那滴晶莹的泪打碎在宋怀瓷的手背上,惹起一阵细微的刺疼。 “宋怀瓷,我也好不甘心……”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宋怀瓷……不要难过,不要伤害自己,我知道,楚门的世界很难让人接受,不要迷茫。 你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所生活的世界、见过的人也是,他们都是拥有自我的思想和行动的智慧生灵,都是跟你跟我一样,会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人,不要质疑你的从前。” 宋怀瓷,不要感到痛苦,不要迷惘,我来爱你了。 宋怀瓷默默看着他不断砸落的泪,听着他声音里的温柔与难过。 他抬起手,用指腹笨拙而轻柔地按压蓝宣卿的眼尾,抹去其眼眶里积蓄的泪水。 他说:“我叫宋怀瓷,是‘因胸怀瓷玉而行善、故难恶’的瓷,是我母亲替我取的。 听父亲说,母亲是个贤德温柔的女子,善书画,而父亲只草草识得几个字,便让母亲替我取了名。” 蓝宣卿抬头看他,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有欢喜、有悲伤、有惊讶,有心疼,也有释然。 你终于愿意对我坦诚了。 没关系了宋怀瓷。 “宋怀瓷,我叫蓝宣卿。” 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我那满腔叫嚣的爱意。 我会继续追逐你的脚步,告诉你「爱」是什么,爱一个人又是什么样子的。 等你发现你也爱上我了,这份爱意才会显得珍贵。 宋怀瓷看着他,说道:“对不起。” 被突然道歉,蓝宣卿懵了,他擦掉眼睛里的水雾,问道:“为什么要道歉?你不需要道歉。” 宋怀瓷扬唇,说道:“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你的站位,我怀疑你是哪家的间谍、谁家的卧底,对你的情绪态度也不是很好,对你不住。” 蓝宣卿这才明白宋怀瓷这段时间的猜想和各种态度转变。 好好好,我说怎么翻脸比翻书快呢。 合着我把你当白月光、心头好,你把我当卧底防是吧。 媚眼全抛给瞎子看。 蓝宣卿越想越不爽,当即别过头去生闷气。 他将不理宋怀瓷这个大木头。 宋怀瓷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刚刚谁还说他不需要道歉来着。 他伸手拍拍蓝宣卿的肩,对面已读不回。 宋怀瓷主动开口问道:“蛋糕好吃吗?” 蓝宣卿想说好吃,但他又不想跟宋怀瓷说话。 我恨你是根大木头。 宋怀瓷想了想,又说:“你朋友圈的照片我看见了,很好看。” 我当然知道好看,这可是我挑了好几张,拍了好几次才得到的照片。 又要拍脸,又要拍玫瑰,还要超绝不经意露出后面的蛋糕。 可惜这根木头完全不懂其中的小心思! 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意思不是花好看,也不是后面的蛋糕好看,是照片里的你很好看。” 蓝宣卿愣了一会,半晌后才矜持地转回来,问道:“真的?” 宋怀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蓝宣卿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两条孤零零的内容照片。 一张是两年前,照片里的脸还带着没被社会拷打过的青涩忧郁。 一张是今天的,照片里的人唇边带着浅笑,红玫瑰衬托出一些成熟沉稳的韵味,脸上的肉感少了一些,鼻梁及下巴的线条更加明显,只有那双眼眸里的神彩未变,依旧明亮。 他点开今天的照片,转过去给蓝宣卿,左划对比着从前的照片,确实现在的人更好看了。 蓝宣卿凑过去看,看见自己两年前的装样,蓝宣卿两眼一黑,连忙伸手遮住照片:“别看!太装了。” 救命。 当初只是为了不让上司同事看见自己发的朋友圈,每次发东西都会独立屏蔽,入职前,朋友圈就被他清得只有这么一张照片了。 我不行了…… 好社死! 死装哥竟是我自己! 装? 宋怀瓷不懂就问:“装是什么意思?” 蓝宣卿皱眉苦思:“嘶……就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 宋怀瓷懂了,他看向照片,说道:“不会,我觉得很好看。” 蓝宣卿挠头,说道:“你不懂,真的很装,而且我这几年都有发朋友圈,只是屏蔽了宋怀辞。” 蓝宣卿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于是问道:“说起来,我老板是怎么死的?” 宋怀瓷也不明白,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当时一醒来就在卧室里,桌面上还有没写完的合同书。” 蓝宣卿听懂了:“猝死啊?还挺正常的,有点常见套路的意思了,而且就他那工作强度,我一直挺担心他猝死的。” “套路?是他一定会按照这个轨迹死亡吗?” 蓝宣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你这个属于穿越,然后啊,按照穿越文的套路,一般身体的原主都会以各种意外死去,猝死占比挺多的。” 宋怀瓷懂了。 他看着蓝宣卿,忽然说道:“蓝宣卿,如果我想调查我的死亡原因,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蓝宣卿说:“我知道你的死亡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宋怀瓷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道我听听。” 他觉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蓝宣卿说:“在那本小说里,男主角是太子,他对你的接近是有目的的,那个阶段,他想要拉拢你为他所用,而你的死亡原因是有人向太子出言挑拨,惹起疑心,才致杀身之祸。 那个人在文里面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应该是伏笔还是什么吧。” 果然。 宋怀瓷提出质疑:“如果太子殿下拉拢我是为了我将来成为他的谋臣,那如此用尽手段,又为什么会因为某些人的挑唆就轻易杀死一枚布了那么久的棋子? 而且,那人是谁?说了什么?挑拨也要有凭有据,也需要我的行动去印证一些东西,所以,太子殿子不是那种轻易受人挑唆的人,除非……他自己也动了杀心。” 他停了一会,垂下眼眸,喃喃道:“可是……因为什么?意从何来?为何殿下会对我起了杀心? 若非殿下之意,又会是谁想借殿下之手除掉我?恨我的人不少,妒我之位的人也太多了,每个人都想爬上来顶替我,范围太大。 可是……能跟殿下发生交际,说出的话语有权重,甚至能动摇殿下的心意,又会是谁?” 盛帝? 可是问题又绕回去了。 动机是什么? 从他入朝伴君以来,任何政议都为皇家、盛朝着想。 若说他异心当诛,每次重大政议都有重臣在堂下参与商议,他在堂上的句句所言皆为国家与天下,谁敢说一句为私欲、为己身? 若说他杀戮成性、胡做乱为,可他身为太子的人,站在太子这方,九子争嫡,谁敢说哪次不是血腥与诡计的交锋。 他作为太子谋臣,为君献策筹谋,除异心、铲叛臣,所到之位不同,子亦非鱼,谁该言一句不该么? 其他皇子的臣下都未必有他干净。 在幽深皇宫中,被卷入漩涡的,谁不是只能自认倒霉,技不如人。 顶多为其感叹悲泣几声,一条人命、一家老少、一府上下也就这样草草掀过了。 报仇吗? 又该如何斗过皇家,难道不顾自家人性命了吗? 除了清流老臣,谁投靠皇子不是为求荫庇,以护家人稚儿平安? 所以,宋怀瓷才要查。 他才不甘做那些孤零怨鬼,惹人感叹。 他才不是为了太子才爬到侍读之位的。 他才不是为了给太子当垫脚石才爬到君侧的。 他是要强,要坐上属于他的内阁之位,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谁都不能挡着他上进的脚步。 他看向蓝宣卿,只需这一眼,蓝宣卿说道:“宋怀瓷,我会帮你,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 他笑起来:“多谢你,宣卿。” 蓝宣卿脑子立刻宕机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温,就差在头顶冒蒸气了。 宋怀瓷懵了,以为他是暑着了,用手给他扇风,问道:“没事吧?宣卿?暑着了吗?还好吗?起来到我家休息一下?能走吗?” 宣……宣卿…… 他叫我的名字了…… 声音……好好听…… 第58章 撒点糖吧 宋怀瓷把蓝宣卿领回家,发现门口的地上多了一袋东西。 宋怀瓷好奇地拿起来,齐肩而行的蓝宣卿见状,说道:“那是我带来的,我当时急着去找你,就让吴叔先带进来了。” 他小声嘟囔道:“因为保安又不让我进来。” 看出他声音里的委屈和控诉,宋怀瓷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抚道:“我把门禁身份卡分你一张,这样你也方便进出,可好?” 蓝宣卿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好。” 宋怀瓷便开门进屋,蓝宣卿看了他一会,跟在身后问道:“你不怀疑我了?不怕我偷你点什么?” 听此,宋怀瓷回头笑看他,随即坐在鞋凳上换鞋,说道:“不怀疑了,你愿意为我真正的身份悲伤落泪,还足以证明一切吗? 而且,我一直认为,如果有人愿意为我贡献这么高的演技,就算是死也挺值了。” 他看向蓝宣卿,温声道:“在我未向你坦白前,我对你做了些失礼和意外的言行,很让你头疼吧?” 蓝宣卿连连摇头,想说不会,可看着宋怀瓷的眼睛,他还是没说出声,宋怀瓷便继续道:“尽管如此,你还是选择包容我初来的懵懂与胡闹,甚至为我送餐,如果你做到这份上,我还依旧怀疑着你、不信任你,那岂不是对你的付出太不公平了?” 蓝宣卿愣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宋怀瓷已经换好了鞋,起身对他说道:“坐下换鞋吧。” 蓝宣卿懵懵地点头,坐到鞋凳上,看着宋怀瓷给他从鞋柜里新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蓝宣卿脚边。 太不真实了吧? 我在做梦? 上次他来的时候,宋怀瓷对他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转变,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宋怀瓷产生了真正的期待与怀疑。 那时,他作为宋怀瓷的下属,安分地没有碰别墅里的任何东西,从始至终只是在客厅拘坐着。 可现在,他却能平等地坐在宋怀瓷的鞋凳上换鞋,等着宋怀瓷帮他拿拖鞋,听着他耐心地给他解释着琐事。 这就是他对待朋友的方式吗? 跟之前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真的……太奇妙了。 等蓝宣卿换好鞋,宋怀瓷带着蓝宣卿走到客厅坐下,蓝宣卿问他:“药箱在哪里?” 宋怀瓷拉开桌子下的柜子,把一只白色的医药箱拎出来,放在桌面上。 蓝宣卿打开药箱,最上层是各种分类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些常见疾病的药丸,比如感冒、退烧、腹痛什么的。 药丸还另外用小透明袋装好,才放进小盒子里归纳整齐,盒子上面还用标签纸做了药物的作用和一次的用量。 拿开上面的分层盒,下面的空间更大,放着一些冲服药剂和没用完的药盒,还有受伤时应急消毒处理的药品。 蓝宣卿随手拿起一个药盒,药盒上面同样做了剩量的标记和开封日期,这让他不禁感叹:“是很细心的人啊。” 看着这些小记录,宋怀瓷笑道:“杜姐和李姐做事一直很细腻。” 蓝宣卿想起上次为宋怀瓷打掩护的妇女,和连日开小电动接送宋怀瓷上下班的狂飙女人,不禁赞同的点点头。 他放下药盒,拿出棉签和碘伏。 倒出一些碘伏在盖子上,用棉头处蘸满褐黄色的药水,对宋怀瓷伸手道:“抓伤的手背,伤口要上点药消毒才行。” 再晚点就愈合了。 看着他伸来的手掌,宋怀瓷有点不是很情愿。 太奇怪了。 一个男人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上药什么的。 像龙阳,可他又不是。 看出他的犹豫,蓝宣卿略感遗憾,将手心反转朝下,平抬在身前,说道:“可以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宋怀瓷很想说他自己也可以上药,可看着蓝宣卿认真的眼眸,他还是慢慢将手腕搭了上去。 蓝宣卿垂眸,借着上药的动作偷偷掩藏着心里的欢喜。 肢体接触了! “痛吗?都说看病问切,所以你要说实话。” 宋怀瓷老实答道:“不痛。” 看着他手上的疹块,蓝宣卿没有多涂碘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后,又重新拿了一支新的棉签,嘴里还不忘问道:“是怎么弄的?” 宋怀瓷不在意地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黄黄的一块。 好丑。 他说道:“风疹,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过敏,我不喜欢。” 蓝宣卿从袋子里拿出下午买的软膏,一边把膏药的保护层戳破,将白色膏药挤在棉签上,一边问道:“过敏?食物过敏吗?你吃什么了?” 宋怀瓷不是很喜欢别人问这么许多,回答起来很繁琐,可看着蓝宣卿仔细挤药的动作,他只好答道:“去了陈若茗家,他家里有一只白色的狸奴,也就是你们说的猫。 这小顽畜蹭到我的手,还跑到我腿上来,初时会打喷嚏,不过吴叔送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好了,就剩下被它蹭到的手背起了风疹。 若茗本来给我弄了些冰敷在疹块上,还有捂脸的罩子,可我心烦,就都给丢了。” 听到宋怀瓷叫他若茗,蓝宣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膏药,一大坨白色的乳膏就将顺着力道飞出,啪叽一下糊在地上。 宋怀瓷莫名的看着地上那坨软膏。 ?好险,差点就飞到我裤子上了。 他又看向再次开始生闷气的蓝宣卿。 这是怎么了? 蓝宣卿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周身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气息。 听宋怀瓷说什么八点会去见个朋友,亏他以为是去见劳什子合作商,合着,原来是去陈若茗家了! 他说怎么正好八点去呢,原来是陈若茗下班了啊。 这样显得他刚刚的安慰很小丑。 好好好,他家还没去呢,倒先主动跑去陈若茗家了。 蓝宣卿很生气,但还是忍着气抽了张纸,把糊在地上的软膏擦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拿着挤了软膏的棉签转过身,对宋怀瓷说道:“抬头。” 宋怀瓷没动,只是看着生气的蓝宣卿,问道:“又恼?在恼甚么?” 蓝宣卿想闹,但又怕降低了白月光的好感度,只好窝窝囊囊地瞪了宋怀瓷一眼,然后低下眼眸,说道:“你又瞒着我。” 见他说出问题,宋怀瓷便解释道:“因为若茗说他有个兄弟是做侦探工作的,我需要他帮我调查东西,做点我明面上不能做的暗事。 因为我手上没有手下,我之前的生活告诉我,我需要用人,手里不能没有人,这么说的话你能懂吗?” 蓝宣卿听他解释清楚,这才抬眸问他:“要调查什么?是因为楚总的事?” 宋怀瓷点点头:“让他替我盯着何家和李家那边,避免到时候下周三的计划出现什么意外,也让他帮我调查了一下宋怀辞的生平,但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 这关乎他个人的隐私,既然他从前没跟你说过,那也不应该由我说出口,我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他像想到什么,起身开门,在门外的信箱里拿出那两份蓝色文件夹。 回到客厅,用纸巾隔去周攸文和沈渚清的个人隐私消息,把合同递给蓝宣卿看。 蓝宣卿接过合同。 一个月六千?还工作时间弹性?! 蓝宣卿露出地铁老人的同款表情,看向宋怀瓷:“你疯了?你是没有概念吗?” 宋怀瓷勾唇一笑,说道:“我有概念,对于有能力的人,自然不必大费周章去吸引,他欣赏你,自然愿意为你做事,他若不喜欢你,不管你出再大的诱惑,也留不住他的。 而这些是我用人的习惯,在对于能人智士方面,这些身外之物不必过多在意。” 蓝宣卿震惊了。 “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用人?” “嗯,做得好的自然有赏,做得不好的自然也该罚,一人七十鞭。” 七十鞭…… 之前不小心跟同学在班里玩篮球,砸坏了窗户,被老师打了十下手板,那疼痛一直记到现在的蓝宣卿狠狠幻痛了。 罚得真狠啊。 这样看起来,好像赏下来的钱都拿去治伤了,拢共也没捞着多少的样子。 蓝宣卿把两份合同放好,说道:“现在不能体罚,留下伤口他会去医院验伤,然后留证据告你。” 宋怀瓷便道:“那倒立两个时辰总归可行。” “不行,半个时辰就是一小时了,四个小时,你想他头部充血死啊?” 宋怀瓷反驳道:“我那些吃干饭的部下都可以,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蓝宣卿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还是要让他认清楚现代常识:“小说世界都是架空夸大的,你们自然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说不定那男主太子万箭穿心都死不了。” 宋怀瓷很震惊:“为何?” 蓝宣卿就给他科普解释:“这种叫主角光环,说俗一点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管怎么杀他、怎么叠buff攻势都死不了的,而且这种小说世界一般都有天道保护主角,所以根本死不了。” 宋怀瓷努力理解。 蓝宣卿拿起暂时放在桌子上的棉签,扭头看向宋怀瓷,宋怀瓷便配合地仰起头,这种无需多言的配合让蓝宣卿很是高兴。 现实看,这道伤口更显触目惊心。 蓝宣卿轻轻地把药膏抹上去,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伤的了吗?” 宋怀瓷转眸看他:“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蓝宣卿抬眸跟他对视:“可以问吗?” 宋怀瓷再次对自己使用蒜鸟蒜鸟buff。 “今天去看望了宋怀辞的母亲,「母亲」这种身份真的很神奇。 从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后就没再跟我说过话,也许是说多错多吧,间接导致她情绪失控,产生了幻觉,把我错认成宋有成,一边说我不是宋怀辞,一边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蓝宣卿听着,不禁屏住了呼吸。 现实应该远没有他说的这样风轻云淡。 从这半天都没消下去的痕迹就能看出来。 面积有点大,蓝宣卿只好又挤了些软膏,小心地涂抹。 感受着像羽毛拂过的触感,宋怀瓷笑着宽慰道:“不用担心,不痛的。” 蓝宣卿不语,只是一味腹诽:对对对,就你没事,就你不痛,就你不用担心。 待上完药,蓝宣卿把药膏和眼药水留给宋怀瓷,对他叮嘱道:“我要回去了,这个药膏一天两次,不过……我刚刚不小心挤多了一点,应该可以用个三四天,这个眼药水可以滴,一次两滴左右,以免你眼睛刺痛干涩。 手背的话你可以明天问问你家的杜姐李姐,看看得用什么药,记得把你过敏的症状跟她们说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忌口。” 宋怀瓷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等他说完才问道:“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蓝宣卿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心里暖暖的,说道:“放心,我可以把打车的界面发给你,这样你就能知道我乘坐的车牌号和司机的信息。” 他在关心我,好开心。 宋怀瓷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应了声好,叮嘱他注意安全。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问出想问很久的话:“宋怀瓷,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开心吗?会不会感到辛苦?那时受的伤现在还会痛吗? 睡得好吗?我看你平时吃的不多,是吃不习惯吗?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喜欢这里吗?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宋怀瓷只得一个个认真听着。 直到听见蓝宣卿的尾声有些颤抖,他说:“我很喜欢这里,这里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算计,没有让百姓流离失所的战火,也没有能让一个家庭破碎的毒计。 我之前从未想过,这世界还能有这样一处和平安宁之地,人们平等的一同生活着,没有尊卑之分,没有草芥皇龙,我啊,很喜欢这里。 蓝宣卿,多谢你,我过得很好,杜姐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我过得很开心、很习惯。 睡眠的话,难免会梦到从前的事,有段时间让我很苦恼,我认为我应该是忘记了什么,所以才想要去调查从前的事情。吃饭的话是我个人的原因,无需担心。” 他一个个解释,他就一个个认真地听,直到他说完,蓝宣卿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你过得开心,这真的太好了。 他笑起来:“那就太好,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 宋怀瓷笑着颌首:“好,我送你。” 他把蓝宣卿送到别墅区门口,等打的车到了,临上车时,蓝宣卿回头对宋怀瓷说道:“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欢。” 宋怀瓷反应了一会,这才笑道:“那就好。” 第59章 是谁? 车辆将他安全送到公寓楼下。 蓝宣卿沉默着上楼,回到自己的小窝,开门后一路直入卧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痛墙,伸手摸了一下画中宋怀瓷的脸侧,眼中流露出温柔笑意。 随即,笑意转瞬即逝,他放下手,在卧室环视观察了几遍,把目标锁定在高处的空调空隙里。 那里的视野很好,下面的视野盲区放着一张桌子,人几乎不会进到盲区,从那里正好可以看到墙上的痛墙和卧室里的活动。 他打开空调,伸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直到摸到了一个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的摄像头。 蓝宣卿把摄像头摸出来,看着手里精巧的摄像头,又像在看着对面监视的人。 忽然,蓝宣卿扯了扯唇角,冷声道:“宋怀瓷到死也只会是我的。” 他把摄像头扔到地上踩碎,然后把碎片扔进了下水道里。 他就知道,作为曾经的怀疑对象,宋怀瓷既然对其他人提出了调查追踪,那肯定不会漏过他。 他知道,但他不恼,让他恼的是这满腔无处宣泄的醋意。 让陈若茗的兄弟调查? 这不是让陈若茗知道宋怀瓷对他不信任,从而有机可乘吗? 他绝不允许宋怀瓷身边出现这些逐香蜂蝶! 而监控对面的周攸文则一把盖上平板,踢了一脚表情一言难尽的沈渚清,叫道:“我服了,谁问你了!死病娇!我呸呸呸!祝你永远追不到你男人!” 沈渚清看向手机里宋怀瓷不久前发来的消息,淡然道:“依我看,他就快追到手了。” 周攸文问他:“什么意思?” 沈渚清把手机递给他看。 三分钟前,宋怀瓷的消息气泡显示:「撤销对蓝宣卿的监视跟踪。」 周攸文立刻不愤:“不是,老大这么不经撩吗?这就被拿下了?是之前没谈过还是怎么的?” 沈渚清摸摸下巴思考,随后说:“可能是因为颜值吧。” 周攸文骤然哑火。 好吧,蓝宣卿这张脸确实不错。 跟老大这个美男也挺适配,就说上次陈若茗发给他那张照片,谁看了不说一句养眼。 要不是蓝宣卿这张脸挂在碧上公司旗下,太有辨识度,周攸文都想报复性拿蓝宣卿的照片去网恋了。 可恶,该死的恋爱脑! 沈渚清说道:“行了,就刚刚那样说定了,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我守,下午六点到早上五点归你,目标如果出了监视范围就让另一个人去跟,没问题了吧?” 周攸文点头:“没问题,跟踪的时候记得开定位。” 沈渚清轻飘飘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你,我当然记得。” 周攸文又补了一脚。 欠死了! 宋怀瓷发消息联系了一下别墅区的安保负责人,让他们帮忙再做一张门禁身份卡。 这种卡片里有一种芯片,车辆经过大门门禁时可以识别户主身份,从而自动升起卡闸,也可以刷卡开门闸。 宋怀瓷的门禁卡放在了车里,这样也不用来回取,安保也通常都记得户主的长相,来往得多的佣人也大多都记得,也就不怎么需要用到门禁卡。 但既然答应了蓝宣卿,他也应该实践约定。 一张门禁身份卡而已,他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失约毁订。 负责人很快回了消息:「宋业主晚好,因为入住前就询问了您门禁身份卡的所需,您只需要了一张,后续重新制作的话需要额外收取费用呢。」 宋怀瓷回道:「好,需要多少?」 「主要还是芯片的费用呢,加上外卡一共是两百。」 宋怀瓷很爽快地转了账。 转账时,宋怀瓷不得不感叹面部识别的好处,要不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宋怀辞的支付密码到底是多少。 对面收下转账,回复道:「好的,制作时间一周,到时我会帮您送上门的。」 看着花出去的两百,宋怀瓷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败家。 今天花出去的可不少。 先是上午的两束花和果篮,还有蓝宣卿的玫瑰花束和蛋糕,再是今晚周攸文和沈渚清的工钱,最后是现在的二百。 宋怀瓷点开支出总数。 很好,一千四朝上了。 宋怀瓷缓缓放下手机,双手合十,念道:“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但我帮你谈定了几单合作,只提其中的一点零头也足够可以补上这笔钱了。” 很好。 完美解决。 宋怀瓷突然想起周攸文提出的吃喝报销,于是给周攸文发去了消息:「攸文,今天你的吃饭我还没给你报。」 随后又给蓝宣卿发消息问道:「还没到?」 蓝宣卿几乎秒回:「到了,对不起,刚刚在收衣服。」 其实是在处理监控。 宋怀瓷理解,说道:「安全到了便好,门禁身份卡我已经让安保负责去做了,要等一周。」 蓝宣卿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看着这行消息。 哎呀。 这卸去防备的白月光就是惹人爱! 终于把他放心上了。 蓝宣卿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脚,应道:「谢谢怀瓷哥。」 宋怀瓷无奈地看着这行消息:「不敬。」 对面的蓝宣卿很快发来回复:「你又不是我老板,还这么叫有点把他当做play的一环了。」 play? 这个单词宋怀瓷懂,是玩的意思。 这意思是说把宋怀辞当做两人玩耍的一环吗? 宋怀瓷感觉好像有种不尊重的意味。 那算了。 「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罢,人前不可。」 蓝宣卿懂,表面的伪装还是要做一下的。 不过……原来他这白月光耳根子软啊,随便说几句就妥协服软了。 这跟文里设定的强大智脑对比起来,有种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啊宋怀瓷,你这样可是会被pua的。 蓝宣卿决定了。 他一定要看紧宋怀瓷,以免他被别人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这样他就亏大发了。 另一边的周攸文也给宋怀瓷回了消息。 他说:「老大,我午饭吃了牛肉面二十五,晚饭是披萨八十,谢谢老大报销!」 说完他还甩了几张外卖截图和花销截图给宋怀瓷。 由于是出自宋怀瓷的私账,所以宋怀瓷直接果断转账。 随后,宋怀瓷看着自己花钱如喝水的操作陷入沉思。 他看着周攸文发来的谢谢老大,看着他后面好几个感叹号,宋怀瓷却缓缓皱起眉头。 从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在吃喝上没有什么口欲需求,每天除了上朝、伴政就是泡在翰林院里。 手下也算省心,除了一天能吃掉他几斤米外,总体的花销还算挺少。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个时代用钱花钱的地方更多,价格还贵。 遥想之前,护卫们与宋怀瓷一起外出时,那群家伙就像馋虫上身,吃饭要吃一桌子菜,米饭是一碗不够的,菜是还会续的。 如果赶上什么灯会,宋怀瓷需要伴君而行,这群家伙潜在民众里暗中护卫时,一个个也都被他骄惯坏了,人手一份糖葫芦糯米糕。 活像他饿坏了他们,真是劣习! 虽是这么说,宋怀瓷唇边不禁上扬的弧度还是将他出卖。 他记得,这群小子里有一个年龄尚小的,最是活脱矫健,吃的也多。 是谁呢?容我想想。 是那个…… 那个…… 是姓…… 还是名叫…… 是……是谁? 笑意凝滞。 是谁? 为何,我记不得你的模样与名姓? 脑海中,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转来。 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一根数毫粗的银针重重扎进太阳穴,捻住针端无情地翻搅,惹起神经的无边痛楚。 剧烈的骤痛使手机失手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宋怀瓷伸手撑住桌沿,死死咬牙抵抗疼痛,眼前因为痛苦而迷朦,冷汗随之滴落。 他按住太阳穴轻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令运转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放弃执着深掘的记忆,剧痛果然缓解。 他吐出浊气,缓缓睁开眼。 昏黑渐渐散去,一切仿佛都未发生过,只有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还微微黏在脑门上。 因为吃不得痛,指尖仍在因骤痛而颤抖着。 宋怀瓷疲惫地垂下头,手肘撑在桌边,手掌顺着捋过发丝,搭在后颈。 落在阴影里的茶瞳泛起冷意。 不让他记起来? 那他偏要想起来。 他才不甘被人忘记,但也不愿忘却曾经与他并肩而行、为他挥洒热血忠勇的伙伴…… 该死的。 他凭什么要忘记。 宋怀瓷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阵泛黑,太阳穴发出胀痛,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缓过不适才迈步上楼。 他在卧室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记事本,坐在桌边,写下他来到这处世界的第一则日记: 「我叫宋怀瓷,二十四岁,盛朝之人,一生之愿是手刃仇敌。 我记不得一些东西了,我的护卫们、我曾经的生活,应该还有,但我想不到。 我希望我能想起来,我一定要想起来,他们不该被忘记,那些曾为我而死的护卫们亦然。 我本该作为唯一一个还记得他们曾经鲜活生命的人,可我却失约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篡改我的记忆,试图蒙蔽我的过去。 我要想起来,那些被我忘却的人与事,或许,我要寻找的真相就在那些被我忘记的事里。 捌月叁拾壹日,宋怀瓷留。」 他盖上记事本,在椅子里呆坐了一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窗外的月亮被风吹来夜云遮住了明亮,仅剩一方轮廓若隐若现。 枝叶摇曳着,半晌,宋怀瓷才站起来,打开衣柜,按开一处暗格,里面是山本柊介送他的御守。 他把御守打开,把里面的祝词拿出来,用标签胶纸把它贴在记事本封面的后页。 我要幸福。 第60章 哥(蓝秘书版) 入睡前,何崎通过商务合作的邮箱给何镜白发去了消息:「何先生,我司想向贵司发起合作邀请,请问方便见面会谈吗?」 随后便放到一边没管了。 直到隔天,何崎打开手机才看到邮箱里的未读消息提示。 对方很简单地给他回了两个字:「何崎」 何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今天或者明天出来见一面,有事谈。」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复道:「不方便」 何崎懒得跟他拉扯,切回微信,在群里问楚沁:「阿沁,今天和明天哪天有空?我约一下何镜白。」 楚沁回得很快:「明天吧,明天十一点可以,正好凑个午饭。 在范范轩苑见。」 何崎回了个好,在邮箱直接了当的给何镜白留言:「明天十一点,范范轩苑,楚沁想见你一面。」 之后的回复何崎没再在意。 他要是来,那这条消息自然就会吸引他来。 他要是不想来,发再多消息也没用。 尤其是这何镜白要是个妈宝男,他一定要劝阿沁放弃他,以免之后成了buffoon。 楚沁看着群里的消息,稍稍攥紧手机。 姜镜白,我以这几年的感情做赌,你最好是来了。 她给范范轩苑发去消息,订了一间明天的包厢,抬头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雀,思考着对策。 而蓝宣卿呢,继续带着他的爱心果切来到宋怀瓷办公室。 他先礼貌地敲了敲门,不待宋怀瓷开口叫进就直接推开了门,大咧咧走进办公室。 宋怀瓷好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蓝宣卿,道:“无礼。” 蓝宣卿爽了。 多骂点,谢谢。 他在会客区拎了椅子,一路飘到宋怀瓷身边坐下,自然地把午餐放在桌上。 宋怀瓷放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撑住下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宣卿。 蓝宣卿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热。 这眼神太勾人了吧。 蓝宣卿在心中默念所谓的清心咒,克制住自己无措想乱瞥的眼睛,强装镇定地拆着外卖包装袋。 宋怀瓷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对这蓝宣卿如此宽容放纵,每每都为他动摇,为其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玩笑。 就说刚刚其无礼的举动,若是寻常,他早就让人滚出去了。 可他只是斥了一句便轻拿轻放,就由他去了。 再说之前,几次的防备都会因为他某一次的言行而放低底线。 一次是因为蓝宣卿为他弄伤了手,一次是因为蓝宣卿来耍脾性,对此他竟然也不恼,反到屁颠屁颠给人赔不是去了。 现在想起来,宋怀瓷都觉得惊奇。 他不记得自己是这性情啊?难道是因为宋怀辞? 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 抱着试探和暴露的摆烂态度,他对蓝宣卿说出了那些话,结果就因为对方那几滴泪,使他彻底对他放下了防备。 每一次都跟自己计划的不一样。 这蓝宣卿难道是什么妖精异士?能够迷惑他的心智? 蓝宣卿转头看他,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怪怨,耳尖也红红的,偏偏那张脸似清冷薄情的天仙。 难道是魅? 总不该是天狐? “吃饭了。” 宋怀瓷笑起来。 有意思。 让我看看你的精怪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他看向桌上的红彤彤的一份东西,皱眉歪头,鼻尖轻轻嗅了几下。 嗯,他闻到一股辣味。 这让宋怀瓷想到初来时的小菜刺客,辣得他粥都吃到底了,嘴里还痛着,忍得可谓辛苦。 不过,昨天开诚布公的好处就是他能光明正大的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他问蓝宣卿:“这种可以吃?” 看起来很像杂烩,却又飘着辣汤,实在奇怪。 蓝宣卿肯定道:“当然可以,这种叫麻辣烫,可以自己选肉和菜,煮熟之后加上汤底,很方便很好吃。” 牛马和学生的心头爱。 宋怀瓷看他,表示了怀疑:“那为何不让我自己选?” 蓝宣卿一时无言,试图眼神逃避,可看着宋怀瓷投来的质疑目光,他只得老实解释道:“因为怕你挑食,这不尝那不吃,我帮你挑也可以齐全些,你不喜欢的再剩给我。” 看着他笑而不语的眼睛,蓝宣卿试探问道:“好吗?” 接着,他听见宋怀瓷好奇地问道:“蓝秘书这么喜欢吃剩食?” 蓝宣卿说得光明正义:“浪费食物多不好。” 他总不能说我就想跟你来点小暧昧吧。 宋怀瓷看向那份麻辣烫,犹豫了一番后说道:“那尝尝罢。” 蓝宣卿欢喜扬唇。 在拿到餐的时候,蓝宣卿第一时间把配送的塑料碗全丢了,只留下两副一次性碗筷。 他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店家好像没给配送塑料碗,怀瓷哥,我们一起吃这一份吧?” 宋怀瓷不是很情愿,但他总不能不让蓝宣卿吃。 “无妨。” “尝尝这个,爆汁牛肉丸,里面包有馅。” 宋怀瓷嫌弃:“肉丸还包馅?” 什么黑暗料理? 蓝宣卿执着劝说:“好吃的,你尝一下,不好吃再给我就好。” 听他说到这份上,宋怀瓷用勺子舀起牛肉丸,用打量的目光观察着这颗灰灰的丸子。 蓝宣卿看看红汤,又看向宋怀瓷身上的浅色系穿搭,他抽了两张纸,对着观察牛肉丸的宋怀瓷说道:“哥,转过来。” 他才不想跟何崎同叫一个称呼,太奇怪了。 不过,前期还是得做点铺垫,这样叫出来才不会显得突兀。 宋怀瓷没注意到蓝宣卿的称呼改变,实在是因为语气太自然了。 他依言转过身看他,蓝宣卿便倾身靠近了些,把纸巾塞在宋怀瓷领口,抬眸对他说道:“红油溅在衣服上很难洗掉,这样可以防脏。” 宋怀瓷满意点头,夸赞道:“你很细心。” 随即咬了一口牛肉丸,仔细嚼嚼品尝。 意外的还可以。 就是好辣。 蓝宣卿就这样看着他。 今天宋怀瓷的穿搭很清新亮眼,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叠穿一件薄荷绿衬衫。 白衬衫收在腰里,外层的薄荷绿衬衫只扣了中间的一粒扣子,两角衣摆交叉塞在西裤里。 今天来的时候,外面还刮着风,未扣起来的领口被风吹开,现在看起来像个花瓣的波浪形状,搭配着扣环加粗的细制皮带。 太养眼了。 蓝宣卿好奇问他:“哥,你是特意学了穿搭吗?还是杜姐李姐帮你搭的?” 宋怀瓷把剩下一口的牛肉丸送进嘴里,悠悠嚼碎咽进肚子里,方才开口道:“穿搭是穿衣搭配的意思?没有学过,是我自己随便穿的。” 蓝宣卿震惊了。 “是啊,你说你没学过我真不敢信啊,你在古代还有这审美?” 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 宋怀瓷优雅地抽纸擦擦嘴,转眼笑看他,说道:“若无前人栽树,怎有后人行方便事、作乘凉举?莫要小瞧了我。” 蓝宣卿又问:“那这些配饰衣服是你买的吗?” 宋怀瓷摇头:“是宋怀辞衣柜里的,说来也奇,他衣柜里只有这种衣式的,只是颜色不同,放在一起好似蝃蝀,如此好看的颜色不穿也是可惜。” 蓝宣卿一脑袋问号。 他指着蛋饺说:“这种是蛋饺,也很好吃。” 随后夹起一片娃娃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怀疑人生。 宋怀辞既然有这么丰富的衬衫衣柜,怎么不穿出来?怎么一年到头都是看到腻的黑白配? 不过,想到他那梳得像高质量油男一样的发型,蓝宣卿又释怀了。 体谅一下老板永远与众不同的审美吧。 宋怀瓷夹起蛋饺送进嘴里。 这个也好吃。 但好辣。 宋怀瓷问:“这个是怎么包的?” 蓝宣卿应道:“不是包的,预制冻品,懂的都懂了。” “我不懂。” 宋怀瓷耿直道。 蓝宣卿吸溜了一口面,挠挠脸思考该怎么回答。 “就是……它是在食品厂啊什么的制作的,在里面先做好的,然后装在包装袋里,放在冰箱保鲜,买回家后放在锅里煮煮就好了。” 宋怀瓷恍然大悟:“甚是方便。” 蓝宣卿注意到他微启的唇,被辣得红彤彤的,形状变得更加饱满漂亮了。 蓝宣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被自身的意志力强行转移视线。 想亲白月光嘴子…… 蓝宣卿独自冷静,面麻辣烫思过,转头看向宋怀瓷,发现他鼻尖也辣出了汗,关心道:“很辣吗?我去楼下买瓶牛奶给你?” 记得他只点了微辣,甚至还是不麻不酸。 宋怀瓷抿抿热辣辣的唇,摇头:“不辣。” 蓝宣卿才不信。 他已经发现了,宋怀瓷完全就是一只嘴硬的犟种萨摩耶。 恐怕临到死了嘴还是硬的。 蓝宣卿起身走到会客区给宋怀瓷倒了杯水,回到椅子上坐好,把水递给宋怀瓷:“喝点。” 爱面子的中书大人绝不承认自己被辣到了,拒绝道:“不必。” 蓝宣卿看着他脖颈处冒出来的汗,蓝宣卿无语生气,但他忍:“天太热了,喝点水。” 微笑天使日常不听指令:“我不渴。” 蓝宣卿另一只手抽出纸巾,眼疾手快地按在宋怀瓷脖子上,动作轻且迅速地擦了一遍其脖子上的汗。 在宋怀瓷还没反应过来时,作罪工具就已经被蓝宣卿丢掉了。 宋怀瓷顿觉羞恼。 这是把他当孩童哄呢? 他又不是手不能劳,一会塞餐巾,一会又是喂水,这下又是擦汗的。 那双状似桃花的眼睛瞪向蓝宣卿,斥道:“放肆!” 蓝宣卿心里痒痒的。 这跟现在骂得夹爹妈带祖宗的可温柔太多了。 跟小情侣间调笑似的。 蓝宣卿说道:“我怕哥热着,你又不肯喝水,看你脖子上都是汗,就想帮你擦一下。” 听语气还怪可怜巴巴的,可惜更懂可怜的还没开口呢。 宋怀瓷不理他了,这时,办公室的门正好被人敲响。 “宋总,您在吗?” 蓝宣卿拧起眉毛。 陈若茗? 他来干什么? 宋怀瓷正气着蓝宣卿,觉得他碍眼呢,解堵的就来了,开口道:“进来。” 第61章 嫂子竟在我身边?! 于是,等陈若茗打开门,就看见宋怀瓷和蓝宣卿离得极近,都快鼻尖碰鼻尖了。 蓝宣卿手里拿着水杯,关心般问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老板还渴吗?” 坏了。 力使大了,差点亲到了。 可惜被我自己躲开了!这该死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他的睫毛好长,眼睛好好看,都看到放大版的我了。 有点丑,像那种搞怪的鱼眼镜头或者哈哈镜。 他视角里的我不会真这么丑吧? 但他身上好香,怎么感觉手有点软。 心脏跟着我真是受苦了,一天到晚都像坐过山车。 慢一点慢一点,要不敢呼吸了。 宋怀瓷和陈若茗不约而同震惊地看着蓝宣卿。 当时,宋怀瓷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力猛地拉过他,不设防下,身体向着旁边歪倒,手掌下意识扶住桌沿和蓝宣卿身侧的椅边。 眼前一阵转换,随后就看见蓝宣卿因为惊讶而一瞬间睁大的眼睛。 下一秒,开门的声音便和蓝宣卿的声音一起传来。 见此,宋怀瓷哪里不懂蓝宣卿的意思。 想做给陈若茗看? 意义是什么?蓝宣卿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还是说,他想让陈若茗感到嫉妒或者不平衡?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垂视着蓝宣卿,皮笑肉不笑的微微侧过头,低声骂道:“泼皮无赖鬼。” 压低的气音钻进蓝宣卿耳朵,令蓝宣卿呼吸重了一瞬,变得无序。 腿部窜过酥麻电流,蓝宣卿的手臂不得已用力撑住身体,舌尖探出唇角轻轻舔了一下。 妈的。 又勾引我。 宋怀瓷笑眯起眼睛,作弄地看着他的反应,慢慢直起身子,说道:“不用了。” 原本稍作放松的蓝宣卿呼吸骤然一凝。 靠。 这男人怎么回事。 又勾引我又配合我,小心我一辈子缠着你。 陈若茗还沉浸在震惊里。 宋总……宋总……宋总是男同?! 他、他他们谈上了?!! 上次不是表现出不信任蓝宣卿吗?怎么一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家里不是还监视着蓝宣卿吗?这样不太尊重作为爱人的蓝宣卿吧?宋总控制欲这么强吗? 霸道总裁都喜欢这一套吗? 陈若茗震惊。 陈若茗烧烤。 ……啊?! 直到宋怀瓷的声音唤回陈若茗乱七八糟的脑补:“有什么事吗若茗?” 陈若茗回过神,忙掏出裤兜里的药膏,走近几步递给宋怀瓷,说道:“昨晚我说要给宋总带药,这种很好用的,我自己也在用。” 蓝宣卿看他。 你小子学我是吧?幸好我近水楼台先得白月光,毛手毛脚的家伙就在后面吃我的尾气吧。 陈若茗感受到目光,同样不甘示弱地看向蓝宣卿。 宋总之前明明不信任你,结果这才几天的事就跟你处上了,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骗了宋总。 宋怀瓷选择性忽视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接过陈若茗的药膏,笑道:“多谢你若茗,你有心了。” 陈若茗闻言很是开朗,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没关系的宋总。” 接着,他注意到桌子上的麻辣烫。 他看见架在上面的两双筷子。 ? 怎么没有碗? ……没有碗啊! 他……你……宋总怎么跟蓝宣卿委屈吃一份麻辣烫?! 这店家怎么回事! 陈若茗看向蓝宣卿,发现对方朝他挑了下眉,唇角轻扯,挑衅意味拉满。 陈若茗瞪圆了眼睛,又惊又怒。 这人什么意思啊!莫名挑衅我?! 他果然有问题啊宋总!! 宋总您看啊! 他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正在沉浸式研究拆药盒,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 陈若茗咬牙看向蓝宣卿,蓝宣卿若无其事地晃着手里的杯子,里面的清水随着幅度波荡。 陈若茗立刻想到进门的时候蓝宣卿说的话。 他还喂宋总喝水!! 你! 你!! 可是宋总好像没拒绝,还说不用了,看来是喝了,那……两人好像真的在交往? 虽然陈若茗没有瞧不起,可他就是觉得别扭和生气。 宋总怎么就跟蓝宣卿在一起了?! 论偶像突然官宣了,官宣对象还是身边的助理…… 助理成嫂子?! 陈若茗不接受啊!! 可是木已成舟,宋总也不是正经的偶像爱豆,不需要为了工作身份戒爱,他也是个正常人,需要过正常的生活,谈恋爱也很正常…… 可是…… 就是…… 啊啊啊啊啊!可是这碗饭好难咽啊! 蓝宣卿就这样看着陈若茗表情一点点变化。 从生气到震惊,从震惊到嫌弃,又从嫌弃变得扭曲,再到灰败与绝望,感觉下一秒孩子就要哭了。 蓝宣卿好歹比陈若茗大两岁,没想真的欺负打压人家,况且对方还只是公司的实习生,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刚想说点什么,陈若茗就先开口了:“那宋总我先下去了。” 那边,宋怀瓷也成功打开了药盒,只不过纸盒已经被撕坏了,看样子应该是从缝隙之间直接撕开的。 他抬头,看着陈若茗一脸人间不值得的表情很是疑惑,答道:“好。” 等陈若茗一脸崩溃地走出去,蓝宣卿立刻转身问宋怀瓷:“哥,你早上涂我给你的药了吗?” 还在记仇的宋怀瓷有意逗他:“没有。” 蓝宣卿急了:“你怎么不涂,不涂脖子怎么好?你就是在等陈若茗的药,是不是?” 宋怀瓷看了看手里的药管,煞有其事地说道:“毕竟要看看这药好不好用,这可是他的心意,若两种药不能叠在一起用,这可该怎么办? 而且……看起来,这个的作用似乎更好一些。” 蓝宣卿看看药膏,又看看宋怀瓷依旧不见好转的脖子,心中独自生气酸溜溜,可为了宋怀瓷的伤能早点好,蓝宣卿还是松了口:“那你试试看,可能这个也能有点作用。” 宋怀瓷意外地看他。 他还以为蓝宣卿会因为吃醋嫉妒而扑上来抢药,并且明确地告诉他只能用他蓝宣卿买的药呢。 蓝宣卿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片土豆片,看了一会儿后放回去,下一秒又挑起来,又放回去。 宋怀瓷被这段小动作逗笑。 他把陈若茗给的药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夹走被蓝宣卿反复“鞭尸”的土豆片,说道:“早上我让杜姐帮我涂了,等用完了再用这支吧。” 蓝宣卿立刻抬头看他,欢欣地问他:“真的吗哥?你涂了吗?” 说着,还凑过去看宋怀瓷的脖子,被宋怀瓷捏住下巴,微笑警告道:“不许孩子气了,好好用餐。” 蓝宣卿连连点头。 哇塞,好霸总的动作,我喜欢。 宋怀瓷便放开手,把土豆片送进嘴里。 还是好辣。 蓝宣卿脑瓜子一转,把水杯推向宋怀瓷,说道:“哥,把吃的在这里面涮一遍,就没有辣味了。” “这样就没味道了。” “不会的,你试试。” 宋怀瓷夹起一筷子豆芽,半信半疑地放进杯子里涮了几下,等表层的辣油飘浮着脱离,宋怀瓷便放起嘴里嚼嚼。 “还行。” 蓝宣卿很开心。 这样宋怀瓷总能好好吃饭了。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屏幕朝下的手机正一闪一闪的。 他提醒道:“哥,你的手机好像有消息?是不是不小心调静音了?” 宋怀瓷闻言拿起手机,说道:“我睡觉或者专心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我会调成静音,这样不会打扰到我。” 他点开消息栏,里面是群聊消息和沈渚清的消息,他先看了一眼群聊里何崎和楚沁的对话,随后打开沈渚清的消息栏,上面说: 「老大,我监视到何镜白手机邮箱上跟人发了消息,约他明天十一点范范轩苑见面,何镜白叫对方何崎,我查了一下,是汶海公司何玟的儿子。」 下面附带了一个范范轩苑的定位和一张邮箱的聊天内容截图。 宋怀瓷点进去。 聊天很简短直接,何崎被认出身份后连演都不演了,直接道出目的。 宋怀瓷看着何镜白从一开始的拒绝到最后的两条消息。 「好」 「她想见我吗?」 他笑了一声,给沈渚清回了消息:「我了解了,你做得很好,明天中午辛苦你去跟一下,保证楚沁和何崎的安全,他们是我朋友。」 看他笑了,蓝宣卿好奇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直接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蓝宣卿习惯性先看备注,发现是昨晚宋怀瓷给他看的合同签署人之一。 他移开眼神,看向宋怀瓷:“这个我真的可以看吗?” 宋怀瓷说道:“我想相信你,我认为你不会背叛我。” 他指指那盒果切:“就凭那个。” 想起宋怀瓷之前的多疑,蓝宣卿想试探他,于是伸手去拿宋怀瓷手机,眼睛依旧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坦荡对视,在他的手触上来的时候便松开手机,使手机就着引力下落,继而被蓝宣卿迅速抓住,这才避免手机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咧唇笑着,朝他扬眉。 啧,坏心眼的家伙。 他看向手机。 待把内容看完,蓝宣卿缓缓分析道:“如果何镜白不像楚总说的一样老实、拥有自我意识,那他在何总没有回复的那段空白时间里,就会把何总约见他的事情告诉何玟或者姜婉梅。 既然他现在答应了见面,如果何玟和姜婉梅知道的前提下,想必会派保镖或者同行人一起赴约,装点什么监听也不是不可能,你想做好防备也不是不行。 但这样一来,也就说明何镜白是不值得信任和护证的。 这样的话,让这人暗中行动会好一点,以免何镜白起疑,提高了防备心,免得反而误了楚总的计划。” 宋怀瓷欣赏地点点头。 还不错,对上他的想法了。 宋怀瓷补充道:“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我需要知道沈渚清除了查探消息以外的能力,因为周三我要带上他,保证计划没有另外的阻碍。 也要借此知道何镜白的态度,以及楚总何总对这次计划的决心和信任,何镜白是最有可能动摇这两人的「意外」。 这些都不方便我出面去做,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手下了吗?” 蓝宣卿看着他。 太有魅力了宋怀瓷。 宋怀瓷甚至为计划的破碎和解散做预测准备,他根本没想过这方面。 “我知道了,不过你说周三要带他去,那还会带我去吗?” 宋怀瓷笑起来:“我要他保证计划的安全进行,而你,是我的标配,我去到哪都会带上你。” 蓝宣卿虽然知道他是在说宋怀辞身边的蓝秘书,但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悸动。 “好。” 第62章 我会永远做你勇敢的雅典娜 入夜,何镜白坐在床边,看着手里款式较老的相机。 他调出里面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开心,那时的楚沁不像现在这样美艳动人,脸上还带着一些青稚,笑容甜美而灿烂。 何镜白忍不住跟着照片里的人笑起来。 看了许久,他才不舍地把相机重新藏好,站在大敞的衣柜前思考。 穿哪件好呢? 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可她愿意见面,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何镜白拿起手机,在上面搜索着楚沁近来的照片,根据其经常上镜的裙子挑选着适合的配色。 担心太隆重,何镜白又特意挑出日常一些的衣服,放在床上一番对比挑选后,在这里面择出楚沁应该会喜欢的搭配。 挑完衣服,何镜白又开始焦虑,在房间里反复踱步,时不时打开邮箱看一眼。 何崎为什么不回消息了?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还在生气吗?她过得开心吗? 怎么突然要见我?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她还跟何崎搭上线了,那……他们在一起了吗?会因为何崎讨厌我吗? 好嫉妒…… 好嫉妒。 好嫉妒。 楚沁,我好想你。 笃笃笃。 “镜白,睡了吗?” 妈? 何镜白走上前开门。 姜婉梅站在门外,关心似的问道:“镜白,我好像听见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是又不舒服吗?” 何镜白想起楚沁的笑颜,那是能让他顿时充满元气的能量。 他摇摇头,说道:“不会,让妈担心了。” 姜婉梅看着变得不一样的何镜白。 她家这个儿子已经翅膀硬了,都学会防着她了。 上次,她想让何镜白帮她偷拍点李明郝需要的文件,他都学会推三阻四来拒绝她了,还跟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法律知识。 不就是拍点照嘛,里面都是字,肯定不会泄露什么什么机密,这父子俩至于把她当贼一样防吗? 肯定是何玟教了何镜白什么。 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废物一样。 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用都没有,白浪费她这么多年时间。 被赶出去的何崎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了,就何镜白还得不到重用,一点都不懂得讨好何玟。 前年还诊断得了什么社交什么焦虑障碍的,吓得她差点以为是什么会砍人的精神病,这样她可怎么回到何家? 不过幸好,她还是仗着何玟对她的旧情和姜镜白回来了,人也好端端的一直没出什么事。 依她看,何镜白就是在无痛呻吟,日子过得太好了。 说起来还有何玟。 她还以为何玟有多爱她呢,结果处处防着她。 这问多了就转换话题,那问一下就装聋作哑。 男人都是这个德行,还是李明郝好一点,这几天还一直来消息关心她。 真是的。 搞得她还怪想他的。 姜婉梅伸手替何镜白顺顺头发,声音轻柔:“镜白,妈妈一直因为你这病很担心你,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得那种不懂事的病呢,肯定是医生误诊了,这两年你一直都让妈妈在为你分心担心啊。” 何镜白脸色骤白,眼里复明的光彩逐渐黯散。 “但是没关系,妈妈不嫌弃你,镜白啊,你要记住,你这病很讨人厌的,不要告诉其他人,这样会给其他人带去麻烦。 尤其是爸爸。 你看,爸爸很爱你对不对?还让你接触公司,所以镜白不要让爸爸失望啊。 你这病要是被家里的佣人知道,他们就会讨厌你、看不起你,如果被爸爸知道,那爸爸就会赶走你,妈妈会很难过的。 妈妈努力了那么久才带你回来,所以不要让别人了知道,误以为你是个累赘。” 何镜白受伤地看着她,姜婉梅只是疼怜地摸摸何镜白的脸侧,说道:“我们镜白一直很听话很懂事,对不对? 这样妈妈才不会讨厌你啊,如果连妈妈都讨厌你了,那世界上还有谁会爱你呢? 你就我们这一家人了,离开我们,你还能去哪里找个家呢?” 姜婉梅话落的刹那,何镜白就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那句累赘仍在回响。 我说啊…… 楚沁,我活着……真的是有意义吗? 他缓缓点头。 姜婉梅便合意地笑起来,说道:“那妈妈去休息了,镜白也早点休息吧。” “好。” 他把门关好,转身走到床边,蜷坐在床头处,目光迟滞地盯着墙面出神。 半晌后,他从桌子上拿起剪刀,看着锋利的剪刃,缓缓拉起裤腿,将刃面抵上皮肤。 周攸文正龇牙咧嘴地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问道:“老大,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手机里传来宋怀瓷淡定的声音:“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他却如此不珍爱,应该确实是有病。” 他沉吟了一会:“心理疾病。” 宋怀瓷通过周攸文的屏幕共享,看见何镜白淌着鲜血的小腿。 在他刚刚将裤腿掀起来的时候,宋怀瓷还看见上面还残有疤痕。 宋怀瓷回想着刚刚姜婉梅的话。 监控里并没有完全捕捉到姜婉梅的身影,都被何镜白的背影挡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听见了姜婉梅所说的话。 那些话听起来其实暗示性不高,只是明里暗里都在贬弃戳刺何镜白。 若是无所谓、不往心里去,或者心志坚忍,那这些话根本不足为患,但偏偏对方是深受其害的何镜白。 要不是刚刚周攸文来报,说姜婉梅离开了房间,和何镜白在谈话,他还真错过这幕重要信息了。 宋怀瓷道:“攸文,你认为他能被治好的几率大吗?” 周攸文看着何镜白的自残行为,看着他用纸巾胡乱擦去流淌的血液,以免血渍弄脏了床单的行为,说道:“我认为如果他能脱离现在这个环境的话,情况能好转很多,心理疾病被治愈的几率也会更大。” 宋怀瓷有意考验他,于是问道:“怎么?” 周攸文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因为按照我昨天和今天的观察来看,何镜白大部分时间的情绪都比较稳定,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呆滞和焦虑外,几乎没有发病的迹象。 而今晚接触姜婉梅前,他还在挑衣服,我事先调查了一下,他和楚沁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应该是在为了明天跟楚沁的见面做准备。 可开门听完一顿pua后就疯了,但老大你看啊,他还怕血滴到床单上,惹人怀疑。” 周.福尔摩斯.攸.江户川.文断案道:“要么就是被姜婉梅彻底pua洗脑了,怕别人发现,也怕别人真怎么着他,要么就是自卑啊内敛啊,怕麻烦别人。 像何家这种大人大户的不都有佣人吗?要是进来收拾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血,那何镜白该怎么解释?而且瞧何镜白这藏纸巾的方法,肯定也不是一两次自残了,应该是知道佣人们不会去深翻垃圾桶。” 宋怀瓷不吝夸赞,道:“不错,攸文,你果然很聪明,如果何镜白能早日离开毒源,那这朵花还有重新绽放的可能。” 周攸文自得地扬起下巴,语气轻快:“老大,毕竟我也是干侦探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宋怀瓷很宽纵这个快比他小十岁的小年轻,夸道:“很厉害,但是莫要骄气,如果你做得好,这件任务结束后给你个奖励。” 周攸文欣喜:“真的啊?那我要去游乐园!跟若跟渚清跟你一起去,人多才好玩啊。” “游乐园?” “对啊,很多游乐设施,可以一群人一起玩,还有周边可以买,买畅玩票就可以玩一天呢。” “允,等这件事顺利结束,我带你们一起去,费用无需担心。” 周攸文欢呼一声:“好耶!” 沈渚清从懒人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抬头,发出疑惑地:“啊?”,然后继续倒头昏睡。 宋怀瓷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说道:“那我先挂了,麻烦你把姜婉梅和何镜白谈话的全程,和何镜白自伤的过程发给我。” 周攸文适当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收到老大。” 宋怀瓷挂了电话,想道:倒是个可爱的小孩。 周攸文看着结束的视讯电话。 他怎么感觉宋怀瓷已经不伪装他的身份了?说话一股古风味。 周攸文想起之前陈若茗说的话。 难道……老大就这么信任我? 周攸文有点暗喜。 他并不讨厌宋怀瓷,因为宋怀瓷比他之前接触到的客人好太多了。 脑子聪明,不用他费劲巴拉去解释什么。 东西一遍就能听明白,不用他一遍一遍去解释,恨不得把字典塞在对方手里,给他一个字一个字解析剖明。 为人嘛,慷慨大方,跟宋怀瓷相处说话时,虽然难免有点紧张,但总体还是挺对周攸文的口味。 关键是人长得好看啊! 给他办事的时候,光是看着他那张脸都觉得郁气消了一半。 游乐园哎!他好久没去了! 好期待! 收到周攸文发来的监控视频后,宋怀瓷又点开看了一遍,确认周攸文是按照自己要求截取的内容。 他把视频私发给楚沁,说道:「这也许会对楚总明天的交谈有帮助。」 楚沁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疑惑和新奇。 宋总的消息渠道也不简单啊。 她点进视频,看到了许久未见到的面孔,她难得愣了一下。 随着视频的播放,越看,她的表情越是凝重,当看见视频后期何镜白的自残行为,楚沁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胸口被憋得疼了,楚沁才匆匆盖下手机。 一滴眼泪换来肺部充盈的呼吸。 她抬起头,抹去眼里剩余的水汽,调整好心情后重新拿起手机。 她从包包里翻出耳机,连接上手机蓝牙,回拉进度条,仔细听着姜婉梅的话。 一遍一遍地回拉,一遍一遍地听。 心也随着那些暗讽的话疼过许多遍。 姜镜白,就因为这个,让你再次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吗? 怎么把自己作成这个窝囊样。 楚沁给宋怀瓷发去消息:「谢谢。」 宋怀瓷很快回复道:「楚总客气,我们是合作伙伴,私下也是朋友。」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楚沁第一句话是在质疑这份监控的来源,对他监视的行为感到不满,那宋怀瓷基本就放弃接下来的交谈了。 楚沁迅速整理思路,指尖敲下文字:「如果何镜白患有心理疾病,那他从这场事故脱身的几率比较大,毕竟姜婉梅诱导犯罪的性质太大了。 如果以此为出发点,将何镜白作为弱势方,愿意帮助何崎举报作证,证实姜婉梅的行为,那我就能保他。 而且看样子,姜婉梅应该还在何镜白的房间里放了监控,否则,以何家那种大门户,还会搞这种隔音不好、偷工减料的工程? 监控里应该有她诱导何镜白的内容,但说不定已经被姜婉梅清理干净了,宋总最好在生日前一天派人拆掉监控,以免到时候如果需要搜证会出什么差错。」 宋怀瓷看着消息思考。 这个监控他自然会让人拆掉,但姜婉梅那个监控难道就放得那么隐秘? 按理来说。 更为刁钻隐秘的角度周攸文应该已经看过排查过,他相信周攸文的能力,他不应该没有发现这个监控摄像头。 是不存在?还是说这个监控摄像头不属于卧室内? 「楚总,请原谅我出言冒昧,我认为,楚总还是要做好准备。」 楚沁疑惑挑眉:「这是怎么说?」 「姜婉梅如果想为自己脱罪,那她极有可能把罪责推卸到何镜白身上,甚至拉何镜白下水。 所以,如果姜婉梅当众出言刺激或者引诱何镜白,或者事先给他做了心理暗示,那么楚总将要面临两个极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第一,何镜白受到刺激,心理防线崩塌,胡言乱语,情绪失控等偏激应激行为。 这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没有正确表达能力,或者暂停作证,这中间的时机可能会发生一些突发意外。 机会都是瞬息万变的。 另一个是,何镜白不自觉被姜婉梅的语言诱导,跟着姜婉梅走,自己承认了同伙身份,甚至揽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这些都需要楚总想好对策。」 楚沁皱起眉。 突然感觉头好痒。 她缓缓敲击键盘:「我会考虑明白的,谢谢宋总。」 她放下手机,背靠着椅背,手掌覆在眼睛上。 何镜白,不要迷茫。 我会永远做你勇敢的雅典娜。 第63章 计划要开始了 沈渚清事先规划了一下时间,所以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就醒了,张罗着周攸文去睡。 可周攸文却想拉着他说话。 “老大说,这次任务做得好,会带着咱们去游乐园。” 沈渚清顶着张刚睡醒的木脸走进卫生间,在台子上拿下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杯。 周攸文跟着他走进卫生间,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而且他在我面前完全不装了,说话都不端着了,一股古风味,该说不说,不愧是小说角色哈,一点不ooc。” 沈渚清看着要挤完的牙膏。 一会下楼买一支吧。 毕竟现在自己暂住在陈若茗家,就算陈若茗不介意,但他也不会在厚脸皮住在人家的客厅里、吃着人家冰箱里的,还蹭着人家的夜宵到这种地步后,最后连帮着主动添置点共用的生活用品都舍不得。 他把最后一点牙膏挤掉,开始刷牙。 没有人应话,周攸文还在说:“不过那何镜白心里有病,按照这个轨迹看下来,估计是什么豪门狗血大战,好羡慕你到时候能现场看,你回来一定要跟我说过程啊。” 沈渚清漱干净嘴里的牙膏沫,洗了把脸后才开口说道:“我不介意你替我去,如果你不介意会被人误掏一拳的话。” 周攸文赶紧摆手:“那算了,我开玩笑呢。” 沈渚清伸手戳一下他的脑门,走出卫生间,拿起客厅桌子上的钥匙,说道:“早点睡,十一点前得清醒起来替我,别大声乱叫吵醒你哥,他还要上班。” 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周攸文问道:“你去哪啊?” “楼下便利店,牙膏没了,洗发水也不多了,我去买,不然你们都没得用。” 周攸文躺在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里,拉过沈渚清刚刚盖的小薄被盖在肚子上,说道:“给我带包烟和啤酒。” 沈渚清穿完鞋,头也不回地说道:“进去睡,小孩子不许抽烟喝酒。” 关紧的门板隔绝了周攸文提到喉间的抗议。 周攸文爬起来,探头探脑地看向卧室的方向,竖起耳朵听动静。 好像睡了。 幸好他没听见,不然耳朵要遭罪。 周攸文继续躺回去,眼睛盯着几处监控画面,等着沈渚清回来。 沈渚清走出公寓楼,往旁边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沈渚清走进便利店,在门边拿起一只购物篮,率先奔向生活用品区,拿了两支牙膏和一瓶洗发露、一瓶沐浴露,还有几种不同的电池。 他想了想,在饮品区拿了一瓶常温的酸奶,挑了一包可乐味的软糖。 在前台结账时又要了一份土豆丝饼。 等他结完帐上楼,周攸文已经昏昏欲睡了。 当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其他声音打扰的时候,躺在舒适的窝里,看着电子设备就极其容易犯困。 沈渚清就地坐在地毯上,轻轻拍拍周攸文发顶:“我回来了,好好睡吧。” 周攸文拉高被子盖住肩膀,迷迷糊糊地说:“好香,你买什么了?给我咬一口。” 沈渚清轻手轻脚地拆开袋子,无奈道:“你是狗鼻子吗?” 沈渚清把土豆丝饼拿出来,将袋子往下褪了褪,转身递给周攸文时发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沈渚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展笑。 他咬一口土豆丝饼,拎过自己大容量的挎包,在里面翻出一枚小型信号屏蔽器。 他打开后面的电池槽,放入刚才买的电池,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窃听器、一块运动手表,和一块心率表。 他把这些测试道具打开,或是佩戴在手腕上,或是安放在桌面上,随即将蓝牙耳机连上窃听器。 沈渚清拿起手机,在手机的音乐软件里挑选播放起一首轻舒的音乐。 耳机里正常传来窃听到的内容。 一切准备就绪,沈渚清便开启信号屏蔽器。 指示灯闪起一秒红光,信号屏蔽器开始运作。 耳机里的声音立刻中断。 沈渚清便看向两处手腕上的内容,运动手表呈现无信号,心率表的心率记录停留在上一秒的记录界面,不再运作。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各处监控和依旧播放着音乐的手机。 皆在正常运作。 沈渚清又等了十来分钟,确认信号屏蔽器持续运作着它的本职工作,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沈渚清这才关闭信号屏蔽器,窃听器等设备才逐渐恢复正常。 时间来到九点,沈渚清准时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陈若茗从卧室走出来,就看见周攸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睡在沙发里,年糕正懒洋洋地躺在沈渚清腿上。 而对方正朝自己抬手挥了挥。 陈若茗小声问好:“早。” “早上好。” 陈若茗走进卫生间,一眼就看见台上崭新的牙膏。 他惊奇地拿起来。 一贯的认知告诉他,这肯定不是周攸文买的。 那这沈渚清未免太识趣了点。 大一的时候,陈若茗曾住了一段时候宿舍,被生活邋遢的舍友折磨得不轻。 私人的垃圾桶是可以堆满垃圾还三四天不扔的,内裤袜子也是可以好几天不换不洗的,这些陈若茗都忍了。 可这舍友总是不过问一句就白嫖私用他的洗发露和牙膏。 直到某天,陈若茗起床,进到卫生间里时发现自己的洗脸巾似乎被人用了…… 巾面湿漉漉的…… 这可把陈若若恶心得不轻,直接申请外宿了。 不过沈渚清还挺有边界感的。 因为觉得沈渚清路上来回比较麻烦,周攸文干脆直接让沈渚清暂住下来,跟他一起蹭住。 陈若茗性格随和温厚,闻言也没意见。 毕竟,他见周攸文实在对沈渚清喜欢得紧,沈渚清的言行举止又礼貌知分寸,还比他大上两岁。 于是,陈若茗只是默默把借宿的坏处全想了个遍,疯狂给自己做了各种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沈渚清人还怪好的。 至少他刚刚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是干净的。 地毯上没有随意堆放乱撇的袜子衣物,桌子上除了那堆电子设备外,也没有堆着用过的纸巾或者吃完的袋子垃圾,甚至没有闻到烟味。 因为陈若茗记得沈渚清曾经在他的挎包里拿出过一包香烟。 这让陈若茗对他的好感噌噌上涨。 陈若茗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去阳台铲猫砂,结果发现晾衣杆上挂着衣服。 ?! 他回到客厅,小声问沈渚清:“阳台的衣服是你晾的吗?” 沈渚清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各个监控画面,向后捋了下额发,对陈若茗说道:“嗯,我醒的比较早,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晾了。” 陈若茗默默在心里闭眼流泪。 天。 原来这就是家有男妈妈的安全感。 等陈若茗出门上班,时间也晃晃悠悠来到十点,沈渚清准时拍醒了周攸文,说道:“起来了,我差不多要走了。” 周攸文开始耍赖哼唧:“等一下,我再睡一会。” 沈渚清可不惯着他,看监控里何镜白还没有动作,他起身去到卫生间,取下周攸文的小黄鸭洗脸巾,迅速冲凉水拧了个半干。 回到周攸文身边,直接把洗脸巾按到周攸文脸上。 周攸文被湿漉漉的巾面弄得一激灵。 沈渚清一脸冷漠,对着周攸文的脸就是一顿乱抹,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直到对方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手,他才问道:“起不起?” 手下的脑袋疯狂点着。 沈渚清这才松了手,坐回位置上。 周攸文一个弹射坐起身,空调风吹过冷冰冰的脸颊,令他哑着嗓子对沈渚清控诉道:“你想捂死我啊?!” 沈渚清淡然道:“免费帮你擦脸你还不满意。” “谁稀罕!咳咳……” 沈渚清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哥走的时候烧了水,让你醒了自己去倒,别叫了,嗓子都劈了。” 周攸文干咳了几声,感觉嗓子更难受了,只得跟丧尸一样爬起来,爬到厨房吧台倒水。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回到沙发拎着洗脸巾,游神进卫生间。 沈渚清揣上几个备用电池,带上信号屏蔽器和车钥匙,为出门做准备。 他看向手机,发现宋怀瓷给他发来了消息:「楚总是个聪明人。」 沈渚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楚沁是知道他会跟着去? 但宋怀瓷的意思应该是,这不等于他要对楚沁敞开天窗。 原本计划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沈渚清看着时间,起身对着卫生间扬声道:“好了没。” “来了!” 再开门,周攸文精神饱满,高举双臂对沈渚清说道:“去吧。” 沈渚清对着桌子上的设备抬抬下巴,周攸文秒懂,立刻坐到桌前,对沈渚清乖巧扬唇。 沈渚清这才安心准备离开。 他一边走向大门,一边把手机里何镜白的监控画面打开。 沈渚清穿鞋系鞋带时,还不忘对客厅里的周攸文说道:“冰箱里有酸奶,桌子上有糖,记得吃饭。” 周攸文看过来,明知故问:“给我买的吗?” 那双金瞳漫上笑意:“不是,给年糕买的,走了。” “注意安全。” 沈渚清下楼开车,把监控画面放在手机支架上,启动车辆前往范范轩苑。 把车在远处停好,他奔跑前往目的地,从后门走进范范轩苑,脚下一拐便进了员工室。 突然闯进来的人,员工们有点懵。 沈渚清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清澈阳光的笑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不是迟到了?” 哦呦,来帮手了。 还是个帅哥。 有个员工说道:“没事没事,不过你确实差一点就迟到了,赶紧吧,那边柜子里有衣服,那房间可以换衣服。” 沈渚清感激地点头,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工服,走进房间换衣服。 沈渚清掏出手机,发现监控里的何镜白离开了办公室,移动记录显示他的离开是一分钟前。 沈渚清便放下手机,没一分钟就迅速换好了工服。 是一件白衬衫和因蓝色的格子半腰围裙的搭配。 他走出房间,立刻注意到一道打量怀疑的目光。 沈渚清镇定自若地看向投来目光的方向。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走上前,问道:“我怎么没听说今天有来实习生?你叫什么?” 沈渚清笑容热烈:“姐,我叫沈渚清。”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应聘的聊天内容给女人看。 女人上下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不是照片,还真来人了。 她对沈渚清点点头:“行,我是你们的领班,年龄嘛,都比你们大点,可以叫我丁姐。” 沈渚清立刻叫了一声丁姐。 丁姐微微笑起来,说道:“我看你在应聘里也说之前干过服务生,那就不用再多介绍该干什么了吧? 我们这跟其他的有点不一样,先在门口迎宾,迎到客人之后,带客人到前台核对消息,然后带人到对应包厢,在包厢里看看客人有没有需要的,懂了吧?” 果然跟他调查到的一样。 沈渚清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丁姐。” 丁姐对其他人招呼道:“那都去忙吧,小佩,你带一下他。” 小佩应了声行,对沈渚清招手:“走吧,中午已经有几个预定的了。” 沈渚清便跟上去。 计划要开始了。 第64章 哪来的比格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还是什么。 沈渚清实习上岗第一波来的客人就是楚沁。 除了身上的气质,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小佩上前询问楚沁:“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渚清紧跟着小佩,脸上带着标志性微笑。 楚沁说道:“有预约。” 小佩笑着说道:“好的,那我们这边请,确认登记一下预约信息。” 沈渚清跟在小佩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实习生的谦卑学习态度。 楚沁登记好消息,小佩便引领着楚沁走向电梯,沈渚清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按电梯。 小佩默默在心里夸道:这帅哥比之前来的那些实习生好太多了吧?又有眼力见,还不发呆、不装看不见,知道跟着学跟着听。 这种省心的实习生多来一点好吗? 那种来当大爷的赶紧滚!害得她还会被客人和丁姐骂。 瞧瞧瞧瞧,还知道按楼层,挡电梯门,让客人先走。 天爷,这种懂事的帅哥多来一点好吗? 小佩和沈渚清把楚沁带到包厢,楚沁在主位落座,说道:“我还有两个朋友会来,你在楼下等吧,我暂时不需要两个人。” 她看着小佩,小佩识相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沈渚清,见对方朝她安心一笑,小佩这才放心离开。 刚刚她也听丁姐当众说了,这人好像也做过服务生,刚才路上做得也不错,而且客人都那么说了,就让他自己加油吧。 包厢里一时陷入寂静,两人谁都没跟谁搭话。 沈渚清趁这个时候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这样的话,等何镜白进入包厢,信号屏蔽器就能直接切断外来信号,不用另外等时机。 楚沁也在群里给何崎发消息:「@崎 闺,我到了,你快点。」 何崎便发了一张坐在后座的照片:「要到了。」 楚沁想了想,艾特出宋怀瓷,耍顽皮,道:「@宋怀辞 宋总,这里的服务生很帅哦。」 宋怀瓷的消息也回得快:「楚总眼光不差。」 何崎好奇道:「这么好看?有我好看?等着,我马上到。」 楚沁故意说道:「看起来是比咱阿崎好看一点。」 群里沉寂了一会,何崎才缓缓弹出一张哭泣小猫的表情包。 宋怀瓷冒出来安抚道:「虽然没见过那服务生,但我认为阿崎更好看。」 车上的何崎这才高兴多了,特意引用宋怀瓷的话回复道:「还是怀辞哥有眼光。」 助理缓缓在停车位把车停好,下车帮何崎拉开车门。 何崎气昂昂地下车。 来,让我瞧瞧,有我好看的人在哪儿呢。 他扭头对助理说道:“我这边是朋友见面,不用你跟了,午饭自己解决,餐补以内可以报。” 助理巴不得不跟着应酬呢,立刻说道:“好的,何总一切顺利。” 何崎便走向范范轩苑。 何崎以为自己肯定比何镜白来得早,结果一进大门,发现对方正在前台登记信息。 啧。 何崎直接略过迎上来的服务生:“跟那个人一起的。” 听见久违的声音,何镜白回头,就看到何崎冷着脸看他,敌视意味拉满。 她……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何镜白握紧手里的笔,心脏好像破了个洞,任由风灌进来才勉强撑出原本的形状。 何镜白强忍着难过与失落,放下笔,往旁边让了一步。 也许,她跟他在一起是幸福的。 何崎依旧气恼地盯着何镜白,上前一步登记。 怎么就慢他一步了! 搞得自己气势都落了一截! 真是的,现在就知道要快了要急了,之前跟阿沁分手怎么没有这样。 何崎把笔放下,对小佩说道:“走吧。” “两位这边请。” 楼上,在满室沉默中,包厢门被拉开,楚沁和沈渚清不约而同投去目光,就看见何崎和何镜白一起走进包厢。 该说不说何玟的基因真是强大,两个同父异母的人,面廓线条几乎都遗传了何玟的长脸走向。 出于职业习惯,沈渚清快速地打量观察了一番目标何镜白,发现对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质手环。 跟一般的运动手环或装饰手镯不一样。 那是一个两指宽的扁平型手环,就像一块普通的铁皮,被随意裁下来后戴在手腕上一样。 沈渚清迅速思量起这枚手环的用处。 何镜白肯定不会戴这样一个饰品。 从他身上的穿扮就可以看出来。 何镜白这一身装扮明显是为了跟楚沁搭配才穿的,跟手腕上这么个东西比起来,实在是太不搭了。 沈渚清之前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可以通过心率的跳跃速度和波动图像,测试人脑袋的活动程度。 如果受到刺激,头脑的运转会变得飞快或者迟钝死板,这时候,心跳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馈源。 沈渚清并没来得及跟周攸文共享消息,于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昨晚何镜白和姜婉梅发生了交谈,从而引发了何镜白的异常。 而何崎呢,一进到包厢就把目光锁定在沈渚清身上。 这就是楚沁说的服务生? 嗯……确实长得不错。 不过没他好看。 何崎自信地坐在位置上。 何镜白在看到楚沁时,除了欢喜与感慨外,更多的是酸涩与心疼。 她也褪去从前的青稚了,变得成熟美丽,气质是经过历练沉淀的大方与优雅。 这三年来她肯定很辛苦吧,不过好在,她依旧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这才慢半拍地迈步,坐到座位上。 见到这张阔别已久的脸,楚沁只看了一秒便默默深呼吸,调整着翻涌的复杂情绪。 何崎说得对,何镜白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像一株被蛀空的树木,那双红瞳也跟之前相差甚远,不再是剔透的鸽血红宝石,而是像一枚被遗忘在地下室的宝戒。 因为流动的岁月与被人遗忘的孤独,使宝石上裹覆着网尘,变得灰败又难看。 无处不透着空洞木讷。 通过这双眼睛,楚沁仿佛可以看到被咬空的内部。 连灵魂都在苟延残喘着,魂体就如他的生命一样浅薄。 像雾,只要轻轻伸手一挥,就散了。 她努力忍着酸涩的鼻尖,把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去。 楚沁再次振作起来,对小佩说道:“你下去忙吧,菜式等一下需要了会叫。” 小佩眼神迅速地看了看楚沁,又看了看沈渚清,应道:“好的。” 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楚沁看向何镜白,正好撞上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何镜白的眼神再次开始因为自卑而躲闪。 楚沁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和释然。 在我面前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她主动问道:“姜镜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她叫着他从前的名字,何镜白既紧张又高兴,身子无法控制地细细颤抖着,小声应道:“好。” 你也愿意会在某一刻想过我吗? 你还愿意再提起我的名字…… 太好了。 楚沁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只能尝试引导着他向她敞开心扉:“真的吗?你自己觉得最近过得好吗?” 何镜白想说他过得不好,他很想她,满腔的想念与爱意正鲁莽地在身体内冲撞,只待清风愿叩响窗扉,一切积蓄已久的心绪便会倾泻而出。 可是,何镜白又想到何崎还在场。 他的一切情绪又骤然散了,散了个干净,刚刚还拥挤的心现在变得空落落的,显得空乏与凄然。 只能轻轻地点了下头。 何崎哼笑一声:“在何家能过得不好吗?何玟那老头子可是育儿大师,包能把你哄成胚胎的。” 沈渚清看向何崎。 哪来的比格? 闻言,何镜白忍不住生出退怯。 果然,他不应该来见楚沁,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而已。 何镜白低下头,想起姜婉梅对他说的话。 果然,他一直都在麻烦她拖累她。 楚沁咬牙扭头,盯着何崎阴恻恻问道:“闺,你也想姐妹幸福吧?” 姐妹? 何镜白抬起头,意外地看向何崎和楚沁。 他们没在一起? 何崎委屈地看她,乖乖闭嘴喝水。 姐妹,我是担心你成buffoon了啊。 楚沁转回头看向何镜白,结果发现对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 突然想通了? 楚沁便再次开口道:“姜镜白,你记得你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何镜白瞬间表情凝固。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说跟我在一起感觉很压抑,被打压、没有前程,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回你的家里去,跟你母亲一起到你父亲身边,享受从我这里得不到的爱和幸福。 你说,你会从你父亲那里得到数不尽的有用资源,会富贵快乐一生,这是在我身边时你无法得到的,那现在你得到了,你觉得开心吗?” 何镜白终于摇头。 他深深吸气却又被他自己屏住了,呼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困住,只能徒劳的在眼眶里凝成水雾。 楚沁走到他身前,俯下身引导着:“姜镜白,我在这里。你记得我们约定的那个愿望吗?” 何镜白点点头,忍不住又吸了一段气进去。 楚沁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说道:“不是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抛弃你吗? 不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就算你推开我,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予你反抗的勇气。” 好像什么东西被砰地一下打碎了。 朦胧的水面下是楚沁的脸和她温暖的手心。 被束缚住的气终于呼出,伴随着悲伤的泪。 “楚沁……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只是一个卑劣的私生子……楚沁,我活着真的有意义吗?我想去死……” 俗话说,有些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轻则惊天动地,重则惊天动地。 比如现在的何崎就被何镜白这段话狠狠震惊到了。 看着对方脸上的小珍珠,他连忙从桌上的抽巾里拆出纸。 可看着手里的纸,他又独自别扭了一会。 几秒后,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何镜白身边,一下子把纸巾塞到他手里,说道:“我又不是逼着你去死,你愿意待在何家就待在何家,那种地方我才不回去,我也不稀罕跟人抢什么。” 楚沁笑着看了何崎一眼,便用那些纸给何镜白擦去眼泪。 动作不像从前那样粗重。 指腹隔着纸巾,温柔拂过他的脸颊。 她对何镜白说道:“姜镜白,在那里你过得开心吗?在你母亲身边,你过得开心吗?不要为了任何人,我只想听你内心真实的回答。” 何镜白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却又绕一个弯。 目光变得迟滞,机械性地说道:“妈她很爱我,很照顾我,没有她,我回不到何家,过不到现在的生活,她一直在辛苦为我付出,没有她为我付出,我就什么都没有。” 仿佛自我洗脑的行为使沈渚清难以理解地看着何镜白。 不行,他还是骂得太脏了。 何崎就没管那么多了,直接说道:“什么苦难教育啊?你活着难不成就是为了她而活的啊?你别活得这么悲催好不好?她在pua你啊!” 沈渚清投去目光。 比格发力了。 “她跟何玟感情不好,那是她的事,是她当年自己愿意的,生你也是,明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条件,还是把你生下来,没苦硬吃、苦上加苦,那她不苦谁苦? 而且说那么多、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用你拿捏何玟吗?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她的职责、她的身份吗?父母负责承担生活压力,孩子负责读书长大成人,为什么硬要把这种职责和身份颠倒过来,把生活的压力、罪责和负担增加在你身上呢? 己所不欲,则勿施于人,子也非鱼啊。” 他拿起桌上何镜白没喝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输出道:“再说了,就算你真的感恩戴德吧,你小时候受她生养的恩惠,那你长大了给她钱、养她老,报答了就好。 长大了还拿这一回事来说,把你说得好像离了她就不能活、没人爱了,阿沁没在爱你吗?何玟没把你当宝吗?你现在不也离开她身边了吗? 你看我,离开了何玟不也照样活?不要把任何人当做生命意义、人生目标,没有谁是永远不会离开或死亡的,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了。” 楚沁和沈渚清忍不住为他鼓掌。 楚沁更是说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做点生意,没什么大用的公子哥,可以啊。” 何崎:? 没什么大用是? 第65章 「母亲」与「棋子」 楚沁摆摆手,说了几句没什么糊弄过去,随即看向被一通大道理砸懵的何镜白。 嗯,看起来很有效果嘛。 她搭住何镜白的肩膀,见人懵懵地看过来,她说:“姜镜白,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 何镜白独自消化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我不是累赘吗?” 楚沁何崎两人齐齐摇头。 沈渚清看着气氛,手掌伸进裤兜里,又按了一下信号屏蔽器,监控室那边的画面便停顿不动了。 何镜白想起姜婉梅那些伤害他的话。 其实,他不是傻子,并不是听不出来姜婉梅那些话都在暗讽他引导他。 可是,他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他不知道「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活下去是为什么?而他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抱着这样的思想,他兀自按照姜婉梅给他的路走。 直到楚沁出现前,姜镜白前面的十几年一直都是这样走的。 没人告诉他这样是错的,也没人愿意带他走上正确的路。 正如「私生子」这个身份一样。 没人告诉他,做错事的不是他。 只有谩骂与诅咒、白眼与疏远,还有听不尽的窃语和看不尽的厌嫌。 何镜白久违的想起一件被他埋藏在心里的事。 “其实,妈可能……也不是很爱我。” 几人闻言看向他。 何镜白陷在回忆中,缓缓说着:“在第一次被人知道我是私生子的时候,是因为大家都在巷子里玩,他们问我在家里排第几。 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但是妈妈很爱他,要回去找他,所以一直在拼命努力挣钱,有个小孩子突然跳出来说我撒谎,说,他的妈妈告诉他,我妈妈是小三,我是个私生子,是抢走别人家庭的坏孩子。” 楚沁皱起眉,将手心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是冷的,僵硬的,像死了许久的尸体,失去灵魂的滋养,变得呆滞、死气沉沉。 她用力捏紧他的手,为他带去温暖与勇气。 何镜白迟钝地抬起眼眸,用那双迟暮般的眼睛看她,倾诉着以往没人听的委屈:“他们就都朝我吐口水,说我是骗子,还把我推到地上,我只能哭着回去找妈。 一开始听说我被欺负的时候,她很生气,说要去给我讨个说法,可是,她听我说,我是因为私生子才被欺负的之后,她又不生气了,迈出去的脚也收回来了。” 回忆像开了闸的水龙,一桩一件地涌现。 这样回想着,何镜白的眼神也渐渐枯槁。 其实,姜婉梅不爱得很明显,只是他自己在逃避,不愿意去追究。 他害怕当这表面的纱布掀起来,他会亲眼看见下面血淋淋的、让人犯恶心的伤口。 会看见那一个事实: 「母亲」其实永远都不会爱「棋子」。 他求助般看向楚沁。 像在万丈悬崖边挣扎求生的遇难者,腾空的双脚下,氤氲山雾将危险汹涛的滚江掩藏。 雅典娜啊。 无边的绝望与疲惫中,偏天不遂人愿,将大雨倾盆泼下,打润了泥沙石苔,打湿了山岩陡壁。 温柔强大的雅典娜啊。 救赎我吧,请给予我勇气,使我离开这处危险的险境吧。 楚沁紧紧握着他的手背,说道:“姜镜白,那个愿望只有你超越我了才能实现,而你现在接触到的公司、学到的东西已经远比我厉害了。” 她扬起红唇:“所以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何镜白睁大眼睛。 他低下头去,楚沁以为他又哭了,可何镜白却重新开始抬起头,说道:“楚沁,对不起。” 还未再说,自责愧疚的眼水就先一步从眼尾滑落:“对不起楚沁……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我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她说你原本应该是在更好的学校,却因为……因为我而留在A市这间不算起眼的大学。” 楚沁一怔,何镜白继续说道:“她说是因为我连累了你……都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才……对不起…我不够勇敢,一直都在给你…给身边人添麻烦。” 楚沁无奈叹息。 就因为这个? “姜镜白,没关系的,你忘记了吗?这间学校是我们一起想来的,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我。” 何镜白透过泪水看她,说道:“我知道…我跟你分手的时候伤害到你了。” 楚沁摇摇头,蹲下来,小心地卷起何镜白的裤腿。 何镜白惊慌地后退,想躲,却险些带翻了椅子,幸好沈渚清眼疾手快扶住椅背。 楚沁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免得他摔下去,说道:“不要动。” 命令般的语调使何镜白乖乖止了动作,不安地看着楚沁。 待裤腿卷起来,数道鲜红的伤口刻印在小腿上,底下还有许多数不清的繁叠疤痕。 何崎皱起眉:“你生病了?” 何镜白下意识摇头,可看着何崎皱起的眉,他又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社交焦虑障碍,医生说是焦虑症的一种。” 楚沁看着那几道伤口,想起昨晚宋怀瓷发来的监控视频。 又看着底下那些交叠在一起的疤痕,有长长一条呈橄榄型的,也有细细的割划状。 “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生气吗?” 楚沁抬头看他,何镜白负愧地说道:“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好窝囊内耗的人。 那三人不约而合地想。 楚沁也是没招了,叹息一声,说:“我生气,是在气你不爱惜自己,不爱……哎呀,你现在可能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指望你能爱自己了。” 楚沁持续输出:“你说说你,你怎么三年里能把自己作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刚刚进来,我差点都不敢认你,你能不能支楞起来? 我从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活着就是有意义的,你就当为了爱我保护我活着也行,结果你看看你这腿,你说我怎么不生气?” 何镜白看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样子,好像再次跟之前穿着校服的她重叠。 思念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楚沁,我很想你。” 因为这句话,楚沁止了声,抬头看着他。 何镜白低声说道:“我不想跟你分开……勇敢的雅典娜,我一直很想你,所以你送我的相机我还留着,因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愿意见我。” 楚沁缓缓站起来,思念与爱意被她忍在心里,神情认真严肃。 他如果一直这样被绊住脚步,停滞不前,是不行的。 她看着何镜白,说道:“姜镜白,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述衷肠,我是为了我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爱来帮你的。 我希望你有这个意愿,你不是谁的木偶,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活,我是来给予你反抗姜婉梅pua的勇气的,为自己而活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何镜白看着她,看向何崎,又看向看似无关的沈渚清。 「我们镜白一直很听话很懂事,对不对?这样妈妈才不会讨厌你啊,如果连妈妈都讨厌你了,世界上还有谁会爱你呢?」 小腿上的伤口再次传来麻痹心灵的疼痛。 啊。 楚沁。 “楚沁。” 给予我反抗的勇气吧。 “给予我反抗的勇气吧。” “诅咒娃娃”再次生出的自我意识。 楚沁放松一笑:“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吧。” 她与何崎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楚沁把那天在咖啡厅里所说的内容全部整理成文案资料,她把资料推给何镜白,说道:“看看吧,看看你的‘剧本’是怎么发生的。” 何镜白接过资料,一点一点看起来。 再抬头时,他的脸色除了有点苍白之外,更多的是释怀与冷静。 果然啊,「母亲」是不可能会喜爱「棋子」的。 当真相与过往就这样呈现在面前时,何镜白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冷静,没有铺天盖地的愤懑悲伤,也没有失态的咆哮怨怼。 只有自姜婉梅那从不在意去处理过的细枝末节处,日积月累而来的失望。 何镜白觉得,他应该是累了。 失望得太多了,也就累了。 怪不动了,怨不动了。 再难过的已经难过了,该委屈的也委屈了,也就没什么可以怪骂的了。 甚至,他能冷静地回想起来,姜婉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一些关于汶海合作机密的事情了。 何镜白说道:“她曾经来问过我几次合作方面的事情,一直在打听合作方是谁、合作的内容是什么,进展到哪里。出于机密隐私,我没有跟她透露过,但是有一次我告诉了她何玟电脑文件夹的密码。” 何崎闻言说道:“我记得何玟一直很习惯把一场合作里所有用到的文件都归拢在一起,整理成文件夹,设置密码封锁。” 何镜白看向他,点头应道:“是的,而我吃的药里面有一种具有助眠的功效,通常我会在睡前吃,那天,她在我吃完药睡前来找我说了很多话,说得久了我就开始困了。” 楚沁了然:“大脑疲惫的时候通常都无法迅速反应。” 沈渚清看向何镜白左手腕间的手环。 看来得跟老大好好汇报一下了。 何镜白的回忆描述还在继续:“她当时说,何玟看上他身边的女秘书,天天形影不离,让她很不安,想去查何玟的电脑,这样有的没的说着,她突然问我横野计划的文件夹密码是多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所以顺口就说了,等我惊觉的时候,她却一口否定了提问。 于是那几周我就一直在跟踪横野计划,可一直没出什么意外。 在这个月,汶海这份长达一年半的横野计划就要实动了。” 楚沁思虑着说道:“姜婉梅肯定不会出手干扰横野计划的进行,她是李明郝的一枚暗棋,绝不可能轻易行动,露出马脚,不过有你这些话就够了。” 她眼眸肃亮:“姜镜白,我要你做的很简单,近期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负责不再接收姜婉梅的pua。 而周三是我的生日,我已经给何玟和李明郝发了邀请函,出于你跟我的旧情,姜婉梅肯定不会让何玟带你一起参加我的生日会,所以我需要你作为证人,跟阿崎一起举报姜婉梅和李明郝。 计划一旦成功,她可要进去吃几年牢饭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不要再做出背刺我的事情了。” 何镜白揉揉眉心,说道:“我曾经劝过她,不要尝试涉足公司内部的事情,也给她列举过相关的法律,可好言终究难劝该死的鬼,说句不近人情的,如果我先发现了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包庇她。 法律是不可侵犯的,更不是可以反复试探的儿戏。 汶海公司上下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很多辛苦,剽窃泄漏消息给对家,这都是对公司员工们辛苦付出的不尊重。” 这时,何镜白发现,何崎正用一种发现新奇生物的眼神看着他。 还没等他问,就听何崎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沦为姜婉梅的傀儡了,没想到还是像个人。” 何镜白无如一笑,说道:“她只是一直在引导我一部分思想,害怕我挣脱她给予的镣铐,不受她操控,但又不是彻底催眠我。 如果我连我自己的行为言行都无法自控,那何玟怎么会放心让我接触公司?我又怎么能一路顺利毕业?” 何崎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确实啊,像现在情侣之间的pua,不都是贬低另外一方,让另外一方离不开自己,从而抬高自己嘛。 这个时候,只需要闺蜜来几个大逼斗,浇上一壶透心凉的冰水,包清醒的。 再也不然,就尊重他人命运,等对方把脑袋都撞破了,失望够了,那也就清醒了。 何镜白看着何崎想了想,小声问道:“可以加个好友吗?” 何崎眨眨眼睛,立刻掏出手机:“来来来,我扫你,我再把你拉进群里,怀辞哥和他的小男友也在群里呢。” 一旁的沈渚清嗅到瓜的味道。 小男友? 是蓝宣卿还是另一位? 蓝宣卿和他老大发展这么迅速吗? 这就拿下了? 何镜白受宠若惊地掏手机,一顿手忙脚乱后点进了付款码,吓得他想退出,却又点进收款页。 正好打开扫一扫凑上来的何崎听见了滴的一声。 低头就看到了转账页面。 何崎:? 何镜白尴尬到头脑死机了一会,整张脸涨得通红。 救命,谁能杀死我一下。 想离开地球生活了。 下一秒,一声金币的提示音响起,何镜白懵圈地看着界面显示「崎」向你转账六百六十六元。 ?! 他震惊地看向何崎,对方正淡定地退出页面。 注意到目光,何崎抬头看来,咧嘴展笑,说道:“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抓你领子了,吓到你了吧?当我交了个朋友费。” 楚沁听着这话耳熟,拍了一下何崎的背:“学我是吧。” 何崎笑嘻嘻地躲开下一击,对怔忪的何镜白说道:“你扫我吧。” 何镜白看着递来的二维码,咬住下唇,忍着再次浮涌的泪花,忙不迭扫了码。 另一个二维码递入眼帘,楚沁的声音传进耳朵:“加回来,我当时一生气把你删了。” 何镜白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楚沁不耐烦杵他,何镜白才抬手扫码。 发送好友申请时,一颗水珠落在屏幕上。 楚沁头疼:“你又哭什么?不许哭了!三年不见,你怎么变哭包了?” 何镜白便委屈地向她倾诉:“我当时跟你提了分手后,我没想把你删掉的,我睡不着……因为我很想你,我就喝了点酒,可是……可是,等第二天我醒来,我就在好友列表里找不到你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楚沁……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一直以为也许明天我就会去死了……” 楚沁的心忍不住酸软。 她伸手摸摸何镜白的脑袋,温柔说道:“因为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了。” 何镜白试探地、小心地伸手,最后轻轻地拉住楚沁的手。 沈渚清把看戏看入迷的何崎拉出包厢,在靠窗的走廊边点了一支烟。 何崎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呢,眼带不舍地看了一眼包厢位置,抬手扇了扇飘散的烟雾,看着沈渚清说道:“小心你领班骂你。” 沈渚清捋起额发,金瞳转动,看向何崎,轻笑一声,咬着烟嘴的唇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我老板不会骂我的,他会夸我。” 何崎不信:“如果是我,你这么不尊敬,我第一个炒了你。” 这时,丁姐的声音传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走廊上抽烟!” 沈渚清看过去,踢踢身边的垃圾桶,墙面上贴着吸烟区的标志,道:“原来这里也算是走廊啊?” 丁姐被这实习生的态度气到了:“你什么态度!” 沈渚清不屑笑了一声,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的烟灰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你们这的工作和福利不是很好,明天不打算来了,还不如我老板呢,还会带我们去游乐园。” 说完他就揣着兜潇洒走了。 果然,他就不适合这种死板、规矩又多的工作,还是老本职舒服啊。 第66章 忍者神龟 看着沈渚清离开的背影,何崎呆若木鸡,丁姐迎上来赔笑:“客人别生气,那是新来实习的,不懂事。” 何崎摇头,说:“没事。” 他没再管丁姐,直接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何崎发现楚沁已经跟何镜白坐一块了,连椅子边都是挨着椅子边的。 楚沁正跟何镜白介绍道:“这个就是宋总,宋怀辞,这次计划的另一个小伙伴,另一个是蓝宣卿,宋总的秘书,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何崎对门外准备离开的丁姐说道:“上菜吧。” 丁姐正在心里暗骂沈渚清和小佩,闻言立刻转换工作笑脸,笑着点头道:“好的,请稍等。” 何崎这才把门关上。 何镜白还问呢:“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何崎立刻凑过去八卦道:“就是办公室恋爱。” 何镜白面露意外,随即又感觉古怪,说道:“感觉好奇怪,听起来就跟老师和学生谈恋爱似的,好怪。” 何崎说道:“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是你看。”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酒会入口处记者拍的照片,上面是三张惹人注目的脸。 何崎钻在楚沁和何镜白的中间,手臂跨过两张椅背,把照片往前递给两人看,特意指出宋怀瓷和蓝宣卿,说道:“是不是很养眼?而且两人都很优秀,工作性质又契合,一起工作这么多年,配合度也高,转念想想也是绝配。” 何镜白被何崎唬得直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何镜白注意到入镜的陈若茗,指着他问道:“这位也是助理吗?” 如果周攸文在这里,他肯定会骄傲地指着照片里的陈若茗,自得地说:“这是我哥。” 楚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说道:“这好像是宋总的司机,我上电梯的时候看到了。” 她又想起刚刚的沈渚清,突兀地说了一句:“宋总该不会是颜控吧?” 她朝何崎身后看去,问道:“阿崎,那服务生呢?” 何崎就把刚刚的那一幕复述了一遍。 何镜白听得目瞪口呆:“看他年龄应该二十岁左右,这就是大学生的无所畏惧吗?” 楚沁却笑了,其他两人不明所以地看她,楚沁便说:“毕竟他的底气可是宋总,自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啊?!” “啊?” 瞧两人一副吃惊的表情,楚沁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宋总可是一个很恐怖的男人,虽然之前就有听说过他是个工作狂人,但现在切身体会一下,才发现他对工作的认真和细致简直是地狱级。” 何崎想到刚刚沈渚清看向他的笑容。 难怪那么悠哉自得呢,合着是有人兜底。 何镜白认真回想了一下沈渚清的长相。 虽然他有怀疑过是不是何玟或者姜婉梅派来的人,可对方又表现得没有什么不妥,而且楚沁也很放心的样子,还以为是她的心腹,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是宋怀瓷派来的。 他说道:“这位宋总也许真的是颜控?就他身边这三位员工,都可以算是各种类型里出彩和好看的了。” 一听到这话,何崎的嘴角就垮了。 他看着何镜白,幽幽问道:“有我好看吗?” 知道他在计较什么的楚沁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徒留无措的何镜白茫然地看着何崎。 当他试图目光求助楚沁时,何崎把脸凑近来,又问了一遍:“有我好看吗?” 何镜白身子不习惯的后撤开,忙不迭地摇着头,声音被吓得虚小:“你好看。” 好可怕的人…… 为了保证表面的体面,楚沁忍得肩膀直抖,耳边又传来何崎的致命提问:“小沁,那个服务生有我好看吗?” 楚沁只能捂着嘴摇头,咳嗽一声作为掩饰,说道:“你、你好看。” 另一边,沈渚清利落换完衣服就步行前往停车的地方,出范范轩苑时,他还不忘关掉信号屏蔽器。 等他上车,第一步就是打开空调,忍不住在车座里瘫了一会。 太累了,早知道就停近一点了。 他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便启动车辆前往碧上。 沈渚清把车停好后走进碧上公司,看着电梯前方的打卡闸机沉思。 前台的何洁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 沈渚清回头看她,说道:“找老……宋怀瓷。” 老宋怀辞? 何洁疑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问道:“您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的话不能进去哦。” “我认识宋怀瓷。” 何洁不说话,只是礼貌微笑。 这句话她都要听到烦了。 沈渚清看着她,直接掏出手机,给宋怀瓷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宋怀瓷的声音:“渚清,怎么了?” 沈渚清捋捋头发,烦恼道:“老大,我在你公司楼下,上不去,能来接一下吗?” 宋怀瓷那边静了一秒,随即说道:“好。” 沈渚清挂了电话,注意到前台盘子里放着的糖,他走上前,自然地挑起口味。 何洁狐疑地看着他。 该不会又是哪个神经病来胡搅蛮缠吧? 沈渚清不习惯在别人公司或家里抽烟,有点糖吃也不错。 沈渚清一路开车晒来这里汇报工作,还要被何洁拦下来,心里很不爽,于是把盘子里桃子味的薄荷糖全部挑走了。 他自若地迎着何洁震惊不解的目光,把一大把薄荷糖揣进了兜里。 “渚清。” 沈渚清和何洁循声看去。 宋总!有薄荷糖强盗啊! 宋怀瓷站在没有闸卡机的一端,朝他招招手:“过来吧。” 失算了,他刚刚应该直接忽略这个前台,从那里进去。 沈渚清转眸瞥了一眼何洁,这才走向宋怀瓷,从兜里摸出两颗薄荷糖递给宋怀瓷:“老大,给。” 宋怀瓷摊开手,接过那两颗糖,笑道:“多谢渚清,走吧。” 何洁难以理解地看着沈渚清的背影。 啊? 宋怀瓷把人带回办公室,沈渚清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里还坐着一个人,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这就是蓝宣卿?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意面和小食。 两人共用午餐?这么暧昧? 他还来得不巧了。 蓝宣卿快气死了。 是的,你还真来得不巧。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和白月光的午餐时间!还要他白月光亲自下楼去接。 啧,长得也不怎么样啊,还有架子了? 蓝宣卿就差把「不欢迎你来」写在脸上了,手里的叉子一味地戳着意面。 他幽怨地看向宋怀瓷,默默开口道:“哥,吃饭了。” 沈渚清挑眉,也将目光投向宋怀瓷。 哥? 叫这么亲? 看不出,他老大还玩年上年下这一套呢。 宋怀瓷坐回位置上,问沈渚清:“吃饭了吗渚清?” 沈渚清忽略蓝宣卿警告的目光,笑容灿烂而无害,回答道:“没吃。” 宋怀瓷便对他说道:“搬张椅子过来吧。” 意识到宋怀瓷要干什么的沈渚清窃喜。 嘿嘿,白嫖一顿饭。 蓝宣卿不满地看着宋怀瓷,在桌子下扯他的衣摆,咬牙切齿地叫道:“哥,你也吃。” 宋怀瓷握住他的手腕,把爪子从自己衣摆处摘下去,放回蓝宣卿腿上,轻飘飘地安抚一句:“莫闹。” 而沈渚清已经动作迅速地搬来椅子坐到桌前。 蓝宣卿心里气得不行,表面端着那副能冻死人的冷脸。 沈渚清在心里感叹:有蓝宣卿在,老大一定很省电费。 宋怀瓷把刚拆开保温袋,还没来得及吃的意面推到沈渚清面前:“说说看。” 沈渚清迅速打开盖子,一边用叉子搅均面酱,一边说:“老大,那个东西没关系吗?” 宋怀瓷欣赏他的观察力,刚进来没多久就注意到柜顶的监控,随之说道:“没关系,是我私人的。” 沈渚清这才说道:“我见到何镜白了,他已经同意答应帮忙,何镜白自己说,他得了一种名叫社交焦虑障碍的焦虑症。 这种病对心理的负担比较大,患者会担心自己成为焦点或者给人带去麻烦,从而造成心理上的焦虑和回避心理。 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种手环,两指宽,整体是银质的扁片状圆环,里面应该有一种可以检测心率波动的装置,可以通过心脏跳动带来的频率和反馈,检测分辨到头脑的想法和情绪的波动。 我猜,应该就是这种装置,让姜婉梅可以实时检测到何镜白的状态,从而更好掌控他的变化。” 宋怀瓷思索着,问道:“你知道这种手环的来源吗?” 要送进嘴里的意面顿了一瞬。 等沈渚清把意面咽进肚子里,他说道:“我有个朋友之前研究过这种东西。” 宋怀瓷玩味道:“只是朋友?”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眼睫轻微颤动,很细微,但被他敏锐捕捉。 宋怀瓷往后靠着椅背,食指轻轻敲动太阳穴,笑容带着无名的冷意,茶棕色眼睛悠悠看着踌躇隐瞒的沈渚清。 三秒后,压慑气场顷盖而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耐心耗尽的不悦。 心顿时如鼓擂,沈渚清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是身体擅自向各部门释放的求救与防护措施,仿佛他正在面临什么足以危及生命的恐怖生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果然小说角色还是太超模了吧?! 好强的压迫感,好强的观察力,他喜欢。 沈渚清开口道:“老大。” “嗯。” 听着宋怀瓷不冷不热的回答,沈渚清尽力放松自己紧绷的身体和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说道:“那个朋友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的一种吧,一块大学毕业后,我们找不到习惯的工作,所以我和他一起做了侦探。 我用大学学的专业能搞点电脑技术,他比我更懂这种智能科技方面的东西,会说话会骗人,专门做点小技术和套消息。 但是他干了半年就不干了,跑去当酒吧男模了。这次的目标之一李明郝又是个色批,正好之前在酒吧认识我朋友,看上他的脸,一直约我朋友,所以李家的监控就是他帮忙放的。” 男模? “男模是什么?” 蓝宣卿解释道:“像……卖艺不卖身的歌女,陪客人喝酒聊天之类的。” 宋怀瓷恍然,问沈渚清:“为何不做了?” 沈渚清顺利借机平复好情绪。 不行,他的慕强还是太严重了。 宋怀瓷这气场太足了,他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沈渚清回答道:“之前有一个客人看上他,追了我朋友三个月,结果跟那人在一起后,那狗贼骗了我朋友大半年积蓄跑了,整整一万多块。” 宋怀瓷懂了。 这是受打击了,所以要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狗屁工作。 蓝宣卿共情力尚可,听沈渚清这么说完,他问道:“被骗了一万多块没报警?” 沈渚清说道:“报了,那狗男人老会骗了,一会说这些转账是我朋友自己意愿发起的,一会儿又拿出自己在医院的花费,证明自己没有虚构事实什么的,最后轻拿轻放,说把钱还了就没事了。 结果到现在半年了,别说一万,三千都还不齐,甚至几次借着还钱骚扰我朋友。” 蓝宣卿听得嘴直撇:“这就跟吃了一口很像屎的巧克力,咽不下又不舍得扔。” 毕竟好歹一万多块钱呢。 沈渚清像终于找到人吐槽,放下叉子对蓝宣卿说道:“是吧?太恶心人了,我那朋友现在的工作又得运营点回头客和常客什么的,一起去吃个夜宵,工作时间外去陪着聊天喝酒什么的。 这狗贼还找上门来,说得两人好像还是情侣,搅浑了我朋友好几次工作,偏偏我朋友性格跟这无赖横不起来,又惦记着没还的钱,就这样当忍者神龟了。” 蓝宣卿也跟着放下叉子:“如果是我,我管他是不是一万块钱,打扰我赚钱的速度,那就都是死罪,上去就是一拳。”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他在忍什么,又没那性格跟人急眼动手,太窝囊了,跟那个何镜白一模一样。” 宋怀瓷默默听着他们两个讨伐,无声同情了无辜躺枪的何镜白一秒。 他的肚子发出抗议。 盒子里的薯条都被他吃完了。 宋怀瓷看向刚才自己慷慨送给沈渚清的意面。 他吃过了,好嫌弃。 宋怀瓷假装不经意,伸手拉过蓝宣卿的意面,挑起叉子吃起来。 蓝宣卿应该还没吃过,他替他尝尝。 而跟沈渚清陷入激情讨论吐槽的蓝宣卿自然没发现这一幕。 不然蓝宣卿可要飘飘然了。 毕竟刚刚宋怀瓷出去接人的时候,蓝宣卿饿极了,便先吃了两口意面垫垫肚子。 第67章 起标题好难 宋怀瓷吃了几口就腻了。 他自然地把意面推回去,抽出纸巾擦擦嘴,打断两人的讨论:“渚清,你那个朋友还在研究制作这种手环吗?” 沈渚清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说道:“应该还在做,毕竟现在市面上,这种手环还没有全面宣发,购买的渠道和认识面小,但李明郝有这个能力和手段,只是他没料到他货的源头是来自我朋友。” 宋怀瓷点点头。 “渚清,联系你那朋友,让他提供姜婉梅购买手环的记录,这样的话,就算之后姜婉梅再怎么想把何镜白拉下水,有这份购买手环的记录在,也可以判断姜婉梅属于监视唆使的范围。” 沈渚清点点头,看了一眼意面,迅速拿出手机联系。 乖乖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吃。 蓝宣卿看向桌子上被吃完的薯条,把一份烤牛排拉到宋怀瓷身前,说道:“哥,尝尝这个。” 宋怀瓷看着一块块的条状肉块,保持怀疑态度问道:“这是?” “牛肉,不是合成的冻肉排,你尝尝。” 说着,蓝宣卿还把自己的叉子递给宋怀瓷。 想着毕竟是自己用过的叉子,自己也不嫌弃,宋怀瓷便接过叉子,戳起一块牛排送起嘴里。 蓝宣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宋怀瓷接受了! 真是意外之喜。 肉排外表带着烤制过的焦香,内里还是嫩嫩的。 没有因为便捷而随意淋上的黑椒酱,而是撒了一层香料,带着细盐胡椒的调味,更能衬托牛排的香嫩。 宋怀瓷分享道:“在我们那里,耕牛是不允……” 衣摆忽然被拉了一下。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对方朝他微微摇头,明显在防备沈渚清。 如果是宋怀辞生活作风单调,认知的范围小,那不知道男模是什么也算理解,但宋怀瓷接下来要说的明显就不是正常的生活范围了。 宋怀瓷只是笑着,对面忙着发消息的沈渚清就头也不抬地说道:“放心,此瓷非彼辞的事我还是经手过的。” 蓝宣卿惊讶地看看沈渚清,又看看宋怀瓷。 不是。 怎么没见你之前这么信任我啊? 在连面都可能只见过几次的人面前就坦诚公布了? 沈渚清抬起头,看着蓝宣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戏笑道:“老大,他手机壳上面的贴纸是你哦,是两年前出版的,看上面的磨损程度,贴上去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 宋怀瓷依言看过去,蓝宣卿连忙伸手遮住贴纸,对着沈渚清敛眉道:“你这么清楚?” 你又懂了。 难道是之前的同担?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见对方只是低头又戳了一块牛排吃起来,沈渚清便道: “那天老大让我们查查A市有没有一个叫宋怀瓷的人,末字是瓷器的瓷,我们查到几个同名同姓的人,但都跟老大想要的结果不一样,最后查到一本小说角色,名字就叫宋怀瓷。 老大得到自己想要的调查结果,也不妨碍我继续深入了解一些,这样也许能更帮到老大,你说是不是?” 蓝宣卿听出沈渚清在捎带他,冷漠怼道:“那你又能了解到什么?不过只是做点表面功夫。” 沈渚清先在裤兜里摸出信号屏蔽器,放在桌子上打开,然后打开自己的小说网站,亮出已经读完的小说,笑得虚假,道:“不好意思,我一晚上就把小说看完了,当然也能多少了解到一些。” 宋怀瓷看着桌子上那块小东西,开口打断两人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这是什么?” 沈渚清回答道:“信号屏蔽器,是我朋友做的,一开始就是做着玩,这个是优化修改过的。” 宋怀瓷听得新奇:“屏蔽信号?” 沈渚清点点头:“长按一下开始运行,它会屏蔽除监控、手机、电脑、平板外的任何智能应用信号,使它处于断联或无信号模式,无法运用。 再按一下就能屏蔽手机、监控这一类设备的信号。有一个弊端就是它是有覆盖性的,出了屏蔽范围就无法跟踪屏蔽,不过覆盖方面广,也就可以填补这一方面的缺点。” 宋怀瓷感叹道:“果然是很发达的时代啊。” 沈渚清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意面,赶紧嗦扒进嘴里。 难得的空闲时间,宋怀瓷便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蓝宣卿本想再让他吃点什么,可看见宋怀瓷垂眸思忖,蓝宣卿也不好打扰,只能自己吃起来。 沈渚清注意到蓝宣卿的欲言又止,又看向淡去笑容的宋怀瓷。 老大不喜欢被打扰? 他懂了。 沈渚清直接放开肚子吃,吃完意面吃牛排,吃完牛排吃油炸小食。 所到之处就像狂风卷过,涓埃不剩。 蓝宣卿自然也不甘落后。 等宋怀瓷捋完思路,再抬头,就看见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吃得干净,蓝宣卿优雅地擦擦嘴,沈渚清正在收拾着桌子上的垃圾。 宋怀瓷看向手机,发现多了一个人在群里,头像是一只歪嘴笑的黑脸羊。 宋怀瓷想:这个应该就是何镜白了。 他说道:“现在距离楚沁的生日会还有七天,我会让何崎和何镜白去警察局和法院举报,以汶海公司合约机密遭泄为由发起传唤,如果赶得及,在生日会那天就可以拿到传唤,现场对姜婉梅和何镜白进行传唤。 如果生日会上有什么意外的话,也可以采取报警的方案解决。” 蓝宣卿眨眨眼:“系统不能帮你直接解决传唤流程吗?” 沈渚清震惊了:“老大,你还有系统?” 宋怀瓷懵逼。 “什么系统?” 蓝宣卿说道:“就是你体内的那个啊,可能是一个光球,也可能是一个拟人体什么的,帮你出计划让你走人设、适应现代生活的那种。” 宋怀瓷听得紧皱眉头,耿直问道:“蓝宣卿,你癔着了?” 蓝宣卿被对得无语。 沈渚清忍不住噗嗤一声。 宋怀瓷无语地看着他们。 何来的惫懒人物?什么天真思想?这种东西也想得出来。 宋怀瓷也算听懂了:“汝是以为,我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受人操控,思谋都是听人指使的?” 反正沈渚清是第一个摇头。 蓝宣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也跟着摇头。 宋怀瓷骄矜一笑,道:“我还沦落不到连生存适应的能力都没有,若不懂,看看学学就会了,那种简单的东西动动脑子就能猜想到,何至于需要依赖外物而活?我也从不甘寄于人下。” 沈渚清眼中流露追崇和喜欢。 强者就该这样。 强大的领导统治力、过人的记忆力、灵活的头脑,不输人的骄傲和历事沉淀而来的气魄。 蓝宣卿恍惚着,好似可以看到从前一身青袍的宋怀瓷。 强大而温柔。 宋怀瓷摆摆手:“下去吧。” 好生气,合着都以为他是吃白食的。 他好歹是官居五品的侍读学士,没有点心眼怎么斗得过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没有点脑子怎么能参与政论,还能为君主读经解惑。 结果这两人把他的努力归在那劳什子系统身上? 啧。 他烦了。 宋怀瓷说完就没再管俩人,在群聊里说出自己的打算。 话发出去没多久,楚沁便打来了视频电话。 宋怀瓷接起来,扬笑道:“楚总。” 原本准备离开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挪过来,躲在镜头照不到的画外悄咪咪偷看。 宋怀瓷无奈地看他们,可两人只是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待宋怀瓷再看向手机时,就发现楚沁镜头那边满满当当挤着三个脑袋。 宋怀瓷注意到跟何崎有几分相似的何镜白,主动打起招呼:“镜白?你好。” 何镜白看着面带笑容的宋怀瓷,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唇角扬起周全的浅笑,说道:“宋总好。” 宋怀瓷心中合意。 不错。 面不露怯,不卑不亢,表面的礼数也做好了。 这样才不会别人产生看低你、拿捏你的想法。 听见声音,蓝宣卿便想看看这人是什么天仙模样,能让楚沁念念不忘,于是伸手把沈渚清挡视野的脑袋往下摁了摁。 沈渚清被突然摁脑袋,感觉很不爽,于是抬脚踢了一下蓝宣卿的裤腿。 平整的黑色裤面留下一截灰鞋印。 蓝宣卿拧眉瞪他,沈渚清不甘示弱地朝他眯眼挑眉,那双金眸流露的挑衅冷蔑十分欠打。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宋怀瓷扭头看着他们俩,笑眯眯地开口道:“闹够了吗?” 蓝宣卿委屈地看他,狡辩道:“哥,他踢我裤子。” 你最好是站我。 沈渚清立刻反驳顶嘴:“哈,真是谁先说话谁有理。” 老大是公平的。 可看着宋怀瓷笑而不语,眼神愈发冷冽,两人只得识趣闭嘴。 这时,手机传来何崎的声音:“怀辞哥,让我看看那个金发的小子。” 宋怀瓷将目光转向沈渚清,玩味意味十足。 沈渚清老老实实钻入镜头。 何崎认真打量了一番沈渚清。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好看的。 何崎问道:“怀辞哥,听他说,你要带他去游乐园啊?” 假装没注意而入画的蓝宣卿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宋怀瓷。 我怎么不知道这消息? 你要跟别人甜蜜游乐园约会去了? 跟他?! 不行! 蓝宣卿很生气很失落。 他听着宋怀瓷应是,于是伸出手,在桌下悄咪咪拉住宋怀瓷小指,等人看过来,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要拂掉他的手,蓝宣卿直接预判,手里抓得紧紧的,顺便另一只手还抓住了宋怀瓷的手腕。 宋怀瓷被气笑了,就听何崎说道:“好啊,那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去好了,我也好久没去了。” 楚沁认同地点点头:“当老板的也是需要休息的好吧。” 何镜白看着楚沁,说道:“我没意见。” 宋怀瓷直接忽视蓝宣卿的肢体骚扰,反正他不尴尬,说道:“可以,这件事结束后一起去吧。” 楚沁立刻伸手做出阻止:“停停停,不要立flag了,太不吉利了。” 弗什么? 宋怀瓷不懂,但不妨碍他听劝:“那说正事吧。” 他看向何镜白,说道:“镜白,听好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你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的心绪都不要太大波动,不要受任何人的影响。” 他抬起左手轻晃。 宋怀瓷看见何镜白的表情骤然变得冷凝肃重。 楚沁和何崎顺着宋怀瓷的提示,看向何镜白腕间那只突兀的手环。 没人提议或伸手去摘那只手环,这让宋怀瓷对这次计划的进行更加放心。 心率记录突然中断,这肯定会引起姜婉梅的怀疑。 如果这手环里有什么定位的功能,顺着查下来,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变化。 宋怀瓷继续道:“楚总,辛苦你今晚把所有证据资料整理出来,一定要齐全严谨,那个手环的聊天记录我也会发给你,明天让阿崎和镜白带着证据资料去举报即可。 传唤证批下来需要时间,所以要以公司机密为重点举报,否则,我怕程序流程有所拖怠。 我会去找个朋友帮忙,争取能在生日会当天到场传唤。” 蓝宣卿听得认真,不由得问道:“谁?” 宋怀瓷笑着看他:“任箐芸。” 任箐芸? 蓝宣卿迅速在脑子里找到相对应的人员:“张总的妻子?” “对。” 沈渚清立刻回想着相关的消息,说道:“任菁芸,星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大股东之一,丈夫张柘,婚姻状况良好,父亲任文宾,刑侦支队支队长,在岗时间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沈渚清配合得很好,宋怀瓷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上次我公司跟他们公司达成了合作,从而有了交集,互相留下的印象也算不错。 这次我将以私人关系联系任箐芸,让她的父亲帮忙跟进一下调查,从而促快传唤证的批达。” 他运转着老伙计,说道:“楚总,贵府的监控方面我希望可以隐蔽一点,不至于打草惊蛇。” 也不会扰乱我的计划。 楚沁坐直了身子:“当然,这点我不会含糊。” 宋怀瓷注意到垂眸思考着什么的何镜白,语气平和,道:“镜白。” 何镜白抬头看来:“宋总。” “不必忧烦,计划一定会顺利进行的,不要让自己徒添烦恼,安心下来,记住我的话,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心绪的平衡。 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都有楚总在,不是吗?” 何镜白呆呆地看了他一会,说道:“这个手环的存在让我很担心,我很担心这个计划会不会因为……手环而出现什么意外?” 宋怀瓷说道:“镜白,「手环」从不是负担和累赘。” 闻言,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宋怀瓷的身上。 他缓缓说道: “刀刃的出现是为了人们能吃上更好的肉块蔬果,是为了砍木伐柴,使生活更加便利,错的是抱着异常目的使用它的人。 人们总会因为做出一件事就赋予它一个好听的名字,但当取的名字到达了极限,就会出现明明是出于不同目的的人却使用了那个名字。 做着本不属于这个名字的事,那个名字却因此成了那件事的代名词、替罪羊。 所以,错的从不是最开始制造出这个名字本意的人,任何事物都会经过时代不同的洪流而产生不同的变化。 有些人也许生来就摸到了刀刃,不同的环境催生出他对刀刃的不同理解,有些人觉得它就是为了战争而锻造的,有些人觉得它就是为了抢掠而出现的,有些人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为了活计都学会了使用它,接触它。 从不同的角度,不同时代的视角看去,错的是刀刃吗?是锻出刀刃的人吗?镜白,错的从来都不是刀刃,这无需忧挂自责。” 宋怀瓷弯眼笑着,说:“镜白,我们一定会去游乐园的。” 那什么弗来又怎么?老天既然让他重活一次,那他也就无需再顾及这些了。 就算是天来了,他也能杠上一回。 他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何镜白垂下眼帘,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错的只是赋予「它」不同意义的人…… 何镜白慢慢点头,开口道:“「手环」不会再是任何人的拖累和负担了。” 第68章 不要走 宋怀瓷笑了笑,说道:“那我先挂了。” 楚沁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拜拜宋总。” “等一下。” 宋怀瓷看向说话的何镜白,就听对方真诚地问道:“宋总,你的脖子和眼睛没事吗?” 脖子眼睛? 什么意思? 何崎和楚沁凑近手机观察,这才看见宋怀瓷脖子上的伤。 因为宋怀瓷离镜头有点远,加上窗外阳光的掩护,一时间,楚沁何崎都没发现他脖子上的伤痕。 何崎切声问道:“怀辞哥,你怎么受伤的?这很痛吧?谁打你了?” 楚沁定睛观察了一会,正色道:“宋总,你被谁威胁了?” 何崎面露震惊。 啊? 威胁? 这么严重? 何崎立刻认真说道:“怀辞哥,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 宋怀瓷起了兴趣,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蓝宣卿就这样看着宋怀瓷耍坏心眼。 也很可爱! “你这脖子看起来是被人掐的吧?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的事而被报复威胁,你人很好,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当哥哥的,好人不应该被伤害。” 宋怀瓷看着对面的其他两人也点了点头。 宋怀瓷也没想到,有生之年,「好人」这个词也能归到他身上了。 倒也是纯善了。 或者说,宋怀辞身边的许多人都是真诚纯善的心性。 难道是宋怀辞有什么特异功能?可以吸引这么些可爱的人儿。 真不错啊。 楚沁见宋怀瓷笑而不语,不禁劝道:“宋总,你不用觉得负担,到目前为止,我们能得到你的帮助就已经很知足了,我更希望你能以自身的安全为主,宋有成在这件事情里关联也不算大,不要因为别人的任何事而让自己上心过头受了伤,我们也会内疚的。” 沈渚清却若有所思。 老大明显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更不会吃了亏还会忍声吞气的性子。 他记得…… 宋怀辞有个精神不稳定的妈。 沈渚清简单捋了捋思路就顺懂了前后。 左右也就是被楚笙误伤,但是念在她是原主宋怀辞的妈,不好动手争辩,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呗。 他看向面不改色的宋怀瓷,想起他刚刚的反问,不由得感到好笑。 宋怀瓷见三人实在担心得紧,宋怀瓷也不再逗他们,朗笑一声,解释道:“不必担心,这是意外,跟你们和这桩事无关,放心。” 三人一脸不信,表示质疑。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蓝宣卿接收到信号,默契开编:“前几天,老板一直觉得头痛,于是去医院探望夫人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门诊。 可正好有个病人因为开的药带回去吃了几天没效果,认为医生和药房的护士骗他钱,于是拎着刀报复了当天值班的医生。 事情闹得很大,导致现场很多人受了伤,值班的医生被捅了几刀伤到内脏,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 是昨天的新闻,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关注。” 蓝宣卿说着,调出昨天浏览过的新闻发在群里。 新闻里登报了报复者已经被抓捕,可医闹过程中误伤了几名医生护士,甚至要挟累及了几个来看病的病人。 最后警方调查得出,并不是医院开的药没有作用,而是报复者自己患有健忘症,时常忘记自己没吃药,从而头疼的毛病始终没有好转。 他就将这一切归咎在医生开的药没有作用,白白浪费他百来块钱,于是趁着午休,家里没人管他的时候,拎着刀去了医院,就此酿成了惨祸。 趁着三人低头看新闻,蓝宣卿跟宋怀瓷交视一眼,看见他眼里的邀功意思,宋怀瓷便笑着朝他招招手。 蓝宣卿感觉宋怀瓷上扬的唇角就像一把痒痒挠,次次都勾得他心痒,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凑上去。 宋怀瓷以手掩口,在他耳边低声笑骂:“狡猾的讹兽。” 又在对面三人抬头前,及时跟蓝宣卿拉开距离。 蓝宣卿心脏快跳了几拍,看着宋怀瓷侧脸的黑眸变得幽深,透着被勾起的、偏执的爱恋。 他伸手,又在桌下去拉宋怀瓷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那只筋骨漂亮的手背上,紧紧抓着,不肯松手。 传来的力道与一旁揶揄的目光使宋怀瓷顿觉羞耻。 他恼气地拧眉,看向蓝宣卿,开口道:“蓝秘书,当止即止,不要让楚总他们担心。”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蓝宣卿不敢玩过火,只能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老板,但是楚总是好意啊,解释清楚才能不让他们挂心啊。” 错了,再给个机会。 楚沁闻言也说道:“是啊,不然我都要后悔拉你下水了,幸好宋总平安。” 宋怀瓷重新扬起完美笑容:“楚总言重了,多谢楚总挂心。” 何崎还是很担心:“怀辞哥是被挟持了吗?有及时看看伤吗?医院怎么说?宋夫人没事吧?” 宋怀瓷安抚道:“阿崎别担心,一切都好,多谢你。” 抛出问题后的何镜白一直没说过话,但何崎楚沁问一句他也跟着担心展忧,宋怀瓷和蓝宣卿解释后,他严肃的面色又放松下来,似乎在为宋怀瓷的平安松了口气。 等挂断电话,宋怀瓷再次发布任务:“渚清,聊天记录记得发给我,这两天找时间混进何家,把何镜白房间的监控带走。 周三的时候,我会让何镜白在姜婉梅和何玟离开后,把留在何家的其他监控拆除,你让攸文过去拿,若不放心,便让若茗陪同即可。” 沈渚清点点头,手机里也收到了朋友发来的聊天记录消息。 沈渚清点进去确认后发给了宋怀瓷,说道:“老大,这是姜婉梅和我朋友的聊天记录,还有平台购货下单的记录和发货记录。” 宋怀瓷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里面,姜婉梅着重询问了手环的用处,数据的精确度为多少。 不过这些都属于是正常询问的范围,只有一条气泡内容稍为突出。 姜婉梅问:「这里面有没有能定位或者录音的功能」 对方回复她:「没有的亲,只能记录心率的频率和波动,我会给你发一个软件下载包,上面可以看到推算出的头脑活动。」 宋怀瓷把图片全部发给楚沁,对两人说道:“下去吧。” 蓝宣卿有点不爽。 今天一套下来,宋怀瓷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不过没事,他不信晚餐沈渚清还来。 等蓝宣卿拎着晚餐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里只有宋怀瓷一个人。 很好,算他识相。 蓝宣卿把餐食放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问道:“哥,你们到时候几个人去啊?” 宋怀瓷闻声开口道:“什么意思?” 蓝宣卿一边拆着袋子一边说道:“游乐园。” 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宋怀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想去?” 蓝宣卿故意不看他,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宋怀瓷见他有意摆阵,干脆也不应答,他倒要看看这人要跟他装到什么时候。 蓝宣卿还等着宋怀瓷说下文呢,结果对方不说话了。 把他卡在中间,没答应也没拒绝,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什么意思啊宋怀瓷! 他忍不住偷偷瞥宋怀瓷,对方正闲情自若地拆筷子,仔细地把筷子上的竹刺撕掉。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怎么不说话了! 蓝宣卿把不辣的砂锅麻酱粉放到宋怀瓷身前,等待他的反应。 宋怀瓷依旧一言不发,开盖即开吃。 蓝宣卿直勾勾地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宋怀瓷皆视若无睹,仔细嚼着不同口感的宽粉。 跟之前蓝宣卿买的河粉不一样,有点嚼劲。 外面裹上了麻酱和其他的调味酱,酱香味很浓郁,不会干巴巴的糊嗓子。 不错。 见他真不打算说话,蓝宣卿只好打直球。 他坐到宋怀瓷身边,扯扯他的袖子,说道:“哥,我想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宋怀瓷这才转头看他:“不装了?” 蓝宣卿摇摇头,老老实实说道:“不装了。” 宋怀瓷用筷子挑拌着宽粉,说道:“你一会看看,有没有哪个游乐园可以一起去,到时应该是八个人一起去。” 八个人?! 这是团建去了吧? 他还以为只有宋怀瓷和那个沈渚清呢。 这样的话,算上何崎他们三人,也就六个人,还有一个应该就是合同上的另一个人了,那多出来的是谁? 蓝宣卿刚好点的脸又黑了下去。 该不会是陈若茗吧? 好好好,又有你小子。 到哪儿都有你的份。 你就偷着乐吧。 蓝宣卿闷闷不乐地打开砂锅粉,一块卤牛肉就放在了他的粉里。 蓝宣卿顺着筷子看去,宋怀瓷正望着他,茶瞳温润,跟他的声音一样:“昨天晚上,攸文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到了奖励,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去游乐园,我想着他才十九岁,也算少年心性,便应了他。” 蓝宣卿不开心的情绪被宋怀瓷的解释成功安抚。 他坦诚,蓝宣卿也干脆坦白问他:“哥怎么去哪都算着陈若茗?明明我才是你职位上的秘书,他连你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此前你还处处防着我。” 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现在也不坦诚。” 宋怀瓷又夹了块卤牛肉过去,闻言好笑道:“我何处不坦诚防着你?” 蓝宣卿嘟囔道:“你老是跟我计较生气。” 宋怀瓷手上动作未停:“因为你不敬。” 桃花眼扫过来,对上他不平的黑瞳,语气平静:“私是私,公是公,友人也哪有拉扯手的道理?我尚未同你计较冒犯轻佻举,你倒计较起我来了? 我虽未有过挚交好友,可不代表我不懂相处分寸,而你分在哪里?寸在何处?还同我闹起来了?” 更别说当时沈渚清还在场,一个职位上的小秘书都能对他不敬,一个劲动手动脚,这让他如何树威严? 蓝宣卿抿起唇,大脑飞速运转,随口扯了个理由说道:“因为我感觉没有安全感,那种肢体依赖症你懂吗?而且……我感情上有洁癖,嗯,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得太近,而且那陈若茗说不定是喜欢你才接近你。” “啊,若茗这个我知道。” “啊?!” 看着蓝宣卿惊大的眼睛,宋怀瓷忍俊不禁,把最后一块卤牛肉放进蓝宣卿碗里,耐心解释道:“陈若茗喜欢的是宋怀辞,而不是我,你可懂得? 他是因为喜欢宋怀辞、崇拜宋怀辞,为了宋怀辞才凭着努力和出色来到碧上实习工作,这个你肯定比我了解他的优秀。 而我呢,却穿越而来,夺舍了他喜欢之人的尸身,抢走他喜欢之人的一切,冒名顶替宋怀辞,接受着原本属于宋怀辞的利好与资源,甚至利用他对宋怀辞的喜欢和追崇为我做事,若换作是你,你可受得?” 蓝宣卿听入了神,成功代入自己,忍不住拉住宋怀瓷的袖子,说道:“宋怀瓷,我不能接受任何人取代你。” 宋怀瓷没想到他想的是自己,须臾后才温柔笑起来,没去计较他这次拉扯。 毕竟不是说什么肢体依赖症吗?拉一下袖子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宋怀瓷继续缓声说道:“所以陈若茗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取代宋怀辞,毕竟是一路喜欢过来的人、是当做目标而努力的人。 那次在公司打架的事情你也见到了。 他能为宋怀辞仗义出手,虽不是什么值得鼓励之举,可此拥护之心难得,他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坚定站在宋怀辞身边的、承认他的优秀的人罢。” 看着他的眼睛,蓝宣卿忽然凑近了些,认真说道:“宋怀瓷,我也愿意坚定站在你身边,你就是最好的,无人可以替代的。” 黑眸里泛着神彩,剔透的黑曜石映着他的倒影,郑重的承诺使宋怀瓷指尖轻蜷,愣了一会,随后对这份承诺产生了逃避:“吃饭吧。” 看着那双无畏无惧的玻璃珠第一次躲闪开对视,蓝宣卿对此感到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 他刚刚明显在宋怀瓷眼里看到了羡慕和渴望。 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避依? 他伸手去拉宋怀瓷。 他想告诉宋怀瓷,他永远会在他身边。 “哥,你听见了吗?不用担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自强而优秀的宋怀瓷,我知道是你。” 宋怀瓷没有说话,蓝宣卿却注意到他拿着筷子的手在抖。 抖的幅度很明显不正常,连筷子都要拿不住了。 蓝宣卿赶紧把筷子从他手里拿掉,把人转过来,手掌握紧宋怀瓷的手,声音染上惊忧:“哥?宋怀瓷!你怎么了?我在这里,怎么了?哥,冷静点,是我。” 此刻,宋怀瓷脑海里疯狂涌现着各种模糊难辨的记忆。 有人扯着他破旧的衣领,对他说着什么,也有人拉着他的手,试图将他带去哪里。 “宋……走……我在……别担心……离开……” 他的手绵软无力,搭在蓝宣卿的掌心里,控制不住的发着冷发着抖。 耳边尖鸣声不断,扰得宋怀瓷捂住耳朵,心脏无序地鼓动着。 窗外将熄的黄昏照在他身上,将他照得好似一株秋末濒死的枯莲。 各种声音侵扰着他,像信号不佳的录音条,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在下……身边……誓死不退……” “怀瓷……快走!” “带……回去……我要追随…主上……” “爱……本……” 极速闪过的记忆难以追捕,随着闪过的记忆越多,宋怀瓷的胸口越觉沉闷,使他忍不住张开唇,深深呼吸。 直到黄昏从他身上褪去。 涣散的视线艰难重凝。 他逐渐看清眼前的蓝宣卿。 那人如今正单膝跪在地上,无主地看着他,眼眶焦急得晕红一片,双手紧紧抓着他知觉微弱的手。 “哥?” 声音颤抖,带着不确定的不安。 宋怀瓷不忍他这副模样,于是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却因为脱力而从发梢滑落,被蓝宣卿迅速抓住。 他勉强笑起来:“手怎么抖成这样。” 蓝宣卿心神难安,只能手里紧紧抓着宋怀瓷的手,眼睛也紧紧看着宋怀瓷,生硬地摇摇头。 喉咙急得干哑,一时间竟然有点失声,说不出什么。 他看宋怀瓷变得苍白的脸色,蓝宣卿意识到,自己透过那本他自认为全面书写了角色的小说,根本就无法真正了解到宋怀瓷。 如果宋怀瓷被什么东西夺走的话,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把脸埋在宋怀瓷的掌心。 掌心是干燥的,是柔软的,带着一丝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急促的呼吸无力地,一下一下打在宋怀瓷的掌心里。 “哥,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好吗?” “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吧,在此之前,你都不要走。” “答应我。”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 宋怀瓷垂眸看着蓝宣卿,太阳穴疼得厉害,眉心也一胀一胀的,带来阵阵疲惫。 可看着他透着脆弱的发顶,指尖勉力动了动,擦过挺翘的鼻梁。 “好。 不要哭。” 看来,等楚沁这件事结束之后,得尽快了解清楚他死亡的原因了。 在他忘却的记忆里,一定有重要的信息。 他动动喉咙,咽下一丝反涌的腥锈味。 第69章 仅此而已 时间拉到四天后,宋怀瓷主动联系了任箐芸。 电话被接通,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总好。” “任总好。” 面对宋怀瓷突如其来的电话,任箐芸有点猜不透他的来意。 已经准备好要打上好几轮太极,结果宋怀瓷开门见山道:“任总,这次叨扰是想请您帮个忙。” 这么直接? 不过也比那些说话弯弯绕绕的好。 任箐芸浅笑着,说道:“宋总是个直接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宋总亲自开口。” “汶海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举报案,不知令尊是否提起过?” 公私分明的父亲自然不曾跟她说过工作,可是最近父亲好像确实忙起来了。 “宋总是为了这件事?难道,宋总跟汶海有故有怨?” 宋怀瓷说道:“任总言重,只是汶海董事长的令郎跟我有些交往,近来他很为这件事发愁,投了举报证据后久久没有传唤证下批消息,我便自作主张联系了任总。” 任箐芸没有轻易答应,只是说:“宋总也抬举我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手还伸不进警法条律里,我可不想上法治新闻。” 耳边传来宋怀瓷一声笑叹:“我自然不敢勉强任总,只是想令尊能推进案子,快人一步。 毕竟过不了多久,涉案的内容就要上市了,我不忍心汶海辛苦了那么久的心血,最后成了他人的嫁衣。 长计划其中的辛苦与机密重要性任总是懂的,希望任总愿意成人之美,推波助澜一番。” 任箐芸立刻想到之前有个内鬼辞职的时候,把她家的机密信息带给了对家公司,使对家公司的上市比她更早一步。 找证据掰扯官司的时候也是一场时间战。 “汶海那边如果证据齐全的话会快一些。” 见她松了口,宋怀瓷顺着台阶走:“自从举报人之一在计划中途发现不对,就开始收集证据,证据想必也是齐全。” “宋总也参与收集了?” 宋怀瓷相对坦诚,若彻查姜婉梅,也不难发现她之前与宋有成的瓜葛。 如果现在隐瞒,如果造成耽误或误会可就麻烦了。 “是的,毕竟涉案人员姜婉梅与我父亲从前有些牵连,这不,来替案子的进程推波助澜了么。” 这宋怀瓷这么坦率? 任箐芸看着窗外的蓝天思索,道:“宋总,您确定我会帮您?” 难不成是暗中拿捏了我什么? 宋怀瓷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无波:“我只是来争取一下,也未曾要求任总与令尊为我冒险什么,只是自认为与任总张总留下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而已。” 任箐芸笑了:“确实不错。” “那就不打扰任总了。” 这宋怀瓷可真是用完就不认人。 “再见宋总。” 宋怀瓷看着挂断的电话,唇角缓缓上扬。 又过了几天,时间便来到周三。 生日会的时间订在下午和晚上,晚餐就留在楚沁家吃生日宴。 宋怀瓷依旧在楼上挑衣服。 他选了一件白色荷叶边领的衬衫,搭配酒红色的马甲,背部是金色抽绳设计,勾衬出劲瘦腰身。 李姐帮宋怀瓷系抽绳的时候特意绑了一长一短,随后用一只金玫瑰胸针,把后面一边拖长的金色抽绳带到前面来,别在腰侧口袋上,垂在腿前,形成左右不对衬。 黑色西裤也配了红金色系的绸带饰品,整体看起来很显贵气。 杜姐左右看了看,提议道:“宋先生,要不要试试戴耳饰?” 宋怀瓷对自己能变好看的接受度很高:“我没问题。” 好看就行。 宋怀瓷满心满眼全是对自己是否好看的欣赏。 毕竟从前宋怀瓷天天窝在翰林院和朝堂上,除了公服就是朝服,可没有穿这么繁复衣服的机会。 而作为臣子,他肯定不能夺了皇上的风头。 如今的宋怀瓷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 他本来还想再搭一套西服外套,可看起来实在是太王子了,被杜姐李姐扼杀在摇篮里,给出的理由是: “宋先生,您是去参加生日会的,不是去参加走秀选王子的。” 但A市九月已经算入了秋,晚上难免会冷,李姐还是贴心给宋怀瓷选了套风衣。 宋怀瓷在饰品盒里选出自己看着不是很顺眼的几条项链,交给杜姐改造。 而吴叔被他派出去接蓝宣卿和沈渚清了。 两人被宋怀瓷特意交代不用考虑穿着,到他家里挑衣服就行。 毕竟有了上次参加酒会的经验,宋怀瓷现在已经是游刃有余。 于是,等车辆停在陈若茗居住的公寓下,沈渚清拉开车门就看见后座的蓝宣卿穿了一身经典的黑白配。 他怎么记得上次在公司见到蓝宣卿时,对方也是这么穿的。 加上这张半死不活的冰块脸,整套搭配都快被他腌出社畜味儿了。 蓝宣卿对沈渚清的穿搭也感到不解。 这件小熊印恤是怎么回事?这条派大星配色的沙滩短裤又是? 设计大师周攸文对自己的作品评价是:酷毙了! 沈渚清上了车,眼里全是对蓝宣卿穿搭的不理解:“老大不是说到了他家再搭配吗?”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还喷香水了?至于吗?” 要沈渚清评价的话,蓝宣卿就跟那种对象睡觉后才肯卸妆,对象醒之前又得赶紧化完全妆的行为一模一样。 蓝宣卿睨他:“你这身穿搭倒是显眼,看得出来平时的穿搭风格。” 这话听得沈渚清在心里疯狂骂周攸文。 那小子说什么穿衣服得正式点,又不能穿的太基础,这样老大会以为他的生活作风随意,结果给他穿了这么套玩意儿。 想换衣服,偏偏吴叔的电话来了,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沈渚清捋了一把头发,按下车窗,任由风吹动发丝,眼里满是生无可恋,麻木道:“这身不是我的衣服。” 蓝宣卿立刻就想到宋怀瓷提到过一个十九岁的人,名字叫周攸文的。 蓝宣卿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沈渚清的穿搭。 嗯。 确实少年气了些。 在蓝宣卿的第一印象里,沈渚清日常穿搭应该会偏向森系美系或者韩系,可刚刚第一眼确实还是被震惊到了。 等车辆停在别墅门口,吴叔把两人领进屋。 沈渚清和一开始的陈若茗一样,被别墅里黑金色的古典装潢吸引。 蓝宣卿轻车熟路地在入户处换鞋。 李姐听到动静出来迎人,见到蓝宣卿这张熟悉面孔,李姐朝他点头问好,蓝宣卿也轻点脑袋。 “两位这边来,宋先生在二楼,宋先生吩咐过了,两位到了直接带着上楼就好。” 沈渚清礼貌道了声麻烦,李姐只是可亲地笑着,将两人领上楼。 李姐注意到卧室门是开着的,于是在卧室门侧驻步,跟在身后的三人随着止步。 就见李姐伸手敲敲门,说道:“宋先生,两位客人到了。” 房间里传来宋怀瓷的声音:“进来吧。” 李姐便转身看向蓝宣卿和沈渚清,请手示意。 两人走进卧室,一眼就看见一身华贵感的宋怀瓷,杜姐正在帮他戴着耳夹。 垂下来的坠饰是一枚长形的金色菱星。 耳夹只戴了左边,与右边的丝带装饰一起,形成不规则对称。 蓝宣卿和沈渚清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种尊贵骄气并不是从衣饰上出现的,而是宋怀瓷自身的气质,再被红金配色烘托,才愈显得矜贵。 蓝宣卿感叹道:“哥,你好像西方的公爵大夫。” 沈渚清点头附和道:“有那种西方王子感。” 蓝宣卿直勾勾地看着宋怀瓷的耳坠和落肩的发尾。 美人配耳坠! 我吃啊我吃啊! 美人就该配耳坠! 长发美人终于要降临到我身边了! 宋怀瓷开口打断蓝宣卿的内心尖叫:“你们可以自己挑衣服,或者让李姐帮你们,李姐眼光很好。” 李姐不好意思笑笑,但也没拂了自己东家的面子。 两人扭头看向这面嵌入式的大衣柜。 确实如宋怀瓷所说。 放眼望去,全是各种各样的衬衫西裤,偏偏颜色还多,跟装了一柜子彩虹似的。 吴叔见有空子,抓住机会说道:“宋先生,我把车开去加油,以免回来路上没油了,耽误您的时间。” “好,去吧,辛苦了吴叔,把油费截图发过来就好,我会报销的。” 昊叔请过示,这才安安心心加油去了。 免得宋先生需要他的时候找不着了。 杜姐抱起今晚宋怀瓷要穿的黑色风衣,说道:“宋先生,我下楼去熨衣服,需要了随时叫我就好。” 宋怀瓷笑着颔首:“好。” 沈渚清注意到床上堆叠的落选衣服,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架,一件件把衣服套好,理好,顺便在里面挑选适合他的衣服。 李姐注意到他的行为,忙走过去,道:“这个我来就好,怎么可以麻烦您。” 沈渚清笑道:“没事,我习惯整理一下。” 他在里面挑出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裤,说道:“我选好了。” 李姐便领着沈渚清进入主卫换衣服。 等人换好衣服,李姐看看沈渚清俊朗的面廊,想起他刚刚手臂上的肌肉,于是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白底黑色花纹的系脖丝巾。 李姐把沈渚清的领口翻起来,将丝巾系好,稍作调整,再把领口压下来整理好就可以了。 沈渚清考虑着今晚可能要干架,于是穿得简练。 衬衫上面的三个扣子没扣起来,随意地敞开,微微露出一小片鼓起来的胸肌,搭配着丝巾,又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松弛感禁欲感。 蓝宣卿看看沈渚清,又看看宋怀瓷,最后看向自己,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给宋怀瓷的投喂。 宋怀瓷胖没胖不知道,倒险些让蓝宣卿自己的腹肌六六归一。 不是。 你们怎么真有料啊? 看起来也很能打的样子,感觉你们两拳能打死一匹狼。 真就只有我花架子呗? 蓝宣卿很不服。 没事,宋怀瓷是文臣,战斗力应该也不高。 他还是能保护宋怀瓷的! 蓝宣卿默默叉腰,斗志高昂地选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像一头刚打赢胜仗的老母鸡,昂首挺胸地走进主卫换衣服。 裤子穿的还是他自己的黑色长裤,李姐给他配了一条酒红色的皮带,银质的皮扣和明色打破沉闷感。 脖颈间,李姐建议他扣掉一个扣子,给搭配了一条银色系的锁骨链。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身上的白红金,问李姐:“姐姐,有没有什么金色的配饰?我比较喜欢金色。” 李姐点点头,拿出另一朵金色的玫瑰胸针,说道:“这个跟宋先生口袋上的那个玫瑰花胸针是一对的,要搭的话我不建议搭太大的,这个刚刚好,就一个指甲盖大小。” 蓝宣卿在心里为李姐尖叫爆灯。 姐!好助攻! 就是要这效果! 他接过玫瑰花胸针,对李姐道了声谢谢,将玫瑰花胸针别在一边的领子上。 沈渚清默默看着这一切。 好心机,这要是在后宫,包这蓝宣卿天天得到皇上宠幸的。 还搞上情侣款了。 他感觉,要不是蓝宣卿也跟着夹一只耳饰太明显,说不准他也会提出要夹耳饰,说他就喜欢耳饰呢。 他又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两耳不闻窗外事,正低头看着手机。 啧啧啧。 看样子是还没成啊。 碰上老大这么个感情呆批,也是蓝宣卿有福了。 何镜白正在群里说呢:「何玟和她出发了。」 周攸文也发来消息:「老大,李明郝走了。」 宋怀瓷便让周攸文把分布在何家的监控截图发过来,随后发给了何镜白,说道:「镜白,这是分布在何家的监控,麻烦你了。」 收到截图的何镜白十分惊讶。 居然分布了这么多个吗? “渚清,麻烦你那个朋友去一趟李家,把监控都带走。” “好。” 做完这些,吴叔也加完油回来了。 几人便下楼准备出发。 蓝宣卿注意到李姐帮宋怀瓷准备的鞋是一双尖头红底的黑皮鞋。 嘶。 莫名其妙的爽了是怎么回事? 蓝宣卿自己本身也穿了皮鞋过来,本意就是不麻烦宋怀瓷,但也能蹭一回宋怀瓷的衣服穿。 他先穿好了鞋,早一步出去准备开车门。 见蓝宣卿走了,沈渚清把一枚古铜色的复古感戒指递给宋怀瓷,说道:“老大,这个你戴着,里面有一个小的GpS定位器,上面这个宝石按一下,我手上这个手环就可以触发微电流。 如果计划需要我们三个分开,你和他有危险了,通过这个可以及时通知我过去。” 宋怀瓷接过戒指,又对沈渚清伸手。 沈渚清歪过头疑惑看他。 宋怀瓷被逗笑,说道:“手环借我一下。” 沈渚清依言取下手环。 手环外面是做过伪装的合金类,取戴方式是磁扣型的。 宋怀瓷把手环戴在自己手上,果断按下戒指上的宝石按钮。 沈渚清对宋怀瓷的行为感到意外。 电击感很微弱,电流会带起一阵酥麻,好在不痛。 如果硬要比拟的话,就像小时候玩的恶作剧口香糖。 只是电击感跟口香糖对比起来显得还要再弱了些,不至于被触得一激灵。 宋怀瓷尝试长按住宝石,手环也会随之长时间发出微电流,直到松开宝石,电流也就消失了。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性和伤害性,宋怀瓷这才把手环取下来还给发愣的沈渚清。 随后把戒指随意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沈渚清捏紧手里的手环,明知故问道:“老大,这是干什么?不信任我?” 他知道宋怀瓷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宋怀瓷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不可揆度的事。 像宋怀瓷这种从书中、从古代来的人,不都是用人如棋子、视人命如草芥吗? 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这个行为的意义在哪里? 骗取他的信任和忠诚吗? 宋怀瓷正准备出门,闻言回眸看他,脸上依旧是那种作不厌的笑容:“我忘了些事情,但我觉得……之前应该有很多人因为我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任何人会因为我而出现任何意外,最终导致死去。 仅此而已。” 第70章 我送你个戒指好不好? 蓝宣卿见他出来,立刻替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坐进车里,在跟上来的沈渚清没反应过来前,蓝宣卿跟着钻进另一边后座,一把关上了车门。 沈渚清无语之余,只得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开门就对上吴叔同样无语的眼神。 两人仿佛找到了知己,在对视中达成了共识。 蓝秘书你真是又争又抢哈。 蓝宣卿刚在后座坐好,一眼就注意到宋怀瓷左手食指上多出来的戒指。 他抓起宋怀瓷的手腕,拧眉凝视着那枚戒指。 他记得刚刚他出门的时候,宋怀瓷手上还没有任何饰品。 蓝宣卿抬眸,看向眼带不解的宋怀瓷,问道:“哥,这戒指是哪来的?” 宋怀瓷实话实说,道:“渚清借我的,不好看吗?” 蓝宣卿幽怨的眼神立刻剜向副驾驶的沈渚清。 沈渚清收到视线,回头毫无忌惮的与蓝宣卿对视:“不好看吗蓝秘书?” 蓝宣卿牙都要咬碎了:“好看。” 好看个鬼! 宋怀瓷来到这世界的各种第一次都应该由他来实现才对! 更别说戴另一个人送的戒指这种事! 借的也不行! 吴叔看看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对宋怀瓷说道:“宋先生,咱们走吧?路程十分钟左右。” 宋怀瓷点点头:“走吧。” 蓝宣卿当即扭头对宋怀瓷道:“哥,我送你个戒指好不好?” 宋怀瓷不理解:“为什么?我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蓝宣卿立刻装起来了,声音压低,显得落寞:“我想送给哥一个礼物,好不好?” 他拉着宋怀瓷的手腕,神情认真,肃声道:“我送给你的戒指你要天天戴着,不许摘下来。” 宋怀瓷被他惹笑,挑眉问道:“我还未答应,你倒先提要求了?” 蓝宣卿佯装失落地垂下眼帘,长翘的睫毛遮住黑眸里的灿烂神采。 宋怀瓷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像只失魂落魄的犬类,宋怀瓷只好问道:“何故如此执着?” 蓝宣卿计划通。 他立刻指着宋怀瓷食指上的戒指嘟囔道:“我也想让哥戴我送的戒指,而且是我送给你的,就是永远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话还小小拉踩了一下沈渚清。 沈渚清闻言,扭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蓝宣卿。 这人有毛病啊! 宋怀瓷拿他没办法,只好应下来,以作安抚:“你买罢。” 蓝宣卿立刻眼睛亮亮地看他,眼里满是欢喜。 宋怀瓷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跟着勾唇。 沈渚清无语地看着两人。 没救了。 没救了。 可瞧着宋怀瓷的笑容,沈渚清又想起了临走时宋怀瓷对他说的那番话。 他很孤独吗? 沈渚清不懂。 宋怀瓷身边这么些人还会担心孤独吗? 而且因他而死什么的,也太扯淡了。 他们又不是他宋怀瓷的什么死士暗卫,要为他卖命。 一有危险,谁会傻乎乎地冲到前面去替他挡灾替他去死啊? 会这么做的绝对是有病。 沈渚清想:有危险了,我肯定拉着攸文跑得比谁都快,说不定攸文还会再拖个陈若茗一块跑。 沈渚清收回视线,却忍不住透过车内后视镜,再次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的距离又近了许多,恨不得越过中间扶手箱,跟宋怀瓷挤在一张座上。 正举着手机跟他轻声分享着什么。 宋怀瓷笑着垂眸,陪他看着手机里的内容,仔细听着蓝宣卿说话。 有蓝宣卿在身边,你总不会孤独担忧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沈渚清心中油然而生。 不一会儿,蓝宣卿切换到购物软件看情侣对戒,一张白金相间的卡片忽然递入视线。 蓝宣卿惊讶接过,转头对宋怀瓷问道:“哥,这是什么?” 难道除了黑卡还有白卡吗? 包上我了? 我倒是不介意少努力几年啦~ 宋怀瓷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蓝宣卿的幻想。 “门禁身份卡,之前不是答应你了么?” 哦…… 做的还怪高级的。 宋怀瓷见蓝宣卿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伸手问道:“不想要?” 蓝宣卿立刻把门禁身份卡捂起来,躲开宋怀瓷的手,说道:“要,怎么给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呢。” 见他一脸防备,护宝似的把门禁卡护在怀里,像宋怀瓷从前曾在街上见到的,那种护食的乞儿。 宋怀瓷觉得可爱,便顺手摸上蓝宣卿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突如其来的亲近使蓝宣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又笑,说道:“给你就给你了,莫要孩子气,成什么样子。” 蓝宣卿像被浆糊涂了嘴,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冷着脸红着耳朵点点头。 但宋怀瓷见他耳朵红了,便觉得莫名:“热么?” 可车里明明还开着空调呢。 蓝宣卿好不羞恼,但又舍不得难得的亲近,只能在心里默默生气。 你个木头!热你个锤子!我们管这叫害羞! 就在蓝宣卿差点羞愤而亡时,宋怀瓷的手机来消息了。 宋怀瓷放下手,掏出手机看消息。 蓝宣卿赶紧趁机溜到另一边,打开车窗透气。 该死,脸皮还是太薄了。 十分钟这么漫长吗?!吴叔是不是绕路了! 宋怀瓷打开消息栏,发现是何镜白发来的消息:「宋总,监控我全部拆完了,可以派人来取了。」 宋怀瓷给何镜白回了消息,告诉周攸文可以出发了。 周攸文很快甩了语音条过来,宋怀瓷直接点开。 下一秒,周攸文元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在车里回荡:“收到老大!我出发了!” 车里几人闻声纷纷回望。 吴叔乐呵呵地回过头,继续专心开车。 沈渚清仿佛被周攸文的声音感染,金眸随之漫上笑意。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手机,心想:哇,好有活人感,没上班前我也这样。 宋怀瓷淡定地眨眼,淡定地调小音量,淡定地给周攸文打字叮嘱道:「注意安全,莫急切,不要摔了。」 这小孩怪不让人放心的。 车辆拐入楚沁居住的别墅,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吴叔把车停好后,下车帮宋怀瓷开车门。 沈渚清跟着下车,习惯性环视了一圈四周环境。 看停的车辆数,估计来得人还不少。 他看向宋怀瓷,正好宋怀瓷也转眼看来,眼神交汇时,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宋怀瓷指腹轻轻摩挲过戒环。 终于来了。 希望能一次性解决个干净吧。 蓝宣卿把事先留在车上的礼物袋拎上,跟着下车。 吴叔依旧留在车内玩消消乐,等点吃饭,宋怀瓷便领着其余两人大步迈向计划。 走近门口,宋怀瓷出示了邀请函,将礼物交给管家,管家先生看过后笑着向内请手:“宋先生请。” 楚沁家规模还不小,客厅很大,举行一场中小型宴会完全不成问题,看着就跟为这场生日宴量身定制的一样。 后院甚至还有个露天游泳池。 屋内都做了生日装饰,格调却办得跟商业酒会似的。 看起来确实是不走心了。 宋怀瓷带着两人走到楼梯边,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和佣仆。 宋怀瓷看中宴桌上的香槟。 他戳戳蓝宣卿的肩膀,蓝宣卿扭头,宋怀瓷便说道:“蓝秘书,帮我拿杯香槟。” 蓝宣卿不赞同地皱眉:“你午饭吃了吗?” 宋怀瓷肯定地点头。 午饭被杜姐强力安利了她做的可乐鸡翅,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吃的,宋怀瓷整整吃了一碗饭 不再有剩了! 甚至还尝到一口冰可乐。 宋怀瓷被撑得倒在沙发上晕了好一会碳,最后拖得久了,才被李姐着急忙慌地推着上楼选衣服。 宋怀瓷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蓝宣卿成功败阵,只能去帮他拿一杯香槟。 沈渚清见状问他:“老大,你还喜欢上喝香槟了?” 宋怀瓷点头,视线在大厅内扫视观察,面上依旧是完美的笑容,解释道:“我那边的酒多是粮食酒,要么辛辣刺口,要么醇香但没什么喝头,民间酒与皇家酒自然呈现不同风味,可我都不喜欢。” 他看向沈渚清,问:“渚清呢?可有喜欢的酒?” 沈渚清果断摇头,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说道:“我……一杯倒,对酒都不喜欢,还会误事。” 宋怀瓷有点意外,接过蓝宣卿递来的酒杯,说道:“瞧不出来啊渚清,这种酒也是么?” 蓝宣卿好奇地看向沈渚清。 什么意思? 聊什么呢? 沈渚清认命地点点头:“也是一杯倒。” 蓝宣卿新奇地扬眉。 嘿,你小子原来是一杯倒啊。 宋怀瓷恍然,抿了一口香槟。 沈渚清默默闭眼。 莫名感觉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离得近的三人默契抬头,就看见一身银白礼服的楚沁款款走下楼。 裙身走势呈拖地鱼尾型,数百颗宝钻作为点缀,走起路来,拖尾的部分就似粼粼波光。 由一些小珍珠和碎珠缀成流苏,缝嵌在裙身上,增添的层次感和行走的摇曳感。 一字肩和修身的裁制更显风姿线条。 土狗三人组的总结是:好看。 楚沁一眼就注意到楼梯边端着香槟的宋怀瓷三人。 果然还带着他的蓝宣卿。 那个黄毛帅哥打扮一番更有型了。 她俏皮地朝宋怀瓷wink。 今天楚沁还化了妆,上扬的眼线为这份wink添了几分妩媚。 宋怀瓷低头莞尔,之后抬头朝她轻点下巴,以作回应。 楚沁继续顺着楼梯下楼,来宾见状,纷纷围上来祝贺。 宋怀瓷不欲作阿谀之辈,见楚沁踩着高跟鞋安全下楼,这才带着蓝宣卿和沈渚清挪到另一边。 宋怀瓷正想偷个清闲,抬眸时却正好对上对面何玟投来的视线。 对方因为礼数而朝他虚空举杯,没有过来的意思。 何玟的态度也正在宋怀瓷的意料之内。 毕竟蓝宣卿发出的合作邀请如同石沉大海,连一点荡漪都没有。 要么就是想吊吊他,要么就是对这次合作没有什么兴趣,对碧上或者宋怀瓷不甚看好。 所以这次的见面注定不会太亲切,甚至不会有所来往,但这就达到宋怀瓷计划的第一步了。 宋怀瓷举杯回应,顺着侧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何玟身边的女人。 果然是姜婉梅。 刚刚宋怀瓷已经注意到李明郝走进大厅时,姜婉梅脸上明显露出急切与欣喜。 这样就对了。 就这样慢慢走进计划里吧。 宋怀瓷将目光移向人群中的楚沁时,目光稍稍在李明郝身上停留,随后移开,假装没注意到李明郝紧随的视线。 李明郝正暗自揣测着宋怀瓷和何玟的关系。 刚刚宋怀瓷跟何玟互敬是什么回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宋怀瓷在圈子里,明知道他跟何玟关系不好,还跟他有所来往,难不成是在炫耀?暗示两人之前的不快。 刚刚那一眼难道是在戳刺他? 不过是攀上一个何玟,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都吃得下,有什么好炫耀的。 李明郝捏紧手里的酒杯,对着宋怀瓷俊美的侧脸狠厉骂道:“bitch.” 连何玟这种长相都吃得下,之前却对他那么清高。 李明郝注意到宋怀瓷将身边两人吩咐开,随后孤身坐在椅子上,清浅的茶瞳看着窗外连着游泳池的小花园。 午后的阳光穿过护墙落在宴桌上,有一缕正好照在宋怀瓷肩膀上,与那人清冷的气质相衬,像一座被上帝雕刻得精美的白塑。 李明郝缓缓呼出戾气。 也许是数十天未见过姜婉梅,满腹欲望未经释解,如今看着宋怀瓷那高不可攀的贵矝气质,使李明郝再次起了伸手摘捻傲莲的心思。 看着宋怀瓷泛着浅色的唇印在玻璃杯上,随着抬头的动作,阳光披上他的脸庞,澈黄的酒液被他抿入唇齿。 李明郝喉结上下翻滚,迈步上前。 宋怀瓷听到动静侧眸。 眼见着李明郝走近,他的唇角得逞地勾挑。 这一笑,反惹得李明郝心脏漏了几拍。 Fuck! this seductress! 他走到宋怀瓷身前,宽肩蜂腰挡住了那边的人群。 李明郝将手里的酒杯递到宋怀瓷面前,微微俯身,绅士地笑起来,说:“小辞,好久不见。” 宋怀瓷都有点佩服这人了。 他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跟自己搭话的。 宋怀瓷很清楚,李明郝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曾试图冒犯宋怀辞的事,甚至还会记恨在心。 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他再费尽心思去算计防备了。 宋怀瓷十分配合计划地冷了脸,身子后仰,跟李明郝拉开距离,说道:“让开。” 李明郝唇角险些绷不住弧度。 跟谁装清高呢? 现在叫他让开了,那刚刚那笑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李明郝伸手搭上宋怀瓷的座椅扶手,身子前倾,把宋怀瓷拉开的距离重新扯回。 他尤自将酒杯碰上宋怀瓷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优雅而完美,嘴里却说出与笑容不符的粗鲁话语:“少在我面前装了,你手上戴的戒指不就是想恋爱的意思吗? 勾引我过来,现在却装起来了?你装得再清高,也掩不住你是个婊子的事实。” 这契丹小子好生无礼。 宋怀瓷虽然听不懂李明郝说的意思,但不妨碍他被李明郝恶心到了。 好在,他演技一向很好,从不被情绪控制行动。 宋怀瓷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进行。 他伸手推开李明郝,倨傲地偏过头,茶棕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得澄亮,气恼地睨视李明郝,冷声道:“大庭广众下,李总还请自持,别有损自己和公司的名声。” 李明郝没了耐心,将香槟一饮而尽,把杯子砰的一声放在一边,伸手捏住宋怀瓷的下颔。 感受着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道,宋怀瓷忍着恶心和无语,把控着尺度,在何玟看过来时,把杯子里的香槟泼在李明郝脸上。 正要推开他将其嘲讽一番时,李明郝却突然被人掐着衣领,强蛮地扯过去。 李明郝被拽得身子一歪,下一秒,一双阴沉、盛着怒火的黑眸闯入视线,直勾勾地瞪视他。 仿佛在看着一具让人恼火的尸体。 “你在对他干什么?” 第71章 兔子自己蹦进陷阱 宋怀瓷看向脸色黑沉得可怕的蓝宣卿,有点意外。 怎么回事? 这么快回来了? 宋怀瓷担心计划出现纰漏,于是起身握住蓝宣卿的手腕。 那双冷森的黑眸转向他,立刻化作一片柔软的清潭,缓缓松开李明郝的衣口。 宋怀瓷握着蓝宣卿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后,为他迎上李明郝怒气腾腾的目光,说道:“李总怎么弄湿了衣发?还是去整理一下仪容吧,不要在人前失了礼数才是。” 李明郝紧紧盯着他,缓慢地点着头。 好啊。 好啊。 一个当初他险些瞧不上的新秀,现在居然还能反呛他了。 看来当时传出去的谣言还是太少了,让宋怀辞这一年多来的工作和生活过得太顺利滋润了,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只不过是攀上一个何玟,居然就敢到他面前翘尾巴。 等跟姜婉梅拿到u盘,计划提前上市,他倒要看看何玟震惊落魄的模样。 这次,宋怀辞再想爬向他身边可没那么容易了。 李明郝凑近了些,看着宋怀瓷的眼睛。 男士香水的气味挟着果香的酒味钻入鼻间,使宋怀瓷不适应地偏侧过脸,那枚菱星形的耳坠随着微微晃动。 李明郝看见他眼睛里划过的嫌弃,当即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抬指抵着宋怀瓷的胸膛,恶劣地讽刺道:“Youre just one bitch,nauseous fairy.(你就是一个婊子,令人作呕的同性恋者)” 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怀瓷食指上的戒指。 身后的蓝宣卿和沈渚清不禁齐齐冷下脸。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见对方依旧冷静,他深呼吸一番,保持着基本理智。 宋怀瓷没听懂李明郝叽里呱啦的鸟语,他感受到身后握在掌心里的手腕正在因为发力而绷紧。 宋怀瓷安抚性捏了一下,那份紧绷才逐渐松懈。 对着李明郝的碧眼,宋怀瓷抬手握住李明郝指划的手腕。 面对这种斗筲之人,宋怀瓷微笑着,手里缓缓施力,握紧李明郝的手腕,说道:“小人不可语礼,闻檞皮厚三寸,竖子颜仪殆也。” 李明郝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手腕处传来的力道仍在递增。 李明郝感觉内里的骨头仿佛都要被宋怀瓷捏碎了。 眼见李明郝的气势因为疼痛而减弱,宋怀瓷这才笑盈盈地松开手,优雅地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帕巾,仔细擦拭着指节掌心。 对捂着手腕、怨毒地看向他的李明郝视若无睹。 李明郝根本不敢动手腕,稍微扭动一下都会引起刺痛,就像有一把小锥子在戳着筋骨。 待表面的红痕褪去,刺痛的地方迅速浮起了青紫。 李明郝的这些变化皆被蓝宣卿和沈渚清收入眼底。 卧槽。 宋怀瓷不是文臣吗? 设定上不是书生反派吗? 怎么回事啊?! 两人惊得嘴都张开了,等李明郝扶着手腕匆匆离开,蓝宣卿才问道:“老板,你不是只负责动动笔动动嘴就好了吗?这……那……刚才那个?” 宋怀瓷轻描淡写地说道:“君子六艺中有射礼,我只可拉六力弓。” 蓝宣卿和沈渚清一齐瞪大眼:“夺少?!” 大哥,你再多一力都快能拉战弓了! 沈渚清越发崇拜之余却也发现了盲点:“老大不是寒窗苦读吗?君子六艺不是贵族君子才学习的吗?” 宋怀瓷笑了一声,启唇欲言。 但话到嘴边却又凝住了。 是了,他为何会六艺? 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一个被过往抛弃的人。 宋怀瓷神色渐渐凝固。 刚才他将要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 为何明明眼前是辽阔草原,前进一步却陷入了迷障中。 蓝宣卿心绪被牵动,他关心道:“记不起来吗?不要勉强,慢慢来,先把眼下的行动做完吧。” 宋怀瓷只得收敛心神,问道:“交代你们的任务做完了?” 蓝宣卿闻言心虚地侧目。 见他这样,宋怀瓷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渚清。 沈渚清就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当时,宋怀瓷让两人去给楚沁道贺,免得太过格格不入,显得无礼。 蓝宣卿想着能快点回到宋怀瓷身边,沈渚清知道他要走计划,但是担心出什么意外,于是也想快点完成任务。 两人便不谋而合,一头挤进人堆里。 结果眼见着就要到自己了,一声杯子放在桌子上的闷响突兀响起。 蓝宣卿和沈渚清循声回头。 从他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李明郝倾压在宋怀瓷身上,手掌捏住宋怀瓷的下颔和脖颈,压身的动作看起来仿佛要强吻宋怀瓷。 楚沁也注意到宋怀瓷那边的动静,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搞什么,但还是立刻出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回来。 毕竟在她看来,宋怀瓷是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吃亏的事情的。 沈渚清虽然被这一幕震惊,但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毕竟手环没发出信号,他不应该贸然行动,打乱计划。 可蓝宣卿不知道有额外计划啊。 宋怀瓷担心蓝宣卿会关心则乱,全程跟在自己身边,把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反而容易暴露需要他独自做饵的时候。 于是毫不知情的蓝宣卿立刻冲了过去。 看到身边消失的人,沈渚清暗道一声坏了。 想追上去,伸出尔康手抓住蓝宣卿,结果这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下一秒就揪住李明郝的衣领了。 “原来如此。”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见对方飘忽的小眼神,宋怀瓷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笑道:“多谢蓝秘书了。” 蓝宣卿惊讶宋怀瓷没有怪罪他的失职和冲动,反而还跟他道谢。 蓝宣卿都有点飘飘然了。 沈渚清抱着手,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小情侣间的把戏罢了。 这时,蓝宣卿注意到一道突兀的目光。 他侧眸看去,正好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李明郝,其身边还跟着一名领路的佣仆,手里拿着可以替换的衣服。 李明郝的目光停驻在宋怀瓷身上,视线粘稠阴毒,像一条不懂得隐藏自己毒齿的害蛇,阴暗潜伏在泥潭里,用那双幽绿的眼睛凝视着岸上无知的猎物,惹人不适。 蓝宣卿厌恶地皱眉,迈前一步,挡住李明郝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与李明郝对视,李明郝这才不甘地收回视线,迈步上楼。 一回头,就发现宋怀瓷和沈渚清正看着他,尤其是宋怀瓷,笑得跟朵花似的,眼带戏谑之意。 莫名惹得蓝宣卿脸一热,偏头躲开对视。 目睹方才一切的何玟这才走向宋怀瓷,开口便笑,道:“宋总是位真性情。” 可算把你等来了。 宋怀瓷也笑:“何总玩笑了。” 蓝宣卿见何玟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于是反应迅速地在一旁宴桌上拿过一杯香槟,动作自然地递到宋怀瓷手里。 何玟欣赏地看他一眼。 这小秘书不错,有眼力见,难怪宋怀辞到哪都带着他。 何玟主动抬杯,提起前几天发来的合作邀请:“宋总愿意提出联动合作,是我司的荣幸,只是这几天忙碌着另一桩计划案,这才耽误了,宋总可不能生气怪我了啊。” 宋怀瓷轻笑,与何玟碰杯,配合道:“何总这是什么话,互相理解才是难得,贵司与何总能力出色,这才无意耽置了,怀瓷怎么会生气。” 何玟喝下一口酒液,这才试探着问道:“宋总,方才似乎见岐雷的李总冲撞了您?” 宋怀瓷立刻冷了脸,无声叹息一气,勉强笑道:“不要紧,让何总挂心了。” 何玟心中恍然。 这宋怀辞终究还是小年轻,藏不住一点情绪,喜厌怒忧都写在脸上了。 就跟那不争气的何崎一样。 不过想起刚刚李明郝频频吃瘪的狼狈模样,何玟不禁感到畅快。 也就比我小了两岁,还以为自己年轻鲜亮呢?到处勾勾搭搭,也不怕得了哪些风流病。 现在好了,被宋怀瓷连连摆脸拒绝,还被人泼了一脸酒。 都给他看爽了。 能在这里的哪些不是精明人? 李明郝的动静闹得那么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自己公司大名声大,没人敢惹没人敢说吗?真以为没人看见呢? 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罢了。 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小年轻连着冷脸拒绝,何玟真的要笑死了。 怕不是嫌弃他人老不行了吧。 幸灾乐祸之余,何玟也对宋怀瓷刮目相看了。 上次酒会回来,助理跟他报告的时候,谈及宋怀瓷,他以为助理是因为对方的容貌好而夸大吹嘘呢。 如今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点实力和傲性的。 不错,可以交谈看看。 何玟苦口婆心道:“宋总,我看你也年纪不大,劝你一句,离那李总远点,可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三人默道:你身边不就有一个被他骗了的吗? 宋怀瓷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说道:“何总的苦心我自然知道,若不是他几次都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失礼的举动,真是羞愧。” 何玟拍拍宋怀瓷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宋总,我仗着年纪大就叫你一句小宋,该羞愧的是他,又不是你,小宋啊,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汶海愿意跟你合作,撑着你。” 宋怀瓷感激地看着何玟,点头道:“何总,您真是个好人。” 不过合作就不必了,我自然可以撑着碧上。 姜婉梅一听宋怀瓷那么说,心里也着急了。 她困在何家出不去的时候,天天想着李明郝,而李明郝扭头就去找新欢了? 不仅个男的!还是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小年轻! 人家不喜欢他,他还倒贴着追上去?! 当初他可不是这样对她的! 姜婉梅想到藏在身上的u盘,又想着刚刚李明郝对宋怀瓷做出的亲密强硬的动作,指节相互绞得发白。 不行。 李明郝可是她的后路! 她绝对不会让一个男媚子把人抢走! 她才不是那种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的没用女人! 姜婉梅这样想着,目光看向楼梯。 刚刚李明郝上楼去了。 她要抓住机会,让李明郝解释清楚。 她拉拉何玟的衣袖,何玟立刻转过身,温声问道:“怎么了?累了吗?要回去么?” 注意到姜婉梅一瞬间的视线,宋怀瓷视若无睹,只是自若抿下一口香槟。 何玟既然这么在乎姜婉梅,那就好办了。 宋怀瓷原本还担心何玟没有楚沁说的那么在乎姜婉梅呢,亏他还做了计划bcd。 姜婉梅摇摇头,柔声道:“阿玟,我去个卫生间。” 蓝宣卿和沈渚清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立刻浮起来了。 宋怀瓷有点佩服。 是他学不来的柔弱不能自理。 难道外室女都统一报过班学习过? 何玟没有丝毫犹豫:“好,我陪你去。” 姜婉梅体贴道:“不用啦阿玟,我自己去就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 听她这么说,何玟也不好在人前拉扯,只好点点头,说道:“叫个佣人陪你过去。” 姜婉梅这才松口气,笑道:“好。” 姜婉梅在何玟的注视下叫了一个佣人过来,带自己去卫生间。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躲过何玟的视线混上楼时,宋怀瓷顺手推舟了一把,开口拉回何玟的注意。 姜婉梅这才得空问佣人:“刚才有个金头发绿眼睛的混血客人要换衣服,他去了二楼哪里?我是他的朋友。” 别墅里的佣人都是干了三年多的老人了,早已被楚沁吩咐过一些细枝末节,于是说道:“那位先生在二楼左拐的最尾个房间。” 姜婉梅得到消息,瞥了一眼何玟的方向,发现对方跟宋怀瓷的交谈渐入佳境,于是姜婉梅便趁机溜上二楼。 姜婉梅一鼓作气走到走廊尽头,敲敲门。 房间里传来李明郝的声音:“谁?” 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愉快。 姜婉梅声线放得轻柔:“明郝,是我,婉梅。”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 姜婉梅还来不得看清男人的模样便被拉进房里,房门被关上,紧随其后的是炙热的呼吸和急切的吻。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被拉起来,陷在昏暗里。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姜婉梅慌张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垂落的手抬起时却扫到一处坚硬物什。 姜婉梅脸顿时一热,紧闭的眼睛睁开,便对上一双裹满欲望的绿眸。 姜婉梅羞涩地推开李明郝,见人靠着墙面喘息,薄唇上还染着她的口红。 她可没忘记正事,调整了一番呼吸后委屈地说道:“想着一个男人都能有反应,看来是忘记我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随后转身要走。 李明郝将人拉回怀里拥紧,强迫自己的头脑放下宋怀瓷那张妖精脸,安抚道:“不是的,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我不会对你不忠。” 他现在急需有一个人能安抚自己被勾起来的欲望,自己送上门的姜婉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还要姜婉梅手里的u盘,顺便精神上报复一下何玟。 混迹情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需要先把人安抚下来。 “是宋怀辞勾引我,我很久不见你,很想你,你是懂的,不要冤枉我,好吗?” 一个一米九的男人仿佛撒娇般解释着自己的清白,声音就在耳边,惹得耳朵一阵酥麻,姜婉梅很不争气地原谅了李明郝。 她把u盘从腰侧口袋里拿出来,转过身,倚在男人怀里,把u盘递给李明郝,说道:“我也很想你。” 李明郝把u盘随意地接过塞在裤兜里,随后将人打横抱起来。 楼下,宋怀瓷估算着时间,对谈得开心的何玟说道:“何总,我们谈谈合作方面的细节吧。” 几轮交谈下来,何玟已然十分欣赏宋怀瓷。 他爽快答应:“当然可以,楚总这里应该有客房,去客房商谈细节吧,免得人多眼杂。” 嘿,你说这算什么事,兔子自己蹦进陷阱里。 宋怀瓷笑得愉悦:“这是自然。” 何玟叫来一个女佣,说道:“麻烦带我们去客房,我们有事要谈,最好是隐蔽性隔音性好一些的。 对了,我的爱人还没回来,再留一个在这里等我的爱人,到时候带她上楼找我们。” 那女佣点点头,挥手叫来另一个佣人,何玟简单说明了姜婉梅的穿戴后,这才跟着女佣上楼。 上楼时,宋怀瓷还一脸担忧地替何玟着想,问道:“何夫人没关系吗?不然我们等一会吧,免得何夫人忧虑伤心?” 知道宋怀瓷是在演戏的沈渚清都不由得佩服。 要不是知道宋怀瓷在进行计划,他都要以为宋怀瓷是不是聊高兴了,忘记计划是什么了。 有这演技,简直比他还适合当侦探。 何玟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家夫人很宽容温柔的,谢谢小宋体贴。” 宋怀瓷唇边笑意更深。 见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第72章 中书也用苦肉计? 女佣将他们领上二楼,径直走到廊道尾端的房间,说道:“先生,这间房间离大厅较远,隔音效果比较好,保障您会谈的隐蔽性。” 何玟点点头,女佣便替他打开房门,先一步迈进房间开灯,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呆愣着不动了。 一阵窸窣动静,宋怀瓷几人也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男女衣物。 宋怀瓷心中意外。 他只料到两人密谈,没料到两人居然这么大胆。 何玟盯着地上的那件礼裙,脸色几经变化。 宋怀瓷欲再添一把火,于是走上前想拉走何玟。 床上的李明郝和姜婉梅没看见离门口不远的何玟四人,于是把姜婉梅卷进被子里,对着惊呆的女佣怒道:“滚下去。” 女佣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 说完转身,想带着几人离开,好巧不巧,这时姜婉梅开口了:“明郝,是谁啊?” 何玟被宋怀瓷拉着离开的脚步一顿,不虞之色爬上眼眸。 他僵硬地转过头,似乎在确定什么。 下一刻,何玟蓦地甩开宋怀瓷的手,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女佣,快步走近床榻,绅士气度全无。 女佣被何玟用力推向一边,险些摔在地上时,蓝宣卿及时伸手,拉住女佣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女佣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这时,何玟的怒吼传来,又吓得她肩膀一抖。 “姜婉梅!!” 宋怀瓷推推她的背,食指竖起,指尖轻点带着弧度的唇,温声道:“下去吧。” 女佣年龄不大,闻言慌张地离开了房间。 职业习惯使她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宋怀瓷走上前,就看见何玟扯着姜婉梅的手臂,厉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又背叛我?!” 对方的脸色吓得苍白,手掌紧紧抓住被褥捂着胸脯,唇瓣颤着,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豆大的泪珠滑落。 李明郝也没料到这一变化,看着怒气冲冲的何玟暗惊时,余光注意到陆续走进来的人影。 还有人?! 李明郝急忙转头看去,就看见宋怀瓷那张念念不忘的脸。 这人果然是妖精! 一分钟前他脑子里还想过宋怀瓷,结果现在,人就到自己身边了。 宋怀瓷用那双清浅的眼瞳扫向他,李明郝的目光当即变得幽深。 temptress(狐狸精)! 宋怀瓷没有过多在意李明郝。 一条泥渠里的臭蛆罢了。 他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吃瓜里。 床上的姜婉梅哭道:“阿玟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你不会像从前那样无情地推开我……对吗?你答应过我的……” 何玟心里又醋又恼,可听姜婉梅这么说,他又想起曾因为各种人各种因素而无奈跟姜婉梅分开的日子。 “不会的。” 姜婉梅哭得娇弱,加之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不禁让人心软,懂得勾起对方保护欲与可怜心。 “阿玟,我就知道……你不会再不相信我的……” 眼见这话题要被扯开,宋怀瓷一副为何玟着想的样子,踌躇着开口:“可是……夫人为什么会跟李总在一张床上?” 话刚说完,宋怀瓷便听见一声嗤笑。 循声看去,李明郝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衣裤,衬衫随意地扣起,却还敞了大片的胸膛。 沈渚清对此的评价是:一只张扬求偶的花孔雀。 李明郝走到宋怀瓷身边,劣笑着反问道:“那小辞怎么会跟何总上来?虽然早就听说过小辞私生活开放,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放肆。” 在宋怀瓷身边充当背景板的沈渚清闻言两眼一黑,他靠着橱柜,抱着手,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傻逼好下头。 蓝宣卿的拳头更是硬了。 不许惦记着压我家攻!! 你私生活才开放!都混上人家老婆了! 姜婉梅抓住机会混淆视听,扑进何玟怀里哭道:“阿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喜欢我了可以说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你就是看中人家年轻…人家随便勾引一下你就上当了是不是!” 宋怀瓷依旧礼貌微笑。 哇。 真是好大的一口锅。 “李总说笑了,我司刚完成努力了一年的新技术,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值得拿出来多提,惹人笑话了,与李总的规律生活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沈渚清默默抿紧了唇忍笑。 确实规律哈。 酒吧是常去的,男模是必点的。 据他那朋友所说,李明郝家里可谓是精彩,型男美女络绎不绝,今天放纵派对,明天食髓知味、精力旺盛。 一周必有几次欲望宣泄,可不是规律吗。 宋怀瓷又说:“何夫人不用挂忧,楚总这样大的家,想必也有监控,一看就知道明细了。” 说着,他垂下眼帘,眉峰微微蹙起,唇瓣向内稍稍收抿,虽是笑着,却显得无奈勉强,隐约还能瞧见眼底闪烁的水色:“我没关系,但不要冤枉了何总,也不要委屈了何夫人,两位闹得不和气,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总说了那些话,让何夫人误会也正常,是我生活习惯不好,请何夫人不要因为李总的话误会了何总。” 端得好一副“怎么说我都没关系无所谓”的柔弱坚韧模样。 偏偏何玟就爱吃这套。 这不,何玟从话里听出蹊跷,立刻不赞同了:“小宋,你别说话,不是你不对。” 宋怀瓷抬眼感动地看向何玟,又侧眸看了一眼李明郝,对方正紧紧盯着他。 宋怀瓷配合着垂下眼睛,躲开李明郝冒犯的凝视,心里却是不悦。 这契丹蛮子好生无礼! 再看,本中书定要剜了他的眼睛去喂狗! 见状,何玟立刻把矛头对向李明郝:“少仗着你的身份年龄欺压小辈,真还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李明郝笑了,反口讥道:“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她会离开你爱上我也无可厚非,哦,当然,也可能是你不行了吧。” 何玟看向姜婉梅:“你爱上他了?” 姜婉梅慌忙摇头。 李明郝搞什么! 一起把事揭过去不就行了!干嘛挑事! 她虽然是找了李明郝这个后路,但不代表她现在要离开何玟啊! 有这安稳富贵的日子为什么不过,偏要冒险。 “不是的阿玟,你听我解释。” 何玟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声音染上失望与愤怒:“你解释!你说!我为了你,连明婚亲生的何崎都赶出去了!就因为你说你和镜白之前受了很多苦。 结果呢?结果你现在居然出轨背叛我!” 姜婉梅从未见过这样的何玟。 何玟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 有时候虽然也会展现一些占有欲和患得患失,但终归还是轻声细语、风度贴心的。 可现在的何玟目眦尽裂,双眼通红,声音震得她耳朵疼,仿佛要把满腔心意与多年来的念念不忘都掺揉进声音里,一丝一寸剖明给她听。 失去对力道控制的手掌捏得她肩膀痛极了。 “姜婉梅,我爱你啊,你说你要解释,所以我在听啊!我忍着痛心在等你说啊!可你怎么说不出口呢!你是不是就是想离……” “是李明郝强迫我的!” 屋内寂静。 半晌才传来李明郝的气极反笑。 他盯着姜婉梅,声音冷硬:“我强迫你?” 宋怀瓷煽风点火道:“何夫人,我帮您报警吧?不用怕,我会帮您作证的。” 此言就如撮盐入火,令李明郝缓缓扭过头盯着他。 倏然抬手挥拳。 宋怀瓷的唇角悄然扬起舒畅的笑。 任由拳头落在他的脸上。 宋怀瓷歪过头,随即又被李明郝扯过衣领。 脚下踉跄着被拉近,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珠,里面盛满了恨不得把他撕碎的震怒。 “闭嘴!You’re just a fucking bitch(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来自陌生男人的呼吸打落在宋怀瓷鼻尖,远超社交距离的尺度顿时惹起他的反胃与不适。 宋怀瓷按下戒指上的宝石,电流把没反应过来的沈渚清拉回神。 眼见自家老大被人揪领子,他立刻冲上前把李明郝推开,将宋怀瓷挡在身后。 蓝宣卿也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宋怀瓷。 他发现宋怀瓷的唇瓣被牙齿磕破了一个口子,鲜血如今才迟钝地钻出破口,将唇瓣一角染红。 蓝宣卿心疼得直皱眉。 本该为白月光挨打受伤而气恼不平的他,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伸手拉住本欲动手的沈渚清,看着宋怀瓷冷静的眼睛。 须臾后,蓝宣卿磨磨后槽牙。 很好,又瞒着我什么是吧。 宋怀瓷接收到蓝宣卿的瞪视,只是乖顺地眨了下眼。 蓝宣卿把沈渚清拉开,顶到最前面,回归身为「蓝秘书」时的担当。 清冷的面庞分明没有丝毫慌乱不满,声音却带着愠怒:“李总,动手就说不过去了,受害者有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不是你靠暴力就可以制衡的。” 李明郝也总算是看透宋怀瓷的意思了。 这个人就是来膈应他的。 来揽局的。 处处跟他不对付,惹他不痛快!这样也就算了,还偏偏要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 “我强迫她?空口无凭就说我强迫她了,你们就信了?!” “信不信的,交给警方自有判断,这些都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你难道是在借此威胁受害者吗?”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 他就知道,他家这蓝秘书一直都很聪明能干。 鲜血流入唇缝,锈腥气在口腔漫延。 宋怀瓷伸出舌尖,舔去唇上血液。 差不多了吧。 如果该成功的话。 笃笃笃。 “开门,A市公安局。” 宋怀瓷闭上眼睛。 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演得他都累了。 见沈渚清迈开步子去开门,床上的姜婉梅着急忙慌地套衣服,何玟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 蓝宣卿走到宋怀瓷身边,拿出胸前口袋里的帕巾,轻轻按在宋怀瓷那还在冒血的嘴唇上,说道:“是干净的,按一会止血。” 宋怀瓷看他,抬手接过帕巾。 生气了? 门外是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楚沁跟在身边,一些看热闹的来宾也跟着上楼来了。 沈渚清让开门。 民警和楚沁走进房间,就看到床上衣着过分清凉的姜婉梅。 一房间的男人和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犯罪现场。 两名民警分别出示了他们的警察证,接着出示了传唤证,其中一人说道:“李明郝,姜婉梅,有人向我们举报,你们涉嫌了侵犯商业秘密罪,经调查确有此事,这是我的警察证,这是刑侦队下达的传唤证,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何玟惊愕地看向姜婉梅。 见姜婉梅面色灰败,何玟失望之余,更多的是意想不到。 另一名民警发现宋怀瓷嘴上的伤,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便说道:“我想举报李明郝涉嫌强奸,我想为受害者报警,他却对我进行了单方面殴打,当时我看情况不对,所以留了证据。”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上面的录音软件仍在尽忠尽职地录制着内容。 李明郝立刻冲上去,抓住宋怀瓷的衣服想去抢手机。 虽然自己并没有强迫姜婉梅,但宋怀瓷接二连三的搅乱已经彻底惹怒他。 民警反应迅速地格开李明郝,警告道:“你干什么!请你配合!” 李明郝被怒意占据了头脑,试图冲开民警的格阻,指着被民警拉到身边的宋怀瓷骂道:“bastard!(杂种!)” 民警奋力拦住他,再次厉声警告:“李明郝!嘴巴放干净!请你配合我们办案!警告无果我们将对你进行强制传唤!” 蓝宣卿和沈渚清回到宋怀瓷身边。 宋怀瓷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明郝疯狗般乱吠。 啊。 难得有点怀念从前尊卑分明、杀人不需要犹豫的日子了。 如果现在一如从前,他一定会亲手将李明郝凌迟处死。 这个令人生厌的蛮子。 楚沁从进入房间那一刻起,震惊的表情就没下去过。 卧槽。 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啊? 怎么回事啊?! 她错过了什么?! 最后,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到公安局进行笔录调查。 公安局里。 一名女性民警拿来了棉签,她把棉签递给宋怀瓷,说道:“你这伤口怎么止不住血啊,按住,看看会不会好点。” 宋怀瓷接过棉签,笑容亲和:“多谢。” 女警笑着摇摇头,便继续去忙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手里那张带血的纸巾,心中狐疑。 怎么被牙齿磕破的伤口能流这么多血? 沈渚清也有点担心。 怎么个事?磕到大动脉了? 他问道:“老大,你有凝血功能障碍?” 宋怀瓷倒显得习以为常,说道:“放心,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 尤其是受过一些深重点的伤。 那血跟不要钱似的流。 宋怀瓷侧眸,瞧着两人眼挂忧色,宋怀瓷便想着跟他们说一些过往经历,好让两人放心点,知道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就听宋怀瓷轻声低语:“之前外邦来使,可却在宴上暴起行刺,我替太子殿下挡下一剑,刺穿了肩膀。 那时,张太医为我处理伤口,止血的纱布换了好几块也迟迟无法止住血。 太子殿下就在厅上等候,张太医想以伤粉止血,可一上药粉,不出片刻,粉层就被血液冲开,不治标也不治根本。” 蓝宣卿听得心疼,想埋怨宋怀瓷也不知道跑远点,还去挡刀,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然后呢?” 宋怀瓷拿下棉签,想看看是不是不流血了,可血珠没一会儿就又涌出来,蓝宣卿便握住宋怀瓷的手,把棉签重新抵压住伤口。 “张太医也急得一脑袋汗,毕竟我那时是天子近臣、太子讲读士,算是天恩荣宠在肩,张太医担心自己掉了脑袋。 思来想去,他便对我说:‘中书大人,这伤实在蹊跷,不知是否乃贼子施了内劲,血涌不止,不如在下斗胆,行针缝之术,缝伤止血,大人也少吃些苦痛’ 那时我眼前已泛昏星,怕夺血而亡,于是应下来,之后张太医替我缝了伤口便好了,所以无需挂忧。” 过程自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 现在宋怀瓷想起来,肩膀处还会隐隐作痛。 仿佛又能感受到烤热的银针生生穿过皮肉,桑皮线拉扯过神经伤处,药粉又为伤口带来刺激。 过程漫长且难捱。 那时节,房间里除了蜡烛偶尔烧响的噼啪声,就只剩因剧痛而咬紧牙间棉布的粗重喘息。 沈渚清显然并没有被这段故事安慰到,反而忍不住紧皱眉头下撇嘴角。 坏了,幻痛了。 蓝宣卿更是听得手都发软了。 宋怀瓷那时候应该没有用麻药吧…… 生缝,这该夺疼呢。 蓝宣卿费劲巴拉才抬起手,搭在宋怀瓷手背上时还在发着抖,连声音都带着颤儿:“老板,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怀瓷不解但老实应下。 怎么一个两个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被安扰到吗? 第73章 沤浮泡影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讯问室的门被打开。 男警官指指椅子,对李明郝说道:“在这里等一会。” 李明郝看起来似乎冷静下来,闻言没有任何抱怨怒气,径直走到椅子上坐好。 蓝宣卿侧眸观察。 对方捂着额头,脑袋低垂,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宋怀瓷同样投去目光。 看来是有所进展了。 这时,一名民警大步流星走进公安局,身后还跟着楚沁。 那名民警对男警官说道:“拿到监控了。” 男警官看了一眼李明郝,领着那名民警走了。 被丢在大厅的楚沁无所事事,于是眼神示意沈渚清往旁边挪挪。 沈渚清无奈只得挪窝。 楚沁坐到宋怀瓷身边,指指自己的嘴,问道:“没事吧宋总?”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把棉签放下来,说道:“小伤,楚总挂心了。” 蓝宣卿探头瞧瞧。 可以可以,总算不流血了。 可楚沁看着宋怀瓷血糊糊的嘴,脸皱得跟包子褶似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站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拿了纸杯接点温水,又走到接警台,跟那位女警要了一支棉签和纸巾。 一扭头,就看到三颗带着不解的脑袋齐唰唰看着她。 楚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着东西走上前,递给蓝宣卿。 对方感到莫名,但还是伸手接过,抬头看她。 楚沁在这张冷脸上看出了困惑与懵逼。 她指着宋怀瓷嘴唇上那一块糊开的血渍,说道:“给你老板擦擦。” 木头吗? 给你机会怎么不中用呢? 主动点啊,现在有光明正大亲密互动的机会了,倒是给我看看甜甜互动啊。 蓝宣卿顺着楚沁的手看过去。 哦。 看久了,他都浅意识以为是口红呢。 应该是刚刚棉签没按稳,这才抹带得嘴唇和唇角都是。 宋怀瓷不理解地看着两人。 他又不是伤了手不能自理了,给蓝宣卿做什么? 可听楚沁那么说,宋怀瓷又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伤口。 被蓝宣卿发现后严肃制止了:“不要舔,小心感染。” 他把棉签头伸进杯子里沾点温水,又在杯沿刮去多余淌落的水分,轻轻敲了敲。 抬头伸手,把湿润的棉签触上宋怀瓷唇瓣,尽可能避开伤口,把嘴唇上其余沾染的血色擦拭去。 表面端得认真不苟,心里却是尖叫不断。 哦哦哦,感觉宋怀瓷的嘴好软,一定很适合跟我接吻! 好乖好配合啊!这种时候的宋怀瓷谁能拒绝!谁能不起歪心思啊! 他的睫毛好长啊,眼睛好好看!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好难抵抗!好萌……像只萨摩耶! 不行,完全一样啊,挑食爱笑什么的……我一定要带宋怀瓷去狗咖见见他的同类! 蓝宣卿镇定地收起棉签,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余光注意到李明郝再次投向宋怀瓷的目光。 蓝宣卿眉峰下压,带起厌恶。 他重新坐回宋怀瓷身边,格绝了李明郝赤裸裸的冒犯,转头与他眼神交碰。 李明郝狠狠瞪着蓝宣卿,不耐道:“Shit.” 蓝宣卿本不屑跟他产生语言交锋,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可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李明郝先前对宋怀瓷的言语侮辱。 “Youre just a worthless bug that no one cares about.(你不过是一只可悲、无足轻重的虫子,根本没人会在乎你)” 李明郝显然感到不虞。 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秘书也敢开口讽刺自己? 蓝宣卿的声音依旧冷淡,跟他这个人如出一辙:“class clearly isnt your strong suit,sound better with your mouth closed.(你显然不懂什么叫体面,还是闭嘴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楚沁忍不住在心里为蓝宣卿呱呱鼓掌。 爽了!就是要怼回去才对味啊! 瞧瞧,那李明郝脸上的肌肉都气抽抽了。 楚沁心满意足地坐到椅子上继续看戏。 大厅里还有几个来办事报警的男女。 也许是瞧宋怀瓷几人穿着不菲、打扮鲜亮,跟从秀场和商业酒宴出来似的,在这排排坐着,还是十分惹眼的。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投来一次目光。 眼看就要起了争执,秉持着吃瓜是人类的本质,那几个人纷纷假装看手机不在意,其实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耳朵也竖得老高。 怎么个事? 什么意思? 要打起来了? 办案路过的民警发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敲敲手上的薄子,开口警告道:“都老实点,进来了还不知道面临什么吗?还杠!”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他回头去看。 就看见一只骨节漂亮的手掌拉着他的袖管。 抬眸。 便撞入一片温柔的清潭,还泛着粼粼波光,朝他眨了眨。 白月光不支持,蓝宣卿只好作罢,乖巧安分地坐在宋怀瓷身边。 民警眼瞧着一方熄火了,李明郝还不服气般瞪着蓝宣卿,他又警告了一句李明郝:“你犯的事可不小,处罚还没下来呢,再闹事?” 李明郝这才不甘地收回目光。 他的手机被收走调查了,现在只能干坐在这里。 他的外套也没拿,也不知道回去调监控的民警会不会在房间里发现那个u盘。 闹剧收场,民警满意地点头,放心离开。 见人走了,蓝宣卿反手就抓住宋怀瓷的手,另一只手捏着宋怀瓷的指尖玩,仗着宋怀瓷听不懂,扭曲事实道:“我在跟他讲道理,告诉他要讲礼貌有人品,他还瞪我。” 宋怀瓷自从上次听了蓝宣卿胡扯,真以为他得了什么肢体什么症,也不再追究他的拉拉扯扯了,任由握着自己的手,宽慰道:“莫与小人纠缠,自降身份而已。” 楚沁离得近,自然看见两人交叠的手,目光揶揄,唇角难压上扬的弧度。 啧啧啧,真是够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沈渚清。 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蓝宣卿自然而然地拉住自己老大的手。 而自己老大被对方“揩油“还不自知呢。 真是够了。 老大,你矜持点啊! 一个站在接警台前的小女孩频频回头看来,小手拉着自己母亲的衣摆。 犹豫片刻,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粉色小花包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和一块抹茶味的巧克力。 她小幅度地扯扯自己母亲的衣摆。 女人感受到拉扯而弯腰蹲身,捋捋小女孩的刘海,温柔问道:“怎么啦宝贝?” 小女孩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女人听着小女孩说话,眼睛看向那边的几人。 看着应该不是坏人。 她弯眼笑道:“好,去吧。” 小女孩扭头看过去,又羞怯地看向母亲,似乎是没有足够的勇敢。 母亲轻抚她的脸颊,给予鼓励。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矜持地走过去。 沈渚清一直观察着这个频频偷看的小女孩,见人走过来,他出声提醒:“老大。” 宋怀瓷三人闻声看他。 沈渚清示意几人看过去。 宋怀瓷转头,就看见一个脸颊通红的小女孩扭扭捏捏地走向这边,随后在他身前停步。 她抬起头,一双圆润的鹿眸看向宋怀瓷,把自己的礼物递出去,鼓起勇气说道:“哥哥,这、这些给你,妈妈说,受伤吃糖的话,伤口就不会痛了。” 说着还伸出手,本欲指宋怀瓷的嘴,可是想起母亲的教导,那只小手在半空绕了个圆,最后指向自己的嘴巴。 宋怀瓷离开座椅,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单膝抵地,双掌捧住小女孩递出来的小手,温声问道:“真的是送给哥哥的吗?” 小女孩用力点着脑袋,扎在两边的双马尾随着幅度摇晃。 她把棒棒糖和巧克力依次放到宋怀瓷手里,分享道:“这个是青苹果味的,这个是抹茶味的,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很好吃哦。” 宋怀瓷看着手里单纯诚挚的无名善意,他笑起来,随即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握了一小会儿便松开了。 “多谢你。” 四周的人忍不住驻目,脸上都带起慈爱的姨母笑。 这种不会吱哇乱叫还讲礼貌的小孩子最讨人喜欢了。 小女孩抿起唇犹豫,然后朝宋怀瓷招招手。 宋怀瓷犹疑了一秒,探头过去,小女孩便把手捂在嘴巴旁边,凑到宋怀瓷耳边,小声说道:“哥哥,那个混血的叔叔刚刚在说脏话,在骂你,我听出来了,你……你不要和他说话,他没有礼貌。” 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跟其他小朋友说不要跟另外一个小朋友玩,这种叫孤立。 跟大人也不能这么说,这样的话大人就会偏心。 宋怀瓷愣怔了几秒。 那双澄澈的鹿眸正真诚地看着他,引起宋怀瓷的恍惚。 好似……从前也有过如此情景。 具体是什么呢? 他好像记不清了。 宋怀瓷看着小女孩眼里的天真烂漫。 真好啊。 他问道:“哥哥可以抱你一下吗?” 小女孩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只是温柔坚定地看着她,她回头,脑袋羞涩地点了点。 宋怀瓷便张开手臂,将人轻轻拥在怀里。 脸颊与身体尽可能的不与她产生接触,手掌也只是虚虚地搭在她的后背。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有些算不上拥抱。 没有亲昵的接触,也没有表达情绪的拥束拍抚。 像在对待一片美丽而虚幻的泡沫,轻轻的,小心的,留恋了片刻。 又仿佛带着戒备,害怕窥见糖衣泡影里的毒沫心思。 是小女孩抬手抱住宋怀瓷,学着母亲的习惯拍拍宋怀瓷。 这个哥哥身上香香的…… 宋怀瓷没有过分留恋这份良善,很快便松开了拥抱。 “多谢你,祝你平安无忧,幸福一生。” 小女孩高兴地点头,跟他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母亲身边。 宋怀瓷注视着她离开,那个女人也朝他温和一笑,带着小女孩离开了。 宋怀瓷坐回椅子上,蓝宣卿问他:“老板,你在难过吗?” 刚刚宋怀瓷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落寞,仿佛披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 宋怀瓷却摇头否认。 “我很高兴。” 多么朴拙啊。 难得了。 这时,一名民警走过来,说道:“宋怀瓷是吗?跟我过来吧。” 三人担忧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配合地站起来,对几人展笑,以作安抚。 随即,他跟着民警离开。 宋怀瓷前脚刚离开,后脚姜婉梅便走出讯问室。 民警将宋怀瓷带到调解室,率先坐在椅子上,对宋怀瓷说道:“坐吧。” 待宋怀瓷入座,民警才问道:“你的父亲叫什么?” “宋有成。” “现在是什么状况?” “在牢里,故意伤害罪。” “这样啊,什么时候进去的?” “两年前。” 宋怀瓷简短地作答,尽可能不从言语上不暴露出任何纰漏或破绽,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此言何意。 难道李明郝和宋有成有来往? 还是因为姜婉梅? 或者是何玟跟他之间,还有什么楚沁没调查到的恩怨? 民警十指交扣置在桌上,神情严肃:“是这样的,我们同事在姜婉梅手机短信里,查到了跟你父亲宋有成相关的消息往来,我们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消息是两年前发送的,里面的大致内容是,因为你母亲和你的存在,才导致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于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姜婉梅和宋有成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知道这段内容的意思吗?” 宋怀瓷立刻想起原主宋怀辞的记忆碎片。 宋有成曾经提过一句恶言:“兔崽子,你等着老子,老子出来一定杀了你们母子俩。” 宋怀瓷便把这段话复述给民警,顺便说了一部分他从文件夹和周攸文那里了解到的故事。 脸色也随着他的言述而变得苍白。 民警见他眼睛里的惊慌担忧不似作假,眼神也没有任何飘忽躲闪,于是出言安慰道:“不用紧张,我们会查清楚的,你这段线索提供得很重要,有助于我们后面案件的进行,你还知道有哪些细节或者线索吗?” 宋怀瓷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听民警这么问,他焦虑不安地攥着手,眼睛看着桌面,好像在认真回想。 民警见状,起身给宋怀瓷倒了杯温水,放到人手边,开口缓解他的焦虑:“不用担心,宋有成出狱后我们会留意他的行为,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 宋怀瓷舔舔唇,感激地对民警点头,双手握着纸杯,说道:“对不起,我很担心我的妈妈,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爸爸从前有什么异常,只是他之前对我和妈还很好,但是在我小的时候,他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这个算线索吗?” 民警在本子里记下来,说:“当然。 你说你很担心你的母亲,是生病了吗?” 提起母亲,宋怀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看起来颓然,双手松开纸杯,抵住太阳穴,遮住了眼睛,看上去似乎是在难过。 民警让他缓缓情绪,许久后他才声音沙哑的说:“是的。 自从我爸因为持刀伤害了我妈,我妈就病了,双向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在医院也住了两年了,一直不见好,我很担心他要是出狱了……会不会去报复我妈。” 民警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来,随后拍拍宋怀瓷的肩:“放心,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好了好了,大男人坚强一点嘛,自己妈妈肯定要自己保护好的,我们人民警察和法律也会是你们的后盾。” 宋怀瓷的眼睛藏在掌心投下的阴影里,冷静而理智,没有丝毫失态。 只是在手掌作势揉搓过脸颊,放下的瞬间,那双眼睛就因为忧虑而微红,露出些许疲态与脆弱,却又渐渐克制下来,变得坚定,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情绪不稳定后的狼狈。 过程十分自然。 他感动地看向民警:“多谢你们。” “是我谢谢你的配合,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先回去,之后有需要或者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民警又捏捏宋怀瓷的肩:“调整好情绪,别让朋友们担心。” “嗯。” 不好意思,我是怕我冷静得太快显得太假。 第74章 中书也会低头 宋怀瓷走出调解室,带上蓝宣卿和沈渚清先行离开,楚沁表示还想留下来看看情况。 吴叔见宋怀瓷几人走出公安局,连忙迎上来,扶着宋怀瓷肩膀左看右看。 还行还行。 没什么大事。 就是嘴唇磕破了。 吴叔心中稍安,说道:“宋先生没事就好。” 他转身从驾驶座上拿出一束绿叶,说道:“宋先生,这是柚子叶,我给您扫扫,去去霉运晦气。” 宋怀瓷虽不是很在意这些繁节俗礼,但不忍拒绝吴叔的好意,还是顺着吴叔的意思说道:“好,麻烦你了。” 吴叔便用柚子叶在宋怀瓷身周扫了一遍,嘴里还碎碎念着:“你说这算什么事啊,宋先生最近怎么总是受伤呢,难不成是什么水逆?” 宋怀瓷不明道:“水善利万财,怎会行逆转之事?” 蓝宣卿解释道:“解释上就是因为行星逆行,才被现在人理解为运势不顺、倒霉的意思。” 沈渚清插了一嘴:“但科学解释说水星逆行是视觉误差,本质上跟运势没有什么关联,只是现在都这么说。” 宋怀瓷恍然大悟。 他从前只听钦天监说过几嘴有关于观星解意的玄话,没太上心,就记得钦天监把水夸得万般好啊善啊吉啊什么的。 沈渚清捋捋自己那头显眼的发色,招呼着吴叔也给他扫扫:“叔,来,给我也扫扫,免得老大把霉运传我身上了,我可不想挨打。” 吴叔对这性情肆意不拘束的青年喜欢得紧,闻言笑骂他:“小兔崽子,一点规矩礼数都没有。” 作势要用柚子叶抽他。 却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扫落。 宋怀瓷敛眉,不赞同地说道:“吴叔言之差矣,兔崽子为娈童子之称,不可随意作用于他人身上。” 吴叔跟沈渚清打闹的动作随着宋怀瓷的声音而停顿,不解地回头看他,疑惑地啊了一声。 蓝宣卿赶紧拉开车门,把宋怀瓷塞进后座关车门,对吴叔两人说道:“没什么,都别玩了,上车回去了。” 说完自己也钻进后座,一把关上车门。 扭过头,就看见宋怀瓷不悦地看着他。 蓝宣卿凑过去解释:“我不是妨碍你教育手下,也不是让你落威风,只是你误会吴叔的意思了。” 这些话精准戳中宋怀瓷刚起的火气。 宋怀瓷相对之前已经显得宽容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在心里生闷气,愿意给蓝宣卿点台阶面子让他解释清楚。 蓝宣卿倾身凑过来,宋怀瓷便将身子歪靠着车门,拉开距离,眼睛直视着蓝宣卿,冷淡道:“何意?” 蓝宣卿想去拉手手,宋怀瓷却矜傲地抱手,鞋尖轻踢蓝宣卿的小腿,眉心不耐地皱起来。 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作甚。 蓝宣卿只能老实坐好。 生气的白月光都不愿意跟他贴贴了。 “「小兔崽子」在现在虽然也有侮辱的意思在,但也能算是一句调侃和爱责,吴叔刚才的语气显然是后者才对。” 吴叔和沈渚清去扔完柚子叶回来,一上车就看见后座两人各坐一边。 宋怀瓷学着沈渚清抱着手,压迫性十足地端坐在车门边,蓝宣卿则老实巴交地坐在另一边,正耐心解释着刚刚的误会。 宋怀瓷选择性忽视上车的两人,说道:“兔,詈词也,泛指身姿窈窕、容貌姣美的年轻少年,是为娈童、男妓,狎客常道:‘龟爷、婆子,有兔儿否?’ 兔崽子,正是男妓之子、外室子,如此詈义,怎配渚清?” 蓝宣卿捂脸:“你还怪讲究的,别扯这些文言文了。简单来说,这句话呢不是骂人,你理解错了。” 宋怀瓷却莫名较起真了:“如此贬义詈词,我不喜欢。” 他看向窗外入夜的城市,指节蜷起来,令甲尖陷进肉里。 之后,宋怀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谁都不许再说,仅此一次。” 他好似再次披上了那层伪装,同刺猬一样保护着软处。 吴叔和沈渚清察觉到宋怀瓷的情绪变化,谁都没敢吱声,只是默默点头,轻手轻脚地系好安全带,缓缓启动车辆。 蓝宣卿探头看他。 又不开心了?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蓝宣卿试探性伸手去拉宋怀瓷的手。 对方依旧看着窗外,玻璃倒映出的容貌冷淡。 不笑的宋怀瓷看上去更有距离感,难以接近,让人看着就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免得惹他不快,殃及池鱼。 而宋怀瓷正在自我反省。 怎么就情绪外露了? 莫名其妙的因为一句话而大动肝火,这是他的性格吗? 不应该先隐藏好情绪,保持情绪稳定,之后再暗中算账? 这才是他一贯的卑劣作风吧。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和平才降低了他的警惕与防备? 还是说……是因为那些蒙尘的模糊记忆在作祟? 无论如何,还是太不该了。 在他思考反省原因的时候,垂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被人轻轻拉住。 堵在心里的郁闷渐渐散去。 又自作主张。 宋怀瓷要抽走手,手掌立刻被人抓得更紧。 掌心相贴,强迫般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强烈昭告着对方的存在。 宋怀瓷便没再管他,肩膀放松下垮,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吴叔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打开车载音乐,放起轻松舒缓的纯音乐。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回别墅区,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的沈渚清看见别墅大门,于是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清醒。 想提醒宋怀瓷要到了。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蓝宣卿阴森森地看向他,而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蓝宣卿肩膀上沉睡。 呼吸均匀,手掌无意识地张开,被蓝宣卿有机可乘,五指钻入指缝,与他紧密相牵。 车内灯光昏黄,因为宋怀瓷在睡觉的缘故,车灯被吴叔调得暗了些。 光线就这样幽幽落在蓝宣卿身上,配着他冷沉的脸和阴冷的眼神,一时间,沈渚清被蓝宣卿看得发毛。 直到对方无声对他说道:“闭嘴。” 沈渚清立刻扭回头,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老大点蜡。 摊上这么个占有欲“男鬼”,老大也是有福了。 祝锁死,不要再放出来了。 等人转过去,蓝宣卿重新看向宋怀瓷。 从这个角度,蓝宣卿只能看见他长翘的睫毛和优挺的鼻梁。 对方安静地倚靠着他,短暂地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与防备,沉醉在梦乡里。 气恼被驱散,眼瞳里的冷意消融,浸上温柔浅笑,轻柔地注视着所爱之人。 担心这份爱意会成为他的负担,所以他克制着,将爱削成薄薄的云雾,一天一点,悄悄送进宋怀瓷心里。 连眼神都是加以处理过的,只是不愿因此打搅他的梦境而已。 他明白了,他家的萨摩耶是敏锐的,所以他要更加小心。 同时,这只萨摩耶也是温柔的,懂得收敛自己的犬牙,以笑示人,有着自己对恶的坚持与判断,所以他尊重着、解释着、引导着。 帮助他融入理解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走了吧。 你会加以留恋的吧,你会舍不得的吧。 他想亲吻他的发丝,留下独属于他的爱恋。 可他依旧克制着。 他不应该被这么无礼地冒犯。 现在这样就好。 蓝宣卿感受着掌心里传来宋怀瓷的体温,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满腔的爱意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宋怀瓷。 我爱你。 他睁开眼睛,紧紧看着宋怀瓷的眼睫,情不自已地小声呢喃:“宋怀瓷,我好爱你。”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让你身边的位置永远都只会是我。 车辆停下来,蓝宣卿松开相牵的手,温柔说道:“哥,到家了,我们回家吧。” 那片黑睫颤动,随后睁开。 朦胧的视线重凝,宋怀瓷看见漆黑的裤脚上沾着一小片灰迹。 他猛地直起身,扭头撞入蓝宣卿平静的黑潭。 “怎么了哥?” 对方疑惑地问他。 “我为何在……” “哥刚才睡熟了,车辆过弯的时候就顺着势头靠过来了。” 宋怀瓷狐疑地看着蓝宣卿。 对方的表现挑不出任何毛病,似乎真的是他顺着惯势靠到人家肩膀上,赖着睡了好一会儿。 宋怀瓷看看中间的扶手台,半信半疑地点头。 吴叔帮他拉开车门,宋怀瓷下车,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发现食指上的戒指不见了,手也热得不像话,像放在哪里捂过。 宋怀瓷回过头,蓝宣卿察觉到视线,茫然地看他。 算了,应该是他多想了。 等会儿跟沈渚清说一下吧,该赔多少赔多少,毕竟是他用丢了戒指。 看着宋怀瓷走进屋里,蓝宣卿把戒指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来。 眼睛里的柔软随之散去。 他缓缓按住上面的宝石,下一秒就见沈渚清脚步立即迈开,奔向别墅。 蓝宣卿快步上前扳过沈渚清的肩膀。 沈渚清回身瞪他,眼神犀利,带着平时隐藏起来的锋锐。 蓝宣卿不急不慢地亮出那枚戒指。 蓝宣卿注意到沈渚清眼瞳骤缩。 他唇角扯出弧度,目光落在沈渚清手腕上的手环。 好,这么玩。 他把戒指抵在沈渚清胸膛,因为气极,开口说话时,声音反而显得冰冷:“他胡闹的时候你是兜不住他的底的,只有我可以。” 沈渚清注意到蓝宣卿胸膛在缓缓起伏,像是在忍耐着胸腔里的怒火。 “他不喜欢有人瞒着他,我也不喜欢他瞒着我干这些不顾自己安全的傻逼事。” 说完蓝宣卿便扭头走进屋内。 戒指径直落下,沈渚清悠然伸手捞住,免得伤坏磕坏了哪里,跟在蓝宣卿后面进屋。 嗯哼,看样子老大要费点口舌了。 沈渚清走在最后面关门,发现蓝宣卿正自然地坐在鞋凳上换鞋。 沈渚清发现他裤腿上的灰迹,提醒道:“你左脚绊右脚了?” 蓝宣卿看向那一块鞋灰,得意道:“这是奖励。” 沈渚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病吧。 他算是懂了。 这人就是个双标狗。 他之前踢蓝宣卿一脚,蓝宣卿恨不得冲上来扒他的皮,现在老大踢他一脚就是奖励了? 沈渚清气得骂了一声:“你真他妈有病。” 他回去一定要跟周攸文好好吐槽一遍!今天实在是太多槽点了! 两人走进客厅,发现宋怀瓷安分地坐在沙发上,抬着头,任由杜姐给他嘴上抹药。 李姐心疼得直念叨:“这最近是怎么个事,脖子才好点,嘴又破了,你瞧瞧,这么个口子多吓人。” 杜姐也是说道:“可不,这叫什么事,这人也太蛮横了。” 宋怀瓷十分认同:“确是个蛮子。” 杜姐收起药膏,疼惜地问道:“宋先生还有哪里受伤了吗?这口子估计一两天就能结痂了,这药膏很好用的。”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多谢你杜姐。” 蓝宣卿想到宋怀瓷在公安局里止不住血的一幕,立刻打开手机,一边预约明天的门诊,一边说道:“哥,明天跟我去医院。” “啊?” 蓝宣卿抬眸看了一眼宋怀瓷。 他看见宋怀瓷颧骨上还有点淡淡的淤青。 又想起那枚戒指和手环。 妈的。 先前忍耐的那股恼火终究还是涌上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不生气了,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蓝宣卿不想失态,便想自己调整一下情绪。 他重新垂眸看向手机,在血液科里寻找着看起来靠谱的门诊医生,挂了上午的号。 宋怀瓷察觉到他情绪的反常,起身走到蓝宣卿身前,轻声问道:“生气?气什么?” 蓝宣卿抬头看他,见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自在样子,蓝宣卿扯起唇角冷冷一笑,反问道:“我有什么值得生气?” 反正本人都无所谓,他有什么资格插嘴命令。 沈渚清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果断拉着几位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中年长者走向厨房。 “姐,叔,我们都饿了,做点吃的吧。” 杜姐几人就被沈渚清推向厨房。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发现对方向他眨了下眼,好像在……鼓励? 意义不明。 宋怀瓷重新看向蓝宣卿,语气颇为无奈,道:“不许说反话,这样我不知道你的本意,误会只会加深。 我会尝试跟你沟通,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清楚你的不开心,缓解我们现在的僵持局面,好吗?” 蓝宣卿咬着下唇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冲:“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受伤?你认为我只会妨碍你的计划对吗?你认为我是累赘帮不到你,对吗?” 我同样不喜欢你瞒着我什么。 “宋怀瓷,我愿意自诩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我担心你受伤、担心你生病,甚至担心你会因为不稳定因素而死亡、离去,你能明白我的惶恐和忧心吗?” 你不能,你或许现在还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不想你涉险,宋怀瓷,你能懂吗?” 爱意险些顺着这些话脱口而出。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眼睛里的生气与难过,他难得有些无措与触动。 好吧,他确实有些担心蓝宣卿会影响他的计划,但并不是蓝宣卿自己想的那样。 “你很聪慧,不要自贬,蓝宣卿,你是我愿意承认的、优秀的贤才。 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习惯让知道计划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能减少意料之外的背叛,我受够了背叛与意外。 可因此刺痛了你我很抱歉,我的本意不是看低你、贬厌你,我希望你能谅解我这份拙劣粗暴的处理方式。” 他带着耐心,一字一句地对蓝宣卿解释着:“蓝宣卿,我要帮他,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同样优秀聪慧,同样为贤才智者,我欣赏他,所以他死后借我身躯,我便帮他解决隐患困难,帮扶他的公司、母亲、过往人际。” 宋怀瓷认真道:“或许他会回来,这样的话,也许是我对他短暂收容的报答,如此一来,他之后的工作与生活也会顺利许多。” 蓝宣卿沉默着。 他是高兴的。 因为这或许是第一次,宋怀瓷向另一个人低头。 他又是难过、不愿承认的。 难道真的是一体双魂? 难道是宋怀瓷感受到什么,所以才为离开做着准备? “对不起蓝宣卿,我的行为也许让你认为我再次不信任你,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从未有过友人……或许也是有的,但我记不得,我只记得身边只有因为利益、苟安和权贵而聚在一起的「棋子」们,所以我只会利用、布局、执行,因为我的笨拙而伤害了你,我很惭愧。 我隐瞒了你,这是事实;不希望你成为我的突破口,你是我事出突然的底牌,这是内情。” 软肋往往是破局的关键。 蓝宣卿惊讶地看他。 什么意思? 我是他的软肋? 宋怀瓷莞然:“因为我知道,你会帮我。” 第75章 蓝秘书也会撒娇 蓝宣卿不争气地红了耳尖,挪开目光。 宋怀瓷扶住他的肩膀。 黑瞳转动,重新看向他。 宋怀瓷笑道:“恳请谅解?” 蓝宣卿垂眸,说:“我只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仅此而已。” “我现在就很幸福。” 蓝宣卿又抬眸看了他好一会,表情终于出现松动:“我知道了。” “不生气了?”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愿意主动解决问题,向他低头解释,蓝宣卿的火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了,而且…… 怎么舍得真的跟他发火生气。 蓝宣卿一边暗自郁闷自己太好哄,一边打开手机,查看着上面就诊的时间,说道:“明天十点的门诊,我一会儿跟吴叔说一声,明早我陪你一起去。” “不去公司了吗?” “公司又不是少了我们就不转了,只是一些重要策略和合同需要我们决定而已,我们只是起到一个坐镇的作用,我们不在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巴不得占山为王,吗喽当老虎。 蓝宣卿眼睛一转,对宋怀瓷提议道:“哥,我后天要回去b市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宋怀瓷还在惦记着李明郝姜婉梅的事,事没办完心里很不踏实。 “要去另一座城数日,来往定然要耗上不少时间,事尚未完,我心不安。” 蓝宣卿试图争取:“警方肯定要调查取证,也要时间,我们就去四天,你们之前都坐马车,靠马腿人力,所以慢,现在坐高铁过去才需要三个小时。” 宋怀瓷还是婉拒:“他们向我了解了一些宋有成和姜婉梅的事,说有需求进展会通告我,况连日叨扰令堂令尊实在不该。” 蓝宣卿流露出失望。 他拉住宋怀瓷的手,尝试自己在网络上学到的撒娇大法。 只见他酝酿了一会儿,软下声线,说道:“哥,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坐三个小时高铁会很孤独的,而且我父母听说我多了个朋友,也说想见见你。” 虽然是男朋友,还是未来版。 对蓝宣卿突如其来的软声撒娇,宋怀瓷暗自意外。 有意思。 他起了逗弄心思,问道:“你会孤独?” 蓝宣卿笃定地点点头。 “这么想我与你同往?” “嗯。” 宋怀瓷稍微表现出犹豫和松动,鱼儿就咬钩了。 蓝宣卿抓紧趁热打铁,轻轻摇着宋怀瓷的手,说道:“哥,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蓝宣卿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算得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淡,但眼睛却亮亮的,声音也不似往常那样清冷。 学着女儿家的软糯,没有做作的嗲气,不娇,但……很可爱。 或者说,这种反差与对比往往都有种莫名的可爱。 宋怀瓷别过头去忍笑。 蓝宣卿好奇地探头,宋怀瓷干脆转过身,手掌握拳抵在唇前,忍耐着笑意。 怎么了?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蓝宣卿扯他的手,焦急问道:“哥?好不好?哥?” 蓝宣卿模样长得斯文清俊,第一眼会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忧郁气质,再定眼,就只剩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所以这种人撒起娇卖起软来,就格外让人难以拒绝。 宋怀瓷的肩膀忍不住轻微抖动。 蓝宣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以为宋怀瓷哭了,急匆匆绕到一边,结果却对上宋怀瓷顽劣的笑眼。 蓝宣卿还反应了一会儿,紧接着整张脸砰地红透了,拳头也紧随其后地硬了。 咬牙切齿地叫道:“哥。” 宋怀瓷终于忍不住开怀笑起来。 似黑夜中突兀绽开的绚烂烟花。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灿烂的笑颜。 仿佛这才是他真正开心的笑容。 明明窗外已经披上夜色,可眼前的月亮却能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温暖的柔光。 这一幕在蓝宣卿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以至于往后的日子,他常常会想起这份明媚。 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拿起来查看,片刻后,宋怀瓷熟稔伸手抚上蓝宣卿的发顶,揉了揉,温声道:“我与你同去就是。” 他把手机转过去,上面是群聊的聊天内容,楚沁的话尤为显眼:「姜婉梅和李明郝被行政拘留了,这几天警方那边会进行调查搜证,如果两人之前串通泄漏的合作金额达到五十万以上就达到刑事标准了。」 而另一条新消息是何镜白发送的:「有五十万。 只说一部分违约金、泄露的合作详细被岐雷实行上市后的不合法收益、汶海的资源损失,加起来肯定有五十万了。」 蓝宣卿看完消息内容,没展露出高兴,反而进入了工作状态的认真,说道:“只要证据链充足,这件事就能按照刑事标准向法院递公诉了。” 他回忆着看过的法书,说道:“违法所得累计达到五十万元或以上,即构成情节严重,可以依法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 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李明郝属于是主观层面的非法获取,多次侵权,以此长期盈利,姜婉梅是客观方面向李明郝披露商业秘密,并明确允许他人使用。 按侵犯商业秘密罪,情节严重的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以罚金。” 老伙计负责默默记下来新知识,宋怀瓷则开口说道:“如今,只恐外忧。” 蓝宣卿神色严肃,看向宋怀瓷:“何玟。” 蓝宣卿考衡着可能性:“他这么恋爱脑?看他今天在房间里的表现应该不像。” “现在姜婉梅能被拘离起来是最好的,这样她就没有机会能迷惑、模糊何玟的判断和决定。” 两人看向走来的沈渚清。 对方看着两人齐唰唰的注视,有点没底,不确实地问道:“我说错了?” 还是我来的不巧? 这看起来不是解决问题了吗? 宋怀瓷摇头,说道:“何玟现在肯定非常动摇,需要有一桩事物能帮他确定这份决心,是藕断丝连,还是一刀两断。 恰好,楚总手里有当年李明郝和姜婉梅的监控视频以及部分聊天记录。” 蓝宣卿马上就听懂了宋怀瓷的意思:“楚总和你都不能当这个出头鸟,但何总可以。” 沈渚清反应很快:“何镜白也不能动,会显得太奇怪。 毕竟在何玟看来,何镜白有什么理由、何至于要按实自己妈的罪名,强把自己妈送进去?何仇何怨至于这么大义灭亲?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尤其是对于何玟这种利益至上的生意人,不可能为了外人而伤害自己的利益,可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才会在利益与旧情之间踌躇。” 蓝宣卿忧心另一个情况:“虽然但是,何总会愿意去见何玟吗?” 一时沉默。 宋怀瓷扬唇:“会。” 蓝宣卿和沈渚清看他。 宋怀瓷走向沙发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若是先前,阿崎去与不去,意义都不大,因为姜婉梅尚是清白的,但现在何玟亲眼见证了姜婉梅的不忠。 不管她是否自愿,何玟还喜爱她,就是念着从前旧情与分隔多年的痴盼,如今人已在自己身边,这份痴盼挂念也就消散。” 蓝宣卿和沈渚清落座,宋怀瓷继续道: “何玟爱她吗?我看不然。 不过是从前失去过而产生的逆反心理,现在失而复得的执念而已。 人人都想摘星得月,可当得到了,人们就会发现,星月并没有那么美丽,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和渴望。 星月珍美,只是因为其唾手不可得,且遥在天边,故而垂涎渴盼,可其实也不过是几粒碎石罢了。” 听他这么说,沈渚清纠正道:“老大,那些可不是碎石,都是一些行星,只是咱们离得远,看起来就是小小的。” 宋怀瓷闻言大方承认:“是我孤陋寸光了。” 蓝宣卿便接过宋怀瓷的话尾,延续讨论:“从何玟今天的反应也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格外在意姜婉梅是不是背叛了自己,而并不是在意姜婉梅是否自愿。 甚至不愿意给她点时间和空间,请退外人,让她把衣服穿上,在其他人面前留些体面。” 若真的喜爱,又怎会舍得让她在外人面前难堪狼狈。 蓝宣卿还是先入为主,以己度人了。 从他看来,他会给足宋怀瓷需要的空间和理解,至少,宋怀瓷是有骄傲的个体。 没人愿意让外人看见自己赤身裸体时尴尬无措的一面。 这个想法换来其他两人的认可。 宋怀瓷说道:“而现在,何玟对这份感情已经产生了裂缝和质疑。久别重逢,也不似常年携手相伴来得信任牢固。 容我说句笑话,汶海和姜婉梅相比,汶海占据的分量恐怕会更大,况且,汶海如今已然不是何玟独大的存在,我们之前的计划还有可以利用大股东对何玟进行施压,逼迫他放弃姜婉梅。” 宋怀瓷想起李明郝在警察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他对沈渚清说道:“监视都可以停了,让攸文去把房子退了,东西撤回来,顺便调查清楚李明郝的身世背景。 通知若茗跟踪一下汶海和岐雷的市场情况,看看股票有没有抛售、起跌的情况。 而你自己去帮我查一下「我」从前的旧宅,希望还没有变卖或出租。” “旧宅?” 两人同时发出疑问。 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查旧宅? 宋怀瓷面带思忖:“我要去那里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关于宋有成或者楚笙,有关「我」的也可以。” 沈渚清说道:“我去帮你看就好,不用跑来跑去,麻烦。” 宋怀瓷坚持道:“找到地方告诉我,我自己去,我需要对局面有足够的了解和底牌。” 蓝宣卿不同意他独行:“我跟你去。” 沈渚清也不认同地皱眉,抓抓头发,往沙发上一靠,说道:“我也一起去,我会开车,而且那个李明郝不像是善茬。 警方保密了举报人,如果李明郝要报复,他也肯定会报复在你身上,我得跟着你们。” 就算你是个能拉六力弓的孔夫子2.0也不行。 蓝宣卿在正事上不糊涂,同样同意带上沈渚清。 毕竟能在接收到信号后毫不迟疑的冲上去,并且轻松分开李明郝和宋怀瓷,肯定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有他在身边也能安心些。 两人一副你不带我们去,你就别想去的架势,宋怀瓷感到好笑,反骨道:“我自有手段。” 无论是自保还是调查。 蓝宣卿的脸顿时冷凝。 可想起某人吃软不吃硬,蓝宣卿无声叹息,只能换种表达方式。 “哥,我们是担心你出事,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之前,计划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危险的。” 毕竟,以暴力解决问题的话,他蓝宣卿肯定打不过宋怀瓷。 沈渚清现在看似跟他同一战线,实则还是向着宋怀瓷的。 看着两人几拳能打死一只虎,而他还没有一只虎猛。 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自觉身娇体弱的小受而已。 宋怀瓷有心继续叛逆:“现在是文明法治社会,公民安全是得到保障的。” 沈渚清可是见过地下拳场的黑暗,只是他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听闻此言开口吐槽道:“恶多得去了,总会有光照不到的地方,老大,你应该比我们懂这个道理。” 蓝宣卿也道:“你不让我们跟,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沈渚清虽然没有表示,但恐怕在心里把算盘计划都码好了。 宋怀瓷也不跟他们闹着玩了,说道:“好罢,只是我不希望有太多人跟着,太过显眼招摇。” 沈渚清干笑几声,说道:“我会尽量不让攸文知道的。” 沈渚清原本的计划是直接问周攸文。 毕竟他先前查过宋怀辞的明细,这小子又去坊查过,肯定知道宋怀辞的旧宅,这样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可周攸文说不准会闹着也要去。 这小子之前就有过陪雇主去任务地点搜找东西的情况,沈渚清得知后都怕他被人拐了卖了,结果这家伙却感觉像在玩探索类的vr游戏,很刺激。 沈渚清以此要挟,告诉他如果之后再接类似的任务,就把这些事全告诉陈若茗。 周攸文自知危险理亏,这才谁都没告诉,就告诉了沈渚清,结果反被对方拿捏要挟。 周攸文不想陈若茗担忧,为他分心,所以再也没去接过类似的任务。 而这次能光明正大地玩真人vr冒险游戏,沈渚清感觉周攸文绝不会错过。 宋怀瓷想到那个活泼的小粉兔,宋怀瓷便说道:“多加劝阻,若拦不住便顺他的意罢。” 李姐过来叫饭,三人便移步餐厅。 蓝宣卿趁着去洗手的功夫,打开手机给卫清彧发消息:「妈,后天我就回去了,顺便带我未来男朋友回去给您们见见。」 对方打趣道:「见家长啊?」 蓝宣卿笑起来:「嗯,看看过不过关,不过关我们偷偷私奔。」 第76章 家人。 晚饭时,宋怀瓷的食量再次震惊了另一个初见识新人。 沈渚清看着宋怀瓷碗里那一小坨饭。 又看看自己碗里让杜姐压实的、垒起来的饭堆。 再看向蓝宣卿碗里同样垒成小土堆似的米饭。 他看向宋怀瓷,认真问道:“老大,你家里没米了吗?” 宋怀瓷不当家,于是把目光移向主厨杜姐。 杜姐摇摇头,以为是沈渚清拘束不敢多吃,说道:“有米,锅里还有饭呢,不够再添。” 沈渚清盯着宋怀瓷碗里不多的米饭,发出锐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日料呢,这么一小点,我一口都能扒完,你又不是没钱,多添点。” 蓝宣卿解释道:“他吃不下太多,这样就够了。” 沈渚清不怎么信。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只吃这么点就够了。 因为沈渚清脸上的质疑太明显,蓝宣卿就说:“吃你的,哥不够吃会自己添。” 沈渚清夹了一口米饭吃下。 也是,轮不到我瞎操……芜!好香的米! 宋怀瓷先动筷子夹走一颗白灼菜心,几人这才动筷夹菜。 在沈渚清利落扒完一碗米饭后,自己走到电饭煲前又盛了一碗饭,压得实实的,将小土堆再次垒起来。 紧随其后炫完饭的蓝宣卿站在其身后排队。 见沈渚清一勺接一勺地擓着饭,蓝宣卿默默吐槽道:“你饿几天了?陈若茗虐待你了?” 沈渚清翻他白眼,跟他斗起嘴来:“你呢?你又是饿了多久来蹭饭的?有你在身边,老大家里确实是不缺米。” 说着,手里又猛猛加了两勺饭。 他要让蓝宣卿少吃两勺。 蓝宣卿懒得跟沈渚清在原地打嘴架,一把扒拉开沈渚清,顶上位置。 对沈渚清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视若无睹,一边盛饭,一边开口讽刺道:“确实,沾了我的光还不知道说谢谢,你也不差。” 李姐赶紧打断两人的吵嘴:“没事没事,我米饭也焖多了,正怕吃不完呢。” 吴叔也嚼吧嚼吧米饭,把掉在桌面上的几颗米粒捡起来放进嘴里,一点也不浪费。 他把碗递给沈渚清,心大笑道:“小沈呐,麻烦你也帮我盛一碗吧,这米太香了。” 沈渚清自然接过碗,问道:“要多要少啊叔?” 吴叔乐呵呵说道:“半碗就行,老了,不能吃太撑。” 杜姐嗔他:“还说呢,哪里有让客人帮你盛饭的道理?” 说完就要起身拿过沈渚清手里的碗,沈渚清把人按回座,一把挤开蓝宣卿,笑道:“没事儿姐,我就乐于助人,不像某些没眼力见的。” 蓝宣卿瞪他,沈渚清毫不示弱地挑衅一笑。 蓝宣卿想开口说点什么,视线却注意到座位上的宋怀瓷。 对方看起来很开心,咧开唇,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弯弯的,半藏在掌心里。 笑容无声无息,却十分惹眼,立刻就吸去蓝宣卿的目光。 蓝宣卿跟被勾了魂似的,也没了跟沈渚清斗嘴的心思,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到宋怀瓷身边,轻声问他:“在笑什么?” 宋怀瓷随着声音转头看他。 手掌半掩在脸上,眼里明润的笑意未散,亮亮的,像夕阳下的玻璃珠,反着漂亮的光芒。 他说:“幸福。” 蓝宣卿没听见,所以把身子凑过去,又问:“什么?” 宋怀瓷手掌撑着脸侧,身姿慵懒放松,说道:“因为很幸福,像一家人在一起,我很开心。” 他的声音没有收敛,餐厅里的众人都听得真切。 蓝宣卿看着他的笑颜忍了又忍,方才勉强忍住想将人带进怀里拥紧的冲动。 他的指尖因为冲动与欲念而不住抬动。 “往后都会的。” 想抚上他漂亮的眉眼。 “幸福会一直降临在你身边。” 想拥抱他,给予他一片能够休息依赖的湾港,带给他温暖与安心。 “I…we love you,babe.(我…我们爱你,亲爱的)” 请安心享受这份迟到的幸福吧,这是你值得拥有的宋怀瓷。 感性的杜姐早已别过头去抹眼泪。 宋怀瓷不解地问蓝宣卿:“什么意思?” 沈渚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说道:“我们大家爱你的意思。老大,我也很开心。” 宋怀瓷半知半解。 爱还可以所有人一起吗? 所有人都在爱一个人,这样会不会太自私太独大了呢? 独占身边人的爱什么的,也太天方夜谭了。 宋怀瓷也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转而对吴叔和沈渚清说道:“你们喜欢,厨房里应该还有米,离开的时候带一些走吧。” 杜姐调整好情绪,说道:“宋先生之前有一回买错了,入了几份礼盒装的大米,商家那边不让退,原本拆的那个还没吃完,还剩了几份没拆的可以带走。” 李姐也附和道:“一盒好像二十斤吧,里面是几份分装。” 吴叔和沈渚清原本就是夸一嘴米香,没想到宋怀瓷直接要送米,惊得两人连连摆手。 吴叔脸都羞红了,生怕宋怀瓷以为他是转弯抹角的伸手要米,解释道:“宋先生别客气,我就随便说说,我们自家有,这米一看就不便宜吧,别破费别破费。” 听小杜说还是礼盒装。 上次那些糕点,就是在外面包了层礼盒才会一盒卖两百多。 要不是听小杜小李说宋先生转了性,他还真舍不得送。 宋先生家里的东西都不便宜,吃穿用度也不是简廉的,吃的都是小杜一大早去市场挑最新鲜的买,穿的也都是小李仔细用心处理的。 这他怎么好意思收。 沈渚清同样。 他也没想到自己老大出手这么阔绰,一下就送二十斤。 还是礼盒装! 今后的日子还要上班打卡,一日三餐,恐怕是有两顿得跟着陈若茗在公司解决的,这二十斤能吃到死了吧? “我也一样老大,虽然是挺好吃的,但是还是不要破费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宋怀瓷笑眯眯的:“无妨,吴叔带回去,家里的家人也可以一起尝尝,攸文也还是孩子,不要饿了他。” 沈渚清内心崩溃尖叫。 但是其实我是自己住公寓啊!因为这次计划我才挤在陈若茗家里的! 而且宋怀瓷这话怎么有股妈味。 成功让沈渚清幻视自己老大一勺一勺喂周攸文吃饭了。 宋怀瓷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也不好再驳他的好意。 等吃完饭,杜姐就带着两人到厨房领员工福利。 礼盒包装确实怪精致的,也怪大的,还怪有份量的…… 沈渚清蹲下身,掏出手机拍照识物。 看到蹦出来的价格,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谁能想啊,这几袋小份米配上一个礼盒就能要六百七! 沈渚清忍不住掐人中,担心自己受惊太过撅过去了。 他明明可以明抢,但还是给了老大……哦,不对,给了宋怀辞一个礼盒。 也难怪商家不让退了。 毕竟难得有怨种愿意买。 不过转念一想,老大还怪好的,这么贵的礼盒米都愿意分给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盒。 如果是他,他巴不得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毕竟一口下去都是钱啊。 难怪吃起来香呢,原来都是钱的味道。 虽然不排除宋怀瓷不清楚这米的价格。 但是按照宋怀瓷的性格,估计也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平时看起来就是花钱不看价格、不砍价、不货比三家的类型。 沈渚清的总结是:败家。 不过……既然老大这么大气,他可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沈渚清缓缓露出动漫同款的邪恶笑容。 吴叔也瞥到识物结果,被价格狠狠震惊,当即义正言辞地说:“不行,这太贵了,我不能收,小沈呐,咱莫要,这太贵了,宋先生对咱们好,咱也不能占宋先生便宜不是?” 沈渚清已经能猜到结果,面上还是正义凛然地附和道:“你说得对叔,要不你去跟老大说说,告诉他我们不收。” 吴叔觉得可行,于是转身离开。 看着吴叔正气的背影,沈渚清无所谓地看向大米们,已经开始思考着该怎么把它吃完。 这时,洗碗的杜姐笑了一声,说道:“小沈,我可以也这么叫你吗?” 沈渚清回头看她,笑着点点头:“可以啊,姐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杜姐被他逗得眉展眼弯:“哎哟,你太会说话了,我这把年纪了还姐姐呢。 我啊就是想跟你说,你别计较老吴刚刚的话,他这人没什么坏心眼,你该带走带走,宋先生都是同意不计较的,你别在意他刚的话。” 老吴也真是的,自己不收就好了嘛,还要让别人不收,这不是让人心里计较嘛。 谁不喜欢贪小便宜呢? 遇到施工堵路,有些人也喜欢把塑料护栏拆了,绕进去,就是为了抄个近路。 遇到免费试吃免费活动,也喜欢跟上去凑个热闹、尝个新鲜。 有时候自己正义就好了,别人可不一定收你的好,反而还会跟你计较这点好意,认为你妨碍了他们的方便。 好在,沈渚清不是这种人:“姐姐,你意思我懂,我不计较的,我压根儿没这么想,叔人好嘛,好事,老大身边有你们我也放心不是?” 也许是职业原因,使他格外容易跟长辈打成一片,语气颇为轻松自然,没有半点拘束,很容易下意识让人放下架子和生疏。 杜姐踏实地点点头:“是啊,老吴没什么坏心眼,你们也都是好孩子,姐看着也喜欢。” 吴叔走到客厅。 蓝宣卿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早上穿过的衣服交给李姐了。 宋怀瓷也脱下外层马甲,一并交给李姐干洗。 两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蓝宣卿正在跟宋怀瓷安利b市的各种美食景点,准备四天里带宋怀瓷去玩个遍。 吴叔走到宋怀瓷身前,两人抬头看他。 宋怀瓷噙笑问道:“怎么了吴叔?” 吴叔老实说道:“宋先生,您那个米太贵了,好歹六七百呢,我跟小沈都不好意思收,过来跟您说一声。” 原来如此。 宋怀瓷摇摇头,说:“吴叔,这些是我愿意给你们的,你们就安心收着,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闲来无事,送你一个礼物就是了。” “哎呦,朋友也不好意思收这么贵的东西啊。” “吴叔,没关系的,你平时也帮了我许多,这份礼物你就收着,这是你应该收的。” 宋怀瓷犹疑了一瞬。 “因为……我也想跟你们成为家人…或者是朋友,这份礼物便当作是我的叩门砖吧。” 他笑着,却是难得的局促。 宋怀瓷想。 他大概是疯了、是病了、是在痴心妄想。 竟然妄想在漫长的孤独中,抓住匆匆一霎的温暖。 他竟然还贪恋回顾着刚才的温馨与吵闹。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被推着前进的他总会因为民间烟火而驻足。 一如从前,他与圣驾微服私访时,不禁在一瓦屋外勒马。 打眼看去,是一大家子围在小小的桌边吃饭。 母亲抱着稚儿喂粥米,兄长正与幼弟嬉笑打闹,父亲宠爱地看着孩子们,将为数不多的肉片尽数夹在妻子碗里。 他们衣着破旧,还带着补丁,就连瓦屋也是上雨旁风,可他们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屋外驻足偷观的宋怀瓷也在笑。 只是笑着,笑意凝在唇边,简单地挂着,不达心底。 他的心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空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偶尔染上一些民间烟火,但也会很快地从破洞漏掉。 心里只剩一些虚无缥缈的文啊书啊,装着一日繁琐的行程。 这会儿要去宣政殿参政旁听,那会儿要去太子那边听听近况、出出主意,等下又得回翰林院处理各种文书、整理诵解于皇家听的史经。 再多的,就只剩脑子里还装着沉甸甸的文识礼矩。 如此日复一日。 太枯燥太孤独了。 他无法忍受这份自卑与孤冷,于是他策马离开,不再回头留恋。 一直如此。 而如今。 他为了那句真假难辨的「我们爱你」正试图抓住幸福。 吴叔和蓝宣卿闻言皆是愣住,连准备送点餐后水果过来的李姐也一同呆怔。 过了不知多久,吴叔眼中缓缓流露着感动与心疼。 他搓搓手,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纯朴的中年男人一时间不善言辞,嘴里说着:“好,好好,好,这样好,我收下,我收下来。” 孤舟在宽阔的大海上漂泊,有一日终于触到了岸边,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流浪。 宋怀瓷对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羞赫可耻,转开目光,偏过头。 许久后才说道:“怀瓷。 若不介意可以这么唤我。” 蓝宣卿的心被狠狠戳到。 好可爱…… 吴叔直肠子,直接改口:“怀辞,哎哟,还有点不习惯,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听起来亲近多了。” 李姐捂住嘴掩笑,正准备去厨房跟杜姐分享一下,结果一扭头,对方就在自己身后不远,沈渚清正拿着一包抽纸让她擦擦眼泪。 李姐一愣,随即展笑。 真好。 第77章 贴心如蓝秘书 等蓝宣卿和沈渚清陆续离开,宋怀瓷对李姐三人说道:“后天我和蓝宣卿会去b市四天,你们三位也可以在家休息几天,不用常常过来了,第三天或者第四天再来扫扫尘便好。” “好,我记住了。” “哎呦b市可不近,我开车过去都差不多要好几个小时。” “这样好,天天都在工作成什么样,还是要出去散散心才好,宋先生玩得开心。” 宋怀瓷笑意盈盈地看着杜姐。 杜姐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叫习惯了不是,怀辞怀辞……哎呦,是有点不好意思哈。” 宋怀瓷说道:“叫多了就习惯了,之后也不必再唤尊称了,我们是平等的,我也是小辈,杜姐放轻松些。” 说完他就缓步上楼了。 从前的尊卑贵贱已是过去式了。 这里不再有卑民贱奴,没有蝼蚁押契,一切……都是平等的。 他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宋怀瓷走进卧室,掏出手机给何崎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何崎风风火火的声音:“怀辞哥,听阿沁说你受伤了,你有没有事?我刚开完会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要不要紧啊?” 一串珠连语打得宋怀瓷插不进话,只能等他说完才开口道:“阿崎放心,只是嘴唇破了而已,不要紧,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何崎也是七窍玲珑心思,在正事上看得通透仔细,说道:“是因为何玟和姜婉梅吧? 我记得阿沁手里有之前的监控,我正想着要不要跟阿沁拿。” “阿崎你很聪明,我之前另发了一份监控视频给楚总,你可以问她是否方便给你,如果第一份监控没用,这份监控也许会有奇效。” 何崎被宋怀瓷夸奖,心里很得意,正努力端着表面的冷静理性,说:“我会尝试联系楚总的。”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的宋怀瓷已经利用完翻脸不认人,立刻挂断电话,没有过多场面客套的虚于委蛇。 可现在的宋怀瓷似乎被环境影响,也跟着染上一些人情温度。 “阿崎,上次去探望杜夫人,一切都还融洽?” 电话那边的人没说话,房间沉入寂静。 “……还好,我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宋怀瓷有意引导他开口:“四周环境如何?干净吗?漂亮吗?” 何崎想起自己见到的一切,缓声说道:“不算干净,墓位上落了一小层灰,应该是有墓园的工作人员在打扫,但是墓园里种了花树,环境还可以。” 想来也是。 除了杜淳玉的父亲,这么多年应该也没其他人去探望扫墓过。 “怀辞哥。” 听何崎叫他,宋怀瓷答道:“我在听。” 几秒后,何崎低落的声音传来:“她很孤独的样子。” “因为四周的墓都是干净的,还有鲜花和信,甚至有人絮絮叨叨地跟墓碑说话,可她什么都没有。 怀辞哥,是不是很久没人去见她了?她会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所以才没人去见她、跟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 宋怀瓷语气轻缓,引导着自责的何崎:“那你做什么了吗?” “我用纸把墓位上的灰擦掉了,但我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对不对。” “你有把花送给她吗?” 何崎点点头,随后意识到电话那边的宋怀瓷看不到,于是开口说道:“有。” 何崎如今正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扶着方向盘,额头枕在上面,腿上的手机发出幽光,照亮他黯淡落寞的紫瞳。 手机传来宋怀瓷的声音,嗓音温润,耐心地成为倾听者,给予肯定与引导:“阿崎,你做得很好,我记得你说跟杜夫人说了一会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何崎回忆着开口: 那天,何崎把擦过灰的纸巾塞进自己口袋里,学着隔壁墓位的摆法,轻轻把花束靠在墓碑前。 他蹲下来,又觉得不妥,纠结了一番,最终双膝触地。 风轻轻吹过,树枝微晃,带起一阵花香。 何崎就这样干巴巴跪着。 远远看过去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目光只能拘束地看着墓位的一角白石。 风再吹,似叹息,似无奈,又似心软。 风吹过他的发梢,流过他的手背。 何崎这才忐忑抬头。 看着墓碑上刻着的「杜淳玉」,何崎喉咙干涩,几度启唇,终究还是无语相对。 半晌,何崎才开了口。 “对不起。” 风滞息。 “贸然来打扰您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来见见您。 我知道,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出现和降生只是让您回忆痛苦而已,至此……我真的很抱歉。 您或许不想见我,我还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四周一切好像在此刻都停止不动,只有何崎的声音夹杂在凝滞的风里。 何崎想了想,说道:“我会想念您,我会常来看看您。 我不会忘记您的,下次的花,我会亲自挑选。” 他站起身,看着冰冷的墓碑,郑重承诺道:“我一定会让他向您道歉。” “他也该对这份迟到了二十几年的愧歉作出回应了。我一定会的,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风终于缓缓吹动,抚过他的脸颊,窜入他的耳朵,好似温柔的轻抚、关心的叮嘱。 似乎在问他一切是否安好。 听完何崎的讲述,宋怀瓷会心一笑,说道:“夫人是位很温婉的女子啊。” 何崎说完,淤堵的心结似乎也随着话语解开。 那双狐狸眼弯起来,说道:“嗯,她很好,所以我要去见何玟。” 紫瞳中不见笑意。 “只有我才能做到。” 何玟在逃避这份过失,那他就偏要把事情剖开,放在明面上说个清楚。 “我相信你阿崎。” 两人又零碎谈了一些才挂断电话。 看向手机,宋怀瓷发现蓝宣卿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大意就是让他找找宋怀辞的病历和医保卡,顺便找一下身份证在哪里。 蓝宣卿敢肯定,宋怀瓷肯定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果然,宋怀瓷发来消息。 点开一看,对方说:「门禁身份卡?」 蓝宣卿无奈捂脸。 他就不应该等到家才想起来,他应该帮宋怀瓷一起找出来。 蓝宣卿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医保卡这些东西,录了个长视频给宋怀瓷发过去,让他在卧室里找找。 宋怀瓷看完视频,记住这些卡片的特征和作用,随后在卧室里一顿翻找。 卧室里放有一架日式餐边柜,整体不大,大概两人并站宽,整体是黑胡桃木打制。 一共是三层,上下两层开合的玻璃门橱柜,中间是开放式收纳。 宋怀辞在中间的收纳层放置了一架小型的咖啡机、烧水壶和打印机,又在靠墙的地方放了书立架。 宋怀瓷曾经拿起来看过,是一些乐谱和情感疗愈、政治类的书籍。 上面的橱柜收纳了一些杯具、耐放的即食干果和咖啡豆,还有一些治疗失眠的药物,以及安神作用的熏香。 下面橱柜里则是两筐平时常用到的杂物。 宋怀瓷在其中一个筐篮里找到一个卡包,在里面顺利找到各式卡片。 宋怀瓷一一拍照给蓝宣卿确认。 蓝宣卿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视频才发出去五分钟就找到东西了。 而且还真让他找对了。 蓝宣卿说:「是这些,这三样你都带着,明天去医院会用,后天带好你的身份证。」 宋怀瓷懂。 这身份证就像他那时的腰牌和路引嘛。 平民百姓都需路引才可过城关、宿店落脚。 而宋怀瓷这种在朝官员则用腰牌,刻有姓名职务,乃权位象征。 都是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出城关也还需要用到身份凭证。 似乎也没便利到哪里去。 宋怀瓷回复了一句「好。」 蓝宣卿还同时收到自己老妈的消息:「小宣,给妈看看照片啊?」 蓝宣卿疑惑:「什么照片?」 「你追求的小伙。」 蓝宣卿就找出上次参加酒会的照片,把陈若茗裁掉后将照片发给卫清彧。 同时,蓝宣卿也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好像还没有一张和宋怀瓷的合照! 不行不行,得抓个机会跟宋怀瓷拍一张……不!拍一百张!拍一千张! 拍成一面照片墙! 可以可以。 就这么干! 蓝宣卿果断打开购物软件,开始购入照片墙的材料。 而卫清彧那边正躺在沙发上,接收到儿子发来的照片时,她立刻抬脚踢踢写教案的蓝知蕴,说道:“蕴哥,过来过来,看看咱未来儿婿长得什么样。” 蓝知蕴字刚打了一半,腰侧就传来爱人的连续“攻击”,成功打断他的注意力。 指尖离开键盘,走到爱人身边蹲下:“我看看。” 卫清彧侧身,把手机递给他看。 蓝知蕴接过手机。 屏幕里,蓝宣卿站在一个青年身边,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对谁冷脸。 而他身侧的青年却笑容亲和温朗。 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却碰撞在一张照片里,不但不违和,反而很养眼。 蓝知蕴看着照片笑起来:“嗯,瘦了点。” 卫清彧探头过去瞧:“是吗?” 蓝知蕴扶住她悬空的脑袋,把手机递过去:“小心。” 卫清彧干脆就枕着蓝知蕴的手,放大照片观察:“是有点瘦,他说要带这小伙子回来,可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蓝知蕴定睛观察宋怀瓷的脸。 他托着卫清彧的脑袋,轻轻放到沙发上:“等一下。” 他伸手捞过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查找着什么,最后把查到的内容递给卫清彧看。 卫清彧看完恍然:“这是碧上董事啊,这……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跟咱们一年前去A市见到的那个不一样啊。”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但眉眼间的弧度距离和整体的气质看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卫清彧福至心灵,虽然觉得有点荒唐,但还是说出口,道:“蕴哥,你记不记得小宣喜欢了两三年的那个角色?” 蓝知蕴点点头:“宋怀瓷。” “小宣之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终于见到他喜欢的人,还说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什么的,你说……?” 蓝知蕴皱起眉。 卫清彧立刻打开p图软件,给宋怀瓷p了副红色美瞳,然后又找出之前蓝宣卿生日时,卫清彧给他送的周边订单。 最后把两张照片并在一起。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的大吃一惊。 “这……完全一样啊。” 蓝知蕴从卫清彧手里拿过手机,沉吟着,片刻后才开口道:“先不要贸然否定小宣的决定,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小宣说后天带回来,那后天看看这人怎么样,不要被人骗了。” 这种事情还是太玄了。 蓝知蕴更偏向于这人可能是在效仿宋怀瓷,至于原因,可能是为了钓住蓝宣卿,为了看追求者为爱伏低出糗的一面。 而蓝宣卿也恰好把对方当成了宋怀瓷的替身。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碧上董事也喜欢宋怀瓷,欣赏他、想成为他。 但这些可能性都实在太低了。 蓝知蕴不觉得宋怀辞那样的人会去效仿另一个人。 尤其是一个长得跟自己相似的纸片人。 他在蓝宣卿为颜入职碧上后,曾经持续关注过一段时间碧上和宋怀辞。 几次表现下来,蓝知蕴认为宋怀辞性情比较孤僻骄傲,担心蓝宣卿受委屈吃亏,于是和妻子一起去A市看望蓝宣卿,也有意看看宋怀辞的态度。 在公司,他也确实见到了这位上司。 发现宋怀辞并不像传闻表现得那么无情。 对待他们两人时彬彬有礼,将两人请入办公室就坐,说话斯文知寸,对蓝宣卿也赞誉有加。 甚至给蓝宣卿批了几天假陪他们。 这份孤冷与骄傲或许只是宋怀辞的底色之一而已。 这样的人,蓝知蕴不认为他会效仿成为另一个人。 卫清彧也点点头。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她还是选择尊重蓝宣卿,相信他的理性。 “那咱们到时候还出去吃吗?还是在家里下厨?” 蓝知蕴轻揉卫清彧发顶,笑容清浅,温声道:“出去吃吧,也不用在家里麻烦了。” “那就听蕴哥的,我问问小宣他有没有忌口的,提前找餐厅定位置。” “好。” 卫清彧刚把问题发出去,没一分钟蓝宣卿就回了一大串。 「他不挑食,吃什么都行,就是胃口小,吃不了很多,我觉得可以去吃一些地方菜或者私房菜,他没尝过,应该会很新鲜。 忌口的话,他不会吃辣,不喜欢抹茶,喜欢水果、虾和薯角这些,应该也会喜欢甜一点的东西,比如甜粥糖水什么的。比较新鲜,没接触过的我估计他会喜欢。 不过他今天嘴磕破了,不适合吃太上火的东西,西餐和油炸上火类的就算了,日料上次去吃了天妇罗,近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就去吃私房菜吧,您们看看哪一家比较好,也不用太奢华浪费,他很随性的,不用紧张。」 卫清彧有亿点惊讶。 儿啊,你这是不是去偷窥人家了? 第78章 万能的宋怀瓷 宋怀瓷打开记事本,写下今日的收获所得: 「我名宋怀瓷。 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几件与圣上微服私访的琐事,有个女孩实在存疑,她的言行我感觉很熟悉,可面容又是陌生的,应是在何处见过她罢。 我想不起来。 虽无更多回忆,但我在这处世界多了几位亦亲亦友的友人,这何尝不是收获呢。 玖月捌日」 他盖上笔帽,含笑默读了一遍日记。 看着上一页日记后面洇出的笔墨痕迹,宋怀瓷莫名感到满足。 他将记事本合起来,上床歇息。 …… 隔天清晨,杜姐上楼来叫宋怀瓷起床。 宋怀瓷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 一夜乱梦扰眠,宋怀瓷睡得并不踏实,频繁惊醒,也未进入深眠状态,如今再起床来只觉得浑身疲惫。 宋怀瓷起身打开房门,以笑掩饰自己的疲乏,说道:“下楼吧杜姐。” 杜姐走在前头,说道:“那位蓝秘书已经到楼下了。” 宋怀瓷讶然:“如此快?” 杜姐应道:“是啊,八点五十左右就来了。” 宋怀瓷走下楼梯,果然看见坐在客厅看手机的蓝宣卿。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外搭一件天蓝色的半透明防晒衣,衣料的垂感轻快,由米白和棕色条格的衬衫系在腰间,搭配不硬挺厚热的牛仔裤。 防晒衣只扣了最上一层按扣,一边塞在衬衫间,一边任由它自然垂落。 脖颈上还挂着一条银链。 穿搭清新,尽显清爽的少年气息。 蓝宣卿正在处理工作,把纰漏缺陷全都挑出来,尽数打回。 废案多得不行,以至于各组组长和负责小组都被蓝宣卿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音轰炸起床。 正好最近新游戏已经开放了测试服,各种数据的调试和修复补充都是一项繁琐的工程。 蓝宣卿做为秘书,除了负责领导的行程安排、文件文书处理,同样也肩备负责各个部门决议方案的筹集和督办,跟进着一些重要性游戏项目的进行。 这次测试的新游戏就在其中。 本该是忙完今日份的工作就可以解放休假。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可当发现自己老板变成宋怀瓷后,他的决定便发生了变化。 他想带宋怀瓷出去走走。 最近的相处下来,蓝宣卿感觉宋怀瓷就像一只慢回弹的捏捏乐。 受到挤压就会回弹,在即将回弹的时候又会再次被压扁。 这只捏捏乐就这样顶着压力,在回弹的空隙里抓紧处理着一切事绪,重新让自己恢复成外形漂亮的捏捏,成为着外人所见到的「优秀完美的宋怀瓷」。 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埋头奔走在自己规划好的路线上,一直前进着。 这样充沛的人,却未曾拥有驻足回望的余力。 楚沁生日的前几天,宋怀瓷还在公司里加班,处理着重要的事责和上次商业酒会上的几则合作明细。 忙完回家,宋怀瓷还要听周攸文的观察汇报,按照每日的汇报逐渐细化自己的计划,揣摩着对方的想法,做出其他预案。 蓝宣卿光是听着都觉得累了。 所以他决定要让这只捏捏放松几天。 一直被蛮力挤压,捏捏也有损坏的一天。 蓝宣卿不想等哪一天捏捏坏了,再去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小心爱护。 直到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宋怀瓷站在楼上朝他笑着。 蓝宣卿收起手机迎上去。 宋怀瓷迈下几阶楼梯,问道:“怎么来得这般早?” 蓝宣卿说道:“生物钟,过来蹭饭。” 宋怀瓷失笑:“顽皮。” 宋怀瓷打量着蓝宣卿的穿搭,抽抽鼻尖,说道:“我以为你身上应该有胭膏香。” 蓝宣卿不懂:“什么意思?” 宋怀瓷一边走向餐厅,一边说道:“栀花或者薄荷,这两种香气很适合你今日的衣装,我原以为你该有。” 他忽然回头看向蓝宣卿,调谑道:“因为你昨日抹了,我以为你今日还会抹。” 蓝宣卿脖颈渐渐漫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好社死的感觉! 有一种为了吸引眼球而特意打扮得花里胡哨,自以为不明显,其实对方早就发现了,事后还被拿出来公开处刑的感觉。 蓝宣卿羞恼地看着宋怀瓷。 某只萨摩耶得逞般哈哈笑了几声,坐到位置上,朝站在原地不动的蓝宣卿招招手。 蓝宣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见他一脸不满,宋怀瓷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拉,蓝宣卿就顺势坐在椅子上。 宋怀瓷接过李姐另外拿来的碗,拿起勺子舀粥,说道:“因为很好闻,很适合你。” 蓝宣卿闻言暗喜,那点不满顷刻散了个干净,问道:“真的?” 宋怀瓷把粥放到他身前:“真的。” 那双眼睛在他面前总装不住半点情绪,掩耳盗铃般移开视线,黑睫愉悦地轻轻扇动。 “吃饭。” 他把筷子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伸手接过,看着那双筷子和碗里的粥,心里不禁暖洋洋的。 怎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也太自然了吧?你闹他哄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呢。 其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早餐比较清淡,吃的也比较少,杜姐担心去了科室被告知有什么进食忌讳。 趁着蓝宣卿还没吃完,宋怀瓷上楼换衣服。 他挑了一件浅绿色的宽松长袖衬衫打底,以青绿色的短袖衬衫作为外搭,白色长裤做衬。 日常休闲的宋怀瓷通常不做发型,正好养护一下发丝。 他便把发丝半扎起来,用一枚翠竹样式的胸针作为发饰,别在发丝间,新中式感拉满。 额发因为平常做造型的原因,随便扒拉一下就自己成了三七分走势。 从桌上带走病历本和医保卡身份证,便离开了卧室。 刚走下楼,在客厅里等待的蓝宣卿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这套也好搭他,就是感觉有一股佛子味。 不过不是那种清冷款,而是那种笑眯眯很有心机的腹黑佛子。 万能的宋怀瓷,什么款都能搭。 太爽了。 等人走到面前,蓝宣卿又看见宋怀瓷发丝间的翠竹饰品。 蓝宣卿在一家高端珠宝首饰品牌里,见过这份饰品的照片。 竹身是缠花手艺,青翠苍劲,衬着作为竹叶的沙弗莱绿宝石,外沿嵌着金丝,很是精美。 蓝宣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宋怀瓷有巧思,把这么漂亮的胸针当做发饰搭配,还是该说宋怀辞原来也是个舍得打扮自己的人,居然有这么漂亮贵雅的胸针。 用做竹叶的沙弗莱绿宝石就是因为高净度高亮度和稀有度,而跻身顶级绿宝石行列。 能拍下这么件胸针饰品,想必费了不少功夫金钱。 蓝宣卿也是直到看见这枚胸针才恍然,原来自己老板是懂得讨好自己的,就是打扮的品味……一言难尽而已。 蓝宣卿站起身:“很好看。” 宋怀瓷走到入户处换鞋,把病历本这些东西交给蓝宣卿:“放着不穿毕竟可惜。” 蓝宣卿上前接过,忍不住又多看宋怀瓷几眼。 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啊! 一想到这种男人将来被自己拿下,蓝宣卿就莫名爽到了。 吴叔已经在车内就位,都不用他下车,蓝宣卿自己就把车门拉开让宋怀瓷坐进去,自己再坐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 蓝宣卿打开病历本,上面只有一些关于宋怀辞失眠的就诊,身体各项都表现得健康正常。 看来果然是宋怀瓷自身凝血功能有问题。 还是要重视一下这个问题,万一是个隐患就不好了。 蓝宣卿又注意到宋怀辞的身份证,看着上面的证件照,蓝宣卿感受到一丝久违。 果然,尽管是同一张脸,受两个人性情的影响,整体看上去区别还是很大。 宋怀瓷见他看着身份证久久不语,问道:“怎么了?”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手里的身份证,同样看着上面的证件照沉思。 可……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极其相似的面庞,而是…… 像…… 故人? 宋怀瓷对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无可救药。 两个生活在不同时空、不同朝代的人,怎么可能产生交集? 而且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宋怀辞的照片。 那这股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宋怀瓷尝试回忆是否有跟自己长得相似的人,可现成的记忆告诉他并没有。 这种被动的状态十分让宋怀瓷苦恼。 “蓝秘书,你看的那本书可以分享给我吗?” 蓝宣卿不解看他,随即恍然。 “你下载一个西红柿的软件,在软件里面搜索《太子殿下别傲娇》就可以了。” 宋怀瓷蹙眉嫌弃:“好奇怪的名字。” 这名字真是不敬,太子殿下根本不是这种人。 宋怀瓷不敢想象,他之前居然生活在这么一个名字奇怪的世界里。 开车的吴叔笑道:“怀辞不懂了吧?现在这种小说都喜欢叫这种名字,那种正儿八经的名字少喽。 不过这种名字的小说也蛮好看的,我最近在看一个小说剧,哎呦,那个恶婆婆太坏了,都一样有钱,我们怀辞可比那恶婆婆好多了。” 宋怀瓷听得新奇:“听起来甚是不错,不曾想现在也有内宅斗乱。” 蓝宣卿急忙摆手解释:“那是小说虚构的,现在不兴这些了,下毒谋害什么的更是大错特错,现在好多婆媳关系都很不错的。” 千万不能让宋怀瓷背上这种负面印象,万一深受荼毒,之后对卫清彧产生敌意防备,那可如何是好。 蓝宣卿可不擅长这方面的调解。 吴叔也笑道:“是啊,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什么……人设!设定!哎哟,要是个个婆婆都那么坏,谁还敢嫁女儿过去受委屈啊。 嘿,我们就不亏待儿媳妇,我那儿媳妇小悦可好了,跟我老婆都闹到一块去了,融洽得不行!怀辞,改天去家里坐坐,我老婆做饭很好吃的。” 宋怀瓷很期待,想象着吴叔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笑道:“我不会客气的。” 蓝宣卿拉过宋怀瓷的手:“哥,我妈做饭也很好吃,明天回去之后会去下馆子,后天带你尝尝。” 宋怀瓷点头:“我会期待的。” 宋怀瓷想了想,问道:“附近有没有可以卖商品的地方?” 吴叔正好在等红灯,顺便查起地图导航,应道:“有,有几家大商场。” 宋怀瓷便说:“好,看完病过去买点东西吧。” 蓝宣卿好奇问他:“哥,你要买什么?” 宋怀瓷笑容亲和:“给令堂令尊买点见面礼。” 蓝宣卿发出阻拦:“不用这么客气……” 话没说完就被宋怀瓷抬手打断:“这是该有的礼数,是我的心意,贸然叨扰就已是我的失礼,如果连做客之道都没有,才真的是我的无礼。” 蓝宣卿只好作罢。 吴叔从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宋怀瓷。 怀辞人真好啊。 第79章 不会走散 车辆在医院停车场停下。 吴叔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走下车,看向医院。 从布局和外观看起来,这比楚笙的那家医院大多了。 进出的人也不再只是护士医生,医院前院也不再游荡着身穿病号服的病人,而是许多为家人朋友奔波的平民百姓。 护士们也留驻在自己的岗位,负责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时而穿梭奔走,身影匆匆。 蓝宣卿带着东西下车,说道:“哥,走吧。” 这座医院蓝宣卿和吴叔都来过,什么都不懂的宋怀瓷便乖乖跟在后面。 走进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不见喜色,挂愁与焦急仿佛是这座医院的常态。 就连复诊康复的一家人走出医院时也不见多少轻舒。 蓝宣卿显然也没想到工作日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过来看病,他转身,自然拉住宋怀瓷的手。 因为好奇而东张西望的宋怀瓷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卷入一处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看过去。 蓝宣卿唇角浅浅上扬,眼中是似水的柔情,声音清朗,语气不同以往冷淡,变得轻柔:“跟着我,别走散了,这里人很多,我会找不到你。” 这份笑容在这处匆忙忧虑的大厅显得格格不入。 宋怀瓷倒是很喜欢看蓝宣卿笑。 他对公司员工们给蓝宣卿起的绰号颇有耳闻。 「面瘫制冷机」。 很有意思的绰名。 虽然很适合蓝宣卿的外貌表现,但宋怀瓷觉得,他们只是没见过蓝宣卿笑,如果见到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蓝宣卿的笑容就像……夏末的阳光,不灼人,落在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带着秋天将来的温柔气息,仿佛窥见了灿烂的红枫。 可他的笑容总是短暂的,就如同过了季候的、甜滋滋的冰棍,让人心心念念,又让人恍觉夏天居然要走了。 “好。” 蓝宣卿对宋怀瓷的乖顺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副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厌。 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使他忍不住拉紧了宋怀瓷的手,贪心的目光又在宋怀瓷脸上流连了几瞬,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蓝宣卿将人领到自助取号机前。 宋怀瓷初看见这一排白色的机器,下意识开启了观察模式。 他迅速记下旁边男人的操作步骤,看向蓝宣卿操作时,他的脑子已经可以先一步作出反应,再通过蓝宣卿的操作印证自己的记忆成果。 蓝宣卿拿到取号单,吴叔看着墙上的导图,及时做出指引:“血液科在三楼,直梯在这边。” 吴叔走过去按电梯,其他准备上楼就诊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到旁边等电梯。 电梯从上往下落,门一开就涌出许多人来。 蓝宣卿担心宋怀瓷被人群冲挤,想挪前一步把人挡住,下一秒他就被宋怀瓷拉到身后,护在墙边,挡住外涌的人流。 蓝宣卿讶然地看着宋怀瓷的背影。 身后的人着急地想挤进电梯,无意推撞了一下蓝宣卿,令他摇晃着撞上宋怀瓷的后背。 很意外。 宋怀瓷下盘极稳,任由蓝宣卿一个一米八的男人亳无防备地从后撞过来,宋怀瓷也只是上身向前倾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绕后,拍拍蓝宣卿的腰脊,像在安慰,又像在询问他如何。 蓝宣卿阴差阳错跟白月光贴贴,鼻尖萦绕着清柠香,腰后的轻拍引得蓝宣卿耳朵彻底红透。 现在这个姿势也使得蓝宣卿浮想联翩。 如果蓝宣卿向前伸手就可以把宋怀瓷环抱在怀里。 如果蓝宣卿向下低头,就可以把下巴亲昵地搁在宋怀瓷的肩膀上。 如果蓝宣卿再矮一些,蓝宣卿就可以将额头抵在宋怀瓷身后。 心里想象很美好很大胆,可现实里,蓝宣卿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下意识抬起想寻找抓靠点的手处境很尴尬,只能缓缓垂下,紧张地贴着腿侧,又被蜷起来的指尖攥皱了裤子的布料。 他不该被冒犯。 蓝宣卿的声音狼狈而沙哑:“抱歉。” 尽管如此,两人的手依旧相牵着,不曾有一方松开。 推挤感消失,蓝宣卿脚下匆匆后退,使滚烫的胸膛离开后背,慌乱的心跳鼓擂般敲软蓝宣卿的手脚。 宋怀瓷走向电梯,蓝宣卿还在通过深呼吸调整状态,顺着宋怀瓷牵引的力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上升。 吴叔占到个好位置,他让宋怀瓷两人站进在角落里,他自己则站在靠近电梯门的地方,又能顾及到两人,又能注意着开门后人群的走向。 宋怀瓷把蓝宣卿拉在电梯角落,保证他身后是电梯,自己站在他身前。 这样就不会再被人挤到了 。 注意蓝宣卿低着头,他微微低头,在蓝宣卿耳旁问道:“怎么了?何处受伤?” 蓝宣卿侧过头,正好对上宋怀瓷眼里的关心。 他摇摇头,脸颊漫上热意。 好近!! 电梯门打开,人群向外涌走,宋怀瓷抬手挡在蓝宣卿身旁,虚虚将人护起来。 他看着蓝宣卿,笑道:“无需挂忧,我在你身边,不会走散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蓝宣卿眼眶猝不及防一热,匆匆低下头去,脑袋小幅度地轻点。 是承诺吗? 我可当真了宋怀瓷。 “怀辞,这里。” 吴叔按住电梯开门键,先一步走出电梯。 宋怀瓷轻声对蓝宣卿说道:“走吧。” 他拉着蓝宣卿,跟在吴叔身后走出电梯。 几人走到分诊台,蓝宣卿拿出挂号单扫码,电子屏上就显示了宋怀瓷的排号。 护士指向廊边的座椅:“可以先在椅子上稍坐,叫到号就可以进了。” 宋怀瓷笑着颔首:“多谢你。” 在椅子上就坐,蓝宣卿看了一眼排号顺序。 前面还有八个人呢。 蓝宣卿便打开手机,处理着几组组长陆续重新发来的重改版草案。 宋怀瓷也分别收到几条的消息。 首先是沈渚清,他是来汇报调查到的旧宅地址。 「老大,宋怀辞旧宅的地址查到了,如果按别墅区估距离的话大概是十几公里,开车过去的路程是三十几分钟,不算近,不知道是不是宋怀辞有意而为。」 宋怀瓷看着消息思索。 如果受宋有成那句话的影响,宋怀辞真有可能是有意而为。 他记得楚笙所看住的那座医院距离别墅区的路程大概是四十分钟,如果按照宋怀辞的心理猜测,楚笙所在的地方肯定要比别墅区离旧宅更远。 护母之心不难猜测。 这样的话,尽管宋有成出狱之后想要报复,出于距离和恨意,当年亲手扭拿他的宋怀辞不难是第一报复对象。 更别提如果宋有成听闻是他暗中推波助澜,将姜婉梅执意送进监狱,恐怕报复性会更强。 但如果宋有成受了教育改造,没了之前那么大的野心觖望,只是为了跟姜婉梅有个未来,那距离旧宅最远、不易接近的楚笙才有可能成为这个目的的报复对象。 毕竟姜婉梅那则短信埋下了一个隐患。 就像一个沉寂多年的地雷,你在不知不觉中踩中了它,你并不能确定移开脚步的时候,这颗地雷会不会被引爆。 这样的话,恐怕摆在明面上的何崎何镜白都不见得能安全。 宋怀瓷不能赌。 现在的他做不到拿这三条人命来赌这渺小的可能性。 他从未跟宋有成接触过,他不能赌对方的人性尚存几分。 现在的宋怀瓷已经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所畏惧的宋怀瓷了。 他多了许多在意的人、足以触动他心弦的人。 他无法做到像从前那样,放手跟疯子赌上一程。 也许是在龙潭虎穴中斗累了,宋怀瓷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种平淡的过家家生活,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与破坏。 我一定会幸福。 所以。 以身入局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鱼与熊掌是无法兼得的,所以他从来都不惜豁出自己达到目的。 如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意外,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决这个「意外」。 旧宅么…… 宋怀瓷在脑子里规划着,给沈渚清回消息:「我还在医院,结束后我会告诉你,开车过来,速战速决,我之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沈渚清没什么工作要干,正赖在刘铭的工位上玩游戏,见宋怀瓷回了消息,也打起几分精神。 「那我到时候开车过去。」 宋怀瓷简单地回道:「允。」 沈渚清顿时一种皇帝批奏折的感觉。 应该就像现代的「可」「行」差不多吧。 在旁边玩跳一跳的周攸文也收到了宋怀瓷的回复。 只差一点,那枚紫黑色的旗子就碰到方块了。 可惜还是失败。 周攸文切回主界面,宋怀瓷说道:「你想便一同去罢,跟着渚清,不许胡闹。」 周攸文举手欢呼。 四周苦逼工作的员工闻声扭头,怨气极深地看着活力四射的周攸文。 妈的,这该死的活人感。 沈渚清怕周攸文被员工们幽怨的眼神射成筛子,连忙过去捂他的嘴。 陈若茗更是苦烦地发出一声闭嘴。 谁能懂一大早崭新的好心情,结果一到公司就发现方案又又被驳回来,甚至被要求再改方案改表格的痛苦。 碧上再次集体忙忙碌碌,怨气冲天。 除了周攸文和沈渚清。 尤其是前台的何洁极其想不通。 这个薄荷糖强盗怎么会有员工证啊?! 怎么另外一个陌生脸也有员工证! 而且上面的负责人写的怎么是宋总啊?!有新秘书了? 还有,这个「职位:自由」是什么鬼啊?!公司什么时候有一个叫自由的职位了?! 不过两人都是实习员工证,荒谬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正规。 毕竟负责两人员工证办理的是蓝宣卿,如果何洁能想得通的话,也许就不奇怪了。 周攸文唔唔地拍着沈渚清的手,直到对方向自己严肃压眉,周攸文这才老实举手打报告,那双蓝瞳认错,委屈地对他眨眨。 沈渚清松开手,周攸文本想跟陈若茗分享喜悦,可看着对方手边的几份文件,认真地敲键盘,他只好作罢,转头兴致冲冲地向沈渚清分享道:“老大同意我去了。” 他把手机转过去,聊天记录显示周攸文和宋怀瓷的对话: 「老大,我也想去,沈渚清不让我去,让我来问你。」 「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去嘛老大。」 「老大,我绝对服从命令,这次也带我一个吧。」 还附带了一张黑猫探头的表情包。 宋怀瓷的消息是刚刚发的。 透过文字,沈渚清能想象到自家老大无奈的样子。 沈渚清扫扫他的头发:“听老大的话,跟着我。” 周攸文晃晃脑袋,试图以摇晃的方式整理好被沈渚清扫乱的粉发,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医院里。 吴叔见宋怀瓷和蓝宣卿都在玩手机,留意了一下排号的显示屏,跟着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婆发去消息。 「我开车的时候提了一嘴,怀辞很感兴趣的样子。」 隔了一会儿,吴叔老婆回复道:「行,你让他有空来坐坐,来吃吃饭,你别跟人说太多家里的事,怀辞没有家人在身边,听多了肯定难过的。」 吴叔信誓旦旦:「放心放心。」 等了将近一小时,电子屏终于叫到宋怀瓷的号。 几人起身走进科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坐在桌面,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一名面貌青涩的护士站在身旁。 等宋怀瓷坐下,医生照例问道:“什么症状?” 宋怀瓷同样按照惯例扬起笑容,言简意赅:“出血,止不住。” 指指自己嘴唇上的口子:“这里。” 小护士帮忙记录着,随后与医生一起看着宋怀瓷。 对方礼貌微笑,同样看着他们。 ? 小护士缓缓露出疑惑。 没了? 宋怀瓷心中也疑:继续问啊,不是望神闻声问症切脉么?难道要本中书亲自望闻问切? 眼见着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蓝宣卿开口补充道:“是不小心被人打到的,出血症状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症状,切菜的时候割到了手,刀口比较深,出血的症状持续了很久,最后去医院做了处理。” 他将宋怀瓷之前被刺伤的事换了个方式表达出来。 医生这才点点头,脸色也好了些,继续问道:“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病遗传史?” 听言,蓝宣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该说原本的宋怀辞还是现在的宋怀瓷。 而且对这两人的过去和家族史他都不了解啊。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宋怀瓷。 宋怀瓷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而是扭头对吴叔说道:“吴叔,你在外面等我们吧。” 现在还不是坦诚的时机。 吴叔也知道他可能不方便听接下来的话,很理解地走出去。 等人走出科室,宋怀瓷说道:“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因为血崩死了,这个算吗?” “血崩?产后大出血是吗?” 宋怀瓷点头。 蓝宣卿对这个答案很意外,看着淡然挂笑的宋怀瓷缓缓皱起眉。 是释怀?还是假装没关系呢? 医生又问:“出血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哪里有不适应?” 宋怀瓷摇头。 这几天他吃啥啥香,完全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经常失眠多梦,睡眠浅、频繁骤醒,顽疾而已。” 医生却问得详细:“从什么时候有失眠多梦这个症状的?” 宋怀瓷认真回忆:“二十一岁吧,略数起来也有六年了。” 宋怀瓷又想到自己受伤时的一些奇怪症状,补充道:“受伤的时候伤口好像不会立马出血,但是之后就会大量出血。” 医生思索着点头,开了一张检查项目的单子给他,说道:“目前看起来是凝血功能方面的问题,按这个单子去做检查,排除一下异常和病症,带着结果回来找我就好。” 蓝宣卿代为接过,简单地看了看检查项目。 血常规、凝血四项、血涂片什么的。 希望不会很耗时间,毕竟还要带宋怀瓷去吃午饭呢。 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 结果现实给了蓝宣卿重重一击,带着人到处找项目科室抽血做检查,结果最晚的结果也要等两个半小时。 蓝宣卿看看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说:“在外面凑合着吃吧?” 吴叔接话道:“我问问小李她们有没有做饭。” 见宋怀瓷点头同意,吴叔便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小李啊,煮饭了吗你们?” 吴叔电话音量拉得很高,以至于站在旁边的宋怀瓷和蓝宣卿都可以清晰听到对话内容。 “没呢,没敢煮,怕怀辞检查后要忌口什么的,等你们回来再煮。” “正好正好,你们吃自己的,我们在外头吃就行了,得等检查结果呢。” “啊行,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啊?” “没呢,得看结果,就做了一些血的检查,抽了好一管血。” “好,那结果怎么样给我打个电话啊。” “没问题,挂了啊。” 蓝宣卿捏捏宋怀瓷的手,宋怀瓷看过来,他便说道:“我们去吃馄饨吧?来的路上我估计过中午搞不定这些检查,留意了一下附近的餐馆,看见有一家馄饨,环境挺干净的。 尝尝吗?” 宋怀瓷没有异议:“可以,做完检查之后,我们跟渚清去一下旧宅,吴叔,渚清会过来接我,你直接回去就好。” 吴叔在工作时间自然服从东家安排:“没问题,你给我报个位置在哪就好,这样我也安心点。” “我让渚清发给你。” 三人利索地决定好午饭,步行前往了馄饨店。 第80章 中书就算昏死也要有体面 馄饨较为清淡,宋怀瓷草草吃了几颗便没了胃口,放下勺子,垂眸思考着各种琐事。 一会儿是立案公审时自己能帮上什么,如果案件陷入僵持,自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该如何破局。 一会儿是宋有成这枚潜藏的祸患,有话说,明刀易挡暗箭难防,宋怀瓷不喜欢这种沉浮于海面的动摇不安。 一会儿又是下午的行程安排与见面礼的考衡,以及行囊的收拾。 宋怀瓷也想过让杜姐李姐帮忙收拾之后四天的行李,可思来想去,还是由自己收拾更加踏实。 而且要离开计划范围,这代表宋怀瓷需要考虑到各种突发意外,并做出相对应的应急措施。 以保证他本人对计划有一定的掌握与了然。 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安心放手。 走漏一步,之后所带来的填补都是一场巨大的亏损。 至于讼师…… 也不知道楚沁何崎那边是否有靠谱的讼师,他也许也应该物色相应的人物。 如果何崎此行能劝动何玟,并得到他的帮助的话,也许成功率会更高。 何玟多年沉淀下来的人脉圈是无可否认的。 相反,如果何玟当真是个情种,心甘情愿且无可救药地爱着姜婉梅、接受姜婉梅,那他们将要面临的,就是高效的辩护团队以及知道一部分底面的反击。 如果……李明郝能再做出点蓄意报复他的事,也许能按死李明郝。 可现在,李明郝深层的身份尚不明朗,而且周攸文也还没传来消息。 宋怀瓷希望下午见面时,他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否则,对方若暗中篡改、贿赂证据的真实性,甚至翻搅黑白,那这场公审只会是一场苦战。 宋怀瓷眨动眼睛,抬起头,问道:“可饱了?走吧?” 蓝宣卿放下勺子,起身扫码结账,说道:“走吧,再等一会儿也能取结果了。” 三人散步回到医院。 坐在大厅两侧的廊道,午间的阳光明媚,张扬地落在宋怀瓷身上。 蓝宣卿发现,阳光好像格外偏爱他。 这时候的医院很安静,没有什么来往人员,宋怀瓷便侧头看着不远处的花坛装饰出神。 阳光照白他的皮肤,倚坐在长椅上,仿佛一具被上帝赋予了灵魂的白釉瓷娃娃,一身绿衫清雅。 他是那样美丽。 气度翩翩高贵,不染仙雾云尘。 上帝却任由他落在凡间,平白招惹人的关注。 这时,一阵细微的嘈杂传入宋怀瓷的耳朵。 他看见疾走离开的护士医生,意识到或许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救护车的警鸣打破了安宁,同时唤走蓝宣卿和宋怀瓷的关注。 一辆救护车飞驰驶进医院,在入口停驻。 后车门打开,一辆担架车被推出,一股血腥味随之飘进宋怀瓷鼻尖。 无名的慌乱窜过心头,使宋怀瓷指尖一颤。 蓝色隔垫上染着血色,一抹娇小的身影躺在上面,一名身着白衣的急救员跪在担架上做着心肺复苏,额间凝着的汗珠反着阳光。 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辆救护车一起驶入医院。 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是一名女子,侧容眼熟极了。 空气中血腥味更重。 蓝宣卿看着急匆匆推向急救室的担架车,心中惋惜,只得默默祈祷两人无事。 可一抹绿色的身影却站起来拔腿跟上去。 蓝宣卿和吴叔都是一惊,连忙快走几步把人拦下来。 宋怀瓷紧紧盯着那两辆担架车拐入急救室,看不见了。 眼前各种光影交织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娇小身影好像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却因为担架车的消失而在逐渐消散。 是谁? 那个人是谁?! 终于得到记忆的线索,宋怀瓷迫切地想追上去看个究竟。 终于能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想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怀瓷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哥!” 宋怀瓷迈进的脚步一顿。 缓缓从偏执的光影中回神,眼前晃白,心脏重重跳动着,一下一下,笨重而沉闷,使他不得已只能重复着深呼吸的频率。 宋怀瓷回头,迎着阳光,他发现蓝宣卿和吴叔惊诧忧虑地看着他,蓝宣卿更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哥?怎么了?” 宋怀瓷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呆滞地重新看向急救室。 你是谁? 那抹呆滞是蓝宣卿从未在宋怀瓷脸上见到过的,好似在迷茫着什么,又被手足无措地“困”在原地。 心疼漫上黑眸。 他拍拍吴叔肩膀,示意对方看好宋怀瓷。 对方朝他点点头,蓝宣卿便转头向救护车那边走去。 有几名急救员注意到宋怀瓷一瞬间失控的情况,又见他恢复正常,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关注着这边。 直到蓝宣卿走到身前。 这人问:“大哥,刚刚那两人是怎么了?我看她们好像有点像我朋友认识的人,又不敢随便乱进急救室那边,让我来问问你们。” 几名急救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解释道:“在春风那边发生车祸了,司机闯红灯过路,撞到一对母女,那女孩有点……” 他摇摇头,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身边的急救员拍了他一掌,说道:“相信我们医生的努力吧,不然小姑娘还那么小,太可惜了。” 女孩? 蓝宣卿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看向在原地发愣的宋怀瓷,转过头问:“大哥,我们能进去吗?” 急救员观察着他,见他脸上确实带着忧色,于是说道:“我带你们过去问问。” “谢谢大哥。” 蓝宣卿过去牵宋怀瓷,说:“哥,我们过去看看。” 宋怀瓷恍惚看向他,点点头。 蓝宣卿察觉到宋怀瓷的手掌冰冷,于是握紧他的手掌,传去安抚。 吴叔主动说道:“应该不能太多人一起去,我在这等你们,一会我去取报告。” “好。” 急救员便带着两人走到急救室门口。 他让两人稍等,自己先走到诊台那里问了一下母女二人的情况,又指指门口的宋怀瓷和蓝宣卿两人,说明了情况。 诊台的人点点头,急救员便把两人领进急救室,带到女人床边。 女人伤势较轻,还有自我意识,能对四周人的话做出点头摇头的诸类反应。 待两人看清女人的脸,呼吸皆不由得凝滞。 果然是她。 昨天警察局里见到的母女。 女人见到他们也有一些惊讶,毕竟当天几人的长相实在太有记忆点了。 宋怀瓷也恢复了一些清明,弯膝蹲下来,温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女人小幅度地点头,嘴唇勉强扬着浅笑。 又有谁能想到自己受伤时,还能得到一个昨天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关心呢? 宋怀瓷也笑,宽慰道:“一定会没事的。” 昨天还朝他温柔微笑的女人如今却面带血迹。 像一朵遭受风雨摧残后濒临凋谢的弱花。 女人同样只是点点头,似乎连说话都会抽走她的力气。 几个警察走进来了解受害人情况,注意到蹲在床边跟女人说话的宋怀瓷,一名警察便对他说道:“过来一下。” 宋怀瓷跟着警察走到一边,蓝宣卿连忙跟上去。 警察开口问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宋怀瓷依实说道:“昨天在A市警察局办事的时候她女儿给了我一颗糖,今天来看病的时候看见她们出事了,过来看看。” “给你糖?” “嗯,因为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是个很有教养礼貌的小姑娘。” “认识她家人吗?” “不认识,陌生人,之前没有过交集。” “你人还怪好的,还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行,没什么事就不要堆在这里了,等一下她丈夫和家人会过来,这里是急救室,不要堆挤太多医用空间。” “好。” 这时,女人身边床位的帘子被稍稍拉开,一名医生走到诊台摇摇头,站在宋怀瓷对面的警察立刻走过去了解情况。 宋怀瓷迈步走向女人,路过诊台时听见一声:“嗯,还是走了,太小了。”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被帘子遮挡的床前,探手掀开一边。 那张昨天还鲜活稚嫩的小脸沾着血液,脸上还有一片擦痕,很是触目惊心。 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紧紧闭着,不再灵动地看着他。 宋怀瓷紧紧盯着那张脸,盯着被血染红的床单,记忆碎片极速在脑内交叠穿梭,像一幅拼图正在被缓缓完善。 记忆里的那张脸正在缓缓眼前的小脸重叠。 只是,回忆的过程是痛苦的,就像一枚深深嵌入大腿的玻璃渣,想要将它拔出来的过程是痛苦的。 宋怀瓷担心人前失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只能暂时放空大脑,停止对记忆的深究。 宋怀瓷隐带不忍地侧过头,放下白帘。 他走到女人床边。 女人见他回来,便朝他笑,可一行清泪却无声从眼尾滑落。 那双眼睛浸满了痛苦与悲伤,还有些许自责,却还是朝他笑着,似乎是不愿他同悲,正努力维持着礼数教养。 母女终究连心,这不亚于活活剖去她一半的心。 宋怀瓷缓缓蹲下来:“囡囡很乖,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也一定很爱你们。” 女子的唇瓣忍不住颤抖,泪水溢出眼眶。 他抬手,取下发间那枚青竹胸针,轻轻放在女子手心,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教得很好,这是我给囡囡的回礼,昨天忘记给她了,你替她收了吧。 愿你似竹不屈。” 女子感受到手心里冰冷的坚硬。 看着这人身上不菲的衣着,她意识到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于是摇摇头。 宋怀瓷只是笑着,起身离开。 蓝宣卿看她一眼,跟着宋怀瓷离开。 可他走着走着发现,宋怀瓷并没有回到吴叔身边,而是脚下一转,走进卫生间。 蓝宣卿注意到他脚步不似以往稳健,也不敢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只好跟了上去。 宋怀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上来的蓝宣卿,他现在急需捋清楚脑子里杂乱的记忆。 随意推开一个隔间走进去,心神短暂的松懈使头脑发出一阵钝痛,刺得眼前昏花,脚下也随之不稳。 他想抬手撑住墙面保持平衡,却被人稳稳扶住。 看着手臂上那只熟悉的手,宋怀瓷不再强撑,彻底放松下来的身体摇晃。 蓝宣卿怕他摔了,又怕他一脚踩进厕位,只能背靠隔间门板,让人靠向自己和门板。 幸好对方不是失去意识,否则蓝宣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厕所里扛住这一米八多的男人。 毕竟……把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拖出厕所,怎么看都怎么诡异。 “……我想起一点东西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蓝宣卿耳朵痒痒,忍不住偏头躲开一点,问道:“想到什么了?” “那个女孩……我见过,不是昨天,而是从前。” 从前?! 什么意思? “她也穿越了?” 宋怀瓷摇摇头,脑袋因为暂时的疲惫而低垂,正好靠在蓝宣卿的肩膀处。 又担心自己太重,给蓝宣卿造成困境,便抬起一只手撑在门板上。 不过,这样看起来更像在壁咚对方,靠在对方肩膀暧昧低语,甚至这个姿势还将人半困在身前,带来莫名的强势。 意识到这点的蓝宣卿心跳再次不争气加快。 宋怀瓷缓缓说道:“不是穿越,只是很像,因为之前那个女孩被我杀了。” 宋怀瓷感受到蓝宣卿的身体顿时僵硬。 眼皮稍稍耷下,黑睫与阴影掩去茶眸中的情绪。 头痛稍有缓解,宋怀瓷立刻抬头,与蓝宣卿退开距离时,他也正好看到蓝宣卿眼睛里来不及消化的惊恐。 他的眼睫微乎其微地颤动了一下。 宋怀瓷又等了一会儿,等蓝宣卿放松一点才继续说:“那时,我是在城边见到她的,她混在一堆丐儿里,抢不到食物,整个人饿得瘦瘦小小的。 我身边的小厮见她可怜,问我要不要把她带回去,当个丫鬟使也好,因为寒冬就要来了,像她这样的丐儿没有多少人活过冬天。”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宋怀瓷呼出一口气,与记忆中端坐在马车里、抱着手炉的他交叠。 因为宋怀瓷有些畏寒,将要入冬时,夜间又湿寒,所以在这个时候,宋怀瓷身上都会多穿件祆子。 他掀着车窗帘,观察着那战战兢兢跪在路边的丐儿。 “罢了,允,夜寒莫拖延,速归宅。” “是。” 他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车外依稀传来小厮与丐儿的说话声,不一会,马车便继续前进。 之后的几天宋怀瓷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宅里多了个丫鬟,直到那小厮试图下毒却被他反杀,这丫鬟闻声偷偷过来查看。 这一看,就看见宋怀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用杯子里的茶水浇洗满手鲜血。 脚下踩着小厮的胸膛,浇落的茶水径直落在小厮未曾瞑目的脸上。 地上还带着鲜血拖拽的痕迹。 这丫鬟哪曾见过这一幕,尽管是之前在外流浪乞讨也未曾见过。 地上死去的小厮这几天对她很好。 给她安排了住处,有饭可以吃,有床可以睡,还有衣服可以穿。 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可没来得及报答这份大恩,小厮就被宋怀瓷杀死了。 她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骤响引起宋怀瓷中毒后的戒备反应。 他一把拔出墙上御赐的宝剑,踏步挽剑,将剑锋直指地上惊恐的小丫鬟。 动作干脆利落,锋利的宝剑险些刺进她的眼睛。 宋怀瓷看着那张脸,努力思考了半晌,这才想起这是那天夜里的小丐儿。 那时她脸上脏兮兮的,加上夜色昏暗,看不仔细。 现在洗干净了脸,穿上了干净的丫鬟服,看上去还带着稚嫩,应该也不过十二三岁。 宋怀瓷勾唇笑起来,一副无害的温柔模样,问道:“汝为何至此?亦弑主乎?” 毒发的鲜血沿着宋怀瓷的口鼻滴落,溅在丫鬟身前。 宋怀瓷分明笑着,那笑容却让她如坠冰窟,阴冷的寒意透过皮肉,拼命想钻进骨髓里。 那剑锋仍在闪着寒光,与那双盛着血色的红瞳一样冰冷。 眼前这人带来的危险感使她面色惨白如纸,只能拼命摇着头。 下一刻,宋怀瓷反手挽了个剑花,转身将宝剑收入鞘中,将后背对向她,带着试探。 “叫人收走,碍眼。” 丫鬟不敢多待,连是都没应就匆匆跑走了。 宋怀瓷看着她逃走般的背影,眼露不喜。 无礼。 呼吸变得困难,他勉强坐回椅子上,随后眼前晕黑,倒头就睡。 第81章 有矛盾就及时解决 丫鬟叫来门房,说宋怀瓷在房里杀了人,想让他收尸后去悄悄报官。 守在门房的少年只是笑一声,悠悠说道:“总有人看不惯大人,如果老老实实不做这些小动作,就不会这么多事了。” 说罢,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朝书房疾去。 丫鬟不安地看着离开的少年,她忽然觉得这座宅院也不是那么安全。 如果冬天是吃人的怪物,那这座院子里的人就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有人死在另一个人的手里,怎么就变成是死的那个人不老实了? 难道不动手杀人,人就不会死了吗? 这世道是会吃人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总喜欢各种方式磋磨死下人。 「天子犯法,罪同庶民」只是一句最漂亮不过的假话而已。 她生了怯意。 她害怕哪天就被丧心病狂的宋怀瓷杀死。 她想活下去。 眼瞧着夜也深了,她便战战兢兢回了丫鬟房,宅里仅有的几个丫鬟已经睡下。 她放轻动作爬上宽榻,扯起被子将自己盖好,拉过枕头时,一张黄纸在枕下掉出。 她捡起纸张打开,上面写着: 「小杏,大人想杀我,我怕他会牵连你,你快逃,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小杏慌张地左右看看,确认丫鬟纷纷熟睡着,她才重新看向纸上的内容。 泪珠滚落,打湿纸角,小杏笨拙地用指尖去擦,却只是在纸上洇出一朵泪花。 想起宋怀瓷方才变化无常的性情,恐惧混着悲伤,使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三更夜,书房里却忙极了。 从门房赶来的少年冲进书房,就看见地上一片血,桌子上也一片血。 他快步走到不省人事的宋怀瓷身边,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低声唤道:“主上?主上!” 少年探指到宋怀瓷鼻底。 呼吸轻弱短促,微乎其微,似有滞气。 少年眉心皱起来,又连连唤了几声主上。 见宋怀瓷对外界感知没有任何反应,少年便小跑到房外,飞身腾上房顶,手掌压在胸膛上,口中发出近似鸟鸣的哨语。 一息时间,四名身穿夜行服的人影翻上房顶。 几人面上都戴着鸟羽水纹状的黑铁面具,每人嘴里各发出一声急促的鸣语。 对上暗号,少年率先从房顶跃下,身姿轻快,落地无声。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跟着他进了书房。 其中两人扛起宋怀瓷,从书房内的暗道将宋怀瓷急速带回卧房救治。 另外一人负责将小厮的尸体带走调查,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便与另一人检查着书房里的痕迹,确认没有任何闯入翻找的痕迹,少年才敲敲桌子上的食盒,对认真探查的背影说道:“嘿,渃,这个。” 渃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枚糕点轻嗅。 闻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他把糕点放回去,把食盒盖好,说道:“一会拿给霂查查。” 少年拍拍渃的肩膀,说道:“这小厮上次带回来个小乞丐,她刚还来找我报信,心思应该不坏,依我看主上是忘了,你去探底,免得又是奸细。” 渃扫开他的手:“少吩咐我。” 少年切了一声,说:“我现在是门房,你不去,难道指望我去?” “身为门房还不能保护主上安全,也只是废物罢了,还需要丫鬟提醒,不如换我来,你滚回去。” “好啊,你来啊,当主上看门的狗,哦不对,你本来就是主上的好狗忠犬,最会讨得主上喜欢。”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掐起来,从暗道里钻出来的濐压声斥道:“住口!还闹。” 滺撇嘴耸肩:“我可没干什么。” 渃迎上来问:“主上如何?” 濐的表情不太好,手里还握着宋怀瓷的腰牌。 他把腰牌递给滺,说道:“我们身穿夜行服有所不便,你速去叫太医来,主上情况危矣。” 听说宋怀瓷情况危急,滺收起散漫神色,拿过腰牌飞奔出院,翻身跃上房顶,抄了近路,身影在远处急速消失。 渃的脸色沉下来,迈步就要离院。 濐追上去伸手拦住他:“去哪?” 渃冷声道:“追上漶,把那小子剁碎。” 主上那么好,这家伙居然胆敢毒害主上。 “加罚滺、禁闭一月。” 护主不当,要他何用? “何人当值,同罚。” 而且护宅的暗卫们呢?吃白饭的吗? 濐赶紧把这倔驴紧紧拉住,烦恼道:“好了,还嫌不够乱?今日是我们当值,你气糊涂了?” 渃扭头,认真说道:“并罚!” 濐懒得跟他吵嘴:“好好好,认罚认罚,当今之事是救治主上,你别乱跑,去作防御示警。” 渃很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到一边,单手攀上院角的大树,跃上树梢。 夜色与枝叶为他掩护,他收息敛气,身形无声无息隐没在阴影里。 濐终于得以松口气。 希望卧房里施针救治的霂能给点力,至少稳住宋怀瓷体内的毒素,拖到太医赶到。 只可惜。 这些细事都因为宋怀瓷陷入昏迷而一无所知。 当今,宋怀瓷只回忆起自己苏醒时,那个小丫鬟就在自己床边替他拭手,保持仪貌整洁。 宋怀瓷勉力抬起手,躲开她隔着帕巾的接触。 小丫鬟意外地抬头,发现宋怀瓷不知道什么醒了过来,眸光清明,完全看不出是生了场大病。 她还以为他死了呢。 看她呆呆地不动,宋怀瓷很无语,只能开口提醒:“愣着作甚?叫人去。” 声音沙哑,带着不悦。 他这种被救回来的情况,太医肯定会留在宅里照看病情,这丫鬟却跟呆木一样,真是让人头疼。 小杏这才回神,赶紧出去叫太医。 宋怀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如。 不能先给我倒杯水吗? 蓝宣卿听笑了:“你要求好多。” 宋怀瓷没感觉:“这是基本的伺候。” 蓝宣卿看起来放松多了,没有那么紧张,似乎很喜欢听他说从前的事。 宋怀瓷扬唇,继续道:“她出去叫张太医,张太医诊过脉也松了口气,他说此毒刚烈,因为先前消化进身体的毒素太多,尽管排出剩余淤毒,并服药汤,也还是昏了三天,总算是挺过来。” 张太医那时不可谓不惧。 他生怕宋怀瓷挺不过来,他的太医生涯就要跟他挥手说永别了。 期间,太子也来看过,因此斥了张太医一番。 言,如果救不回宋怀瓷,他也不必回太医院了。 张太医可也是用尽手段,唯今之计也只能等宋怀瓷自己加把劲,张太医就差在屋里烧高香,求自己祖宗庇佑了。 好在宋怀瓷身体底子好,醒了过来。 体内的余毒只需要多晒晒太阳、配合药物就可以散干净了。 张太医留下几剂养根底心脾的药,便匆匆进宫去给太子报安了。 否则,他实在怕晚去一步,他的位置就被人顶了。 “我当时体内还有余毒,身体虚弱,那小厮又被我杀死,我便想留个丫鬟在身边伺候,那个小丫鬟听闻我有此意,便自荐留在我身边。” “你留下她了?” 宋怀瓷点点头。 “那晚她的出现实在存疑,也许是那小厮的残党,我本想之后派人处理,可她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蓝宣卿不赞同:“这样很危险,你身体还虚弱,如果她趁机行凶,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宋怀瓷想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怕隐患潜伏在身边,拿在身边才能知道根底,就算动手也无妨,他早已存疑防备,又怎么会让自己真正陷入危险。 可看着蓝宣卿不安的神色,宋怀瓷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安心,我安排了护卫护我周全。” 其实有没有安排他自己完全想不起来。 以免蓝宣卿追问,他继续讲故事:“我派了护卫去调查这个丫鬟,顺便把这丫鬟留在身边观察,倒也是个好学的孩子,手脚勤快肯干。 磨墨、束发、整理书橱,这些东西一开始她都不会,但学得得快,不似初见时那么局促无措了。 调查回来的底细也很干净,下乡有个母亲,种田过活,她被人拐到京城来,本来趁机逃出牙行,却因人生路远、无处可去,只得在街边落乞流浪。” 调查清楚后,宋怀瓷也稍稍安心,让她在身边伺候了一月,小杏也不似初见时那么畏惧宋怀瓷了。 期间,小杏有次试探着问过他:“大人,杜子哥为什么要死?” 宋怀瓷吹吹写完的帖子,笑着反问:“你很在乎他?友人?还是你心悦他?” 小杏脑袋立刻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见宋怀瓷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她便答道:“杜子哥让我进来,有吃有穿,还有屋顶遮风避雨,我很感激他,可……” “可他却被我杀了,你想为他报仇,所以自荐到我身边伺候,只待时机成熟,杀我报恩?” 宋怀瓷状似不经意地说出小杏的心思。 小杏扑通一声跪下来,解释道:“小杏不敢,小杏只是觉得大人……不像残暴的家主。” 宋怀瓷扬眉,放下帖子问道:“为何?” “我看见了,大人让护卫们去给菩济堂和东巷济银施粥,大人对下人也是宽厚,所以……小杏以为大人是心善之人,那一夜,大人口鼻溢血,是不是……杜子哥伤害大人在先?” 宋怀瓷俯视她,红瞳不含笑意:“若我言否,你当如何?” 小杏身子一抖,思索了好一会才把那张黄纸拿出来递给宋怀瓷,声音颤抖:“大人为我费心,告诉我乡下娘亲的近况,小杏真心拜谢大人之恩。” 宋怀瓷犹豫一番后伸手接过黄纸,缓缓打开。 看清内容,他唇角又上扬了些。 是想到自己不会成功,想用离间之计借刀杀人? 这样想来,小杏会出现在附近,想必也是被他摸清了时机,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倒是好心思。 不算蠢。 宋怀瓷看向小杏。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想借此让我对你产生信任?或是扮猪吃虎? 还是说真的只是单纯至此?因为他人的一点善举,就轻易改变了对他人的观点。 小杏小心翼翼地抬头,想看看宋怀瓷的表情,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看着她笑。 小杏吓得慌忙垂头抿唇。 罢了。 “起来罢。” 到底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身边也要人,就且留在身边,小过则谅吧。 如果她不仁,他宋怀瓷也不是什么仁义之辈。 小杏看起来很高兴,站起来小声说道:“大人果然心善。” 宋怀瓷看着她脸边堆起来的肉,那张稚嫩的脸变得圆润俏皮,整个人看起来也健康活力了许多。 “贫嘴。” 宋怀瓷回忆着过往细节,说道:“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月罢,她来行刺我了。” 蓝宣卿唇边的浅笑僵住。 彼时,一把钢制的剃刀没入肚腹,宋怀瓷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杏不怒反笑:“晨时,我还派人给你下乡的母亲传言报安,并捎去银子接济,夜里你就是这么报恩?” 小杏含泪摇头:“我要我母亲平安,我只有母亲了……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门外的护卫想冲进来,被宋怀瓷抬手制止。 他笑着,鲜血缓缓流出唇外,像那夜,她撞见他杀死那个小厮一样。 只是,这次的鲜血淌过下巴,滴落在她握着剃刀的手上。 血像滚烫的汤水,滴在手上烫极了痛极了,惹得小杏握刀的手不住颤抖,面露挣扎。 “大人……我想我母亲平安呐,小杏不能在身边尽孝,也只求……也只求她平安呐……我只有她这个亲人了。” 小杏想起午时在丫鬟房休息,从窗外扔进来的木盒。 她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截失血苍白的小指。 小杏一眼就认出是母亲的断指。 指肚上还有一道狞疤,是小时候山头的山贼来村里抢粮钱,母亲为了护她被砍伤的。 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宋怀瓷死,一切归安」。 小杏明明听宋怀瓷说她的母亲生活和身体一切都好,还很挂念她,可这枚断指上的疤痕足以证明是母亲的。 是宋怀瓷骗她? 还是宋怀瓷的仇人以此作为要挟? 小杏伤心得不能自已,她不忍母亲受此苦磨,只能依照字条行事。 毕竟……毕竟她只在宋怀瓷伺候了两月,但母亲是含辛茹苦将她生下拉扯大的…… 自古以孝为先…… 她怎么忍心慈娘受此苦磨…… 只是,她也不曾想,宋怀瓷居然这么信任她,毫无防备,让她轻而易举就得逞了。 愧疚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大人,救救我母亲吧……对不起…对不起……” 宋怀瓷看着她,想起下午护卫的汇报。 说有人向府内投掷了东西,没过一会就看见小杏红着眼眶走到后院,把一只方盒埋进土里。 护卫以为是什么邪物,于是在小杏走后把东西挖了出来,打开查看,就发现了那根断指和纸条。 而另一封书信也快马送到,道小杏母亲午后便不知所踪。 宋怀瓷将计就计,想借此试探小杏的心性与理智,想试探她是否相信自己会帮她,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她和母亲依傍的后盾。 若可以,她便留在身边深用,以作心腹,他也不再计较她当初的弑主之心。 但很显然,她慌了。 六神无主,没了主意。 对他没有忠心,并不信任他可以护她们母女周全,只能任人唆使,被人捏住命门,让自己身处被动,听人行事。 宋怀瓷深感失望。 这份失望足矣使他忘却肚腹处传来的剧痛,忽略口中漫延的腥锈。 他托付出的信任和善念再次被舍弃被推翻。 像什么不值钱的破布烂巾,随便就能丢弃抛开。 罢了。 一柄短刃从宋怀瓷袖中滑出,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小杏心口。 小杏的眼睛因为受痛而睁得大大的,缓缓低头看着埋入皮肉的短刃。 血液染红藕粉色的丫鬟裙服。 再抬头,她眼睛里竟多了些释然与心安。 仿佛是自己做的事得到了原谅。 宋怀瓷难以置信般歪头,拔出短刃后重新刺入。 小杏的身子出现短暂僵硬,随后软倒,生机消散。 宋怀瓷将这一切说得平淡,就像在面对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看着蓝宣卿逐渐惊骇的眼神。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神情,可如今再看起来又带着久违的陌生与失落。 他迈步上前,蓝宣卿潜意识感到危险,控制着身体后退。 这只是让后背更加贴近了门板,带起轻微的碰撞声。 宋怀瓷依然笑着,微微弯腰,对蓝宣卿说道:“让开。” 语气不同以往平和,变得强硬冰冷。 蓝宣卿下意识听从,宋怀瓷便伸手拉开隔间门,一边走出隔间,一边掏出手机想让沈渚清来接自己。 他这段时间真是疯了。 真是够了。 这场无聊的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适合这里。 难以融入这份和谐。 “哥。” 宋怀瓷的手被人拉住,本欲离开的脚步随之停下。 蓝宣卿急切道:“你去哪里?我不是在怕你,我只是有点意外。 抱歉,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生长在文明和平的世界,所以我一时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反手杀了那个丫鬟小杏,你明明可以把她送去衙门什么的,为什么要用这种决绝的手段,因为我觉得她才十几岁。 在我们这里,十几岁的小孩就跟重点保护的动植物一样,大人会给他们创建大大的糖衣温室,使他们有些天真、有些好动、有些勇敢正直,虽然不排除有熊孩子,但是他们都是还在上小学初中的年纪。 可是我反应过来了,我知道,在那种时代里,你如果不能利用手段保护自己,向别人证明你的强大,一旦做出退让或心软,你就会死。” 他看着他的背影。 “哥,我不怕你,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死,这或许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对不起,我不是在疏远你。” 不要露出那种受伤、失望后又强装无所谓的表情。 “抱歉宋怀瓷。” 宋怀瓷静静听着。 “……我只能这么做。” 我只会这么做。 我可是被她刺伤了,她可是真心想杀了我,我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理解你动荡危险的处境,现代的普通人穿越到那个时候,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万能系统、甚至没有头脑没有心眼能力,作为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又能活过多久呢? 我理解你在这种环境里养就的习惯。 “哥,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 宋怀瓷闭上眼睛。 算了。 “走吧,吴叔要担心了。” 第82章 血友病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的牵引走出卫生间。 看着他的背影,蓝宣卿说:“哥,不要难过。” 宋怀瓷脚步未停:“我没有难过,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该难过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可以难过的了。” 蓝宣卿不想再看他的背影,于是主动快走几步跟他并肩,说道:“哥,我会陪着你。” 宋怀瓷侧眸看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走出卫生间,拐过走廊,吴叔还坐在原先的位置,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去,手里拿着几份报告单。 “哎呦,我刚好拿报告回来,要看一下吗?” 蓝宣卿摇摇头:“看了也是一头雾水,去找医生吧,趁他还没下班。” 两人也觉得有理,便一起乘坐电梯回到三楼,走进诊室,将报告交给那名中年医生。 医生仔细看过报告,心里有了大致判断,又给宋怀瓷开了一份专诊检查项目,说道:“外周血涂片的报告范围内排除了白血病、骨髓增殖这种异常的出血疾病,从凝血四项报告上看,Aptt延长大于了十到十五秒,并且有疑似家族史,怀疑是血友病啊,这边去做一下凝血因子活性检测,确认结果。 报告出的结果大概是一至三周,可以关注一下医疗程序上面的提醒,取到报告再来找我就好,记得看一下排班,有时候我休息,别跑空了。” 蓝宣卿神情凝重,伸手接过项目单,问道:“能加急吗?” “可以,不过也要四五个多小时。” 蓝宣卿想起宋怀瓷下午的安排,只能作罢,说了一声谢谢后带着吴叔和宋怀瓷离开。 站在医生身边的那名护士有点意外。 这人居然没再追问点什么? 好罕见。 走廊上,宋怀瓷问道:“Aptt?App?” 吴叔伸手按电梯,同样迷惑地看向蓝宣卿,道:“我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什么异常延长什么的,怪难懂的。”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听懂并理解的人,蓝宣卿解释道:“Aptt是「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检查血液内源性外源性凝血途径通不通畅,可以理解成是一个血液的计秒器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二十多秒到四十秒左右,哥的报告在这个基础上延长了十几秒,而且家族可能会有遗传史的毛病,所以要重点看看是不是血友病。” 听着蓝宣卿科普,三人走进电梯,吴叔循着记忆里验检科的位置,按下了一楼的按键,紧张地问道:“蓝秘书啊,这什么血友病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动手术什么的?要是得监护人什么的签名,我们能不能代签啊?别耽误了病。” 蓝宣卿的眉头从走出诊室就没松开过,说道:“哥如果是血友病应该也只是中度,不用手术,因为血友病患者动手术的话,会有术后大出血的症状发生。 血友病简单来说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凝血功能不好,受伤会严重出血,平时要多注意,不要出现外伤,尤其是磕碰,有一些情况会内出血,关节和肌肉方面也要多留意,避免出血或者感染。” 吴叔连连点头:“好好,我跟小杜小李她们说说,让她们多注意点,我之后开车也尽可能稳一点。” “好,血友病患者饮食方面有禁忌,我列个单子,到时您帮我发给杜姐。” “这好!这可以,蓝秘书太细心了。” 吴叔决定,以后一定少鄙夷蓝宣卿连吃带拿的行为。 宋怀瓷默默听着他们讨论,感觉自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瓷娃娃,经不得一点磕碰。 但上次被楚笙那样推倒在沙发上也不见得有大问题,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走出电梯,宋怀瓷看看手机时间,说道:“吴叔,你先回去吧,我做完检查也要走了。” 吴叔没有异议:“哎好,我正好回去跟小李她们讲讲,她们肯定等着消息呢,怀辞也注意安全。” 宋怀瓷含笑点头:“吴叔亦然,晚饭你们用就好。” “好的。” 看着吴叔走远,蓝宣卿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哥要忌口了,一些坚硬的脆骨坚果不能吃,鸡架螃蟹这种也不能吃,油炸食物不能吃,还要严、格、禁、酒。” 宋怀瓷的笑容凝住。 他扭头看向蓝宣卿,皮笑肉不笑道:“为何?” 他甚至在网上学习着网购了一瓶气泡香槟,明天就到了。 结果告诉他要禁酒?! 蓝宣卿严肃道:“酒精会妨碍合成凝血因子,对肝脏有负担,会进一步加重凝血障碍。” 宋怀瓷转过身面向蓝宣卿,争取道:“久违小酌,无伤大雅。” 蓝宣卿在宋怀瓷身体健康方面不做退让,语气强硬,冷声道:“我不会同意的。” 宋怀瓷恼了。 他从蓝宣卿手里抽走项目单,略过蓝宣卿,自顾自走到验检科提交项目单说明来意。 蓝宣卿无可奈何地追上去。 啧,他居然忘了这人只吃软不吃硬了。 硬着来他就会比你更硬。 跟只螃蟹似的。 又能怎么办?开哄吧。 宋怀瓷任由护士帮他做着抽血的准备,手上给沈渚清甩去定位和消息:「路上小心。」 蓝宣卿凑过来,放轻声音,说道:“哥,别生气。” 宋怀瓷听见了,但不想理他,脑子里苦恼着自己到时候还没捂热乎的酒要怎么处理。 舍不得啊! 难得想着自己在家也能尝尝,结果被无情断绝了这种念头。 而且是第一次网购成功的成果啊!他居然都不能亲自品尝这种成果!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像下一秒手机就要被他捏碎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试图解救身处危险的手机:“哥?你听见了吗?不要生气,我是在担心你的健康。” 对方依旧已读不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反而关注着给他抽血的女护士。 蓝宣卿醋了。 什么意思? 开始找下家了? 不跟我暧昧了? 其实宋怀瓷只是在脑海里跟他的香槟做着琼瑶式分舍,目光正好停留在女护士身上。 蓝宣卿阴恻恻地注视着宋怀瓷的侧脸,说道:“哥,看我。” 妈的,好想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我。 宋怀瓷终于给自己做好心理安慰,听见蓝宣卿的话便下意识转过头看他。 见人愿意搭理自己,蓝宣卿这才开心了点,说道:“暂时先听我的,等之后取完报告,医生确诊了是什么病情,说你能喝再让你喝,这样可以吗?” 这已经是蓝宣卿做出的最大让步。 宋怀瓷却说:“不必了,我没有口腹之欲,不求酒意。” 蓝宣卿问:“那你在生气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还看着别人。 蓝宣卿醋意爆棚,看向认真抽血其实暗中吃瓜的护士。 宋怀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骄横,有心逗他玩:“因为你不敬,这个答案蓝秘书可满意?” 蓝宣卿争取减刑:“我现在很尊敬。” 手机响起提示音,宋怀瓷抽回被蓝宣卿握着的手腕,解开锁屏,就看见沈渚清说道:「收到老大,已出发。」 宋怀瓷故意刺他:“渚清都比你尊敬。” 蓝宣卿脸都黑了。 那黄毛精神小伙有什么好的?! 他有我这么关心你、这么爱你吗?! 护士拔出针,用棉签按住小孔:“按住止血。” 吃瓜吃爽了。 真是好养眼的瓜。 宋怀瓷笑起来很漂亮,说道:“多谢你。” 蓝宣卿要气死了。 明明自己是来哄人的,结果转头自己一肚子火。 感觉被反将一军了! 宋怀瓷也没有等蓝宣卿的意思,直接回到廊道上坐着。 蓝宣卿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按紧棉签,找话题降降自己的火:“哥,你高铁票买了吗?” 宋怀瓷懵懂地摇头:“那是何物?” 蓝宣卿朝他伸手:“我帮你买,是乘车的票码,得买了才能坐车。” 宋怀瓷便把手机交给蓝宣卿,凑过去学习他的操作。 这么放心就把手机交给我了? 蓝宣卿也趁机坐近。 两人的距离顿时拉近,直接成了肩膀靠着肩膀,脑袋将将挨着脑袋。 蓝宣卿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明天就要去我家了,我还没有带过朋友去我家,我父母很期待见到你。” 确实是没带初恋男朋友回去过。 宋怀瓷认真记住蓝宣卿的操作步骤,应道:“我很荣幸成为贵府第一位友客。” “我等会跟我妈说一下,之后几天不要做些不适合你这个病的食物。” “不必麻烦,还未确诊,我从前不也一样过来了?” “不一样,你们那个时候菜啊什么的都挺……怎么说呢,纯天然,做法也不像我们现在,比较简单啊口重啊丰富啊,忌口的也会比较多。” 宋怀瓷也不再反驳:“听你的。” 找到合适的班次购票,忽然,蓝宣卿注意到地上投落的影子。 两道影子亲密相倚,像一对甜蜜相爱的恋人。 蓝宣卿掏出手机,说道:“哥,不要动。” 宋怀瓷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老实不动。 蓝宣卿打开相机后置,对地上的影子拍了一张,踌躇几番,他把镜头转成前置。 手机里清晰映出两人如今靠在一起的姿势。 宋怀瓷为了方便,将一只手搭放在蓝宣卿身后的短栏上,身子稍稍倾斜,凑在蓝宣卿肩膀旁,看上去像把人拢抱起来。 眼睛还在好奇地看着镜头里的两人。 蓝宣卿没敢把脸凑过去跟宋怀瓷贴近,只是看向镜头,迅速按下快门。 阳光照得镜头微微发白,将这一幕定格。 蓝宣卿点进相册。 照片里光线朦胧,身形相贴的两人作为照片的主角,却处处透着僵硬与青涩。 宋怀瓷探头过来看,问他:“这是什么?” “照片。我和哥的第一张照片。” 宋怀瓷闻言看他。 蓝宣卿便顶着羞赫与他对视。 太近了! 心跳的好快,我要猝死了吗? 宋怀瓷自然地抬手轻抚他的发顶,温声道:“原来如此,拍得不错,之后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的。” 阳光照亮他的眼睛,令蓝宣卿在这颗漂亮的玻璃珠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蓝宣卿再次败阵,闭上眼睛点头。 呀咩咯!不要勾引我了!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帮宋怀瓷买完票后把手机匆匆塞回宋怀瓷手里,说道:“明天带齐手机、身份证和行李,我之前跟宋怀辞出过差,我记得他有个行李箱,用行李箱可以装更多东西。” “好” 这时,一只手掌啪的一下搭在宋怀瓷肩膀上,一枚粉色的脑袋钻进两人中间。 “老大!” 宋怀瓷和蓝宣卿不约而同地歪开脑袋,一起看向这枚脑袋的主人。 看清楚来人,宋怀瓷笑着起身,伸手给人捋好散开的领口,问道:“渚清呢?” 周攸文乖乖站好,朝后面抬抬下巴。 宋怀瓷朝着方向看去,就看见沈渚清慢悠悠跟在后面。 蓝宣卿趁机观察起周攸文。 确实是那天听到的声音。 人也确实像声音一样,张扬活脱。 周攸文敏锐地注意到蓝宣卿的目光,脚下挪到廊道上,站在宋怀瓷身旁,打断这道观察打量。 沈渚清也正好走到,身体不远不近,正好挡住周攸文,像有意为之。 蓝宣卿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伸出手,说道:“你好,蓝宣卿。” 周攸文当然知道,老大还让自己调查过这个人。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目光打量,总感觉毛毛的。 他从宋怀瓷身边挪出来,沈渚清看他一眼,往旁边退开。 周攸文握住蓝宣卿的手:“周攸文,你好。” 蓝宣卿微扬唇角,夸赞道:“哥说的没错,你很可爱。” 周攸文肉眼可见的高兴得意,下巴稍稍抬起来,凑过去小声问道:“真的吗?老大夸过我?” 蓝宣卿不太习惯跟人这么近,身子后仰了些,说道:“嗯,真的。” 周攸文立刻像只打架胜利后骄傲的兔子,指腹刮过鼻尖,得意洋洋。 蓝宣卿好笑地看着他。 跟那张证件照上的板正完全不一样啊,就像只活泼的粉兔子。 周攸文从裤兜里摸出香烟,打开递过去:“抽吗?” 蓝宣卿摇手拒绝:“我不会。” 因为蓝知蕴不会抽,卫清彧也不碰烟,所以蓝宣卿从小就是直接在无烟环境里长大的。 少年时期身边朋友也怂恿过,说不会抽烟不是男人,可蓝宣卿担心卫清彧不喜欢这股味道,会给她带去身体伤害,于是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激将法,他都不愿尝试,渐渐也远离了那些朋友。 周攸文便把烟收起来:“都不会啊,那我也不抽了。” 沈渚清夸奖般拍拍周攸文的脑袋,周攸文虽然拍开他的手,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怀瓷开口道:“走吧,今晚我请客。” 周攸文眼睛一亮,跟在宋怀瓷身边说:“老大,今天星期四喔。” 宋怀瓷不懂,笑问:“何意?” “吃KFc的好日子啊!” 宋怀瓷本想顺他的意,就听蓝宣卿说道:“哥生病了,不能吃油炸食品。” 周攸文立刻体贴关心:“老大,要不要紧啊?” “小病,别担心,报告还在检查。” 两人走在前面,沈渚清跟蓝宣卿走在后面,他问蓝宣卿:“什么病?” “大概是血友病。” 沈渚清沉吟片刻:“行,我了解了。” 第83章 你有点惨,心里也有点病哈 几人走到停车场,蓝宣卿看着这熟悉的蓝白车标,有点惊讶:“你开宝马x5啊?” 沈渚清把想跟宋怀瓷坐在后座的周攸文一把塞进副驾驶,闻言说道:“啊?哦,家里人资助了点。” 蓝宣卿还以为沈渚清就是个跟他一样出来苦逼打工的穷屌丝了,结果家里还是有点钱的啊。 蓝宣卿生活上没有什么物质需求,平时的高薪工资也完全够花,所以没跟家里人要过金钱上的资助。 最多精神上求点安慰。 宋怀瓷听不懂,直接坐进后座。 车的外形是黑色,内饰却是红色的,这种碰撞产生出的效果很好看。 宋怀瓷听见沈渚清问:“你没车?不应该吧。” 蓝宣卿跟着坐进后座,说道:“我没证,最近有打算去学车,但是考完的代步车还没想好,感觉没有必要。” 沈渚清坐在主驾驶系安全带,应道:“我记得你是住公寓吧,停车不方便,而且你那公寓离公司很近,完全用不到车,还是说之后有自驾游的打算?” 蓝宣卿说道:“有点打算,学了之后可以带哥到处去看看风景,吴叔休息的时候,哥想去哪我也可以带哥去。” 沈渚清懂了。 为爱付出嘛,可以理解。 宋怀瓷笑道:“好啊,御礼我也知晓一二。” 沈渚清启动车辆,说:“老大驾的得是马车吧?跟我们这复杂的铁东西不一样。” 周攸文认同地点点头:“科目一那些东西看得我头都痛了,知识还是太狡猾了,怎么骗都进不去我的脑子。” 蓝宣卿对周攸文有种莫名的好感,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 只听他说:“等我回来之后我去看看,可以教你一些容易记的方法。” 周攸文果断婉拒,乐观道:“不用了,我不想学车,身边的人都会开车,我负责坐车就行了。” 蓝宣卿倒也没有强求,说道:“也是,有时候坐副驾驶的人比开车的累多了,哥也负责坐车就好,开车太费神了。” 开着车的沈渚清暗自腹诽:只是你舍不得让老大开车而已吧。 最近确实没有什么时间精力分给其他的事情,宋怀瓷便不是很强求:“嗯,我习惯坐车。” 车辆驶离医院,周攸文开口道:“老大,那个李明郝我查到了。” 宋怀瓷很满意周攸文开口的时机,说道:“说来听听。” “李明郝是德中混血,父亲是德国人,在柏林那边有自己的产业,规模很大,母亲是中国人,在德国留学期间认识了李明郝的父亲。 两人查下来都算干净,学成、结婚、事业、生子,跟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的流水线。 产业线也很干净,背地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线,但是在李明郝少年时期,父母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发生了龟裂。 他的父亲婚内出轨了一名事业有成的女富商,他的母亲得知情况后跟他的父亲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最后又草草和好。 虽然李明郝的父亲信誓旦旦地表示会跟那个女富商断绝关系,却在一次冬天,被自己妻儿目睹他跟那名女富商一同进了酒店。 李明郝的母亲对他失望透顶,本想带着儿子离开德国,回到中国生活,可李明郝不想父母离婚分异,于是给父亲打去电话。 不曾想,父亲赶回来劝阻妻子不要离开,说自己一定改过自新,却被情绪崩溃的妻子争吵推搡间用刀捅进了身体。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李明郝目睹了这一幕,李明郝想叫救护车,又发现自己母亲试图逃走,他拉住母亲,劝说母亲自首。” 周攸文扭头探身看向后座的两人,反问道:“老大和宣卿哥知道为什么吗?” 宣卿哥? 沈渚清微微点着头。 好好好,都没听你小子叫过我一声哥,现在转头就叫上别人哥了。 宋怀瓷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向蓝宣卿,蓝宣卿跟他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说道:“德国我记得是废除了死刑吧。 李明郝母亲这种行为,如果按「过失致死罪」算,德国法律是五年以下的自由刑,也就是有期徒刑,如果放任她逃回中国,则由中方管辖,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周攸文打了个响指:“bingo!” 等红灯期间,沈渚清感受到阳光有些刺眼,于是拉下遮光板,顺便伸手给周攸文的遮光板也拉下来。 这一幕被蓝宣卿收进眼里。 即将绿灯时,沈渚清拍了一下几乎半个身子要探到后座的周攸文:“坐好。” 周攸文只好重新面向前方,端正坐好,说:“所以李明郝想争取自己母亲刑罚从轻,最好是将此事揭过,并且自己父亲也能救治及时,达成完美大团圆结局。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他的母亲确实因为他的劝说放弃了潜逃,拨打了救护电话,可李明郝的父亲却在苏醒后第一时间以「故意杀人罪」将妻子诉告。” 之后的发展宋怀瓷也大概懂了。 他抬手遮在眼上,挡去下午明朗的光线,说出自己的猜测:“结果是控告成功,李明郝的母亲被判罚?” 周攸文只是点点头,未作应答。 蓝宣卿一边脱下外面的防晒衣,一边补充道:“我知道德国的故意杀人罪是五年以上自由刑或者是终身自由刑,但服刑十几年左右可以申请假释。” 他将防晒衣披在宋怀瓷肩上,把帽子拉到宋怀瓷头顶。 宽大的帽檐遮住从车窗前方投来的光线,半透明的防晒布料仿佛将阳光做了雾化处理,变得不再那么刺眼。 看着宋怀瓷的眉心松开,蓝宣卿才继续说道:“而中国境内,法院也许会根据情况酌情处理,可情节较轻也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这样看起来,李明郝不但没为母亲讨着好,反而得了个无期徒刑。” 周攸文拉开挡光板上的小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说道:“所以李明郝对这个家产生了失望,他认为如果父亲不出轨,母亲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反之,如果母亲不那么冲动,父亲就不会做出反击式报复性行为。 同时,李明郝也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与谴责。 他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向父亲‘通风报信’,这场闹剧就不会发生,认为自己如果没有‘异想天开’挽留母亲,母亲也许就可以逃过这份罪责。 这件事发生之后,李明郝的父亲也向法院提出了离婚。 在案件诉讼成功后,夫妻两人被判决了离婚,对李明郝这个前妻之子也不复从前疼爱,反而跟那位女富商走在了一起,并且将人带回了家,同居了一段时间。 然后又因为李明郝父亲花心多情,过几个月新鲜感过去,他跟女富商分手,又带了其他女人回来,周而复始。” 周攸文合上镜子,摊手道:“久而久之,李明郝内心这份自我愧疚随着时间和父亲的忽视演变为偏执和怨恨,埋怨父母不尽早解决好婚姻的裂痕,尽不到为父母的职责,让他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 宋怀瓷一时无言。 哥们,你有点惨,心里也有点病哈。 难怪那么小气偏执呢。 周攸文拿起手扶箱上的香蕉牛奶猛吸几口,继续说道:“然后李明郝在二十岁左右就跑到中国来创业了,怎么说呢,蛮牛逼的,不靠自己爹,也没找自己妈的娘家,一开始中文也不流畅,硬是干成跟何玟几乎平起平坐的地位。” 宋怀瓷听明白了,问道:“他跟他的父亲还是没联系?” 周攸文点头:“李明郝也要奔五了,他爹也得有七八十了,并且再婚了,在李明郝离家后不久。还是个儿子,现在经手着他的产业,本人则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大儿子,准备安享晚年。” “李明郝的母亲呢?” “申请了假释,期间表现良好,改过后释放,几年前回国后同样再婚。” “没有跟李明郝有来往联系?” 周攸文也不是很理解:“很神奇,没有,这么多年总不能还耿耿于怀吧。” 宋怀瓷默默思考。 恐怕不是耿耿于怀吧。 也许是愧对这几十年母爱的缺失,也许是不愿再见故人,也许是忘却过去、放眼着手未来。 她或许也是有想过回国后去寻找李明郝的。 可当发现,她这个孩子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不堪,也没有因为她多年缺失的陪伴与爱护而变得狼狈、失败。 他依旧优秀,依然出色,在自己的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地。 宋怀瓷的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难怪李明郝身上有种破釜沉舟的邪魅气质,他还以为是背景雄厚,无所畏惧,合着是身边没有顾虑啊。 泛滥多情这一点估计也是李明郝对过去自己父亲做出的反抗性、报复性行为。 之前,李明郝对自己父亲出轨、破坏婚姻的行为是感到不耻和愤怒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鄙夷变成了怨怼,成年后通过“变成父亲”来获得对情感的掌控感,也就是所谓的「向攻击者认同」心理。 有这种偏执的性格,也怪不得会跟何玟这种以利益为首要目标的人杠上了。 这是无所谓了?摆烂了? 还是还有后手? “他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朋友?” 听见宋怀瓷问,周攸文咬着吸管回想:“没有,蛮孤僻的,工作的风格也比较咄咄逼人那一类,嗯……他们公司员工心理素质这一块很强。” 对于这份评价,宋怀瓷不禁笑出声。 他看向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 如果真是这样,何崎他们公审时应对起来也会比较容易了。 也不知道何崎行动了没有,可不能拖到何玟打定了主意啊。 要的就是他徘徊不定、心神不宁,这才是一个拉拢套话的好时机。 宋怀瓷给陈若茗发去消息:「若茗,情况怎么样?」 几分钟后陈若茗回复道:「岐雷出现了一小部分股票抛售的情况,很少,汶海一切正常。」 「好,辛苦了。」 看来应该是昨天目睹房间情况的合作商里,有一些做出了取舍吧。 车辆缓缓驶离市中心,开向城中村。 这里多是一些老旧交叠的民楼,电线这一捆那一捆的扭在一起,就这样简陋地挂在半空。 沈渚清在村口停车。 这个村口连着一大片集中在一起的城中村,人口杂多,连路也是错综复杂。 四人刚下车,有几个在村口玩闹的小孩子就指着沈渚清的车叫道:“哇,宝马!” “我也认识!这个蓝天白云标就是宝马!” 那几个小孩子稀稀拉拉地围过来看车。 有一个性格外向的小男孩对着宋怀瓷问道:“哎你……你好,我可以摸一下吗?” 宋怀瓷虽然笑盈盈的,内心却迷茫:为什么要来问我? 他看向另外站着的三人,又看向往他这边靠拢的几个小孩子。 宋怀瓷笑着说道:“这不是我的车,是那个金发哥哥的车。” 那个小男孩看向沈渚清,犹豫了一会儿,扯扯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你去,这次我说了,这次你去。” 同伴摇摇头,推着另一个小孩说:“你去,你胆子不是最大的吗?” 宋怀瓷看向无奈望天的沈渚清。 看着那三个人的穿搭,他好像也懂了点什么。 沈渚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宽松背心作为内衬,下摆还有几个破的洞,应该是某种设计吧。 外面是一件美式机车风的皮衣外套,裤子是黑灰色的扎染类型。 整体看起来很有精神,酷帅酷帅的。 而身边的周攸文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他也穿了一身黑色。 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印着绿色的嘻哈鬼脸图案,下半身是一件黑色五分裤。 配着运动鞋,看得出走的是休闲,只不过一头粉发和耳朵上的耳钉还是过于显眼。 蓝宣卿也穿得过于……时尚吧,跟这个村镇的朴素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只有他宋怀瓷一个人笑得乐呵呵的,那三个人都不笑,看起来不易接近。 宋怀瓷严重怀疑他们有装帅的嫌疑。 这群小男孩里混着个小姑娘,看着朋友的渴望又不敢的胆小行为,她索性壮起胆子,走到“金毛精神小伙”身前,问道:“哥哥,可…可以让我朋友摸一下车拍个照片吗?” “金毛精神小伙”点头:“可以,不要刮花车。” 她迅速说了声谢谢,高高兴兴地回到伙伴身边,昂首挺胸享受着朋友们的夸奖。 宋怀瓷看她一眼,说道:“走了。” 周攸文走在前面带路:“要走上一段路。” 蓝宣卿走到宋怀瓷身边,伸手拉住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也习以为常般任由他牵。 跟在后面的沈渚清有亿点无语。 一个抛媚眼给瞎子看,另一个也是真瞎子。 老大这种见怪不怪习惯就好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男的跟另一个男的手牵手走在路上很奇怪啊?!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每户人家都出来买菜准备做饭,有一些则站在门口唠家常,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渚清已经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诡异目光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两人牵着的手撕开。 别牵了!你当牵狗呢牵得这么自然?! 第84章 老大你看他 四人走入一片老式居民楼。 这里的楼层普遍不高,外墙都发黑发黄,有些还渗着水痕旧苔。 每一层楼的公用走廊上还摆着一些盆栽植物,绿枝随意生长着,没有精致的护养修剪,过长的枝条就挂在墙壁外,或是向下垂落,或是向上肆意生长。 一些衣服也挂在外面,夏日的燥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有小孩嬉闹着从窄小的楼道里跑出,路过宋怀瓷几人时,目光忍不住多停驻了一会儿。 他们的脸是陌生的,说明他们不是这里的人。 身上过于精致吸睛的穿搭打扮也与这里格不相入。 周攸文带着三人拐进一栋单元楼,他指着楼前空旷处的竹椅说:“上次这里有一个奶奶,对宋怀辞之前的事很了解,说之前楚笙遭遇家暴的时候她还去劝过宋有成。” 宋怀瓷看向那张竹椅。 顺着竹椅朝着的方向看去,可以在傍晚时看见西沉的太阳。 四人走进单元楼,墙面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楼道角落里堆着垃圾,散发着酸臭味,墙上贴着一张氧化褐黄的白纸,写着:「公共区域,不要乱扔垃圾」。 宋怀瓷蹙眉,把蓝宣卿往内侧护了护,以免人踩到从垃圾堆里流出的不明液体。 顺着楼梯走上四楼,周攸文在一扇绿色铁门前驻足。 上面的绿漆微微脱落,露出生锈的铁面。 宋怀瓷观察了一下,发现是里外两面门,铁门的内侧是一扇木门,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裹满灰尘。 宋怀瓷伸出手,握住铁门上间隙的竖栏,向外拉了一下。 果然拉不开。 周攸文挺挺胸膛,得意道:“诶~老大,这就得看我的了。” 他摆摆手示意宋怀瓷让一下。 宋怀瓷对他肆无忌惮的举动展露包容,退开一步。 蓝宣卿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宋怀瓷,说道:“都是灰,不要随便乱碰。” 宋怀瓷接过纸巾擦手,看着周攸文掏出一枚一字夹,掰直了之后捅进锁孔里,三两下就听咔嚓一声,铁门吱呀一下拉开。 宋怀瓷挑挑眉。 周攸文继续用这招撬开内侧的木门。 宋怀瓷调侃道:“原来是宵小之举。” 蓝宣卿也是第一次看现场撬锁,说道:“确实很像。” 周攸文又掏出鞋套让几人套上,说道:“这也是一种技艺!虽然不算光明磊落,但这是职业所需,至少能保证我吃得饱活得了。” 看着手里缩在一起小蓝块,宋怀瓷一时看不懂该从何处下手。 蓝宣卿直接把拆好的鞋套递过去,却被宋怀瓷拒绝。 宋怀瓷笑着说:“你教我。” 蓝宣卿莫名被戳中了心巴,拿过一块收缩在一块的鞋套,拉住上面褶皱处的束口,拉开撑开。 “这样。” 宋怀瓷有样学样,利索拆开鞋套,了然地点点头,又学着蓝宣卿的动作把鞋套套在鞋底,新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沈渚清率先走进屋里,确认没有其他人走入过的迹象,他便朝宋怀瓷点头。 宋怀瓷和蓝宣卿走进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沉淀的味道。 空气不流通沉闷感使宋怀瓷用指节抵住鼻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家设,零星记忆在脑内闪烁。 他仿佛看见客厅里曾经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仿佛看见幼年时期的宋怀辞趴在地上画涂画。 记忆里的歌声在宋怀瓷脑海中轻唱: “小星星,挂天上,亮晶晶,发光芒;小宝贝,快长大,不要哭闹快睡觉,妈妈会为你唱星星的歌谣。” 宋怀瓷看着卧室的方向发呆,蓝宣卿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晃。 宋怀瓷回过神,蓝宣卿担忧地问:“哥,没事吧?” 宋怀瓷笑笑:“想起了一些事,安心。” 他看向沈渚清,说道:“四处找找吧。” 沈渚清递给他一双手套:“嗯,小心点,别留下把柄。” 宋怀瓷接过。 是一双橡胶手套,宋怀瓷想直接伸手套进去,却发现有点紧涩,不是很好戴。 宋怀瓷较起劲,朝手套里吹气,试图让它鼓起来,这样手指也好钻进去,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后干脆用蛮力解决。 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的囧境,这次他没有选择上去帮忙,而是别过头忍笑。 把手套递给他的沈渚清一脸莫名:“你鬼上身了?” 蓝宣卿只是摇摇头,接过手套后又忍不住看向宋怀瓷。 对方终于戴好了一边手套,很生气地拧眉看着贴合手指的橡胶手套。 蓝宣卿觉得又可爱又好看。 像一只钻牛角尖生闷气的萨摩耶,感觉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宋怀瓷怕不是会张嘴去扯手套,像萨摩耶撒脾气那样。 但这种一次性橡胶手套又能很大程度上勾勒出宋怀瓷好看的手型。 想牵。 蓝宣卿手控瘾犯了,将目光悄咪咪投向其他人。 沈渚清似乎很习惯这种手套,没有宋怀瓷那么狼狈,三下五除二就戴好了。 他也是手指修长的那一类,但没有明显的骨节突出,纯长纯细,完全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漫画手类型,简直就是二次画师行走的手部参考。 沈渚清把手套扔给周攸文。 蓝宣卿发现,周攸文的手不像宋怀瓷那种骨节分明,青筋明显,也不像沈渚清那种白细长。 指甲修剪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因为皮肤白的原因,手也很白,手背上的青筋不是很明显,还带着一点肉感,看起来很匀称漂亮。 给手控看爽了。 在蓝宣卿沉浸式欣赏时,宋怀瓷也已经成功戴好另一只手套。 他直接走进卧室,小心地翻找着东西,尽量不打乱它们的摆放。 宋怀瓷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 他对原主宋怀辞的认识实在太少了,包括这一家子的过去,如果能找到点什么,了解到之前的关系链就好了。 宋怀辞没朋友他理解,难道楚笙也没闺阁朋友? 宋怀瓷拉开抽屉,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宋怀辞还是个奶娃娃,被楚笙抱在怀里,年轻时的宋有成模样不差,属于风流英俊的那一挂,笑起来很是阳光帅气。 他搂着楚笙的肩,楚笙脑袋倚向他,笑得甜蜜。 照片还被特意裱起来,看得出来是被人重视的,可惜在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已是物是人非。 宋怀瓷盯着照片感慨了一会,又查看起抽屉里的东西。 都是一些水电费的交单,还有一个本子记录着每一笔账的出入,便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宋怀瓷看向这个房间。 这里处处都充斥着琐碎的生活感。 墙上贴满奖状,墙边的木衣柜旁刻着记录身高的划痕,桌上还有贴在上面的各种白紫色账单。 观察的目光环视了一周,最后落在布了灰尘的床上。 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被单,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收拾走了,看起来有点寒酸。 宋怀瓷走过去,伸手探入床垫下方,单手发力,将床垫一方掀起来。 他弯腰观察,在床垫下方发现了一本小薄子。 蓝宣卿走进来正好看到宋怀瓷单膝着地,一手掀着略显笨重的床垫,一手探入床板里摸索着什么。 披在肩上的防晒衣因为弯腰的动作而落在地上。 蓝宣卿怕他压着手,赶紧过去帮他掀着床垫。 宋怀瓷看他一眼,伸长手,把那本子拿出来。 又扶着床垫底部,和蓝宣卿一起慢慢把床垫放下来。 宋怀瓷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防晒衣抖了抖灰,说道:“不要贸然过来帮忙,发力不当会受伤。” 蓝宣卿弯下腰,替宋怀瓷拍去裤面上沾染的灰尘,可还是在白色裤面留下淡淡的印痕。 蓝宣卿说道:“我怕哥受伤,哥受伤会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担心。” 宋怀瓷把人扶起来,说道:“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防晒衣还给蓝宣卿:“掉地上了,抱歉。” 蓝宣卿摇头接过,重新穿在身上,上面似乎还沾染了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蓝宣卿贪心地扣起帽子,追逐着感受着尚留下来的余温与味道。 他是一直在喷香水吗? 是出门就会喷吗? 还是说在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 留香效果真好。 跟他拥抱的时候,他的身上也会是这种味道吗? 这样想着,蓝宣卿脸皮一热,赶紧甩掉脑子里不老实的想法。 宋怀瓷看向那巴掌大小的本子。 抚去上面的污痕,打开来。 一张照片从本子里掉出来。 蓝宣卿将照片捡起来递给宋怀瓷。 是一张大合照,照片的画质发青,应该是楚笙那个时候的。 宋怀瓷拿过照片,翻了背面查看,便在照片的右下角发现用铅笔写着一个玉字。 宋怀瓷翻看起本子里的内容。 本子里只草草写了几篇日志,里面反复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玉」。 宋怀瓷又看向那张大合照,总感觉莫名眼熟。 似乎在哪见过? 宋怀瓷合上本子,说道:“走吧。” 他走出卧室,把照片递给翻箱倒柜的周攸文,说道:“去查一下这张照片,看看上面的都是何人。” 周攸文接过照片看了看。 照片里也就十几个人,其中有十来个是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后面的环境有点简陋,看上去有点年代了。 周攸文对宋怀瓷比划了个ok,道:“没问题。” 宋怀瓷问他:“可有收获?” 周攸文耸肩:“收拾得太干净了,老鼠来了都得意思一下再走的程度。” 宋怀瓷被逗笑,又问走过来的沈渚清:“如何?” 沈渚清摆摆手:“老大,我认为没什么可查的,在那个时代大部分人都苦,宋有成也没什么文化底蕴,整个家看起来就是楚笙在操持,能买下这么个一屋一厅已经不错了。” 他抬头左右看看:“而且我有理由怀疑,当初宋怀辞离开的时候把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收走或者扔掉了,应该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而老大现在那个别墅如果我没记错,一楼应该还有个客卧,如果楚笙病好,住进去完全不成问题。” 宋怀瓷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就在楼梯下面,空间不小,甚至还有打好的床架和一块没拆保护层的床垫。 他把找到的笔记本交给沈渚清:“之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沈渚清快简地翻看一遍,应道:“好。” 宋怀瓷做出决定:“走吧。” 他再环视了一番环境,脑海里的记忆不再闪烁浮现,停留在为数不多的短暂温馨里。 不愿想起来吗? 逃避?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没有什么是不值得面对的,多年后再回首,恐怕也会释怀一笑吧。 四人走出屋子,摘掉鞋套和手套,重新把门关起来,周攸文还细心的重新做了伪装,将蹭掉的灰尘修复填补。 蓝宣卿看着周攸文娴熟的手法,说道:“这也可以?” 周攸文全神贯注,沈渚清代为回答:“当然,否则早就不知道被抓进去多少次了,有一点疏忽都得喜提银手镯。” 蓝宣卿只是没想到,周攸文看起来不拘小节的开朗小狗模样,居然工作时这么细节小心,处理手法也很细致。 注意到蓝宣卿眼里的意外,宋怀瓷有点自得,夸赞道:“攸文和渚清都很优秀靠谱,很值得信任,身边贤才云集,我很安心。” 周攸文忍不住抿起唇,抑住上扬的唇角,沈渚清挪开目光,心里不禁一阵暗爽。 有一瞬间,蓝宣卿好像看见周攸文身后的短尾巴摇得很欢。 周攸文收起作案工具,双手后背,骄傲地说道:“完成了,走吧。” 宋怀瓷说道:“下楼手放好,摔了拉不住你。” 周攸文撒开手,垂在身侧,老实巴交地点头,随后跟在宋怀瓷身边,问道:“老大,咱们去吃什么?我饿了。” 宋怀瓷把人拉到内侧,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拉面,日式拉面!就是豚骨拉面的那种!” 沈渚清看着周攸文那黏糊劲儿,担心蓝宣卿多想,于是解释了一嘴:“兄控,理解一下。” 蓝宣卿对周攸文没有什么反感敌意,只是觉得可爱有趣,闻言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在即将忍不住想轰他一拳前,蓝宣卿说道:“看出来了,他很喜欢你,很喜欢陈若茗,很喜欢哥。” 沈渚清点头承认:“我知道,兄控的‘花心’。” 周攸文扭过头来叫蓝宣卿:“宣卿哥,你吃不吃拉面啊?” 蓝宣卿扬眉,唇边露出清浅的笑,轻声说道:“当然,也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他。” 他走近几步:“我吃什么都行。” 沈渚清唇角一阵抽搐。 这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被夺舍了? 周攸文一口气跳下三层台阶,宣布道:“好!我们去吃拉面!” 沈渚清从后面轻摁他的脑袋,教训道:“好好走路。” 周攸文不服气地躲开,试图寻找外援的认同:“老大,你看他。” 宋怀瓷选择不掺和小朋友吵架,笑眯眯地继续下楼。 蓝宣卿拍拍周攸文的肩膀,说:“好好走路”,随后跟上宋怀瓷。 沈渚清像打架胜利的老母鸡,得瑟地绕过周攸文下楼。 周攸文蔫了,失去灵魂般吧嗒吧嗒地慢吞吞下楼。 宋怀瓷的声音传来:“攸文,喝汽水吗?” “喝!我喝!老大我来。” 周攸文从沈渚清身边的缝隙钻过,飞速下楼,沈渚清无语捂脸。 你就惯着他吧。 天边漫上微黄,金色阳光从楼道入口处撒进来。 几人走出居民楼,影子被阳光拉长,交织在一起。 沈渚清慢悠悠跟在后面,周攸文拉着宋怀瓷走到旁边的小卖部里,给他介绍着各种人类猫条,蓝宣卿拉开冰箱,问着两人喝什么水,又阴阳了一嘴姗姗来迟的沈渚清。 第85章 百事党还是可口党? 宋怀瓷很想再尝试上次可乐鸡翅里的可乐,于是在蓝宣卿询问时果断选择了可乐。 周攸文美滋滋地挑了一堆一两块钱的小零食,说道:“我要水蜜桃味的芬哒。” 他把几种豆制类辣条塞到宋怀瓷手里,说道:“老大你可以尝尝,这种人类猫条老好吃了。” 宋怀瓷一包包拿起来看,看着塑料包装里的红油和条状物,问道:“猫条?是何物?” 沈渚清走过来,解释道:“是辣条,老大你手里这些都是,「人类猫条」是一种比喻,因为猫条是一种猫类零食,而辣条和魔芋爽这一类东西又很让人类喜欢上头,所以就说是人类猫条。” 周攸文又补充道:“而且都是童年的味道!小时候老爱吃这种劣质的三无食品了。” 新知识点再次增加。 原来这个时代的小儿都喜欢吃人类猫条。 蓝宣卿把饮料都放在结账台上,回头就看见宋怀瓷陪着周攸文蹲在小货架前,手里抱着各种各样的辣条。 周攸文嘴里疯狂安利的同时手也没停,在一个纸箱里一个劲儿的搜刮。 沈渚清看着他像老鼠进米缸,站在旁边撩撩头发,念叨道:“你吃得完吗?小心上火了,过几天又要吵着喉咙痛了,当然,你这碎嘴子不说话也挺好的。” 周攸文当即毫不犹豫地挥拳锤了一下沈渚清的膝窝。 带着精巧的力道,使沈渚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恼羞成怒,掐着周攸文后脖颈摇晃,威胁道:“你想死,爷们儿成全你。” 蓝宣卿觉得有意思,于是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自己和后面的三人,比着剪刀手自拍了一张。 等他查看照片时,却发现原本近距离吃瓜的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看向镜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笑,一只手拿着辣条,学着他的样子对镜头比耶。 蓝宣卿惊讶地转过头。 宋怀瓷已经站起来,分开两个人的小学生式打闹,说道:“挑好了就结账去吃饭吧。” 周攸文抱着零食放在结账台,沈渚清想起自己的烟也抽完了,于是让老板给他拿了包二十块钱的香烟。 老板笑着把烟放在台上,问道:“一起是吗?” 宋怀瓷打开付款码:“对。” 三人刚想阻止,老板已经利索心算,说道:“四十三哈。” 宋怀瓷顺势成功付款。 沈渚清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老大,我把钱转你,我本来想自己付的。” 周攸文也点点头。 他本来也是想自己付的,不然也不可能拿这么多东西。 宋怀瓷不是很在意,选择性忽略两人的话,问蓝宣卿:“哪个是我的?” 蓝宣卿还在欣赏那张照片,闻言拿起两瓶不同品牌的可乐,说道:“两瓶都是,哥可以尝尝喜欢哪种。” 老板帮忙把东西装起来,周攸文买的东西最多,于是自觉拎起袋子。 宋怀瓷拿过一瓶可乐走出便利店,向村口走去。 蓝宣卿跟在身边,说道:“据说两种可乐有不一样的口感,哥可以试试有没有区别。” 反正他是没喝出来。 宋怀瓷起了兴趣,可看着密封的盖子又犯了难。 上次是杜姐给他倒在杯子里的,导致宋怀瓷完全不懂该怎么开瓶盖。 他尝试拔开瓶盖,瓶盖纹丝不动。 他尝试转转瓶盖,却也不似机关那样,完全转不动。 他习惯性看向蓝宣卿发起求助。 这是连宋怀瓷自己都没发现的惯性依赖。 蓝宣卿说道:“哥刚才的方法是对的,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用力转开,会比较紧,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水汽跑漏。” 他说着,手里轻松拧开了另一瓶可乐。 宋怀瓷再战。 他捋捋瓶身上的水珠,抓住红色瓶盖,根据蓝宣卿的示范,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微微用力,果然随着一声清爽的呲,瓶盖被成功打开。 宋怀瓷将瓶子凑到鼻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里面的气泡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好像连它的味道都带着气泡,鼻腔里感觉通通的痒痒的。 宋怀瓷浅尝一口。 丰富的气泡在口腔里乱窜,像在开一场狂欢派对。 不是很甜,更多的是气泡口感。 宋怀瓷舔舔唇,感觉跟杜姐拿给他的不太一样。 蓝宣卿紧紧盯着探出来的舌尖,舔了一下唇沿后又躲回去,留下一小片水润光泽。 会对宋怀瓷犯错是人之常情。 蓝宣卿便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宋怀瓷,想再看一遍宋怀瓷探舌的反应。 “哥,尝尝这个。” 宋怀瓷依言接过,把刚才那一瓶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拿过可乐,看着宋怀瓷拧开瓶盖,将瓶口抵在唇瓣上。 柔软的唇瓣因为受到挤压变形,褐黑色的液体漫入口腔,甜味紧随其后,绵小的气泡存在感不高,反而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留在口腔里。 宋怀瓷又喝了一口。 嗯,这味道才对。 蓝宣卿也再次如愿以偿看到宋怀瓷的下唇微微内敛,舌尖回味般扫过唇瓣,感受着停留在唇瓣上的甜味。 爽了。 蓝宣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这种甜腻的饮料,但白月光新鲜喜欢,那他也愿意配合,陪他尝试。 他看得出来,宋怀瓷选择了当百事党。 那这瓶多出来的自然由他解决,合情合理。 宋怀瓷似乎也默许了蓝宣卿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反应,默认自己的选择。 反而是走在后面的周攸文大受震撼。 他拉拉沈渚清的袖子,小声惊讶道:“他俩在一起了?” 沈渚清看着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冷漠道:“可能吗?老大这根木头会开花?” 沈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周攸文拎着的袋子,把烟揣进自己兜里。 周攸文说道:“那宣卿哥还喝老大的水!老大喝过诶。” 沈渚清看他,淡定道:“你没喝过我的水?没用过你哥的勺子?你哥还穿了老大的衣服呢。” 周攸文反应了一会,随即恢复正常:“那没事了。” 这时,沈渚清揽过周攸文的肩膀,小声说道:“诶攸文,来打个赌。” “什么赌?” 沈渚清看着前面并肩的两个人,咧唇笑道:“就赌老大多久会被蓝宣卿追到。” 周攸文撇嘴:“好没意思。” 但看着蓝宣卿再次牵上宋怀瓷的手,他笑容揶揄,话锋一转:“但也不是不行,你赌多久?” 沈渚清推敲了一下,说道:“老大跟蓝宣卿回家‘见父母’,说不定是个发展关系的好机会,我感觉这个月能成。” 周攸文瞪他:“你怎么把我的答案说了?你是早就知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来跟我打赌,骗我钱吧。” 沈渚清被拆穿了也不慌,说道:“什么话?别这么想哥。” 周攸文见他嘴硬,于是说:“我赌十天,你输了得请我吃大餐。” 沈渚清欣然同意,说:“可以,如果你输了你重新给我买个探测仪。” 周攸文算是看透了,一把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掀下来,说道:“呵,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在惦记你那个被我拿走的探测仪!小气!” 沈渚清悠悠说道:“你要坑我一顿大餐,我只要一个探测仪,不过分吧?” “你想得美。” 说完,周攸文往旁边连撤几步,跟沈渚清拉开距离。 走到村口,那几个小孩居然还没走,反而都围在车旁边玩鬼抓人的游戏。 那个外向的小男孩注意到宋怀瓷他们回来,诉说着自己的英勇:“你们回来了?我们怕其他人把车刮坏了,就在这里等你们,没有让其他人靠近喔,不信你也可以看看车。” 小男孩玩得脸红扑扑的,寸发也被汗水打湿,可眼睛却亮亮的,透着认真。 宋怀瓷朝蓝宣卿伸手,对小男孩说道:“好孩子,多谢你们。” 蓝宣卿心领神会的把那一小包餐巾纸放在宋怀瓷手里。 宋怀瓷抽了一张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说了一句谢谢,双手接过那张纸巾,跑到那个小女孩身边,把纸递给她,又抬手指向宋怀瓷,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渚清已经上车启动车辆,宋怀瓷便把纸巾还给蓝宣卿,拉开车门上车,从里面挪了挪。 蓝宣卿自觉上车,说:“我以为哥会把纸巾都给他们。” 宋怀瓷按下车窗,看着那群小孩,说:“是你的东西,而不是我个人的,不应该由我自作主张,借花献佛。” “我不介意。” 宋怀瓷看见周攸文走到那群小孩前面,拿出两包辣条给他们,他们就叽叽喳喳说着谢谢哥哥。 宋怀瓷勾起唇,说道:“这不是你介不介意,不管是对谁,他人的终究是他人的,谁都不应该将对方的东西占为己有,就像攸文的人类猫条,我的权力可以让他直接拿几包给这群小孩,但这不是我的东西。 尽管是我付的钱,但这份东西是我送给攸文的,自然也应该由他自己作出决定,是否赠予他人,而不是由我强取豪夺。” 沈渚清忍不住回头看向宋怀瓷。 勾唇展笑。 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 等几人用完晚餐,沈渚清问起宋怀瓷的安排,宋怀瓷说:“直接送我回去就好,接下来的四天我不在这里,你们关注一下楚沁何崎那边,顺便留意一下李明郝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楚总,她手里也有人手。” 沈渚清点点头:“等老大回来,我们也足够查出照片和日记的线索了,到时再跟老大总结复盘一下。” “如此甚好。” 蓝宣卿说道:“我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应该也要回公司,带我一个。” 宋怀瓷道:“有事要处理?我也过去。” 蓝宣卿摇头:“只是交代点事情,让他们利索点办好,回来方便处理,哥先回去收拾行李吧。” 宋怀瓷犹豫一番,最后选择相信蓝宣卿的能力:“好。” 几人便上了车,先把宋怀瓷送回去。 周攸文坐在副驾驶很快睡了过去,宋怀瓷也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睡颜柔和,呼吸平缓。 车内陷入寂静,只剩轻缓的车载音乐悠悠悦耳。 蓝宣卿陪着宋怀瓷在外面走了一天也有点疲累,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给沈渚清作伴,以免车厢过分安静,司机的意识随着松懈,从而酿成大祸。 蓝宣卿便继续处理工作。 他把键盘声打开,让沈渚清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再时不时抬头,帮忙看看车况。 宋怀瓷眯了一会儿就醒了,耳边传来哒哒的低闷键盘声。 他看向专注打字的蓝宣卿,车窗外,各店铺的霓虹灯恰好在这时逐渐亮起。 时机很恰巧。 蓝宣卿对车窗外的美丽视而不见。 见得多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可落在宋怀瓷眼里,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神圣感与惊艳。 仿佛神之一笔。 像一幅色彩单调的油画,画手在清冷的天使四周涂抹上鲜艳的色彩,让天使变得更加鲜活,丰富了画面张力,让天使更具生命力。 下一秒,「天使」转头看来,放下手机。 车辆正好驶入隧道,车内陷入昏暗,只有隧道内的路灯微微照亮车厢。 宋怀瓷感受到有一只手覆了上来,另一个人的气息接近,那对漂亮的黑曜石浸上车窗外的光芒,显得温柔缱绻。 “哥怎么醒了?” 宋怀瓷的心脏错漏一拍,适应昏暗的眼睛看见他拉近的距离。 得寸进尺的惫懒鬼。 那双眼睛陷在昏暗里,仿佛带着侵略性,像在看着什么所有物。 宋怀瓷被他看得不太适应,便抬手扫上他的脸侧,微微用力将那道目光推开,轻斥道:“放肆。” 这道声音也被沈渚清听见。 沈渚清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可恶,什么都看不到。 蓝宣卿别着头,舌尖扫过唇内,呼吸都变轻了,伸手摸了一下被宋怀瓷触碰的地方。 心脏迟钝地快跳,耳尖跟着不争气地热起来。 这人又在勾引我。 他深深呼吸,重新转头看向宋怀瓷,手掌再次覆上对方手背,钻过指缝,轻轻交扣。 声音隐约透着委屈,以及隐藏起来的占有:“哥打我。” 宋怀瓷被他的碰瓷行为惹出轻笑:“我何曾打了你?” “刚刚。” “我只是推开你。” 蓝宣卿摇头,耍起无赖:“你打我了。” 车辆驶出隧道,宋怀瓷看向窗外闪过的商铺,说道:“我不曾打你。” “好吧,你不曾打我。” 宋怀瓷转眼看他,发现蓝宣卿也扭过了头,好像在闹脾气。 他看向依旧交叠的手。 闹脾气? 宋怀瓷开始怀疑。 我打他了?难道是之前打顺手了没留着力? 不应该啊。 “痛吗?” 当然不痛了,就跟羽毛扫过来一样,哪里会痛。 蓝宣卿却转过来看着宋怀瓷,不诚实地点头。 很神奇,宋怀瓷居然上当了。 交扣的手背从掌心里溜走,继而,温热的指尖抚上脸侧,轻按几下,问:“这里?” 喉结滚动,蓝宣卿再次点头。 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伤处”,宋怀瓷说:“我下次会注意点。” 沈渚清对蓝宣卿的装模作样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巴掌都没响呢就痛了? 老大这是真上头了?这就信了?! 还注意点,难道不是应该说我会改吗? 怎么,扇人大嘴巴子是会上瘾吗? 救命,死攸文怎么这个时候睡了,快起来跟我一起受罪啊。 第86章 幸福攸乐的攸 宋怀瓷被送到别墅门口,闸门因为感应到蓝宣卿身上的身份门禁卡而自动打开。 这辆陌生的宝马顺利地驶入别墅区,在宋怀瓷家门前停下。 蓝宣卿下车给宋怀瓷开门,对宋怀瓷说道:“早上九点三十的车,哥记得跟吴叔说一下,他会给你安排的,要提前一小时出发,半小时到那里最好。” 宋怀瓷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前整整一个小时,但还是点头应好。 路灯发出幽光,照在蓝宣卿发顶,他忽而扬唇笑起来,说道:“明天高铁站见。” 宋怀瓷笑道:“明天见,去吧。” 蓝宣卿上车,按下车窗对宋怀瓷挥挥手:“进去吧哥。”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同样朝他挥手告别。 沈渚清受不了两人这黏黏糊糊的调调,一脚油门径直离开。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演偶像剧呢。 看着车辆远去,宋怀瓷打开手机,给吴叔发去消息:「吴叔,我在门口,带我去趟商场吧。」 收到信息的吴叔有点意外,生怕宋怀瓷在外面等太久,跟客厅里的杜姐说了一声就赶紧出门。 一开门就看见宋怀瓷的背影。 吴叔把门关好,说道:“怀辞稍等哈,我去开车。” 宋怀瓷温声道:“不急,慢慢来。” 等吴叔把车开出来,他帮宋怀瓷拉开车门,问道:“怎么没有顺路去商场呢?忘了?” 宋怀瓷坐进车里,说道:“我担心他有负担,想自己去,不带他。” 吴叔懂了,关上车冂,坐在驾驶座系安全带,说道:“嘿,蓝秘书看起来是像不好意思占人便宜的那种小伙。” 宋怀瓷笑着,问道:“送礼,吴叔有什么好建议吗?” 吴叔一边启动车辆一边思考,给出自己的建议:“之前我家小子去见小悦爹妈的时候,我让他带了一大盒车厘子去,科迪亚的,老甜老脆了,我老婆还让带了套护肤品过去。” 宋怀瓷果断采纳:“车厘子吴叔有推荐吗?” 虽然他不懂车厘子是什么。 吴叔说道:“哎呦,这个季候的车厘子可错季了,我之前是托朋友空运过来的,小李在b市那边好像有朋友,您可以问问她。” “好,先走吧。” “好的。” 宋怀瓷找到李姐的微信,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传来李姐的声音:“喂,怀辞啊?怎么了?老吴落下什么了?” “不是,明天要去蓝秘书家中拜访,我想给长辈送点礼物,听吴叔说起车厘子,你在b市那边好像有朋友,便来问问可有门道。” 李姐想了一会儿,如实说道:“有是有,但不确定这个季节有没有呢,我去帮你问一下,我觉着悬,别盼着了。 咱去买点燕窝或者阿胶什么的更好,我们家闺女去见朋友家长的时候好像都没带点什么,不过和女婿家见父母的时候就带了一盒罐装燕窝,亲家开心得不行。” 宋怀瓷觉得靠谱可行,干脆向李姐说出自己的购物清单。 李姐听完,便让宋怀瓷去百货商场时去b楼看看,可以去把阿胶和首饰什么的买了,护肤品和燕窝可以等去了b市买,免得被扣在高铁站或者燕窝化了。 家有李姐,宋怀瓷很安心。 挂了电话,宋怀瓷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护肤品的类型,根据推荐选中一套品牌水乳,做好了攻略,准备明天去线下店购买。 车辆驶入停车场,吴叔把车停好后便带着宋怀瓷乘坐电梯上楼。 等电梯门打开,宋怀瓷暗自惊讶。 好大的厅堂。 商场一楼空间很大,各种柜台商铺应有尽有,楼层的扶手电梯互相穿梭,看起来四通八达的。 暖白色作为商场主色,香槟色的灯光碰撞,与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一种奢华向荣的景象。 吴叔带着宋怀瓷走到一家首饰店,身穿黑色裙装的店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道:“您好,有什么能帮到您?” 宋怀瓷对这份热情服务感到满意喜欢,像店小二在热情招揽顾客进店吃饭。 他眉眼弯弯,温声说道:“我要挑些项链类的饰品。” 帅哥诶。 店员向一侧柜台请手。 宋怀瓷走过去,她跟在身侧问道:“您是要送给谁呢?我可以给您做推荐。” “送朋友的长辈。” “那您可以看看这块,这一片区域的都是金饰,长辈会更加喜欢。” 宋怀瓷看中一枚牡丹样式的项链,吴叔见他目光逗留,于是指着那条牡丹项链问道:“小妹,这个是几克的?” “加上链子是7.3克哦。” “四个九吗?方便给我瞧瞧不?” “当然可以。” 她打开柜台,将那枚项链取出来,转过去,背面的钢印显示足金999。 吴叔点点头,又问道:“小妹啊,你们这儿是一口价还是按克啊?” 店员耐心回答:“是按克计价,您可以看看上面的标签。” 她翻过上面缀着的标签,标签上显示着项链名称、克价和手工费。 宋怀瓷听得有点懵,只能默不作声,乖乖看着吴叔发挥。 听了一会儿,宋怀瓷发现自己记下来,就是还是有点听不懂。 他果断选择转移目光,看向店内的其他饰品。 嗯,都挺好看的。 嘿,这个银的也不错。 还有寄名锁? 寓意不错,给攸文买一个。 他看向店内另一名店员,发现对方正看着他,手机侧举在柜台上,黑色的镜头刚好对着他这边,偷感十足。 发现宋怀瓷看过来,店员赶紧把手机放进来,对宋怀瓷礼貌微笑。 好拙劣。 宋怀瓷选择大人不计小人过,温柔笑起来,说道:“可以过来一下吗?” 店员走过来,宋怀瓷指着里面的长命锁,说道:“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 店员将长命锁拿出来,宋怀瓷认真看看形状样式,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吴叔。 他并不打算擅自做决定。 钱可以花得多,但绝对不能花得亏。 吴叔还在砍价,讨完克减砍工费,专业气势十足。 宋怀瓷抬手示意这名店员稍等,迈步走到吴叔身边,轻声说道:“算了吴叔,这款式也老了,买了估计也不讨喜,既然她难做,我们也不要为难她了,旁还有别的店,换一家看看吧。” 吴叔全听宋怀瓷的,闻言就跟着宋怀瓷往外走。 那个手里拿着长命锁的店员连忙示意她留住人。 我瞧他喜欢我这个!我这一单还没成呢! 手里拿着金项链的店员赶紧把东西放回柜里,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宋怀瓷,扬起职业微笑,说道:“客人别急,别家可没有我们这家优惠大,而且我们今天克减活动大,您去别家都没有,再看看再看看。” 宋怀瓷表现得怀疑犹豫,半推半就的走回柜台前。 店员还挪来两张椅子让宋怀瓷他们坐。 到手的业绩可不能飞了。 见两人坐下,她便继续说道:“那我们的克减加上这手工费是八百,就是我们的优惠了。” 吴叔感觉可以了。 不然原本这手工费八百三十呢,小丫头硬得不行,怎么磨都磨不动,好说歹说才优惠了三十块。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六百。” 吴叔震惊看他。 店员笑容僵硬:“先生,我们这儿没有这先例。” “那就是有通融的余地,我们还买,送家长肯定不能只有一件吧。” 吴叔算是看透了,他家怀辞是真给力啊。 他附和道:“是啊,我们又不是不买别的,通融通融,都不容易嘛,因为这一件导致其他的没卖出去这不就亏了?” 宋怀瓷看着她的胸牌。 「店长」,肯定权力不低吧。 店长手一挥:“行吧,这是我私人给你们两位的优惠价,换了其他人我很难给的,看您帅才争取一下,两位可以看看再要哪件。” 言已至此,宋怀瓷也不介意说点好话:“姐姐长得漂亮,人也善良,能遇见姐姐这么照顾我们才是我们好运了。” 被帅哥夸漂亮谁不开心呢? 店长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的欢喜。 吴叔也是佩服得不行。 原本总算起来应该七千多的东西愣是被宋怀瓷砍成了五千九左右。 宋怀瓷站起来,指了指店员手里的长命锁,说道:“还有这件,算算价结账吧。” 没了? 店长有点不嘻嘻了。 就没了? 不是说送长辈肯定不能只送一件吗? 宋怀瓷从来都不觉得面红耳朵热,看看时间对吴叔说道:“抓紧时间,我的行李还没收拾。” 吴叔便问了一些问题,利落砍价,宋怀瓷利落付钱,打包后直奔下一家。 购买阿胶的过程十分顺利,吴叔对这方面也了解充足,基本不用宋怀瓷费什么口舌,只负责坐享其成。 待回到车上,时间也已经八点多了。 宋怀瓷想了想,让吴叔开车直奔陈若茗的公寓。 陈若茗感觉自己已经被工作吸干了精气,一到家就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笃,笃笃。 听见敲门声,陈若茗使唤周攸文去开门,周攸文虽然今天什么都没做,但也累着了,于是踢踢沈渚清,使唤他去开门。 沈渚清瞪他一眼,起身开门。 拉开门就看见宋怀瓷和一名中年男人站在外面。 “老大?!” 陈若茗的天线成功捕捉关键词,一个鲤鱼翻身冲到门口。 看见外面的人果然是宋怀瓷,陈若茗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开心,说道:“宋总,您怎么来了?要进来坐坐吗?” 宋怀瓷仿佛可以看到陈若茗身后摇得跟螺旋桨一样的尾巴。 他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来送个礼物就走了。” 礼物? 吴叔笑容和蔼地把单独包装的小礼袋递给陈若茗。 陈若茗一眼就看见礼袋上面的珠宝品牌 Logo,连忙伸手推回,说道:“宋总这是干什么?不要这么破费。” 宋怀瓷声音温和,说:“是送给攸文的小玩意,不值钱,安心收下。” 吴叔再次递出礼物,陈若茗严肃地推回礼物,说道:“宋总愿意给阿文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就很感激了,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在外面乱来,又瞧不到他的状况,现在能进到碧上,我真的很谢谢宋总,这份礼物我们绝对不能收,太贵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礼。” 宋怀瓷看着他,语锋一转,眸色落寞,唇边的浅笑看上去有些窘迫,轻声说道:“抱歉,我只是擅自把攸文当作弟弟,看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就想带给他,希望不会给你带去冒犯和麻烦。” 陈若茗哪舍得看宋怀瓷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暗自怪罪自己嘴笨,话都说不明白,连忙摆手道:“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总很好,只是这个东西太贵了。” 宋怀瓷拿过礼物,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看他,伸手接过礼物。 陈若茗感觉很不好意思,却也按捺不住的开心。 宋总怎么这么好!还会给下属买礼物!而且亲自送过来! 是天使吧! 论自己偶像突然出现在门口,只是为了给自家弟弟送礼物的惊喜感! 天,什么梦一样的场景! 太不好意思了吧!这个牌子的东西很贵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宋总是天使! 公司里那群嚼舌根的人一点都不知道宋总到底有多好!就知道污蔑宋总! 宋怀瓷见沈渚清识相,知道跟自己打配合收下礼物,心情不禁好些,主动开口告辞。 陈若茗要送他下楼,却被他婉拒。 “不用麻烦了若茗,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还要拜托你帮我盯着汶海和岐雷,有你为我分担,我真的轻松了很多,你做得很好,有你这方面帮我,我很安心,多谢你。” 陈若茗顿时心花怒放,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没、没关系的宋总,谢谢宋总的礼物,我我很高兴能帮上您!” 宋怀瓷觉得有趣极了,朝他歪头笑笑后才带着吴叔离开。 陈若茗看得呆了。 宋总好好看…… 沈渚清看向手里的礼袋,里面有一个小礼盒,看起来应该是首饰一类的。 他拍拍陈若茗的肩:“记得关门。” 他走到客厅,周攸文说道:“我好像听见老大的声音。” “嗯,老大特意给你带了礼物过来。” 说着便把礼袋递给他。 周攸文惊喜地坐起来,接过礼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很漂亮。 周攸文没急着拆开,而是招呼着沈渚清给他录视频,记录下这一刻。 “我就知道。” 陈若茗早已先一步打开了相机录制:“拆开看看,宋总特意给你买的。” 周攸文攥攥手。 除了生日,平常很少人会给他莫名其妙送礼物,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生日节日外的礼物。 有点紧张期待。 他拉住下面的抽带,把内盒缓缓抽出来。 一枚精巧的银锁躺在黑色的海绵垫上,是很常见的款式,中间有个福字。 三人对这份礼物都有点意外。 周攸文小心翼翼地拿出银锁,下面的三枚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周攸文眼睛亮亮的,珍重地看着这枚长命锁,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镂空设计。 “攸文。” 周攸文讷讷地抬头,沈渚清把礼袋里的贺卡递给周攸文:“上面有字。” 周攸文轻轻把长命锁放回盒子里,接过那张贺卡。 贺卡是白金的设计,上面有浮雕的花痕,还有品牌的logo。 漂亮工整的楷书写下真挚的祝福: 「幸福攸乐,平安无忧」 周攸文扁扁嘴,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他吸吸鼻子,把贺卡内容怼到镜头前,欢快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大送我的哦!不是生日礼物,也不是节日仪式。” 他把贺卡移开,精致漂亮的脸怼近,蓝眸浮着灿烂神彩,像藏着星星的糖果罐,亮晶晶的。 “是专属于我的礼物!是老大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他拿起长命锁,动作轻柔地将锁比划在脖子前,向镜头得意的炫耀,又招呼着沈渚清帮他戴上,千叮咛万嘱咐他动作一定要轻,不要弄坏他的礼物。 沈渚清扬笑:“知道了。” 戴好长命锁,周攸文又凑到镜头前面摇摇身子,三枚小铃铛便发出轻轻的叮铃声。 陈若茗看着他开心,忍不住也跟着高兴。 周攸文嘚瑟地叉腰,对镜头说道:“周攸文的攸,是幸福攸乐的攸, over!” 听到这话,陈若茗一时有些感慨,慢半拍地结束了录制。 车上。 宋怀瓷看着陈若茗发来的视频,看着视频里神采飞扬的周攸文,他笑得温柔,忍不住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把视频分享给蓝宣卿看。 几分钟后,蓝宣卿回复道:「他很可爱,幸福攸乐,平安无忧,这也是我的祝福。」 第87章 氤氲的通话 大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杜姐的注意。 她走上前,发现是宋怀瓷和吴叔回来了,正在入户处换鞋。 杜姐帮宋怀瓷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关心道:“回来啦,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宋怀瓷摇摇头,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他发现客厅桌子上有个袋子,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杜姐把鞋拎起来,准备放到洗衣房,听见宋怀瓷这么问,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怀瓷是在问桌子上的袋子,应道:“那个啊,是防撞角。” 宋怀瓷奇道:“防撞角?” 吴叔走进客厅,解释道:“怀辞那个病不是不能磕碰嘛,我们就想着这屋里的边边角角磕到了都容易淤,小李就买了点防撞条,贴在桌子角啊柜角啊,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宋怀瓷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透明的软硅胶护角,既不会影响家具的整体美感,又能起到防护作用。 他拿起一枚防撞角,指尖漫不经心般按压着有弹性的硅胶角,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正发着胀,暖暖的,像一枚装满热水的汤婆子。 吴叔又说道:“但是这毕竟是怀辞的屋子,我们不好自作主张,就等你回来看看要不要贴。” 宋怀瓷其实觉得他们有点楚弓遗影了。 从前那么久不也过来了,何至于如此? 如此费心,如此用心,如此小心。 “贴上吧。” 他笑着,眸光柔和,看向吴叔和走过来的李姐杜姐。 “多谢。” 吴叔抚掌:“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动手动手。” 宋怀瓷说道:“我也来帮忙。” 杜姐笑道:“不用你,怀辞跟李姐上楼收拾东西吧,行李不是还没收拾吗?收拾完早点睡,明天还得坐高铁呢。” 吴叔赞同地点点头:“明天几点的车啊?” 宋怀瓷说道:“九点三十。” 杜姐掰着手指算时间,说道:“那我八点叫怀辞,吃完早餐抓紧出发,九点到高铁站。” 李姐也说:“咱们七点左右过来差不多。” 吴叔一边撕掉护膜,把防撞角贴在桌角,一边说道:“从这过去高铁站大概四十分钟,不近,秋冬早上可能有点冷,得穿件外套吧,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么样,要不要带多几件外套?” 李姐立刻做出安排:“我一会熨件风衣,不不不,别了,我先去把行李箱取出来。” 宋怀瓷听着三人的细致安排,看着李姐匆忙离开的背影。 这就是一家人吗? 从前若要出使何处,自有家丁丫鬟替他收拾行囊,他读几章书的时间,行囊就收拾好了。 不用他刻意嘱咐,也没有人在身边碎碎念着这些琐事。 很稀罕的体验。 他用了很大的努力才让自己脱离对这份温馨的眷恋,转身上楼。 宋怀瓷之前搜索过见朋友的父母该穿什么,他从衣柜里挑了几件颜色清浅的衬衫和休闲宽松一些的长裤,配饰就随便挑了两三件银饰。 又拿了几件贴身衣物可以替换,他便看着床上衣物沉思。 应该可以了。 笃,笃笃。 “进来吧。” 李姐推着行李箱进来,看着床上的衣服问:“只有这些吗?” 宋怀瓷笃定地点头。 李姐无奈摇摇头,又从衣柜里收了两套睡衣:“晚上不用穿了?” 又拿下两件风衣大衣:“这两件晚上冷的话可以穿,别感冒了。” “鞋和袜子我一会儿给你拿,也要装进去,不要穿别人的袜子,这样不好,鞋也要换,带两双吧。” “感冒药、肠胃药、发烧药什么的也要拿,免得过了个城市就水土不服,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 宋怀瓷乖巧听着嘱咐。 李姐把衣服一件件叠起来收进透明的收纳袋,再整齐地归类,放进行李箱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充电器也要带着,看看笔记本平板要不要带,要带我也给你装进去。 我啊,还给怀辞买了几条一次性浴巾,蓝秘书家里只有他父母住,顶多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洗浴用品,去住酒店咱也可以用上。” 宋怀瓷看着李姐,看着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人不像李姐了,但又想不出像谁,好像应该是熟悉的人,又好像从来没见过。 身上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亲近,又产生了一丝畏怯。 是谁? 李姐还在叮嘱着他注意安全,这让宋怀瓷不禁想着:家人都会这样吗?家人就是这样的吗? 将一句话翻来覆去、颠来倒去,不厌其烦地说着,说上两遍、三遍、十遍,生怕他忘记一般耳提面命地嘱咐着。 若是之前,有人在他身边这么念叨着,宋怀瓷早该烦了,挥手将人斥退。 可现在他却仔细听着,笑盈盈地点头,应着:“好,我记住了。” 宋怀瓷蹲在李姐身边,帮着把收好东西的收纳袋放进行李箱里,感慨道:“李姐很像我一位故人。” 李姐抬头看他,手里继续忙着,问:“是谁啊?” 宋怀瓷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但她如果还在,应该跟你一样,很担心她那一去不回的孩子。” 李姐再次抬头看他,看着他眼里的平静。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处结了冰的湖面,掀不起任何波浪涟漪,就这样静静的、死板的凝冻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谁都无法透过厚厚的冰面,窥见湖底那不安分的暗涌。 宋怀瓷依然说着:“我不太知道她的性情,只知道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还有点学识。 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人穷,依然坚持着「谦逊内敛是女子美德,会点女红更好」的想法,所以像她那样读点书识过文的女子是极罕见的。 但她福气不好,早早就死了,我也只听其他人说过她,说过她那个上进争气的孩子。 ……我也常常想,若她还活在世上,她的孩子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拼命地活着、争着、斗着,一家子挤在乡下破屋里过自己的土日子。 如果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没回家去了,她会不会忧心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跪在土地庙前念着求着保她孩子平安。”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对李姐笑道:“所以我也有些庆幸,她早早就死了,不用为她远行的孩子挂忧,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过不好,也不用日日盼望着游子何时归家。 如此也好。” 宋怀瓷笑着,可脸上就像被扣了一张面具,没有往日那样鲜活,带着一些李姐看不懂的情绪。 李姐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乡下农村许多地方过于封建,常常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与其会读书识字,不如在家里帮着分担一点农活。 李姐也不是没见过。 “还是会担心的,人死了啊,就可能变成天上的一颗星,变成了一条虫子,甚至那个魂还留在世界上,她可能就那样看着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优不优秀、上不上进都无所谓了,只要孩子过得好,就是一个母亲的愿望。” 宋怀瓷一时怔愣。 片刻后,他扯唇笑了一句,转移开了话题:“我去洗漱。” 李姐点点头:“好的。” 宋怀瓷迈进卫生间,一套干爽的睡袍整齐放在台面上。 他抚上睡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唤回他的注意。 是蓝宣卿打来的。 电话接通,蓝宣卿的声音传来:“哥。” “怎么了?到家了?” 宋怀瓷的声音有点闷,还带着轻微回响。 “嗯,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宋怀瓷拧开花洒试试水温,应道:“收拾好了一些,李姐在帮我收尾。” 听见对面回荡的水声,蓝宣卿仿佛也置身氤氲闷热的浴室,他忍不住舔舔发干的唇,一边解开刚穿好的睡衣,一边迈步离开卧室。 “哥有带洗浴品吗?” 宋怀瓷怕手机湿了,歇了淋浴的心思,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脱下穿了一天的衣服,应道:“带了浴巾,牙刷什么的酒店应该都有。” 他迈进浴缸里,温热的水随着他坐下而溢出,哗啦啦落在地上。 宋怀瓷舒适地轻叹一声。 仗着区区一块电子类产品,反正对面人也看不到的心理,宋怀瓷把手机放在摆台上,闭上眼睛,享受热水为他缓解疲惫。 可惜在打电话,不然他一定要淋浴打沐浴露。 蓝宣卿的声音有点喘,低哑地说:“酒店不干净,哥住在我家吧,我家有多余的房间。” 当然,也可以跟我一起。 浴室里,沾上粘稠爱意的黑眸直视着电话上的「瓷」字,喘息克制而压抑,胸膛重重起伏着,连呼吸都染上说不清的味道。 “不必麻烦,宿下还是过于打扰了。” 妈的。 蓝宣卿听见电话里水流被拨动的声音,忍不住咬住后槽牙,在心里暗骂。 “没关系,我父母不介意,他们很欢迎你,会很想留住你,不然他们会觉得待客不周,感到为难的。” 宋怀瓷那边没了动静。 半晌,他才就着蓝宣卿的话说:“好。” 注意到电话里传来蓝宣卿略显凌乱的呼吸,宋怀瓷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不好意思,我舒服得不行。 蓝宣卿腹诽道。 “在夜跑。” 宋怀瓷不疑有他,只觉得年轻好有活力,在外面走了一天居然还有心思跑步。 蓝宣卿匆匆道:“挂了,我回家洗漱。” “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蓝宣卿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蹭宋怀瓷的联系界面,喃喃道:“哥……” 想见你、想抱你、想在你身边。 哥,你什么时候才会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才懂我们这样是叫暧昧。 我的风筝,何时才会回到我身边。 宋怀瓷对蓝宣卿的想法一概不知。 「木头」在泡完澡穿好衣服后走到客厅,发现吴叔和杜姐已经把整个家里有尖锐拐角的地方都贴上了防撞角。 宋怀瓷伸手戳戳。 软软的。 杜姐这时候也回到客厅,抽出医药箱,准备着一些应急的药物。 宋怀瓷便坐在沙发上看她准备。 杜姐也没事,便跟宋怀瓷叮嘱起来:“怀辞,这个是肠胃的,如果吃了那边的食物吃得不舒服不适应可以吃一片这个药。 这个是吃头痛的,感冒暑气都能吃,我给你分好,你觉得不舒服就拿一小包出来吃。” 宋怀瓷点头,享受此刻的惬意。 第88章 出发喽 八点十分,蓝宣卿被闹钟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把闹钟关掉,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的奥义。 人生下来是干嘛的? 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起床? 我想睡觉,哦不行,今天要回去。 随后,他给卫清彧发了条消息就起床换衣服洗漱。 今天蓝宣卿穿了一件白色短恤,外搭一件蓝白格纹的衬衫。 衬衫只扣了靠下的三颗纽扣,白色细制皮带围在外侧,抽出褶摆,整理细节。 卡其色的长裤搭配白色运动鞋,蓝宣卿还在裤子上别了两枚充棉的卡通小狗胸针,配上亚文化风格的浅蓝色贝雷帽。 一切准备就绪,蓝宣卿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然后元气满满地拉着行李箱下楼。 在路边一边啃早餐一边打车时,卖早餐的老板娘问他:“小宣啊,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去哪儿啊?还带上行李箱了。” 蓝宣卿嘴里咬着豆浆的吸管,听她这么问,蓝宣卿转转眼睛,调侃道:“带对象回去见父母。” 老板娘哎呦一声,音调上扬,似乎很是惊喜,笑颜似花:“好家伙,这可好呀,顺顺利利的昂,路上注意安全。” 蓝宣卿说道:“谢谢姐。” 他指指停在路边的滴滴,说道:“车到了,我先走了姐,生意兴隆。” 老板娘抬抬下巴,乐呵呵道:“得嘞,承你吉言了,去吧去吧。” 蓝宣卿上了车,报了电话尾号,车辆便向着高铁站驶去。 蓝宣卿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哥,醒了吗?」 宋怀瓷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过来,附文道:「醒了,在用饭。」 蓝宣卿点进照片,是最简单的白粥小菜,比较清淡适口。 他打开相机,对着车窗外拍照,发给宋怀瓷:「我出发了,哥别急,我会在车站入口等你。」 对方的回复很简约:「好。」 蓝宣卿便戴好蓝牙耳机,切到音乐软件准备听歌,宋怀瓷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等我。」 蓝宣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 指尖不留神点下播放,一首节奏轻缓的情歌流入耳内,轻唱着懵懂酸甜的爱恋。 如同一瓶夏日里柠檬味的气泡水。 蓝宣卿的唇角被这两个字勾起来,目光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心情愉悦,带着小期待。 爸妈会喜欢哥吗? 哥这么优秀,爸妈肯定会喜欢他。 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宋怀瓷! 车辆开了四十几分钟,在车站外停下。 蓝宣卿对司机说声辛苦便打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入站口等待。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进出的车辆以及路过他进站的人们。 差不多十来分钟后,一辆惹眼的红旗国雅驶入停车位。 蓝宣卿看见吴叔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迈下车,蓝宣卿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松弛的做了头发,配合着深紫色的缎面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出贵雅气质。 白色的丝巾侧绑在脖颈上,系出一枚环形蝴蝶结,任由一长一短的巾带落在胸前,在暗深色系上形成亮色点缀。 宋怀瓷手里还抱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车旁跟吴叔轻声说着话,眉眼里浸着笑意,看起来很是亲和温润。 几个原本要进站的青年不禁被宋怀瓷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气质吸去注意。 随之而来,蓝宣卿听见了几句窃窃私语: “是模特吗?我的天,有生之年也是遇上名人了?” “诶,还是说是哪个小糊咖啊?我都要为颜粉他了,是屎还是巧克力我一尝便知!” “如果是普通帅哥,你们说我上去要联系方式的成功率有多少?” “说这话?有福当然得同享了!你上不上?” 蓝宣卿轻飘飘瞥他们一眼,迈步走向宋怀瓷。 宋怀瓷发现他走过来,走近一步,伸手帮忙拉稳蓝宣卿身侧的行李箱,笑道:“久等了。” 蓝宣卿眼睛微弯:“刚到。” 吴叔帮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推给宋怀瓷,叮咛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说着又拿出一个袋子,把宋怀瓷手里的大衣折巴折巴放在袋子里,挂在宋怀瓷的行李箱上 宋怀瓷看起来很享受这种关心,脸上笑容更深:“好,回去吧,让杜姐李姐都回家去,开车小心些。” 吴叔又深深看了宋怀瓷几眼,像在送别自己的儿子,随后才不舍般上了车。 宋怀瓷拉着行李箱,和蓝宣卿一起走向站口。 蓝宣卿注意到那几个青年还挤在原地观望犹豫,还交头接耳着什么。 后牙轻轻磨了磨。 他直接伸手牵住宋怀瓷的手,指尖强硬地钻入指缝,与之相扣。 宋怀瓷看他,对这种牵法感到不适应。 就像…… 有人强蛮地闯入自己的领地,擅自占山为王,又肆无忌惮地宣扬着自己豪夺下的“战果”。 五指间,另一人的存在感很强。 掌心滚烫得仿佛能灼伤人。 甚至用了力,指尖隐约发着白,生怕他会甩开、会逃走般,将他的手掌强行捏在手里。 ……算了。 宋怀瓷任由他耍着莫名其妙的横,一手牵着人,一手推拉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 看着两人路过,那几个青年看呆了。 “啊?合着是别人男朋友啊?” “不是,这对儿颜值这么高吗?卡颜了吧?” “我刚刚本来还想去要那个蓝衣服的帅哥微信呢,只能说幸好没去,不然也太尴尬了吧!帅哥这么多,分我一个怎么了。” “求一个天赐帅气男朋友。” 蓝宣卿很开心。 因为宋怀瓷总会莫名地配合他,并且越来越迁就他了。 蓝宣卿感觉离追到白月光已经不远了! 加油蓝宣卿! 站口排着长队,蓝宣卿让宋怀瓷拿出身份证,带着人准备刷身份证过安检。 轮到两人时,宋怀瓷照着前面有样学样,把行李箱躺平放在传送带上,看着它被送进挂着黑色条帘的小空间里。 蓝宣卿回头看他,确认没有问题,于是站上安检台。 宋怀瓷看着只有一个像是门框但没有门板的框架,默默揣测着它的作用。 “好,过,下一位。” 宋怀瓷站上安检台,好奇地看着地铁人员拿着一个黑色的、像板子的仪器在他身前身后扫了一遍,又伸手按按他两侧的口袋。 这举动惹得宋怀瓷心中不喜,又因为礼仪礼矩,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愠恼,只是顺着地铁人员向前摆手,他便离开那方台子。 看着蓝宣卿帮他拿下行李箱,宋怀瓷才开口说道:“真真放肆。” 蓝宣卿不懂他为什么不开心,把行李箱递给他,先将人领走,免得堵住后面的人取行李。 他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说道:“那女子好无礼数,怎可伸手……伸手……越矩。” 蓝宣卿很快就搞懂了宋怀瓷的想法,解释道:“不是的哥,这是安全检查,是为了保证你、我、一车厢的人,甚至是整条高铁的人的安全。 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带的,有些人不懂,有些人知法犯法,很让人头疼的,所以需要做好检查,有些身体接触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还有一些人会将危险品藏在鞋底、贴身衣物里,或者体内,一旦带进车站车厢,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见人露出一副难以接受的拧巴表情,蓝宣卿觉得有点可爱和有趣。 这么重的洁癖? 他怎么没感觉到? 蓝宣卿捏捏宋怀瓷的手:“大人多多理解,宽容一二。” 他发现了,宋怀瓷骄得很,格外爱听这种“阿谀奉承”的软话。 果不其然,中书大人心情好了不少,矜持地点点头:“好罢。” 蓝宣卿带着宋怀瓷走到候车区,让人坐下来,问道:“渴吗?” “不渴,你可用饭了?” 蓝宣卿坐下来,说道:“吃了,不用担心。” 蓝宣卿指向进站口上方的显示屏,说道:“哥,你看,咱们的车会在十几分钟后开始检票,一会有广播播报,屏幕也会显示检票中,咱们要注意点,不要错过了。” 宋怀瓷懂了。 也不难嘛。 蓝宣卿考虑到整整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对宋怀瓷说道:“哥在这里,我去买水。” “去吧。” 蓝宣卿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几番犹豫,最后选择买了一瓶矿泉水。 肥宅快乐水还是不适合多喝,免得某人喝上瘾了。 为什么买一瓶? 当然要一起分享才好喝啊!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买回来的不是可乐,心里有些小失望。 一点都不懂我。 宋怀瓷干脆在手机上跟任海聊了一会合作规划,结束时正好也赶上车次检票。 “哥。” 宋怀瓷抬起头。 蓝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检票了,人很多。” 语气和动作都很自然,仿佛是在面对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宋怀瓷自然也十分理所当然地牵上了蓝宣卿的手。 “走吧。” 宋怀瓷跟在蓝宣卿身边,一起验票进站。 走向列车停靠站的路上人很多,蓝宣卿和宋怀瓷感受到许多异样目光刺来。 宋怀瓷还懵呢:我穿得太正式了? 蓝宣卿却很是得意骄傲:我白月光!好看吧?我的。 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乘坐一段电梯下去,视野豁然开阔,一辆辆高铁列车停靠在车道两旁。 宋怀瓷惊奇道:“像长虫。” 蓝宣卿被这话逗笑,一边带人往后走,寻找着对应列车,一边说道:“确实像,不过那个是肉的,这个是铁的。” 宋怀瓷左看看右看看。 一会看着下面的石子好奇它的作用,一会盯着轨道想这东西也会跑起来吗,一会又欣赏着站台尽头的景色。 负责操心的蓝宣卿则顺利找到对应列车:“哥,这里,小心空隙。” 看着站台和列车之间的空隙,宋怀瓷稍稍拎起行李箱,以免轮子卡住了。 走进车厢,宋怀瓷发现,这车跟平时坐的车不一样。 平常的车坐四个座,,这车却长长的,一行左右算在一起能坐上五个人。 蓝宣卿走到大件行李存放处,把两人的行李放在一起。 蓝宣卿是一个薄荷绿色的行李箱,上面有铝角装饰,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工业风,而宋怀瓷就是纯粹的纯黑行李箱,看过去就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苦命商务感。 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行李箱放在一起,有点另类显眼,还有点违和,但混在这一大堆行李箱里又觉得很正常了。 宋怀瓷回头看看行李箱,看向蓝宣卿问:“若有扒手?” 蓝宣卿找到两人的座位,让宋怀瓷坐在靠窗的位置,说道:“不会的,放心。” 这个位置很好,是一大片视野宽阔的车窗,没有任何间隔阻挡,可以很好的观赏风景。 宋怀瓷在位置上坐好,好奇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人也频频投来惊艳的注视。 卧槽!有帅哥! 嚯!还是俩! 即将踏上新旅程,宋怀瓷心情很好,便朝外面看向他的路人笑着。 有一两个E属性爆发的路人会高兴地朝他挥手。 卧槽?难道是哪个明星无私饭撒?! 看我热情回应! 宋怀瓷愣了一下,冁然而笑,挥手回应。 车外的路人乐开了花,捂着嘴笑,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又生怕自己错过班车,赶紧快走到自己乘坐的列车上。 蓝宣卿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又醋了,扯扯宋怀瓷的衣服,唤回“花心大萝卜”的注意。 “哥,我们午饭会出去吃,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 宋怀瓷认真想想,说道:“虾。” 本来冷着脸的蓝宣卿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边,说:“我们家是沿海城市,海鲜很多,哥可以放心吃,吃完午饭我带你去环岛骑行,去看海,傍晚还可以看到……” 话说了一半蓝宣卿却不再说下去。 「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吧,在此之前,你都不要走。」 可万一……看完之后你就走了呢? 宋怀瓷稍稍歪头:“什么?看什么?” 蓝宣卿摇着头,看向他时眉心忍不住皱起来:“我不想带你去看了,这样,你就一辈子不会走了。” 宋怀瓷玲珑心思,立刻听懂了蓝宣卿话里的意思。 他抬手按住蓝宣卿眉间的川字,语气温柔: “我不会走,你既不愿去,那便不去,无需难过。” “你不走吗?” 宋怀瓷含笑点头:“嗯,太贪心了,舍不得。” 蓝宣卿拉下宋怀瓷的手,握在手里牵紧,低声道:“好,不要走。” 共情力差劲的宋怀瓷压根不懂蓝宣卿所表达的情感,只是安慰道:“安心。” 列车开始播报通知,几分钟后平稳启动。 在研究小桌板的宋怀瓷又将头扭过去,看着车辆驶离站口。 阳光探进来,宋怀瓷不得已眨眨眼睛适应。 蓝宣卿看着看风景的宋怀瓷。 看着他因为愉悦而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受到阳光照射而更加白皙细腻的皮肤。 看着他朝气向阳,蓝宣卿入了迷一般被他吸引,身子靠近了一些。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的头发又长了一些。 是一次元自带的buff吗? 好神奇。 或者说,至今的一切都很神奇。 他看向握在掌心里的手。 他珍视的,用目光描出那只手的形状。 宋怀瓷……宋怀瓷……宋怀瓷…… “宋怀瓷。” 所爱之人转头看来。 阳光照亮他的发丝、脸颊、肩膀。 这一切、眼前这个人,简直就像阳光赐予他蓝宣卿的礼物。 “我们那里的月色很美。” 宋怀瓷以为蓝宣卿是在说他从前喜欢看月亮的习惯。 “我会期待的。” 看着宋怀瓷的笑眼,蓝宣卿也笑:“嗯,路途还长,困了可以眯一会。” 宋怀瓷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他的心仿佛得到了安定。 蓝宣卿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卫清彧。 「我们在路上了。」 第89章 见父母! 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下车时,宋怀瓷都有点蔫了。 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活跃兴奋变得平静,险些就皈依佛门了。 屁股坐得好疼。 蓝宣卿看着手机消息说道:“我爸妈在东站口等我们。” 宋怀瓷想起不久前李姐朋友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到西站口了。 宋怀瓷说道:“我先去一趟西站口,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跟他交接点东西,几分钟。” 蓝宣卿看看时间,放心不下宋怀瓷一个人在偌大的高铁站里乱跑,说道:“我跟你去,你人生地不熟,要跟紧我。” 免得被谁拐跑了。 宋怀瓷拒绝:“莫让令堂令尊久等。” 蓝宣卿不容拒绝地说道:“走吧哥,再推脱磨蹭就真的等久了。” 话已至此,宋怀瓷也不再多说什么,和蓝宣卿快步往西站口走去。 两个站口相隔较远,往返几乎需要横跨整个高铁站。 西站口外有许多揽客的司机,见宋怀瓷打扮鲜亮,不少人围上来准备“宰水鱼”。 宋怀瓷看见导台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对方也看见他,走上前来,想把手里的礼盒递给宋怀瓷。 可宋怀瓷和蓝宣卿身边挤着好几个司机,有些甚至动手拉人,想趁人判断力迷糊的时候把人拉到车上,顺水推舟成了一单生意。 感受到蓝宣卿和自己相牵的手紧了紧,宋怀瓷发现蓝宣卿被两个司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挤得蓝宣卿脚步都踉跄了。 宋怀瓷伸手拨开一人,把蓝宣卿拉回身边,冷了脸,温润的茶瞳染上厉色,被随意拉扯揽肩的厌烦伴着杀意,搅得他压眉斥道:“滚。” 别说几人被宋怀瓷眼里的凶光吓到,蓝宣卿也有了一瞬间恍惚。 那几个司机悻悻走开,有两个嘴里还嘟囔呢。 “神经病啊。” “别说了,小心他发病打你。” “老子怕他?” 宋怀瓷不屑计较,一轮呼吸间便重新扬唇,满面春风地走到中年男人身前:“宋怀瓷。多谢你跑一趟了。” 中年男人回过神,悄悄打量着宋怀瓷,把两份礼盒递给宋怀瓷,说道:“没事,芸銮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不要紧。” 宋怀瓷接过礼盒,当着中年男人的面给他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等对方的手机响起滴嘟一声,宋怀瓷才说道:“辛苦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带着蓝宣卿折返离开。 中年男人打开手机,看到宋怀瓷给他的辛苦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收了钱后就给李姐发去语音消息:“芸銮呐,你这小孩太慷慨,还另外给我发了钱,太不好意思喽。” 蓝宣卿和宋怀瓷一路疾走小跑,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到东站出口的牌子。 宋怀瓷停下来调整呼吸,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巾。 蓝宣卿也理理衣服,不想让蓝知蕴两人为他操心。 宋怀瓷注意到蓝宣卿头顶的帽子歪了,于是走近一步,伸手给他调整。 鼻尖钻入清柠香,眼前是带着弧度的唇。 蓝宣卿的呼吸慢下来,变得轻缓。 他在帮我整理帽子诶! 宋怀瓷捏捏帽子上的猫耳。 哦,是布的,不是精怪妖耳。 宋怀瓷有点失望。 这人怎么还藏着掖着?他又不会嫌弃他是魅妖狐精,怎么还不坦诚? 罢了,宋怀瓷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蓝宣卿既然不愿说,那应该是族群规矩或者还对他不放心吧。 话本里不是都说吗? 狐妖向人类坦白身份后,人类要么负心抛弃,要么贪婪斩尾。 谨慎点好,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宋怀瓷帮他把帽子重新戴好,问道:“这样可以吗?” 蓝宣卿抬手摸摸,正好碰上宋怀瓷准备收回来的手。 蓝宣卿莫名感到羞赧,随便摸了几下帽子就囫囵点头。 “那走吧。” 宋怀瓷主动向他伸出手。 蓝宣卿难掩雀跃之情,牵住宋怀瓷的手。 他主动要求牵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勾人!!好会啊!! 被宋怀瓷钓成翘嘴是我的命运!! 手臂随着心情不自觉地前后摇晃,无意间带动着宋怀瓷相牵的手一起摇晃。 宋怀瓷侧眸笑看他。 发现蓝宣卿眼睛弯弯的,唇角也翘起愉快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轻快开心的情绪。 回家这么开心? 他也确实这么问了:“这么开心?” 蓝宣卿立刻板起脸,反驳道:“没有。” 宋怀瓷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笑盈盈地看着蓝宣卿,不出片刻,对方便溃了阵,噗嗤扬笑。 “嗯,很开心。” 他的手还在晃着,看向宋怀瓷,咧唇笑道:“只要和哥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宋怀瓷摇头笑笑,无奈道:“还在孩子气。” ? 谁孩子气? 你才孩子气! 这人不会真是木头成精吧? 车站外的卫清彧注意到这一幕。 她看见两人相牵的手,看见宋怀瓷溺爱的笑颜和蓝宣卿开怀的神情。 她说:“蕴哥,小宣是真的喜欢他。” 蓝知蕴同样看着两人,应道:“嗯,很明显,小宣对喜欢的人总是藏不住情绪。” 蓝宣卿看见站外的父母,扭头对宋怀瓷说道:“哥,在那边,穿着白色裙子的就是我妈妈。” 宋怀瓷目光转动,一眼就看到和蓝宣卿同款疏冷气质的男人,而身旁的女人眸光明亮,神情灵动,是和男人不同的活脱。 好神奇的一家人。 宋怀瓷感叹着,对两人礼貌颔首。 卫清彧明确地感受到,小宣这老板确实不一样了。 等两人走到面前,卫清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卫清彧张开手臂,蓝宣卿便上前与她拥抱,轻声道:“我回来了。” 卫清彧轻轻拍拍他的背:“辛苦了,欢迎回家。” 宋怀瓷伸手跟蓝知蕴相握:“叔叔,好久不见。” 宋怀瓷已经吸取上次的教训,不再多话,免得暴露。 蓝知蕴微笑道:“好久不见,谢谢你照顾我们小宣。” “言重了,宣卿很优秀,没有照顾一说。” 蓝知蕴挑不出他话里的漏洞,跟一年前的对话差不多。 卫清彧提议道:“走,咱们去开车吧,回家缓一会儿,放放行李,然后就去吃饭。” 宋怀瓷扬起完美笑容:“好,抱歉,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让二位久等了。” “哎呀,没有的事。” 几人走向停车区。 路上,蓝宣卿老实多了,不再跟上来牵手手。 看着走在前面的宋怀瓷游刃有余地跟蓝知蕴说着话,蓝宣卿安心不少。 果然,宋怀瓷足以轻松面对这种场面。 卫清彧杵杵蓝宣卿,小声说道:“我说,蓝秘书怎么搞上办公室恋情了?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老实交代吧小子! 蓝宣卿昨晚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今天再听卫清彧这么问,他没有慌乱无措,坦然道:“他就是他,从一而终,我为的都只是他。” 卫清彧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震惊了。 不是。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我就是试探一下,你就直接承认了? 倒也不用这么坦诚吧儿。 卫清彧立刻切换为苦口婆心模式:“你没疯吧?小宣啊,总不会是走火入魔到这个程度吧?你为爱当零我没意见,但……” 她压低了声音,将手背抵在唇边,道:“这说出来谁信啊?小说情节竟在我身边?灵魂穿越诶!这让我很难接受啊。” 蓝宣卿笑着,拉下她欲盖弥彰的手,低声说道:“妈,我想了很多种情况,想了很多种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们解释这种……该说是奇迹吗,但我想,您们是可以理解我的。” 卫清彧果断摇头。 不。 很难理解。 “儿砸,你是得了什么相思病吧?由于太沉迷于你的纸片人,产生错觉,然后玩起菀菀类卿了?纯元虽美,但他可是甄嬛啊。”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背影,说:“妈,我没疯,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只是在追求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我的人。” 他拉住卫清彧的手,安抚性紧了紧,说道:“是拉扯暧昧的攻略任务?还是好感度?甚至是我跟他说出一句「我爱你」他就会立刻消失的程度。 无论是什么,我一直在做这种准备,我爱他,但我更想让他知道「爱」是什么。” 是我愿意冒着患得患失的风险,也要在时机成熟的某一刻告诉你: 我爱你。 我很爱你。 你就是一朵炽烈明艳的玫瑰,习惯用尖刺保护自己的美丽和脆弱,用荆棘围绕在身边,抗拒着危险的恶意。 我不介意这份尖锐,亦不会去批判你为什么要对我竖起尖锐。 我会百折不挠、无可救药的爱着你、靠近你。 直到你愿意让我触碰到娇嫩的花瓣,到那时,请允许我轻轻落下一个克制而冲动的吻。 卫清彧看着蓝宣卿澄亮坚定的眼眸,她拍拍蓝宣卿的背,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蓝宣卿的想法:“得了,妈相信你的判断,尽管这有亿点玄幻离奇,感觉都可以上一些科幻节目了。” 蓝知蕴打开后备箱,宋怀瓷便把行李箱抬起来放进去,转身走向蓝宣卿,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蓝宣卿朝卫清彧嘚瑟地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瞧瞧你瞧瞧。 卫清彧剜他一眼,蓝宣卿这才爽了,跟上宋怀瓷,小声问道:“哥,怎么样?” 宋怀瓷看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人拉开,方便蓝知蕴关上后备箱,道:“何意?” “我父母,你觉得如何?” 蓝宣卿很期待宋怀瓷的回答。 宋怀瓷给出好评:“我很喜欢,不讨厌,都是温和知礼之人。” 就是感觉蓝宣卿好像没遗传到他母亲的开朗。 蓝宣卿这才放心了,他拉开车门,说道:“那我们回家,哥饿了吗?” 宋怀瓷坐进去:“还好,不是很饿。” 蓝宣卿钻进车内,关上门,说道:“那就好。” 卫清彧笑道:“我们这边是沿海城市,一会儿往外开一点就可以看到海,怀瓷可以看看,很漂亮的,吃完饭也可以出去走走。” 宋怀瓷点点头,应道:“对b市美景早有耳闻,我一直很期待来这里,这次也是有幸沾光了。” 这时,宋怀瓷想起吴叔的嘱咐,拿出手机给吴叔他们发消息报平安。 b市沿海,驶向公路时可以依稀看见湛蓝的海面。 蓝宣卿挪到宋怀瓷身边,指着远处的海面说:“哥,咱们下午去那里,那里有个栈亭,黄昏的时候很漂亮,整片海都会是橙黄色的。” 宋怀瓷想象了一下,期待地点点头,说道:“我还未见过海。” 蓝宣卿看他。 宋怀瓷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排的卫清彧和蓝知蕴,见两人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才看向蓝宣卿,低声分享道:“我见过江河,但还没见过海,因为海是倭寇、番贼的领域,盛帝恐怕外忧,只许朝贡不许往来,许多臣子只见过塞北风光,却不曾见水天一色的壮阔。” 蓝宣卿恍然。 合着宋怀瓷那里还有海禁呢。 蓝宣卿当即拍拍胸脯:“哥跟着我就可以见到了,等之后我考了驾照,我带哥去爬山、看星星、逛名胜古迹,去看你没见过的风景,这样哥就比之前的所有人都要先见过了。” 宋怀瓷怔怔地看着蓝宣卿,突然有点感动。 相对无言时,他只抬手拍拍蓝宣卿头顶的帽子。 卫清彧偷瞄后座的两人。 这么亲呢?又是摸头又是牵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在一起了呢。 哦,也不对,还差亲嘴拥抱。 卫清彧给开车的蓝知蕴投去眼神。 你看看他俩。 蓝知蕴看她,耸耸肩。 孩子喜欢,小年轻嘛,理解一下。 车辆一路驶入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车。 这个小区又跟宋怀瓷居住的环境不一样了。 蓝知蕴帮忙把行李箱搬下来,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蓝宣卿的家住在六楼,打开门,屋内主体是橙色和白色的搭配,灯光是4000k暖白色,看起来很是温馨。 蓝知蕴进屋给拿了双拖鞋:“来,记得穿,别把袜子踩脏了。” “多谢。” 饶是蓝知蕴这种文质彬彬的人,听见宋怀瓷这句罕见的道谢都不由得沉默。 就没人纠正他一下吗? 他看向蓝宣卿,父子间立刻产生了神奇的共脑。 蓝知蕴看着蓝宣卿无辜摊手。 不是我的锅。 蓝知蕴也只好作罢。 孩子爱这么说就这么说吧,还怪有个人特点的。 待四人进了屋,宋怀瓷终于有机会把礼盒递给蓝知蕴:“这是送给二位的,这是燕窝,即食的,要放在冰箱里,别化了,这是送给阿姨的护肤品。” 卫清彧惊喜之余,心想:你还怪能憋的,愣是能憋到家里才送,挺讲究哈,那边的人都这样? 蓝知蕴没有跟宋怀瓷不好意思,大方伸手收下:“太破费了,谢谢怀瓷。” 宋怀瓷摇摇头,直接在客厅打开了行李箱,拉开箱内上层的拉链,把阿胶和项链拿出来递给卫清彧:“这份是阿胶,要注意防潮,这份是项链,送给阿姨的。” 怎么还有? 卫清彧开心收下,看着项链的外包装礼袋,上面印着品牌logo,卫清彧记得这家的东西好像都不太便宜来着。 宋怀瓷笑着:“可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卫清彧先招呼着宋怀瓷和蓝宣卿入座,帮着把行李箱合上。 坐在沙发上,卫清彧才从礼袋里拿出礼盒,打开来,正是一枚金灿灿的牡丹花项链。 卧槽,金的。 蓝家人目瞪口呆地想。 第90章 不要拔尾巴毛! 卫清彧被这条金项链震惊得说不出话,懵了半天才把礼盒合上,放回礼袋,推向宋怀瓷,郑重道:“怀瓷啊,谢谢你的好意,阿姨心领了,这份礼物你收回去吧。” 宋怀瓷理解,和颜道:“此非冰敬,受之无愧,是我的见面礼,并不贵重。” 卫清彧用眼神表达了怀疑。 宋怀瓷如实说道:“因为我砍了近两千的价格。” 卫清彧和蓝宣卿瞪大了眼睛。 卫清彧惊叹:“原来霸总也会砍价啊。” 宋怀瓷眨眨眼。 霸总? 是在说他霸道吗? 宋怀瓷却不这么觉得,温声道:“我虽然有一些底金,但也不愿吃亏,能便宜低价一些的优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呢?这并不是什么自降身份的行为。” 卫清彧性格开明活脱,聊天时没有长辈的架子和古严,大方灵动,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有钱霸总,应该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怀瓷笑弯眼睛,说:“钱该花在刀刃上,我没有身外物的过多需求,于我而言,此言笑谈罢了。” 他把礼盒稍稍推回去:“还请收下罢。” 卫清彧和蓝知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收下我收下,但下次来玩不许带东西了,不然阿姨要跟你生气。” 说着还佯装气恼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失笑,道:“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蓝宣卿看着气氛融洽,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 又聊了一会,蓝宣卿提出去房间放行李。 卫清彧这才想起来行李还没放好,说道:“去吧去吧,房间早收拾干净了,放完东西咱们吃饭去。” 可没想到,蓝宣卿居然还叫走了宋怀瓷。 看着两人推着行李箱一起走进房间,卫清彧迷惑地看向蓝知蕴,小声蛐蛐道:“不是,小宣真打算跟人挤一张床?他不是不喜欢跟人一起睡一张床吗?” 蓝知蕴也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双标。 好像只要在宋怀瓷身边,他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蓝知蕴拍拍卫清彧的肩膀:“放他们去吧,小宣既然想争取增进关系的机会就让他去吧。” 宋怀瓷拉着行李箱进入房间。 这个房间跟外面的温馨配色不一样,是米白墙面和黑色家具的搭配。 “嗯,有点小。” 蓝宣卿无奈:“我们家这叫小康,一百多平的套三已经够了,你那叫富得流油,一个卧室都快有别人两个普通卧室大了,感觉在客厅放个充气池垫都能游泳了。” 宋怀瓷走上前拉开飘窗,外面有一块不大的外凸式阳台。 他扶着护栏,探头看着楼下路人聊天,问道:“套三是何物?” 蓝宣卿把衣柜拉开,拿出里面的衣架,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套在衣架上放进衣柜。 “一种销售口语,就是一套三居室,三个卧室两个厅堂或者三个卧室一个厅堂,我们家就是三房两厅。” 宋怀瓷成功理解。 一转头就看见蓝宣卿在收拾行李。 ? 不是说让我住进来吗? 他为何在此? 也许是宋怀瓷质疑的目光太明显,蓝宣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宋怀瓷身前,说道:“我打算有差,忘记另一间房间被我妈拿去当花艺工作间了,只好跟哥挤一个房间了,放心,我打地铺就好。” 毕竟蓝宣卿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借宿。 而宋怀瓷认为,入寝的地方是个人最最隐私之地,怎么可以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 还是男子! 他又不是龙阳! “我出去住。” 说着就要拉着行李箱离开。 蓝宣卿赶紧拉住宋怀瓷的手,争取道:“哥,在外面住太浪费钱了,要住四天呢,而且……有一些民宿酒店不规范,还会有针孔摄像头偷窥偷拍,还是在自己家里住的安心,而且还要在家里吃饭呢。” 宋怀瓷拧眉看他:“这成何体统?” 对上恼颜,蓝宣卿只得尽力宽慰:“哥,别生气,可能委屈你了,但在外面住没有隐私,在家里才住的舒服啊。” 宋怀瓷头疼,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戳蓝宣卿额间,恨铁不成钢般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主人,怎可以地为床?我是客,哪有挤兑主人睡地床披月被的道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指,稍稍抵在胸前,心里熨暖。 他居然是在为我着想。 “哥,抱歉,是我疏忽了,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怕你被人骗了,有一些黑心店不标价格,入住了才报天价。 我们挤一挤?” 听他的话,宋怀瓷表情别扭,似乎不情不愿,又好像有所松动。 看来,只有使用那招了。 蓝宣卿软下语调,握着宋怀瓷手指的手垂下来,轻轻捏着他的指尖,撒起蓝宣卿独一套的娇来:“哥,陪陪我吧?我认床,到了另一个地方总会睡不好,回到这边也一样,总会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我不想耽误隔天的计划。 我已经做好计划了,今天带你去哪,明天带你去哪,后天又去哪里,我不想让你失望,哥就当陪我,当我的助眠玩偶什么的,好吗?” 指尖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那人还用一张看上去委屈的冷漠脸看着他,说出来的话也很惹人动摇。 宋怀瓷自己就有失眠的老毛病,最知道入睡困难的折磨和隔天精力不足的痛苦。 可恶,总感觉被拿捏了。 讨厌这种感觉。 宋怀瓷抬手,扼住蓝宣卿的脖颈。 真是一只净会迷人心智、蛊人意志的精怪! 眼里带着浓郁的埋怨嗔责,手里却只是虚张声势地轻握着对方脖颈。 他凑近身子,咬牙道:“当心你的狐狸尾巴,被我发现,我一定不会手软。” 看我不拔秃你的尾巴毛当枕头! 蓝宣卿没有感受到任何危机感,反而是心颤面红,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怀瓷。 卧槽!好带劲! 论百变的白月光杀伤力!可man可茶,可病娇可霸总,而且完全不油诶! 卧槽,我说为什么小说里的白月光能把初恋霸总拿捏得死死的呢。 首先颜值就在那,再套一层初恋情结滤镜,然后再叠一层声控福利,其次,兄弟你真的好香啊! 这一套buff叠下来,谁不想亲白月光嘴子!! 二人呼吸交织,眼中映出的也是对方的模样。 感受到蓝宣卿捏着自己指尖的手在发抖,宋怀瓷以为是成功恐慑住对方,这才松开手,拉上行李箱。 蓝宣卿赶紧拉住宋怀瓷的手腕,以为对方还要走:“哥。” 怎么撒娇大法不管用了?不是说百试百灵吗? 宋怀瓷回头冷眼看他,一刹那,蓝宣卿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不安地叫了一声:“哥?” 啧。 算了。 宋怀瓷抬手拉住蓝宣卿的帽檐,将贝雷帽往前拉了一些,按下来,遮住那双会惹人心软的黑瞳。 蓝宣卿眼前突然一黑。 怎么天黑了? 蓝宣卿懵圈地抬手,胡乱摸到宋怀瓷的手掌。 耳朵捕捉到一声轻笑,随即,宋怀瓷的声音传来:“今夜再收拾吧,我饿了。” 蓝宣卿惊喜地拉高帽子:“哥不走了?” 宋怀瓷看着他面容分明冷峻,眼睛却很是明亮,尾音也愉悦地上扬。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肩膀放松地下垮,说道:“那去吃饭吧。” 注意到蓝宣卿的头发被压乱,宋怀瓷便拎起帽子,指尖轻轻理梳炸起来的发丝,再把帽子扣好。 动作轻柔,像在亲手整理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蓝宣卿揉揉鼻尖,垂眸掩饰自己即将爆棚的害羞和激动。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我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宋怀瓷捏捏帽子上的猫耳,说道:“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蓝知蕴拿起车钥匙,和卫清彧一起站起身:“时间差不多,吃饭去吧。” 四人便开车前往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口碑和反响都不错。 四人在包厢就坐,确认人数到齐后便开始上菜了。 蓝宣卿趁着上菜间隙,举起手机对宋怀瓷说道:“哥,来拍照吧,拍完我要发朋友圈。” 宋怀瓷便配合地挪挪椅子凑过来,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的视线关注点,感觉这样看,宋怀瓷的眼睛都小了一圈。 他指指手机横屏左下角的边框,说道:“哥,看这里,不要看自己,都斜视了。” 宋怀瓷不解:“这样我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了。” 万一你把我拍的很丑怎么办? 蓝宣卿摆摆手:“你这脸就很权威了,不需要表情管理,冷着脸都好看。” 宋怀瓷对自己是帅哥的认知很充分,虽然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但跟自己相像的脸又能丑到哪里去呢。 心中认同,眼睛便依言看向左下角。 蓝宣卿迅速表情管理,多年被拍经验使他立刻调整出自己的完美角度,随即按下快门。 “哥看看。” “可以,很好看。” 蓝宣卿故意问道:“哥指的是谁?” 宋怀瓷看他,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我们两个。” 蓝宣卿笑了,反而说起宋怀瓷来:“好不谦虚。” 宋怀瓷学出了沈渚清抱手的习惯,双手交抱在胸前,说道:“你觉得你自己不好看吗?反正我觉得我很好看,面容姣好者皆有自知之明,再多否认也只是想多听些赞美之言而已。” 哇,有种好飒的感觉。 蓝宣卿同样大方承认:“我也觉得我好看。” 所以我们两个绝配。 卫清彧看着两人自夸完又开始拍照,觉得有趣,于是开口道:“怎么光你们两个拍?饭局是只有你们两个呢?带我们两个老年人玩啊。” 宋怀瓷蓝宣卿相视一笑。 蓝宣卿站起身,抬高手臂,以此让镜头照到后面的卫清彧和蓝知蕴。 “来,看镜头,茄子。” 茄子? 为什么要让茄子看镜头? 宋怀瓷不懂。 在查看照片的时候,宋怀瓷觉得太空了。 这是一张圆桌,虽然不算大,但坐在圆桌另外一边的蓝知蕴和卫清彧因为隔着一张桌子,看起来距离有点远,加上人数又少,看起来中间就被桌子占了空。 这种角度更适合人多的情况,不论桌子是大是小,拍起来都显得画面丰富,也更加好看。 蓝宣卿侧侧脑袋,发出同款意见:“有点怪。” 宋怀瓷便拉上蓝宣卿走到蓝知蕴那边,拿过蓝宣卿的手机,让蓝宣卿后退一点,长臂抬高手机。 这样从画面看起来,卫清彧和蓝知蕴都在他身后,再后面才是那张圆桌。 宋怀瓷细心体贴的举动在蓝知蕴的意料之外。 这份细腻让他对宋怀瓷多了些好感。 加上蓝宣卿扭头看向他时,眼里流露的显摆,也使蓝知蕴放心让蓝宣卿追爱。 宋怀瓷提醒道:“要拍了。” 蓝宣卿伸手拉拉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回头。 “哥靠近一点,稍微蹲一蹲。” 宋怀瓷听话照做,蓝宣卿便伸手扶住手机一边,说:“我数到一,哥就可以拍了。” 宋怀瓷看向画面,左右两边是宋怀瓷和蓝宣卿靠前的大脸。 中间,卫清彧配合地挪过椅子,和蓝知蕴坐在一起,手上挽着蓝知蕴的臂弯。 “一。” 快门被按下,画面被镜头捕捉定格。 卫清彧说道:“来,我看看。” 宋怀瓷把手机递给她,蓝宣卿也凑过来看照片。 卫清彧学着刚刚蓝宣卿两人的自夸,说道:“哎呦,我和蕴哥太般配了。” 蓝知蕴看着她笑,抬手为她把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配合道:“好看。” 蓝宣卿语气可惜:“哥,你怎么不看镜头啊。” 说着,手里还拉着宋怀瓷的手臂将人拉过来些,放大照片给他看。 卫清彧说道:“嘶,这角度很难好看,但……这脸真的牛,我没话说。” 宋怀瓷抬眼环视一圈身边的蓝家人,有一瞬间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也成了这个家庭的其中一员。 这样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拍照聊天。 真好啊。 宋怀瓷笑道:“阿姨说笑了。” 蓝宣卿看他。 怎么感觉宋怀瓷刚刚有点落寞。 卫清彧看看陆陆续续上的菜,招呼道:“先吃饭吧。” 两人回座,蓝宣卿给宋怀瓷和他自己各倒了杯果汁。 蓝知蕴象征性走了个仪式感,站起来,举起杯中果汁,说道:“欢迎小宣怀瓷,好好放松,玩得开心。” 蓝知蕴本身并不爱搞这些,但卫清彧很喜欢这种热闹和仪式感。 卫清彧同样站起来高兴举杯:“两人工作辛苦了,都好好玩。” 宋怀瓷和蓝宣卿起身。 四只杯子凑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往年,宋怀瓷并不喜欢这种氛围。 盛帝每逢节日都爱在宫中设宴,邀群臣共饮。 但除了皇家和胁肩谄笑的臣子高兴了,其他臣子基本都不太喜欢,宋怀瓷亦然。 因为规矩实在太多,吃饭也不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 坐要坐得端正,吃要吃得雅正,帝王的视线还时不时扫一圈,有时候还要随机抽查一个人上来,问他开不开心尽不尽兴。 而被抽到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陪笑着说点漂亮话,恭维天子高兴。 通常这个倒霉蛋都是宋怀瓷,还要应对借机向自己挑事敬酒的臣子。 帝王可就在上面听着呢。 一场下来,宋怀瓷可谓是跟尸体差不多,就差咽气了。 但现在,他却觉得新鲜开心。 看着四只酒杯里盛着橙黄的果汁,相碰时,杯中果汁摇曳,伴随着清脆的声响。 微凉的杯沿触上唇瓣,清爽的果汁流入口中。 是没有任何负担压力的轻松。 第91章 莫衷一是 他坐下来,卫清彧招呼着动筷。 蓝宣卿已经戴上手套剥开了一只椒盐皮皮虾,把虾肉放到宋怀瓷碗里。 他看向他,他也只是浅笑着,说:“哥尝尝。” 宋怀瓷夹起这条带着花纹的肉类,一股香味涌入鼻间。 宋怀瓷送进嘴里嚼嚼。 “虾?” 蓝宣卿点点头:“叫皮皮虾,好吃吗?我给哥剥,上面有刺,哥不会,很容易扎到手。” 宋怀瓷回味着,确实不错,但他还不至于当着人家父母使唤蓝宣卿,说道:“不必,你吃。” 蓝宣卿看了他一会,嘟囔道:“我当然吃。” 说完,蓝宣卿又剥了一条皮皮虾,把虾肉放在宋怀瓷碗里。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又看过来,惹得蓝宣卿心痒。 蓝宣卿转开目光,摘下手套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别介意,吃吧。” 宋怀瓷看着碗里的虾肉,心里其实是满意欢喜的。 宋怀瓷便礼尚往来,夹了一只葱香鲍鱼到蓝宣卿碗里,嘴上说:“我自己会动筷。” 鲍鱼个大饱满,上面还缀着葱丝提香。 蓝宣卿挑开葱丝,把鲍鱼送进嘴里。 肉质弹牙,还有葱油香,不错不错。 卫清彧一边嚼嚼嚼,一边吃着自己儿子的瓜。 她看见宋怀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腩在勺子里。 放进碗里后仔细挑去上面的青葱,这才把鱼腩肉用筷子拨在蓝宣卿碗里。 看着自己儿子受宠若惊的表情,卫清彧觉得太有意思了,桌子上的菜都不香了。 瞧瞧给小宣调成什么了。 怎么有一股青涩少男的味道啊。 一只去了蟹盖的熟醉蟹被放进碗里。 卫清彧看向蓝知蕴。 蓝知蕴声音带笑,将蟹勺递给卫清彧:“他们家的醉蟹据说是招牌,尝尝。” 卫清彧接过蟹勺,说道:“这家还怪讲究,居然配了蟹八件。” 她用蟹勺舀起表面的蟹黄送进嘴里。 花雕酒辅着丝丝甜味,没有抢了蟹黄的风头,回着甘香。 她晃晃腿,说道:“可惜了,蕴哥开车不能吃。” 蓝知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衬得他温雅沉稳,他说:“没事,你吃,你喜欢就好。” 说着,手里已经熟练剥完几只清蒸大虾,饱满的虾仁堆在刚才跟服务生另外要的小碗里。 蓝知蕴抽出湿巾擦擦手,把小碗放在卫清彧手边。 卫清彧拎着蟹腿咬着蟹身,还是这样吃比较爽。 她看着碗里面的虾仁,将蟹壳吐在碟子里,调侃道:“我总算知道小宣那一套是从哪学来的了。” 蓝知蕴没承认:“长大懂事了,自然就会了。” 卫清彧用一副少装了的眼神看他,蓝知蕴转移话题:“吃饭,尝尝虾。” 另一边的宋怀瓷和蓝宣卿也聊得很欢。 宋怀瓷指指桌上两道不同做法的螃蟹,问:“蠏?” 蓝宣卿介绍道:“这个是醉蟹,就是用酒腌的熟蟹,那个是炒蟹。” 宋怀瓷便伸筷子夹了一只醉蟹,凑近闻了闻,说道:“洗手蠏啊。” 是没听过的名字。 蓝宣卿好奇道:“是一种螃蟹吗?还是做法?” 宋怀瓷为他解疑:“是做法,我曾听人提过,将鲜活的蠏拆解,在坛子里倒入酒、盐、糖、姜搅拌腌上几个时辰,还会在里面放些梅子橙果,如此便会有果类的香甜滋味。 因为做起来很方便快捷,如同洗了个手,因此名叫洗手蠏,但我不曾吃,我不爱食生肉。” 宋怀瓷的表情好像不太好看,嫌弃之余还有几分抗拒抵制。 蓝宣卿看着他熟练地运用蟹八件将醉蟹轻松拆解,取出蟹肉,惊讶道:“哥也会用吗?” 动作太优雅了。 不像他,只会拆开壳直接咬。 宋怀瓷看看手里精巧的工具,说:“会,只是我那时的器皿没有这么精致,宫中设过品蠏宴,一座各有一名宫女为臣子解蠏取肉,我看了一会。”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与蓝宣卿低声分享道:“当时,那宫女被我看得忐忑,生怕我挑她的错,十根纤指分明哆哆嗦嗦的,拆蠏的动作却更加迅速利落。” 蓝宣卿共情了:“好命苦的打工人。” 宋怀瓷放下工具,没有在桌上看见纸巾,于是朝蓝宣卿伸出双手。 蓝宣卿心领神会,探身拿过湿巾包,取出一张给宋怀瓷擦手。 只擦了一节指尖,宋怀瓷便接过凉凉的湿巾,说道:“我自己来。” 蓝宣卿惋惜地收回手。 下一秒,宋怀瓷把盛着蟹肉蟹黄的碗放到蓝宣卿桌上。 蓝宣卿惊喜地看着宋怀瓷。 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擦着手,连眼睛都没抬。 好歹蓝宣卿也比自己小了四岁,工作外的日子还是多照顾些罢。 毕竟对方都唤自己兄长了,对方父母也对自己颇为放心,若再把人当下人使唤,宋怀瓷的良心都痛了。 记忆里,宋怀瓷并没有交过朋友知己,只能用自己认为体贴的举动关心照抚一二。 宋怀瓷几道菜各尝了一些,又吃了小半碗鱿鱼炒饭便休战了。 卫清彧看他放下筷子擦嘴,惊道:“怀瓷饱了?” 宋怀瓷淡定承认:“嗯,很好吃,可惜我胃口比较小,三位慢用,不急。” 蓝知蕴关心道:“会不会是消化功能什么的不好?要不要紧?” 宋怀瓷笑笑:“多谢关心,不要紧的,从小就是如此。” 宋怀瓷手里转着一柄蟹刮刀,爱不释手。 这顿饭吃得四个人都很开心,走出餐厅时,卫清彧问道:“你们两个是要跟我们回去还是自己去散散步?” 儿啊,机会给你了。 蓝宣卿接收到自己老母亲的信号,问宋怀瓷道:“去散散步吧,到处看看?” 宋怀瓷很随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 卫清彧功成身退:“行,去吧去吧,我和蕴哥回家了,晚上回来,咱们去附近一家老招牌大排档吃。” 蓝宣卿应好。 目送车辆远去,蓝宣卿拉起宋怀瓷的手,指着一个方向说:“哥,咱们往那里走,差不多走二十分钟左右可以到栈亭。” 宋怀瓷跟着蓝宣卿的脚步:“好。” 也许是秋季到了,树上的叶子开始转黄,有几颗树上的叶子已经枫黄,阳光照下来非常好看。 宋怀瓷一手揣在兜里,一手任由蓝宣卿拉着,抬头看着与A市不同的建筑风格。 “这里的屋子都是红色瓦顶,很不一样。” 蓝宣卿很骄傲:“有种德式风格吧?这还只是没到旅游旺季,到了游客很多,很多人会在附近拍照。” 拐过弯,宋怀瓷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身穿相同衣样的少年少女背着一个方包走在前头。 宋怀瓷问道:“游客?” 蓝宣卿探头看看,看到一座熟悉的建筑后才恍然。 他指向不远处的学校,说:“不是,是学生,哥你看,那就是我之前的学校。” 宋怀瓷顺着蓝宣卿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几栋红顶白墙的高楼,长长的围墙联通一处铁闸,旁边还有一处匾额写着「b市海滨中学」。 如今,那处铁闸大开,少年少女们都紧赶慢赶涌入学校,接送的家长也朝自己孩子挥手道别。 “原来是学堂,真好。” 不少学生路过宋怀瓷两人时纷纷投来目光。 有两三个结伴的顽劣少年跑过蓝宣卿身边时注意到两人相牵的手,夸张地用方言喊道:“卧槽同性恋!” 声音顿时又引来不少注视。 蓝宣卿皱眉看着倒退着跑远的少年们,那个开口的少年还朝他咧鬼脸,传来的嬉笑声难得刺耳。 哪来的小鬼啊?败人心情! 宋怀瓷并没有听懂那小孩喊了什么,只是敏锐的感知到蓝宣卿似乎不高兴了。 他转动眼睛,缓缓看了一圈身周,几个与他对上视线的学生家长纷纷拙劣地转过头,佯装无事发生。 宋怀瓷把走在外侧的蓝宣卿拉到内侧,重新拉着蓝宣卿的手前进。 风度优雅,直接无视了那些打量。 他带着蓝宣卿走进一家小卖部,找到那个嘴欠的少年。 宋怀瓷走上前,松开蓝宣卿的手,揪起少年的后衣领,轻松地把人扯到蓝宣卿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向我朋友道歉。” 少年感受到后腰的衣服被微微提起来,一件冰凉尖锐的东西抵在自己皮肤上,尖端又用了点力,带来细微的疼痛。 宋怀瓷俯身,含笑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否则我就杀了你。” 少年也终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对上宋怀瓷这种成年男人难免会感到害怕,他自己也没想到,一时的嘴欠居然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他吓得声音都抖了,忙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对不起。” 宋怀瓷的轻笑在耳旁幽幽传来,少年眼泪都要掉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要被杀死了。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哆哆嗦嗦的少年,又看向站在少年侧后方的宋怀瓷。 他的眼睛变得很可怕,没有以往的温和剔透,仿佛一杯清水里溅入了墨滴,幽黑冷漠,隐隐带着兴奋的戏谑。 就像……蓝宣卿之前看过的动物节目,那些强大的猛兽总会锁定到猎物后,不将弱小的它们直接杀死,反而享受着追逐猎物的过程。 时不时扑过去咬上一口,等伤口鲜血淋漓,激发起求生欲,使猎物再次加速奔跑,猛兽再悠哉悠哉的追上去,又咬上一口,直到玩累了,才将猎物慢慢杀死。 残忍而恶劣。 那双眼睛抬起来,跟他对视。 蓝宣卿一时间好像忘了呼吸。 似乎眼前是个极度危险的人。 可为什么,心脏却丧心病狂般狂跳着,不是恐惧,反而是无来由的高兴。 “没关系。” 蓝宣卿说。 直到那点疼痛消失,勒脖子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少年心神恍惚地抬头。 他看见宋怀瓷笑得人畜无害,对他点点头:“去学校好好上课吧,不要迟到了,下次嘴巴不要这么调皮,否则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少年急忙点头。 宋怀瓷这才拉着蓝宣卿离开。 走出小卖部,蓝宣卿扭头看向宋怀瓷。 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低下头,突兀地笑出声。 身后的学校越来越远,路上的学生也渐渐少起来,宋怀瓷被他的笑声吸引,侧眸看他。 蓝宣卿抬眸,看着那双茶眸如雨后晴空,遮蔽光明的乌云散去,露出澄澈的天空。 “我好像突然懂了那个宫女为什么会被哥吓到了。” 没想到宋怀瓷严肃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一柄蟹刮刀从宋怀瓷袖口里滑出,他把蟹刮刀递给蓝宣卿,笑道:“如何?开心吗?” 蓝宣卿脸上的笑意忽然凝滞,随后一点点散去。 ?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那么眼熟? ?! “你用刀吓他啊?!” 宋怀瓷一脸莫名:“你不知道?” 他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制作精致的小刀,刀柄在他指间轻快翻转,前端的刀片随着转动时而反着阳光,让人心惊。 宋怀瓷唇角上扬,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蓝宣卿对宋怀瓷在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他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你这样很危险!他还那么小,看起来才初一,万一他告诉他家长怎么办?! 说,路上有一个陌生的大人突然拿刀威胁我?!你疯了?店里有监控,你要是被抓了怎么办?人家借机给你安罪名,让你赔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精神损失费,这不就吃亏了?要是再传出去,你的名声和公司的名声不就臭了吗? 你稍微考虑一下现代社会的后果啊,你如果一直保持那一套作风,根本就不适合这个时代。” 听着蓝宣卿气恼又不得不压低的怪罪,宋怀瓷慢慢捏紧了手里的蟹刮刀,重新恢复的好心情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随后,宋怀瓷扯起唇,随意将刀扔在地上,独自迈步走远。 银刀落地的声音唤回蓝宣卿的理智。 蓝宣卿俯身将地上的蟹刮刀捡起来,看着越走越远的宋怀瓷。 刚刚宋怀瓷是在向他邀功吗? 外出归来的狼王得意地向狼群炫耀着自己保护领地时的果敢与偏袒,狼群却因此畏惧狼王驱逐敌人时的狠厉手段。 意识到自己话语过于激动,蓝宣卿迈开脚步,追上宋怀瓷。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怀瓷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我什么作风?” 蓝宣卿张张嘴。 “不是,哥,我说错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宋怀瓷头一次没有听完蓝宣卿说话,打断道:“我的卑劣作风让你感到恐惧了?你曾说你会站在我身边,原来意思是把自己垫高了,方便站在制高点评判我这种下作小人?” 蓝宣卿立刻伸手拉住宋怀瓷的手臂,说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停下来听我说说好吗?” 宋怀瓷迈出步子,却因为蓝宣卿的牵拉而停下。 蓝宣卿捏着手里的刮刀,缓声道:“哥,这个文明和平的社会是通过层层法律和公民的自觉所维持的,没有谁愿意挑起恐慌,因为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这种恐慌和动荡先辈们早已经受够了,该停止了。 现在已经不是用暴力、恐吓解决事情的时代了,哥,我不怕被人骂什么,但我更怕你无法适应这个时代。 你也喜欢这份和平,所以你可以适应这个时代,我不该对你做出‘驱逐’的评判,抱歉。” 狼王终究是王,骨子里刻着天生的野性与高傲。 蓝宣卿的手掌向下,拉住宋怀瓷的手:“哥,谢谢你,我很开心你愿意为我出头、维护我的自尊和体面,是我语气过激了,恳请谅解。” 几息后,宋怀瓷无声叹息,缓缓转身回头。 他说:“让你忧虑,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愿你烦闷,你是我的朋友,我就应该维护你。” 蓝宣卿听着他和小朋友一样的耿直发言,感到既好笑又暖心。 他是真的不懂该怎么处理友情啊。 “哥,不要为了我、为了任何人做不理智的蠢事,做什么事的前提都要为了你自己着想。” 宋怀瓷说道:“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 但,「暴君」再次为「贤臣」做出了退让:“下次我会注意一些。” 蓝宣卿默默松了口气。 白月光怎么这么好哄啊。 蓝宣卿把刮刀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宋怀瓷想伸手拿回来,却被蓝宣卿躲开了。 他看出宋怀瓷的喜欢,也从刚刚他熟练转刀的手法里看出,他之前应该也是喜欢这种刀具。 蓝宣卿说:“这个要还给餐厅,我帮哥重新买一把,当然,只能是不开刃的那种。” 宋怀瓷犹豫了一会,最终点头。 第92章 吃刨冰 蓝宣卿与宋怀瓷重新走向栈亭。 路上,蓝宣卿不安地问宋怀瓷:“哥,没关系吗?” 万一真被逮了,在A市还可以自己解决,但现在是在b市,在蓝知蕴和卫清彧身边,蓝宣卿并不想他们担心,从而对宋怀瓷生出反感。 宋怀瓷笑得轻松,说道:“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只是没人追究、没人纠正,让他无所畏惧罢了。 遇见这种顽猴,稍微吓吓就好了。” 他侧过头来:“我知道有监控,所以刚刚我没有露出刀,用手挡住了,看起来只是我用指甲抵住他而已。” 宋怀瓷又故作小心地凑近蓝宣卿了些,小声说道:“你方才斥我亦然,那里是监控盲区。” 闻言蓝宣卿放心了点,又感觉自己被宋怀瓷重新刷新了认知:“哥一直在观察监控?” 宋怀瓷直回身子,悠悠说道:“从前的习惯而已。 到一个新地方,总要观察屋顶有没有刺客、身后有没有潜踪的暗哨、食肆里有没有装作食客的杀手。” 蓝宣卿听得有点死了:“这得提起多高的精神啊,我听着都累了,我要是穿越过去,绝对活不过半天吧。” 宋怀瓷却对他很有信心:“你很聪明,很冷静,比那些饭桶好得多,卿若生于盛,他们应该退位,让你取代。” 蓝宣卿摆手:“哥这是带了滤镜,我没那么牛。” 宋怀瓷不懂滤镜是什么,也不懂蓝宣卿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耕牛,只是自信地说:“我没有过誉,你的确很好。” 听着宋怀瓷的话,蓝宣卿脸皮热起来,不好意思地别开脑袋,手里紧紧牵着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目视前方,说着:“我始终认为,别人做不好,那就我做,别人坐不稳的位置,那就我来坐。 德不配位者,就该被我取代;燕雀之志者,就该被我篡夺。 在对弈里,举棋不定者最先溃败出局,身处乱世,当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施智谋才略,方能威慑群雄。” 穿过马路,一阵风适时吹来,吹扬他的丝巾,吹动他的发丝,却未吹散他眼里的桀骜与不羁。 他的谋策是充满侵略性的,毫不掩饰地带着勃勃野心,势在必得的自信令他始终大步前进着,从曾停下。 蓝宣卿鼻间小小的哼出一声短笑。 宋怀瓷看过来,蓝宣卿与他对视,说道:“怪不得哥是反派呢,这话听起来真是离经叛道啊。” 他神色冷淡,声音也不见情绪,只是,语气里隐约透着追崇与钦慕。 宋怀瓷感觉蓝宣卿在调侃消遣他,便骄傲地扭过头,说道:“多嘴。” 蓝宣卿刚想再说,余光却注意到街角的小店。 蓝宣卿拉拉宋怀瓷,问道:“哥,那里有一家刨冰店,是新开的,网上推荐说还不错,尝尝吗?” 刨冰? 听着似乎不错。 宋怀瓷反过来问他:“你想吃?” 蓝宣卿呆了一下,点点头:“嗯,来都来了。” “那走吧。”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眼尾微弯,跟着宋怀瓷走进刨冰店。 店内的装修风格很清新,整体以淡蓝色为主调,搭配一些LEd灯图案和墙纸装饰,看起来有一股夏天的味道。 两人站在前台点单,蓝宣卿把菜单推给宋怀瓷,说道:“哥先点。” 宋怀瓷看看菜单,上面的刨冰图片都做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很好吃。 “芒果绵绵冰。” 蓝宣卿说出自己想要的刨冰:“和一份抹茶绵绵冰,在这里吃。” 前台点单的姑娘利索点单,说道:“一共三十二。” 蓝宣卿直接预判宋怀瓷,迅速把付款码扣在扫码机上。 哼哼,我可是从进店那一刻就把付款码打开了。 休想跟我拼手速!我可是连续四年都抢到大型漫展票的男人! 付款成功,店员把小票递给蓝宣卿时忍不住偷看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蓝宣卿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时显得冷漠脸臭,吓得店员连忙低下头。 这人怎么回事? 蓝宣卿狐疑着,拉上宋怀瓷坐到离店门最近的位置。 别把我白月光拐走了。 一有状况我立刻带着宋怀瓷跑! 蓝宣卿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说:“哥,现在过去可能有点热,那边也没有什么避阳的地方,咱们在这里吃冰休息一会再去。” 他记得宋怀瓷很怕热。 这个提议得到宋怀瓷的赞同。 宋怀瓷也走得热了,解下脖颈上的丝巾,用手对着脖子扇了几下风,将丝巾改为绕在手臂上,只是系丝巾的手法有些笨拙。 好机会! 蓝宣卿立刻伸手捏住松垮垮的丝巾,帮宋怀瓷重新系好,还给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怀瓷看着手臂上俏皮的蝴蝶结无言。 这是什么东西。 蓝宣卿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很适合哥。” 宋怀瓷看他,保持怀疑态度。 刨冰的制作很快,两份刨冰被陆续端上来。 先上的是芒果绵绵冰,果酱搭配着芒果果肉和酸奶砖,倒是和菜单上的卖家秀差不多。 店员临走时还回头悄咪咪看了蓝宣卿一眼。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有个小习惯,他似乎很习惯用嗅觉去判断一个东西的味道。 总会先闻一闻这个东西的味道再作出判断。 比如现在,宋怀瓷挖起一勺刨冰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牛乳味和浓郁的果甜香。 宋怀瓷这才试探性吃一口,微甜的牛奶冰底中和了甜腻的果酱,入口即融,没有硌口的冰碴。 宋怀瓷喜欢,又舀了一口,带起一块芒果。 嗯,果肉有点酸,不过还行。 嘴里凉凉的,倒也为他驱散热意。 宋怀瓷戳戳那几块酸奶冰砖,问道:“这是什么?” 蓝宣卿探头研究,不确定道:“应该是奶砖吧?” 宋怀瓷抬眸看他,有点意外:“还有蓝秘书不确定的东西?” 蓝宣卿当然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和了解的圈子,自然就有认知范围外的东西。” 宋怀瓷戳下一小角酸奶砖送进嘴,当即被一股酸调惹得皱眉。 “酪浆?” 蓝宣卿没听懂,问道:“不喜欢?” 宋怀瓷回味了一下,说道:“还好,与之前胡人的酪浆不同,尚可。” 蓝宣卿放心了。 然后,他的抹茶绵绵冰也端上来了,上面还插了两根饼干棒和做装饰。 这次,放下抹茶绵绵冰的店员终于不再偷看,站在蓝宣卿身边问道:“你好,请问是蓝宣卿吗?” 蓝宣卿和宋怀瓷齐齐看向她。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店员看起来很高兴,说:“那那我可以和你合照吗?我有参加新游戏的测试,很精良!我很期待它开服。” 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蓝宣卿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也不像是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的人。 蓝宣卿站起来,语气平淡:“可以,谢谢你对我们游戏的支持。” 店员很惊喜,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磕巴问道:“原相机可以吗?” 蓝宣卿看她。 好二次的对话。 他的回答很简练:“可以。” 这惜字如金的态度让宋怀瓷回想起初见时的蓝宣卿。 店员点开相机对准蓝宣卿,小心地靠近一点,让镜头里出现自己的身影。 注意到自己比较高,蓝宣卿稍微蹲下来,这样店员就不用特意把手机抬得很高。 店员注意到他的体贴,心里很开心很激动,手僵硬地比了个耶。 拍完合照,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 意识到宋怀瓷一直在注视他,目光始终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蓝宣卿开心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脸上也扬起笑意,眸光柔和。 店员连连跟他道谢,看他心情不错,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是来旅游的吗?” 蓝宣卿看她,那份温柔消失不见,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蓝秘书:“不是。” 哦。 好凶的感觉。 店员看向笑眯眯的宋怀瓷。 总感觉很眼熟。 不是来旅游,那就是来出差的?那这个人是谁啊?总不会是宋怀…… ? 宋怀辞?! 等等。 啊? 怎么感觉跟网上照片里的不太一样? 感觉轮廓线条都变得柔和了,没有照片里那么冷漠锋利。 玩过碧上游戏的玩家都戏称两人是高冷老板和他的高冷秘书,结果宋怀辞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冷啊?! 我的天,今天是什么绝世好运? 她挪过去,问道:“请问你是宋怀辞吗?!” 宋怀瓷颔首,店员激动地踮踮脚,小幅度地蹦了蹦,微微捂住嘴问:“我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可以。” 店员看着他的笑容,脸不争气地热了。 好好看啊!!! 什么当世建模脸!! “对不起,请稍等我一下。” 说完店员跑到前台,在下面拿出她的痛包,拉开拉链,把一只毛绒玩偶团子拿出来,回到宋怀瓷身边,说:“这这是我推,可以、可以麻烦你拿着他跟我拍照吗?” 宋怀瓷接过团子,一眼就认出团子是碧上一款游戏里的角色。 他笑道:“是江淮景啊,这是去年四月的春游系列吧,好可爱。” 店员高兴地点点头,心里默默感叹宋怀辞居然认出来了。 她还认为像宋怀辞这种大boss就算认得出自家公司旗下的游戏角色,应该也不会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的什么周边,没想到宋怀辞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怀瓷看见她眼里短暂惊讶。 废话。 当时宋怀瓷生怕自己漏馅,连夜恶补了碧上的几款游戏,又去看了各种衍生品,隔天他起来了,老伙计险些没起来。 宋怀瓷仔细捋好团子上面的发片走向,却不懂该怎么拿,只好把团子捧在掌心,抬起来面向镜头。 随着快门咔嚓一声,店员拿过团子说道:“谢谢谢谢,打扰到你们了,谢谢你们。” 宋怀瓷亲和地摇摇头,温声道:“没关系。” 店员开心地回到前台,打开相册察看照片。 天爷,这两人怎么这么好看,原相机都扛得住!跟开了美颜似的!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道:「看我偶遇到谁了?神颜啊!我又幸福了!」 宋怀瓷坐回位置上,蓝宣卿指指自己的抹茶冰,道:“哥要不要试试?” 宋怀瓷看着这座绿色的小山,用纸把自己用过的勺子擦了擦,小小挖了一勺品尝。 哦,上次那种东西啊。 一般。 看出宋怀瓷的不喜欢,蓝宣卿确定宋怀瓷对抹茶无感。 他顺势问道:“我可以尝尝哥的吗?” 宋怀瓷别扭了一会,缓缓把碗推过去。 蓝宣卿便挖起一勺送进嘴里,心里得意得不行。 这样不就自然而然的吃到白月光的东西了嘛。 说不定下次可以同吃一碗绵绵冰! 且看我耐心煮青蛙! 宋怀瓷吃了几勺,把芒果果肉挑出来吃完,又一点一点吃完一块奶砖后就腻了,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剩下的牛奶冰。 蓝宣卿解决完自己的,见宋怀瓷已经快把牛奶冰玩成冰水,果断伸手解救牛奶冰。 看蓝宣卿吃完了,宋怀瓷放下勺子,起身说道:“走吧,不吃了,当心腹痛。” 蓝宣卿啊了一声,看着化水的牛奶冰,再抬头,宋怀瓷已经拉开店门等他,蓝宣卿赶紧老实跟上去。 时间将近三点,蓝宣卿拉着宋怀瓷走在树荫下,这样就不会直接接受到太阳的暴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蓝宣卿问他:“哥见过雪吗?” 宋怀瓷答道:“见过,在皇宫里时,雪总格外的大,大到好像想把宫墙里的阴谋罪恶都埋在雪底下,藏起来,谁都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哥堆过雪人吗?” 宋怀瓷意料之中的摇头:“不曾,太冷,我畏寒,容易受风寒咳嗽。” 哦,这点倒是和萨摩耶不一样。 “在A市有滑雪场和那种造冷室,有时间我带哥去,进到里面得穿厚厚的祆服、棉鞋和手套,里面有人造雪,有游乐设施,夏天也可以体验冬天的感觉。” “如此神奇?” 蓝宣卿真诚点头:“里面很冷很冷,脱手套玩一会都受不了,就是冬天没什么生意。” 宋怀瓷被他说得好奇:“若有机会一起去吧。” 一阵海浪声被风送入耳廓。 “哥,到了。” 蓝宣卿拉着宋怀瓷快走几步,宽阔无边的海面映入眼帘。 宋怀瓷不禁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海浪相互推搡,听着风带来海的声音。 “好漂亮。” 第93章 勇敢?口嗨罢了 “哥,下去看看吧。” 宋怀瓷便跟着蓝宣卿从一处台阶向下,下面是一层小平台,没有护栏,可以近距离看到大片蓝青色的海水。 宋怀瓷蹲下来,伸手探入水底,感受着水流来去匆匆。 海水在石面上撞出白浪,又被后来的又一番浪潮冲散,撞出新的浪边。 宋怀瓷看着澄澈干净的海水,看着它像个顽皮的孩子,莽莽撞上他的手,又故作无事发生般从指缝溜走。 他再次感叹道:“好漂亮。” 蓝宣卿在他身侧蹲下来,说道:“漂亮吧,很多游客会顺着沿海城市一路玩下来,夏季来的人很多,但我更喜欢冬季的海边。 因为冬季白天很短,下午五点就将近天黑了,冬风很冷,就算穿着厚厚的棉衣也会觉得它钻进骨头里面吹,这时候的海边会有一种寂寥感,像一片无人发现的美景,只有我一个人享受着这份美丽。” 宋怀瓷看他。 蓝宣卿难得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海面不语。 明明看起来只个情感疏淡的人,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冰冷模样,可宋怀瓷却觉得,蓝宣卿也是个渴望热闹的人。 他从蓝宣卿的话里听出熟悉的孤独。 宋怀瓷觉得,每当开怀时,才是蓝宣卿最鲜活的一刻。 褪去了身上的冷色系,露出仿若春秋的灿烂色彩。 真是个稚气鬼。 宋怀瓷将手掌探出水面,湿漉漉的指尖曲起来,将沾着阳光味道的海水掸向蓝宣卿。 蓝宣卿回神,朝手挡了挡。 放下手时,他看见宋怀瓷笑容明媚:“那我们冬天再来一次吧,与我分享你的宝藏美景。” 蓝宣卿静静地看着他,名为爱的种子开始肆意生长,冒出象征生机的嫩芽。 蓝宣卿伸手牵住宋怀瓷湿润的手,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压抑着想要在他手上落下一吻的念头。 胸膛里的爱意躁动咆哮。 宋怀瓷…… 我该拿你怎么办。 “好,我们冬天再回来。” 不要放纵我。 这会让我失控、让我恃宠而骄,会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这份笑容。 宋怀瓷轻轻甩了几下手都没甩开某个人,只能无奈道:“放开,湿的,很难受。” 某个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纸巾。 当干燥的纸巾裹上手掌,宋怀瓷想收回手自己来,手掌刚动一下就被垫在下方的温热掌心抓住。 蓝宣卿没抬头,只是仔细地替宋怀瓷擦干手上的海水,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玉器。 宋怀瓷习惯被人伺候,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放松下来,任由蓝宣卿帮他擦手。 蓝宣卿起身,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问道:“哥看够了吗?沿着上面的路往左边走一段路就可以到栈亭了。” 宋怀瓷点点头,站起来时眼前再次昏黑,引起熟悉的嗡鸣。 脚步下意识向前寻找支撑点,却险些一脚踩进海里。 蓝宣卿反应迅速地拉住宋怀瓷的臂弯把人拉向自己,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心脏惊惧地狂跳:“宋怀瓷!” 宋怀瓷晃晃头,嗡鸣声散去,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渐渐退去。 他重新抬起头,笑着宽慰蓝宣卿:“安心,老毛病了,不打紧。” 蓝宣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应该是脑供血不足,下次站起来要慢一点。” 差点。 蓝宣卿不敢想要是自己刚刚分神大意,没有注意到宋怀瓷,那他是不是直接踩空掉进海里了。 如果宋怀瓷不会游泳该怎么办?如果掉上去时磕哪里了又得怎么办? 许是脸上的后怕过于明显,宋怀瓷拍拍他的发顶,说道:“莫忧,我有分寸,掉不下去的。” 蓝宣卿完全不信,只觉得宋怀瓷是在安慰他,见人现在没事,蓝宣卿也不愿意深究已经发生过的事,免得坏了心情。 “下次注意点,走吧。” 宋怀瓷跟着蓝宣卿走回人行道上,走了五六分钟,一条长长的栈道出现。 蓝宣卿指着栈道说:“哥就是那里。” 宋怀瓷心想:终于到了啊。 两人又走近了些,下一刻,脚步突然齐齐停顿。 宋怀瓷转头,带着调侃问蓝宣卿:“不是旺季?” 蓝宣卿看着栈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心都死了,眼神跟着空洞。 他抬手捂住脸,说道:“之前没有这么多人的。” 宋怀瓷不想去人挤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拒绝。” 蓝宣卿也不想带着宋怀瓷看人海,他的本意是手牵手走在栈道上,日落时一起拍照记录。 可依现在这情况,别说拍照时路人入镜率百分百,没有被人顺手牵羊偷点什么走都算两人兜护得紧。 被打乱计划的蓝宣卿心情有点低落,又不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 宋怀瓷侧眸看他。 宋怀瓷观察了一圈,拉着蓝宣卿往前走了几百米,略过栈亭,来到一处绿道,这里环境不错,有树荫,还有长椅可以坐着欣赏海景。 蓝宣卿用纸巾擦擦椅面,和宋怀瓷一起坐下来。 清爽的海风拂过,宋怀瓷很喜欢这种氛围,说道:“如此便好,很舒适。” 蓝宣卿看看宋怀瓷,又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我没做好攻略,白让哥和我走这么远了。” 谁能想到九月还这么多人啊。 宋怀瓷说道:“但我更喜欢现在,我们的目的是到这里,现在也到了,桥也看到了,与其追逐风景,不如停下来享受安宁。” 宋怀瓷伸手,揉揉蓝宣卿的额发,风调皮地卷起他温柔的声音,灌入耳朵:“宣卿,不要自责,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过程,而不是打算有误的终点。” 蓝宣卿抬眸看他,呢喃般叫了声哥。 “嗯,没关系。” 蓝宣卿的不开心随着宋怀瓷的安慰而消散,他想了想,提出补救方案:“我带哥骑车环岛吧。” 环岛? 听起来不错。 宋怀瓷没有拒绝,应下这份提议。 一想到宋怀瓷坐在后面,说不定还会抱着他,蓝宣卿就忍不住飘飘然。 蓝宣卿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宋怀瓷就是感觉到蓝宣卿心情好了,问道:“不难过了?” 蓝宣卿摇摇头,握紧宋怀瓷的手,黑眸看着他,忽然有意逗逗宋怀瓷,说道:“哥随便一哄我就得好了。” 宋怀瓷好笑道:“什么话,你要烦便继续烦罢。” 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他要转开视线,蓝宣卿赶紧拉紧宋怀瓷的手,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让人重新看过来。 蓝宣卿小声嘟囔:“哥好开不起玩笑。” 宋怀瓷睨他,没接话,蓝宣卿这才老实了:“不难过了。” 跟我斗? 宋怀瓷完胜。 蓝宣卿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宋怀瓷得逞的笑意。 蓝宣卿也不恼,拉着宋怀瓷站起来,说道:“走,咱们去骑电动车环岛,然后回家。” 宋怀瓷都依他:“好。” 蓝宣卿打开手机软件查看电动车分布,了解路线后带着宋怀瓷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蓝宣卿突然想起宋怀瓷对这些公共交通都不了解,问道:“对了,哥第一次是怎么去到公司的?” 闻言,宋怀瓷说道:“我问了个姑娘,她打开地图看导航,我学会了,跟着导航走的。” 蓝宣卿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有这学习速度,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怀瓷不解:“这不是最为基础的吗?” 蓝宣卿一时哑口无言。 蓝宣卿很想告诉宋怀瓷,其实现代年轻人记性很差,上一秒刚放下的东西,下一秒就找不到了,刚看过不久的书过后也忘了个干净。 但看着宋怀瓷无法理解的眼神,蓝宣卿放弃了:“没什么,确实是基础。” 蒜鸟,对于宋怀瓷这种仿佛生而知之的人,估计说了更加无法理解吧。 两人走到共享电动车停靠区,宋怀瓷看着一辆辆电动车说道:“我不会开。” 蓝宣卿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坐在上面说道:“没事,我载哥。” 说着他拍拍身后另一半车垫。 宋怀瓷看着这一人座,又看着蓝宣卿光屁股就占了一大半的车座。 他要是坐上去,身体不得贴着蓝宣卿? 这设计符合人性吗? 这个时代难道果真如此开放? 关键是,两人大男人同挤一只小电驴什么的……好奇怪! 好荒谬! 可谓是当代奇观! 宋怀瓷可不想被当猴看:“我拒绝,我可以自己开。” 蓝宣卿眼睛微眯,尽在意料之中。 且看他花言巧语哄骗萨摩耶。 “哥,你不会骑,如果摔坏了车,赔偿可是很贵的。” 宋怀瓷驳回:“我有钱。” 有钱了不起啊! 蓝宣卿继续劝说道:“这不一样,我们是要开上路的,你初学,上路很危险,我不放心,而且马上就要高峰期了,路上的车会很多,我如果一边顾及哥,一边又要看路,很容易出事的。” 你也不想我受伤吧。 宋怀瓷坚持道:“我学得很快,你教我。” 蓝宣卿不死心,换了个角度说道:“不行,真的不安全,而且这是我的补救措施,我想让哥放松看风景,哥是嫌弃我吗?没关系,我可以坐前面一点。” 说着他又往前挪挪,只有半个屁股坐在车垫三分之一的地方。 他语气低落,看着宋怀瓷说:“哥就当我是个棉花娃娃,不然这个补救方案又被推翻,我的心会很不安的。 一下午浪费了哥的时间,哥还不能接受我的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到。” 宋怀瓷仰头微笑。 喂,天爷,你是不是下凡的时候把什么落下了? 把你落下来的妖精收回去啊! 宋怀瓷笑容宽容,仿佛周身散发着柔和佛光,随后认命地坐上后座。 注意到蓝宣卿勾起的唇角,宋怀瓷心里越发不爽。 拿捏我是吧? 宋怀瓷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蓝宣卿的腰侧,换来对方一声短促惊喘,宋怀瓷这才顽劣地扬笑,手掌搭上蓝宣卿向前倾垮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蓝秘书果然周到体贴啊,玩闹而已,小声些,都有人看过来了。” 蓝宣卿整张脸红透了。 该死!他在大庭广众下发出什么声音啊!! 操,好社死!! 都怪宋怀瓷! 蓝宣卿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腰侧,也不知道该算是痒痒肉还是什么,小时候卫清彧跟他闹着玩,就喜欢捏他的腰。 一捏,蓝宣卿准要跳起来躲。 神奇的就是,偏偏自己捏的时候没有感觉,别人捏一下就感觉有一股痒痒麻麻的电流顺着动作窜过,蓝宣卿因此屡屡在卫清彧手里败阵。 如今又败在宋怀瓷手里。 耳尖感受到男人说话时喷撒的呼吸,手软得不像话。 蓝宣卿一把抓住宋怀瓷的手腕,扭过头,满脸通红地瞪视他,咬牙切齿道:“我错了,你下去,我教你开。” 因为凑近说话的缘故,宋怀瓷清晰的看到蓝宣卿连脖子根都红了,甚至可以看到平时被刘海遮盖住的右眉尾处的小痣。 宋怀瓷的打量观察太过明显,蓝宣卿的喉结忍不住滚动,呼吸的尾调因为羞耻而发着颤。 这引起宋怀瓷的恶趣味,反而耍起赖了:“我初学,太危险了,我想坐在你后面。” 蓝宣卿拳头硬了。 回旋标命中的不一定是青蛙,极有可能是自己。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来啊?! 蓝宣卿尝试反客为主:“那哥要抱紧我,我开得很快,可别摔下去了。” 没作出决定前,宋怀瓷可能会拒绝犹豫,但当作出决定后,宋怀瓷最不怕的就是“服从规则”。 宋怀瓷很干脆地伸手,从后往前环住蓝宣卿的腰,还向内收紧了些,顿时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身距拉近。 感受到蓝宣卿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宋怀瓷挑衅般笑了一声,说:“放松,我会抱紧的。” 这人绝对魅魔来的!! 蓝宣卿无声崩溃。 腰后贴上男人结实有料的肚腹,另一人的温度仿佛要隔着衣服将他灼伤。 不同于以往的清柠香如今仿佛带着主人身上那股蛮横的侵略意味,向后将他裹挟,强迫般让他身上染上了另一人的气息。 蓝宣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说你惹他干嘛?! 口嗨得有多勇,最后不争气的还不是自己?! 蓝宣卿向下用力扯扯衣摆,故作镇定道:“走了。” 拥有极强胜负欲的宋怀瓷胜利胜出。 跟我比尴不尴尬,那你可真是比对了。 第94章 看,海 路上,宋怀瓷真就一直环着蓝宣卿的腰,一手向后撑住车垫尾端的横杆,看起来十分悠闲亲密。 这操作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蓝宣卿脸上臊得通红,暗骂道:平时怎么没见这么听话?这家伙纯属是跟我抬杠看我吃瘪吧! 宋怀瓷完全就是个意外制造机啊! 宋怀瓷脸皮厚,放下先前的别扭架子后,整个人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等红灯时,骑着小电驴停在身边的小姑娘频频偷瞄两人。 蓝宣卿被看得不自然。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认出他和宋怀瓷,还是在心里偷偷蛐蛐两人青天白日下把路人当作play的一环。 蓝宣卿真的很怕要是像在刨冰店里被人认出来,会不会被偷拍下来后发在大型厕吧或者投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 到那时,该怎么公关都是件难事。 说两人关系清白? 这光天化日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谁信啊!不要小瞧博流量的营销号的实力啊! 而且之后两人在一起了该怎么办啊?!明明之前都辟过谣了,结果过后又在一块了,这算什么啊?把网友当调味剂了? 可两人如今又确实没在一起,宋怀瓷也肯定不会承认两人是情侣关系啊! 如果因此强行撮合,这可不是蓝宣卿想要的结果啊! 宋怀瓷可以拒绝他的追求,也可以拒绝他的告白,甚至喜欢上其他人,蓝宣卿虽然难过,但也会认清现实。 可绝对不可以是宋怀瓷不情不愿,又迫于网络压力、公司压力而强行跟他绑在一起。 而且公司如果因此受到损害,流水下降、玩家弃坑、骂声一片,说宋怀瓷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公司创始人,跟自己秘书搞暧昧还闹得人尽皆知,蓝宣卿真的无力了。 宋怀瓷并不知道蓝宣卿想得这么多,他注意到那小姑娘的视线,笑容狡黠,小声问蓝宣卿:“蓝秘书,我这样抱可以吗?会不会不安全掉下去?”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茶香。 这人怎么还记仇啊! 蓝宣卿强装镇定,说道:“可以,不会掉。” 我将跟宋怀瓷冷战两分钟。 宋怀瓷默默看着他,又笑,说道:“别离那么远,小心自己掉下去了。” 手臂收揽,蓝宣卿就轻易地被往后拖了点,好不容易悄悄挪开的距离又被轻松拉回来。 蓝宣卿无力深呼吸,内心崩溃。 你以为我想跟你离得远吗?!我是怕对你犯错啊!! 你是没有邪念,可我有啊! 蓝宣卿在心里捂嘴哭泣。 是我思想肮脏了。 我承认我是口嗨怪,你离我远点啊!! 我总不能说:对,贴我近点,我就是在馋你身子,想被你吃干抹净吧?! 我的老天啊,快把这个不知分寸的魅魔收走吧! 宋怀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愣什么?要绿灯了。” 蓝宣卿猛地回神,抬头一看,红灯正好是最后一秒。 小电驴悠悠开动。 宋怀瓷歪头看了蓝宣卿一会,发现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线,眉毛似乎皱着,在烦恼些什么。 宋怀瓷突然觉得没意思了,环在腰处的手臂收回来,身子也往后挪了点。 目光转开,随着小电驴驶上一处大桥,宋怀瓷干脆看着桥边风景,说道:“不闹你了,放松些,好好看路。” 腰上的温热散去,换来蓝宣卿短暂的不适应。 蓝宣卿扭头看他,只一眼便匆匆回头看路。 怎么了这是? 待驶下大桥,蓝宣卿在一处车流较少的路边刹车。 他转过头,就见宋怀瓷神色淡淡的,见他看来也只是笑着问:“怎么?” 我才想问你怎么了吧?! 蓝宣卿张张嘴,又感觉有点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说啊,说你怎么不抱着我了?说我有点不习惯? 蓝宣卿转过去,选择不看宋怀瓷,换了个角度,委婉问道:“哥不开心?” “不曾。” “那你为什么……松手了?” 宋怀瓷替蓝宣卿捋好被风吹落至一边肩头的衬衫,说道:“玩笑闹过头了就不叫玩笑了,叫克薄,叫为难。” 宋怀瓷帮蓝宣卿往上扣了一颗纽扣,这样领口处就不会被风吹开了。 “让你难堪不适并不属于玩笑的范围,应当止即止,况且我们是朋友,更当如此。” 蓝宣卿指尖动了动。 半晌,蓝宣卿才成功给自己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声音温吞道:“没有难堪不适,我…我之前说了,我有肢体依赖症,我……没有不喜欢。” 他回眸,耳朵红透了,黑曜石仿佛经过溪水冲洗,覆上一层润色,映着阳光,看起来明亮清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喜欢哥的肢体接触。” 宋怀瓷心中暗讶。 这肢体依赖症如此严重? 这样的蓝宣卿直白得有些可爱。 随即,他促狭地伸手,搭上蓝宣卿的腰侧,蓝宣卿立刻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腰身。 哦? 怕痒? 宋怀瓷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小开关。 蓝宣卿身材不差,但可能因为这近个月来陪着宋怀瓷胡吃海喝,腰上的肌肉就算绷紧也是有点软软的,搭上去的手感其实不错。 宋怀瓷笑道:“既如此,我会注意点不掉下去的。” 意识到宋怀瓷是在故意拿他取笑,蓝宣卿拉下他的手,埋怨般瞪了宋怀瓷一眼,说道:“痒。” 这份诚实倒令宋怀瓷笑出声,安分环住蓝宣卿的腰身:“好好,走吧。” 小电动驶上一处坡道,拐过一个半弯,四周的植被绿影在身边飞掠而过。 下一刻,宋怀瓷觉得仿佛闯入一个新世界,身侧湛蓝的海面壮阔,下方的礁石与稀疏野花将海洋和车道做了分隔,并着蓝天,一起构成一幅巨大的画卷。 宋怀瓷的目光被吸引,看得入神时,蓝宣卿感觉环在腰上的手松了松。 蓝宣卿见路上没有车,于是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录制,伸长手臂,使镜头里露出宋怀瓷和自己,后面的海天一色仿佛只是两人的衬托。 宋怀瓷想跟蓝宣卿分享自己的想法,一转头就注意到蓝宣卿抬高的手臂。 顺着看过去就看见录制中的手机。 宋怀瓷想让他安心开车,于是伸手拿过蓝宣卿的手机,蓝宣卿也自然地松手,放心让宋怀瓷拿着手机。 现在都介意的话,以后白月光要查岗可怎么办。 蓝宣卿可是很有自觉的。 宋怀瓷问:“拍照?” 蓝宣卿应道:“录制,现在就在录。” 宋怀瓷认真研究,画面持续呈现着宋怀瓷放大的俊脸。 然后,宋怀瓷学着蓝宣卿的样子,举高手机,使画面露出他的上半身。 他把手机当作镜子,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风立刻调皮地钻进衣服里,将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 只喷了一点发胶定型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吹乱。 宋怀瓷被吹得眼睛眯起来,干脆抬手抓散发型,额前,长到眼睫处的发丝随风纷飞,微眯的眉眼细长,看起来不羁张扬。 他举着手机调整角度,上半身跟着角度旋转,让开车的蓝宣卿一同入镜。 宋怀瓷往前递递手机,蓝宣卿的脸便顺利入镜。 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右眉尾处的小痣彻底露出来,为他淡漠的眉眼增添了几分精致。 宋怀瓷有意拍清楚那枚小痣,于是将手机怼近了些,令自己彻底出画。 蓝宣卿注意到怼脸拍的镜头,便对着画面比了个耶,换来画外宋怀瓷忍俊不禁的笑声。 宋怀瓷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新奇地研究着相机功能,按下左上角的镜头翻转,画面便从前置变成后置。 宋怀瓷又连手机带身体的旋转角度,最后才终于成功拍到他心心念念的海。 蓝宣卿一直关注着宋怀瓷的动静,发现他在拍海,蓝宣卿出声提醒道:“哥,可以说话,声音会被录进去。” 好像之前蓝宣卿给他录的视频就是有声音的。 宋怀瓷便尝试开口道:“看,海。” 蓝宣卿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笑得太放肆,风灌进喉咙,呛得蓝宣卿不住的咳嗽起来。 宋怀瓷帮他拍拍背顺气,无奈道:“怎么了。” 他说的有问题吗? 蓝宣卿笑眼弯弯,一个劲的摇摇头,最后把车停下来,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咳嗽。 宋怀瓷放下手机,有技巧地轻拍蓝宣卿背部,帮他把呛进来的空气拍散,说道:“别笑,会更难受,放松,慢慢呼吸调整。” 蓝宣卿确实咳得不太舒服,他依言吁出一口气,缓缓深呼吸,配合着宋怀瓷的轻拍,似乎是渐渐好受了不少。 宋怀瓷见他不咳嗽了,便放下手,问道:“好些了?” 蓝宣卿点点头,发现肺没有平时咳得那么难受,喉咙也没有那么痛。 他拧过身子看向宋怀瓷,惊叹道:“哥还懂医啊?” 宋怀瓷看看自己的手,摇头否认:“不懂,我忘记了。”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看向那只漂亮的手,抬手覆上去牵住。 宋怀瓷抬眸,蓝宣卿跟他对视,眸光坚定道:“哥,我会陪着你。” 另一只手格外的热,像蓝宣卿这个人,温暖而耀眼,却不自知。 宋怀瓷捏捏他的手:“嗯,我知道。” 蓝宣卿拧动油门,电动车向前行驶,宋怀瓷重新举起手机,对着海面拍摄,声音带着述事的轻缓:“和宣卿一起看海,很开心,希望之后日子会如今日这般美好,如这海一般安宁。” 他放下手机,凑近问蓝宣卿:“按这里结束?” 蓝宣卿垂眸看向手机,点了点头:“拍够了?” 宋怀瓷按下结束键,这条长达两分钟的视频便终止了录制。 “够了,如此便够了。” 第95章 木偶戏 驶下环岛路回家时,天空逐渐泛黄。 蓝宣卿看看天,说道:“可惜了,如果刚才再留一会就可以看到日落了。” 宋怀瓷有些困乏,闻言看看天际,说了一句无妨,又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蓝宣卿侧眸。 困了? 蓝宣卿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出头了。 好像宋怀瓷的精力并不支持长时间续航,总得中场关机休息一下。 蓝宣卿放下手机,将车开得靠近人行道一些,这样就不用一直顾及着规避车辆,可以开得稳当些。 宋怀瓷则已经彻底放空大脑,眼皮昏昏沉沉地闭起来,身体在行驶中摇晃前倾,贴上蓝宣卿挺直的背。 靠到一处稳固支点,宋怀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蓝宣卿感受着身后压过来的重量,心里很得意。 男人,让我成为你休息的港湾吧!让我的肩膀成为你依靠的归宿吧! 蓝宣卿本质上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蓝宣卿尽可能的规避着刹车,遇到车就放慢点速度,提速也是慢慢拧动油门,这样就可以避免宋怀瓷被行驶的幅度晃醒或者无意识中掉下车。 蓝宣卿顺利将车开到小区外的共享电动车停车区。 蓝宣卿慢慢停车,想叫醒宋怀瓷时,倾洒而下的夕阳又将他挽留。 蓝宣卿坐在车上,默默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重量,宋怀瓷睡得很沉,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靠在了蓝宣卿肩上。 呼吸丝丝缕缕落在蓝宣卿脖侧,有点痒,更多的是开心。 他总是很珍惜与宋怀瓷单独相处的时间。 吵闹的也好,像现在这样平静惬意的也好。 一群人热闹温馨的也好,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无言相依也好。 只要和宋怀瓷在一起,蓝宣卿总是知足高兴的。 每次发生矛盾、观点冲突后,蓝宣卿总感觉自己和宋怀瓷的关系更近了些,感觉他似乎在渐渐对自己敞开心扉。 他动作轻缓地扭头,仿佛恐怕惊走短暂依栖在枝头的鸟雀。 在他的视角其实看不见多少,只能看见宋怀瓷蓬松的发顶,发胶味被风吹散了不少,只剩一股淡淡的芬香。 蓝宣卿看了一会,打开手机,调整角度,虽然还是看不见宋怀瓷的脸,只有后脑勺入镜。 蓝宣卿偷偷摸摸打开录屏,把手机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哥睡着了。” 他装模作样道:“好累,这就是‘负担’。” 但他唇边却翘着小钩子,看起来口是心非极了。 他把镜头拉远抬高,试图寻找角度拍到宋怀瓷的脸。 刚拍到一点,那张脸的主人便睁开眼睛,面容虽有倦色,但茶瞳清明,笑容慵懒,像只顽皮赖床的萨摩耶。 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软调:“负担?” 蓝宣卿手忙脚乱地关了录屏,掩饰般咳了一声,说:“哥醒了。” 宋怀瓷直起身:“嗯,刚醒。” 他抬手捏捏蓝宣卿的肩膀,站起来,说道:“把车停好,上去了。” 蓝宣卿摸了一下宋怀瓷捏过的地方,小声应了一句哦,切换软件把电动车锁好,终止算费。 站起身时,就听见宋怀瓷说:“好漂亮的晚霞。” 蓝宣卿抬头,宋怀瓷正仰首欣赏着漫天粉霞。 蓝宣卿走到他身边:“哥喜欢吗?” 宋怀瓷说:“喜欢,从前来不及看的景色我如今都想停下来看看。” 他看着晚霞,蓝宣卿便看着他,仿佛宋怀瓷才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的晚霞。 蓝宣卿说:“那我们一起慢慢走,慢慢看。” 一起携手同行,一起共赏这些你曾错过的美景。 宋怀瓷看着天边的粉霞,将这一幕烙进脑海里。 他转身迈步:“走吧。” 蓝宣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没了? 这人简直毫无浪漫细胞! 他说的那句话不浪漫吗?不动人吗?不撩人吗?这人怎么能做到毫无反应?! 他能不能考虑一下有哪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说「那我们一!起!慢慢走,慢慢看」啊! 蓝宣卿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跟着宋怀瓷走进小区,乘坐电梯上楼。 打开门时,一阵优美的小提琴声悠悠传入耳内。 宋怀瓷不解地看向蓝宣卿,蓝宣卿却抬抬眉心,看着似乎有点惊喜和意外。 他神神秘秘地拉上宋怀瓷换好拖鞋,连门都来不及关上,只是虚虚掩起来,一举一动都放得很轻,好像是担心惊动屋内奏乐的人。 他带着宋怀瓷轻手轻脚地来到储柜边,蹲下来,借着柜身的掩护,偷偷摸摸地探头。 宋怀瓷看着他做贼似的动作觉得好笑,跟着歪头看过去。 客厅里,蓝知蕴站在窗边演奏着小提琴,卫清彧随着音乐起舞,白色的裙摆跟着幅度起落,舞蹈动作优雅柔美,蕴含着力道,带起的裙身甚至有了些滞空感。 晚霞落进屋内,照在她的白裙上,像一幅漂亮的、完美的画作。 蓝知蕴的目光永远落在卫清彧身上,充满爱意的黑眸欣赏地注视着随乐而动的爱人。 看着她像一只自由的蝴蝶,沉浸在音乐节奏里,自在地飞翔,又忍不住随着音符翩翩起舞。 卫清彧的眼睛也偶尔扫过来,撞上他的视线便会俏皮地朝他眨眼,惹得那双眼睛弯起来,盛着爱恋的清湖倒映着晚霞的光芒,更显柔情。 蓝宣卿小声说道:“我很喜欢回家,因为家里时刻充满着让我念念不忘的温馨,我父母也不是那种古板严苛的旧式教育,他们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性情和观念,只有他们在一起才能碰撞出这热烈又不失浪漫的艺术环境。 我小时候玩完回家,总能撞见爸妈自娱自乐,一个人拉琴,另一个人跳舞,就好像是独属于他们的约会。 这个时候总是在想,我应该不能过去,我想再多看一会这份浪漫,想让他们再多独处一会,享受没有调皮蛋的惬意时刻,不为工作生活奔波,在这一刻,两人都只为了彼此奏乐起舞。 但到后面,妈的花店名声越来越好,爸的工作任务也越来越重,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两人在家里拉小提琴跳舞了,因素有很多,可能是因为工作繁忙,也可能是年龄不复从前,让他们缺失了对这份「约会」的勇敢和坚持。” 他抬头,看向宋怀瓷:“但可能是哥今天在我身边,我很幸运又看到他们重拾了勇敢和浪漫,哥就是我的幸运星。” 宋怀瓷垂眸。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称作自己的幸运星。 很稀罕的称呼。 随即,蓝宣卿有些骄傲地问他:“我也会乐器,哥想听吗?” 看出他想露一手的心思,宋怀瓷配合着说道:“想。” 蓝宣卿站起来,说:“在这等一下。” 说完就轻手轻脚地窜进房间,鼓捣了一会,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长管状乐器,上面有好几处圆形按键。 蓝宣卿隔空对宋怀瓷比划了一套莫名其妙的手势,手速飞快,跟结印似的。 连蓝宣卿都在担心宋怀瓷会不会无法理解时,宋怀瓷居然也奇迹般看懂了,对蓝宣卿点头示意。 蓝宣卿很开心。 果然我和宋怀瓷是心连心的! 蓝宣卿将长笛口抵在下唇,等到下一个节奏点时,脚步随着节奏迈出,笛声顺利切入。 蓝知蕴循声看来,小提琴没有中断,反而配合着长笛的匆匆调音而降了一个调子。 卫清彧动作依旧,没有因为长笛的切入而停止,只是舞步看起来更加轻盈了。 宋怀瓷跟在蓝宣卿身后,和蓝宣卿一起走到蓝知蕴身边。 长笛和小提琴配合的很好,两种乐声融合在一起,显得优美婉转。 宋怀瓷看着这一幕,听着两种乐声时而交错时而合奏,看着风吹动半透明的飘帘,为卫清彧伴舞。 时间啊,请走得慢些罢,请对我的贪婪再宽容些罢。 请允许我贪恋此刻这份名为浪漫的幸福吧。 宋怀瓷看着听着,手掌尝试跟上音乐拍着拍子,孤独却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再次从身后黏上来。 他的心就像一个怎么哄都不知足的小孩,无论为它灌入多少幸福,不出一会儿就会从某个破洞里漏出来。 填不满。 补不完。 宋怀瓷紧紧看着这一幕,用力地记住这一幕,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很开心,他很幸福。 可无来由的寂寞再次涌上来,将他包裹。 他只得像个局外人,隔着一面看不见的透明屏障,笑着看着这幸福的一幕。 舒缓的乐声渐渐变得刺耳,像一根根毫针,刺满那些阴暗的不知足。 他的笑容周而复始地挂在脸上,默默看着这场粗糙演绎着拙劣幸福的木偶戏。 就在他感到无趣时,其中一只木偶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迈近一步。 迈过那道透明屏障,跨上「木偶舞台」。 木偶停止了他们无聊的戏码,那只牵着他手的木偶表情淡漠地问他:“哥,我吹得好听吗?” 宋怀瓷看着木偶,“木偶”的脸逐渐生动清晰。 他叫了一声:“蓝宣卿?” 似是询问,又像确定。 蓝宣卿有点莫名,应道:“嗯。” 宋怀瓷缓慢地眨眼,像从一场漫长的梦中回神。 “很好听,很厉害。” 蓝宣卿表情有点自得,臭屁起来:“我之前一直学,我之前吹得更好,哥喜欢,我就一直吹哥听。”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可以。” 蓝宣卿愣住:“啊?” “我说,可以,你一直吹给我听。” 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怀疑这份幸福的真实性,不会忧怕这份幸福是否会在某一天消散、离我而去。 蓝宣卿再次热血倒涌,当场宕机。 这人为什么分不懂人说话的意思啊?! 第96章 有恃无恐 蓝知蕴去给卫清彧倒了杯水,把水递给卫清彧时对蓝宣卿说道:“音没调好。” 蓝宣卿调整了一下管长,尝试吹了几个音节,说道:“贪快调的,连试音都没试呢,毕竟大半年没回来了。”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手里的长笛。 吹起来跟他见过的那种横笛差不多,但笛孔上又有一些类似按键的圆片,整体呈现银色,又与传统横笛有许多不同。 蓝宣卿注意到他的目光,对宋怀瓷介绍道:“哥,这种叫雅马哈长笛,通过从笛口吹入气流,再按住上面这些笛键,可以改变音高。” 宋怀瓷了然。 他问道:“那竹笛你也会?” 说着,宋怀瓷比了个在吹奏竹笛的手势。 蓝宣卿摆摆手,说道:“两种笛是不一样的,要吹竹笛的话要重新学手势气口什么的。” 宋怀瓷说道:“我只听过,不曾学过竹笛。” 蓝宣卿拉着宋怀瓷在沙发上坐下来,蓝知蕴拿过蓝宣卿的长笛回房存放。 见卫清彧去厨房洗杯子,宋怀瓷便和蓝宣卿分享道:“而且乐类学起来好麻烦,先生也极其严苛,学不好要打手心,打得狠了伤口就会裂,一边疼还要一边弹,一到冬天,伤口被冻得痛极了。” 蓝宣卿听得撇嘴幻疼,问道:“哥也被打过?” 宋怀瓷脑内闪过几段模糊光影,他说:“我……应该是有过?” 他努力辨别着光影里的匆匆人影,如同隔着一大片水波纹玻璃幕,又遇炫光蔽眼,迷离徜仿,瞧不真切。 只见那人影始终背对着他,使宋怀瓷辨不出那人是谁,只有一股熟悉感,似乎是曾经熟识的哪个故人。 “学过一些琵琶,和一个…男人学过。” 放完杯子回来的卫清彧听见宋怀瓷学过琵琶,惊讶道:“这么厉害啊怀瓷?琵琶好难学的。” 再多的宋怀瓷也辨不清了,他看向坐在身边的卫清彧,笑道:“只学过点皮毛,太苦了,学不到多少,阿姨才是令我钦佩,舞步轻快,身姿柔美,莫不是得过奖学?” 卫清彧被夸得眉开眼笑,捂嘴笑起来,说道:“哎呦,怀瓷太会说话了,阿姨哪得过奖啊,就小时候学过一点,现在上年纪了,腰腿都不如之前软韧了,一把年纪都不好意思跳了,让怀瓷见笑了。” 宋怀瓷摇头,含笑宽慰道:“岁月从不败美人,端庄气质亦不会因为白发落寞,这是常年沉淀而来的经验之学,无需过谦。” 卫清彧心里的淤结稍有舒缓,温笑道:“哎呀,听得我心里都好受多了,怀瓷真的太好了,我都想让你常住下来了,对吧小宣。” 她调侃地看向蓝宣卿。 儿啊,妈中意这个儿婿啊。 蓝宣卿扫她一眼,点点头。 妈,你别急,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吓跑你未来儿婿了。 宋怀瓷倒不客气,落落大方道:“怀瓷受宠若惊,宣卿与我是朋友,自然常来常往,蓝家家风和睦,令我向往钦慕,今后恐怕多有打扰了。” 卫清彧意外宋怀瓷的实诚。 这孩子一点都不客套哈。 蓝知蕴放好琴笛,走到客厅,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吃饭去吧,位置我让黄哥留了,他说最近来旅游的人多,吃饭的人也多。” 卫清彧站起来,理理头发,说道:“走吧,怀瓷啊,带你尝尝我们这边的海鲜。” 四人驱车前往一处露天大排档。 这里生意很好,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店里的大锅正卖力翻炒着美味,灶炉的火光引发香气,在四周飘散,吸引着饥肠辘辘的食客。 蓝知蕴带着三人走上前。 宋怀瓷这才透过油烟看见忙碌掌勺的大厨,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有点发福,头顶微秃,燃气炉让他热出了汗,打湿了上衣后背,忙得不行脸上却还是乐呵呵的,可能是因为发福的原因,让这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亲和力。 这位应该就是蓝知蕴所说的黄哥了。 这样对比起来,蓝知蕴就显得健康年轻了,至少没发福没秃顶。 倒也不是宋怀瓷歧视什么,只是光秃顶这点就狠狠在他的审美上踩雷。 毕竟宋怀瓷从前就见过不少升官进爵后就享乐发福的。 像礼部近年新任的江大人,升官前瘦得跟猴似的,升官后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身子也圆了,看起来……很有福气,跟年画娃娃似的。 胖得好看的有,但很少有秃得好看的! 蓝知蕴长得再帅,气质再斯文儒雅,但绝对不能是秃顶。 蓝知蕴跟黄哥打招呼:“黄哥,辛苦了。” 黄哥抬头见是蓝知蕴,又扫向他身后三人,说道:“知蕴来啦,没事儿,不辛苦,诶?那是小宣吗?” 蓝宣卿站出来打招呼:“黄叔,好久不见。” 黄哥抽空用毛巾抹抹汗,点头笑应:“哎哎,好久不见了,来来来,去坐着,别在这吃油烟。” 说着便让自己老婆领着蓝知蕴几人去预先空好的位置坐。 宋怀瓷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里的环境,跟客栈酒肆不一样,更像从前京城里,路边卖羊汤的那种小贩。 支着两张简陋的桌椅,架着类似推车的摊位,锅里咕嘟咕嘟滚着并不精奢的羊汤,吆喝着叫卖。 黄哥老婆用抹布擦擦桌子,好事儿地问蓝宣卿:“宣卿呐,谈女朋友没有啊?” 终究还是来了。 卫清彧和蓝宣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 蓝宣卿坐下来,用纸巾给宋怀瓷擦擦椅面和桌面,宋怀瓷这才款款而坐。 蓝宣卿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言简意赅道:“没有打算。” 黄哥老婆哎呦一声,说道:“这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啊?过几年都该结婚了,趁现在你爸你妈还带得动孙子,差不多也该要个孩子了,还是得懂点事才行。” 卫清彧表面微笑,内心骂骂咧咧。 这女人怎么还这德行,这是我好大儿,不是你家的! 还趁我带得动?我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 蓝宣卿不屑于维持这些表面功夫,现在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别说了,我白月光要是被你说跑了,我连夜扛着高铁回来给你家泼油漆! 他说:“不劳黄姨费心,我的缘分只是还没开窍而已,不是死了断了。” 黄哥老婆笑容一僵,半笑不笑地找台阶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看向坐在蓝宣卿身边气度不凡的男人。 对方见她看来,便对她温雅浅笑。 黄叔老婆眼前一亮,立刻转移目标:“你是小宣朋友啊?做什么的呀?” 蓝家人一脸谨慎地看着她。 宋怀瓷觉得有意思,想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点头道:“开公司的。” 黄叔老婆眼露惊喜,又问道:“年轻有为好啊,你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可以可以。 黄哥老婆一边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碗筷,一边说道:“我家里有个女儿是学会计的,脑子很灵光的,长得也很漂亮,街坊邻居都夸她长得好看,小宣也这么觉得呢,去年遇到还夸过呢。” 哦? 宋怀瓷扭头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的头顶立刻浮出一个危字,利索解释道:“去年我是遇到她了,也夸了,但我是说她的衣品好,我回去还说给「你」听了,说可以当作新角色的衣着参考。” 宋怀瓷看着他,心里有点疑惑。 这么着急做什么?自己又没怀疑他谈恋爱,碧上也没有不允许员工谈恋爱。 有段恋爱史多好啊,可别像他孤寡了二十七年,跟天生克星似的。 黄哥老婆看了蓝宣卿一眼,又继续对宋怀瓷说道:“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聊得来……” 卫清彧瞪大眼睛。 嘿!当面撬我儿子墙角?! 卫清彧还没发力呢,蓝知蕴先开口打断了黄哥老婆的话:“姐,孩子都饿了,店里也忙着,之后有机会再聊。” 黄哥老婆看了一圈蓝家人,蓝宣卿幽幽地看着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她又不死心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失去兴趣般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但黄哥老婆还没走,犹豫着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这人的穿戴不错,气质也矜贵,自己女儿跟上他生活肯定不愁,说不定今后遇到的难事还可以帮一下。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不识趣的市井妇女,不耐地抬眸看她,像在看着一个没有生气的死物,唇边虽还带笑,可语气却冷淡下来,命令般说道:“下去。” 黄哥老婆被宋怀瓷慑住,收敛了心思,一边碎碎念着宋怀瓷不懂事,一边匆匆离开。 卫清彧看向蓝宣卿,对他挤眉弄眼:他这太牛了吧?古代人的压迫感? 蓝宣卿有点小得意:他就是这样。 哥刚刚没同意,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异性? 那我还有机会! 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最有效! 宋怀瓷把一副碗筷放到蓝宣卿面前,看见隔壁桌的小情侣甜蜜互喂,他想起刚刚黄哥老婆的问题。 他轻声问蓝宣卿:“在我们那里,十六岁便可与及笄女子订亲成婚,你如今也已弱冠,怎还未有心仪的女子?” 他全然没注意到蓝宣卿骤然沉下去的唇角,继续道:“我观那妇女先前有意向你指婚,你怎驳了人家的意思?”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啊,怎么可能转头就去跟人家相亲啊?! 我要是跟人家相亲,你可就要失去我了啊! 宋怀瓷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蓝宣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生气,反问道:“那哥为什么不答应人家?” 宋怀瓷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未曾见过她,怎可轻易许诺?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又怎能因我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蓝宣卿醋得不行:“见过了就可以许下了?” 这青蛙的走向怎么不一样了? 宋怀瓷完全没意识到蓝宣卿的语气变化,自顾自地说着:“两个人多好啊,成婚生子,承欢膝下,也不至于像我孤零一人。” 蓝宣卿缓缓攥紧了手。 什么意思? 他想要结婚有孩子? 妈的,大不了就去国外结,做试管,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宋怀瓷看着那对甜蜜恩爱的情侣,说:“若有贤惠温良的女子,想来,也是与你极般配的,如此恩爱一生,我也为你高兴。” 蓝知蕴和卫清彧听得眼前一黑。 怀瓷呐,别再继续在雷区蹦哒了。 突然,蓝宣卿猛地攥过宋怀瓷的手臂,扯得宋怀瓷歪过身子。 一抬眼,宋怀瓷就撞入蓝宣卿盛着恼意与不甘的眼睛:“不许把我推给任何人。” 手掌收得很紧,换来宋怀瓷的皱眉。 他的声音带着占有:“随随便便见过人就能许下婚诺?你可真是花心随便。” 明明你也见过我、见了我父母,你怎么就不会把这个道理套用在现在? 明明你懂情爱、懂黄姨话里的意思,却不懂我有意无意表达出的感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戏耍我? 你是看不起我的爱,还是在以这种理由拒绝我? 好吧,他下午的时候想法还是太高傲了,这种现实很难认清啊喂! 宋怀瓷不可理喻地看着蓝宣卿,手臂处来的疼痛渐重,吃不得痛的宋怀瓷只得开口道:“放手。” 看着他几乎绞成一绺的眉峰,蓝宣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松了手。 宋怀瓷坐直了身子,抬手按住泛着剧痛的手臂,抿紧了唇。 他很生气。 因为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上侍读学士之位后,没被人这么粗暴对待过。 但他又只能难得窝囊地憋着气恼。 蓝宣卿的父母还在这里,他不能失态,否则倒显得他这个老板这个朋友气量小。 宫里,谁人不知宋中书是个憋不住气的人,今天敢在堂上顶他一嘴,明天他就能“撺掇”皇上太子抄家翻旧底。 今日,宋中书气得眼尾都红了,却还是放下捂住手臂的手,重新扬笑,故作无事发生。 蓝宣卿意识到自己伤害到宋怀瓷了,他伸手跟蓝知蕴借了车钥匙,拉起宋怀瓷的手离席。 卫清彧和蓝知蕴对视。 看见她眼里的担心,蓝知蕴拍拍她的手背:“相信小宣能解决,他有些过激了,之后我会和他谈谈。” 得知蓝知蕴会出面为蓝宣卿调解,卫清彧顿时安心了不少。 店外,蓝宣卿按按车钥匙,拉开后座车门,带着宋怀瓷坐进去。 他解开宋怀瓷的袖扣,把袖子卷上去,借着窗外的路灯瞧见小臂处红了一片,还泛着失手掐抓的指印。 怎么这么细皮嫩肉?这种体质不应该是女主剧本吗? 蓝宣卿抬眸,宋怀瓷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任他摆弄。 “对不起。” 宋怀瓷转过头,看了蓝宣卿一会,忽而抬手刮了一巴掌。 力道不算大,但也足以让蓝宣卿的脸被扫向一边。 声音很清脆,在幽静的车内十分明显。 宋怀瓷笑着,靠在车座上说道:“这才叫对不起,你那叫无法无天。” 舌尖顶住泛着热辣的脸颊,落在阴影里的唇角悄然翘起一个弧度。 不好意思,有点爽了。 蓝宣卿敛敛笑,指尖一点点覆上宋怀瓷随意搭在座椅上的手掌,回过头,直视宋怀瓷的眼睛:“解气了?” 宋怀瓷没回答,只是躲开他的手,推开他过于赤裸的注视,道:“疯什么?” 蓝宣卿抬手捉住那只手,指尖钻过宋怀瓷的指缝,说道:“哥把我推给别人,我不喜欢,我只想在哥身边。” 宋怀瓷无语斥骂道:“稚气,还像个孩子。” 蓝宣卿真的很想在这只手上恶狠狠地咬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记,告诉那些惦记宋怀瓷的人,这是他的攻,不是路边哪条就能随便惦念的。 蓝宣卿都怀疑作者是不是写漏了什么。 这么个魅魔在这边天天被人惦记,在那边怎么做到真的清心寡欲了二十七年啊! 蓝宣卿吐出一口气,带着温度的呼吸落在宋怀瓷的手背。 “我不是孩子,没有闹脾气,我想一直在哥身边,就算一辈子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甚至不被承认,我也无所谓。” 漆黑的眼眸重新黏上来:“只要能跟哥在一起。” 宋怀瓷只觉得蓝宣卿情感依赖太过严重,可能是从前没有朋友,也可能是没有遇到像自己这样年纪比他稍大几岁的哥哥。 只是稍微散发了一些怜悯般的照顾便让蓝宣卿产生了对友情的依赖和占据。 宋怀瓷觉得麻烦。 但看着昏暗里蓝宣卿恳切的眼睛,宋怀瓷又心软了。 算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抚蓝宣卿的脸侧,方才落下力道的那一处地方,问道:“痛吗?”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倾身,学着模糊记忆中哄孩童的方法,对着那处脸侧轻轻吹了吹,说道:“我讨厌你的无礼。” 蓝宣卿僵住,感受着宋怀瓷呼出的气息落在脸上。 他靠得是那么近,只要伸手就可以将他抱住。 手脚却因为羞赧而无力发软,甚至激动地细细发着抖。 蓝宣卿哑声道:“白个样我了。” 宋怀瓷扬眉,退远些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蓝宣卿如同得了释放,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别生我气了。” 宋怀瓷听得新鲜:“你再说一遍。” “白个样我了。” 有意思。 新词汇+1 “行罢,回去吧。” “嗯。” 等两人回了座,卫清彧眼尖注意到宋怀瓷袖口开了,蓝宣卿耳尖也红红的,等菜上桌,宋怀瓷又给蓝宣卿夹菜。 啊? 和好了? 这么快? 你们就没有超过半天没解决的矛盾吗? 第97章 你的父亲向你发出谈一谈 吃完晚饭,宋怀瓷和蓝宣卿统一认为回家收拾行李,养精蓄锐。 毕竟下午已经走了一段路,今晚再走的话,蓝宣卿担心宋怀瓷不适应久走,还穿着皮鞋,走多了脚肯定会疼的。 宋怀瓷可能会要面子,顾及他的出行计划,忍着不适陪他玩,但蓝宣卿并不想宋怀瓷因此勉强自己。 回到家里,蓝宣卿带着宋怀瓷直接钻进卧室里。 卫清彧无奈地摇头,道:“这俩孩子。” 一进卧室,蓝宣卿直接倒头躺在床上,声音被床褥捂得闷闷的,说道:“好累。” 宋怀瓷瞥他一眼,没管躺尸的蓝宣卿,自顾自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装着衣服的收纳袋拿出来,说道:“脏足衣不许踩上榻,否则我出去住。” 正准备蠕动上床的蓝宣卿身体一僵,把自己的脚翘起来,以免踩到床,惹起某位中书大人的洁癖。 蓝宣卿侧过头,看着宋怀瓷把行李一件一件拿出来。 有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急用急救包,几个透明的收纳包,一个里面装着各种散药、一个装着几种充电线和充电头、一个装着各种一次性用品,比如耳塞、压缩洗脸巾什么的。 行李箱里,一边是叠放整齐的衣服收纳袋,一边是装着各种必需品的收纳包,一切都看起来井井有条。 应该是宋怀瓷家里的李姐收拾的吧,很有她的风格。 蓝宣卿翻身坐起来,把掉在床上的帽子重新戴好,走到宋怀瓷身边蹲下来,指着那些拿出来的衣服,问道:“这些要帮哥挂起来吗?” 宋怀瓷努力习惯自己收拾行李,正思考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呢,闻言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自己的行李呢?” 蓝宣卿说道:“我东西不多,一下子就收拾好了,我先帮哥收。” 宋怀瓷看向这一堆东西,还有另外半箱的东西没掏出来呢。 他点点头:“挂起来吧,我一会也帮你收拾些。” 蓝宣卿起身,拉开衣柜取出衣架,把收纳袋拉开,取出衣服抖抖,捋平上面的折痕,穿上衣架挂在衣柜里。 蓝宣卿看着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和宋怀瓷的衣服挂在一起,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像……两个人在同居。 蓝宣卿心里不断冒起粉红色泡泡,动力值噌噌上涨,挂衣服的动作都变得利落轻快了。 等宋怀瓷把收拾出来的各种收纳包放在桌子上时,蓝宣卿已经把宋怀瓷的衣服都挂起来了。 看着变得满满当当的衣柜,蓝宣卿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装着药物的收纳包观察,问道:“哥怎么带这么些药?”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手里的收纳包,笑道:“是杜姐配的,说要小心水土不服、感冒胃疼什么的。” 蓝宣卿再次感叹:“太细了,我出远门时我妈都没给配得这么全,居然还有急救包。” 宋怀瓷把饰品盒打开,里面是李姐搭配的领带和配品,还有宋怀瓷自己挑的银饰。 再把笔记本电脑包也拿出来后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怀瓷活动活动手腕,再接再厉:“你的行李也收出来吧。” 蓝宣卿便拉开行李箱,里面是中午收拾了一半的衣服和一些琐碎品。 可能是因为生活用品这边都有,所以蓝宣卿带的东西很少,更多的是相机啊衣服啊和电子用品。 这时,宋怀瓷在收拾时,从行李箱下面发现了两个白色的大圆盘。 他将圆盘拿出来,手感很轻盈。 他屈指敲了敲盘面,感觉像塑料的,一层一圈,看不懂用处。 宋怀瓷拿着两个圆盘问蓝宣卿:“这是何物?” 蓝宣卿抬头看来,说道:“哦,是便捷式水桶,折叠款的,哥可以抓住那个边,把桶底往下摁。” 宋怀瓷好奇照做。 听见咔哒一声,宋怀瓷把桶顺利摁开。 宋怀瓷直接将桶面摁到底,拿起来左右看看。 还真是水桶,还挺大的。 “有何用处?” 蓝宣卿把自己和宋怀瓷要穿的睡衣准备好,放在床上,应道:“可以泡脚。” 蓝宣卿走过去,在行李箱里拿出一盒东西,对宋怀瓷说道:“这是药包,可以泡在水里,因为哥说自己会失眠,这个有助眠的效果,久走完泡个脚也可以睡得更舒服。” 宋怀瓷垂眸看他,听着蓝宣卿体贴的话,他温声说:“多谢,有心了。” 蓝宣卿暗自高兴,表面却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仿若无意般说道:“只要哥能睡得舒服就够了。” 宋怀瓷坐在床边休息,问道:“明天要去哪里?” 蓝宣卿跟着坐在他身边,说道:“上午在家休息,或者出去附近走走,下午的时候我们和爸妈一起去野餐,怎么样?” 宋怀瓷没有听出蓝宣卿话里奇怪的地方,应了下来:“可以。” 蓝宣卿把另一个折叠桶也打开,放在床边,这样等睡前就可以泡个脚。 他已经迫不及待期待起和宋怀瓷同床共枕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被子会不会染上宋怀瓷的味道。 蓝宣卿记得之前去宋怀瓷的卧室时,他在卧室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宋怀瓷身上的清柠味道。 趁人睡熟了,自己从后面抱一下也不过分吧?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蓝宣卿的想入非非。 “小宣,怀瓷,吃水果吗?我切了些水果哦。” 宋怀瓷起身开门。 卫清彧已经卸了脸上的淡妆,皮肤细腻而紧致,手里拿着一小盘果切。 她把果切递给宋怀瓷,说道:“尝尝看,我没切太多,晚上不好吃太多水果,吃完盘子先放在房间里也行,要拿出来放在碗槽里也行。” 卫清彧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躲在房间里聊天,不太喜欢跟长辈们坐一块,否则太拘谨了,也不太喜欢出来引长辈注目。 宋怀瓷稳稳接过,说道:“麻烦了,我们会吃完的。” 卫清彧关怀道:“吃完早点睡觉哈,今天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来回还一直坐车,一定也都累了。”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好,你和叔叔也早点休息。” 卫清彧趁着说话间隙向屋里看了一眼。 见自家儿子依旧穿戴整齐,头发没乱,帽子也没摘,歪头疑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问:搞什么呢? 卫清彧又看向地上。 行李箱已经收拾干净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可疑痕迹。 卫清彧放心下来,对蓝宣卿招招手,说道:“小宣,你爸叫你。” 蓝宣卿有点懵,但还是跟着卫清彧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对宋怀瓷说道:“哥可以先洗澡,我们家干湿不分离的,不讲究那些。” 宋怀瓷觉得莫名。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得着特意说吗? “知道了,去吧。” 看着蓝宣卿跟着卫清彧进房,宋怀瓷带着果切进屋。 他坐在桌边,打开手机,发现微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群。 点进去一看,是吴叔拉的。 群名是「宋李吴杜一家亲」 末尾还配着一朵玫瑰花的Emoji。 宋怀瓷觉得有趣,于是发送了该群聊的第一条消息,打破沉默:「回到蓝秘书家了。」 其他三人如同收到旅行青蛙寄回来的明信片,好几条消息气泡连续弹出。 天天好心情:「到了就好,累了吧? 会不会不适应不舒服?」 梅:「怀辞玩得开心吗? 有没有吃饱? 可不能饿着了。」 我是老吴:「哎呦,可算有消息了,我都不好意思发消息打扰怀辞,在那边吃得惯不?」 宋怀瓷眼神柔和,漫着清浅笑意,打字道:「一切都好。」 他想了想,继续发了一条消息:「几位吃饭了吗?」 李姐几人纷纷回应道: 「吃过了。」 「吃了吃了,今晚吃的面,西红柿鸡蛋的卤,怀辞吃的什么啊?」 吴叔直接甩了张照片和语音条。 宋怀瓷点开语音条,吴叔中气开朗的声音传来:“爷们儿爷们儿,吃了啊,瞧瞧啊,我下厨和我老婆一起做的,下次来家,你婶做给你尝尝。” 宋怀瓷笑弯了眼睛,又点开语音条重听了一遍。 爷们儿。 有意思的称呼。 宋怀瓷手机里没照片,视频和照片都在蓝宣卿手机里,只好拍了收拾整齐的衣柜,拍了窗外小区的夜景,以及拍了卫清彧送来的果切。 杜姐毫不吝啬地夸道:「收拾得太整齐了,b市那边沿海,晚上可能会冷,注意多穿点。」 吴叔也说道:「这水果看着好啊,应该挺甜的,但可不兴吃太多,小心闹肚。」 宋怀瓷乐此不疲地回复道:「安心,我有数。」 李姐不厌其烦地叮咛着:「今天坐车坐累了吧,今晚洗澡洗热点,按按腰按按腿,早点睡,别熬夜了,不然明天腰酸腿痛不舒服。」 宋怀瓷还是很开心的。 他放松地向后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回消息,笑成月牙的眼睛挟着屏幕倒映的光芒,说道:「好,我知道了,不必忧心。」 另一边,被叫进房间的蓝宣卿看见坐在桌前处理工作的蓝知蕴。 “爸。” 蓝知蕴闻声放下笔,身下的椅子转动,朝一旁的椅子拍拍:“小宣,坐。” 蓝宣卿走过去坐下。 蓝知蕴开门见山道:“小宣,我看你今天晚上对怀瓷好像很生气,那种处理方式不像你以往的性子,太冲动了,我看怀瓷是个体面人,没有当场跟你闹气,是因为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蓝宣卿抓抓头发,有些惭愧,坦白道:“我只是很在意他的话。” 卫清彧关上门,走到床上盘腿坐下,认真听着。 蓝宣卿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道:“找个异性作伴什么的,我喜欢的是男人、是他,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承认和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很冷静地听他把我推给一个陌生女人,让我跟她相亲、在一起,甚至结婚生孩子。” 蓝知蕴静静听蓝宣卿倾诉,没有打断。 蓝宣卿摘下帽子,指尖捏着贝雷帽上的猫耳,说:“爸,妈,我很自私的说一句,我很喜欢他,喜欢了两年多,所以我听他说出结婚生孩子的时候,我可以很果断的在脑海里想出哪个国家可以同性结婚、什么时候我跟他去做试管,甚至他是丁克党我也毫无意见。” 蓝宣卿低下头,鼻间叹出一声短气,看起来有些烦躁且无奈:“我可能太急了,我很想要听他说「我爱你」,很想跟他拥抱,跟他以爱人的名义牵手。 也可能……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会离开我身边,从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焦虑和不安,可能这就是我的焦虑性依恋吧。 所以当我听到他可能未来的伴侣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我并不能做到像我理想中的那么淡定,甚至冲动。 在您们面前失态了,抱歉。” 第98章 你永远值得 了解了原委,蓝知蕴缓缓说道:“小宣,不用道歉,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些矛盾,爸爸也不会去对你的恋爱方式做出评判和指教,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解决方法。” 带着温度的手掌搭上蓝宣卿的肩膀。 蓝知蕴谆谆教诲道:“只是,爸爸有一份个人的见解想说给你听。 我认为,感情不是一份速食泡面,只要你用热水草草冲泡几分钟就可以打开享用的,也不是只要你品尝到饱腹感,满足了自己的需求后就可以随意丢弃的。 这样轻易得来感情,小宣会珍惜吗?不会觉得太草率太轻浮了吗?” 蓝宣卿闻言垂眸思忖。 见他听得进去,蓝知蕴才继续道:“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和磨合过渡,这样的爱情会来得轻松舒心吗? 就像今晚,如果你达到了目的,真的跟怀瓷轻率地在一起,可他却不爱你,不对这段感情加以重视,今天或者之后,他依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你因为爱他而产生焦虑,做出了冲动、伤害他的行为,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和磨合过渡之下,他会选择和你分手吗?” 蓝宣卿沉默许久,脑袋才轻轻点了点。 “他不会委屈自己的,就算当面不会爆发,他今天晚上肯定会离开。” 不择手段,毫不留恋,决绝地离开。 卫清彧替蓝宣卿整理着被帽子稍稍压塌的发丝,说道:“至亲至疏夫妻,小宣,爸爸妈妈支持你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去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但是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觉得,你们估计最多才认识了半年,哪是那么容易就有爱情萌芽的? 而且……怎么说呢,怀瓷那孩子太实诚了,不像是那些有花花肠子的,所以可能…感情方面很迟钝。” 蓝宣卿唇角抽抽,看向卫清彧,尴尬道:“妈,从他到这里来才一个月左右,从我认出他到现在,估计也就只有将近一个月。” 卫清彧震惊。 卫清彧不理解。 她嘶了一声,百思不得其解:“儿砸,我之前咋没发现你这么急性子呢?”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从一个陌生人到朋友半个月确实可以,但你想从一个陌生人发展到情侣才半个月?! 小宣啊,你别真把人怀瓷当泡面泡了。” 蓝知蕴也抿抿唇,说道:“小宣,不甜的瓜再想强扭,你也得等它长出来才行。” 蓝宣卿揉了揉脸:“我知道,是我操之过急了,我一直在温水煮青蛙,我只是很怕青蛙跑了。” 卫清彧挑眉道:“怕什么?你天天盯着青蛙,还怕他跟人跑了?直接强制爱啊!小说里不都写吗?强吻啊、关小黑屋啊、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之类的。” 蓝宣卿一脸冷漠:“妈,那是错的,那是强制猥亵和非法拘禁。” 卫清彧赏了蓝宣卿一个白眼,说道:“天,你能不能有点幻想细胞啊?你怎么这么死板现实啊?你这种人是怎么看得进小说漫画的?” 蓝宣卿反驳道:“我这叫良好公民,一次元和二次元是多元化的,但是三次元又不是。” 蓝宣卿朝房门处抬抬下巴,说道:“他可从不吃亏,你也不想你儿子戴银手镯吧?” 卫清彧无话可说。 蓝知蕴看着两人的吵嘴,开口说道:“不要操之过急,给自己太大压力焦虑,我看得出来,怀瓷很喜欢这里,不要担心,我们小宣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蓝宣卿感动之余只觉愧疚,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您们理解,对不起,我的行为太自私太幼稚了。” 卫清彧向蓝宣卿张开手臂,将人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声音温柔:“没关系小宣,我们爱你,不要绷紧自己,我们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蓝宣卿轻轻回抱她。 这个拥抱仿佛再次给予了蓝宣卿勇敢和安定。 “我会的。” 等蓝宣卿回到房间,发现宋怀瓷不在房里,但床上的睡袍不见了。 他探头看向外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着,还有淋浴的水声传出。 蓝宣卿立刻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收拾出来,把两个行李箱收起来放在角落里,然后端庄地坐在床上,等待美神降临。 等了十分钟左右,卧室门被打开。 宋怀瓷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蓝宣卿,说道:“回来了。” 蓝宣卿看过来,喉结立刻不争气地上下滚动。 他往旁边挪挪,声音发紧,问道:“哥怎么没吹头发?” 蓝宣卿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空调遥控,把温度调高了些,以免宋怀瓷感冒头痛。 宋怀瓷在他身边坐下,其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勾得蓝宣卿忍不住侧眸。 宋怀瓷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绑带随意的系在腰间,宽松的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饱满的胸肌。 不知道是不是水温很高的原因,白皙的肤色被烫得泛红,连宋怀瓷的脸颊看起来都红润了些。 眼睛里还含着卫生间里的氤氲热汽,显得那双桃花眼旖旎多情。 湿漉漉的刘海落在额前,遮住了走势柔和的眉,只能瞧见那双明润的茶瞳正看着他。 蓝宣卿这此的评价是: 涩爆了! 好爽的美人攻! 想被扑倒!! 蓝宣卿舔舔发干的唇,说道:“哥,从前宋怀辞很喜欢梳背头,露额头,看上去老成,很有威严。” 嘴里说着,手也跟着抬起来,指尖插过宋怀瓷湿润的额发,将发丝带向脑后压住。 看着宋怀瓷的眉眼,蓝宣卿说道:“但你果然跟他不一样,就算梳着同样的发型,你只会是你。 哥,这张脸好像不一样了,变得更像你了。” 宋怀瓷向后些许仰头,眼皮下压,似垂视般看着蓝宣卿,声音却温软极了,带着笑调,问道:“不一样吗?” 蓝宣卿的呼吸一时间有些急促。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自己好像扯住宋怀瓷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对他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漂亮的喉结。 还用那对多情的桃花眼勾引他。 想在那截脖颈上留下暧昧不清的痕迹。 留下属于他蓝宣卿的痕迹。 以此来劝退那些不识好歹的狂蜂浪蝶。 蓝宣卿收紧五指,带着力道将宋怀瓷后仰的脑袋扶回来,手掌又得寸进尺地向后抚落。 失去压制的发丝落回脸侧。 在指尖即将触到后脖颈时,蓝宣卿又克制地收回手,带上睡衣,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狼狈离开了。 宋怀瓷奇怪地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间。 动手动脚就算了,还神经兮兮的。 而冲入卫生间的蓝宣卿靠着门板开始后悔。 刚刚关门使大劲儿了,宋怀瓷不会以为我在对他甩脸吧? 蓝宣卿垂眸看了一眼,认命般闭上眼睛,脖子连着脸都渐渐红起来。 幸好宋怀瓷没发现,不然真是糗大了。 宋怀瓷把头发吹干,坐在床上刷起朋友圈。 他发现朋友圈分为三派,一派就是完全不发朋友圈,一派就是发朋友圈,但内容都是工作和应酬类,最后一派就是分享日常趣事。 而宋怀辞则属于第一类,一条朋友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发了删了,还是从没发过。 今天听蓝宣卿提起朋友圈,宋怀瓷才心血来潮的打开朋友圈看看。 往下刷了几条,宋怀瓷看见楚沁不久前发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篇图文,照片里,她正和一只等身大的黑脸白毛羊玩偶合照。 那白羊玩偶后面明显还有一个人,举着白羊的手对镜头摆弄出招手的姿势。 楚沁看上去很开心,那份笑容使她看起去更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褪去了那份成熟,看着天真灿烂。 配文是:「炫耀一下生日礼物」 宋怀瓷往下看,看见了何崎的评论:「好大一只小羊肖恩。」 楚沁回复道:「当然,有人特意买的呢。」 透过文字,宋怀瓷好像可以看见她的自得。 宋怀瓷祝贺道:「虽然有些迟了,生日快乐楚总。」 没几秒,何崎的回复便先吻了上来:「怀辞哥好狡猾,这样就显得我的评论很没见过世面。」 见他有时间秒回,宋怀瓷切到私聊界面给何崎发消息:「阿崎,下班了吗?」 何崎热情秒回:「我下班了。」 宋怀瓷问他:「方便打电话吗?」 比回复来得更快的是何崎的电话邀请。 宋怀瓷接通电话,何崎的声音传来:“怀辞哥,怎么了?我正准备回家,今天公司好忙。” 宋怀瓷走到阳台,风吹来,好似还带着海的味道。 “辛苦了,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一下姜婉梅的事怎么样?我最近不在A市,但在A市留了人手,你们需要可以联系。” 何崎听见宋怀瓷那边传来风声,说道:“警方还没通知,但我去见何玟了。” 何崎倾诉道:“怀辞哥,我都要被他恶心吐了,只要跟他说上话我就感觉恶心。 他沉默了一会,说:“怀辞哥,我不想回去。” 宋怀瓷伸手关上阳台门,声音平和,安抚着何崎不稳定的情绪,问道:“他说了什么?” 一道极细微的哒咔声传入耳朵。 何崎隔了几秒才说道:“他要我回去,回何家,回他身边,他抛弃何镜白了,就和他舍掉姜婉梅一样。 他说公司那边我得接手,我得作为「何玟的亲生儿子」,尝试接手汶海的事务、父亲的事业。 怀辞哥,我很不喜欢建筑学,但我想让他重视我,看好我,信任我,所以我为了他为了公司去深造了建筑。但我今天问他,知道我最喜欢的专业是什么吗的时候,他却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设计学。” 何崎狠狠咬住烟嘴,吸入缓解情绪的尼古丁。 吐出的烟雾未散,而是萦绕在何崎身周,盖去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蒙去紫眸里的光影。 “所以他不是毫不知情,他只是不在意、不在乎,不在意我的情绪和爱好,不在乎我的付出和舍弃,随意消耗戏弄我这个白痴。 恶心透了。” 宋怀瓷静静听着,随后开口道:“阿崎,你想回去吗?” 何崎没说话,半晌后才应道:“嗯,我想。” 风吹起宋怀瓷的发丝,睡袍衣摆随风猎猎而舞。 他轻笑一声,说道:“好阿崎,不必彷徨,我会帮你。 好好休息,算上今日,四天,四天后我就回去了,你只管做好自己。” 茶瞳平静得惊人,声音带去强烈的安心:“拒绝他。 有我在,无需烦恼,听见了么。” 何崎看着燃了半截的香烟,火星正随着宋怀瓷的话,一点点重新燃亮他眼中熄灭的枯灯。 他带着对这份友情的试探,也带着无可奈何的颓然,说道:“怀辞哥,我不值得你这么为我费心,我不在乎的,没事的。” 他说着,又仓促扯开话题,像是在逃避也许会听到的答案:“你在哪里呀?是出差吗?还是去玩?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餐馆,很好吃……” “阿崎。” 宋怀瓷打断道。 “身为兄长,我会帮你,你是我的朋友,是比我小些的弟弟,所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该知道的是:你永远值得。” 对面没再传来什么话语,只有一些轻到险些随风散去的细碎声。 宋怀瓷轻下声音,安抚着:“别哭,我会帮你。” 话语刚落,电话就被何崎匆忙挂断。 何崎扔掉香烟,坐在驾驶座里出神。 忽而,一贯坚忍要强的腰脊弯下来,低下头,手掌掩住眼睛时,无意接住了匆匆滴落的温热水珠。 宋怀瓷看着和何崎的消息界面,脑海里开始构思。 何玟的想法并不难猜。 他现在已经人到中年,再过上几年也许心力就会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和新的潮流走向,所以想要有个年轻的血液替自己打下手,等他力不从心时,再自然而然地接任他的事业。 这样就不用费劲去教,去提防一切不稳定因素,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积累学习处事经验。 何玟自然也不傻。 何崎毕竟是在自己身边长起来的,何玟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养只猫狗都能通过相处岁月了解它们的性情,以及每种行为背后所表达的情感和需求,更何况是一个会说话、会表达、有情绪的人类。 何玟知道何崎在讨好他、在吸引他的注意、在试图得到他的珍爱和重视,他却不屑,甚至厌恶何崎的“不争不抢”。 傲慢地消耗着何崎的敬爱和期待。 等到何玟所谓的白月光回来,带着他理想中的儿子回来时,这份傲慢与厌恶便不再掩饰。 但等何玟发现,姜婉梅并不是真的爱着自己,并作出利益的背叛时,他果断地否认了这段感情,抛弃了这个理想中的儿子。 苦恼惋惜自己的心血、时间付诸东流时,那个并没有那么完美的、时刻讨着他欢心、为了他甘心委屈自己的大儿子出现了。 何玟也许就是在这时听完了何崎前来的目的,并打好了自己的算盘,在发现何崎处于谈判的低势方、需要得到他的立场支持时,何玟也立刻抛出自己的要求。 或会以此要挟。 以自己「商人利益至上,不做亏本买卖」的立场进行道德绑架。 要求何崎以一换一,用「何崎的控制权」换「何玟帮忙控告白月光的义务」。 就像个控制欲权威主义人格。 既想要对何崎施加支配和控制,让他对自己重新产生讨好、敬爱的卑微小心,又因为何崎是杜淳玉的孩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结合品,从而不希望与何崎产生任何父子感情挂钩。 而为了计划的完成,为了计划得偿所愿,为了楚沁的努力不自费,独自纠结拉扯的何崎极有可能违背自己的本意。 并做出十分愚蠢且自我感动的自我牺牲。 宋怀瓷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 他找到沈渚清的微信,拨了一通电话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他盯紧何崎何玟的动向,想办法查一下那天何家父子的聊天内容。 挂下电话,宋怀瓷垂眸看着楼下散步的居民,思考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时,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 一件风衣披在宋怀瓷肩上。 蓝宣卿身上带着同样的沐浴露香味,温暖的手掌覆上微凉的手背。 “哥,怎么了?” 宋怀瓷看他,带着人走回房里:“没事。” 第99章 我朋友会吃醋的 蓝宣卿已经钻进被子里,坐在床上处理着汇报上来的工作。 宋怀瓷坐在桌前,戴着耳机,跟cEo、总裁们开着视频会议。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指尖敲动键盘的轻响和宋怀瓷时不时的说话声。 率先忙完的蓝宣卿抬头扭扭脖子,发现宋怀瓷还没有结束会议,但桌上的果切已经被断断续续吃完了。 蓝宣卿看看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 蓝宣卿关上笔记本,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倒了半杯温水。 回到卧室,蓝宣卿把杯子放在宋怀瓷手侧,拿走吃完的小盘子,全程动作都很轻,蓝宣卿也保证让自己不要入镜打搅。 宋怀瓷看他一眼。 蓝宣卿看看温水,又看看宋怀瓷示意,然后带着小盘子离开。 待蓝宣卿洗完盘子回来,宋怀瓷已经挂了视频会议,正喝着水休息。 蓝宣卿问他:“哥,我们泡完脚就休息吧?” 宋怀瓷没有意见:“好。” 蓝宣卿和宋怀瓷便带着泡脚桶前往卫生间接热水,十来分钟后,再拎着装着温热水的泡脚桶回房间。 蓝宣卿拆开药包放进水桶,又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说道:“这是我特意带来擦脚的,我和哥各一条。” 宋怀瓷伸手接过:“费心了。” 宋怀瓷坐在椅子上,慢慢将脚泡进水桶里。 有点辣辣的,应该是药包的原因。 宋怀瓷看着药包慢慢将水浸成褐色,思考着何崎今晚的话。 如果要让何崎摆脱何玟的控制,那三个臭皮匠组就会在之后的公审里少了一个有力的支持。 他既然要出手护何崎、帮他出谋划策,何玟一旦有心顺着查下来,搞不好还会因此得罪何玟。 这样下来,他之前提出的合作就显得不怀好意了。 毕竟当天的种种巧合,这对于何玟来说并不难联想。 也许他已经看透宋怀瓷的套路,看出点什么,所以才因此要挟何崎。 何玟会帮姜婉梅吗?宋怀瓷觉得未必。 他很爱她吗?爱到大于公司、大于自己的前程利益吗? 不一定。 这次的横野计划如果成功,汶海少说受益也有百万以上。 但如果真的因为姜婉梅的泄漏,而导致李明郝先一步推进主要内容上市,不论汶海是否为主创总负责公司,岐雷都已经宣告上市,其中的损失和亏坑都不是事后通过起诉岐雷以不正当手段剽窃核心信息就可以回来的。 可该怎么办呢? 他应该以什么立场、什么手段可以打乱何玟的算盘。 宋怀瓷在手机里找到楚沁的微信,给她发去消息:「楚总,律师可有合适人选?」 楚沁正和何镜白在吃烧烤,听到消息提示音时,手里还在忙着扒小龙虾,对何镜白说道:“帮我看看消息。” 何镜白迟疑道:“这不合适,如果是合作详细,我不好帮你看。” 楚沁不在乎:“你是我男朋友,现在还住在我家,怕什么?” 她把扒出来的虾肉递到何镜白唇前。 见他害羞不好意思张口,楚沁用虾肉戳戳他的唇瓣,催促道:“快点,手都酸了。” 何镜白慢吞吞地启唇,楚沁便把虾肉塞进他嘴里,又轻佻地用指腹刮了一下他的唇瓣。 何镜白眼睛微微睁大,抿起被调戏的下唇,上面还带着小龙虾汤汁的味道。 楚.流氓.沁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扒虾,说道:“快,帮我看看消息。” 何镜白这才拿起手机,熟稔解开指纹锁屏。 看着宋怀瓷发来的消息,他说:“是宋总的信息,他问律师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楚沁服气了:“这都几点了,这工作狂不累吗?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啊?” 何镜白倒是很欣赏宋怀瓷这种工作认真做事慎重的态度。 说得个人主义点,这件事件里需要宋怀瓷尽的义务和配合宋怀瓷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坐在公司里等着结果就好。 完全可以拒绝之后的任何求助,只负责听一个最终结果就好。 但宋怀瓷还在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留意着进展,甚至有帮忙的意思。 在现在这个利己为第一要素的社会已经很好了。 何镜白问道:“何崎那边应该跟何玟谈好了,否则何玟不会跟我闹矛盾,从而把我赶出来。 但何玟的话又没说绝,没说跟我断绝关系,也没让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回去何家、不要再到岐雷上班。 应该有后手?” 楚沁咽下小龙虾,长叹道:“这人怎么这么弯绕啊,八百个心眼,完全放松不了,不然感觉下一秒就掉坑里了。” 何镜白抽出纸巾,伸手给楚沁擦去唇角的汤油,说道:“但宋总看起来似乎不放心何玟,你那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楚沁侧头,方便何镜白帮她擦干净污渍,说道:“我爸给我推荐了几个,说是之前帮忙处理过公司的一些麻烦,但我觉得都不太行,在重新物色。” 何镜白问道:“那要跟宋总如实说吗?” 楚沁想了想:“说吧,都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了,没什么值得客套隐瞒的。” “我回复吗?” 楚沁看他,理所当然道:“肯定啊。” 何镜白想想措辞,回复道:「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收到回复的宋怀瓷看着屏幕沉吟。 讼师吗? 宋怀瓷给陈若茗发去消息询问:「若茗,你可有法律方面的人脉?」 陈若茗回得很快:「对不起宋总,我的朋友里没有做这方面的。」 陈若茗犹豫了一会,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宋怀瓷说道:「有点事情需要靠谱的律师,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了解,不过不要紧。 今天还好吗?」 陈若茗挠挠脑袋。 他很担心。 宋总要负责的事好多啊,如果我也能帮上宋总就好了。 啊!我之前怎么没有多交点朋友啊! 陈若茗打字回复道:「今天都没什么变化,岐雷没有再出现股票抛售的情况了,汶海一切正常。」 刚发出去,陈若茗就犹豫着要不要关心几句宋怀瓷。 现在这么晚了,说得太多会不会打扰宋总休息? 宋总应该很累了,要不要让他早点休息? 哎呀,可是万一宋总在工作在辛苦,我说这话会不会太风凉话马后炮了? 在他胡思乱想时,宋怀瓷回复了。 「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大忙了,这样我轻松了很多,不用再多分出心思去盯着股市,多谢你。 有你在负责这方面的事,我很安心,早点休息,最近辛苦了。」 陈若茗立刻多云转晴。 宋总又夸我…… 宋总很信任我,我一定要做好工作,减少宋总的负担! 各司其职,这才是我为宋总减轻压力的方式啊! 陈若茗飞快打字,真诚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出差辛苦了,注意身体,请多喝水、按时吃饭。 早点休息,晚安。」 宋怀瓷勾起唇角:「我不是出差,多谢你的关心,晚安。」 陈若茗僵住,一股尴尬感铺天盖地涌来,令陈若茗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在卫生间刷牙的周攸文被这声悲鸣吓得一激灵,牙刷还叼在嘴里就从卫生间冲出来。 一打眼就看见陈若茗撅在懒人沙发里,用抱枕盖住脑袋,跟只见不得人的乌龟似的。 周攸文跑过去掀开抱枕,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你在走位时被人精准预判还一枪爆头了?” 牙膏的星沫子喷了陈若茗一脸。 他嫌弃地推开周攸文的脸。 周攸文还说呢:“咋啦?跟老大说悄悄话,发出来自粉丝的深情告白,然后被删了?” 忍无可忍的陈若茗一把拎着周攸文的后衣领走进卫生间,拨掉牙刷,按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简单粗暴地掬了几捧水就往周攸文嘴上抹。 恶狠狠道:“闭嘴。” 晾完衣服的沈渚清站在卫生间外悠哉悠哉看戏。 随后走到客厅坐下时,目光瞥见陈若茗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顺手把手机捡起来,无意看见即将熄屏的聊天记录。 沈渚清憋住了笑。 他知道陈若茗的耳朵为什么是红的了。 那边,宋怀瓷把脚擦干,和蓝宣卿一起把桶拎出去,将药水倒掉。 回到卧室,蓝宣卿磨磨蹭蹭地收起折叠水桶。 怎么办啊!! 真要睡一起吗?! 突然好羞耻紧张是怎么回事?! 心跳得好快啊!! 他会不会有抱东西的习惯啊!会不会大半夜突然抱过来,然后早上起来发现我在他怀里?! 芜!好刺激!! 天,我不会磨牙打呼吧?! 不要啊!我的冷男形象! 但今天好累,我肯定会打呼……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怀瓷不会大半夜被我吵醒吧! 不要啊!! 这样的话,我明天就不在床上了,而是在某座大桥三二一跳了。 “宣卿。” 胡思乱想被打断。 蓝宣卿回过头:“怎么了?” 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失去控制,眉眼和唇瓣的走势都往下垮,冷得吓人,看起来凉薄脸臭,心情实在不太美丽的样子。 宋怀瓷已经褪了拖鞋上床。 他拍拍旁边的枕头,说道:“休息吧。” 蓝宣卿僵硬地点头,把两枚折叠水桶放起来,深呼吸几遍后才同手同脚地掀开被子上床。 蓝宣卿的床是一米五宽的规格,他自己睡完全够了,但是和另一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就显得没那么自由了。 蓝宣卿刚躺下,手便碰到宋怀瓷的手。 蓝宣卿猛地收回手。 他从小学懂事之后就没有跟任何人同一张床上睡过,光是躺在一起都会觉得不舒服的程度。 有一种自己的私人领地被陌生人闯入占据的感觉。 这是他十几年后再一次跟另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这让蓝宣卿感到不适应。 蓝宣卿干脆侧过身,背对着宋怀瓷,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担心羞涩无措的心跳会被另一个人听去,将他的慌乱暴露。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失去视感后,听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蓝宣卿能听见宋怀瓷下床关灯的声音,能听见宋怀瓷重新掀被躺下的窸窣声,能听见宋怀瓷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是因为蓝宣卿刚才太紧张而忘记关灯,是因为蓝宣卿自己的呼吸太过凌乱无序。 他轻轻翻过身,面对着宋怀瓷,主动开口破解自己的不适应:“哥,我满脑子都是明天出去玩的开心,有点睡不着。” 宋怀瓷转头看他。 黑暗中,两双适应了昏暗的眼睛看着彼此。 “你想如何?” 蓝宣卿很懂给自己讨福利:“哥会唱歌吗?” 宋怀瓷坦率道:“不会,但我听过一首。” 蓝宣卿说道:“哥唱给我听,听了歌也许能更好睡觉,这种叫安眠曲。” 宋怀瓷与他对视。 总感觉蓝宣卿是在诓骗自己给他唱歌。 “好吗?” 算了。 “我只会一点。” “没关系。” 宋怀瓷无声叹息,启唇,寻找记忆里的歌调轻轻唱道:“小星星,挂天上,亮晶晶,发光芒。” 注意到蓝宣卿依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宋怀瓷翻过身与他面对面,宽掌轻轻覆住蓝宣卿的眼睛。 轻缓的唱声未停:“小宝贝,快长大,不要哭闹快睡觉,妈妈会为你唱星星的歌谣。 小帆船啊,飘啊飘,飘进你的梦乡,带去甜蜜与希望。 帆船啊说,说亲爱的你啊,抹去眼泪快长大,银河会带来幸福的愿望。” 宋怀瓷唱了两遍,等蓝宣卿呼吸声平稳均匀,宋怀瓷才放下手。 确认对方真的入睡,宋怀瓷轻轻翻身平躺,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宋怀瓷无奈地睁开眼睛,眼眸依然清明。 他小心地翻身,试图换个睡姿入睡,可又折腾了一个小时,宋怀瓷依旧清醒。 宋怀瓷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宣卿,对方已经陷入熟睡,乌发软软的落在枕头上,唇瓣微张,放松的眉心舒展,一只手习惯性枕在下颚处,衬得睡颜安静乖顺。 像只温顺的狸奴。 宋怀瓷替他拉好被自己翻身扯落的被子,缓缓坐起来,带上手机和风衣走出房间。 房门被小心关上,并未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宋怀瓷径直打开大门,乘坐电梯下楼,漫走到小区外。 凌晨时分,外面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仍在尽职尽责营业。 宋怀瓷走进去,随便乱逛,最后在琳琅满目的冰柜前驻步。 各种颜色瓶装的小甜水吸引了宋怀瓷的注意,扫视一遍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酒类区。 宋怀瓷拉开冰柜门,挑出一瓶写着什么麦芽白啤酒。 麦芽? 白啤酒? 让我尝尝咸淡。 他带到前台结账。 付完款,宋怀瓷看着上面易拉罐环犯难。 这得怎么开,咬开吗? 他果断把啤酒递给店员,道:“请帮我开一下。” 那店员有点莫名其妙,接过啤酒后偷偷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的男人。 脸长得很好看,但里面是一件被穿成深V的睡袍,外面套着一件过膝风衣。 新型的搭讪方式? 这穿扮不热吗? 店员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短裤。 不会是谁家精神病跑出来了吧? 店员帮他扣开易拉环,递过去问道:“小哥,你不热啊?” 宋怀瓷接过啤酒,低头闻闻味道,然后看向店员时勾唇笑起来。 店员被他看得脸一热。 卧槽?男的怎么能这么好看? 宋怀瓷说道:“来这边玩,风有点大,不太适应。” 店员又悄悄观察宋怀瓷。 并肩长发,气质温和。 有种像在抖上看见过的打着「长发温柔Alpha」标签的美男。 店员又想起他刚刚的新型“搭讪”。 这么随便? 现在约一下都这么简单粗暴吗?看得过去的就可以? 店员便试探着问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你长得很对我的审美,一会一起去吃宵夜?我请。” 宋怀瓷喝了一口啤酒。 有一种奇怪的涩味,但褪去后又觉得还行。 听见店员的话,宋怀瓷眨眨眼,忽而笑出声:“你这人好生轻浮。” ?哪来的古风小生? 宋怀瓷看着啤酒,想起蓝宣卿的耳提面命,他说:“不可以,我朋友会吃醋的。” 宋怀瓷抬抬手里的啤酒,说道:“多谢你。” 看着宋怀瓷离开的背影,店员嘟囔道:“有对象就说有对象,还朋友?” 店员感觉被拒绝后面子有点过不去,不禁又低声嘲讽了一句:“当鸭还有对象,这兄弟也是个忍者。” 宋怀瓷脚步一顿,扭头看着那店员。 鸭? 我吗? 听那语气不像是句好话。 宋怀瓷用指甲抠住大拇指指肚,忍住心里那股不悦的杀意,迈步离开。 一百章啦! 宋怀瓷拎着啤酒走回小区,在一处长椅坐下。 坐在这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蓝宣卿卧室的阳台。 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啤酒,试图通过酒精唤起睡意。 啤酒里的小气泡使宋怀瓷掩口皱眉打出一个酸嗝。 凌晨的小区寂静无人,无所事事的宋怀瓷干脆靠在椅背上想起何家父子的事。 其实何玟帮不帮忙问题都不大,宋怀瓷只是想知道何玟对姜婉梅的态度。 说起来也奇。 何玟现在想要一个接班人,如果何崎“不中用”,那之前重点培养了一两年的何镜白就是备用选择。 何玟与何镜白之间估计因为姜婉梅的原因,已然有了隔阂。 何玟不允许背叛,可现在已经有了姜婉梅这个前车之鉴,何玟自然不会再放心将公司上下全部交给何镜白。 若是这样,何玟才会想要何崎回来。 何崎听话,脑子也灵活好使,这几年在外面多少自己经历了一些艰苦,独自扛起莞樟,闯出名堂。 从经验上就已经不是何镜白可以比拟的了。 何崎的优秀不可否认。 如果何崎不回去,何玟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更好的替代品。 可明明之前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突然要选“太子”? 难道是这次的事件给了何玟太大刺激? 何玟身体看着也硬朗,公司也是自己的,压根就不用急着退休,现在突然整这套,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怀瓷本以为接下来没自己的事,最多帮忙物色一下律师,可何崎突然遇到这么一遭,宋怀瓷终究还是不希望发生任何不必要的变故。 可以简单走流程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自我牺牲? 如果何玟因此恼怒,选择用反叛心理选择保下姜婉梅,跟宋怀瓷他们硬杠。 那只需要在汶海股东会和董事会里稍微搅搅水就有得何玟焦头烂额的了。 只是宋怀瓷还是希望有个靠谱的律师能主要负责之后的公审辩论。 免得之后在何玟的律师团队手里败下阵来。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不稳定因素。 可是该去哪找呢? 再去麻烦任箐芸? 上次人情还没还呢,宋中书再脸皮厚也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如果何玟真要对着来,沿着律师团队顺藤摸瓜,不难找到给予支持的任箐芸。 任箐芸跟何玟又没仇没怨,她干嘛要为了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合作商而去得罪另一个行业的翘楚?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或许,他可以跟蓝宣卿商量一下。 蓝宣卿说不定认识一些法律上的朋友? 时间不知不觉也过去几个小时,宋怀瓷有一口没一口地把啤酒喝完了。 他把易拉罐瓶扔在地上踢着玩,想着散散酒味再上楼。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个人从宋怀瓷身前路过,突然停下脚步。 宋怀瓷抬头,跟那个先前在便利店见过的店员四目相对。 店员震惊了。 这有点巧了吧? 见他坐在这里,店员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有意问道:“怎么在这喝闷酒?跟对象吵架了?” 宋怀瓷对这人没有了太大好感,往旁边挪挪,面容清冷:“我没有对象。” 店员凑近追问道:“那你还拒绝我的联系方式?” 宋怀瓷对他的追问感到厌烦,想离开上楼又怕身上的酒味被某个人发现,干脆闭口不应。 那店员以为他是找不到理由推拒,再次说道:“现在早餐店都差不多开了,我带你去吃早餐?” 宋怀瓷不理,店员又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说道:“你们这种应该很容易白嫖人家的吃喝吧?只需要看上就可以跟人家出去白吃一顿,然后顺其自然约一下了。” 宋怀瓷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怎么听不懂? 而正是宋怀瓷这一眼,让店员自以为戳中了宋怀瓷的痛点,有些洋洋自得。 以免这人再纠缠,宋怀瓷说道:“我朋友会吃醋,他是个很计较的人,再说,你是何等身份,也配加我的联系方式。” 若是在之前,这人连跟自己说话的机会都不配。 这时代还是太轻浮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 被宋怀瓷这么说,店员也恼了,嘲讽道:“一个鸭而已,真把自己当什么正经人了?我能跟你要微信是看上你这张脸好吗?谁知道多脏?” 他上下打量着宋怀瓷,眼里带上别的意味,嗤道:“穿成这样,你怕不是有什么暴露癖吧?你的命令任务是什么?诶,你是蓝.鸟上哪个Sm博主?我关注一下。” 说着,他还抬手去勾宋怀瓷的风衣领口,做出类似轻薄的举动。 宋怀瓷毫不犹豫地挥拳,狠狠砸在那店员的颧骨上。 店员被这突然一拳打得扑倒在地上。 宋怀瓷站起来,脸色冷沉地拎起他的衣领,拳风带着巨力落下,鼻血很快滴在石板路上。 宋怀瓷攥着他的衣领,逼他仰视自己,鼻血便顺着淌下来,滴在宋怀瓷手上。 看着店员眼里的惊恐和手上的血腥,宋怀瓷唇角慢慢勾起来,露出兴奋戏谑的笑。 “对……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再回过神,宋怀瓷发现自己单手死死扼着店员的脖子,鼻血不住地淌落,滴红宋怀瓷的手腕。 宋怀瓷松开手,店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呼吸,手掌捂着鼻子止血。 宋怀瓷蹲下来,拎起店员一片干净的衣摆缓缓擦去自己手腕上的血色。 又用店员的衣摆,给店员擦去脸上的血液,脸上带着温和笑容,与刚刚的狠厉疯狂截然不同,看起来却更加冷森恐怖。 “我现在听懂了,你说我是兔子。” 看着他的笑容,店员又惊又疑。 什么意思?什么兔子? 宋怀瓷笑着,抬手狠狠刮了一巴掌。 店员被打懵了。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本官赏你,你当跪下谢赏,如此不懂规矩,果然是登徒浪子之辈。” 他站起来,命令道:“滚下去。” 居高临下的压迫气场令男人打了个抖,眼见鼻血不流了,他连忙拔腿离开。 宋怀瓷看着手腕上剩余凝固的血色,面露厌恶。 他抬头,看着蒙蒙亮的天边,将地上的啤酒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上楼。 在电梯里,宋怀瓷脱下风衣盖在手上,免得有人起床看到了。 肯定又要念他。 刚推开门,宋怀瓷便和走到客厅的蓝知蕴面面相觑。 ? 他怎么在这? 两人诧异地想。 宋怀瓷走进屋,蓝知蕴看着他的面容,惊讶问道:“怀瓷没睡?” 宋怀瓷笑道:“醒得早而已,出去走走。” 蓝知蕴不信。 宋怀瓷脸上熬夜的痕迹太重,眼下泛起轻微青紫色的黑眼圈,皮肤也有些许暗沉,甚至身上还穿着睡袍。 也不知道走出去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 加上宋怀瓷本身肤色和皮肤状态都很白净细腻,一旦熬夜通宵,那些痕迹都变得十分明显。 宋怀瓷又道:“叔叔也醒得早。” 蓝知蕴说道:“习惯了,早睡就自然早起了。” 他没有拆穿宋怀瓷的隐瞒,说道:“现在才六点,去再睡会儿吧,养养精神。” 宋怀瓷看着蓝知蕴,满意扬唇:“好。” 与蓝知蕴擦肩而过时,宋怀瓷听见蓝知蕴说:“放心睡,不用勉强自己起来吃早饭,会帮你留一份在厨房。” 宋怀瓷侧眸。 “多谢。” 宋怀瓷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去手腕上的血色,看着被冲走的红色,宋怀瓷忍不住用力清洗双手,甚至挤了好几坨洗手液清洁,就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许久,蓝知蕴才看见宋怀瓷从卫生间出来。 对方跟自己点了个头便走向房间。 房间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 若不是亲眼看着,蓝知蕴恐怕很难通过声音分辨宋怀瓷是否进了卧室。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这让蓝知蕴疑云重重。 他在b市有朋友? 蓝知蕴不觉得宋怀瓷是那种会大半夜出去花天酒地的人。 难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且宋怀瓷这人心思弯绕,内有城府,且防备心重,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诚实。 这样的人会值得小宣喜欢吗? 宋怀瓷推开房间,蓝宣卿整个人已经滚到床中央,大咧咧地躺着,两只脚伸在被子外吹空调。 阳台的遮光帘没拉,渐明的天色亮起来,几缕薄阳落进房内,照在蓝宣卿脸上,晃得蓝宣卿蜷过身背对着阳台,将被子拉过头顶,捂住自己。 宋怀瓷走过去拉好遮光帘,挡去阳光的照射。 他把风衣挂好,重新躺上床,准备拉过被子时,却发现蓝宣卿将被子死死压住,裹住自己,像只超大型蚕蛹。 宋怀瓷怕他闷着,于是一手撑起身子,一手从被子缝隙探入,将被子拉开,露出那颗脑袋。 蓝宣卿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翻过身看见宋怀瓷正看着他。 发现他睁眼,宋怀瓷还替他理好被子,轻声安抚道:“睡吧。” 蓝宣卿脑袋没开机,脑子里还回味着梦里的甜蜜约会,闻言拱过去,拉住宋怀瓷的领口,含糊呢喃着:“哥,不要走。” 宋怀瓷看着枕在自己小臂上的脑袋,头发被被子扯得乱蓬蓬的,眼睛重新闭上,长长的黑睫遮住方才迷糊的眼眸。 只几秒,小臂就传来渐沉的压力。 看着重新熟睡的蓝宣卿,褪去平常的冷酷乖张,宋怀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宋怀瓷重新躺下来,把手肘往下收收,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却换来蓝宣卿的拧眉和接近。 无意识顺着手臂抽离而往前凑的脑袋险些贴上自己的胸膛,宋怀瓷迅速往后退开,结果发现自己被逼到床边,现在连平躺都做不到了。 宋怀瓷无声叹息,酒精催起困意,宋怀瓷只好凑合着闭上眼睛,借着酒精的挥发而陷入梦境。 早上九点。 蓝宣卿准时被生物钟唤醒,一睁眼就是宋怀瓷近在咫尺的脸。 蓝宣卿傻了。 他感受到自己脑袋枕的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一个有点硬的圆柱体。 蓝宣卿立刻转起眼睛观察,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虚虚捏着宋怀瓷的睡袍,领口被扯松,蓝宣卿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若隐若现的腹肌。 卧槽?! 发生什么了?! 意识到自己枕的还是宋怀瓷的手臂,蓝宣卿整个人宕机了。 不是…… 啊? 怎么回事?! 我做了什么?! 这看着不像宋怀瓷有抱东西的习惯,更像是我做了什么啊!! 蓝宣卿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身体不敢动弹,不知所措。 四处乱瞟的眼睛小心地看向闭目安睡的男人。 啊他好好看! 伸手摸一下应该没事吧? 偷偷亲一下? 不行不行,蓝宣卿你思想也太不干净了!怎么可以趁瓷之危! 蓝宣卿小心翼翼地蜷起身子,掩饰自己清晨的正常反应。 这时,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的眉峰蹙起来。 蓝宣卿还以为是自己吵到宋怀瓷了,连忙僵住身子,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 下一刻,蓝宣卿听完宋怀瓷含糊不清的梦呓声:“不……父亲……” 蓝宣卿悄悄睁开眼睛,凑近了些,试图听得清楚。 “…痛……” 痛?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搭在被子上的指尖开始颤抖,好像真的正在遭受什么苦痛。 蓝宣卿惊疑地抬眸,发现宋怀瓷眉心皱得更深,脖颈上的筋骨因为压抑忍耐而凸显。 蓝宣卿看得心疼,伸手覆上宋怀瓷的脸颊,一声哥还没叫出口,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宋怀瓷睁开眼睛,双目布着疲倦的血丝,露出凶光,像一头受到伤害后呲牙发出攻击警告的豺狼。 掩饰受伤带来的劣势,极力保护自己的弱点。 蓝宣卿只觉得手腕痛了一瞬,那力道便如潮水般匆匆退去。 宋怀瓷放开手,蓝宣卿的手掌重新落下,指腹顺着垂落的幅度,碰到宋怀瓷的眼睫。 宋怀瓷的眼睛红红的,里面都是血丝,眼白还有点浑浊,没有以往的清透,只是那一瞬间的凶戾已经散去,恢复了清明。 收回尖刺的刺猬乖顺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掌心覆在他的脸颊上。 是没有睡好吗? 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被噩梦困扰? 比起那一瞬间的惊讶,蓝宣卿更多的还是心疼。 心疼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宋怀瓷。 疲惫,警惕,又危险。 像一株外表娇弱的曼陀罗花。 蓝宣卿用指腹抚过宋怀瓷的眼尾,逼得宋怀瓷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骄傲地侧头躲开。 蓝宣卿靠近一些,说道:“哥,我在这里,睡吧。” 也许你已经听腻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会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宋怀瓷慢慢笑起来,摇了摇头。 蓝宣卿不理解,以为宋怀瓷不相信他,忍不住又凑近一点,想证明自己展现出来的安全感时,宋怀瓷抬手将他推开,掩口轻声道:“休得无礼。” 见蓝宣卿不懂,宋怀瓷笑了一下:“阳事举,可懂?”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整个人都红了。 你在说什么啊!!! 宋怀瓷终于有空间翻身。 他背对着蓝宣卿,闭上眼睛,声音含笑,更像拿他取笑,说道:“出去。” 蓝宣卿恨不得时空回溯。 救命! 早知道刚才就不靠得那么近了。 蓝宣卿掀开被子闷头冲出去。 我现在就去三二一跳。 卫清彧见他醒了,说道:“小宣,早餐做好了哦。” 蓝宣卿不语,只是闷头冲进卫生间。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见不得人。 宋怀瓷怎么回事啊!这……这是言语骚扰! 他是怎么做到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蓝宣卿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但一冷静下来就会想到刚刚某只可恶的萨摩耶! 等蓝宣卿洗漱完出来,满眼都是看破红尘的无力。 卫清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怎么了儿砸?” 蓝宣卿看她,麻木道:“我要去杀了那些下手没轻没重的直男。” 卫清彧懵了:“啊?” 蓝宣卿没应,只是怨气冲天地推开房门,可那股怨气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神情稍有缓和,走进房间后轻轻把门关上。 卫清彧:? 什么变脸速度? 第101章 往事?幻梦? 开门声传来时,陷入浅睡眠的宋怀瓷敏锐惊醒,睁开眼睛,用手撑起身子看向房门。 与门外的蓝宣卿对上视线时,宋怀瓷重新躺回了床上。 蓝宣卿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关上门走过去。 他在放心我诶。 蓝宣卿坐在床边,看见宋怀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过长的发丝遮住惺忪眉眼,只有那双泛着慵懒困倦的茶瞳还在看着他。 说是一幅美人图也不为过。 蓝宣卿为他拨开遮挡视线的发丝,说道:“睡吧。” 宋怀瓷又躲,柔顺的黑发便从指缝间溜走,落在宋怀瓷脸侧。 他拉过被子遮住口唇,说道:“去用膳,无需在此。” “我想陪着哥。” 宋怀瓷懒得跟他争,闭上眼睛问:“几时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九点二十了。” 宋怀瓷说道:“嗯,半个时辰便好。” 蓝宣卿调了个定时闹钟,看着宋怀瓷,轻声道:“我会叫哥的,安心睡吧。” 他俯身凑近了些,启唇无声道:“早安,我爱你。” 宋怀瓷没听见,但他感受到蓝宣卿的气息靠近,身边一块床垫随之塌下去。 宋怀瓷正困着:“莫闹,出去。” 蓝宣卿干脆重新坐上床,将手伸进被子里,牵出宋怀瓷的手。 指尖轻易钻过不设防的指缝,与宋怀瓷相牵,安抚道:“抱歉,我的问题。” 蓝宣卿认真看着两个人相牵的手,看着宋怀瓷渐渐沉睡时,蓝宣卿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宋怀瓷被轻易吵醒,迷茫睁开眼睛。 蓝宣卿一手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一手捏捏宋怀瓷的手掌:“吵到了?睡吧。” 宋怀瓷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懒得纠结,重新闭上眼睛。 蓝宣卿侧头看他,心想:睡眠这么浅?手机响一下都能醒。 蓝宣卿看向手机,发现是卫清彧发来的消息:「小宣,吃早餐了。」 蓝宣卿先把手机提示音静音,单手打字道:「十点二十吃,我等他。」 注意到还有几则工作消息,蓝宣卿便逐一打开回复。 越看,蓝宣卿脸色也越发冷沉,指尖飞快输出: 「跑题了看不出来?重改。」 「头发换成亚麻色,裤子版型小改,改完发给谢总监。」 「这个boss设计合理吗?外貌至少结合一下剧情背景,只一味硬堆数据,不是所有玩家都会为挑战难度买单,想去其他小组我可以安排一下,不用这么隐晦。」 「你们盗用人家oc作品了?要抄也至少改一下元素,抄都抄不明白。 怎么过的小组审核?这个负责画师是谁?去办一下离职,碧上不留没有尊重心和原则的员工。」 蓝宣卿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的人都怎么回事?一点尊重原创的观念都没有。 这组长也是随意糊弄的主,这么明显的抄袭都看不出来,得亏蓝宣卿经常逛oc同人圈。 忽然,蓝宣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捏紧,转头就看见一激灵惊醒的宋怀瓷。 蓝宣卿急忙放下手机,弯腰关切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怀瓷缓了会神,转眼看见蓝宣卿,疲惫地摇头,挣开蓝宣卿的手,背过身去,问道:“多久了?” 蓝宣卿按亮手机:“九点三十二了。” 宋怀瓷合上眼睛,低声应道:“嗯。” 蓝宣卿望着宋怀瓷的背影忍不住疑虑。 为什么? 睡眠质量这么差吗? 昨晚他是几点睡的?睡的好吗?也像这样突然惊醒吗? 我为什么没察觉到? 是泡脚包没用吗? 蓝宣卿想着,打开手机网淘了一些助眠的薰香和精油。 宋怀瓷刚闭上眼睛,顷刻便沉入梦境。 梦里,宋怀瓷发现自己又回到那个破院。 院里积着雪层,六七岁的他就穿着一件单薄旧衣跪在雪层上,身侧站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正用力挥舞着一根竹棍。 竹棍一下一下落在后背上,疼痛立刻传来,宋怀瓷只得咬牙忍受着。 寂静的夜里,皮肉被敲打的闷响不断响起。 冬风无情地呼啸,冷汗滴落在雪地上,又滑落后背,徒增刺痛与寒冷。 年幼的宋怀瓷受不住疼,终是颤着手抓住男人的裤腿,哀求道:“不打了……父亲,不要打了……” 男人拂开他的手,拎住宋怀瓷肩膀处的衣料,竹棍继续发狠落下,厉声道:“你为什么逃!你学不学!什么都不会,连字都不识得一个!什么都帮不上,要你有何用!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累死她!换了你来,你却一点用都没有!比不上她一点好!她为什么要盼着你来! 没学识没本事,你就只配去窑子里当兔!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攀上哪个来玩的大官,往上爬!否则,你就给我学好琵琶!爹就给你找份乐师活,不去当兔!” 宋怀瓷痛得没了力气,只得任由男人拎着打着骂着。 我不当兔…… 我要往上爬…… 我绝不当乐师,也不当供人取乐的兔子。 凭什么我只有供人取乐的未来?我要爬到所有人都尊敬、都望而却步的位置,要所有人都跪下来,仰视我的存在。 我的存在…是正确的。 竹棍带来的不止剧痛,还有宋怀瓷不甘的桀骜。 宋怀瓷感受到身体软绵绵倒在雪地里,脸颊触到寒冷刺骨的雪。 “我学……” 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爹…我学……” 我要离开这里。 “对不起……是孩儿不懂事……” 我要读书识字,我要靠自己往上爬,我要爬到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我的地位。 “请停手……” 我永远,都不会是一只卑贱的兔子。 我要离开这片淤池。 我要往前走,绝不回头。 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这个没有一丝温情的家里,永远不会有让我回头的人。 谁都不配让我停驻,谁都无法阻停我的脚步。 如果我的降生是错误的,是被人厌恶的,那我便离开这方短浅的井,站到属于我的位置。 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依靠的。 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人看低。 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永远不会被可怜。 男人欣慰地蹲下来,轻抚宋怀瓷的脸颊。 背部迟钝地渗出血色,渐渐浸红身下雪层。 男人视而不见。 他的脸依旧朦胧不清,只有上翘的唇一张一合地说着,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怀瓷懂事了,乖,听爹的话,咱这辈子就这样了,爹不识字也没钱,不像你娘亲有本事,如果她还在,她就可以教你读书了,咱们怀瓷就是个秀才了。 爹也不想你去当兔,爹就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就算多你一口饭,爹也不在乎,她是个温婉大体的女子,若她还在就好了…… 都是因为你,她走喽…走喽!” 男人突然攥住宋怀瓷的发丝,将他的脸摁进雪地里,用力摇晃摩擦:“都是你!你来了有什么用!贱骨头连当兔都当不懂! 你怎么就累死她了!老天怎么就派了你来折磨我!还夺走了我的寒妻!你怎么就来了! 咱们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还要这点傲骨做什么!还想着读书做什么!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爬不到哪儿去的!” 整张脸被冻得通红,有些粗糙的雪层将脸颊刮出血丝,将雪地一点点染红。 “爹,不……放开…我痛……放开!” 宋怀瓷身子剧烈挣扎,梦境骤然褪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蓝宣卿心疼焦急地看着自己,用干燥的纸巾为他轻拭去额间的冷汗。 发现他醒了,蓝宣卿紧紧握着宋怀瓷的手,安抚着:“哥,我在这里,哥,我在,我在你身边,没事了,宋怀瓷,我在这里。” 惊恐的情绪缓缓消散,宋怀瓷因梦而荒芜的心重新长出血肉。 “蓝宣卿。” 他的声音沙哑。 “我在这里。” 宋怀瓷张张唇。 脆弱依赖的话到了唇边还是散去。 他扬笑道:“几时了?” “九点四十五。” 宋怀瓷坐起来,压下心里倾诉的欲望,忍下无谓的软弱与孤独,起身说道:“我去洗漱。” 蓝宣卿下床走过去:“还没一个小时,再睡一会?” 宋怀瓷笑着摇头:“不困了。” 两人走出房间,蓝知蕴看见起床的宋怀瓷很意外:“不再睡一会吗?才九点。” 这才睡了多久? 才五个小时左右吧? 这哪睡得够啊? 宋怀瓷却是摇摇头:“睡够了,多谢关心。” 看着他走进卫生间,蓝知蕴不放心地看向卫生间。 这作息一点都不健康。 蓝宣卿走到卫清彧身边,把自己挑的助眠用品递给卫清彧看,问道:“妈,您看看这些有没有用?” 卫清彧探头看看,问道:“怎么买这么多?睡不好吗?” 蓝宣卿说道:“不是,他的睡眠质量好像不好,我想着买一点助眠。” 睡眠质量不好? 蓝知蕴想:失眠很严重?这样身体可怎么扛得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瞧瞧。 卫生间里。 宋怀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新记忆? 还是只是幻梦? 宋怀瓷记得他与自己父亲一直相敬如宾,父亲也是个和善温柔的人,并不像梦里表现的那样。 粗鲁、暴力、满口怨语。 这让宋怀瓷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父亲才是真实的。 父亲是在自己八岁时早早死去,自己也是在父亲死后才下定决心奋力攻书,上义学、赶赴县试。 对于父亲的记忆已是模糊,加上现在记忆有所残缺,这让宋怀瓷产生了困惑。 究竟哪个是真的? 等宋怀瓷洗漱完出来,卫清彧简单热了热早餐。 今天吃的是鲅鱼水饺。 宋怀瓷拍了张照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 卫清彧按照蓝宣卿的习惯,各留了二十来只水饺,结果卫清彧还是高估了宋怀瓷的胃口。 宋怀瓷只吃了十个就恹恹歇筷了,还是蓝宣卿把他盘子里剩下的水饺吃完。 卫清彧忍不住跟蓝知蕴蛐蛐道:“怀瓷怎么这么不经吃呢?难道古代人都胃口小?” 蓝知蕴也不懂,说:“感觉怀瓷的身体应该有点问题,我早上六点起床时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估计是睡不好。” 卫清彧闻言惊讶地看向宋怀瓷,小声道:“我记得小宣之前跟我说过,怀瓷好像小的时候父母就……,会不会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然后把身体造坏了?” 听卫清彧这么说,蓝知蕴皱起眉,严肃道:“这几天观察一下,如果严重还是得让他去医院看看。” 吃完早餐,宋怀瓷带着蓝宣卿回到房间商量律师一事。 他把何家父子的事跟蓝宣卿复述了一遍,又说了些自己的看法。 蓝宣卿喜于宋怀瓷终于会主动跟他说事,听宋怀瓷询问自己是否有合适的人选,蓝宣卿却摇头:“我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公司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对这方面我确实没有认识的人选。” 宋怀瓷只得让沈渚清陈若茗帮忙留意一下。 等用过午饭,四人便准备前往超市,购买下午野餐需要的食物。 宋怀瓷和蓝宣卿先回房挑衣服。 宋怀瓷挑了一件深棕色的立领衬衫作为内衬,外搭白色衬衫。 白衬衫的扣子只要扣靠近肚腹的位置,上半部分随意敞开,再调整一下弧度即可。 再配上深咖色长裤和黑色风衣,有一股浓浓的秋日休闲感。 正好今天天气不热,不然蓝宣卿真怕他中暑了。 蓝宣卿则是在衣柜里挑出杏色的衬衫和棕色马甲,又翻出一套皮带式马甲叠穿在棕色马甲上。 黑色的皮带在肚腹处交错,用圆环连接肩膀处的背带,向后叠绕,有效勾勒出蓝宣卿宽肩窄腰的优势。 漆黑的长裤上也配了一条皮质腿环,整体看着少了几分休闲,更多的是酷帅。 蓝宣卿干脆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宋怀瓷换完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发现宋怀瓷再次选择把头发半扎起来,刘海三七分的中分处被他挑了一缕头发向后扎起,保留了额发的走势又打破了规则感。 然后在靠近耳朵的地方,用剩发扎了一小缕麻花辫,看上去有点俏皮慵懒。 宋怀瓷也注意到蓝宣卿的小设计。 蓝宣卿在耳廓上别了一枚银色的小耳环,看起来就像耳骨钉,很帅气。 打扮利索,四人便驱车前往超市采购。 宋怀瓷和蓝宣卿推一辆购物车,蓝知蕴和卫清彧另外推一辆。 卫清彧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喋喋不休地跟宋怀瓷介绍着各个货区的东西,宋怀瓷则推着购物车跟在蓝宣卿身边,看着他把选中的东西递到自己眼前商量,由他敲定后再放进购物车里。 卫清彧渐渐体验到磕cp的快乐。 瞧瞧小宣这样,平时哪里是话痨啊,惜字如金的,现在巴不得一次性说八百句话。 怀瓷也真是的,过个道不就人多了点嘛,用得着拉着手吗? 你们有点太暖味了。 第102章 不知道起什么标题 蓝宣卿挑了几份果切,宋怀瓷就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从水果区逛到零食区。 蓝宣卿很快被各种薯片迷了眼,走不动道。 我的天,我都不敢想抱着薯片追番的快乐。 休息日、居家、追完积起来的番,还不用吃外卖! 天! 这日子我之前都不敢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天突然好想宅在家里看番,不想出门了。 可是答应了宋怀瓷要带他玩个遍。 都怪这些薯片乱我道心!贫僧本应没有世俗的欲望! 蓝宣卿盯着薯片,在心里疯狂碎碎念。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拎走了薯片。 “韩式泡菜味?” 蓝宣卿看过去,宋怀瓷不理解但尊重地把薯片放进推车里。 ?! 这就是所谓的「总裁的爱人看一眼的东西,总裁就要为他买下来」吗?! 芜!好爽! 我会永远黏着你的宋怀瓷! 发现蓝宣卿在看他,宋怀瓷大气地朝货架抬抬下巴,道:“挑。” 蓝宣卿惊喜道:“真的?” 宋怀瓷点点头。 蓝宣卿一点都不客气,迈开雀跃的步伐挑薯片,宋怀瓷就站在原地,一手扶着购物车,一手揣进风衣口袋,笑看蓝宣卿认真比对着两包颜色相同的薯片。 蓝宣卿将那两包薯片拿回来,问道:“哥,这两个都是番茄味的,但是牌子不一样,从第一眼你觉得哪个好?” 宋怀瓷看过去,指着左边的那包,说道:“这个。” 蓝宣卿便不再纠结,把宋怀瓷选中的那包薯片放进购物车,准备把另外一包薯片放回去。 宋怀瓷却伸手将那包薯片抽走,扔进购物车:“既拿了,就都要。” 蓝宣卿解释道:“但是番茄味吃多了有点腻。” 宋怀瓷笑问道:“那你不喜欢这个?” 蓝宣卿犹豫了:“喜欢。” 宋怀瓷便理所当然道:“喜欢就好,两个都要,去看看还要什么。” 男人,你好霸道。 但我好喜欢!! 天呐,我要爱死你了! 好想扑过去抱他一下,然后猛亲! 小生愿意以身相许,以作报答啊! 但蓝宣卿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奔放,只是忽然凑近身子。 近到鼻尖险些碰到鼻尖。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神色不变,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惊讶蓝宣卿的举动。 蓝宣卿说了一句谢谢哥,然后自觉羞耻地逃离到货架另一端,拉开距离。 宋怀瓷多少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成何体统。 他莫不是在消遣于我? 宋怀瓷顿觉羞恼,别过头不看蓝宣卿。 刚一转头,宋怀瓷就看到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走向扶梯,行举亲密地打闹调侃,那少年还拍了另一个少年的腰。 宋怀瓷再次不解。 难道我小题大做了? 其实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宋怀瓷独自纠结一会,最后对自己使用蒜鸟蒜鸟大法,这才勉强原谅了蓝宣卿的轻浮举。 蓝宣卿又抱回三四包薯片,把薯片放进购物车,抚掌道:“够了。” 宋怀瓷看着购物车,问道:“就可以了?” 蓝宣卿点点头:“嗯。” 他迟疑几秒,向宋怀瓷争取道:“哥,我们明天在家吧?” 宋怀瓷推着购物车,在其他货架穿梭,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包装鲜亮有趣的零食,应道:“好。” ? 就这样?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蓝宣卿跟上去,问道:“哥没有觉得失望或者不开心吗?” 宋怀瓷侧头看他:“为什么要失望不开心?” 蓝宣卿拉住宋怀瓷的风衣,说道:“因为我明明在来之前给哥看了很多景点攻略,也说了要带哥一起去玩,可第一天就碰了壁,而且今天也没去景点,如果明天再不去的话,后天根本玩不完。” 宋怀瓷停下来听他说。 蓝宣卿低下头,说:“可是……我明天突然不想出门了,我想在家里跟哥待在一起,一起吃零食,一起看动漫,不想换掉睡衣,不想出门走来走去。” 偷偷躲在房间里,过咱们的二人世界。 听他说完,宋怀瓷才说道:“我从前的日子很枯燥,从上京考中探花后,我就从未离过京城,最多奉旨出谴过他州。 而因为环境的原因,我也不曾对任何人提出的许诺产生期待和信任。” 蓝宣卿闻言抿起唇。 宋怀瓷继续道:“有者,连自己对自己许下的承诺都无法做到,更何妄谈实践对他人许下的承诺。 所以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你是否对我说下约定,也不在乎你是否实践了对我的约定。 至少你的许诺做到了。” 蓝宣卿疑惑看他,宋怀瓷没有再说,只是往前走,蓝宣卿便下意识跟着手里拉住的风衣往前走,跟在宋怀瓷身后。 “无需自责,我不是个拘束的人,比起任务式的游走观景,我更喜欢随心所欲。 我说过,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飘摇不定的结果。 要么就不做期待,要么不要信任任何人,这种落差会带来判断力错误,会打乱我的情绪控制,所以一旦做了期待,我靠自己也一定要得到,用来填补这份落差。” 他回眸看向蓝宣卿,伸手揉揉他的发顶,手掌落到后脖颈,将人带到身边,并肩而行。 “走吧,今晚不是要在家里做饭吗?你可要露一手?” 蓝宣卿耳朵又红了。 刚才那动作好强势! 好喜欢!! “要,我要做糖醋排骨,哥会做饭吗?” 厨房杀手宋怀瓷表示:“会,但是……很差,色香味……差也,久而久之我便不做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宋怀瓷还会做饭呢? 蓝宣卿大胆鼓励:“我做饭也很难吃,这种东西就是要多实践,哥做给我尝尝吧?说不定现在有进步了。” 宋怀瓷不确实地看他,蓝宣卿认真点头。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我那时的食材与做法。” 蓝宣卿思考:“那做个简单的,番茄炒鸡蛋,我给哥找菜谱。” 话落,蓝宣卿就调出网上的菜谱递给宋怀瓷看。 宋怀瓷接过看了看。 嗯,也不难啊。 如此简单,连三岁小儿都能做好,何况他一个堂堂侍读学士。 “允。” 蓝宣卿便拉着宋怀瓷走到生鲜区,挑番茄时刚好碰见分头行动的蓝知蕴和卫清彧。 见宋怀瓷手里拎着鸡蛋,蓝宣卿认真挑着番茄,卫清彧问:“小宣今晚要做番茄炒鸡蛋吗?” 蓝宣卿骄傲道:“是哥要做。” 卫清彧惊讶地看向宋怀瓷:“怀瓷还会做饭呀?” 宋怀瓷不敢大包大揽,只说:“尝试一下,让两位见笑了。” 蓝知蕴同样鼓励道:“没事,勇于尝试是好事,不用太大负担,不要紧的。” 宋怀瓷含笑点头:“多谢。” 几人前往前台结账,宋怀瓷先一步把钱付了,惹得卫清彧和蓝知蕴十分不好意思,说着怎么可以让客人付钱什么的。 宋怀瓷宽慰了许久,卫清彧只得说道:“我再点一些奶茶点心,怀瓷不许再破费了,阿姨要生气了。” 宋怀瓷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失笑道:“好。” 宋怀瓷和蓝宣卿坐进后座,蓝知蕴调出导航出发。 卫清彧认真挑着奶茶店,每到这种时候就很让人犹豫不决! 感觉什么都好喝!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犹豫! 她果断把手机递给蓝宣卿:“儿啊,你选。” 蓝宣卿了然接过,果断选了一家果茶较多的奶茶店,给自己挑了一杯霸气桃,转头准备问宋怀瓷时,发现他正对着手机笑得高兴。 指尖敲动屏幕,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又有狂蜂浪蝶?! 蓝宣卿的警报立刻拉响。 他幽幽问道:“哥在给谁发消息?” 还笑得那么开心! 宋怀瓷看他,指尖下滑了几下,把手机自然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意外之余又暗暗窃喜。 试问,现在谁能撼动我蓝宣卿的地位! 蓝宣卿接过手机,看起聊天记录。 宋李吴杜?送礼无度? 确实挺宋怀瓷的。 谁家好人到朋友家拜访做客,见面礼是送金项链的。 第一条消息,蓝宣卿就看到宋怀瓷发的水饺照片。 梅:「这饺子包得漂亮啊。」 天天开心:「是什么馅的?怀辞喜欢的话我去学学,调个馅儿。」 我是老吴:「这感情好,来来来,瞧瞧我们家的早餐。」 梅:「老吴啊,再发,中午就去你那吃了。」 我是老吴:「来啊,小李也来。」 天天开心:「真去了小心你不乐意。」 几人聊得热闹,而宋怀瓷下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后发的:「鲅鱼韭菜馅。 下午去野餐。 要给你们拍照看看吗?」 几人纷纷响应,喊着要拍。 又担心宋怀瓷没看消息,吴叔还艾特了宋怀瓷,发了语音条。 蓝宣卿问宋怀瓷:“可以听吗?” “可以。” 得了许可,蓝宣卿点开语音条:“爷们儿爷们儿,记得拍照给我们几人瞧瞧啊。” 一口京腔引来卫清彧的注意,好奇道:“这是谁啊?” 宋怀瓷说道:“家中的叔叔。” 卫清彧只以为是宋怀辞的亲叔叔,便笑道:“气势头真好。” 宋怀瓷听卫清彧这么说,也笑:“嗯,他一向如此。”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 再下面的消息就是上车后不久刚发的。 宋怀瓷应了好,还说自己要做饭。 群里炸了锅,先是一连串的惊讶,再是不放心,未读的消息都是一堆叮嘱和用刀择菜的注意事项。 如此关切,也难怪宋怀瓷会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像个不好意思的孩子,笨拙地接收着这些赤诚热烈的关心,脸上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与温情。 蓝宣卿把手机还给宋怀瓷,凑过去让他点果茶。 可看着宋怀瓷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喝什么,蓝宣卿便推荐道:“哥,这个青提的很好喝,可以尝尝。” 宋怀瓷听劝:“那要青提的。” 蓝宣卿点完单把手机递给卫清彧,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把昨天拍的照片编辑了一下,发送到朋友圈。 文案是:「回家。」 车辆行驶了十几分钟到达一处公园。 宋怀瓷和蓝知蕴一人拎着一袋零食,蓝宣卿提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野餐布、一次性盘子和叉子。 走进公园,宋怀瓷发现这处公园同样靠海,草坪上也有几家同样来野餐的男女。 卫清彧挑了一块地方把野餐布铺开,几人坐在野餐布上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卫清彧很擅长摆盘,原本只是装在一次性塑料盒子里的果切经过她一摆盘,感觉一盘能卖八十多。 宋怀瓷用手机拍了一张野餐布上的东西,又拍了四周的环境。 蓝宣卿直接掏出一柄自拍杆,把手机固定在上面,招呼宋怀瓷三人拍合照。 海风吹过来,宋怀瓷问寻找着完美拍照角度的蓝宣卿:“冷吗?” 蓝宣卿摇头。 与其说冷,不如说是没有感觉,对于这个季节来说,甚至不太凉爽。 “哥冷吗?” “有一点风感,不过还好。” 蓝宣卿转身帮宋怀瓷扣上风衣扣子,纳闷道:“会不会是感冒了?难道是体寒?这么怕冷。” 宋怀瓷说道:“安心,是凉爽不是冷。” 蓝宣卿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舒服不要勉强。” 宋怀瓷颔首。 卫清彧去拿了奶茶甜点回来,问道:“拍了吗拍了吗?” 蓝知蕴接手放在野餐布上,说道:“没有,在等你。” 他捏捏卫清彧被坠红的手,卫清彧却无所谓地拂开他的手,凑到蓝宣卿的镜头里,揽着蓝宣卿的肩膀道:“能拍了吗?” 蓝知蕴看着抓空的手,无奈摇摇头。 蓝宣卿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拍到后面食物的角度,说道:“可以了。” 卫清彧绕到蓝宣卿另一侧,伸手揽过宋怀瓷,一左一右各环着一个好大儿,大咧咧道:“来来来,要给我拍出女王的风范。” 再一次感受到E人的恐怖的宋怀瓷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跟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更何况还是母系长辈,眼睛不自然地撇开。 蓝知蕴也走到宋怀瓷身边,抬手搭上宋怀瓷的肩膀。 他诧异地抬眸,撞入蓝知蕴沉稳的眼睛,带着历年沉淀的温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镜头吧。” 宋怀瓷看向镜头,发现自己被蓝家父母簇拥在中间,蓝宣卿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勾着卫清彧的肩膀说道:“三、二、一。” 三人异口同声道:“茄子。” 之后,蓝宣卿再重看照片时才发现,宋怀瓷的笑容不太自然,多了几分无措和拘束,还羞红了耳朵。 眼睛却流连地注视着画面里温馨的一幕。 第103章 野餐游戏 蓝宣卿一次性拍了许多张照片,跟卫清彧激情讨论着照片的取舍。 “这张不行啊,我头发都乱了,删了删了。” “这张你爸表情太差,删。” “这张是什么奇怪角度啊,删!” “这张怀瓷没看镜头啊,不行啊,删。” 蓝宣卿却犹豫了。 从照片上看,宋怀瓷的目光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 “这张我喜欢,留着吧。” 卫清彧不理解,不过想着应该是年轻人的新型审美,卫清彧便没驳了蓝宣卿的意思:“行。” 宋怀瓷坐在一棵树旁,可以利用树身挡住风向。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独自一人坐在旁边看海,于是走过去,将两杯果茶拿出来,把青提的那杯插了吸管后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伸手接过,观察着杯身上的图案,尝试喝了一口。 不错,还有果肉的口感。 宋怀瓷喜欢。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又喝了一口,猜测他应该是喜欢的。 蓝宣卿把自己的霸气桃插上吸管递过去,说道:“哥尝尝这个,是桃子的。” 宋怀瓷接过尝了尝,说道:“青提的比较甜,这个很淡。” 蓝宣卿拿回来喝一口。 呃好甜。 感觉味蕾好像被打了一下。 蓝宣卿说道:“应该是哥那杯太甜了,衬得它没味道,我觉得很甜。” 蓝宣卿计上心头,问道:“我可以尝尝哥的吗?” 宋怀瓷拒绝:“否。” 蓝宣卿很失落:“为什么?我可以给哥尝尝我的,为什么哥的我不能喝?” 宋怀瓷说道:“因为你是主观给予我的,但我不愿意给予。” 好好好,跟我谈客观了是吧。 蓝宣卿也只能不服气地说宋怀瓷双标,暗想着下次再接再厉,直接上嘴。 卫清彧把那几个甜点盒打开,里面是泡芙、杯子蛋糕和小三明治。 卫清彧招呼着蓝宣卿拍照:“小宣,拍一张拍一张,记得发给我,我要p一下发朋友圈的。” 蓝宣卿乖乖听召过去拍照。 卫清彧叉腰问道:“你发朋友圈了吗?” 蓝宣卿认真找角度,说道:“嗯,发了昨天的,昨晚太晚了,忘了发,刚在车上发的。” 卫清彧奇了:“我居然没看见。” 她打开手机,刷新了几下朋友圈,这才看见蓝宣卿的朋友圈内容。 一共三张照片。 一张是在高铁上拍的宋怀瓷,一张是宋怀瓷和蓝宣卿的合照,最后一张是四人的合照。 卫清彧凑过去低声调侃:“不知道的以为你带回来见父母了呢。” 蓝宣卿侧眸,笑着悄声说道:“难道不是?对于这个未来儿婿满意吗?” 卫清彧简直没眼看:“啧啧啧,你这跟谁学的?蕴哥可不是你这样。” 蓝宣卿按下快门键,胆大包天道:“我一直觉得我跟您挺像的。” 卫清彧:? 她抬脚踢了一下蓝宣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蓝宣卿捂着腿躲开下一击,就听卫清彧威胁道:“你别想着进门了。” 蓝宣卿笑着,下意识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倚靠着树身,低头咧唇发笑,弯弯的桃花眼很漂亮。 在卫清彧继续发动攻击前,蓝宣卿立刻闪到宋怀瓷身后,道:“没事,我带哥出去住。” 宋怀瓷侧头看他,蓝宣卿转一下眼睛就对上宋怀瓷那双含笑的眼睛。 就听见他说:“可以。” 蓝宣卿的心脏当即跳得厉害。 他立刻想到先前跟卫清彧发消息时说的玩笑话。 「看看过不过关,不过关我们偷偷私奔。」 虽然蓝宣卿知道宋怀瓷只是在配合他的表演,但这么毫不犹豫的「可以」还是让蓝宣卿为之心动。 主要是蓝宣卿也没想到宋怀瓷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原以为宋怀瓷只会笑而不语地看他表演。 蓝宣卿立刻支楞起来,得意地对卫清彧挑眉。 卫清彧不屑地撇嘴。 突然,蓝宣卿想起宋怀瓷好像还没看自己的朋友圈,立刻问道:“哥,你有没有看我新发的朋友圈?” 宋怀瓷摇摇头,蓝宣卿便说道:“你去看看,要养成给我朋友圈点赞的习惯。” 宋怀瓷掏出手机,一边依言打开蓝宣卿的朋友圈,一边问道:“为何?” 当然是要知道你有没有看了! 蓝宣卿正经道:“这样我才有发下去的动力啊,就像打游戏,要让你赢才有继续玩下去的希望啊。” 宋怀瓷不懂,但他还是点赞了。 他看着那三张照片,将照片一并转发到「宋李吴杜一家亲。」 一起坐着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天,卫清彧便提出要玩游戏。 “这个游戏叫闹钟炸弹。” 她调出手机的计时器,设置了一个两分钟的闹铃,说道:“游戏开始,这个计时在两分钟后会响,闹铃响代表闹钟爆炸。 咱们呢需要互相问问题,手机由出问题的人拿着,再递给回答问题的人,只有回答了才能再出题递给下一个人,如果闹钟爆炸就输了。” 宋怀瓷觉得新鲜有意思,看起来跃跃欲试。 蓝宣卿怕卫清彧坑人,问道:“输的人没有惩罚吗?” 卫清彧理所当然道:“当然得有,就真心话大冒险嘛,可以选择要回答真心话还是去做大冒险。 如果没回答上来题目的时候闹钟爆炸,就由出题人制定真心话大冒险的内容; 如果是出题出一半闹钟响了爆炸,就按照那人身边顺时针的人制定内容,如果又是那个人以同一种方式输了就依次轮下来。” 蓝知蕴已经习惯卫清彧爱玩的行为,体贴照顾着老古董宋怀瓷:“怀瓷听懂了吗?” 宋怀瓷笑道:“听懂了。” 很简单嘛,就是击鼓催花而已,他可没输过。 从前某次,盛帝中秋泛舟时忽然兴起,邀臣子共乐,玩起了击鼓催花。 赏品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且说是皇家珍品。 有不少耍小心思的臣子串通鼓者或同僚,想让那一折丹桂落到宋怀瓷手里,从而借机灌酒、出损招,想让其出丑,失去皇家宠爱。 但每次都被宋怀瓷轻松化解,更是反将一军,把那些动心思的挨个整治了一通,逗得龙颜大悦,使盛帝不但没冷落宋怀瓷,反而赐了不少赏下去。 被其“祸害”的臣子皆只能暗称倒霉,言宋怀瓷真是好一套攀龙附凤、谄媚奉迎的佞臣本事。 宋怀瓷倒不屑与这些伪君子争论。 等他们爬到自己这个位置,可不见得有自己做得光明磊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卫清彧直接零帧起手按下开始键,屏幕上的数字便开始倒数。 卫清彧先发制人:“有没有谈过恋爱?” 然后把手机直接塞到蓝宣卿手里。 蓝宣卿表面冷静淡定,实则用眼神控诉卫清彧:上来就弄这个? 卫清彧投去一个我助攻你放心的眼神:儿啊,妈相信你。 注意到身边投来的目光,蓝宣卿立即爽快答道:“没有。” 蓝宣卿也问出一个相同的问题:“一路过来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忐忑地把手机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不急不忙地拿过手机,坏心眼地看着上面的时间流逝,慢悠悠地回答道:“没有。” 蓝宣卿紧张的心放松下来。 最怕狗作者搞什么暗线了! 等时间被浪费了十多秒,宋怀瓷才发出提问:“敢问,在婚姻内无法忍受对方什么行为会导致婚姻破碎?” 他选择把手机递给蓝知蕴。 蓝知蕴只以为宋怀瓷第一次接触不懂,所以玩得认真,也不计较这问题是否有所冒犯,答道:“出轨吧,感觉换谁都无法忍受。” 除非有特殊xp或者真的爱到包容一切。 得到答案,宋怀瓷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 “喜欢一个人会先看重什么?” 蓝知蕴把手机递回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眼睛看着手机上剩余的时间,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才能。 能让我喜欢上的人,一定是有能力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并产生好感的。” 蓝知蕴对这个回答感到合意。 宋怀瓷随即问道:“如果有一个所谓的白月光,你会选择包容她一切过错吗?” 宋怀瓷把手机递给蓝宣卿。 听到这个问题,蓝宣卿心跳错乱了好一会,忍不住生出紧张的情绪,接过手机。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对方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知道了? 难道是妈告诉他的? 不应该啊,妈不会这么莽才对。 蓝宣卿舔舔唇,说道:“不会,错了就是错了,我爱他也是有底线的,如果他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违反道德底线的事情,制约无果,我会果断离开他或亲手扭送他。” 铃铃铃—— 闹钟炸弹“爆炸”。 蓝宣卿又补充了一句:“「爱」是一件消耗品,会因为岁月、失望、期待等因素而一点点损耗消失,所以。” 他看着宋怀瓷的眼睛,郑重道:“我一直很珍惜爱一个人的过程,也许结果并不完美,比如那个人不爱我,但我不后悔我爱他的过程。” 那时,宋怀瓷并未读懂蓝宣卿这份恳切,只是笑着,说道:“爆炸了。” 蓝宣卿彻底没招了。 这个眼里只有胜负的木头! “都怪哥拖时间。” 宋怀瓷笑得狡猾:“各择手段罢了,蓝秘书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蓝宣卿果断选择真心话。 宋怀瓷懒散地倚着树身,说道:“既然刚刚提到背叛,那么……在感情里,你更能接受对方因为利益而背叛,还是因为感情而背叛。” 听完问题,蓝宣卿立刻垮脸,幽怨地看着宋怀瓷。 “我都不能接受。” 宋怀瓷执着道:“选其一。” 他怎么净在问这种问题?! 蓝宣卿凑过去,手掌覆上宋怀瓷的手,牵在手里,答道:“利益,至少从感情上,他应该还是爱我的。” 他咬重了字眼,说:“区区拜金而已。” 怎么? 是打算之后套上我也好出轨是吧?! 这完全不是宋怀瓷会问的问题风格啊! 他又在搞什么? 又是婚姻又是利益的…… ? 蓝宣卿眼睛眯起来:“哥。” 宋怀瓷笑容无害,说道:“多谢蓝秘书配合。” 蓝宣卿后槽牙用力磨了磨。 你这个工作狂。 我服了!! 蓝宣卿捏紧宋怀瓷的手:“好好玩游戏。” 想咬痛他,在指节上留下牙痕,告诉他现在是跟自己在一起的休假时间。 不要再去想那些明明已经可以告一段落的事情! 宋怀瓷歇了继续研究的心思:“我知道。” 见蓝宣卿依旧看着自己,宋怀瓷捏捏蓝宣卿的手,像是哄慰,说道:“继续。” 蓝宣卿这才重新开始计时,抛出问题:“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随后把手机递给卫清彧。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蕴哥做的茄子。” 蓝知蕴:? 宋怀瓷和蓝宣卿纷纷低下头忍笑。 卫清彧问:“最喜欢的花是什么?为什么?” 她直接递给蓝知蕴。 蓝知蕴接过,说道:“向日葵,因为第一次约会我送的是向日葵,你开店后第一束送我的花也是向日葵。” 回答完,蓝知蕴就看见卫清彧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摇摇头,提出了问题:“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蓝宣卿看着向自己递来的手机无语。 您两位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蓝宣卿认命接过手机:“日久生情。” 蓝宣卿看着上面的一分多钟,对卫清彧展开反击:“爸的缺点。” 蓝知蕴:?? 卫清彧表示难不倒我。 “太爱咱们了。” 她十分肯定,一边说还一边点头:“这是缺点,看给你儿子惯成什么了。” 蓝宣卿驳回,试图拖延闹钟时间:“不行,太糊弄了。” 卫清彧跟他理论:“蕴哥这种叫溺爱,是缺点。” 她杵杵蓝知蕴的手臂,问道:“是吧?” 蓝知蕴看向卫清彧,替她挑去落在发丝间的绿叶,说道:“是,应该改。” 蓝宣卿靠近宋怀瓷,跟他蛐蛐道:“哥,你看,我从小就是这样吃狗粮大的。” 宋怀瓷眼露震惊,隐隐有点嫌弃:“为何要吃狗食?” 耳朵尖的卫清彧听见宋怀瓷的话,靠着蓝知彧抿唇忍笑。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蓝宣卿看到那抹嫌弃,急忙摆手解释:“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狗粮食,是夫妻情侣恩爱时,旁人看着他们流露的情意会觉得别扭或者羡慕,这种就叫吃狗粮,但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祝福。” 宋怀瓷依旧不能理解:“可又为何要把自己比为犬类?” 蓝宣卿一时语塞。 有时候真的很难跟人解释自己从小说到大的流行语,尤其是面对一个没有经历过时代潮流的老古董。 有羞耻,也有不知从何说起,甚至有一些梗也是听得多了就顺嘴说出来,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是什么。 有一种在跟2G冲浪的父母解释的无力感。 蓝宣卿每到这个时候真的很庆幸卫清彧一直5G冲浪,有时候还能用一些自己没来得及了解的新梗创死他。 “就是一个自嘲的网络梗,说自己是单身狗。” 宋怀瓷努力理解并尊重。 真是一个奇怪的时代。 又继续玩了几轮游戏,卫清彧见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便招呼几人回家做饭。 在返程的路上,宋怀瓷随着车辆行驶的平稳而阖眼睡去。 蓝宣卿偷偷摸摸挪过去,想去牵小手时发现宋怀瓷置在腿上的手机因为来消息而亮起。 他看见了足足十几条未读消息。 消息皆来自宋怀瓷那个群聊。 现在的未读消息数也还在持续增加。 蓝宣卿看向沉睡的宋怀瓷。 如今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你一定不会离开了。 蓝宣卿这样想着。 第104章 放肆的情不自禁 四人顺利到家。 卫清彧把没吃完的水果放进冰箱,又换了鞋准备去附近市场买鱼和花螺回来,做清蒸鱼和蒜蓉炒花螺。 临走前,她对挤在厨房里的三个大男人说道:“记得先备菜,怀瓷的番茄炒鸡蛋好做,留在最后,不然菜齐了都该凉透了。” 蓝宣卿扬声应道:“好。” 卫清彧这才放心离开。 刚到下楼,坐在长椅上唠嗑的妇女见着卫清彧,便神秘兮兮地招手让她过来:“小卫啊,来来来。” 卫清彧走过去,笑容和气地问道:“姐,咋了?” 招呼她过来的妇女窃声问道:“小卫啊,你那儿是不是来个了小伙?就小宣带回来的那个。” 卫清彧大方承认:“是啊,是小宣朋友,咋的了?” 那妇女与身边的女人对视一眼,说道:“我说啊,你让小宣别跟他来往了。” 卫清彧懵了。 这是啥走向? 妇女身旁的女人八卦道:“你不知道吧?你家里那个小伙把b栋的小铄给打了。” 卫清彧皱起眉。 她看着这两人,敛起笑容,正色道:“姐,可别乱说,我们家孩子脾气都好得很,别让人听见,以为我家俩小孩是那种不务正业的闯祸玩意儿。” 那女人说得言之凿凿:“可不是我胡说,我早上撞见小铄了,那鼻血流的啊,衣服上都是,脸上也淤了,这一块那一块的,我问他,他说是挨人打了。” 她又拉近卫清彧,语气肯定,道:“然后我走出来,就看见你家那个小伙上去了,应该还喝了酒嘞,酒瓶子都丢垃圾桶里了。 虽然穿得鲜亮,但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社会上的小哥?小宣可别被带坏了。” 卫清彧想起上午蓝知蕴说他早上六点撞见宋怀瓷从外头进屋。 卫清彧虽然并不清楚宋怀瓷性情,可为人有礼,不像是那种会乱来的冲动性格。 在外人面前,卫清彧还是选择相信宋怀瓷,为他说话:“不会的,我家小宣不会跟那种人往来,他是小宣玩得很好的朋友,姐们都别胡说了。” 说完她便走了。 女人被驳了话,还不服气地说卫清彧不识好歹,脾气冲。 卫清彧走到门口门卫室时拐了进去,问道:“叔,给我调个监控呗?” 看门的大叔是个和蔼好说话的,跟卫清彧关系不错,闻言爽快答应:“行啊,要啥时候的?” 卫清彧说道:“就……今天早上五点半左右吧,就我那栋楼下那一块的监控。” 毕竟如果是出去溜达一圈,五点半下楼也差不多了。 大叔利索调出对应时间的监控回放,卫清彧很快就在监控上看见了宋怀瓷的身影。 监控正对着长椅,可以清晰看到有个青年坐在宋怀瓷身边跟他说话。 卫清彧问道:“叔,有声儿不?” “有,这肯定有。” 大叔伸手用鼠标一点,声音便传了出来。 卫清彧让大叔往前退退时间,她便支起手机,录起监控画面来。 画面里的宋怀瓷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低头像在思考什么,直到那个青年走入画面,在宋怀瓷身前停下,下一秒便坐在了他身边。 音频喇叭也传来两人的对话。 由于是凌晨的小区,路道上并没什么人,除去鸟啼,卫清彧清晰听到了对话的全程。 听见青年的言语冒犯,卫清彧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浑身不舒服,连大叔都啧声道:“这小伙怎么这样说话。” 卫清彧想:如果因为这样,那怀瓷会动手打人也无可厚非了。 换了她她也想动手! 随即,卫清彧就看见那青年伸手去挑拨宋怀瓷的风衣领子,心中更是一惊。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大胆随便?! 大兄弟,你这可以叫猥亵了吧。 下一秒,那青年便被宋怀瓷一拳打翻,卫清彧看得在心里直呼痛快。 随着画面的播放,卫清彧也听见宋怀瓷那番透着傲气的言论。 大叔听得有意思,说:“这小伙子说话真有趣,跟电视剧里似的。” 等青年狼狈离开,卫清彧让大叔往前调调监控,惊讶地发现宋怀瓷居然在楼下坐了一整晚。 她结束了录制,向大叔道谢,随即把视频发给了蓝宣卿。 待蓝宣卿收到卫清彧的视频时,蓝宣卿正在教宋怀瓷怎么让黄蚬子吐沙。 蓝宣卿听到消息提示音,便顺手解锁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看见卫清彧发来的是一段监控视频,蓝宣卿便让宋怀瓷先待着,自己则走到一边点开视频。 发现视频里的人是宋怀瓷,蓝宣卿便留意到监控回放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十分。 这么早? 这个时间他居然不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完全不知道。 蓝宣卿顺势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认真看起视频。 越看,他的表情越发冷沉。 妈的。 他就应该把房门锁死。 好好好。 这种管不住手和下-半身的人就不要放出来祸害人了。 这么会意淫,你怎么不去写po文啊?! 你才是鸭!我家攻世上第一洁。 宋怀瓷也真是的。 为什么要奖励他! 可蓝宣卿看着视频后期,宋怀瓷一直一个人坐在楼下长椅上。 四周的天色由暗转明。 从寂静无声,到渐渐传出鸟儿晨鸣。 蓝宣卿的心情也只剩下无力与烦恼。 蓝宣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描述看到视频里的他孤身一人的这种酸涩感。 为什么不告诉我? 睡不着为什么不叫醒我? 受了别人的不尊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开心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怀瓷,你什么时候才肯对人产生信任、彻底放下心防。 蓝宣卿抓了抓头发,抬头看见洗手台上摆放着宋怀瓷的洗漱用品。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你不要和书里写的一样,坚韧而温柔,独立且强大。 这样的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像一个正常人,纵容自己拥有一瞬间的脆弱,允许自己短暂的释放负面情绪。 允许自己会难过哭泣。 会倾诉委屈与难堪。 可以焦头烂额地团团转。 也可以厌烦抱怨越积越多的事务和自己的处境。 如果那个世界和成长过程逼着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大人,那我希望你如今不要再那么无所顾忌,不要那么完美。 但蓝宣卿也只能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等他拉开卫生间门,他就看见坐在桌边等着他的宋怀瓷。 宋怀瓷听见动静转过头,见他出来,便朝他招招手。 蓝宣卿走过去,宋怀瓷懵懂地问他:“这些东西吐完了吗?”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的笑颜,蓝宣卿感到一股无来由的焦虑。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继续笑着? 那样就解气了吗?就不介意了吗? 蓝宣卿突然伸手,把宋怀瓷拉进房间。 房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蓝知蕴从厨房闻声探头,莫名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宋怀瓷后背抵在门板上,垂眸看着将他抱住的蓝宣卿。 过于亲密直接的拥抱使宋怀瓷的耳廓默默红了起来。 感受到蓝宣卿心情不好,宋怀瓷也只能纵容他抱着,温声问道:“怎么了?” 蓝宣卿抱紧宋怀瓷的腰身,手掌滑上对方脊背,将人更紧的拥在怀里,说道:“宋怀瓷,我在这里。” 宋怀瓷愣了一下,感受着这个迫切想给予他安心的拥抱。 “宋怀瓷,我在你身边,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要难过了。 我可以听你说,说你想说的,听你想做的,不要憋在心里,我可以帮上你。” 拥抱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宋怀瓷却真的莫名其妙感到了踏实与安心。 宋怀瓷想起那个难以分辨真虚的梦。 “蓝宣卿,我在想…我会不会连过去的身世都是错的。” 蓝宣卿惊大了眼睛,稍微退开了一些,与宋怀瓷对视,问道:“为什么这么想?发生什么了?” 束于腰后的手不曾松开。 宋怀瓷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把梦境和那段朦胧记忆告诉给了蓝宣卿。 听完,蓝宣卿回忆着小说里的记录,说道:“文里没有过多描述,就是说了哥年少丧亲,就这样匆匆带过,很仓促。” 宋怀瓷认为这个梦也许是个契机,于是问道:“你觉得我是怎么死的?” 蓝宣卿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太子派人杀害,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个关键点。” 宋怀瓷沉默思考。 从以往的种种和先前的推测,宋怀瓷并不觉得太子会是想将他置之死地的人。 “从文章看来,太子是何样的人?” 既然太子是所谓的男主,那作者肯定会倾注更多的笔墨进行详细的描述。 蓝宣卿说道:“有计谋,有算计,擅长铤而走险,利用人心,甚至文里提到他施计杀害了一个皇子。” 闻言,宋怀瓷皱眉道:“是第几位皇子?” 蓝宣卿努力回忆:“好像是五皇子。” 五皇子? 宋怀瓷问:“是哪位嫔妃?可是淑妃所出?” 蓝宣卿想不出来,干脆松开宋怀瓷,掏出手机查一下,不想被宋怀瓷看见没点掉的监控画面。 他握住蓝宣卿的手腕,凑近手机,确认监控画面里的人正是自己。 想到蓝宣卿的反常,他笑了:“就因为这个?” 蓝宣卿闻言又不开心了,说:“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宋怀瓷以为蓝宣卿又要开始指责自己时,蓝宣卿说:“这多憋屈啊?你应该把我叫起来,我下去再给他补两巴掌!而且出了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自己忍着算什么?憋成抑郁了怎么办?” 宋怀瓷又笑,说:“本官又不是女子,有何可诉?饶是上府叫冤恐怕也无罪可治。 王法只可律民,法规亦只护弱女。” 蓝宣卿不同意了:“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多险恶,男生也是很危险的。 有很多法盲以为猥亵罪不包含对男性进行侵犯、偷摸、占便宜,从而发生了很多悲剧,但其实猥亵罪和强奸罪对于男女公民而言都是平等受用的。” 听着蓝宣卿喋喋不休的科普,宋怀瓷忽而低头笑起来。 他向后靠在门板上,眉眼弯弯地看着蓝宣卿,问道:“蓝宣卿,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蓝宣卿抿起唇,认真说道:“我想要哥信任我,放下心防、放下所谓的面子和坚强,做一个可以逃避拒绝的人。” 听着蓝宣卿的话,宋怀瓷看向阳台外渐黄的天。 “蓝宣卿,黄昏好漂亮。” 蓝宣卿扭头去看。 “嗯。” 他没回答,是在逃避吗?还是不信任我的承诺? 蓝宣卿无声叹息。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拿手机是要干什么,随即查询了小说里的相关情节,说道:“五皇子确实是淑妃所出,这样说的话,太子也确实杀死了五皇子。” 毕竟宋怀瓷都知道五皇子是谁,而他身为太子的幕后谋臣,应该也是知道这些。 “不。” 蓝宣卿抬头。 宋怀瓷依旧看着外面的黄昏,说:“淑妃仅入宫数年,至我死时都并无所出。” 他看向蓝宣卿,扬唇道:“那只是试探。” 蓝宣卿用沉默代表一切。 宋怀瓷继续道:“五皇子是太子殿下幼弟,为皇后娘娘庶出,太子殿下对其疼爱有加,周饼时更是紧紧抱着不肯离怀。 可惜五皇子两岁时便染了寒疾夭折,太子殿下伤心欲绝,几度闭门不出。” 蓝宣卿惊了。 这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宋怀瓷说道:“太子殿下是个如皎月般的人,温润如玉,循礼知规,纵使心有悲痛也不曾苛责当时在五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 殿下他对身边臣子也是极好的,当初我为殿下挡剑,亦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之后的一年,再提此事,他同我说:‘本宫不愿再有至亲手足离本宫而去’。 如此之人,我怎信他会亲弑幼弟、残害臣下。” 蓝宣卿抓到漏洞,说道:“但哥不是在为太子出谋划策吗?既然有人要杀,那这其中肯定也有太子的意思,也有利益和纠葛才对。” “为九五之尊者,谁手中又是干净的?就连圣上也不例外,但殿下手里,从未染过至亲之血。 皇子们为了那个位置,争了太多,死了太多。 起先,殿下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不愿看兄弟相残,若殿下能逃离那个位置,他一定会离开的。 但他是储君,逃不掉,也死不了。” 宋怀瓷拉着蓝宣卿到床边坐下,一时敞开心扉说了许多往事:“惜皇后娘娘数年前凤体不适,之后便常居宫内,不再垂座伴政。 殿下身边还有娘娘,他更不会逃,更不能死,如此,殿下只能坐稳这个位置,一荣俱荣。 而我,只是为了能更上一步,辅主亦好,谋臣也罢,我的目标都只是为了高人一阶。 人总是不知足的,到了一个位置便会渴望另一个高度,总觉得现在还不够好。 从前我只是觉得孤独自卑,于是想往上走,认为只要溪水往山上走了,就不会再去渴望从前狭窄却漂亮的溪道了。 但现在我却有些迷茫,溪水跟山泉混在了一起,一同流向瀑布。” 彼时,蓝宣卿并未听懂宋怀瓷打的谜语,只是以为他记忆错乱,太过痛苦。 宋怀瓷垂下眼帘,叹了一声,说道:“可惜有许多明细我记不清了,我是如何攻书进京的、如何为太子殿下献策效忠、如何遭难身亡的,之中许多我都记不得了。” 蓝宣卿很高兴能听宋怀瓷说这么些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宋怀瓷是在放心自己。 这个别扭的死傲娇。 你瞧他跟谁说过这么多? 哼哼,这只青蛙我势在必得。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宽慰道:“哥,没事,慢慢来,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提取到有用的关键词,就会复苏一段记忆,这样慢慢来,很快就能拼凑出完整记忆的。” 宋怀瓷觉得言之有理。 此时,卫清彧的声音响起:“小宣怀瓷,你们还做不做饭了。” 蓝宣卿和宋怀瓷对视一眼。 坏了,聊忘了。 两人连忙打开门,直奔厨房,发现蓝知蕴的红烧肉都已经炖上了。 蓝宣卿连忙把排骨焯水,占上一口灶。 宋怀瓷则按照李姐的方法,给番茄改刀,加热水剥皮。 磕蛋时却频频把蛋壳磕进了碗里,宋怀瓷只能再用筷子一点点把碎蛋壳挑出来,暗道麻烦。 备好菜后,宋怀瓷又光明正大地学习观摩卫清彧炒菜的方法。 等三位主厨腾出厨房,宋怀瓷这才端着打好的蛋液和剥好皮的番茄走进去。 以免被围观嘲笑自己手忙脚乱的操作,宋怀瓷还特意把厨房门关上了。 一阵叮铃咣啷兵荒马乱后,宋怀瓷带着他的胜利品出来了。 宋怀瓷自认为还不错,甚至还提前先拍了张照片,发在「宋李吴杜一家亲」。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群聊里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发消息。 宋怀瓷只觉得三人是在忙着做饭吃饭吧,所以没看手机。 他自信满满地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笑道:“可以吃饭了。” 看着端上来的菜,一时间,桌上三人都没动筷。 宋怀瓷眨眨眼。 他看向蓝宣卿,道:“尝尝?” 眼见自己的好大儿真要动筷,卫清彧连忙进行阻拦:“怀瓷啊,这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宋怀瓷有点不解,但还是微笑说道:“番茄炒鸡蛋。” 卫清彧沉默。 蓝知蕴沉默。 蓝宣卿信任伸筷。 只见他夹起一块黑焦的不知名物,甚至不辨认一下是什么就送进嘴里。 蓝宣卿嚼了几下,点头说道:“好吃。” 蓝知蕴和卫清彧不约而同地看向蓝宣卿,眼里带着钦佩与怀疑。 蓝宣卿对宋怀瓷肯定道:“哥好厉害。” 说着又夹了一块不明物送进嘴里。 坐在其身边的卫清彧清楚地听到一小声脆响,应该是没挑干净的鸡蛋壳。 蓝知蕴选择相信蓝宣卿,也夹起一块不明物,犹豫几番才送进嘴里。 刚进嘴,一股窒息的苦咸味上涌,蓝知蕴忙抽出一张纸巾掩嘴,偷偷吐掉那块……鸡蛋吧。 那股味道依然停留在舌尖,惹得蓝知蕴开始咳嗽。 卫清彧忙给盛了碗蛤蜊汤过去,自己也决定以身试险。 最终狼狈离场。 她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说道:“为什么……这么…咸咳咳、呕。” 宋怀瓷不确定地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有点咸了,不过影响不大。” 卫清彧不理解地看他。 儿啊,倒也不用这么闭眼溺爱吧。 宋怀瓷果断把人拎到卫生间。 把门关上后扼住蓝宣卿下颚,强硬地把拇指伸进蓝宣卿唇内,卡在牙间:“自己吐还是我帮你。” 蓝宣卿怕咬到宋怀瓷的手,不敢合上牙关,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哥的心意白费。” 宋怀瓷说道:“我很早就说过,不要为了任何人而伤害到自己,这不值得。”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把卡在牙间的手指抽离了些,抵在唇瓣上。 “哥值得。” 唇瓣状若无意,借着说话时唇瓣启合的掩护,悄悄在指尖落下一个浅吻。 “只要是哥就值得。” 这是第一个吻,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吻像电流,触得宋怀瓷猛地抽回手,震惊地看着仿佛无事发生的蓝宣卿。 就像是他多想。 宋怀瓷顿觉羞恼,丢下一句放肆便拉开门回了餐厅。 蓝宣卿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舌尖轻轻扫过他碰过的牙间。 得寸进尺 1\/1 第105章 这温水保温吗? 饭桌上,气氛有点诡异。 宋怀瓷先是红着耳尖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桌上的番茄炒鸡蛋端走,倒进厨房垃圾桶。 再回到餐桌时,耳尖倒是不红了,就是对身边的蓝宣卿视而不见。 蓝知蕴和卫清彧频频用眼神交流,最终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告终。 吃完饭洗碗时,蓝宣卿有意想缓解气氛,宋怀瓷却跟避瘟神似的,好像自己是会挡他事运的太岁。 只要蓝宣卿靠近一些,宋怀瓷便立刻向旁边躲开。 蓝宣卿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宋怀瓷干脆直接离开厨房,帮卫清彧收拾餐桌去了。 蓝知蕴瞧蓝宣卿这直勾勾地看着宋怀瓷的样子,他问:“吵架了?” 蓝宣卿这才有所收敛,转回头,说道:“没事,就是……做得太明显,吓到他了吧。” 蓝知蕴奇了,问道:“做得太明显?你扒人家衣服了?” 蓝宣卿无语看他,说道:“爸,你儿子还没无药可救到那种地步。” 他看向洗干净的盘子,说:“就是亲了一下手,我以为可以糊弄过去。” 蓝知蕴沉默了一会,说道:“正常的兄弟朋友是不会亲手的。” 蓝宣卿抬头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叹息一声:“我想办法挽回一下。” 而收拾完的宋怀瓷跟卫清彧说了一声便回到房间。 他打开手机,给陈若茗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陈若茗难掩欢喜的声音:“宋总。” 宋怀瓷仿佛能看见陈若茗眼睛亮亮的开朗笑容。 受声音的感染,宋怀瓷的唇也弯出上扬弧度,问道:“若茗,吃饭了吗?” “现在在吃。” 周攸文的声音闯入:“还有我哦老大。” 宋怀瓷无声一笑,说道:“嗯,若茗,我有事想拜托你。” 陈若茗立刻认真地坐直了身子。 宋怀瓷说道:“留意一下汶海和岐雷的司法团队,还有A市有名度高、胜诉率高的律所,看看有没有汶海或岐雷相关的人员前去打听跟辩护相关的咨询。” 陈若茗牢牢记住:“好的宋总。” 这件事其实也可以交给周攸文,毕竟他很擅长这些。 但宋怀瓷考虑到汶海和岐雷近日的情况还是陈若茗了解得更多,把这件事交给他就可以省去调查的功夫。 而且陈若茗负责做市场调研工作,收集消息、分析调查人源、评估预测对手心理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有用的人就要用出去,留在手里吃干饭做什么? 留着周攸文和沈渚清两个专业人员,以避后顾之忧,免得有什么突发事情需要他们却分不出空来。 到那时,转接消息又是一项浪费时间的工作。 宋怀瓷走到阳台,把阳台门拉上,飞速思考着A市的近况。 岐雷当前丢了自己主事的老板,这两三天过去,想必混乱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否则股票不会只抛售了一小部分就及时停了。 李明郝的父亲远在他国,这么多年不管不问,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他的母亲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富有人家,再婚后,嫁了个开小店的平头百姓,过着自己的普通日子,更不会妄想帮这个离心了数十年的儿子。 顶多入狱后看望一下,也算是了了那么些年的母子情了。 当时发现房间里丑闻的人可不少,可风声却一点没漏,连圈子里也鲜有人知。 除去汶海势大,这说明岐雷里还有人在主事,稳定军心的同时操控着风头。 是谁? “把电话给攸文。” 电话那边传来攸文含含糊糊的声音,像嘴里还塞着吃食:“老大。” 宋怀瓷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去查一下岐雷内部除了李明郝独大统领外,还有谁深受他信任或与他来往切密。 如果有必要,可以让渚清问一下他那个朋友,就说是我的指示。” 宋怀瓷将手掌搭在阳台扶手上,心中有所盘算,道:“或者,请他协助,据说他和李明郝关系亲密,从前也是你们同职,如若可以,借机探一下岐雷内部也未尝不可。 好处是……帮他处理了那个胡搅蛮缠的狗皮膏药。” 也不知道此人能力如何。 听上次沈渚清说此人只在侦探方面做了半载便放弃了,只恐是懈怠之人,不过擅长套话,想来是有自己的一套访查方法。 如果有点用,宋怀瓷不介意再养一个吃饭的。 当然,长得难看就算了。 君子再爱财,也得取之有道。 周攸文接收了任务,应道:“包在我身上。” 随即,周攸文问道:“那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啊?” 宋怀瓷笑着,说道:“我想想,至少要等我回去看看情况。” 周攸文还是很期待这次出游的,听宋怀瓷这么说,他也只是哦了一声。 这种跟「下次一定」有什么区别。 宋怀瓷回到房间,坐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A市里好玩的大型游乐园,问道:“渚清呢?我有事问他。” 周攸文探高脖子,正好看见从电梯出来的沈渚清,手里还拎着外卖。 他招手示意沈渚清过来,把手机递给沈渚清,说道:“老大找。” 沈渚清立刻知道宋怀瓷想问什么。 他把外卖放在桌子上,拿过手机走到没人的角落,自觉开口道:“老大,何崎早上到何家去了,昨天我稍微摸进去放了窃听器,我把录到的音频文件导给你。” 宋怀瓷很满意,夸赞道:“做得很好。” 沈渚清得意地翘起唇角,继续说道:“我乔装混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何家的佣人们在说前几天的事。 我听他们说的时间应该就是楚沁生日会结束的后一天,他们没有说太多,我也不好出面去打听,就只说了何崎当时发了好大的火,还砸了只杯子,声音很大,甚至提到了他的生母杜淳玉。 但是这些佣人当时都被屏退,不让靠近书房,没有多少人听见有用的信息,有也估计不会说出口,这涉嫌到主家的私密问题,不小心偷听到倒是一回事,可听到后还到处传又是另一回事了。” 提到了杜淳玉? 何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杜淳玉,更不会主动以杜淳玉作为达成交换的条件,想来是何玟说了什么,从而激恼了何崎。 而这个导火索恐怕就是杜淳玉了。 难道杜淳玉身上有线索?或是以杜淳玉的某种名义要挟何崎? 但一个死人,有什么利用价值? 何玟总不会去砸了她的坟。 他为利益再如何薄情寡义,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耻小人行径。 难道是何玟说了什么有关杜淳玉的事,才让何崎那么被动? 不然,宋怀瓷实在想不通何崎为什么会伤心落泪。 “照片的事调查到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蓝宣卿走到身边坐下,宋怀瓷不欲理睬,合上电脑继续装看不见。 沈渚清应道:“有一些,不过我得确认可靠性,最晚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收集完告诉你。” 宋怀瓷对于沈渚清还是很放心的,说道:“好,后日下午我便回去了。” “玩得开心,我不介意老大给我带特产。” 宋怀瓷被他逗笑,难得跟沈渚清开起玩笑来:“越发没规矩了,看我心情罢。” 沈渚清耸耸肩,笑道:“我相信老大的阔绰。” 宋怀瓷笑盈盈地挂断电话,手腕立刻被人握住。 “哥。” 宋怀瓷看他,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未熄屏的手机内容,上面陈若茗的名字轻易勾起他的醋意。 对我就装看不见,避之不及,然后躲在房间给陈若茗打电话。 对我就不笑,对陈若茗倒是笑得开心,还说什么看他心情。 怎么?调情呢? 我倒来的不巧了。 蓝宣卿的后槽牙不爽地磨了磨,拉过宋怀瓷的手腕,探近身子问道:“哥在给谁打电话?” 宋怀瓷面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有意刺刺蓝宣卿这个窄心眼的:“我跟谁打电话,与你何干?” 闻言,蓝宣卿的脸色在意料之中沉了下来,眼里的占有化作黏稠的厚墨,一寸寸将眼前之人裹挟。 他贴近,手掌搭在宋怀瓷身旁的床头板上,将人半圈制在自己眼前,咬牙说道:“你故意的。” 宋怀瓷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大舒服,心口有点发闷,不知是警惕防备还是想起留在指尖上的浅吻。 宋怀瓷冷声命令道:“退下。” 察觉到宋怀瓷的抗拒与警告,蓝宣卿终究不敢越近雷池一步,吻上那片只有一指之距的唇。 搭在板上的手也收回来,牵住宋怀瓷另一只手,故作被凶了之后的伤心,问道:“哥抱我一下好吗?” 宋怀瓷被这话和他的作态气笑了,蓝宣卿才不管,松开宋怀瓷的双手便倾身环紧宋怀瓷的腰身,额头抵在宋怀瓷肩上,闷闷不乐道:“你跟陈若茗说了什么?告诉我。” 宋怀瓷试图躲开蓝宣卿的拥抱,向旁边歪开身子,蓝宣卿也跟着俯身黏上来,用那双平日里显得薄情冷漠的眼睛看他:“对不起,哥别不理我。” 蓝宣卿轻声说道:“我没有冒犯哥,哥不要躲着我,我永远不会冒犯你。宋怀瓷,别生气,好吗?” 宋怀瓷摇头:“不好。” 他说道:“你可知,从前如你这般无礼僭越之辈,都是被我当场卸了手的。” “对不起。” “下去。” “……对不起。” 嘴上说得乖顺,腰上的手臂却束得越来越紧,生怕宋怀瓷跑了似的。 见时机差不多,蓝宣卿委屈地说:“哥还喝了酒,违反了跟我的约定,我都没有跟哥生气计较。” 宋怀瓷顿时熄了火。 啧,他都忘了这事了。 蓝宣卿靠上他的肩,说道:“我们都有错,抵消了好不好,你不气我,我也不计较哥。” 宋怀瓷一时理亏。 宋怀瓷很想说蓝宣卿占他便宜,但自己又没损失什么,也没哪里被他看了去,而且蓝宣卿自己还言之凿凿地说他从不行冒犯之举。 难道真的是他大惊小怪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宋怀瓷实在不想听蓝宣卿念叨,僵持了半晌只能点了头。 蓝宣卿趁热打铁,问道:“哥为什么要给陈若茗打电话?还笑得那么开心。” 宋怀瓷好笑道:“我还笑不得了?” 蓝宣卿小声道:“笑得,中书大人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听他这话,宋怀瓷忍俊不禁。 蓝宣卿侧眸看他的笑容,唇角跟着愉悦上扬。 宋怀瓷耐不住蓝宣卿的纠缠,只好说明了刚刚的一切。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的卫清彧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呢,听到房间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看去,就看见蓝宣卿面上带笑地走出来,手里还抱着睡衣。 见她看来,蓝宣卿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和好了? 啊? 这是什么极速版闹别扭? 等蓝宣卿洗完澡,带上那一袋子薯片就回房间了。 紧接着,卫清彧就看见宋怀瓷抱着浴袍出来,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事还朝她点了个头便回房了。 ? 你们和好的速度有点快了吧。 蓝宣卿则已经打算好了。 他要带着宋怀瓷追剧! 试想一下,房间灯光昏暗,躺在床上看着一集四十多分钟的美剧,用不了几集就能睡过去。 宋怀瓷在车上也表现得很困的样子,刚好美剧全是英文,就会像英语老师在上课,十分好哄睡。 哄睡效果也是不负蓝宣卿所望,效果出奇的好,才刚过去三集,蓝宣卿便彻底睡着了。 宋怀瓷把他怀里的空薯片袋拎走,轻轻起身,在桌面上的湿巾包里抽了一张湿巾,回到床边,给蓝宣卿仔细擦去指尖上薯片的调味粉。 他扶住蓝宣卿的脖子,把人塞进被子里躺好,又收走被子上还在播放的平板,关掉美剧,房间便恢复平静。 宋怀瓷坐在桌前,处理着和几位合作方的合作明细。 经过好一番商讨交流,这才拍板定下合约。 等宋怀瓷合上电脑,时间已经悄悄来到十二点。 第106章 感情突飞猛进? 宋怀瓷得空打开手机,发现沈渚清早早给他传来一段音频文件。 宋怀瓷简单换了件衬衫长裤,戴上蓝牙耳机便开门出去了。 走出电梯,宋怀瓷打开音频文件,输入沈渚清发的密码,何玟的声音便传入耳朵:“坐吧。” 何崎冷硬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何玟要远些:“不用这么客套。” 何玟不在意地哂笑一声,说道:“依旧是那么不懂事,我还以为这三年来你长进了,没想到还是个毛头小子,喜欢意气用事。 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接手汶海。” 何崎语气里掺着厌恶,说道:“放心,我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没有谁会该是谁专属的傀儡。” 何玟眼尾下沉,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他原本笃定这个蠢儿子会因为那些廉价的感情而接受自己的要求。 何玟威胁道:“你不担心了?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何崎指尖颤了一下,可昨晚宋怀瓷的话又给予他反抗的勇气。 “无所谓,我不是从前那个为了讨你青睐而无条件摇尾巴的何崎了。 我是人,而不是接收你指令的狗。”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关门声,听起来是何崎离开了。 很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起身行走的脚步声。 音频陷入寂静,就连宋怀瓷走进便利店,挑选了一瓶啤酒,走到前台结账时都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 宋怀瓷抬眸,发现前台不是昨晚那个混帐了,而是一个新面孔,正尽职尽责地扫着商品条形码,语气麻木且平静:“四元,我扫你。” 宋怀瓷付钱,带着啤酒离开,正好这时,音频传来何玟近乎气急败坏的声音:“装模作样,以为我非他不可?我还没急着退休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宋怀瓷捕捉。 音频到这里也结束了,只余最后这道小声音引起宋怀瓷的疑心。 这是什么声音? 宋怀瓷这次特意坐到小区监控盲区的健身器材上。 他摸出手机,重新拉动进度条,仔细听着那道声音。 宋怀瓷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来是什么,于是给沈渚清发去消息询问:「最后那段声音听得出来是什么吗?」 沈渚清都准备睡了,收到宋怀瓷的消息,他点进音频,把进度条后拉,同样听到那阵碎响。 像……锡纸类的声音? 沈渚清爬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柜子找出锡纸,抽出一小段捏了捏。 确实很像,但明显还有另一种声音,有点清脆,很熟悉。 沈渚清把锡纸放回去,站起身回想着是什么声音,忽然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板香芋牛奶糖。 沈渚清福至心灵,走过去拿起那板香芋牛奶糖,抠出一颗软糖。 很像音频里的声音。 但又有点不一样。 沈渚清把糖扔进嘴里,从自己包里翻出布洛芬,拆开包装盒,看着药板,试着掰了掰,又抠出一颗药丸,使声音完美对上音频里的碎响。 他果断给宋怀瓷发去回复:「是拆药丸的声音,何玟生病了?需要我去查一下吗?」 宋怀瓷说道:「让攸文去,记得做好手里的任务,不要让我失望。」 沈渚清扬笑,眸光飞扬轻狂,自信道:「我从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有,我就辞职,不干侦探这行了。」 几秒后,宋怀瓷说:「我知道,所以我相信你。」 沈渚清看着这段气泡消息,难掩心中激动与得意。 来自强者的认可和信任。 宋怀瓷拉开易拉环,仰头,夹着气泡的酒液流入喉咙。 他看着对面的绿化丛灯思考。 何玟生病了?怎么不曾听何崎提过?楚沁的调查表里也没有记录。 查漏了? 难道是今年甚至是最近才生的病? 说起来,当时几人去警察局的时候,好像没有见到何玟的身影。 被报复了?不应该啊。 宋怀瓷联想到岐雷里的那个主事者。 是李明郝的授意? 难道是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才会想着选个继承人,保证公司不被其他人吞并? 他给沈渚清发去消息:「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去探视过李明郝和姜婉梅。」 沈渚清现在动力满满,轻松应好。 宋怀瓷的指尖敲敲罐身。 何玟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动用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手里真有什么有关杜淳玉把柄可以拿捏何崎? 看来,回去后得找何崎了解一下那天的过程了。 在他思忖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他的注意,像是有谁从远处朝这边跑来。 宋怀瓷下意识起身,闪身到花坛转角处,借着建筑投下来的阴影将他完美掩藏。 反应过来的宋怀瓷暗叹自己的肌肉记忆居然还没忘。 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空有力气的文官,宋怀瓷每次遇袭,最重要的就是顾好自己。 找个地方苟起来或者紧紧跟着护卫,免得给保护自己的护卫们拖后腿,又或者让敌人钻了空子,一刀把自己捅死。 他悠哉悠哉坐在花坛边,探手压下一片矮木,转眸看向跑步声远去的方向,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啤酒。 真有活力啊,大晚上还跑步健身呢。 宋怀瓷垂眸看着手里绿色的酒罐,嘟囔道:“还以为有新口味,结果味道都差不多。” 下一秒,宋怀瓷敏锐感受到身旁多了一人。 他立刻起身躲开,提拳就要轰上去,可朦胧的路灯却照亮那双熟悉的眼睛。 宋怀瓷的拳头堪堪停在眼前,那双眼睛丝毫不俱,也不躲,只是静静看着宋怀瓷,不满在黑眸深处翻涌。 胸膛还在因为焦急的奔跑而起伏着,急促无序的呼吸被担忧压抑。 鬼知道他突然惊醒时在身边没看见宋怀瓷的惊慌。 我以为你走了。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抬步走近。 黑眸离了路灯,染上阴影,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拿走宋怀瓷另一只手里的酒罐,仰头喝尽罐中剩余酒液,用力捏瘪了罐身。 开口时,麦酒的味道侵近:“哥在这里干什么?” 宋怀瓷不慌不忙地开口:“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张撒谎成性的嘴。 什么时候他才会老实待在自己身边。 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健康当一回事的家伙。 手里捏紧的罐子松手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下一秒,蓝宣卿脚步虚浮地贴近,拥上宋怀瓷,口齿不清地说:“哥骗人。” 酒味交织,宋怀瓷握住蓝宣卿的肩膀,把人推开,上下观察打量起来。 就见蓝宣卿眼眸迷离,表情也迷迷糊糊的,脚下站不大稳,全然一副醉了的样子。 宋怀瓷立刻想起沈渚清曾说自己是一杯倒,难道蓝宣卿也是? 宋怀瓷心觉麻烦,本想出来喝个酒催眠,结果回去还要扛着个醉鬼。 宋怀瓷后退一步,说道:“站好”,然后便松开蓝宣卿的肩膀。 结果对方就跟双腿无力一样,身子很快便朝左右打起摆子,尽管如此,蓝宣卿还不忘跟上来,拉住宋怀瓷的手喊哥。 宋怀瓷只能认命,架起蓝宣卿的手臂,掌心覆在蓝宣卿腰侧。 因为毫无经验,宋怀瓷便动作有些粗鲁地把人往回拖。 蓝宣卿的心脏跳得厉害。 芜,成功了。 白月光不回家?我有的是小心思。 但是这个动作好亲密,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有种羞耻的感觉!感觉好痒! 不行,好紧张,手指都僵硬了。 不过也是成功喝到宋怀瓷的水了,虽然是酒。 蓝宣卿生怕自己暴露,全程只敢低着头,偶尔含含糊糊地叫宋怀瓷的名字。 宋怀瓷跟哄孩子似的,蓝宣卿叫一下他就嗯一声。 注意到蓝宣卿“醉酒”后双脚会不听使唤的踉跄,宋怀瓷还放慢了脚步,搭在腰上的手环的更紧,让人向自己借力,以免蓝宣卿摔了个脸朝地。 等回了家,宋怀瓷把人放在床上,看着蓝宣卿因为一路拥护而羞红的脸,宋怀瓷更加肯定这人醉了。 把蓝牙耳机摘下来,宋怀瓷把人安置好,又帮蓝宣卿掖好被子。 见他转身要走,蓝宣卿急忙拉住宋怀瓷的手,问道:“哥又要去哪?” 宋怀瓷想拂下他的手,蓝宣卿却抓得紧紧的,不肯撒手,又问了一遍:“哥又要去哪?” 宋怀瓷只得说:“我要去换衣裳,穿着外衣我睡不着。” 蓝宣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目送着宋怀瓷带上浴袍出去。 门刚关上,蓝宣卿就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听着宋怀瓷有没有偷偷出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蓝宣卿还悄悄打开门,探头,确认是卫生间门关上,他才放心地回到床上。 等宋怀瓷换完浴袍进屋,发现蓝宣卿还在眼巴巴地等他,不禁惹他失笑,说道:“我不走。” 蓝宣卿装作喝醉酒脑袋迟钝的样子,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掀开身边的被子示意宋怀瓷上床。 宋怀瓷躺上床,盖好被子,见蓝宣卿依然睁着眼睛看他,宋怀瓷只得翻过身,用手掌盖住蓝宣卿的眼睛:“睡吧。” 蓝宣卿拉下他的手,顺势牵在手里,翻过身跟宋怀瓷面对面,说道:“哥也睡。” 我努力。 蓝宣卿一直看着他,像是要监督他入睡,宋怀瓷只能先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可那些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开始困扰宋怀瓷,老伙计继续一刻不停地运转。 看着他的睫毛颤动,蓝宣卿开口道:“哥。” 宋怀瓷睁开眼睛,就看见蓝宣卿笑容呆呆的,有些口齿不清地对他说道:“我最喜欢哥了,就算所有人都讨厌你、埋怨你,我也最喜欢哥了。” 宋怀瓷怔住。 一时间,宋怀瓷分不清蓝宣卿说的是醉话还是实话。 说的究竟是爱意还是友谊。 可无论是来自哪种情谊,这段突如其来的剖白还是让宋怀瓷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砰砰跳动着。 宋怀瓷不敢确认这份坦诚的感情是给予自己的,只能装糊涂,问道:“何意?” 是醉了罢? 是醉了罢。 蓝宣卿强压下心里的紧张,装出喝醉酒的迷糊样,把克制不住的爱说出口:“我永远都会在哥身边,我最喜欢宋怀瓷了,宋怀瓷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说着,他还是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直白:“我们都很爱你。” 宋怀瓷看他,说:“蓝宣卿,你醉了,竟说出这些天真如稚童的话,好了,兄长会一直陪着你,睡罢。” 蓝宣卿心有不甘。 宋怀瓷,你为什么要一直逃避? 什么兄长,我可没有哥哥。 谁喜欢跟暗恋的人玩过家家啊。 但他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好点点头,闭上眼睛。 蓝宣卿最终还是不愿意逼迫宋怀瓷去直面这份强行给予的爱。 蓝宣卿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是自己太急了。 看他没有再说,宋怀瓷暗自松了口气。 过于炽烈的感情就像一堵火墙,强行将宋怀瓷困在里面。 四周都是闷热与窒息。 将他围住,无法脱身。 扑面的灸热使宋怀瓷不敢跨过火墙。 他担心这面火墙的温度太高,无法宽容他手上的血腥,无法理解他身上的罪孽,会将他无情灼伤。 宋怀瓷不敢赌。 不敢赌自己全身心付出的信任会不会换来真心。 上一世的身亡无疑就是一次血淋淋的教训。 宋怀瓷看着重新入睡的蓝宣卿,房间里飘散的酒味仿佛在提醒着他:这只是雏兽的无知依赖。 而自己就像一面未知的大自然,如果放纵,或许只会给他带去伤害。 是爱也好,是谊也罢。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蓝宣卿,不要再蛊惑我心中深处的渴求了。 第107章 对牛弹琴 宋怀瓷依旧是躺到天亮才不知不觉睡着。 蓝宣卿醒来后已经无法共情凌晨勇敢的自己了。 他羞耻到缩在被子里,背对着宋怀瓷。 我这张嘴!我现在就撕烂它! 凌晨果然是最容易情感外泄的时候!难怪有人深夜emo,有人凌晨冲动表白。 这害人不浅的冲动啊! 蓝宣卿悄咪咪地掀开被子起身,猫着腰准备逃离现场时,身旁便传来宋怀瓷带着困意的声音:“这是哪来的小贼?” 蓝宣卿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 没事表啥白啊! 人果然永远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蓝宣卿直起腰,转身看向靠在床头的宋怀瓷,打算蒙混过关:“哥怎么醒了?不再睡会?” 宋怀瓷看他这副模样,是不打算再提凌晨的事。 想来应该是酒后冲动的玩笑话,清醒后觉得难堪羞耻罢。 宋怀瓷的指尖蜷起来,微微抓皱了被面。 他笑着,配合蓝宣卿的掩饰:“睡够了。” 便如你所愿吧。 只是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衬得他一晚上的胡思乱想和逃避更加困窘。 然而蓝宣卿并不知道宋怀瓷一晚上的纠结难眠是因他而起。 更不知道某人甚至想连夜跑路,离他远远的,以免再惹起蓝宣卿的依恋。 蓝宣卿松了口气,说:“那我先去洗漱。” 说完他就跑出房间,行云流水地关上门。 宋怀瓷无奈地摇摇头。 蓝宣卿钻进卫生间,掬水泼向脸颊,试图驱散那股羞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好尴尬!想逃离地球了! 怎会如此! 本想着喝酒壮怂胆,借着喝醉的借口把心里话说出来,结果说出口时却不敢提一个爱字,只敢模糊了喜欢的界限,没想到宋怀瓷更胆小。 原本蓝宣卿以为,暧昧了这么多天,宋怀瓷再木头也该长出点意思了,没想到还是一套逃避加婉拒的小连招。 跟那次办公室一模一样。 蓝宣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想不通。 我这么难看吗? 还是说这么些天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这些举动明显超越了正常朋友兄弟的范围吧! 可宋怀瓷除了偶尔竖起的警惕心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两人的行为有多亲密暧昧啊! 难道说他跟其他人也是这样? 蓝宣卿立刻警惕起来。 难道说他跟陈若茗也是这样,可以毫无扭捏的牵手,甚至拥抱?! 蓝宣卿不接受啊!! 但是宋怀瓷真的表现得毫无顾忌,难道在那个世界他也有一个可以做这种亲密举动的人? 是谁?! 狗作者怎么不写出来啊! 可是看宋怀瓷这肢体接触洁癖的样子,又不像是之前跟人有过亲手拥抱的行为啊。 明显自己就是那个先例加例外啊! 可恶,宋怀瓷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的啊!这样显得我的真心告白很随意啊! 蓝宣卿仰天哀叹,正好路过卫生间的卫清彧闻声敲敲门,问道:“小宣?怎么了?” 蓝宣卿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气无力:“没事,我思考一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蓝宣卿思考了好一会人生,再开门时,宋怀瓷已经在门口排队等着洗漱了。 蓝宣卿表白被拒,再看见正主时心里还是有点难为情。 也不知道宋怀瓷会不会感觉到困扰? 他会不会也觉得很尴尬?现在是不是不想见到自己? 还是说心里其实已经讨厌自己了,但还碍着还在自己家,自己父母也都在场,不好意思发火拉脸? 这种煎熬感是怎么回事?!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占着厕所门不离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写满了「我很心虚我很羞愧请不要跟我说话」。 看他这样,宋怀瓷可谓是又气又好笑。 气他凌晨随意调侃自己,捉弄自己。 可现在的懊悔心虚又有些可爱。 这份过意不去让中书大人再次宽容,饶恕了眼前的无知雏兽。 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轻而易举的就对另一个人产生了信任与倚赖。 他只会算计,所以他人的任何感情在他眼中都是实现计划的一部分。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情谊都变得珍贵沉重,不再是仅仅依靠权益构建起来的。 宋怀瓷认为,这种贵重的感情不是他这种人可以接受并消耗的。 他们喜欢的也许是宋怀辞,他们口中的那个人也只是「宋怀辞」。 宋怀瓷难以想象,一旦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会不会顷刻之间便化作青烟,消散而去。 一旦自己先一步陷入这份情谊,自己就会输。 宋怀瓷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值得的人,值得去大费周章、值得去信任、值得去被爱着。 毕竟从前的生活里好像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 为他大费周章、无条件信任他、毫无保留的爱他。 这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若这三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真的降临了,自卑而别扭的宋怀瓷或许会一遍一遍的去试探、去证实。 「这件事情真的是属于自己的。」 不是自己偷的骗的抢的。 而是另一个人真心实意给予自己的。 宋怀瓷走近一步,捏捏蓝宣卿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在意,我并不怪罪你的玩笑。” 说完,他把蓝宣卿往外一推,自己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蓝宣卿更低落了。 我费尽了心思,想着怎么跟你委婉表白,结果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深受打击的蓝宣卿只能一个劲的宽慰自己,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可是等宋怀瓷洗漱完落座餐厅后,他又抛出了一记响雷:“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这几日打扰二位了,多有不便冒犯,深谢包涵。” 比蓝家父母反应更激烈的当属蓝宣卿了:“为什么?怎么突然要提前半天走?你还在生气对吗?” 宋怀瓷垂眸看向蓝宣卿一时心急而搭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把手拎回去后才说道:“ 我不曾气你,只是A市还有事等着我,不方便再多留了,你不必同我回去,可以多待几日。” 蓝宣卿巧妙的翻转手腕,反握住宋怀瓷的手,说:“只是多了半天而已,不会耽搁什么。” 他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是约了陈若茗所以才急着回去?” 他说怎么昨晚还通上电话了呢? 不是说只是利用陈若茗对宋怀辞的爱慕之情吗?现在为了他回去,而把自己丢下又算什么? 蓝知蕴和卫清彧两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吃早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极力窃听着第一现场的瓜。 宋怀瓷不欲跟蓝宣卿再多拉拉扯扯,拂开他的手,说:“阿崎那边出了点事,我担心计划有变,我不是同你说过么。” 蓝宣卿看着自己被扒拉开的手,意识到这人又开始躲着自己,蓝宣卿感觉憋屈到极致。 谁能懂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 “何崎出了事你就丢下我往回赶,之前还送了他花,他就这么重要?” 宋怀瓷依旧没听出蓝宣卿关注的点,只是一味做着无用解释,如同在对着一头倔牛说:你躺着也改变不了被吃的命运。 “花的事我已与你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也自然重要,它的走向会关乎到「我父亲」和「我母亲」,我当然要保证它顺利进行。” 蓝宣卿直接被气饱了,一撂筷子,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独自进房间生闷气去了。 宋怀瓷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明明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关联性蓝宣卿也知道,明知如此,他为何还要同自己闹脾气? 自己也来陪了他三天有余,听闻蓝宣卿说之后没有计划,他才临时决定提前半天回去,这还不够妥贴么? 宋怀瓷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坐在位置上百思不得其解。 卫清彧见状,开口提醒道:“怀瓷啊,不是阿姨偏袒,但是你说好陪小宣四天,出来好好玩玩,放松放松,可这才第三天,你明天就要提前回去,这未免也太突然了。 我想,应该也是为了工作方面的事吧?虽然阿姨支持你有事业心,是好事,但小宣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呢?” 宋怀瓷垂眸思考。 卫清彧不想太过于掺和小年轻之间的事,于是拉着蓝知蕴进厨房洗碗去了。 宋怀瓷独坐了一会,起身拉开房间门。 蓝宣卿正缩在床上,拆开一包薯片,咬牙切齿地嚼着。 一包薯片硬是被他吃出一种恨不得啖肉嗜血的气势。 宋怀瓷走过去,坐在床边,把掉在被子上的薯片碎屑一点点挑起来,放在掌心里,说:“我没有同人商量的习惯,忽略了你的感受,抱歉。 我说过,不要对任何人的许诺产生期待,这样会让你显得好欺负与可笑,从而受到失望的掌控。 蓝宣卿,勿要气恼。” 他为他改变了主意:“我留下来陪你就是。” 蓝宣卿还在别扭宋怀瓷为了别人说走就走的行为,怎么不见对他蓝宣卿执行力这么强? “何总不重要了?事情不要紧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就是个小秘书,怎么敢动摇中书大人的决定。” 宋怀瓷被他的阴阳怪气逗笑,把掌心里的薯片渣扫落在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擦手,说:“我说了,不要刻意说反话,这样我猜不透你的意思,就算再生气,有什么情绪也得实话实说才是最有效的。 蓝宣卿,我对任何人的信诺都是不抱有期待的,但你之前说那家天妇罗很好吃,所以我期待了。也许我的思想不应该擅自强安在你身上,自顾自的认为你就应该也是我这样,不对我的应承抱有期待与信任,对你不起。” 蓝宣卿看他,把薯片放到一边,拿过宋怀瓷手里的纸巾,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给他擦拭着掌心,闷声道:“哥,我不想有任何人会优先排在我前面,也不想成为那个被哥排除的人。 宋怀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想站在你身边,我不想被你推开,被你抛下。” 蓝宣卿将脸埋在那只手心里。 “宋怀瓷,再对我多产生一点信任吧。” 宋怀瓷看着他,心脏平缓地跳动,宋怀瓷却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好。” 第108章 带上我吧,无论去哪 长翘的睫毛扫过掌心,带起一阵痒意。 蓝宣卿抬起头,说道:“哥,我们一起回A市吧。” 宋怀瓷被他想法的急速转换整懵了,以为蓝宣卿还在跟自己说反话,便道:“不急着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蓝宣卿低眸。 虽然有些不开心宋怀瓷的假期过得并不怎么放松,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闹别扭而拖累宋怀瓷的脚步,导致何崎那边出了什么祸事,蓝宣卿都得大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我只是在气哥没有跟我提前商量,可以随便为了别的事而丢下我,无关紧要地先把我放到一边。 明明哥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听听我的观点也好意见也好,可是哥从来不跟我商量,瞒着我自顾自做着决定。 明明哥可以带我一起回去,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来? 宋怀瓷,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累,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在乎我一点,在乎我的想法和意见,在乎我的意愿,比如我是否愿意一个人留下来。” 蓝宣卿的指尖穿过指缝,与宋怀瓷相扣:“我不想绊住你前进的脚步,我只是希望你能允许我与你一并前进,能够成为你倾诉依赖的对象、短暂休息放松的港湾。” 宋怀瓷,我真的很讨厌你为了另一个人就可以说走就走的果断。 也讨厌你为了目的顺利进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把自己卷进去的无所畏惧。 蓝宣卿将情绪稍作调整,向宋怀瓷张开手臂,道:“宋怀瓷,抱我一下,好吗?” 宋怀瓷犹豫几秒,伸手抚上蓝宣卿的后脑勺,将人带向自己。 蓝宣卿环住他的腰身,引导般说道:“就像这样,下次感到不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就可以这样了。 如果你觉得身边只有一个人了,肢体接触会告诉你我的存在。” 宋怀瓷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怀里传来另一人的体温。 鼻间传来他发间淡淡的洗发露清香。 “哥。” “……嗯,我在听。” “带上我吧,无论去哪。” 半晌,宋怀瓷的手臂缓缓环住蓝宣卿的腰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说:“好,一起回去吧,在那之前,我同你说些事。” 宋怀瓷跟蓝宣卿说了沈渚清听到的碎片化消息,说了录音里的疑点,把自己的猜想说给蓝宣卿听。 宋怀瓷甚至把录音放给蓝宣卿听了一遍。 沉吟片刻,蓝宣卿给出自己的建议:“哥可以派人去查查杜淳玉的过往,看看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关系亲密要好的人,比如闺蜜什么的。 既然何玟以杜淳玉的什么来要挟何崎,如果对方是一个人,这样就可以吻合何玟说的「我随时可以动用关系」。” 他站在何玟的角度进行设想:“以「这个人掌握在我手里,想要ta安好就得对我言听计从」为条件,让何崎回到其身边。 结合何玟有服用什么药的行为,也许是因为何玟生病,感到力不从心,才会想到儿子回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宋怀瓷像是想到什么,问道:“若何玟暴病而亡,他亲手做盛的汶海最终会归于何人?” 蓝宣卿看他,说道:“按照正常来说,何玟死了,他所持的公司股权会顺延至其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儿子何崎。 但何崎不见得会乖乖回去继承何玟的产业,所以只要他在遗产分割前向法院递交书面放弃声明,主动放弃遗产继承,那法院方面就会废除他的继承制,帮忙寻找潜在继承人。 这个潜在继承人只要是跟何玟存在亲子关系就可以,不一定非得明婚正娶的正妻所生。” 宋怀瓷立刻想到何镜白。 两人对视,蓝宣卿为他的猜想点头肯定,继续道:“所以何镜白同样拥有继承人的权利,他可以选择主动回去,证实这段亲子关系,获得继承权,也有可能会被法院方面找到,询问是否有继承意愿。 如果潜在继承人未找到或者同样主动放弃,公司股份就会外流至政府,不再是归何家人所有。” 宋怀瓷听懂了,分析道:“何崎因为何玟的出轨和无情而产生了厌恶,何玟深知这点,便先入为主,笃定何崎不会为自己继承公司。 而何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然不愿何镜白作为潜在继承人顺其自然继承自己的公司产业。 何玟自己又心胸狭小,想来是不愿自己辛苦了几十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国家,于是他想借此要挟何崎,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心血效力。” 蓝宣卿觉得有道理:“这应该就是何玟的想法大纲,所以他如今或许会想尽办法让何崎回到自己身边。” 蓝宣卿拿过床上的薯片,动了新的心思。 “何玟最后那句话也有不确定因素,无法肯定他是生了严重的急病还是慢性疾病。 那次生日会,我看他面色红润,说话有劲,没有任何生病的表现或者特征。” 蓝宣卿拿出一片较小的薯片,将薯片递到宋怀瓷唇前,自若道:“要么就是当时还没查出来,要么就是这种病并不会影响外在容貌,比如面部肿胀、眼部凹陷外凸等。” 宋怀瓷想伸手拿过薯片,蓝宣卿却躲开他的手,再次将薯片递到宋怀瓷唇前。 宋怀瓷抿起下唇犹豫。 从前一些达官贵人府中,侍女会亲捻银叉,将叉起的果块递到主子唇前,以示此人尊贵。 但此刻宋怀瓷总感觉蓝宣卿不是那意思。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缓缓启唇咬住薯片一角,蓝宣卿松开指尖时,宋怀瓷的唇瓣不小心碰到蓝宣卿的手指,霎时便叫晚霞烧红蓝宣卿的耳廓。 宋怀瓷将薯片嚼碎咽下,提出一种猜想:“也许,何玟在三年前就知道自己的病症,于是才会果断接纳了姜婉梅与姜镜白。 爱人之子总归是上了心的,所以在何玟得知自己生病,也许会命不久矣,便开始让何镜白尝试接触公司。” 蓝宣卿的想法却与宋怀瓷的有所出入。 蓝宣卿伸手拭去宋怀瓷唇角的调味粉,说道:“这个逻辑很难连得上,毕竟潜在继承人可以是何镜白,但也可以是何崎。 按照当时何玟的想法,如果他在姜婉梅没被曝出来之前就因病离世,假设何镜白能力不足,而何崎想要报复他出轨,于是争夺继承位,那何镜白有很大概率会败给当初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起莞樟的何崎。” 说着,蓝宣卿将指腹送到唇前,探出舌尖,舐去上面沾染而来的调味粉。 看到这一幕,宋怀瓷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心脏似乎迟钝般遗漏了一拍。 蓝宣卿眼中闪过得逞。 看我略施小计going白月光。 他拉住宋怀瓷的手,捏捏他的指腹,挑眉问道:“哥认为,当年的何玟可能会把公司继承给他并不看好的何崎吗?” 聊及正事,宋怀瓷回眸看他,摇了摇头,说道:“是我的猜想太过直接了。” 蓝宣卿扬起浅笑,继续给出方向:“所以我认为,何玟查出病症的时间不会超过这一年半载,这样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楚沁没有收集到他生病的原因。 因为何玟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像何玟这种人,一般都会定期去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恙,哥或许可以让人查查何玟往年去体检的时间和病历,应该可以发现什么蹊跷。” 说落,蓝宣卿就发现宋怀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把蓝宣卿看得有点不自在,疑道:“我说错了?” 难道是我做得太过了? 宋怀瓷摇摇头,说:“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优秀,如生而知之,是为贤能也,愚有些太过埋没卿了。” 面对来自宋怀瓷的直白夸奖,蓝宣卿轻易便感到脸红不好意思,随之说道:“君非愚,何故自谦。” 突然,蓝宣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对宋怀瓷说:“这次横野计划的大部分内容都被姜婉梅泄露给了李明郝,李明郝也不可能知道了内容后什么也不做,大概率会加班加点实行,为了能赶上汶海,先一步上市。 按照这么猜想,岐雷那边的计划估计已经实施得差不多了,计划不可能再继续照常上市或者彻底终止。 所以汶海会启动紧急补救计划或者重新制定计划,确保其中的保密性。 这个过程需要耗费许多心力,如果何玟是因为生病力不从心,那么他确实会希望何崎尽快回到身边来。”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缓缓皱起眉:“你说,岐雷的计划已经实施得差不多了?” 蓝宣卿点头,解释道:“因为在这个月左右横野计划就要上市了,李明郝想先何玟一步,他就必须要拉快进度,按照这个时间看,岐雷那边的完成度几乎不差了。” 见宋怀瓷收敛了笑容,蓝宣卿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了?” 宋怀瓷说:“我曾经猜想他们公司里还有一个在负责主控局势的人,稳定失去主心骨的岐雷,既如此,要是那人指挥他们销毁掉证据呢?” 蓝宣卿飞速思考着可能性。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般是两个月,如果证据被人为销毁,记载在电子设备上的记录是可以被调查出来的,通常来说,这已经不属于咱们需要操心的部分了。” 宋怀瓷没说话。 他并不喜欢这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的感觉。 一旦自己没有经手了解全局走势,宋怀瓷就会有一种计划中途会随时出现各种突发意外的不安心感。 宋怀瓷说道:“蓝宣卿,我不喜欢这种计划脱离我掌控的感觉。”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起身坐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调查岐雷内部的情况。 宋怀瓷则给周攸文下达任务,让他去调查何玟病因时顺便查一下何玟以往的就医时间与体检报告,以及查清杜淳玉的过往。 原本难得清闲了几天,想着之后的生活应该就可以摸鱼等死了,没想到突然工作量骤增,让周攸文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周攸文首次感受到上班的痛苦。 闲的时候闲的要死,忙的时候忙的要死。 真是要命!! 宋怀瓷看着手底下仅有的三个人感到了不知足。 就算再加个蓝宣卿,能调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看来要想办法得到一些忠心的才者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牙行,靠不靠谱。 宋怀瓷看向认真搜寻着有用线索的蓝宣卿,走过去伸手把他的电脑屏幕盖上。 对方迷茫地抬头看自己。 宋怀瓷揉乱他的额发,说道:“不必多劳,我已交代了攸文去查。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要好好休息。” 蓝宣卿认真说道:“我想帮你。” 宋怀瓷道:“勿要操之过急,听从我的安排,可好?” 蓝宣卿只好点点头。 本来想要表现一下,展现我不比陈若茗他们差的呢。 但白月光心疼他,不想他忙活操心,蓝宣卿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且看着吧。 我将一点点“诱骗”某人放下防备。 蓝宣卿便拉着宋怀瓷追剧,俩人成功在家虚度了光阴。 中途,蓝宣卿还缠着宋怀瓷发朋友圈,美其名曰第一条朋友圈更有纪念意义。 宋怀瓷耐不过他的撒娇大法,只好按照他的心意挑了一张和蓝宣卿的合照发到朋友圈,配文为:「休沐日」。 可由于宋怀辞从没设置过屏蔽栏,文案也是蓝宣卿让宋怀瓷编辑好文案后就发了出去,于是这条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很快在员工小群里炸了锅。 「喂喂喂,有没有人看到宋总的朋友圈啊?」 「什么?老古板居然发朋友圈了?让我看看」 「卧槽?这两人一起去旅游?!我还以为是出差去了呢。」 「不是,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不是我说,这个角度有点亲密了吧,两人都要贴一起了。」 「虽然我很想说磕到了,但是一联想到工作上的老板跟他的秘书在一起,就一种莫名其妙别扭的感觉」 「话说回来,你们该不会都没注意到微博上那张照片吧?」 「啊?什么照片?」 有好奇的员工纷纷打开微博,有几个经常浏览相关关键词的就被成功推送了那则微博。 帖子是一篇图文,文案倒是十分吸睛:「卧槽,姐妹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什么现实代餐啊!霸总和他的爱人逛超市什么的!好代好磕!」 有员工点进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正是自家董事长。 因为照片是从蓝宣卿背后偷拍的,便只拍到蓝宣卿的背影,却能正好拍到宋怀瓷的脸。 两人都穿着便装私服,宋怀瓷握着购物车扶手,揣兜看着蓝宣卿拿着两包薯片,在自己身前说着什么。 帖子的热度不算高,评论区的人纷纷表示代到了,有一部分人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宋怀瓷,对他跟男人约会的行为表示了震惊,猜测着那个背影是谁。 只有一小部分人对帖主偷拍行为感到不支持,建议其删文,不要给普通素人造成困扰。 有员工保存了照片,随后将照片发到群里,八卦道:「你们说这背影是不是蓝秘书啊?」 「卧槽,你在哪看到的?这就是啊。」 「啊?有情况?」 「不会吧,我当初就是奔着他的颜值来的啊!结果是个事多的油男就算了,现在还跟自己的下属搞一块了吗?」 「天,这两人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市场部有不少人看到群聊里的消息,隐晦地将目光投向陈若茗。 接收到目光的陈若茗感觉有点奇怪,见所有人都在看手机,他也打开手机扒拉扒拉,这才看到员工私聊群里99+的消息。 哦,他早就知道了。 上次在办公室就发现了。 虽然很不爽蓝宣卿这家伙得意炫耀的嘴脸,但宋总好像也很喜欢他,对他很多冒犯出格的行为都表示了包容。 陈若茗点进照片放大,又点进宋怀瓷的朋友圈,看着俩人的合照。 宋总很开心的样子,宋总跟蓝宣卿在一起是开心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样就可以了。 虽然有点意外宋总喜欢的会是个男人,但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不歧视同性恋,他陈若茗也不是个老古板了。 只要宋总喜欢就好了。 只要宋总跟他在一起时,觉得开心幸福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也会为宋总高兴。 第109章 闪亮登场 两人对微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吃过晚饭后蓝宣卿提出一起出门散步消食。 可看着宋怀瓷又换上他的衬衫,蓝宣卿都感觉到有点审美疲劳了。 蓝宣卿在衣柜里挑出一件奶白色的宽松短恤,胸口还印着一只毛绒小熊的线条简笔画。 他把短恤递给宋怀瓷,说道:“哥去换这件吧,天天穿衬衫,很容易审美疲劳的。” 宋怀瓷接过那件短恤,用手捏捏上面的布料。 软软的,很亲肤舒适,不像衬衫那么板正有型。 宋怀瓷虽然有点兴趣,但他还是把短恤还给蓝宣卿,说道:“衣裳是你的,你穿过。” 蓝宣卿没想到宋怀瓷还在计较这些,道:“我穿过哥就不喜欢吗?” 宋怀瓷很介意,说道:“我从不与人同衣。” 还从不与人同衣呢,前天还说不跟人睡一张床,晚上不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躺在一张床上。 蓝宣卿说道:“尽管哥很帅,但是天天穿着同一种款式的衣服就会产生一种刻板印象,要偶尔打破‘规矩’带来新鲜感。” 宋怀瓷迟疑地看看短恤,又看看蓝宣卿。 对方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见他还在犹豫,蓝宣卿便装模作样起来:“哥怎么总是嫌弃我,之前又是嫌弃我的水,前天又是嫌弃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今天又是嫌弃我的衣服,哥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嫌弃我这嫌弃我那。” 宋怀瓷不吃他这套,笑着说出让蓝宣卿心碎的话:“不是讨厌你,但我嫌弃他人碰过的东西,尤其是食物,若是双亲在世,我也不会与他们同食同寝。” 蓝宣卿幽怨地看着宋怀瓷。 我恨这人的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不是应该担心我胡思乱想,不想让我自贬,于是说自己不嫌弃什么的吗? 蓝宣卿干脆打直球:“我想看哥穿,我想看看另一种穿衣风格的你。” 宋怀瓷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变化,毕竟脸就在这里,感觉穿什么都一样。 但见蓝宣卿殷恳的样子,耳根子软的中书大人只好如他所愿,去卫生间换了衣服。 临走时,蓝宣卿还顺藤往上爬,把一件牛仔裤塞到宋怀瓷手里,说道:“搭配一整套更好看。” 看着手里的裤子,想到蓝宣卿也许曾经穿过,宋怀瓷的洁癖令他的笑容僵了几秒。 蓝宣卿则一脸期待地看着宋怀瓷,抓住宋怀瓷的小指摇了摇。 宋怀瓷无奈叹息,转身走出房间。 宋怀瓷在卫生间里研究了好一会衣服的正反,套上牛仔裤时又嫌弃裤头的扣子难扣。 宋怀瓷对着镜头整理整理衣摆。 蛮新鲜的,好像看起来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宋怀瓷走出卫生间时还收获了卫清彧的夸夸。 宋怀瓷这才不觉得别扭了,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推开房门,说道:“走吧。” 看到另一种风格的宋怀瓷,蓝宣卿不由得眼前一亮,凑上来夸道:“哥,你好帅。” 宋怀瓷侧起头看他,矜持道:“当真?” 蓝宣卿连连点头:“当真。” 宋怀瓷这才心满意足,跟着蓝宣卿下楼散步。 A市,沈渚清公寓里。 周攸文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男人。 一头银白色日系羊毛烫卷,脸上化着淡妆,杏色的宽松衬衫加卡其色阔腿裤,配上那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扑面而来的满满日系少年感。 衬衫领子却扣开两颗扣子,朝左右拉开,张扬地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搭配了一条银链作为装饰品。 喝水的男人注意到周攸文的打量,他放下杯子,扬起笑容问道:“听渚清说,你有事找我?” 周攸文直入主题:“李明郝认识吧。” 男人点点头,说道:“认识,我的老顾客了。” 周攸文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 男人摊开手,漫不经心道:“很有钱,很爱搞点小年轻玩,出手很大方。” 周攸文敛眉:“我想跟你要消息。” 都是一条河里的,装什么千年老王八。 男人倾身贴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钻入周攸文鼻间。 周攸文很不喜欢这股味道,但他又不想显得自己落入下风,硬是不躲不避,任由他贴过来说:“别这么浮躁嘛。” 周攸文简直要被这人的态度气死了。 从厕所出来的沈渚清接收到周攸文抱怨的眼神,一把拎住男人的后领,把人拉开:“正经点。” 男人理理衣领,说道:“这小子一上来就朝我打听消息,我不得试探防备一下?” 沈渚清坐下来,说道:“说认真的,别闹了,李明郝公司里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男人伸出食指和中指招了招,沈渚清无奈地抽了根烟过去。 男人将香烟咬在唇间,悠悠点燃香烟,说道:“我就是过去陪他喝酒、开点荤玩笑的,又不是被他包上了,他哪会跟我说公司里的事? 不过你说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倒是有一个,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李明郝别墅里陪喝酒,每次到的时候都正好碰上有个男人要走,还都是同一个人。” 他从垮包里拿出一份被卷起来的资料,递给周攸文。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接过,不曾想男人的手掌忽然攀上来,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周攸文吓得整个人站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气得要死也不敢攥拳,担心捏皱手里的资料宋怀瓷会不高兴,会怪他没有保护好资料。 也许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尤其是看着男人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周攸文把资料一扔,攥住男人的衣领就要挥拳。 男人把剩余的半根烟碾灭在烟灰缸里,风轻云淡地反手握住周攸文挥过来的拳头,长腿铲过周攸文的右脚,趁着周攸文重心不稳时,身体利索半转,轻松将周攸文过肩摔在沙发靠背上。 男人的手掌本来还体贴地护了一下周攸文的腰,周攸文却借势从沙发背滑落,手腕翻转,摆脱他的握制。 男人抚掌夸奖道:“真不错。” 沈渚清无奈起身站在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对周攸文关心道:“攸文,没事吧?” 周攸文愤愤地别过头:“没事。” 沈渚清又看向男人,告诫道:“你别捉弄他。” 男人走到一边,捡起周攸文扔下的资料,无辜道:“开个玩笑嘛。” 他走到周攸文身边,重新把资料递给周攸文,说道:“抱歉,原谅我吧。” 周攸文看他,抬手拿过资料打开,看到上面的名字,他吐槽道:“舒沐语?好女孩的名字。” 沈渚清轻拍他的头,说道:“没礼貌,不要随便指点别人的名字。” 周攸文回了沈渚清胳膊一巴掌,继续看起资料。 把资料简单看完,周攸文将资料揣进随身携带的包里,转头对男人说道:“老大还问你方不方便探一下岐雷内部,应该是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和这个舒沐语的权力范围。” 男人皱起眉:“这可不好做,我虽然是跟李明郝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酒友,但不代表我有身份可以进到他公司里。” 他话锋一转:“这可是个苦差事,没有好处我可不干。” 周攸文说:“老大有提到这个,他说只要你能帮上这个忙,他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个胡搅蛮缠的狗皮膏药。” 周攸文虽然不知道这个狗皮膏药指的是谁,但看男人和沈渚清愣住的神色,应该是两个人认识的某个人吧。 这倒是沈渚清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宋怀瓷还记得这件事。 虽然按照现在的场合来看算得上是利益交易,但宋怀瓷给出的交易金居然是帮他朋友处理这件事。 沈渚清顿时有一种自己所说的每句话和提到的朋友都被宋怀瓷记住并在意的意外感。 男人想起自己那个人高马大的无赖前男友,也是不堪其扰。 如果这人真能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他倒是不介意帮他一下。 男人用手肘杵杵沈渚清,不放心地问道:“你这老大靠谱吗?” 周攸文第一个力挺宋怀瓷:“我们老大当然靠谱了!人好,工资待遇也好。” 说着,他揪出藏在衣领下的平安锁,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老大送我的。” 男人恍然。 难怪他刚刚过肩摔时听到了一小点铃铛的声音。 男人看向沈渚清,想听听他对这「老大」的意见。 倒不是他不相信周攸文的话,只是觉得对方话里的滤镜味有点重。 没想到这个向来对顾客百般挑剔不屑的沈渚清也点头了。 看见他眼里的惊讶,沈渚清实话实说,把这几次的共事感受说给他听。 最后还点头肯定道:“浣熊,他很强,我觉得跟他相处很舒服,他说下的话、许下的目的也一定在达到。” 闻言,周攸文好奇问道:“你姓浣啊?” 男人白了沈渚清一眼,朝周攸文伸出手,说道:“别听他瞎叫,我姓熊,叫熊浣。” 周攸文犹豫着伸手与他相握:“周攸文,幸福攸乐的攸。” 熊浣念了一遍周攸文的名字,说道:“你跟你的老大说,这事我接下了,事成可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 周攸文点点头:“谢谢。” 熊浣十分自来熟地勾住周攸文的脖颈,问道:“周攸文,你多大了?” “十九。” 熊浣有点惊讶:“十九?我看你刚刚的反应,你不像是刚来干的啊。” 周攸文不太适应他身上的香水味,捏住鼻子,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不通畅的鼻音,说:“我高考毕业后没上学,干这个有一年了。” 熊浣有些不赞同,问道:“为什么?这多可惜啊,如果有上大学,也许你现在的生活会好很多呢。” 周攸文沉默没有说话。 沈渚清立刻过来拉开熊浣,捏捏周攸文的后脖颈以示安抚,把人挡在自己身边,对熊浣说道:“对别人的过往追根究底干什么,每个人生长经历不一样,不要这样追问他,至少他现在的生活是开心幸福的。” 家里那个哥哥宠爱他,干爹干娘据周攸文所说,对他很是不错。 听周攸文说,甚至一开始周攸文刚出社会时还十分不放心,一个月总会打三四千过来,给予生活上的帮助。 没有对他提出的辍学产生不满,更没有因此对他的“叛逆”生出失望,不管不顾。 熊浣撅嘴:“对我这么凶干什么,我又没有要求他一定要上学,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人都说学历是硬道理嘛。” 沈渚清看他:“那怎么不见你这个准大学生找到高企工作?” 熊浣立刻无话可说,或许是想起从大学毕业刚出社会时,那段找工作却处处碰壁的时光吧。 熊浣见周攸文躲在沈渚清身边不说话,便探头看向周攸文,奇道:“你哭啦?” 周攸文抬头立刻反驳道:“谁哭了!我才不会哭!” 他揉揉鼻子:“是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难闻了。” 熊浣低头嗅嗅。 会吗?他可是很喜欢这个牌子的。 熊浣自觉退后一步,咧嘴笑道:“抱歉抱歉。” 周攸文看他,皱眉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奇怪,跟渚清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 熊浣凑过去揽沈渚清的脖子,笑道:“是吗?我从小就认识他了,我觉得我们俩没什么区别。” 周攸文:……区别挺大的。 第110章 有意思的人 熊浣上了趟卫生间,凑过去揽着周攸文,说道:“走走走,哥哥带你兜风吃宵夜去。” 沈渚清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才晚上七点出头,这得在外头兜多久的风才能吃上宵夜。 周攸文注意到熊浣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发现他耳后的发丝被水打湿,周攸文别扭地说道:“你喜欢就留着啊,洗掉干嘛。” 熊浣手痒,揉了一把周攸文的粉毛。 蓬蓬的,软软的,手感老好了。 他说:“你不喜欢就洗喽,这有什么,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周攸文触动的表情,沈渚清无语捂脸。 又一个被熊浣「职业操守」骗上当的。 熊浣对沈渚清伸手道:“车钥匙借一下。” 沈渚清撩起头发,走到桌边拿起车钥匙抛过去,问道:“今晚不上班?” 熊浣伸长手臂接住车钥匙,没心没肺地说:“我老主顾都被你们送进去了,哪来的生意? 昨天都没人点台,我在台上唱了一晚上,结果到家发现傻逼老板罚我停班一天,这不,正好当休息了。” 他用下巴蹭蹭周攸文的发丝,说道:“走!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攸文对熊浣的熟稔亲昵感到不适应,却又乖得跟鹌鹑一样的,闷声点头。 其实,他现在的香水味就还可以…… 走进电梯时,熊浣发现沈渚清也跟了上来,不满道:“你怎么也跟着?” 沈渚清按下楼层键,说道:“看着你,免得你放飞自我。” 熊浣作势跟周攸文小声控诉道:“他就是想蹭饭。” 周攸文也颇为认同地点头。 沈渚清抬手轻轻揪住周攸文的耳廓,说道:“当时是谁又怕疼又想叛逆装成熟,死乞白脸求着我带他去打耳洞。” 被揭了老底的周攸文拍掉沈渚清的手,叫道:“这种陈年旧事你还记着,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沈渚清挟住周攸文脖子,将人带出电梯,笑容邪恶,说道:“是,我小心眼,把我之前带你去吃的大餐吐出来。” 周攸文挣扎抗议道:“沈渚清小气鬼!” 怎么光欺负他!明明是熊浣先说的! 罪魁祸首则笑呵呵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打闹。 上车后,周攸文坐在副驾驶座上,准备系安全带时就听见坐在主驾驶座的熊浣嘀咕道:“我看看啊,这种新能源车应该是左边油门右边刹车。” 周攸文动作一顿,立刻放开安全带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熊浣眼疾手快地抓住周攸文的手臂,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周攸文用「你很不靠谱」的表情看他。 熊浣失笑几声,说道:“逗你玩的,我会开,左边刹车右边油门,我开过渚清的车。” 周攸文顿觉无语,骂道:“神经病啊!” 熊浣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系好安全带,说道:“系上,准备走了。” 周攸文半信半疑地系上安全带,全程目视前方,生怕熊浣是在装逼,看到他的反应后才谎称自己会开车。 可没想到熊浣开车很稳,跟他乖僻不可靠的性格完全不同。 渐渐,周攸文才放下警惕,转眸看向专注开车的熊浣。 那双豆青色的眼睛少了嬉皮笑脸的玩笑,变得疏冷正经。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起来,拂起他的银发,凌乱地落在眼前,认真的模样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但周攸文觉得,这个样子才是最接近熊浣真实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熊浣转头看他一眼,继续看着前路,笑问道:“怎么了周攸文?” 周攸文回过头,问道:“没什么,宵夜要去吃什么?” 熊浣轻笑一声,说道:“咱们啊,吃小龙虾去。” 他撩起碍眼的刘海,将过长的发丝别在耳后,侧眸看向周攸文,询问道:“行不?” 周攸文说道:“我没意见。” 这时,周攸文的手机响起,看清上面的来人备注,周攸文的蓝眸顿时一亮,拿起来接听:“老大。” 葛优瘫在后座刷视频的沈渚清闻声直起身子,扶住周攸文的后座靠背,倾身靠近。 周攸文看了熊浣一眼,将电话打开免提,方便沈渚清听见内容。 宋怀瓷的声音随之响起:“攸文,事情怎么样了?” 熊浣挑挑眉,心想:声音还不错。 周攸文如实回答道:“何玟的就医记录都被删了,我查了一下删除者来源,发现是他自己的手笔,应该是不想被人调查到他生了什么病,发现其中的异常。 病历我只查到以往的体检报告,显示都很健康,但只有一份记录没有被留下来,我查到医院时间显示是在几天前,也就是楚沁生日那天。 从监控上也确实能看到何玟进出医院的身影,不过我看了其他视角的监控,都没有录到他进入哪个科室就诊的画面。” 那边的宋怀瓷沉默斟酌着,另一个声音接替他传进三人耳朵:“攸文,能查到何玟现在在吃的药是什么吗?” 周攸文眼尾上扬,惊喜道:“宣卿哥?晚上好。” 蓝宣卿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应道:“嗯,晚上好攸文。” 周攸文将目光投向坐在后座的沈渚清。 沈渚清默契开口,道:“我上次潜进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药物,不过我当时的主要任务只是进去放置窃听器,并没有仔细搜查。” 蓝宣卿说道:“如果能查到何玟吃的是什么药,就能知道他患有什么病症了。” 宋怀瓷分析道:“何玟在掩饰自己的疾病,说明这个病并不普通,也许是某种急性病,甚至会致命。 为了预防其他人得知这个情况,心怀叵测,做出什么他意料范围外的事情,于是何玟选择将就医记录隐藏,让其他人无法得知自己生病,从根源上断绝消息,这样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渚清自荐道:“我去查。” 熊浣意外地看他一眼。 平常最讨厌麻烦和权斗类任务的人居然会主动请缨了。 是性格变了? 熊浣看向周攸文手里的手机。 还是说,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老大,心甘情愿? 宋怀瓷没有轻易答应,只是问道:“你擅长潜伏在对方家中窃取任务?” 沈渚清摇头,如实道:“我不擅长这个。” 宋怀瓷便说:“如此,何玟也见过你,你不适合去。” 周攸文说道:“老大,我擅长!” 宋怀瓷同样拒绝:“你太小了,无论是年龄、面貌或者经验都不适合你去。 我需要的是,有人留在何家别墅里,作为佣人、管家、厨子都好,便于打听消息、接近何玟,为我留意何玟的动向、会客记录,以及我需要的线索。” 周攸文更擅长访查跟踪,以线人身份卧底潜伏在对方家中实在太过别致,易引人注目。 这时,车辆在街边暂停,打起双闪。 熊浣开口道:“我擅长哦。” 对面只静了一秒,那个「老大」温和的声音便传来:“你研发的手环很厉害。” 刚才,宋怀瓷有一瞬间感到愤怒与失望。 可看见坐在身边侧头看他,眼带讶色的蓝宣卿,宋怀瓷又再度归于平静。 不知出于何因,使宋怀瓷最终选择信任沈渚清和周攸文,相信两人不会背叛自己,不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 而且凌晨的时候,沈渚清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他从不会让他失望。 如果想要获取他的信任,沈渚清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有背叛之嫌的行为。 除非,这个人深受沈渚清的信任。 周攸文也在身边,两人都毫不避讳地提及工作方面的内容,说明这个人对他们的职责颇有了解,可能是同为侦探,又或是他们侦探社的某位同僚。 昨晚,宋怀瓷还让周攸文去拉拢一个人。 这样排除下来,并不难知道对面那人是谁。 熊浣惊奇地抚掌:“你好聪明,你猜到我是谁了?” 宋怀瓷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多谢你愿意协助。” 有意思的人。 熊浣不禁对这人产生好奇。 他说:“我可以帮你去卧底在那个什么何文家里,我很擅长演戏哦。 不同的职业,我可以扮演不同的工作态度和性格呢。” 宋怀瓷没有轻易应承,声音含笑,说:“不急,明天下午见面后再谈。” 他还没见过此人本事,不该随便定下人选,万一真是懈怠之徒或不怀好意,其所带来的未知风险太大,宋怀瓷不愿发生这种明知不可的意外。 周攸文看向撇嘴耸肩的熊浣,对手机那头的宋怀瓷说:“老大,明天我去接你吧。” 宋怀瓷笑问:“你怎么来?” 周攸文理所当然道:“我带上渚清啊,他开车带我过去。” 宋怀瓷没有反驳周攸文的好意,说道:“好,我让司机不用过来,你来接我。” 坐在其身边的蓝宣卿闻言再度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现在应该不会再称呼吴叔为司机,就像他管李姐她们叫姐姐,而不是佣人。 宋怀瓷在防备? 是不想让刚刚那道陌生声音的主人知道他的底细么。 毕竟他的出现未免太过突兀了,宋怀瓷会不信任也在所难免。 如果宋怀瓷不作防备,蓝宣卿才觉得奇怪呢。 宋怀瓷问沈渚清:“渚清,你那边如何?” 沈渚清说道:“探视只允许亲属探望,姜婉梅的儿子何镜白目前还没有去探望过,李明郝的父亲远在柏林,对他并不关心,而他母亲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也没有前去探望。” “没有其他人去过?” “没有,岐雷内部并没有人前往探望李明郝,何玟也同样没有动静。 关于那个主事者,名叫舒沐语,是李明郝多年好友,从他最初建立岐雷时就在了,具体的等你过来,我朋友也会去探探底。” 蓝宣卿喃喃念着舒沐语的名字,觉得耳熟。 宋怀瓷注意到蓝宣卿的呢喃,对电话那边的沈渚清说道:“好,明天见。” “明天见老大。” “白白老大,等我去接你哦。” 挂了电话,宋怀瓷给沈渚清发去高铁到达时间,顺便让吴叔他们照常休息,不用赶过来。 给何崎发消息约晚饭时,蓝宣卿开口道:“哥,这个舒沐语是岐雷的副董事长,我最初设想的人选里就有他,他跟李明郝关系不错,深受其信任,李明郝也从未变更过他副董事的身份。” 宋怀瓷发出消息,放下手机问道:“此人如何?” 蓝宣卿摇摇头,说:“我没有跟这人接触过,只知道能力很厉害,为岐雷拿下过很多单不易达成的合作,岐雷上下层都对他毫无不满异议,反而多有夸奖欣赏。” 宋怀瓷捕捉到关键词:“岐雷上下皆对他赞美有加,不曾有过异声?” 蓝宣卿答道:“嗯,据我所知,他们公司的人都很喜欢这位副董事,因为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说话温声细语,耐心温柔,相处起来如沐春风,虽然性格上有点软,但优秀与能力毋庸置疑。” 宋怀瓷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问道:“如果李明郝被捕,最大受益人会是谁?” 蓝宣卿思忖着,说:“如果从我们角度来说,最大受益人是楚沁,毕竟她一手促成了计划,也是最希望计划顺利进行的。 如果说是另一方,受益人无异于是何玟,毕竟他少了个处处跟他不对付的竞争对手,虽然因此损失了一个不是很爱他的白月光,但他的计划并没有乱。” 宋怀瓷笑而不语。 蓝宣卿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懂了他的脑回路:“岐雷失去董事长,董事会自然会进行推举,重新选出新任董事长。 在未选定出新任董事长前,董事长的职位一般是由副董事长代理,通常也是副董事长‘上位’的概率更高。 而舒沐语在公司里名声极好,为公司的付出都落在所有人眼里,所以董事会大概率会推出舒沐语担任新任董事长,就算有其他人的候选票数混入,他的票数也一定会是最高的。” 蓝宣卿又有点不理解:“可是他们不是亲如手足吗?这个设想不成立。” 宋怀瓷靠在长椅椅背上,说道:“人心是最难猜的东西,感情则是利益场中最廉价的不确定因素,而「贪」和「嫉妒」往往是最容易引起人心质变的东西。” 他看着蓝宣卿,没有任何漂亮的掩饰,无情地说:“蓝宣卿,你或是我,也不例外。” 又开始了。 这只自卑而没有安全感的萨摩耶又开始在逃避防备了。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声音里是诉不尽的温情:“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同在,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成为你信任的方向。 宋怀瓷,你或是我,谁都不例外。 哥,不要彷徨。” 宋怀瓷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刚才的商论:“我的想法是,也许这个舒沐语所表现的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目的也许只是李明郝的位置。 这种变化,也许是一开始的不怀好意,也许是李明郝如今失魄的狼子野心。” 宋怀瓷眼露欣赏:“此人,不简单,我有些想会会他了。” 第111章 认同与追随 熊浣关掉双闪,重新启动车辆上路。 路上,他好奇地问沈渚清两人:“话说,你们那工资待遇怎么样?” 两人惊疑道:“啊?!” 沈渚清更是道:“你又疯了?” 熊浣笑笑,说道:“因为你们这老大很符我胃口,我觉得我跟他应该合得来。” 周攸文果断道:“老大有对象了,你别想了,是吧渚清。” 沈渚清看他。 两人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受到对方眼神警告,沈渚清重新瘫回去,懒洋洋道:“嗯,就刚刚说话的另一个,老腻歪了两人,你甭想了,小心他咬你。” 熊浣鄙夷地看了看两人:“我有这么随便吗?” 两人齐齐点头。 熊浣握紧了方向盘。 我忍。 “我的意思是,这人脑子还不错的样子,又成功通关了渚清,还是挺让我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的。” 沈渚清无语。 我是什么关卡boss吗? “哎,工资待遇怎么样?好的话我考虑跳槽,如果还跟侦探社一样那就算了,三天饿十二顿的日子我受够了。” 周攸文的唇角扯了扯。 挺能吃的哈。 沈渚清像习以为常。 如果算上周攸文每天那些零食量,确实跟熊浣属于一路人。 沈渚清悠悠说了宋怀瓷给出的工资条件,熊浣先是对弹性的工作时间产生了不可抗力的臣服,再是对工资提出点评:“也就个私企水平吧,有点少,这可是在A市,你这老大有点坑了吧。” 正好车辆停下来等红灯,沈渚清便一脚踹向驾驶座靠背。 秉承着反正是自己车,沈渚清也不在乎,这一脚几乎没留力,巨力使熊浣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前倾,额头重重磕上方向盘,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渚清淡淡道:“还嫌,你现在有这条件?” 熊浣连忙掏出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破相。 发现只是眉间有点肿后,他才支楞起来,扭头冲沈渚清叫道:“瞧不起谁呢!老子旺季的时候一个月有两万呢!” 沈渚清抱手道:“嗯,这句话我从去年就听过你说了,我都能背了。 所以呢?现在呢?不还是成边缘老人了,一个月拿着四千上下的飘浮薪,冷场还没有小费拿。 你之前那些来捧场的小粉丝、大姐姐和好哥哥呢?该不会是看见人家又新鲜又帅,就去捧别人的场了吧。” 熊浣气得牙痒痒,可自己又打不赢沈渚清。 周攸文探头看看座椅后面,生怕沈渚清一恼之下给踹了个对穿。 熊浣转头试图获得周攸文的认同:“周攸文,哥哥我之前的光辉岁月不值一提,但你就说,这工资是不是太少了。” 周攸文眨眨眼,说道:“啊,我觉得很好啊,毕竟这些条件是我提的。 我之前住的那个公寓已经退掉了,现在我跟我哥住,不用负责房租交通什么的,六千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少比侦探社好多了。 毕竟侦探社又不是医院,宣传渠道也不广,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来「照顾生意」。 顶多也就是小到查邻家大娘是不是偷了自己门口种的花,大到陪顾客捉奸在床。 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两三千,除去房租就两千,剩了几百块还得交水电,日子别提多苦逼了。 可这是周攸文自己坚持的路,虽然苦虽然累,但他也从没想过不干,就算被宋怀瓷招安,他的职责也依旧是负责侦探方面。 绿灯亮起,熊浣启动车辆,震惊道:“你哥这么有钱?还能负责两个人的起居?” 周攸文老实答道:“我哥自己有机车,是老大公司的实习生,一个月好像是一万一来着,吃饭有餐补,我现在也算在公司里,所以也有餐补。” 熊浣看着前方沉默了三秒,叫道:“周攸文。” 周攸文闻声歪头。 熊浣认真道:“引荐我去实习吧。” 周攸文耿直道:“你太不靠谱了,老大不会招你的。” 熊浣捂住心脏,故作痛苦道:“嘶,扎心,心好痛。” 沈渚清则是看得很透,说道:“而且老大不管公司招聘的事,他更需要自己有能随时调用的棋子,算进公司只是一个幌子,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视吧,异心必诛。” 熊浣嘴角下撇,摆摆手:“这也太中二了吧。” 中二的老板要不得。 沈渚清看他,说道:“谁知道呢,毕竟是个法盲,做事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听到这份评价,熊浣不由得新奇地问沈渚清:“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做事冲动、不顾后果的蠢人了吗?怎么现在还护上了?” 沈渚清冷漠警告道:“后背又痒了?” 熊浣无所谓地耸肩,从车内后视镜笑盈盈地看向沈渚清,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沈渚清对熊浣这种“无赖”无计可施,说道:“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你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在他那个国家就应该成为统领者的存在。 强大,具有强大的统率力和对局面的掌握控制,如果你见到他,你应该会感觉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从不失强势的压迫性。 浣熊,他是聪慧的强者,他身上高位者的气魄足够让我甘心为他效力,你知道的,我是个超级慕强党。” 周攸文抚上领口,衣服下藏着那枚精巧的平安锁。 “而且,老大很好。” 熊浣看他一眼。 周攸文说:“老大他所接触的知识和观点跟我们不一样,但他跟我想象中那个国家的人们不一样。 没有那么无情,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反而很平和,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我觉得就是被他那张脸骗了,毕竟是颜控嘛,可以理解。 但是,我现在觉得,他值得拥有追随者,而我也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 沈渚清笑着抬眼看他。 熊浣不是很相信。 世上多的是不完美的人,绝对不会有人那么完美,那么优秀,毫无差错。 这就是朋友或下属间的滤镜而已。 脱离了那层滤镜,这人顶多也只是一个脑子好用点的普通人而已。 周攸文看见熊浣脸上的轻视,他难得没有为了护短而生气,想急切地去证明对方的好,只是说:“只要你做好这次的事,老大自然会实践自己的承诺。” 闻言,熊浣笑了,说道:“那可糟了,我越来越期待见到他了,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对了,你们说他那个国家,他是哪个国家的人?还是外国人?那他中文很好啊。” 听熊浣发问,周攸文看向车窗外不说话,沈渚清也装没听见地刷视频。 熊浣挑眉。 原来是小秘密啊。 看来我是被防备排斥了呢,真是小气。 总不会是哪个国外皇室的成员流落到中国。 刚刚沈渚清提到一个目标人物有个伦敦父亲,难道是什么大型爱恨情仇?比如富家少爷落难报复记。 有意思有意思。 我也要玩。 熊浣自娱自乐地弯起眼睛,左右晃着膝盖,看上去心情不错。 周攸文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是又怎么了?怎么突然自己嗨起来了? 沈渚清见熊浣没有追问,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刚老大明显是不相信浣熊,如果自己还心大,贸然把他是小说角色穿越到现代世界的事情说出来,老大肯定会把他剁了的。 第112章 我很高兴你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宋怀瓷这边,与何崎约好晚饭时间后便准备跟蓝宣卿漫步回家。 蓝宣卿把行程安排记在备忘录里,跟宋怀瓷确认着时间:“明天高铁下午两点到A市,往沈渚清家去是三十分钟,往陈若茗家是四十分钟。 跟何崎的晚饭是约了下午五点三十的餐厅,顾及要谈事,刚刚我已经给餐厅那边订好了包厢,等一下我会把包厢号发给何崎。” 宋怀瓷了然颔首,说道:“你做得很好,下午就去渚清那边吧,在外面不宜谈事,我同他说。” 他给沈渚清发去拜访的消息。 原本瘫坐在后座刷视频的沈渚清瞬间弹射坐起,探身对前排的两人说道:“明天来我家打扫卫生。” 熊浣:? 周攸文:? 周攸文拒绝道:“不去,你天天都扫地擦桌子的,家里干净得很,还要我去干嘛。” 熊浣认同道:“就是,你公寓铺的还是白色瓷砖,地上连根头发都看不见,干嘛还得我们去。” 沈渚清直白说道:“因为老大明天下午两点半左右要过来我家,我家太脏了,得大扫除。” 熊浣跟看精神病似的看向沈渚清,吐槽道:“你家?脏?那我家岂不是垃圾场了。” 沈渚清疑惑道:“原来不是垃圾场吗?每次去你家,我还以为你一直住在垃圾场里。” 忍无可忍的熊浣直接给沈渚清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周攸文听说是因为宋怀瓷后倒是顺服了:“那行吧,几点过去?” 对于周攸文毫无迟疑的叛变,熊浣瞪大了眼睛:“你这太干脆了吧!又不是迎接皇帝,那么麻烦干什么。” 周攸文则说道:“这有什么,不管是朋友还是老板,有人过来做客的话都会收拾一下吧,而且老大可能有洁癖呢?太脏他坐不下来吧。” 熊浣服了,吐槽道:“我服了,你们别被他当狗训了。” 这得夺金贵啊?还太脏他坐不下来,沈渚清每天都恨不得把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用。 熊浣高低得会会这位「老大」,见识一下他训狗……咳不是,见识一下他洗脑的本事。 至少他熊浣心志坚定,是绝对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淫威之下的! 熊浣说道:“我不去,我三点再过去。” 他可没义务给这人当免费劳动力。 沈渚清没有勉强他,手里给宋怀瓷回着消息,说道:“随便你,你不来也行。” 宋怀瓷收到沈渚清回复的没问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蓝宣卿道:“这里有没有特产卖?” 蓝宣卿想起昨晚宋怀瓷要给沈渚清带特产的事。 不是说看心情吗?结果不还是说带就带。 看着蓝宣卿立刻变得不开心的样子,宋怀瓷问道:“怎么?” 蓝宣卿看他,说道:“哥都没送过我特产,现在就要先给别人送了。” 他嘟囔道:“我想哥第一次送特产是送给我的。” 各种第一次都得是我! 居也是??? 宋怀瓷不懂蓝宣卿执着的仪式感,说:“你跟我在一个地方,还要特产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要送给别人! 蓝宣卿说道:“因为我也想要哥送的特产。” 宋怀瓷尝试理解共情,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见宋怀瓷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蓝宣卿只得放弃,自暴自弃道:“我打车。” 宋怀瓷不懂蓝宣卿为什么又不追究了,只能顺他的意思点头。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时,宋怀瓷问蓝宣卿:“很想要?” 蓝宣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宋怀瓷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蓝宣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内心的凌乱与外表的失落模样格格不入。 不是。 就没了? 除了那句话就没有后续了? 啊? 按照小说的套路,接下来不应该是「你想要那我就买下来送给你」的霸总恋爱发言吗? 喂?还在服务区吗? 怎么不说话?!! 是哪个神投手突然给宋怀瓷喂了哑药吗? 他不会以为我拜金吧?! 不是,宋怀瓷你怎么老这样啊啊啊啊啊!! 你能不能按照我的预判走一次! 直到滴滴停在身前,直到上车,蓝宣卿发现宋怀瓷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打算。 蓝宣卿迅速给司机报了电话尾号,扭头对宋怀瓷说道:“只要是哥送的,我都喜欢,所以我也想要哥送我特产,不要只送给别人。” 像给别人的独一份偏好,让我的嫉妒和别扭控制不住地作祟。 见宋怀瓷不理他,蓝宣卿问道:“哥?” “哥。”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哥。” 宋怀瓷本想着反正坐车也要时间,干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结果蓝宣卿就像个刚充满电的复读整蛊玩具,开始哥哥哥叫个不停。 宋怀瓷只得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看他,说道:“我知道,我会送你。” 他抬手覆上蓝宣卿的头顶,轻轻按了按,试图关闭这个聒噪的“玩具”,道:“别闹了。” 说罢宋怀瓷便收回手,闭上眼睛小憩。 蓝宣卿这才开心满意,蹭过去拉住宋怀瓷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Im glad youre in my life.” 宋怀瓷掀开眼帘,问他:“何意?” 蓝宣卿卖起关子,顽皮道:“不告诉你。”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被街灯照亮的得逞笑眼,像宫里那只狡猾、不肯安分的狸奴,常去偷吃膳食,捉又捉不着,扰得宫女太监们十分头疼。 宋怀瓷用食指轻刮蓝宣卿的鼻梁,换来对方迷茫的呆怔。 宋怀瓷学着脑海中浮现的朦糊身影,指尖划过他的眉间,抚上他的脑袋,逗猫般揉了揉。 指腹与掌心带起额前几缕刘海,依稀可以看见右侧眉尾的小痣。 随即,指尖又从脸侧落下,虚虚划过脸颊,带起的痒意与羞赧使蓝宣卿稍微侧开脸。 宋怀瓷唇角噙笑,用指腹挠挠蓝宣卿的下巴。 这番轻佻的玩弄轻易惹红蓝宣卿的脸。 他捉住宋怀瓷的手腕,看着那人不以为然的痞笑,透着一股风流不羁。 蓝宣卿低声道:“别捉弄我。” 宋怀瓷懒散地倚着靠背,指尖还在不老实地挠着蓝宣卿下巴,不经意道:“我不曾,只是若我有你这种不乖顺的狸奴,我定不养了。” 蓝宣卿呼吸一滞。 他看一眼驾驶座,确认正司机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认真开着车,蓝宣卿张开唇,低头咬住宋怀瓷修长的食指。 顾忌着宋怀瓷未确诊的病因,蓝宣卿不敢用力,只敢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咬痕,像在发泄他的不满。 注意到宋怀瓷皱起的眉和淡去的笑意,蓝宣卿才缓缓松了口。 宋怀瓷借着街灯看见指节处留下来的牙印,他想抽回手,却被蓝宣卿紧紧拉住。 抬眸,对上那双委屈不满的黑眸,宋怀瓷当即推开蓝宣卿的脸,低声斥道:“狗崽子,当真无礼。” 蓝宣卿不甘道:“既然养了,怎么可以说丢就丢,哥才是冷血无心。” 宋怀瓷听懂他在计较什么时顿觉好笑,故意道:“不听话的留着干什么?任何不听话的东西,我都不会留在身边,尤其是那些不懂得收敛利牙的狗崽子,我最不喜欢。” 蓝宣卿又不傻,自然听出宋怀瓷在刺自己。 蓝宣卿便用唇瓣去蹭那处消淡的牙痕,似猫儿的讨饶,说道:“他懂,只是哥不懂。” 不懂他的爱。 不懂他的惶惶不安。 感受着说话时的气流与启合的柔唇,宋怀瓷的心脏不禁快跳了几拍。 看着抬眸看他的蓝宣卿,宋怀瓷居然一时觉得有点……心乱。 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宋怀瓷躲开对视,选择闭上眼睛,心中翻起惊异。 怎么回事? 我病了? 心悸?恐是什么大病,那所谓的医院却没诊出什么来,看来也不过是江湖庸医!那些奇怪的设施一看就不靠谱! 难道是因为死于一刀穿心,才导致引起心慌心悸? 不行,看来得找个府医随府伺候才行。 他可不想因为心悸而再死个第二次。 怎么还跳得这么急促无序?深呼吸深呼吸。 蓝宣卿并不知道宋怀瓷的所思所想,见他重新闭上眼睛,蓝宣卿也不敢再去打扰他,老老实实牵着宋怀瓷的手,全然没注意到宋怀瓷一瞬间的紧绷。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车辆在一处商超前停下。 蓝宣卿叫醒宋怀瓷,两人下车后一起往商超内走去。 蓝宣卿介绍道:“这家商超开了挺久的,卖很多特产,只不过都是吃的。” 宋怀瓷觉得问题不大,要带就肯定不止带给沈渚清,吴叔周攸文他们也要给带上。 这次来,就是要来次特产大采购! “无妨。” 宋怀瓷都这么说了,蓝宣卿也不再废话,拿了个购物篮便直接带着宋怀瓷直击目标。 走着走着,宋怀瓷看见有个区域在卖贝壳饰品。 他一眼看中一枚梅粉色的五角星状耳钉。 宋怀瓷拿起那板包装袋,问蓝宣卿:“这上面的是何物?” 蓝宣卿凑近看看,猜测道:“应该是海星吧,一种海洋生物,不过居然有这么亮的颜色,不知道是染的还是海星自然生成的。” 宋怀瓷看得喜欢,询问起蓝宣卿的意见:“我觉得很适合攸文。” 蓝宣卿想起周攸文好像有耳洞,这海星耳钉的颜色又跟他那头粉发很配,于是顺利得到蓝宣卿的赞同:“嗯,很适合他,我觉得会很可爱。” 宋怀瓷便定下这枚海星耳钉,又给李姐他们三人各挑了一串贝壳手串。 这时,宋怀瓷在另一个摊位上看见一只蓝色的立体贝壳。 宋怀瓷拿起来查看,发现是两片差不多相同大小的贝壳拼接在一起的,中间还有连接的缝隙。 整体是湛蓝色的,有几条浅浅的米白色穿插,使其看起来并不单调,有一个手心差不多大,上面还有几个小孔,旁边有个小把手,不过宋怀瓷没懂这个构造是什么意思。 摊位的购物员见状介绍道:“这是一个音乐盒哦,外面的贝壳是天然的蓝色鲍鱼壳,在里面导入一段音乐,转动旁边这个转把就可以播放音乐哦,这上面的小孔是出声的。” 宋怀瓷觉得有趣,问道:“现在有声音吗?” 购物员说道:“有哦,是一段一分钟的纯音乐,如果需要更换音乐的话可以购买后留下您的联系微信和收货地址,之后更改过音乐就可以直接寄过去给您。” 她从宋怀瓷手里接过音乐盒,轻轻转动摇把,一阵咔哒咔哒声后,悠扬的音乐便伴着海浪声传出。 宋怀瓷很喜欢,注意到桌上的收款码,便掏出手机问:“在这里结账?” 购物员点点头:“是的,我们这处摊位是单独结账单独售后的。” “多少钱?” “六十元哦。” 宋怀瓷利索付钱,购物员问道:“需要帮您更改音乐吗?” 宋怀瓷看向不远处在给卫清彧挑贝壳胸针的蓝宣卿,眉眼不自知地弯出柔和弧度。 给他个惊喜好了。 “不必了,音乐什么时候都能换吗?” 购物员点点头:“是的哦,只要持有本摊位售出的音乐盒,即可为您提供不限时的售后更换音源服务。 不过因为鲍鱼壳的嵌合性,只能更换一次音源,提供的音源不可超过两分钟。” 宋怀瓷了解。 他扫码添加了客服,拿过购物员递来的音乐盒,背在身后走向蓝宣卿。 蓝宣卿正好挑中一枚粉贝壳胸针,放入购物篮里后便看见朝他走来的宋怀瓷。 “哥看完了吗?我们去食品区那边吧,那边有即食的鱼干可以卖,是特产之一,还有一些海鲜酱,吴叔他们应该会喜欢。” 宋怀瓷只是笑着,朝他伸手。 蓝宣卿自然地牵上去。 ……你有点太自然了。 宋怀瓷摇摇头,把他的掌心摊开,翻过来朝上。 蓝宣卿不解地看他,宋怀瓷便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那枚贝壳音乐盒放到蓝宣卿掌心。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手心里小巧的音乐盒,没等他问,宋怀瓷就学着刚刚购物员的样子转动小摇杆,那段纯音乐便缓缓播放。 “可喜欢?” 蓝宣卿看着那枚小摇杆缓慢倒转,看向宋怀瓷时,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怀瓷也许不知道,做这种东西成本很低,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小音乐盒本体再盖上两枚有噱头的贝壳。 他也许不懂贝壳为什么会唱歌,不懂为什么能发出音乐声,觉得很新奇,于是头脑一热买了。 这只是一个很廉价的小东西,甚至在蓝宣卿看来有点幼稚,买这种东西也是一个很亏的行为,像旅游时花的漂亮智商税。 但,他也许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很漂亮、很有趣、很新奇,于是买给自己了。 音乐盒的质量甚至不算好,传出来的音质很差,但宋怀瓷听不出来,他会觉得很好,于是他把这个很好的小东西送给自己了。 “喜欢。” “我很喜欢。” “谢谢哥的特产,我很喜欢。” 宋怀瓷却说:“不是特产。 我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它很像你,也像你的名字,很漂亮,所以想买下来送给你。” 闻言,蓝宣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不懂另外的一个东西或许更贵、更有价值,只会固执地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 “宋怀瓷,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宋怀瓷。 “谢谢,我很开心。” 我真的要陷入你带来的旋涡,无法脱身了。 “哥,Im glad youre in my life(我很高兴你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第113章 臣,谨遵懿旨 来到食品区,宋怀瓷被面食摊位上的大馒头引去注意。 他惊奇地拿起来看。 竟然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蓝宣卿以为宋怀瓷要买,赶紧劝阻:“哥,这种跟普通馒头没区别,我觉得买了不值。” 宋怀瓷看着手里的超大馒头,眸中漫起思绪。 须臾,宋怀瓷摇摇头,用指尖戳戳这个超大馒头,看着它缓慢回弹,说道:“我只是想到,若将这个送与那些贫民,或是边疆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边民,他们会如何? 可会高兴?可会在激动欣喜之余,还不忘跪下来感恩叩谢? 也不知,这份高兴,是高兴家人能活下来,换取几日生机,还是高兴接下来几天自己都不用空腹挨饥。” 他将这个超大馒头放回去,看着摊位上各种琳琅满目的面食,脑海中浮现着一些过往回忆,随后迈步离开。 蓝宣卿听着宋怀瓷的感叹,跟上宋怀瓷,说道:“哥会为这些人着想,像个好官。就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反派,更像是那种跟主角观念相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反派。” 也不知道书里为什么要把宋怀瓷写成反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完全不像啊。 宋怀瓷笑了一声:“这些小恩小惠便是好官了?只不过解了一时燃眉之急罢了。” 宋怀瓷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 “若想安国慧百姓,需除内忧斩外患,我虽无意辅国,但……” 他唇边的笑容淡了些,话风有所偏转:“蓝宣卿,京城里的冬天总是格外难熬,上朝时,我见过路边冻死的乞丐,有些瞧身形,许才五六岁。” 蓝宣卿被这份残酷震惊,缓缓皱起眉。 宋怀瓷习以为常,只是脸上依旧带着肃色:“所到之位皆有该担负的责务,一旦有人没尽到责,城外的尸身便会多一具、十具、百具。 武将悍战沙场,凭一腔热血忠义,为报国报民;文官善施良策,鼓耕种、励文才,为朝培良育才,扶国治民也。 可临至我死时,朝中也值内乱,皇子们拉拢诸臣势力,使臣子间因为站队和立场,除了相互猜忌,便是防戒,无人料国崩鸟兽散,正是外患内忧之况,似一盘散沙。” 蓝宣卿暗自蛐蛐。 难怪都说文官跟武将不合呢,武将在外面拼死拼活打敌人,回来发现家都被自己人偷完了,一瞬间都得感觉天塌了吧。 两人走到鱼干区,这里有各种调制好的熟食鱼干鱼片,可以直接散装称秤,很是方便。 宋怀瓷发现旁边有装好售卖的,他便直接走过去挑选,更加简单省事。 见有一部分是辣食,他掏出手机给沈渚清和周攸文发去消息询问,嘴里还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如此之下,无人念城外贱骨,无人念州府贪腐,无人念盛朝内朽。” 也许是见识了这个朝代的和平,宋怀瓷忍不住开始一点一点随着回忆想起从前朝政上的事。 回想起那个外表安和,内里却蛀孔遍布的盛朝时,他终究是无声叹息。 挥去脑中难以窥探的迷雾,宋怀瓷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居然会开始惋惜过往,还愁挂起天下事来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些模糊回忆作崇吗? 太阳穴隐隐作痛,宋怀瓷选择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和蓝宣卿一起挑选了几包香辣小鱼干和碳烤鱼片,又精心选购三份海鲜酱礼盒。 等回到家,卫清彧就发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以为过年走亲戚呢。 卫清彧上前帮忙接过,一问才知道是原来是要带回去的特产。 蓝宣卿看她身上穿着睡衣,脸上也搽了保湿的护肤品,猜测她应该是要睡觉了,便招呼着卫清彧回房休息。 卫清彧也不掺和,顺着蓝宣卿的意,回房间刷视频准备睡觉去了。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也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宋怀瓷感觉自己身上带着外面灰尘,耐不住这种洁癖的他便先出去洗澡。 蓝宣卿则掏出那枚贝壳音乐盒,小心地转动摇杆。 听着里面传出的音乐声,蓝宣卿的唇弯起来,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炫耀。 这可是白月光送我的。 哎呀,白月光喜欢送点惊喜小礼物,这该怎么办呢,我也很“困扰”的。 而卫生间里,宋怀瓷在「宋李吴杜一家亲」里发了消息:「给几位买了特产,后天下班记得带走。」 吴叔秒回的速度令宋怀瓷震惊:「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呦,太破费了。」 宋怀瓷说道:「不妨事,是一些海鲜酱,宣卿说可以拌饭拌面,很好吃。」 杜姐回复道:「怎么好意思让你带特产呢,这不是又花费了吗? 怀辞啊,费心了。」 李姐也紧随其后道:「谢谢怀辞了,听朋友说b市的海鲜酱老好吃了,但一直没机会去,这次可算有口福了。」 宋怀瓷弯唇扬笑,说道:「喜欢的话我之后再买。」 几人却都喊着宋怀瓷别再破费。 宋怀瓷才不管。 他就要买。 宋怀瓷开开心心地放下手机洗漱。 待推开门,蓝宣卿躺在床上,乐此不疲地听着音乐盒。 宋怀瓷开口提醒道:“足衣。” 蓝宣卿这才坐起身,把脚放下去。 宋怀瓷无奈摇头,让开门,道:“去洗澡。” 蓝宣卿哦了一声,抱起睡衣出去了。 宋怀瓷看向床上依旧运作着的音乐盒,走过去拿起来,上面还沾染着蓝宣卿手掌的余温。 他勾起唇。 就这么喜欢? 他把音乐盒放在桌子上,就着简短的纯音乐处理起工作来。 十分钟后,洗完澡的蓝宣卿推开门,看见坐在桌前敲电脑的宋怀瓷。 他关上门,问道:“哥在忙吗?” 宋怀瓷目不转睛道:“嗯,何事。” 蓝宣卿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要哥帮我吹头发。” 我已经在红薯上面学成归来! 暧昧期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让对方帮自己吹头发。 宋怀瓷侧眸,就看见蓝宣卿站在门口不远,头上还顶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发丝稍稍遮住眼睫,正期待地看着他。 宋怀瓷重新看向电脑敲字,说道:“多大了,自己吹。” 蓝宣卿嘟囔着说他小气。 宋怀瓷也不理他。 可等几分钟后宋怀瓷合上电脑,一转身就发现蓝宣卿的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床尾像在生闷气。 宋怀瓷走上前,摸上蓝宣卿的脑袋。 果然没干。 宋怀瓷说道:“去吹头发。” 蓝宣卿抬头看他,说道:“哥帮我吹。” “你这个惫懒鬼。” 蓝宣卿别过头。 走着瞧,看谁耗得过谁。 下一秒,蓝宣卿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扭头去看,就看见宋怀瓷拍拍椅子,手里还拿着吹风筒,说道:“过来。” 蓝宣卿内心欢呼,走过去坐下,抬头对宋怀瓷眨眨眼。 宋怀瓷扶住他的后脑勺,把脑袋扶正,说道:“如果头发绞在一起,我会尽量轻一点把它们分开,痛了要说。” 蓝宣卿安分点头。 宋怀瓷便打开吹风筒,用掌心试试风温后,才用指尖轻轻穿过发丝,小心吹着湿润的发丝。 蓝宣卿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指肚时不时按揉着头皮,耳边传来吹风筒的工作声。 跟自己吹头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蓝宣卿想起刚刚宋怀瓷的口嫌体正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宋怀瓷手里忽而一空,脑袋随着主人的弯腰发笑而拉开了距离。 他重新抚上半干的青丝,仔细将它们烘干,温声问道:“又怎么了?” 蓝宣卿抬头看来,宋怀瓷便将吹风筒的风速调低了些,顺势吹着从后面吹不到的额发。 蓝宣卿便自己搬起椅子,把自己转了个半圈,面对着宋怀瓷坐下,说道:“哥,我最喜欢你了。” 宋怀瓷动作一滞,轻轻扫过干得差不多的黑发,说道:“又胡说。” 蓝宣卿认真说道:“因为这是除了我妈外,我第一次让另一个人帮我吹头发,哥答应了我,我很开心,所以我很喜欢哥。” 听他这么说,宋怀瓷僵硬的背脊才有所松缓。 是这样啊。 宋怀瓷把剩余没干的地方着重吹了吹,随口说道:“那你的喜欢岂不是很廉价?只要答应你的要求,任谁都可以得到你的喜欢。” 蓝宣卿伸手关了吹风筒,抱住宋怀瓷的腰身,说道:“迄今为止,我只喜欢过你。” 宋怀瓷的心脏被这句话敲动,惹起它的慌乱,不知所措地乱跳。 习惯性的排斥将这份悸动视作被戏弄后的羞恼,将它误会。 下意识自卑地逃避时,又对自己一瞬间的期待与意外感到难堪不齿。 “兄长知道,头发干了便安歇吧。” 蓝宣卿不甘心地磨磨后槽牙。 他松开宋怀瓷:“好。” 蓝宣卿站起身,走到门前把房门反锁,回头看向宋怀瓷,面容冷峻,道:“直到我醒,你哪里都不能去。” 宋怀瓷无如叹息:“好。” 他放好吹风筒,掀开被子躺上床。 看他这么安分听话,蓝宣卿还有点不适应。 蓝宣卿还以为宋怀瓷会反骨,跟他对着来,不服气他强蛮的行为,没想到这么听话。 宋怀瓷也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回来时突然感觉有点累,希望能借着这股疲累顺势入睡。 看着宋怀瓷真的闭上眼睛,蓝宣卿还是有所防备,躺上床后不相信地看着身边宋怀瓷。 今晚入睡的速度超乎了宋怀瓷的预料,他只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昏昏沉沉陷入了梦境。 梦里,他身处一座偏殿中,以红油楠木为主体梁柱,殿梁上还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 殿中墙面以格栅隔断门裱上糊纸,可以透出屋外的阳光,将偏殿照得明亮。 四周设有桌椅,便于召臣议事,各桌后皆布有齐列的萱花绣纹屏风,十分雅致。 正中上位端坐着一名女子,身着深青色袆衣,一顶青翠色龙凤花钗冠彰显她的地位。 宋怀瓷心中惊骇,面上依然稳重,对她行了叩拜礼:“臣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气度温和,道:“宋卿不必多礼,坐吧。” 宋怀瓷扶袍起身,坐于旁座,低眉垂眼,不敢冲撞凤颜,只是方才的匆匆一眼足矣令宋怀瓷暗自翻起骇浪。 宫中有闻,皇后娘娘凤体抱恙,不再侍君政听,宋怀瓷只以为是染了风寒头疾,可刚才他明明窥见皇后眼下带着倦色,面容也不似以往圆润流畅,倒是清瘦了许多,连下巴尖都出来了。 面上虽点了容妆淡粉,却还是难掩虚弱病态,可偏偏眉眼柔和,还带着那股子雍华贤淑的气质。 “宋卿。” 宋怀瓷垂眸颔首:“臣在。” “本宫连月来缠病恹恹,对朝中之事多有欠闻,于君无用,于国无用。” 宋怀瓷不敢应和,只说:“娘娘言重了。” 皇后摇头,叹出一声滞气,说道:“宋卿,太子忧愁多感,常常惺惜手足之情,偶失储君之威,本宫如今不在身侧面命,只恐太子一念之差,致一步错,行步步错,有负深恩寄待。 还须宋卿镜心明眼,忠心辅君,你可知本宫之意?” 宋怀瓷飞快思考着皇后的言中之意。 自从听闻皇后娘娘缠绵病榻后,太子殿下那几日也急病了。 似一个不懂事的稚童一夜之间长大。 褪去那股优柔寡断,不再忧虑着虚无的手足情谊,该拔的钉子一次性都拔了干净,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将那些泥渣也铲了个干净。 按理来说,皇后不应再提太子妇人之仁。 一瞬间,宋怀瓷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言道:“殿下数十日来为君国多有奔劳,铲去朝中许多异心之辈,圣上大悦,近日常常唤殿下前去。 日时伴驾用膳,夜里问政学、同理天下事,昨日还听圣上夸赞殿下德谦位配,臣心同悦也。” 从余光中发现皇后的肩膀稍有放松,看来是猜对了。 皇后说道:“如此便好,有宋卿在太子身侧,本宫心安。” 这时,一道轻微的猫啼传入耳中。 宋怀瓷抬眸,就看见一只四足踏雪的玄猫跳到皇后腿上,亲昵地蹭蹭皇后的袆衣。 皇后刮刮它湿润的鼻尖,注意到它下巴沾的糕点渣,她嗔骂道:“你这畜生,又去偷吃,该打。” 被敲了鼻尖,那玄猫讨饶地去蹭皇后的手。 宋怀瓷笑道:“这莫不是在求皇后庇护?” 皇后好奇问道:“宋卿何意?” 宋怀瓷笑眯眯地说:“听闻近日有只顽狸,频频跑去御膳房偷吃贤妃糕点,贤妃气极,奈何宫女们常常捉不着它。” 听说贤妃母家曾与皇后母家有过,皇后温婉得体,不愿跟入宫后的贤妃计较,贤妃反倒不懂安分,暗里频频跟皇后过不去。 皇后身为中宫之主,不好明面上跟贤妃计较,贤妃便越作越起劲。 宋怀瓷记得,跟他们这帮人斗得最多的就是四皇子,而四皇子正是贤妃所出。 而皇后最爱惜最心疼的就是背负着许多压力的太子,她这唯一的、尚在人世的儿子。 果不其然,听见宋怀瓷这么说,皇后忍不住掩唇轻笑,用指腹从玄猫的鼻梁划过眉间,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又挠起它的下巴,笑骂一句:“顽皮,多亏宋卿提起,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在外面干了这么些诨事。” 玄猫意识到皇后好像在怪罪它,赶紧喵喵几声,像在为自己辩解求情,又委屈地去蹭皇后。 皇后娘娘心情好了许多,连胸口都感觉不憋闷了。 她看向下方的宋怀瓷,面貌潇洒,含笑翩翩,不卑不亢的骄傲气度足以引人关注。 听太子说,他对这宋怀瓷颇有信赖,为此人更是时常夸奖,言,陌路逢知己也不过如此了。 皇后如今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由衷道:“望卿忠心辅国。” 闻言,宋怀瓷心里转了八百遍,猜测着皇后的意思,内心对这句话没怎么上心,表面上还是应道:“臣之本责。” 皇后笑着,咯咳一声,摇头时,龙凤花钗冠上的珠穗随之摇晃。 想到如今局势,她脸上带着痛惜,说:“宋卿,须念城外枯骨,须念民间贫苦,须念天子内忧,望汝,为君主计之深远,为百姓,辅明君理清政。 太子身旁,本宫只信你。 宋卿,阻你鸿鹄志,非本宫所盼,只惜你位已至此,身上所得荣恩胜过多少臣子?勿望君深爱宠,勿骄千万殊荣。 储君不可亡,一旦盛朝成了一根蛀空的朽木,如今所争的一切又何义?本宫也愧见泉下历皇。 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秋,望卿勿负太子器重之心。” 宋怀瓷垂眸沉思。 “君,有国为君,有民为君,唯有边境安宁,君臣同心,方有天子脚下家家炊烟,阖家安聚。” “……臣,谨遵懿旨。” 第114章 患得患失 宋怀瓷再睁眼时,房间陷在黑暗中。 他缓了好一会神,习惯黑暗的眼睛逐渐看清屋内充满现代化的装陈。 他抬起手,想去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自己手腕处绑着东西。 宋怀瓷抬高身子看去,发现是一根蓝色的领带将他的手腕和蓝宣卿的手腕绑在一起。 这不难看出是谁的杰作。 宋怀瓷坐起来,想把领带解开,身侧便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哥……” 宋怀瓷侧眸。 蓝宣卿像是睡得不踏实,眉心皱起来,手也缩到被子里,连带着宋怀瓷的手也被带进被子里。 宋怀瓷只得任由他去,弯下腰,用指腹按住蓝宣卿紧皱的眉间,轻轻抚平,说:“我在此。” 就像真的听见他的话,蓝宣卿的眉间缓缓松开,呼吸平缓均匀。 宋怀瓷这才伸手拿起手机。 才凌晨一点。 宋怀瓷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清醒的身体机能使他暂时无法入睡,干脆在脑子里思考起梦中皇后的话。 宋怀瓷想起今天自己捉弄蓝宣卿的手法,跟梦境里皇后逗猫的样子分毫不差。 是了。 从前,自己作为太子谋臣,尚未抛头露面,虽然深得太子偏宠,关系也走得近,众臣只当他是个爱装点清高的侍读学士,新晋上任,读书读傻了,攀上太子后便不爱跟人来往。 在众臣看来,这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中书大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到盛帝重视,靠着手段频频搏得另眼青睐,换来了今后旁听参政的地位。 太子对此,不仅没有对宋怀瓷加以嗔责疏远,猜忌他的异心。 反而夸赞他有志气、有野心,居然胆大至此,学会了接近盛帝,搏取向上的阶梯。 甚至为宋怀瓷高兴,这样也许很快就能进到宋怀瓷想去的内阁了。 太子从前常常惋惜宋怀瓷的才华被自己淹没,怪自己早早只手遮了星芒。 不甘他屈身于幕帘之后,做自己见不得光的谋臣。 一旦被何人知道,躲在后面出谋献策的是他,他就会死。 会死得比谁都惨、比谁都快。 太子也曾想为宋怀瓷找个身份站队,这样,太子自己也可以加以庇护,可宋怀瓷拒绝了明面上的站队。 万一这个立场耽误他“考公”可怎么办。 如今有了盛帝“撑腰”,太子不禁赞叹,这才是最适合他的。 宋怀瓷努力构想着过去的事,试图拼凑出一块完整的小区域: 彼时,宋怀瓷已经可以利用地位之便,为太子除去许多心腹之患。 因而,盛帝也曾调查过他,在察觉到他是在为太子做事后,便故作不知。 就连朝中,也只有鲜少一部分老臣和有点脑子的臣子看得出来,宋怀瓷表面上肆意滥杀、胡作非为的佞臣样子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 就为了能把外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使太子远离是非中心,做好他的皎皎明君,让人找不出错处。 宋怀瓷想:这或许也是自己对于皇后母子二人仁厚大爱的报答吧。 指点言醒之举、知遇提携之恩。 而这场局中,众臣都看得明白的只有一件事:盛帝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这新贵宋怀瓷深受盛帝喜欢,这就不难让人怀疑,盛帝所为皆是在为太子铺路,宋怀瓷则是在为盛帝办事。 想到这一点,臣子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此说来,那场梦中与皇后的议谈也许就是一处改变的契机,使他不再过度执着于虚无的目的,为大义投身于朝政的漩涡。 若以此为线索,莫非杀死他的是皇子? 只要杀了他这块铺路石,太子将来便无心腹重臣可依傍。 尽管那些老臣拥护他这个储君又如何? 失去了皇帝老爹给他挑的「豺狼军师」,他这个还未继位的太子手上不也什么人都没有? 想到这一点,宋怀瓷也有点不确定。 殿下手里不可能没有其他的人,可宋怀瓷却对于这些人是谁、有多少人、可有兵力在手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是他想不起来。 各种思绪杂乱,使宋怀瓷有点烦恼头疼。 可惜现在自己记忆不全,如果记忆恢复大半,自己就能通过那些回忆确认出杀害自己的凶手是谁了。 宋怀瓷深深呼吸,看向阳台处轻轻摇摆的窗帘。 宋怀瓷突然想起来,来的这几天自己都没写日记。 算了,趁这个机会让老伙计放松一下吧。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记住上面的绑法和绑结朝向后,宋怀瓷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领带。 领带绑得并不紧,似乎是有所顾虑,宋怀瓷三两下便拆开了绑结,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把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在里面的小夹层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和笔。 宋怀瓷担心蓝宣卿会突然清醒,从而发现他的小习惯,于是宋怀瓷躲到阳台,将日记本压在栏杆上。 夜风吹过,带来了这几日的回忆。 宋怀瓷唇角翘起一个小钩子,洋洋洒洒写了这三天来的感受。 写了卫清彧美味的手艺,写了蓝知蕴藏在细节里的对家人的爱,写了跟蓝宣卿看见的海,写了跟他吃的刨冰,写了两人的环岛电动车行,云云。 如数家珍般整整写满了一整页。 写完,他习惯性吹了吹纸张上的油墨痕,重新看了一遍才满意地合上日记本。 宋怀瓷把日记本和笔重新藏进行李箱,将行李箱重新放好。 这时,宋怀瓷想起蓝宣卿给自己推荐的那本小说原文。 宋怀瓷虽然并不奢望能通过这本小说找到真正的凶手,但也希望能提取到一些关键词,帮自己恢复记忆。 宋怀瓷顺着点进去的链接,下载了一个小说软件,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点进小说界面。 看着书封面的《太子殿下别傲娇》,不得不说,宋怀瓷还是被书名狠狠刺痛了眼睛。 也不知道殿下看了书名有何感想。 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太子的表情,宋怀瓷便忍俊不禁地低下头。 宋怀瓷搬起一张椅子走到阳台,坐在阳台上开始看起小说内容。 …… 早上八点,蓝宣卿睁开惺忪睡眼。 抬起手揉揉眼睛,后知后觉发现有哪里不对。 蓝宣卿猛地坐起来,惊骇地看着身侧空荡荡的空位。 那条蓝色的领带落在床上。 蓝宣卿伸手去摸床位,是冷的,没有对方躺过的温度。 仅剩的困意被惊走,蓝宣卿慌了。 他走了?! 他离开了?! 心脏控制不住的慌乱跳动,跟昨天凌晨一样,速度又快又闷重,让蓝宣卿有些喘不过气。 蓝宣卿看向角落的行李箱。 还在。 但……万一他被那边的「世界」带回去了呢? 可是手机不在…… 他……是不是走了? 是不是我昨晚的话把他吓走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 蓝宣卿六神无主地爬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他走了多久? 是不是凌晨趁我睡着就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凌晨贸然出去会不会觉得冷。 蓝宣卿匆忙地要推门而出时,风吹起没有拉实的遮光帘一角。 蓝宣卿暼见飘动的遮光帘后,坐在椅子里歪头熟睡的男人。 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蓝宣卿无主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走过去,这才发现脚步有点发软。 哥…… 蓝宣卿拉开遮光帘,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却不管不顾地走到爱人身边蹲下。 眼睛一寸寸描过他的五官,轻颤的指尖抚上被阳光烘暖的脸侧。 是有温度的,是能被触碰到的。 太好了。 你没走。 轻触惹醒宋怀瓷。 宋怀瓷看着眼眶通红的蓝宣卿,弯起唇,掩口问道:“哭了?” 蓝宣卿摇摇头,伸手握起宋怀瓷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声音急得沙哑,透着委屈,道:“宋怀瓷,我以为你走了。” 宋怀瓷看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方才那双眼睛里,仿若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太过明显。 阳光照亮其眼底尚未褪去的水色。 没有安全感的麋鹿时常瞻前顾后,担心着危险的来临。 感受到掌心里仍在颤抖的呼吸,宋怀瓷用指腹抚过蓝宣卿的眼尾,安抚道:“我在这里。” 蓝宣卿深深呼出一口气,气息打在宋怀瓷掌心,展露的脆弱依赖带起宋怀瓷的心软。 他坐直身子,将人带近,俯身轻轻拥住蓝宣卿,说道:“拥抱会告诉你我的存在。 蓝宣卿,不要难过。” 鼻间钻入阳光混着清柠的味道。 耳旁传来不算坚定镇静的心跳声。 比起宋怀瓷疏离小心的拥环,蓝宣卿挺直腰身,手掌覆在对方后背收紧,将人抱紧,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柔。 带来的拥抱冲动而炙烈。 蓝宣卿低喃道:“哥……哥……” 宋怀瓷先一步松开拥抱。 拥抱再次变成单向性。 意识到宋怀瓷要退开时,蓝宣卿顺势松开拥抱站起来。 看着阳光落在宋怀瓷身上,将他照得漂亮极了。 蓝宣卿情不自禁地弯腰,手臂向后交抱住宋怀瓷的肩膀。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并不轻,倾压下的体重使宋怀瓷被迫靠上椅背。 被动顷刻化为主动。 手掌犹豫片刻,探过乌发,珍重小心地抚上宋怀瓷后颈,说道:“哥,留在我身边吧。” 宋怀瓷被压得有点难受,果断抬手把人推开,扭扭酸痛的脖子,谆谆教引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蓝宣卿,不要对漫长生命中的过客存在太多感情,这样你会很累很痛苦。” 蓝宣卿立刻牵住宋怀瓷的手,执着道:“不,我不怕,我不想哥离开我身边。” 我不喜欢所谓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我们就该是天生一对,永远不分开。 宋怀瓷抬头看他,说道:“蓝宣卿,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活该活在那个人的阴影掌控里。 你亦然。 没有谁是必须、应该留下的。” 不。 你不懂。 宋怀瓷,你不懂我的意思。 “哥当然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只是不想哥走。” 因为你是我所爱的人。 我放不开你的手。 宋怀瓷确实不懂蓝宣卿的偏执,也懒得再跟他争。 注意到他赤着的脚,宋怀瓷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一边说:“好,我不走就是”,一边把自己的拖鞋褪下,踢到蓝宣卿脚边。 看着蓝宣卿明显阴转晴的脸色,宋怀瓷又觉得可爱有趣。 这样不懂得掩饰情绪的模样是这个世界人们的基础标配么? “走吧,洗漱后收拾行李。” “别动,我给你拿鞋,地上脏。” 蓝宣卿的脚步明显雀悦了许多,趿着宋怀瓷给的拖鞋,小跑到屋里,拎起床边的拖鞋回到阳台,放在宋怀瓷脚旁。 “多谢。” 早餐吃的是卫清彧亲手包的生煎包。 是宋怀瓷没吃过的花样,很新鲜。 包子皮软韧,肉馅还带着鲜香的肉汁,里面还包了马蹄碎,清甜中和了易腻的肉馅,底下是脆脆的水煎底。 让宋怀瓷比平时还多吃了两个。 蓝宣卿确实没有虚夸,他母亲的手艺着实厉害。 跟李姐她们安利后,宋怀瓷还向卫清彧请教了方法。 卫清彧以为宋怀瓷又要祸祸食材,一开始并不太想教,还是宋怀瓷解释是他家姐姐们想学,卫清彧这才给写了菜单。 回到房间里收拾行李时,宋怀瓷问道:“当真要同我回去?” 蓝宣卿反应了一会,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蓝宣卿把折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应道:“嗯。” 宋怀瓷则说道:“这几日你一直在陪我,与在A市有何区别?何必回来。” 蓝宣卿愣住,被宋怀瓷这话说得哑口无言。 宋怀瓷把东西放进行李箱,说道:“还没出发,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假我依然会给你,多休沐几日。” 蓝宣卿抿起唇不说话,指甲却犹豫不安地抠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衣服。 见状,宋怀瓷走过去,把人拎起来,甩到房门外后关上门,学着昨晚蓝宣卿的样子反锁房门,说道:“想清楚再来叩门。” 被拒于门外的蓝宣卿扭头跟客厅里的蓝知蕴卫清彧六目相对。 卫清彧招手让他过来,八卦道:“这次怎么气成这样?还把你赶出来了?” 蓝宣卿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他没有生气。” 蓝知蕴问道:“那你们这是?” 又是小年轻间的把戏? 蓝宣卿老老实实把刚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看向关心他的父母,蓝宣卿内疚地低下头,说道:“爸妈,对不起,明明说好是回来陪您两位,结果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开心,说走就走,完全没有顾及到您们的感受。” 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宋怀瓷呢。 蓝知蕴和卫清彧对视一眼,卫清彧更是无所谓地笑出声,勾住蓝宣卿的肩膀,说道:“别把我和蕴哥说得跟空巢老人一样,我就是想着太久没见你了,过去的车票又要钱,还不如你回来找我们。” 蓝宣卿顿时冷漠脸看她:“妈,你这么说很让我寒心。” 卫清彧嘻嘻一笑,拍拍蓝宣卿的肩,大咧咧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你别给自己这么大责任。 妈还不懂你?小年轻嘛,正是上头的热恋期,顾念上有点差是正常的,之前蕴哥家里看的严,他不也半夜偷偷跑出来跟我约会?” 她挑眉看向蓝知蕴,蓝宣卿也好奇看向一贯正经沉移的老父亲。 蓝知蕴沉默,接着无奈叹息,然后点点头。 卫清彧便悠悠说道:“当时呢,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就这么做了,现在想起来,家长无非就是为了小孩学业、为了小孩安全。 但当时年纪小,考虑也是欠缺,只觉得父母限制了自己的自由,连恋爱都要管,叛逆心和荷尔蒙的驱使,也许会做出一些让对方伤心的事。” 她用肩膀撞向蓝宣卿:“妈懂。” 蓝知蕴看着于心不安的蓝宣卿,叫道:“小宣。” 蓝宣卿看过去。 “爸爸妈妈不觉得失望伤心,我们是一家人,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心理负担,你是个认真的孩子,总会给自己强加一些交际压力,认为自己做的不是很好,这不是个好习惯。 爸爸妈妈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能见到我们小宣喜欢的人,我和你妈都很开心。” 卫清彧盘起腿,说道:“就是,去野餐你没陪我们?去吃饭你没陪我们?昨天下午咱们不是还聊了一会儿? 又不是只见这一次了,一家人还搞这些弯弯绕绕。 怀瓷的考虑是好的,你可不要跟他急,好好跟人说话。” 蓝宣卿很无辜:“我一直在跟他好好说话。” 卫清彧眯眼看他,蓝宣卿知道她在计较什么,无奈说道:“那次真的是冲动意外。” 蓝知蕴注意到微开的房门缝隙被重新掩上,脸上不禁带起浅笑。 等蓝宣卿回到房门前敲门,宋怀瓷直接喊进。 蓝宣卿便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反锁。 走进房间,发现自己的行李也被收拾好了。 他惊喜地看向坐在床边看手机的宋怀瓷,凑过去问:“哥帮我收拾的吗?” 宋怀瓷看他,说道:“不是。” 蓝宣卿才不信,拉住宋怀瓷的手说:“谢谢哥。” 宋怀瓷看向手机:“十点五十了,休息一会还是出发?” “出发吧,十一点五十就发车了。” “好。” 第115章 巧遇? 两人带上行李箱出来时,蓝知蕴明显没料到两人收拾得这么快:“收好了?东西都带齐了?” 蓝宣卿点点头,炫耀道:“哥帮我收好了。” 卫清彧看着他那个得意样直撇嘴:“走了走了,我和蕴哥送你们过去。” 宋怀瓷没有推拒,正好能让蓝宣卿跟他父母多待一会。 “好,麻烦二位了。” 四人便一起下楼,蓝知蕴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卫清彧便跟蓝宣卿东扯西扯,还不忘扯带宋怀瓷。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小区里几个舌根长的妇人便偷偷蛐蛐三人。 宋怀瓷灵敏地看到那些议论声,似乎是在说他不务正业,是个不讲理的粗鲁性格。 不知为知,宋怀瓷对这些议论感到久违,仿佛回到了宫里。 走在宫道上常能听见这些不满的忌惮。 他还以为现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忌惮的了。 这些人对他连一丝敬畏都没有,不懂尊卑。 曾在宫墙中养就的傲慢骄矜使宋怀瓷扬起唇,迎着阳光的茶瞳不禁流露出些许对弱者无能的悲悯与轻蔑。 侧眸看去时,那些妇女便窃语着散了,脚步匆忙。 宋怀瓷又注意到愤懑不平的蓝宣卿,抬手替他理好翘起来的后领,说道:“蓝宣卿,不要气恼。对无能跳脚的弱者多些宽容,这是气度,这份差距足矣刺痛她们。 人总是忌惮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不安的人或物,若恶,则加以嗔责咒怨,若善,便会猜忌编排。 以「唇舌」竖起高墙,掩饰自己的软弱与嫉恨,通过反击戒备或倾下蜚语,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比「威胁」弱。 所以不要生气,看着他们作丑不好笑吗?” 蓝知蕴将车停在跟前,宋怀瓷从蓝宣卿手里接过他的行李箱,等蓝知蕴打开后备箱后,便一手一个拎上去放好。 卫清彧搭住蓝宣卿的肩,说道:“有点意思哎,刚刚怀瓷说的话,有点你之前老板的味道了。” 蓝宣卿想起那个面容清冷的男人。 “嗯,从某一点上说,他们很像。” 都是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埋头走好自己的路,走得比任何人、比上一次的自己都要好。 宋怀瓷拉开车门,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蓝宣卿,对他招招手。 蓝宣卿走过去,宋怀瓷说道:“进去。” 蓝宣卿受宠若惊,反应了好一会才匆忙点头,钻进后座。 他给我拉车门啊! 天! 这就是变化吗?!看来红薯诚不欺我! 再接再厉! 宋怀瓷跟着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等卫清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辆才向着高铁站出发。 路上,宋怀瓷收到周攸文发来的消息,点开发现是一段视频。 宋怀瓷点进去。 视频里,沈渚清踩在椅子上,用抹布擦拭着书柜柜顶,视角移动,录到清澈见底的水桶和免手洗拖把。 周攸文抱怨的声音传来:“老大,我被这个魔鬼拉来当免费劳动力了。” 听到周攸文的声音,蓝宣卿探头看来,宋怀瓷便慷慨地把手机伸过去。 就听周攸文继续道:“昨晚他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拉我起来当苦力,其实根本没有哪里要拖啊扫啊,连根头发都见不到,沈渚清还睁眼说瞎话,说很脏。” 紧随其后传来沈渚清疑似被发现后羞耻破防的怒吼:“周攸文!” 蓝宣卿啧啧摇头。 看不出来,还是个傲娇。 果然自古黄毛出傲娇啊。 宋怀瓷注意到镜头晃了一下,就听周攸文嗷呜一声,一块抹布便掉在地上,明显是刚才沈渚清手里的。 抹布上面并不脏,也不知道沈渚清刚才在擦个什么劲。 视频在镜头晃动中匆匆结束,看样子是去找沈渚清算账了。 宋怀瓷重新回拉进度条,认真看着镜头带到的地方,得出结论:“那人不在。” 蓝宣卿立刻想起昨晚那个陌生声音。 能跟沈渚清周攸文在一块,宋怀瓷还提到手环,这人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左右就是沈渚清那个被前男友坑了一万多块钱的发小。 不过听他昨晚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性格软,跟人发不起火的样子,怎么就搞不定他那个无赖前男友了? 蓝宣卿问道:“哥想拉拢他?” 宋怀瓷说道:“回去见了再议,尚未见过的人,我不放心,若可靠,我不介意多一人吃饭。”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笑道:“你也留意些,我可以听听你的见解。” 蓝宣卿很惊喜,又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哥不是不喜欢跟别人商量吗?” 宋怀瓷说道:“一个人终究是有限的,固执己见并不是好事。” 宋怀瓷低声对蓝宣卿道:“蓝宣卿,我依你所言,全心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宋怀瓷,你终于对我放下戒备了。 “我永远值得你信任依赖。” 宋怀瓷,我不会让你失望。 “哥,我定做的戒指要到了,我很期待你戴上它的样子。” 到那时,你会对我生出爱意吗?哪怕只有一点。 宋怀瓷好奇道:“是什么样的?” 蓝宣卿牵起他的手,指腹摩挲着那节无名指,眼里盛着柔意,弯唇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被吊了胃口的宋怀瓷果断收起好奇,丢下一句无聊便扭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蓝宣卿看向车辆前排,蓝知蕴在专心开车,卫清彧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哥。” 蓝宣卿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宋怀瓷的手背上。 “我觉得很适合你,相信我,它值得你期待。” 等你发现我心意的那一天。 “哥知道吗?我从之前就很憧憬,爱我之人会送给我一枚戒指,这很浪漫,我喜欢这份浪漫。” 蓝宣卿轻轻蹭蹭宋怀瓷带着温度的手背,抬头,与转过来看他的宋怀瓷对视。 阳光从树梢照落,正好落在宋怀瓷的无名指上。 一股陌生的情愫钻过心脏,带起奇怪的痒意,引起它的悸动。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只不过这次,蓝宣卿看见他红起来的耳尖。 看着那抹红色,蓝宣卿先是怔骇,随之而来的是狂喜。 他害羞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说出来的话看法已经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追求白月光计划大进步! 车辆在高铁站外停下,里面不好再开进去。 蓝知蕴帮宋怀瓷搬行李,卫清彧拉着蓝宣卿叮咛道:“注意安全,工作不要太累了,记得休息,到那边发个消息报平安。” 蓝知蕴把行李箱推给蓝宣卿,说道:“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蓝宣卿一一应好,让他们放心。 宋怀瓷静静看着三人,片刻便转开目光。 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拿起来看。 是杜姐在群里问宋怀瓷出发了没,不要误了车次。 李姐和吴叔也让他注意安全,中午饿了该点外卖还是点个外卖吃,唠叨他到了A市记得先回家放东西再去工作。 宋怀瓷扬唇,逐一回复着消息。 听完念叨的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一个人站在一边,他走到宋怀瓷身边,说道:“哥,走吧。” 宋怀瓷收起手机:“好。” 卫清彧笑道:“怀瓷下次再来玩哦。” 宋怀瓷笑容可掬,道:“好,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再来叨扰。” 两人跟蓝知蕴卫清彧告别,走进高铁站。 两人轻车熟路地过了安检,走向二楼候车大厅。 还没坐下呢,宋怀瓷便注意到前方有两道纠缠的身影。 是一对男女。 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秉承着吃瓜是人类本能,反正还有时间,两人便默契地停下脚步,近距离看戏。 还以为是什么你别走我爱你的狗血桥段,结果那看着不大的女孩直接抛出惊天一雷:“你偷拍我你还有理了!把照片删了!” 蓝宣卿瞳孔地震。 啊?真有人敢在高铁站偷拍啊? 这种事我只在新闻上看过。 宋怀瓷看不懂剧情发展,笑呵呵地问蓝宣卿:“什么意思?” 蓝宣卿听了一会儿,神情复杂,解释道:“就是这个男的用手机偷偷拍了女生裙底,女生发现了,要他删照片,他不删。 这种男的拍了这种照片可能会发到所谓的福利群或者某些网站上,让人意……就是让人浮想联翩,思想肮脏。” 宋怀瓷懂了,他对这种行为感到不齿。 渐渐,那个女孩开始占了下风。 男人见四周都是吃瓜看戏的,没有人出手劝阻,胆子也大了起来,反口说道:“就算你污蔑我都是真的,你穿这种裙子坐直梯,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吗?” 说着还伸手推搡起女孩。 蓝宣卿直接被这话气笑了,把行李箱推给宋怀瓷,大步走过去,把男人推搡的手挥开,将女孩挡在自己身侧。 宋怀瓷一挑眉,转身半坐在行李箱上,手肘搁在拉杆上,掌心托着脸,笑看蓝宣卿见义勇为。 男人见有人出手帮女孩,心里有点慌,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干什么?要打人是不是?” 蓝宣卿懒得跟这种人撕扯:“是你拿出来自己删还是报警解决。” 听到要报警,男人眼神飘忽,嘴硬道:“你报啊,你随便污蔑我你要坐牢的。” 蓝宣卿嗤笑一声,脸上却不见笑意。 看蓝宣卿人长得高,气势也足,不大好惹,男人继续把矛头转向气得无语的女孩:“这你对象吧?有男人还穿这种裙子,懂不懂什么叫检点了?” 蓝宣卿冷下脸。 啧,你要不要嚷的再大声一点?生怕宋怀瓷听不到是吧? 我锅里的青蛙要是被你嚷跑了,我捞一池塘毒癞蛤蟆从窗户倒在你床上。 不等蓝宣卿开口,男人又看向刚才和蓝宣卿走在一块的宋怀瓷。 看对方笑脸盈盈的,还傻了吧唧的坐在行李箱上看热闹,估摸着也是好欺负好说话。 男人习惯性抬起手指划宋怀瓷,叫道:“你们是一伙的吧?派她来污蔑我偷拍,然后你们两个来讹我钱是不是。” 四周的人将目光齐唰唰投向宋怀瓷。 看着男人无礼的举动,宋怀瓷心里很是不悦,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下一秒,蓝宣卿走上前,攥住男人比划的手腕,沉声警告道:“谁让你用手指他?” 宋怀瓷满意地眯眼,看起来像只得到主人撑腰而得意摇尾巴的萨摩耶。 蓝宣卿很不爽宋怀瓷被他人冒犯,心情十分不美丽:“我再说一遍,是你拿出来自己删,还是我报警,我记得这附近派出所挺近的,我不介意拖你过去,让警察处理。” 男人的手腕被蓝宣卿攥得生疼,脸都疼得扭曲起来。 看着蓝宣卿阴沉的脸色,男人只能在心里暗认倒霉。 就这手劲,这人真有可能把自己拖去派出所啊!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男人还是认得清的,认栽道:“放、放手!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蓝宣卿没有松手,只是将力道放小一点,以免男人耍诈偷跑。 看蓝宣卿不放手,男人也彻底歇了小心思,老实掏出手机,不曾想手机直接被蓝宣卿抽走,将他相册里的「存货」全部删除。 还不忘删空最近删除,顺带检查了一下手机云空间,确认没有备份,蓝宣卿这才把手机还给他。 看着男人悻悻离开,女孩走过来,对蓝宣卿说道:“谢、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删照片。 抱歉,让你和你朋友受到对方污辱了。” 蓝宣卿摇头,看她穿的制服包臀裙,说道:“衣着不是成为某些人为非作歹的借口,不要羞愧和自我怀疑。 警务站离这里不远,你看看要不要过去报案,有警察介入,就算只是口头教育也能让他消停这种行为。” 女孩点头,感激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蓝宣卿,说道:“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我很高兴能为你提供帮助。” 蓝宣卿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职务和公司后心中吃惊。 他把名片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一看,笑容亲和,道:“原来你是律师,好厉害。”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可惜我之后就不在这里了,这次我要去A市发展,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愿意帮你们。” 宋怀瓷跟蓝宣卿对接眼神。 这么巧? 蓝宣卿道:“你是律师,刚才为什么不用法律法条告诫他,或者直接向警务站求助?跟他拉扯纠缠,你力量上会吃亏。” 女孩惭愧道:“这个……抱歉,说起来很奇怪,我生活上是个嘴很笨的人,所以我家人送我去学法,想让我能用法律的武器自我保护,也可以练练嘴皮子,不至于吃哑巴亏。” 说着说着,她脸红起来,看上去很是窘迫:“结果我只有在工作状态胆子才大一点,看上去才像个律师,生活上完全没有变化…… 你们这种反应其实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哈哈。” 这时,车站广播开始报号检票。 蓝宣卿确认是他们的班次,正想跟女孩道别,女孩神色惊讶慌乱:“啊!坏了坏了!检票了,我还没去警务站,完了完了! 不聊了,我要先去跟警务站的人说一下,请他们留意一下,不能让那个杂鱼跑了!不然我也要错车了!” 说完,女孩便拉过放在一边的行李箱,踩着她的高跟鞋飞快跑远。 宋怀瓷:哇。 蓝宣卿:?牛。 两人拉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去。 宋怀瓷看着手里的名片,说道:“这人来得太巧,同样去A市,同一班次检票,在此巧遇,我不认为是缘分。” 蓝宣卿检票过闸,问道:“哥怀疑她不怀好意?” 宋怀瓷颔首:“虽然没有泄露出我们需要律师的消息,但如果是何玟或者岐雷那边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这两边,我都不信,尤其是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舒沐语。 回去让攸文他们查一下这人和这个公司。” 第116章 异样的不满 上了列车,把行李箱放好,两人便找到对应座位坐下。 给各自家人发去消息时,一声熟悉的惊呼响起。 宋怀瓷和蓝宣卿抬头看去,那个女孩站在车道上惊讶地看着他们。 宋怀瓷率先反应过来,笑容温和,道:“好巧。” 回过神的蓝宣卿心想:可不是巧吗?还是同一节车厢。 女孩刚想开口,被她堵在后面的乘客热心问道:“你好,是找不到位置吗?” 女孩急忙摆手道谢,对着手机上的座位号找座位。 位置刚好在蓝宣卿旁边的c座。 宋怀瓷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宋怀瓷从来不相信缘分,更不信这么巧的缘分。 她这是故意扮蠢骗我们放下防备?还是真的蠢? 如果真的是谁派来的,这份接近着实拙劣了,怎么看都很荒唐。 女孩坐下后偷偷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 蓝宣卿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可乐和纸巾,用纸巾仔细擦干净罐面罐身,扣开易拉环递给宋怀瓷。 还把自己的小桌板放下来,这样可乐就不用一直拿在手上,宋怀瓷那边的空间也不会因为放下的桌板而缩小。 宋怀瓷接过可乐,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咱们出门去散步的时候,在公园里,我要去洗手间,正好看到有个自动贩卖机。” 宋怀瓷喝了一口,常温下的可乐似乎没有那么美味了。 宋怀瓷说道:“我都没有发觉。” 蓝宣卿抬起唇角,说道:“我藏起来了,晚上不好多喝可乐。” 看着宋怀瓷自然地把可乐放在蓝宣卿的桌板上,女孩暗自猜想:他们是情侣吗? “那个……” 两人转头看她。 蓝宣卿刚刚还表现得快溢出来的柔情,在看向她时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然和先前初见那样淡漠。 女孩说道:“你们…也要去A市吗?是去旅游吗?” 蓝宣卿自觉接话道:“不是,是出差,准备回去。” 女孩恍然:“出差啊,感觉好累,你们有好好玩玩吗?这个城市有很多好吃的。” “不是,另一个城市没有直通A市的车,我们转班过来。” 对于宋怀瓷有所防备的人,蓝宣卿不打算跟她实话实说。 虽然蓝宣卿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觉得这个女孩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甚至觉得很有缘分。 但宋怀瓷不信任她,蓝宣卿便选择相信宋怀瓷的判断。 尽管这听起来太过于阴谋论,但蓝宣卿依然理解宋怀瓷的疑心和谨慎。 蓝宣卿的表现并不热情熟络,给宋怀瓷的感觉就像在应付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不过,至少面对合作商,蓝宣卿还会露出工作性微笑,私底下完全不会。 女孩哦了一声。 感觉这人热心是挺热心的……就是好难说话。 宋怀瓷有意探探她,于是温声问道:“刚才听林律师说想来A市发展,是准备在这边租房子吗?还是有亲戚朋友借住过渡?” 对于态度疏冷的蓝宣卿,林夏芊还是更喜欢跟含笑易近的宋怀瓷说话。 听他叫自己林律师,林夏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的,我是准备去找我祖父。” 外国人? 蓝宣卿不动声名地捏了一下宋怀瓷的指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异国。” 宋怀瓷笑貌不变,继续与林夏芊交谈:“这样啊,难道是讼师世家?你的祖父也是律师吗?” 林夏芊脸上出现短暂的迷茫,被宋怀瓷敏锐捕捉到这瞬息间的异样,隐约确认了蓝宣卿猜测的可能性。 林夏芊说道:“不是不是,我祖父不是律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学法。 啊,不过我祖父做的天妇罗很好吃哦,他在A市开了一家店,我啊,如果发展不好的话,可能会帮祖父运营这家天妇罗店。” 闻言,宋怀瓷心中有所猜想。 A市的天妇罗有不少,但宋怀瓷知道的只有一家。 宋怀瓷也跟山本柊介在微信上聊过几次,听他说过他有个中国儿媳,还有个孙女。 不会正是此人吧? “对了,我有祖父店里的照片,我给你们看看。” 林夏芊打开相册翻找一番,喜道:“找到了。” 她点开照片,将手机转向两人,伸长手臂递给他们看。 看见那个熟悉的老者和店面,宋怀瓷和蓝宣卿皆是惊异。 这世界这么小? 宋怀瓷问道:“请教,你祖父可是山本柊介先生?” 林夏芊意外地诶了一声:“是的,你认识我祖父吗?” 世界还真这么小。 宋怀瓷笑道:“认识,他送了我御守,聊过几次天,我很感谢他。 前几天他还邀请我再去尝尝他的手艺,可惜我那时准备出差了。” 林夏芊想起什么,合掌道:“啊,你是宋怀瓷先生吗?” 看宋怀瓷点头,林夏芊面带惊喜:“我听我祖父提起过你,他说在中国交到了新的朋友,他一直很高兴。” 她坐直身子,郑重地自我介绍道:“私、かせんと申します。母と同じ姓なんです。こちらでお目にかかれて、うれしいです(我叫夏芊,跟我母亲同姓,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宋怀瓷弯眼笑道:“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夏芊连连摆手:“不敢当,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请多关照)。” 宋怀瓷回以笑容便转开视线,结束了交谈。 列车开始播报注意事项,宋怀瓷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注意到液体从唇边滑落,蓝宣卿抽出纸巾递过去,宋怀瓷借着擦拭的掩饰,低声说道:“她中文很好。” 蓝宣卿半侧身背对着林夏芊,压低声音说道:“她现在是律师,说明她是学的中国法律,至少大学是在这里上的,还姓林,有可能入的是中国国籍。 外国人上中国大学需要走外招,一般律师教师这种行业需要hSK五级……也就是汉语水平考试五级。” 蓝宣卿靠近了一些,眼睛看着那片唇瓣,道:“哥跟她聊得很开心,是对她放心了吗?” 宋怀瓷把纸巾递给蓝宣卿,将人推远,说道:“演的你也信? 如果她说的是假,说明她对我有所调查,如果她说的是真,刚刚的话也并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那些热情只是试探的手段罢了。” 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宋怀瓷睨他,说道:“少吃这些醋,显得你傻。” 说完便把手抽回来。 我不吃醋,到时你跟谁跑了还不一定呢。 蓝宣卿收敛心思,低声说道:“如果她真是山本柊介的孙女,那她刚刚或者下车后就会跟山本柊介分享这件事,哥只需要等山本柊介的消息就好。” 宋怀瓷有意考量蓝宣卿:“那我为何不直接给他发消息印证。”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说道:“哥不会。 如果连山本柊介都是他们为了接近你而设下的先棋,这一举动无疑有点鲁莽,容易身处被动,中了他们构思的一部分,不自觉间顺着对方的计划轨迹走。 你不喜欢被人掌控。 虽然这样可以确定她的身份是不是山本柊介的孙女,但如果是山本柊介主动联系,或者是等不及才发来消息,这样,哥依旧可以确认她的身份,同时处在主动的一方。 尽管这个时间差里足够他们联系、计划,但我们也可以借着时间差做出部署应对。” 宋怀瓷笑了:“你就这么确定山本柊介会发消息?” 蓝宣卿悄咪咪去勾宋怀瓷的手,说:“无论是真是假,得到两人碰过面的消息,山本柊介都会想知道哥的态度和印象。 加上哥说山本柊介曾经邀请你过去,关系想来运营得不错。” “万一我是骗她的呢,我根本不认识山本柊介。” “那要么就是他们没串通好细节,要么就是随机应变、将计就计,有可能还会改变计划推进的时间。 只要她是对面的人,目的就不难猜。” 宋怀瓷这次没有再刻意跟蓝宣卿拉开距离。 反正拉得再开蓝宣卿也会黏上来。 宋怀瓷便任由蓝宣卿勾住自己的小指,不吝夸赞道:“你果然聪明。” 蓝宣卿自得道:“我不介意哥多夸我。” “又骄。” 一路上,宋怀瓷一直在暗暗观察林夏芊。 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看了会儿手机后便闭目养神,宋怀瓷都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直到下车,宋怀瓷邀请她一起同行到站口。 美名其曰她人生地不熟,万一一个人再遇到一些坏事就不好了。 其实是想让沈渚清见一下这个人,记一下脸,方便之后调查。 林夏芊对此很是感激,频频道谢。 蓝宣卿搞不懂宋怀瓷的目的,但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走向出站口,宋怀瓷跟林夏芊聊了一会,稍微营造一下自己体贴知心的外在人设。 让我期待一下你们接下来会怎么玩吧。 远远的,宋怀瓷就看到周攸文朝这边又蹦又跳地挥着手。 宋怀瓷对林夏芊说道:“这里可以定位打车,我们先走了。” 林夏芊感激点头:“好的,谢谢你,路上请注意安全。” 宋怀瓷弯眼笑笑,跟蓝宣卿一起走向周攸文他们。 林夏芊看见那个粉发青年跑过来给了蓝宣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蓝宣卿那张情感淡薄的脸上居然再次浮现出笑意,伸手回抱。 那个粉发青年松开拥抱时,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蓝宣卿就静静地听,唇瓣启合着回应。 这时,林夏芊注意到从某处传来的注视。 林夏芊看向车旁浅金色头发的青年。 对方只是在跟宋怀瓷说着话,好像刚刚看来的视线只是她的错觉。 林夏芊移开目光,打开手机打车。 沈渚清打开后备箱,帮宋怀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说道:“她很敏锐,很快就注意到我在看她。” 宋怀瓷把行李箱推过去时,顺便将林夏芊的名片递给沈渚清,说道:“我发现了,在车上我便有所怀疑。 查,还有一个叫山本柊介的日本人,六十岁,在A市经营一家天妇罗店,去查清楚什么时候开的店。” “好。” “在日本那边有人脉吗?” “有,你需要怎么做?做掉某个人是做不到的。” 宋怀瓷无语,继续道:“听宣卿说,山本柊介在日本那里有产业,查一下是真是假,开了多久。” 沈渚清笑容揶揄:“宣卿?” 宋怀瓷看过去,果断抬腿踢了沈渚清一脚:“放肆,越发无礼,调侃到我头上来了。” 沈渚清咧唇朗笑,拍拍被宋怀瓷踹到的地方,关上后备箱,对后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说道:“走了走了。” 四人上了车,沈渚清问道:“直接过去我那里,还是先送你们回家放东西?” 宋怀瓷说道:“先去渚清家。” 蓝宣卿提出不同意见,说道:“哥,我觉得咱们先去放行李,这样晚饭时间我们可以直接去找何崎,用完晚饭就不用多兜一段路去沈渚清家取行李。 今天来回坐车也累了,不如先回去放行李,这样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家休息。” 宋怀瓷欣然接受:“那便回去吧,辛苦了渚清。” 沈渚清跟周攸文相视一眼。 不是?真要成了? 啊? 真进展飞速啊? 宋怀瓷看两人眼神沟通,微笑警告道:“愣着作甚?” 两人立刻坐直身子,面向前看。 “咳没什么。” 五十分钟后,沈渚清家。 熊浣躺平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好慢。 怎么这么久。 怎么还没来。 不会咕了我吧? 熊浣点了支烟,换了个姿势,腿弯搁在沙发靠背上,小腿无聊地前后摆动,头朝下,缓缓吞云吐雾。 忽然,熊浣扭头看向大门。 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 “老大,换鞋……你在干什么?” 沈渚清不理解地看着熊浣。 熊浣直接忽略他,直直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烟雾直接从微张的唇中飘走。 卧槽…… 熊浣直接把烟丢进烟灰缸里,一溜烟就到了蓝宣卿身边。 从兜里摸出一支口腔雾化器,吸了一口。 说话时,一股甜甘味的烟雾落在蓝宣卿脸侧:“哇,你长得好帅啊,好对我的胃口。” 蓝宣卿以为是电子烟,立刻抬手遮住口鼻,沉下眉眼看着贴近的银发男人,退开一步。 熊浣意识到蓝宣卿误会了,晃晃手里的口腔雾化器,说道:“这个不是电子烟哦,是口腔雾化器,罗汉果味的。” 他指指蓝宣卿的喉咙,笑道:“护咽喉用的。” 熊浣抬起手要搭蓝宣卿的肩膀,下一秒,蓝宣卿先被其身边的男人护着腰身带到另一侧。 熊浣的手搭了个空,看向这个始终勾唇展笑的男人。 这就是沈渚清的老大? 看着也没什…… “这是什么人?” 场面静了几秒。 沈渚清试探着开口:“老大,他就是……” 带着冷意的茶瞳扫过来,沈渚清立刻噤声。 宋怀瓷重新看向熊浣,等着他的回复。 熊浣看着宋怀瓷的眼睛。 第一眼见到的柔和眼型消失不见,眼尾落下来,眉心低压,茶棕色的眼瞳裹着不悦与审视。 与下半张脸和煦的笑唇截然不符。 卧槽,这气质有点爽了。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小绵羊呢。 有意思有意思。 两秒后,宋怀瓷不耐烦地微抬下颔,无名的压迫感倾泻而下。 周攸文和沈渚清立刻感受到来自自家老大的冷暴力威慑,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熊浣攥起拳,克制住因为兴趣刺激而发抖的指尖。 哇塞,好久没有面对一个人时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唉,谁还不是个慕强党了。 诶?奇怪,我怎么失声了? 熊浣暗暗吐息,缓解肢体感受到危险时条件反射的紧绷,开口道:“我叫熊浣。” 蓝宣卿投来目光。 浣熊? 得了回应的宋怀瓷没有理他,换了拖鞋便径直走向客厅坐下。 蓝宣卿紧随其后,在宋怀瓷身边坐下,小声说道:“谢谢哥给我撑腰。” 不然我怕忍不住一拳轰上去。 宋怀瓷侧眸,想不懂刚才对熊浣涌起的不满。 “没有我,你也不会吃亏。” 蓝宣卿说道:“那确实不能。” 宋怀瓷轻笑出声。 沈渚清则拽住熊浣警告道:“别骚了。” 熊浣兴奋极了:“渚清,你这老大太有意思,我好久没有碰到他这种人了,我的小心脏在跳诶,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沈渚清无情揭穿:“不,它只是意识到你再作妖就要死了,别说兄弟我没告诉你,他可是个法盲。” 熊浣拍拍他的肩,说道:“放心,哥们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不过他身边那个一米八高冷马甲帅哥是我的菜。 你看到了吗?那个修身马甲把他身材衬得老赞了,一看就是那种不碰烟酒的健康男人,荤单一定很带劲、很受小0欢迎!” 沈渚清冷下脸:“差不多得了,真把自己当牛郎那款了?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做职业不要太入戏。” 熊浣笑嘻嘻地说道:“开玩笑的。” 周攸文路过时轻飘飘地说道:“很难有人能理解你的玩笑。” 沈渚清也点头认同。 熊浣气极败坏:“一群没品的东西!” 第117章 淳玉笙笙共余年 熊浣跟着沈渚清走到客厅坐下。 宋怀瓷看过去。 嗯,至少脸是好看的。 酒红色的V领衬衫缀着一根同色系的细款同体假领带,衬得他肤色白皙。 银白色的羊毛卷发使他看起来有些乖巧青春,搭上那张脸,确实是个很好的欺骗品。 可惜为人过分轻佻。 蓝宣卿看一眼手机,说道:“五点十五前我们得走,最少还有一小时的时间,挑重点说吧。” 熊浣奇道:“这么赶。” 蓝宣卿没有理他,宋怀瓷看了熊浣一眼,看向沈渚清:“查清楚了?” 沈渚清把桌上整理好的档案袋推过去。 蓝宣卿拿起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在里面看到杜淳玉的资料。 翻阅时,沈渚清说道:“三十五年前,杜淳玉的父亲投资了一款慈善机构,那家机构准备在一些学习资源贫匮的乡村里创办乡镇初中和村办小学,进行慈善义务教学。 作为投资方,杜淳玉的父亲在乡学设立后曾经去实地考察过反馈,那一次就带上了年仅十岁的杜淳玉。 那个年代,城乡间差别还是很大的,过去的路汽车也不好走,考虑到考察工作也不是一天就可以草草了结,杜淳玉的父亲就在村长家住了一周。 那几天里,杜淳玉认识了「你」的母亲楚笙。” 宋怀瓷神色未变,继续翻阅着资料。 宋怀辞啊宋怀辞,你家里还真是精彩啊。 沈渚清继续道:“根据当年村民的描述,两人是在村办小学认识的。 楚笙比杜淳玉大了两岁,当年杜淳玉因为好奇乡村环境,跟丢了自己父亲,在学屋门口急哭的时候遇到了楚笙,楚笙就在身边陪着杜淳玉。” 三十五年前。 楚笙看着蹲在门边哭个不停的女孩,本想事不关己离开的脚步还是因为惊惶的哽咽停驻。 她蹲在女孩身边,问道:“你是哪家的?我没见过你。” 女孩不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看起来像是怕生。 楚笙看着她身上漂亮干净的碎花裙,猜测她应该是不久前从窗户外走过的、那些穿着板正有格调人家的孩子。 楚笙轻声问道:“别哭了,你爸妈呢?我带你去找他们。” 女孩摇摇头,终于从膝盖上抬起头看向她。 真是好一个粉雕玉琢的人。 脸圆圆的,没有夏冬劳动后皮肤粗糙或干裂,反而和花瓣似的,光滑细嫩,透着粉润。 楚笙原本伸出去的手又怯怯缩回来。 你瞧她。 连手指甲都是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指肚上连片薄茧都没有。 楚笙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有抡刀劈柴的茧子,凑到鼻下闻,好像还有泥巴的味道,是早上到地里割猪草时沾到了。 就算洗干净,好像依旧还是透着那股寒酸狭仄的味道。 那双白嫩的小手伸过来,小心地牵住楚笙的手指,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要爸爸……” 楚笙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肠跟着软下来。 她在衣角上蹭去手上不存在的灰渍,这才小心轻柔地帮女孩擦去眼泪,哄道:“不哭,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女孩却摇摇头,哑着声音说道:“不行,妈妈说,要在原地等家长来找,不然两边的人只会越走越远。 可是……爸爸会不会没发现我走丢了……都是因为我乱跑……姐姐,爸爸会不会急哭了……” 楚笙帮她捋好被泪水打湿后粘在脸颊上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孩:“那我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你爸爸来接,你爸爸一定也在找你,不要急,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女孩吸吸鼻子,手里紧紧拉着楚笙的手,情绪稳定下来后也觉得渴了。 她问楚笙:“姐姐,我渴,你有没有水壶?” 楚笙说道:“我的水壶在家里。” 她指向村道上那间不起眼的小土屋,没有院,也没有人家的大。 楚笙指着那间小屋说道:“我家在那里。” 女孩看过去,说道:“好小,比我家还小,比我现在住的那个还小。 而且我说的是能挂在身上的那种水壶,随身带着的。” 楚笙对此没有概念,用手比划道:“我家里只有这么大的水壶,可以喝很久。” 女孩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不买一个,又不贵。” 楚笙面露窘迫,可看着女孩天真的样子,她又笑着说:“我们这里每一家都是用这种水壶,装一大壶可以一家人一起喝,没有那种小小的、随身带着的、只够一个人喝的。” 女孩懵懂地点头。 “淳玉!” 女孩闻声扭头,看见是自己的父亲,她的眼泪又掉出来,跑着扑进父亲的怀抱,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楚笙就蹲在原地看着。 看着女孩的父亲眼圈通红,一口一个乖囡,温柔哄着怀里哭到喘嗝的女孩。 楚笙抿起下唇,别开目光,一个人起身走开。 “爸、爸爸……是是那个姐姐一直在陪我。” 杜淳玉扭过身子,发现楚笙已经离开。 杜淳玉急忙看向楚笙家的方向,这才看见楚笙的背影。 她对着楚笙的背影叫道:“姐姐!” 楚笙没应,只是抬起手抹了一下脸,继续走远。 杜连城看向村长,村长眯眼看过去,恍然道:“哦~那是老楚家的闺女,唉,就是一家的命不好,楚跟他媳妇儿都去了,就剩这么个闺女在了。” 杜淳玉闻言,看向背影只剩指甲盖那么小的楚笙,眼泪又掉下来,埋在杜连城怀里,小声道:“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知道……” 刚刚,姐姐是不是在哭? 是不是讨厌我在她面前炫耀爸爸? 杜连城哄慰着自责的杜淳玉,看向那个小小的背影,说道:“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剩她一个了?生活怎么办?” 村长摇摇头:“老楚家原本家境就不好,地也没什么地,猪也没养几只,也就没多少积蓄,现在夫妻俩过了,就剩了个闺女,靠村里人接济跟养着家里的一两只猪。” 杜淳玉抬头看他,问道:“所以姐姐就买不起水壶对吗?” 村长郁闷。 水壶? 杜连城知道杜淳玉指的是什么,说道:“嗯,那种水壶还没卖到这边,也有点贵,所以她没有。” 杜淳玉看向那间小土屋。 夜幕悄然降临。 楚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没了温热的窝头。 她看向空空的床上,冰冷的面食开始变硬,摸起来像那天早晨的父亲。 父亲走得很安静。 没有难受的病咳,没有难挨的发热,也没有因病熬人的夜醒。 等楚笙起床,想照例看看父亲的身体状况时,才发现父亲已经冷了硬了,睁不开眼睛了。 而她就这样不知不觉,跟尸体睡了一整晚。 没有膈应,没有惊恐。 这是她的父亲,连离开她时也是这么温柔安静,不忍心惊醒她。 葬礼也很仓促,没有村里老人的那种哭灵设堂,就是打了口薄棺,在屋里摆了一两天,就埋土里了。 跟母亲离开时一样。 这次,陪着她把棺材埋下去的人,不是父亲了。 只有一些热心的、怜惜她的村长和村民。 楚笙把窝头放在桌子上,走到柜子前拉开柜子,抱开自己的衣服,其他的就是父亲母亲的故衣。 老人们都说,这些留在家里不吉利,可是她舍不得扔。 除去积尘的味道外,上面还有爸爸妈妈的味道,看着这些衣服,楚笙好像可以重新看见爸爸妈妈穿着它们的样子。 笃,笃笃。 “姐……姐姐,我是杜淳玉。” 杜淳玉? 楚笙把衣服抱回去,将柜门关好。 打开门,外面是下午的那个女孩,还有她的父亲。 他手里还打着照夜路的手电筒。 杜连城说道:“淳玉说一个女孩子睡不习惯,想来找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楚笙让开门:“请进吧。” 父女二人走进屋子,几乎一眼就看完了构造。 这里是桌椅和炉灶,那里是床,那边是衣柜,再加上一扇通风的窗户和门就没了。 但东西都很整齐干净。 床被是叠起来的,碗筷也收起来,放得整齐,桌椅上面没有灰尘,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整体看上去很规整。 杜连城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楚笙面对陌生成年人有点局促,但还是尽力做到主家的体面。 她让两人坐下,又给两人倒了水。 杜淳玉也见到楚笙下午跟她比划的大水壶。 确实很大,确实足够她一个人喝很久。 杜连城看出楚笙的强装镇定,他随便跟楚笙聊了几句,确认楚笙人不坏后便把杜淳玉留了下来。 送离杜连城,楚笙便问杜淳玉:“你要跟我盖一床被子还是另外盖?” 杜淳玉害羞道:“我…可以跟姐姐盖一床被子。” 整理被子时,楚笙听杜淳玉说住不习惯这里的硬床,于是楚笙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床单上,这样就是软软的了。 可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很热。 躺下去盖上被子没一会儿,杜淳玉就热得反复翻身睡不着。 楚笙问她是不是睡不习惯,她也只是小声地说是热。 说完又后悔,担心浪费楚笙给她铺床的心意。 楚笙爬起来,打开窗户通风,回到床上后抽出一点被角给杜淳玉盖好肚子,用蒲扇给杜淳玉扇风。 杜淳玉想跟楚笙说话,于是找话题道:“姐姐,你说你叫楚生,是哪个生啊?生气的生吗?” 楚笙的声音依旧如下午那样轻缓,温声细语的。 她说道:“村头的李伯伯写给我看过,说是一个竹盖头,下面才是生气的生。” “那我的是三水点加一个享,不是纯洁的纯。” 看着楚笙似懂非懂地点头,杜淳玉问道:“姐姐,你会写字吗?” “不会,但是我在学。” “那你学会了你要第一个写我的名字。” 楚笙笑着应道:“好啊,写得不好看你不能生气。” 杜淳玉蹭过去,跟楚笙贴贴:“我不会生气,因为我会写,我可以教姐姐写。 姐姐,你好勇敢,就像刊报里面说的那种英雄超人,在别人受到欺负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出现在身边。” 楚笙不懂什么是超人,不懂什么是英雄,只是说道:“我不勇敢,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哭而已。 会哭就一定是遇到让她难过的事,更严重的可能还会让她失去生活的希望,如果这个时候我在那个人身边,至少她会好受点,不会对生活失去希望。” 楚笙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有没有道理,至少在母亲父亲接连离开她的那段日子里,她很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安慰她。 “在我心里,姐姐就是英雄就是超人,姐姐一个人也可以很勇敢的生活,我就做不到,姐姐会想要给另一个人生活的勇气,我就做不到。” 楚笙垂眸看着杜淳玉亮晶晶的眼睛。 像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淳玉,这不是什么勇敢,等日子走到这一步了,人就是会站起来的,再蹲着,就会被日子和生命丢下的。” 我已经被丢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是能被我丢下的了。 杜淳玉同样看着楚笙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爸爸杯子里的茶水,很清透干净。 “我做不到……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杜淳玉坐起来,伸手抱住楚笙,说道:“我没有跟你炫耀,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楚笙闻见杜淳玉身上的香味,跟自己不一样,但是她带来的拥抱很温暖,像天上的太阳,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谢谢你。” 之后几天里,杜淳玉一直住在楚笙家里,跟她分享了特意送过来的刊报,给楚笙送了一个粉色的随身水壶。 楚笙也用自己学到的知识,第一次写下了杜淳玉的名字。 虽然笔划里透着僵硬生疏,但杜淳玉很高兴,说要裱起来,羞得楚笙连连劝阻不肯。 …… 宋怀瓷听完沈渚清的汇报,他看着夹在资料里的那张合照,沈渚清伸手指道:“这两个就是楚笙和杜淳玉。” 周攸文顺势补充道:“老大让我调查杜淳玉过往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他从沙发旁边拎起一个白色的风琴包,打开来是个多层的文件夹包。 周攸文抽出一张人物关系导图递给宋怀瓷。 上面的关系一眼明了,除了丈夫父母外,杜淳玉几乎没有知心朋友。 导图的后面记着多年来杜淳玉身边人物关系的流动。 周攸文说道:“杜淳玉曾经出国留学过一段时间,从上学到回来继承父业,期间基本没交过什么朋友,从楚笙的日记本里也可以看出来,两人经常有所来往。 不过我在那个小本子里发现了撕掉的痕迹,我的猜测是楚笙不想让宋有成知道杜淳玉的存在,尤其是在宋有成后期嗜酒成性,所以楚笙才会将日记本藏在床底下。” 蓝宣卿揣测道:“是因为对宋有成的信任崩塌了吧,加上他的失业后品行低下,担心宋有成会通过日记本发现楚笙还有个有钱朋友,从而要挟她让杜淳玉打钱滋补这个无底洞或者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样他就有跟何玟竞争的话语权。”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手里杜淳玉的资料。 说起来,该说是孽还是缘。 充满戏剧性般,杜淳玉竟然成了何玟的妻子,何玟出轨了姜婉梅,又通过孽缘连上了宋有成,正巧,楚笙就是宋有成的妻子,又是这样刚好,楚笙和杜淳玉居然年少相识。 如果真的让宋有成发现并得逞,多年后这样的照面,是否会让楚笙觉得难堪。 宋怀瓷道:“我看过那个小薄子,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面,「妈」应该是怕杜淳玉发现自己被家暴,引起故友的担忧吧。” 熊浣投来目光。 还有家暴这回事呢? 周攸文看向宋怀瓷,说道:“除此之外。”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厚厚的一沓信,粗略看起来也有几百封。 周攸文将信放在桌上,说道:“这是二十年间楚笙寄出的信,只是一直没人收,再加上现在已经很少人再寄收手写信了,所以一直堆放在邮局里。 抱歉,我擅自以何崎的名义把信收回来了。” 看着那一沓信,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低沉。 宋怀瓷的目光落在泛黄的信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无情了。 他还是难以共情这份持续了三十五年的情谊,难以理解楚笙坚持不懈的写信、寄信。 尽管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她也是一封一封接着写接着寄。 他感受不到任何触动、沉闷或伤心,无法共情的他情绪平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 只有心脏在缓慢跳动,让他体会到来自身体原主宋怀辞的些许酸涩。 这或许是宋怀辞对于母亲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抑郁去世的心疼与对母亲过往的怜惜。 可惜宋怀瓷感受不到这些本该正常的情绪反馈,只能借着宋怀辞的身体才迟钝地品味着这份苦涩。 宋怀瓷拿起那沓信。 很沉手。 宋怀瓷想:这或许就是楚笙情谊的重量。 “杜淳玉的遗物呢?或者说她寄给「我妈」的信呢?” 周攸文回过神,说道:“杜淳玉的大部分东西都在杜家,跟何玟同居的时间里,她只搬过去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看起来是有准备好短期内离婚分居的打算。” “没有其他疑人?” 周攸文摇头:“没有,虽然国内和国外都有一两个杜淳玉上学或工作时来往的比较密切的朋友,但我查了一下,关系都不至于重要到何玟可利用的成分。 她的交际圈里,只有楚笙是除了杜连城夫妻外最重要的人。 不过我有一个小发现。” 宋怀瓷看过去:“怎讲?” 周攸文跟宋怀瓷要了那张合照,翻过来,指着上面一小块比其他地方还要淡一点的痕迹,说道:“这里原本应该是有字的,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一点痕迹。” 周攸文在包里拿出一支铅笔,仔细在那块区域轻轻涂上铅色。 宋怀瓷和蓝宣卿凑过去看,数十年前被人为擦抹去的字痕再次被铅色衬出: 「淳玉笙笙共余年.」 周攸文说道:“我怀疑杜淳玉似乎到临死前都还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了。” 第118章 不经意间的青橘调 蓝宣卿提出疑问:“既然楚笙和杜淳玉两人关系不错,那楚笙结婚不应该没有告诉杜淳玉,除非,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沈渚清从那些资料里翻出另一份递给宋怀瓷,说道:“这里面记录着她们两个人这些年的来往,不过因为是几十年前的事,城乡翻新,人口流动,有一些细节和记录无法究实,我只能得到这些浅表消息。” 宋怀瓷伸手接过:“辛苦了。” 他翻看起资料,蓝宣卿也凑过来看。 目光一一扫过时,宋怀瓷注意到一处不同的记录。 他指着那则记录问沈渚清:“这是何意?” 沈渚清接过去看,随即解释道:“在楚笙找到一直从事的纺织厂前,楚笙曾经去市场帮忙卸菜,但有一次用力不当拉伤了腰,杜淳玉就不让她再去做卸菜工,所以帮楚笙找了纺织厂的工作。” 那时,杜淳玉刚放学,准备去接楚笙下班,结果就听到她拉伤腰,回去休息的事儿。 听到消息的杜淳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楚笙家里,就看到楚笙趴在桌子上揉腰。 她走过去,发现楚笙疼得脸都白了。 杜淳玉心疼得不行,想带楚笙去医院,楚笙不想因为这点小伤让她乱花钱,只说涂点药酒就好。 看她站起来都皱着眉,杜淳玉又拗不过楚笙,只好让她躺在床上,说给她抹上药就走了。 掀开上衣,杜淳玉看着楚笙微微凸显的骨头,心疼再次惹红眼睛。 “姐姐,等我完成了学业出来上班,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可以打钱给你,你就不会因为工作受伤了。” 楚笙被她稚气的话逗笑,说道:“我不用你打钱,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能挣钱,哪用得着你?” 杜淳玉不服气:“可是你总是不懂得心疼自己,你现在才十八,这么拼干什么。” 楚笙笑着:“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准备给你买个蛋糕,你上次不是看中大楼里那条裙子吗?我攒了不少钱,能给你买下来。 啊,不对,杜叔应该也会给你买蛋糕吧?我买了应该就吃不下了吧?” 楚笙扭头看她,询问道:“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杜淳玉开始眼泪憋不住的掉,哭得可怜极了,就好像拉伤腰的疼痛转移到她身上。 楚笙忍着腰痛坐起来,伸手给她擦眼泪,问道:“怎么泪窝子这么浅?” 杜淳玉抱着她,泣声说道:“姐姐……我不要生日礼物,只想让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能遇见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你多心疼一点自己……好、好不好……” 楚笙轻轻拍着杜淳玉的背,哄道:“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没什么的,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说着说着,楚笙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向往:“小淳,你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念想的亲人,为了你,我就算再累一点也没关系。 这样,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买,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杜叔不让你去,等我攒够了钱,你就能偷偷去。” 听着她的话,想到她瘦得厉害的腰,杜淳玉憋不住哭了几声。 这么瘦的腰,怎么可能搬得动那么重的菜…… 杜淳玉一个劲儿地摇着头,说:“姐姐,你、你你要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这样……姐姐才能把自己摆在永远的第一位……才会尊重生命中的一切,包括尊重……心疼你的我…… 尊重生命中的一切……尊重它们的离去和给予,比如去世的叔叔阿姨……比如现在之后的我们、比如道路开发…推掉的村子、比如慢慢变好的科技技术……” 杜淳玉看着楚笙衣服上被她眼泪哭湿的痕迹,抽泣道:“老师说,要做一个内心稳定的人,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我也希望姐姐拥有独立的思想,不要围绕着任何一个人转……只要姐姐爱自己就够了,我会……陪着你的,笙笙。” 听到这个久违的小名,楚笙感觉今天所承受的拉痛和委屈顿时涌出来。 但她还是将被工头责骂的委屈吞下去,忍着鼻子的酸意,安抚着杜淳玉:“我会的,不哭了。” 宋怀瓷恍然,这时,被四人忽略的熊浣伸手拿过资料看起来。 简单看完几份资料,他拿过那张照片,看着背面重新显现的字迹,熊浣闭上眼睛。 周攸文和蓝宣卿疑惑地看向熊浣,只有沈渚清抱着手静静等待。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习以为常的等待,他便选择相信沈渚清。 半分钟左右,宋怀瓷发现熊浣的眼睫逐渐湿润,一行泪水忽然从眼尾滑落。 周攸文哎呀一声,连忙抽出纸巾递给熊浣,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熊浣睁开眼睛,宋怀瓷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悲伤和思念,还掺揉着些宋怀瓷看不懂的感情。 那阵悲绪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下一秒,熊浣就嬉皮笑脸地接过周攸文递来的纸巾,擦去凝在下巴的泪水。 他将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指着合照里的杜淳玉说道:“照片里每个孩子都并排站着,中间都会隔开一小段距离,这样看起来才不会显得拥挤,显然是拍照前有安排好站位。 但是杜淳玉明显偏离了站位,往楚笙的方向靠,使两人的肩膀交错贴在一起。 从楚笙和她旁边几个孩子的站位来看,楚笙的位置是没动的。 而一个十岁的内向孩子在一个不熟悉且人多的环境里,往往会下意识选择身边最信任、能给她带去安心的人,说明杜淳玉对楚笙是有一定信任和主动的心理性依赖。” 宋怀瓷听着熊浣分析,初识的偏见慢慢被熊浣的细致分析驱散。 熊浣指着照片下方,脸上没了没心没肺的嬉笑,豆青色的眼瞳里带着专注和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他说道:“你们看这里,虽然这个摄影师技术很差,在前面的小孩基本没有拍到下半身,但是可以看到杜淳玉的手跟楚笙的手是牵在一起。 并且楚笙的身体幅度偏左侧,朝向杜淳玉,使杜淳玉错肩站在自己的左侧前方,看起来有一种保护状态。 这说明她对杜淳玉的亲昵是持包容态度的,并不厌恶抗拒。” 蓝宣卿也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不是酒囊饭袋啊。 熊浣看向宋怀瓷,说道:“按这张照片上的褪色痕迹来看,这张照片是三十五年前洗的,这一点从相纸背后的泛黄程度可以看出来。 但这张照片,绝对不是三十五年前送到楚笙手里的,这上面的痕迹最多才二十五年左右。 边缘的颜色比较深,再向中心扩散,让这张黑白照片整体变成了暖黄色,说明在此之前这张照片是得到过完善的保存,可能是裱在相框里,所以没有严重氧化。” 宋怀瓷眼里多了兴味:“继续。” 熊浣得意地翘起唇角,说道:“我刚刚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和过往尝试代入杜淳玉,我的判断是她可能是一个严重的感情洁癖并恋旧自洁的人,不然她不可能一直跟同性异性产生距离。” 他拿过那张人物导图,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记录给宋怀瓷看:“你看,杜淳玉对于同性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比如这个珍妮曾经给她送过玫瑰花和书信,但之后就断了来往;玛特娜曾经给她送过巧克力,之后杜淳玉同样跟她断了联系,诸如此类。 只要有一点不对的苗头,杜淳玉就会果断斩断根苗,绝不藕断丝连。 正常来说,保持这种戒备性社交是很累的,如果没有排斥心理或感情洁癖,很难想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问道:“这些有何问题?” 蓝宣卿挠挠脸,说道:“就是……在西方那边,玫瑰可以送给自己的爱人,表达爱意,巧克力也是一样的,就像现在的情人节,情侣之间会互送巧克力表达爱意,那个书信有可能是情书。” 宋怀瓷想起自己曾经送了蓝宣卿一束玫瑰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送给自己爱人…… 不对,她们都是女子也送了玫瑰。 应该是有不同理解的。 ……都怪当初吴叔乱出主意。 熊浣奇怪地看着宋怀瓷,试探着继续开口:“杜淳玉甚至在很好的管理自己的社交距离,出国时不参加任何联谊或课校外活动,回国后就投入杜连城帮她安排的工作,不跟任何男女客户单独或私下约饭,保证每一场饭局都是在公共餐厅下进行。 这很难不怀疑她有严重的感情洁癖,认为跟异性保持距离、洁身自好等行为是「自我消毒」的标准。” 熊浣看向周攸文:“杜淳玉和楚笙两人除了婚姻外有其他的感情史吗?” 周攸文迅速回忆,说道:“没有。” 沈渚清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补充道:“但是杜淳玉曾经有一段时间跟楚笙闹别扭,说起来很巧,那段时间,楚笙正在跟宋有成约会谈恋爱。” 熊浣打了个响指,看向宋怀瓷,说道:“而且渚清也说了,杜淳玉在为短期内离婚做准备,对这段婚姻也不抱有长期的念想,老大猜猜是为什么?” 宋怀瓷没中他的套,挑眉笑道:“老大?” 熊浣撇撇嘴。 还挺精。 他还以为自己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宋怀瓷已经听晕了,肯定稀里糊涂没听到或者反应不过来,然后顺口应下来呢。 熊浣双手托着下巴,问道:“我们一定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吗?” 宋怀瓷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熊浣叹息一声,放下手,对蓝宣卿真诚道:“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 我想加入你男人这边,这看着多有意思啊,比我现在那个破酒吧和之前的侦探社好多了,帮我说说话嘛。” 蓝宣卿的脸顿时爆红,无声爆鸣。 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什么我男人啊! 宋怀瓷莫名地看向熊浣。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你男人是什么意思?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熊浣眯起眼睛。 哦? 有猫腻。 他扭头看向周攸文和沈渚清。 周攸文一脸“我磕的cp就是真的”的表情,沈渚清直接抬头望天花板。 哦~ 熊浣懂了。 还没成是吧,我懂我懂。 他战术性清嗓,对宋怀瓷说道:“申请加入哦。” 蓝宣卿低头掩饰羞耻,跟宋怀瓷点点头。 宋怀瓷看看蓝宣卿,又看向熊浣,笑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做好岐雷的事,我帮你解决麻烦是例。 你潜入何家,调查何玟药物和何崎曾经住过的房间,那里应该是杜淳玉曾经住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绝笔信,这封信或许是关键。 怎么潜进去、能不能找到、是否有意外收获就是你的本事了。” 熊浣撩撩头发,问道:“我找到就算通过了?” 很简单嘛。 宋怀瓷勾唇,道:“如果我先通过其他渠道得到线索,就说明你可有可无,不重要,我不需要养一个在身边吃白饭的饭桶。” 熊浣顿时被点燃了胜负欲,拍桌起身,斗志昂扬道:“好,我应下了。” 宋怀瓷抬眸看他一眼,垂眸,指尖轻敲桌面,语气轻飘飘的:“坐下。” 一阵危机感猛地窜过后脊骨,熊浣利索坐下,乖乖坐好。 卧槽卧槽,这人是点了法师技能吗?言出法随?怎么有种魔法攻击的感觉?! 好玩,我喜欢。 小插曲过后,话题也该回到刚刚的问题了,宋怀瓷便问道:“为什么?” 熊浣反应迅速,后脑勺枕着手掌,说道:“还能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有人啊。 心有所属,怎么会甘心家族婚姻?而且看资料,这个杜连城应该是很爱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糊涂,随便给她找了个男的就商业联姻嫁了? 他当时很缺钱吗?很缺何家的帮助吗?我觉得不然,说明是杜连城发现了不对劲。 楚笙,贫穷人家出身,身后没有父母撑腰,也就是个底层劳动人民,对于当年处于商业地位极高的杜家来说,当个朋友,还能被人夸赞亲民,没有富商架子。 但他也许不是个开明的父亲,所以想早早断了女儿不可理喻的心思。” 宋怀瓷垂眸思忖:“你的意思是杜淳玉爱她?” 熊浣不解歪头:“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其他三人不语,只是一味评价:木头。 熊浣貌似也懂了两人为什么还没成的原因。 注意到熊浣舔唇咬嘴唇的小动作,沈渚清无需多言,下意识反应般便抬手给熊浣倒了杯水过去。 熊浣猛灌一大口,舒适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况且每个人的地位都是会变的,没有人永远稳居龙头吧,尤其是现在杜连城也该有七十多了,就这么个宝贝女儿还抑郁死了,如果可以得到杜家那边的消息,这个猜测会更加有精准性。” 他指指宋怀瓷手边的那沓信,说道:“我建议老大把这些信看看,我到时再看看能不能找到杜淳玉曾经寄给楚笙的信,但大概率不在何家。” 宋怀瓷想到何崎,说道:“不急,何崎那边,也许还有意外收获,等我指示,谁都不要贸然行动。” 说这话时,宋怀瓷将目光投向了熊浣。 熊浣无奈摊手,道:“服从领导指示。” 第119章 未来得及倾诉的委屈 周攸文说道:“但是从这些行动轨迹来看,也只能说明杜淳玉是单相思啊,并不能说明楚笙也爱她。 刚刚渚清也说了,杜淳玉在宋有成和楚笙谈恋爱期间曾经闹过别扭,这表示楚笙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确确实实是把杜淳玉当作妹妹。” 说着,周攸文还偷偷瞄一眼宋怀瓷。 收到对方不解但微笑警告后,周攸文这才老实了,说道:“所以楚笙没有告诉杜淳玉结婚生子的消息还是有疑点的。 当时她又没发现宋有成的真面目,怎么会不告诉杜淳玉自己结婚了。” 蓝宣卿提出两种猜想:“第一,楚笙确实是告诉了杜淳玉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几人看向他,蓝宣卿说道:“按照消息显示,楚笙和宋有成大概是在二十岁左右结婚,一年后生下老板。” 他指着杜淳玉资料上的一处日期,说道:“那个时候,杜淳玉已经出国留学了,所以她很有概率没有收到楚笙寄来的、有关结婚消息的信件。 因为那个年代寄国际信件有航空和水陆两种方式,按照楚笙对杜淳玉毫不吝啬的相处模式来看,楚笙很有可能选了航空信。 虽然比水陆信稍贵了点,但是运送的时间会更快,大概就十来天吧。 而杜淳玉没收到信件,最大的可能是楚笙拼写错了收信国家或城市名,导致信寄不到地方,进入了死信仓库。 而楚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信也依旧同样写错地址,所以杜淳玉才没有收过楚笙结婚生子的消息。” 沈渚清抓住蓝宣卿话里的遗漏处,补充道:“我觉得至少有收到过三四封的,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送信的邮递员辨认出拼写错误的地址在哪里,恰好送对了。 这样才能说明那张人物导图后面频繁的信件寄出记录。 如果没有回信,按照先前浣熊推测的杜淳玉性格,她那么在意楚笙,长期寄信得不到对方回应,她不应该会那么安分地待在国外。” 蓝宣卿便继续说出第二种猜测:“嗯,所以也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楚笙第一封信寄的是挂号信,信件在异国投递的过程中,收信人如果正好无法联系其签收,信件在邮局内存放十来天后便会自动退回国内。 但是正好那时消息不发达,挂号信退回的消息,收件人和寄信人大概率都不知道。 挂号信也比普通信件要贵个几块钱,在那个年代,这几块钱可是很多的,所以后面楚笙便不再寄出挂号信,这样也就可以对上沈渚清说杜淳玉至少是有收到楚笙来信的。 当然,如果能找到留学期间,杜淳玉或者楚笙寄出的信,也许更能印证这种猜测。” 蓝宣卿看着资料上的记录。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杜淳玉留学两年后回来,楚笙已经生下一岁的宋怀辞。 杜淳玉在公司学习到接手只用了一年,再过半年就运营得风生水起,而楚笙正在经历宋有成失业,她需要同时兼顾家庭和工作的负担。 之后,杜淳玉被迫跟何玟结婚、发生关系时,楚笙也开始承受宋有成的家庭暴力。 到了明年,生下何崎没多久,杜淳玉被孕期长时间的自我心理压迫和自我愧疚击垮,抑郁自杀。 楚笙也发现一直跟自己通信的青梅妹妹失联了,不再联系她,也不再给她写信,寄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蓝宣卿皱起眉,这份反复交错的遗憾使他感到难过。 宋怀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开心?” 蓝宣卿看向他,说道:“我发现她们一直在错过。 杜淳玉努力运营好公司,很有可能是想给楚笙一个可以依靠她的理由,但她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生子了。 而杜淳玉跟何玟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杜淳玉也只想一直维系着这份表面功夫,直到时机成熟,或者何玟遇到心爱的人,她就有合适的理由跟他离婚,身心依旧贞洁,投奔自己的新生活。 但何玟用下半身代替思考,挫灭了杜淳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美好想象,在杜淳玉的思想中,她和楚笙或许会因此有隔阂,从而渐行渐远。” 宋怀瓷跟沈渚清要了一只水杯,抬手拎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倒了半杯清水后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接过,看着宋怀辞那双跟照片里楚笙一样的茶棕色眼瞳,他说:“有感情洁癖的人很难接受爱人出轨,也很难接受自己出轨。 所以当杜淳玉失去贞洁的那一刻、那几天,她也许是想过去找楚笙的,但也许是出自对爱人背叛的羞愧,她没去。 于是她不知道楚笙正在经历的家暴,两人就又错开了。 被家庭经济来源的压力和丈夫的施暴压垮脊背的楚笙,唯一的精神支柱可能就是老板和杜淳玉的信,但是从某一天开始,来自杜淳玉的信越来越少。 楚笙也就还是从前那个楚笙。” 那个失去亲人的楚笙。 那个在黑暗生活里拼命找寻精神支撑的楚笙。 失去曾经爱自己的丈夫后,又失去了妹妹,最近还发现自己失去了儿子。 如同一只在大海上迷途的帆舟,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渐渐找不到海上指引方向的浮锚,使她向着家暴带来的深渊堕落。 蓝宣卿语气里染上低落:“楚笙一辈子都在为人而活,所以当所有人都离开她的时候,她就病了。” 宋怀瓷静静地听着,伸手摸摸蓝宣卿的脑袋,无法共情的安慰有些许苍白:“不要难过。” 熊浣思考了一会,提出一个问题:“所以楚笙没有手机?” 听熊浣这么问,宋怀瓷努力回忆,但没有在宋怀辞脑海里提取到有用的线索。 宋怀瓷捏捏蓝宣卿的指尖,带去安抚,应道:“没有。” 应该吧。 宋怀辞不发力,我也很难办。 熊浣有点佩服:“这样的人居然还没有跟社会脱轨。” 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说道:“不过这也可以说明两人为什么一直写信来往了,那个年代的手机可不便宜。 等杜淳玉回国,楚笙要顾及孩子和工作,没有时间见面,之后的家庭暴力使楚笙不敢去见杜淳玉,怕她担心,所以杜淳玉才会到临死前都不知道楚笙已经结婚了。”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等今晚看看何崎那里有没有什么额外线索,既然何玟有所威胁,我怀疑是那封绝笔信。” 而且,杜淳玉寄过来的信不可能不翼而飞,很有可能是被楚笙藏起来了。 但是在旧宅没找到,说明有可能被宋怀辞当作是母亲的东西一并带回来了。 初来的时候,宋怀瓷在杂物间看到了那张压在箱底的大合照,说明那些信很有可能被带回来,放在了杂物间的哪里。 两年间的信件量应该很大,有可能用一个盒子或者一个袋子装着。 看来今晚得好好翻找一下了。 宋怀瓷站起身,说道:“走了,渚清跟我们过去。” 闻言,熊浣举手自荐:“老大,我想去。” 宋怀瓷上下打量一番熊浣,考虑着其可靠性。 反应是不错,脑子也转得快,就是性格过于乖张,不确定老不老实。 选沈渚清是因为他听了全程分析,有助于和何崎交谈的过程中记住细枝末节的异常不同,提出见地。 但熊浣尚不清楚计划,虽然是沈渚清的发小竹马,但宋怀瓷目前不确实他能力所及、手脚是否利索干净,带他去恐多不便。 宋怀瓷摆头拒绝,道:“你还是想法子怎么混进岐雷吧,只给你一周时间。” 主要宋怀瓷不知道熊浣会不会开车,看着熊浣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宋怀瓷很不放心。 而且何崎见过沈渚清,这样何崎也能稍微敞开心扉点,不至于顾忌着没见过的陌生人,不放心说一些私事。 宋怀瓷扬唇看着熊浣不服气的样子,对周攸文说道:“记得吃饭,可以报销。” 说完就到门口换鞋去了。 蓝宣卿带上那一沓信跟上去,沈渚清得意地用肩膀撞向熊浣,舌头还在口腔里嘚瑟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说道:“走了。” 等三人坐电梯下楼,周攸文刚关上门就听见熊浣小发雷霆:“什么啊,我比不上沈渚清吗?!我科目三满分 ,还过得比他快呢!” 周攸文坐到沙发上听着他抱怨,打开外卖软件后把手机丢过去,说道:“叫这么大声,不饿吗?点吧。” 熊浣精准接住手机,一边滑动页面,一边嘟囔着问道:“真给报啊?” 周攸文直接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道:“当然啊,老大什么时候吝啬过?你看。” 他倾身凑过去,指指自己的左耳垂,上面是一枚梅红色的海星耳钉。 周攸文鼻子都要翘起来了:“老大回来的时候特意给我带的礼物! 我要拍给我哥看,他肯定羡慕死了,一边羡慕一边还要夸老大好。” 他一边想象着陈若茗的表情,一边乐得在沙发上打滚。 熊浣看着他这样,忍不住哼笑一声,问道:“干锅吃不吃?” 周攸文坐起来,叫道:“吃!我要特辣的!” “我不吃辣。” 周攸文躺回去:“哦,那就不辣吧,肯定有啤酒吧,再要一瓶啤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 车上。 宋怀瓷收到何崎的消息:「怀辞哥,我出发了。」 宋怀瓷回复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蓝宣卿转头看向宋怀瓷,状若无意般问道:“哥,你怎么看杜淳玉和楚笙的事?” 宋怀瓷放下手机,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让大脑得到短暂的放松和休息,反问道:“何意?” 蓝宣卿置于膝上的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忐忑地相互摩擦,语气努力维持着冷淡,问道:“你会觉得她们奇怪吗?哥……讨厌杜淳玉对楚笙产生的感情吗?” 你……讨厌同性恋吗? 宋怀瓷睁开眼睛,看着车顶,说道:“我不懂。” 宋怀瓷说话时,蓝宣卿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抖了一下。 宋怀瓷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懂杜淳玉为什么会喜欢楚笙,不懂杜淳玉为什么因为楚笙那年随意的一时善举而念念不忘,甚至生出爱慕。 不懂楚笙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人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不懂楚笙为什么发现杜淳玉不见了不去找。 想来,也不过是投射性感恩依赖,也没有那么在意吧。” 他恶劣地揣测着这份情谊,似乎忘记了那沓无人签收的信。 宋怀瓷看向窗外,忽然感觉有点累。 一股脑说太多话后,不欲再言的疲惫感,和对自己冷血的无力、厌倦。 夕阳照过来,将那对茶瞳照得清亮。 他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感同身受或心疼垂怜,这样会显得他弱小可笑。 宋怀瓷便抬起手,遮住照过来的夕阳,让阴影覆下。 他说道:“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悲伤和厌恶的情绪。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为了她们难过,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沉默,亦无法理解宋怀辞感受到的苦涩。 我们都只是局外人而已,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为她们的遗憾感到失落伤心。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 蓝宣卿眼露惊疑,连开车的沈渚清也不禁看向车内后视镜,想看看此时宋怀瓷的表情。 这一眼,沈渚清瞥见宋怀瓷脸上依旧带着笑,窗外就是橘黄色的夕阳,将他衬得像一具漂亮的微笑人偶。 夕阳慷慨地分享自己的美丽和热烈,却被宋怀瓷自己抬手遮住。 就如同他说出来的话,使他人不愿靠近,他也不愿意接纳任何人。 像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旁观者,看着台上的木偶演着悲欢离合,因为清楚地知道它们只是人偶,所以不懂得为其动容。 蓝宣卿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明明在宋怀瓷身上感受到孤独、无力与困惑。 像一个过分清醒,却想努力融入「闹剧」的“冷血怪物”。 蓝宣卿靠近,牵住宋怀瓷的手,宽慰道:“哥,这只是共情障碍,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回避型人格的一种,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也许是因为你之前一直把情绪压抑起来、藏起来才导致的。” 蓝宣卿的手主动跟宋怀瓷的手十指相扣。 “没事的,慢慢调整过来就好了,有可能不是哥感受不到情绪,只是习惯性去掩藏它。 因为哥从前身处的环境不允许你有太多的情绪外露,所以你需要压抑真实的情绪,习惯性把它藏起来、忽略它。” 蓝宣卿牵紧宋怀瓷的手,让宋怀瓷转头投来注意,与他对视。 “哥,我在你身边,我知道。” 宋怀瓷发现,蓝宣卿的眼睛里居然没有窗外漂亮的夕阳,只是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好像只有他。 宋怀瓷感受到心跳的拍子又开始乱了,侵乱他的思考,让他产生了短暂的动容和妄想。 像我这样冷血的人,会不会垂暮白首时,连你们的离去都无法感到悲伤难过? 宋怀瓷匆匆移开目光,逃避地看向窗外。 看见蓝宣卿脸上的失落,沈渚清暗暗摇头。 这下好了,真是回避型人格。 这可有得蓝宣卿费心的喽。 “哥,回应我。” “哥。” “哥,试着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又骄傲的人,蓝宣卿靠过去,耐心地说道:“宋怀瓷,当你觉得情绪发生起伏变化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吧,这样,你就会知道,你跟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要怕。 看到宋怀瓷的睫毛微乎其微的扇动,蓝宣卿乘胜追击:“好吗?这是一个尝试,我会陪着哥,我们一点点改变,好吗?” 沈渚清都有点佩服蓝宣卿这个引导型恋人了,对一根“木头”都能这么用心,你是真的爱啊。 沈渚清都有点后悔自己跟周攸文的赌约了,这两人得拉扯到哪个年头去。 “……蓝宣卿。” ?! 沈渚清震惊地扭头,看见蓝宣卿因为惊喜而睁大的眼睛。 想到自己还在开车,沈渚清赶紧回过头看着前方。 卧槽?! 引导型人格真有用?! 第120章 承认自己的优秀吧!少年 也许是晚餐高峰期,餐厅前的停车位都被停满,有不少车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外面寻找停车位。 好在蓝宣卿有先见之明,提前跟餐厅打好招呼,说明自己会开车过来,先预留了两个停车位,这才不至于要在外面跟人兜圈找车位。 沈渚清顺着保安的指引,在预留好的停车位上停车。 沈渚清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时,蓝宣卿正绕到另一侧,帮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弯腰走下车,蓝宣卿看着旁边的空位,说道:“何崎应该是还没到。” 宋怀瓷整理衣服,说道:“好,记得跟他联系。” “放心。” 蓝宣卿已经先一步打开手机,给何崎发去消息,告诉他有预留车位的消息,并且把预留的手机号报给他。 蓝宣卿看着何崎回复的oK,他收起手机,说道:“走吧老板。” 三人走进餐厅,蓝宣卿出示了预约记录,前台核实登记后便有服务生领着几人走向包厢。 蓝宣卿叮嘱前台还有朋友没到,记得留意一下,这才放心跟着服务生离开。 包厢里分成两个部分,一边是用餐的区域,一边是餐前餐后可以坐着聊天的休息区。 三人在休息区落座,那服务生把菜单放在桌上,问道:“几位是想先点单还是等朋友到呢?” 宋怀瓷说道:“先下去吧,等他到了再说。” 看出宋怀瓷是主话的,服务生便没有再问其他两人的意见,说了一句好的便自觉退下去。 沈渚清低声说道:“这个包厢有一个监控探头,在十一点钟方向上角,下面盲区是一张摆着茶品和摆台的桌子,可以照到我身后的大门和整个大范围中心。” 蓝宣卿对沈渚清的观察力和对监控的范围判断感到吃惊。 难怪宋怀瓷要带他过来呢。 宋怀瓷很相信沈渚清的判断,闻言了解颔首,问道:“楚笙能不能接出来?” 两人看向他,凭着对宋怀瓷的了解,蓝宣卿心思转得也快,道:“老板想带楚笙去见杜淳玉?” “嗯,可行得通?” 沈渚清在脑子里设想着成功率,说道:“难说,楚笙属于对他人容易情绪波动的情况,尤其是对老…板,所以医院那边的判断不好说。” 蓝宣卿接过话尾,说道:“正常情况来说,只需要提前跟医院那边沟通好,签请假告知书,否则后期送回很有可能没有床位,导致无法入院。”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眼里划过的小心思,压低眉峰,警告道:“楚笙情况很不稳定,我不能允许她不在医院接受正规治疗。 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病情,一旦暴起,你会有危险。 上次那种情况,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发生。” 沈渚清想到初见宋怀瓷时,对方脖颈处触目惊心的掐痕和充血的眼睛,他捋起额发,说道:“这次我站他这边。 楚笙需要得到照看和治疗,现在的她还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放任这种‘小麻烦’只会酿成大麻烦。 我不同意。” 宋怀瓷只能收敛心思:“好罢,之后我去问问医生建议。” 身边两人严肃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咔嗒。 包厢门被打开。 穿着粉色衬衫和白色西装马甲的何崎看见沙发上的宋怀瓷时,紫眸明显涌上喜色。 他快步走上前,宋怀瓷也起身含笑相迎:“阿崎。” 两人伸手相握,何崎笑道:“怀辞哥,晚上好,你今天刚回来,累不累?” 何崎走近了,宋怀瓷便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痕。 对于现如今比他小一些的友人,中书大人总会带着些长兄的怜惜。 宋怀瓷唇边的笑淡了些,说道:“放心,阿崎,放松些,我说了,我会帮你。” 何崎怔住。 看着宋怀瓷的眼睛,何崎抿起唇,缓缓点了点头。 宋怀瓷把人带到沙发上坐好,将菜单递给何崎,说道:“看看吃什么,你来点。” 何崎大方接过菜单翻看,问道:“怀辞哥,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吗?” 蓝宣卿说道:“不要辛辣类的就好。” 沈渚清咧唇笑道:“我随便。” 何崎侧眸看向沈渚清,心想:这小子怎么还在? 沈渚清像是看穿何崎的内心所想,说道:“何总,好久不见。” 何崎不喜欢跟沈渚清说太多话,因为很像在应付何玟,感觉话里话外都藏着心眼子。 而且明明是我更好看点。 何崎骄矜地不理沈渚清,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名,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招牌推荐,根据推荐点了两份招牌。 他问几人:“还要什么吗?” 见三人摇头,何崎便把菜单本合上,放在桌上:“那先这样吧。” 服务生便根据职业习惯问了一嘴:“几位需要饮品吗?我们有普洱、菊花茶、橙汁。” 三人看向宋怀瓷,宋怀瓷说道:“菊花茶吧,除了上菜,没有需要,不需要有人在包厢。” 服务生点点头,帮宋怀瓷他们先上了一壶菊花茶放在餐桌上后,就推门出去了。 四人移步餐桌,落座后宋怀瓷问道:“阿崎公司忙吗?我看你休息不是很好。” 何崎正在按照自己习惯重新摆放碗筷,听宋怀瓷这么问,他手上的动作随之一顿,犹豫着是否开口。 怀辞哥刚回来,真的要让他为我操心吗? 我之前做出那些伤害他的事,他不计前嫌,还愿意为我的事费心吗? 就为了我这种人?这值得吗? 看着何崎沉默不语,宋怀瓷放轻声音,说道:“阿崎,一起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找时间去游乐园了。” 何崎似乎被这句话触动,放下纠结,深深呼吸,说道:“何玟给我找了点麻烦。”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杯沿,说道:“我原本有一单合作,设计稿什么的都谈好了,但对面那人突然不合作了,接下来的几次也是这样,不是突然取消合作就是故意刁难。 我让助理去查过,发现那些人都是何玟认识或者曾经有过合作联系的人。 我圈子里有个朋友,他告诉我何玟最近一直话里有话,好像是不打算认我了,想跟我断关系,有意想为难我整治我。 有些人见风使舵,有些人想迎合何玟,最近还有一些消息说我的设计稿都是找了枪手,引起了一些议论声,我自己心态上也有点……受影响吧。 我怀疑何玟在用这种手段逼我回去。” 宋怀瓷曾有了解过莞樟,本质上确实是回归了何崎喜欢的设计学,涉猎领域还挺广。 室内设计、服装设计、游戏ui设计等等。 多方面的设计发展使莞樟成长迅速,有不少从业不同方向的合作商都提出了合作,曾经的宋怀辞便是如此。 而也正因为如此,人脉广、地位高的何玟想“捣毁”起来也是十分简单,只需要说几句引人联想的话,就有的是「拥护者」帮他去做一些脏活以表忠心。 宋怀瓷说道:“阿崎,我公司最近在测试的新游戏后面会开通新地图,不同地图的ui界面变化我觉得不是很好,美术总监也给过我几份更换设计,我都觉得不够好。 来帮我吧阿崎。” 何崎意外地看着宋怀瓷,看着他的认真,何崎忽而低头笑了,说道:“怀辞哥,有时候你的处理真的很直接。 直接伸出援手,就好像完全不考虑对方会不会因为好面子、不好意思等因素而拒绝,比如上次你安排他看着何镜白跟我们会面,比如现在。” 就好像不懂该怎么相处、该怎么帮助朋友。 “不过,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 宋怀瓷看着何崎依旧不安地捏着杯子,他心里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快。 “阿崎。” 何崎抬头看过去。 宋怀瓷笑得坦然,说道:“因为我说过,我会帮你,会帮你摆平何玟带来的麻烦。 他们不信任你,你就证明给他们看,用实际行动和口碑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优秀,你不敢走,怕迷失路途,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打破外界的猜疑和他人的恶意。” 宋怀瓷伸手,触上何崎手里攥得紧紧的玻璃杯。 何崎不知是被宋怀瓷的话触动,还是看见宋怀瓷眼睛里的冷静温煦,使他松开因为不知所措而紧攥的杯子。 看着宋怀瓷拿过他的杯子,给他倒了半杯菊花茶放在手边,听着宋怀瓷说道:“阿崎,不要因为外界的议论而停在原地,这样太难看了。 冷静点,莞樟能走到如今,很大一部分靠的是你,而不是何玟的操控和言论。” 沈渚清托着下巴,瞧着何崎眼睛缓缓睁大,本该是细长狡猾的狐狸眼,形状慢慢变得圆润。 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也藏不住紫眸里受到正面肯定而漫起的澄澈水色。 沈渚清的唇角忍不住因为这一幕而上翘。 这种时而精明清醒,时而呆蠢的反差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何崎看起来像一只处在赏味期的比格犬,没有初见时那么傲脾气,还能说会道的。 宋怀瓷继续道:“我不能否认「何玟儿子」这个名号为前期的莞樟做了多少资源铺垫,垫到了前期不属于你和它的高度,但是你还是接住了,这是你的本事。 阿崎,不要惊惶,相信你自己的优秀,只有弱者才会被流言挡住脚步,彷徨不前,但这三年来,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何崎缓缓收紧指节。 对。 我一直都靠自己做得很好。 我的优秀、我的才能……无可否认。 沈渚清就这样看着那层水雾被坚定驱散,不自觉间垮下去的腰脊也重新挺起来。 或许是注意到他过于明显的注视,何崎转眸投来目光。 对上那双金瞳,何崎不甘示弱地剐了他一眼。 这小子什么毛病? 何崎对宋怀瓷说道:“交给我吧!” 宋怀瓷笑起来:“蓝秘书,这两天拟好合同,跟一下宣传公告。” 蓝宣卿默默记下来:“好的老板。” 菜陆陆续续上来,宋怀瓷转而问起下一个问题:“阿崎,那天何玟跟你说了什么?是有关杜夫人的吗?” 何崎眼露惊讶。 这都猜到了? 何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几分钟,他的助理就敲响了包厢门。 何崎让他进来,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说道:“没你的事了,去吃饭吧,小票记得留着给我看,报销。” “谢谢何总。” 助理关上门出去,何崎把东西推给宋怀瓷,说道:“何玟说,这封信的内容如果传出去,对她不好,如果我不考虑清楚,对信里的那个人也不好。” 蓝宣卿和沈渚清看向宋怀瓷手边的信封,心里早已有所猜测。 宋怀瓷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字迹清秀漂亮,写得很工整,跟写下它的人一样。 「笙: 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近半年来我很少收到你的来信,是纺织厂的工作很忙吗?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吃饭,天好冷,你有没有给自己买件厚衣服? 笙,外面在下雪,冬天总是这样,让人看不见树上的繁花,瞧不见地上的绿草,我还是很想念当年我们坐在你家里喝汽水、聊未来发展的样子。 我在加拿大的两年,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好可惜,直到我提笔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都没能好好见上一面,好好聊聊天,说说这几年彼此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笙,对不起,爱情它是忠诚的,纯洁的,美好的,像加拿大市中心的广场里飞舞的鸽子,它们是那样漂亮、自由,让所有从它们身边路过的爱侣都心生向往和希冀。 希望自己能跟身边的爱人过得再久一点,相爱得再久一些,最好是一辈子携手同行。 笙笙,我一直在怀念从前我在你家里住的那段时间,我们一起躺在床上,你听着我聊学校里的琐事,聊各科学业上的疲惫,你总是静静地听着我说,直到夜深无言的时候,我们就在黑暗中对视。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在想,你会不会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看出我潜藏的心意。 笙笙,天好冷,雪一直在下,如果,每次都能早一点就好了。我早一些写信给你,叫你出来,我们见上一面,向你表述我的心意。 在月亮之下,当漫天白雪落下,披白我们的头发时,我想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很爱你。 笙,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把公司运营得更好,我就可以有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资格和底气。 只差一点,我就还是从前的我,我们也依旧可以一起躺在床上,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这个资格,我讨厌现在这个肮脏的我,这个不堪的我,这个软弱的我。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我好想再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看看这三四年来你有没有变化,再看一眼我所心爱的人。 我的爱人啊,原谅我的离去,原谅这段感情的背叛,原谅我吧,我一直没有成长成像你一样勇敢的人。 笙,你要爱自己,尊重自己,不要再以任何人成为你的精神支撑。 当你失去对生活的热情时,就请久违地想念我吧,想念我胆小而不敢言说的爱慕,想念我小心珍敬的陪伴。 笙,你会来看我吗? 明年的冬天,也会像今年这么冷冽刺骨吗? 我会想你的,像在加拿大时一样,每天都盼着你寄来的信,每周都等着是否有来自故乡、我那远在彼岸的、来自爱人的信。 笙笙,对不起,下一次,我不会再胆小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白发苍苍,寿终正寝时,我会来接你,到那时,我一定会向你述说这份迟到了数十年的珍爱。 杜淳玉 留于笙」 上面有几个字被晕花了,时光擅自留下那几处溅落的深痕。 宋怀瓷看着上面反复的对不起,无声地为其叹了口气。 他抬眸,注意到蓝宣卿和沈渚清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沈渚清手里还捏着筷子。 想到蓝宣卿今天中午陪自己坐车,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沈渚清也是人高马大一小伙,估摸着也是饿坏了。 宋怀瓷摇头失笑,说道:“动筷吧。” 蓝宣卿和沈渚清立刻举起筷子夹菜。 何崎看着他们跟在荒山里饿了一周一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点出息。 宋怀瓷则通过呼叫铃叫来服务生,要了四碗米饭。 第121章 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宋怀瓷问道:“阿崎有去查查这个叫笙的人吗?” 何崎摸摸下巴,说道:“查了,但是我这边能查到的消息太少了。” 看来是何崎身边有查探消息能力的人手太少了,否则也不至于陷入何玟的掌控,被他牵着鼻子走,不愿进也退不了。 如果不是宋怀瓷那天那一通电话,何崎或许确实选择了最愚蠢、最没用的的自我牺牲。 服务生端上四碗米饭,看上去很是蓬松香软,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上面还点缀了些黑芝麻。 但沈渚清把它们压实,其实也只就半碗的量,几口就吃完了。 沈渚清瞧着见空的碗底,肚子才四成饱。 但是开口吧,这餐厅恐怕连一碗饭都不便宜,宋怀瓷做东,估计也是宋怀瓷买单,沈渚清不好意思开口,免得花了太多钱。 夜宵再垫垫吧。 沈渚清只能一边吃菜,一边看着宋怀瓷和何崎两个体面人光拎筷子不动筷,聊着那天发生的事。 果然,这种漂亮饭还是不适合他这种土狗。 沈渚清暗想。 宋怀瓷说道:“没事,不必焦急,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何崎震惊道:“啊?怀辞哥早就猜出来了吗?” 难怪阿沁说怀辞哥是个很恐怖的工作狂呢,对事这么认真且高效率,真的很恐怖啊! 宋怀瓷笑起来,说道:“嗯,那个人是我妈妈,名字叫楚笙。” 何崎再次震惊。 啊? 啊?! 这……该说是缘分还是狗血? 宋怀瓷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结合起来,简单易明地说给何崎听。 何崎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得难过,带上愁挂,关怀道:“那……令堂现在还好吗?” 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会很痛心吧。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现在应该跟楚笙在一起生活吧。 这样楚笙也可以脱离宋有成,逃离家庭暴力。 只是,嫁为人妻、育有一子的楚笙还会被她所接纳吗? 宋怀瓷想起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楚笙,像一朵濒临凋谢的花,说道:“不是很好,但我认为她应该对杜夫人的离世有知情权。” 何崎抿唇思索。 是啊。 对于亲人的离开,楚笙也该知道具体情况了。 这封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绝笔信也是时候送到属于它的人手里了。 何崎开口问道:“怀辞哥上次的伤根本不是医闹吧?” 哦? 沈渚清闻言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何崎。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何崎轻声说道:“虽然蓝秘书和怀辞哥说是医闹,但是事后我又仔细看了那则新闻,发现那间医院虽然是有人被挟持,但是另一篇相关的新闻提到,被挟持的人质是一名女子。 那天怀辞哥说要去看望令堂,隔天通话就发现你受伤了,现在再想起来,也就不难猜了。” 沈渚清这才正眼打量起何崎来。 能发挥思维联想到这件事情,看起来也不算蠢。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娇生惯养的比格大少爷呢。 现在他倒是相信何崎一个人最初也能够运营起莞樟了,至少不是那种靠家里人的夸大虚伪,空有其表。 宋怀瓷趁着何崎说话时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笑着承认道:“嗯,你猜想得没错。” 宋怀瓷示意他吃饭,等何崎动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宋怀瓷才说道:“放心,何玟不敢做什么大动作的,他不敢为了什么而豁出去。 我妈妈在医院里,不会轻易让外人探望,何玟之前应该是派人监视打探过,这才敢借此威吓你,认为你会为了杜夫人做出退让。 但现如今,你便不用忌惮了,安心处理好我拜托你的事,何玟带来的小麻烦自然放不进眼里。” 宋怀瓷并不指望仅仅靠碧上就能挽回莞樟近来的损失和信誉,这只是给外界与何玟知道,他宋怀瓷愿意相信何崎,碧上愿意出面为莞樟打破猜疑。 何玟先是放出含糊其词的话引人联想,如同那次宋怀瓷看见的采访片段。 让人起疑心,怀疑他是不是厌恶何崎、抛弃何崎,对何崎产生负面印象。 一些想与何玟交好的人便会想办法踩何崎一脚,通过为难、解约等方法制造困境,想借此搏得何玟满意,记住他这个人。 待时机成熟后,何玟再放出何崎使用枪手、才而不实的流言。 这时,有些有点小聪明的就会趁机附和,发出解约或结束合作的公告,让不明真相的人们猜想合作商们解约的原因,是否侧面印证了何崎使用枪手的真实性。 四起的流言质疑使何崎焦头烂额。 而何玟想达到的目的也不难猜。 要么,何崎回来寻求自己的庇护,要么想让何崎为了莞樟向他低头。 毕竟他笃定没有人敢帮何崎。 一来会引起质疑声,扛不住外界压力便会吃力不讨好,二来也是没有人愿意为了何崎得罪何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这么做明面上跟何玟杠上,但宋怀瓷从不惧任何人,也想借机告诉何玟自己的立场。 按照楚沁跟何崎交好的情况,合作公告发出后,楚沁收到风声,肯定会力挺自己好闺蜜,但宋怀瓷并不想把楚沁引出来,招来何玟记恨与猜疑生日会的不怀好意。 叫了何玟就算了,还特意叫了他的死对头李明郝。 一切又是这么巧,在宋怀瓷和李明郝起了争执时,楚沁及时拉回其他人的注意,就好像是两人联合在一起故意演给他何玟看的。 事后再一查。 嘿。 自己另一个儿子怎么在楚沁身边。 公审时一看。 哦吼。 自己曾经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居然在庭上亲口控告自己白月光。 按照何玟那个小心眼,很难不炸。 如果何玟已然起了疑心,这次的事情只是借机敲打试探,那自己在这杆倾斜的天秤上帮了何崎,无疑于先把自己捅了出来,失了隐藏的底牌和何玟的信任,那楚沁就千万不能再动。 所有人都漏了谜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很难保证不会被一窝端。 所以思来想去,宋怀瓷还是觉得由自己来当这个出头鸟比较好。 何崎很感动,开心都明晃晃写在脸上,说道:“谢谢怀辞哥。” 宋怀瓷看见蓝宣卿一个劲的夹菜吃,碗里的饭已经空了,问道:“可还要饭?” 蓝宣卿看他,点头。 宋怀瓷又看向沈渚清,对方连连点着脑袋,宋怀瓷便又叫了两碗饭。 老大主动提的,怎么能不要呢?嘿嘿。 解决了两件烦心事,何崎看上去整个人放松开怀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 他看看不久前嘴没停过的沈渚清和一直闷声干大饭的蓝宣卿,又看看自己和宋怀瓷依旧满着的碗,道:“真能吃。” 沈渚清看着何崎碗里没动过的饭,问道:“何总不饿?” 何崎看他一眼,说道:“还好。” 其实是没什么胃口。 这三天来,各种突发意外搞得他脚跟都乱了。 这边刚解决一个麻烦,那个又出现了新问题,三餐没了规律,专心处理完工作才发现自己的饭都凉透了。 何崎挑起一小坨米饭送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 牙齿也只是任务式的嚼碎米粒咽下去。 在何崎给宋怀瓷发消息前,他才刚处理完公司的麻烦,匆匆赶过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放松。 很累,很倦,不是很想吃。 味如嚼蜡的感觉并不好。 直到一盏炖盅被推进视线中。 顺着那只指节纤长的手看过去,沈渚清看出他的勉强,体贴道:“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喝点汤吧。” 沈渚清又不是没应付过吃不下饭的周攸文和熊浣。 让人补充点益生菌或者喝点汤汤水水的,规律一下睡眠,没几天身体健康了就吃得下了。 饿上几天就能吃得下是不现实的。 要么突然暴饮暴食不规律,要么饿到对身体的饥饿抗议没反应,越来越不想吃。 何崎拎起勺子搅动炖盅里的汤水,舀起一勺喝下去。 嗯,至少胃里暖了,不至于空落落的。 米饭上得很快,两台干饭机器又开始运行。 何崎发现宋怀瓷碗里的饭只吃了几口就没动过了,便关心道:“怀辞哥吃不下吗?” 宋怀瓷摇摇头,笑道:“我饱了。” 何崎:? 你吃什么了就饱了? 何崎颦眉问道:“不再吃一点吗?吃得太少了吧。” 咱们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宋怀瓷说道:“这样就够了。” 何崎撇嘴,说道:“吃这么少居然还能保持肌肉,真的不会一进健身房就晕倒吗?我完全健不来身,感觉每天上完班就好累了。” 蓝宣卿十分认同地点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说道:“我之前办了一张健身卡,只坚持了一周就再也没去过了。” 何崎托着腮喝汤,对蓝宣卿一周的坚持竖了个大拇指,说道:“蛮牛的了,我是感觉太冤大头了,从来没办过。 啊,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我一直围着何玟转,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所以除了大学的专业课之外就是在他公司实习了。” 他嘴角下扬,看起来很嫌弃当初的自己:“为了何玟那个老男人,我的美好大学生活基本没体验过,现在还想搞黄我公司,下头。” 沈渚清看过去,目光向下,看着何崎瘦薄的腰身,他说:“何总的体脂率看起来偏低,适当运动健身一下也可以保持健康。” 何崎低头看看自己,随即幽怨地看向沈渚清,说道:“你最好不是在骂我。” 沈渚清反应了一会才笑出声,摆手说道:“不是,我没有骂你。” 何崎抱起手,持怀疑态度。 沈渚清解释道:“老大和蓝宣卿的体脂率就属于正常的范围,甚至老大有健身的原因,穿上西装什么的,身材看起来会很匀称修长,脱衣有肉、穿衣有型的那种。” 说着,沈渚清指指自己小臂的肌肉线条,说道:“我之前有练过散打,现在偶尔会练拳击,所以体脂率也在正常的健康范围。” 沈渚清的声音温和,笑容清浅,看上去很是明朗温柔:“何总应该是最近作息不规律,明显见瘦了,要注意身体。” 何崎眨眨眼,反应到沈渚清是在关心自己,他放下警惕交抱起的手臂,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 这小子好像……没有何玟那么难相处。 何崎犹豫了几番,主动开口问他:“你叫什么?”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眼神询问,宋怀瓷颔首,沈渚清才说道:“沈渚清。” 何崎对他的身份很好奇:“你也是怀辞哥的秘书助理?” 宋怀瓷默声夹菜,将一朵西兰花夹到蓝宣卿碗里,没有过问阻止的意思。 沈渚清便笑容无害地说道:“不是,我是老大的私人侦探,有时候可以兼职司机和保镖。” 何崎再次露出吃惊意外的表情,看多了会感觉很呆,惹得沈渚清笑起来。 何崎选择先喝一口汤压压惊,道:“我就说你的身份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侦探啊……”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只在电视剧上看过,你们这种应该是违法的吧。” 沈渚清笑着点点头,夹了一块拍黄瓜嚼嚼嚼,说道:“当然,毕竟国内不允许设立侦探职业,连侦探社都不可以,所以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干,有消息和渠道的人自然能联系到我们。” 这拍黄瓜的味道还不错。 何崎似乎对沈渚清是侦探的身份很新奇,眼睛里还带着碎光:“感觉好厉害,难怪那一次你能混进范范轩苑了。” 毕竟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啊,这种认知体验还挺新鲜的。 看见何崎眼里的钦佩,沈渚清忍不住得意起来。 沈渚清夹起一块拍黄瓜放到何崎碗里,想试探他现在对自己的防备和好感度:“尝尝。” 毕竟不久前刚见面的时候,何崎对他的观感似乎不是很好呢,那眼神很嫌弃不屑的样子。 只是沈渚清没想到,何崎还挺听话,直接夹起来就吃下去。 还真是认识前和认识后两副面孔。 真的就这么放下防备与不喜了? 这立场有点太不坚定了吧? 也过于好说话了吧? 像那次何镜白一哭,何崎直接抛弃了自己的偏见和尖刺,虽然语气有点干巴巴的,看上去十分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很快原谅了何镜白的所为。 沈渚清记得,调查的时候顺带了解到何崎的成长环境似乎不算好,单亲家庭加父亲缺乏教引失责。 两种buff的叠加,真是好典型的易受暗示性和自我认同不稳定。 “你多大?看着应该才二十岁吧。” 听到何崎问他,沈渚清说道:“我只比何总小一岁。” 果然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啊。 人看着还不错,心地也好像挺好的。 怀辞哥会留在身边用,想来也是放心信任的。 何崎递出自己的微信好友码:“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沈渚清看他。 这时候不应该先问我想不想交个朋友再递码吗? 有一种老大同款无厘头的感觉。 沈渚清掏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同意了申请,何崎习惯性客套道:“有空常联系。” 沈渚清勾唇:“好。” 之后,何崎将对自己习惯性的客套感到深深的懊悔。 蓝宣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通过奇怪的话题连上频道、聊上天、再加上好友。 啊? 发生了什么? 就加上了? 第122章 情绪价值拉满 何崎看上去真的对侦探这个职业很感兴趣,加上好友后又问了沈渚清几个问题。 沈渚清倒是很热心地一一解答,还聊到之前跟熊浣和周攸文分别做任务时的趣事。 何崎听得很入神,遇到好笑的会习惯性用手掌盖住眼睛,低下头小声地笑。 沈渚清看着他,发现何崎的笑很安静,只能通过抖动的肩膀和露出来的白齿确认他确实在笑。 连笑声都是静哑无声的。 等何崎将炖盅喝完,宋怀瓷询问何崎:“阿崎,你可还记得何家有几间卧室?” 何崎咳嗽几声,压下笑得酸痛的苹果肌,说道:“一直都只有两间,在二楼,但是不知道这三年里,他有没有为姜婉梅和何镜白扩充房间。” 沈渚清根据摸进何家放取窃听器的记忆,说道:“二楼有四间房间,一间主卧,是何玟和姜婉梅居住的,一间次卧,从前是何总居住,后来何镜白入住了次卧。 剩下的房间是一个书房和一个储物间,那间储物间现在已经变成何镜白的书房,一楼的健身区置办成了一个多功能厅,似乎是为了姜婉梅在家时不孤独。” 何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装模作样,营造各种人设他向来是有一手的,之前就在采访上明里暗里说我叛逆不懂事,现在又是爱妻的体贴暖男,到底有谁装得过他啊。” 何崎想到抱憾离世的杜淳玉,鼻子感觉有点酸,责怪着何玟的不尽职、不作为:“之前怎么不见对自己的正妻这么上心? 只是一个登堂入室、上不得台面的小三而已,都值得何玟这么大费心思,甚至爱到心甘情愿眼盲心瞎,带着小三光明正大地到处见人,参加宴会。 之前百般心思,现在换来这样的结局,真是活该他被姜婉梅背叛。” 注意到三人各不相同的眼神,何崎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抱歉,我过激了,我不希望被可怜。 我会处理好何玟给我公司制造的麻烦。” 怀辞哥不可能可以干涉莞樟内部的合作,这明显不合宜,只能靠他自己处理好那些烂摊子。 怀辞哥愿意相信他,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他已经很开心了。 这已经够了。 回到问题,何崎问宋怀瓷:“怀辞哥怎么这么问?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到的吗?” 宋怀瓷说道:“我只是想问你在那个房间住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东西?我猜测那个房间应该是杜夫人从前住的。 另外,我想安插一个人在何家,替我关注着何玟的动向和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宋怀瓷尚不打算把何玟生病的消息告诉何崎,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只会徒增他的烦恼多忧而已。 现在的何崎没必要为了还没确定的因素而分心。 沈渚清看宋怀瓷没作多余解释,便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他只需要静静听着两个人聊的啥就行了。 何崎也不多问,他相信宋怀瓷的分寸和判断。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说道:“没有发现什么,我从小到大,卧室里家具的位置都没变过,所以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留下来的东西,这封信是我接触的第一样属于她的东西。 至于安插人手……估计很难,在我没离开何家前,何玟一直有在招聘佣人,因为有些佣人受不了他太严格的工作要求,都坚持不了多久,有些还在试用期就走了,不知道现在他还有没有在招聘。” 沈渚清说道:“我会去查一下。” 宋怀瓷点头:“好,辛苦了。” 沈渚清觉得,重要的不是查招聘信息,重要的是何玟招的工位熊浣会不会,不会的话,熊浣得去学习观察一段时间,有点麻烦。 何崎看向沈渚清,想起刚刚沈渚清对何家房间构造的了然于心,不由得佩服道:“不过你好厉害,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连房间的变化都知道。” 沈渚清说道:“因为我混进去了。” 何崎拔高了音调:“啊?!” 他一脸不敢置信,向沈渚清那边坐近了点,惊道:“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清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假扮成佣人,混进何家里面,这才能知道整体布局。” 何崎说道:“何玟对用人的管理很严格,大门口的保安看得也很严,生脸一概不让进,连现在的我也不能随便进去,但你居然混进去了?!” 他的眼型因为惊诧而变得圆圆的,紫眸里倒映着灯盏的光芒,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崇拜主人的狗狗,真诚夸赞道:“沈渚清,你也太厉害了吧!” 何崎毫不掩饰的夸赞对于沈渚清来说很受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臭屁。 蓝宣卿感觉沈渚清身后的尾巴都飘飘然地摇起来了。 彻底飘了的沈渚清伸手去搭何崎的肩膀,倾近身子说道:“再严格的防守,都会有漏洞松懈,所以,我从来都不把任何一个地方想得天衣无缝。” 蓝宣卿戳戳宋怀瓷,小声跟他说道:“哥,这种就叫装逼。” 宋怀瓷看着沈渚清的得意样儿,何崎还不断给予情绪价值,眼睛亮亮的,很是捧场,让人很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虽然不懂装逼的具体含义,但宋怀瓷很少见到沈渚清这样,挺新鲜的。 宋怀瓷忍不住无声失笑,摇摇头,说道:“罢了,随他去吧。” 这顿饭吃到将近晚上七点,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何崎上车准备离开时,他还依依不舍地朝宋怀瓷挥手:“拜拜怀辞哥,今天谢谢你,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的,接下来的事,我一定可以做好的,敬候贵司的合同。” 宋怀瓷勾唇扬笑:“嗯,我相信你,你一贯都做得很好。” 何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藏不住被夸奖的骄傲与欣喜。 怀辞哥真的好好。 助理系好安全带,车辆先行驶离停车位,路过三人时,何崎注意到沈渚清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何崎也朝他挥挥手。 对于这个人的新印象还不错,何崎并不介意多跟他来往。 看着何崎的车远去,三人也上了车。 在沈渚清系安全带时,宋怀瓷的声音响起:“你在接近他?” 沈渚清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也在看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沈渚清如实说道:“好吧,确实是挺有意思的人。” 宋怀瓷问:“你不是讨厌弱者么?前面两次怎么不见你如此?” 沈渚清启动车辆,没有正面回答宋怀瓷的问题,只是含笑反问道:“老大觉得他是弱者吗?” 宋怀瓷给出中肯的回答:“对于这个时代手无缚鸡力的人,我很难用强弱去判断,只能说阿崎头脑很聪明,他的聪慧与能力无疑是优异的,在正事上玲珑剔透,分得清孰轻孰重。 但为人处事上不算聪明,甚至糊涂摇摆,若他是天子,一定很容易被身边亲近的人蒙蔽,随意听从他人论策,虽然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蠢事,但定会疏忠臣,孤帝身。” 沈渚清十分认同:“嗯,不过我不排斥他,他蛮有意思的,老大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说他敢爱敢恨吗?我觉得不像;逃避偏执吗?我的判断告诉我不是;他甚至很容易被暗示、被引导,老大警告我,不是也因为这一点吗?” 宋怀瓷哼笑一声。 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闭上眼睛休息,说道:“注意分寸,他虽呆钝了些,但也是个人,不是你随意戏弄的蹴鞠。” 沈渚清无辜解释道:“我真的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想交个朋友而已。” 宋怀瓷嗯了一声,没再过问干涉。 随即,宋怀瓷的手被人牵住,对方的声音也凑到耳朵边来:“哥,我陪你回去吧。” 宋怀瓷凭着感觉伸手,精准推开蓝宣卿的脸,道:“你陪我回去作什么?今天还没折腾够?” 宋怀瓷伸过来一只手,蓝宣卿就顺手牵住一只,也不撒手,说道:“哥要去找杜淳玉寄给楚笙的信吧?我帮哥一起找。” 宋怀瓷睁开眼睛,蓝宣卿就坐在身旁,腿都要贴上他的腿了。 宋怀瓷说道:“你又怎知我要找信。” 蓝宣卿引着他的手覆上自己心口:“我知道,我了解你。” 暧昧期拉近关系第二计,真情流露的肢体接触。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 这人还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不过是个善施点惑术的小精怪。 手掌干脆将计就计用力压下去,蓝宣卿被推得侧倾,连忙用手扶住车座,撑住身子。 感受到手下的心跳急速乱了拍子,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的眼神发生变化,带上考究。 跳得这么快? 是身体失去平衡的惊俱,还是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我会杀了他? 宋怀瓷有意想试探,于是又施了些力。 蓝宣卿也倔,不肯退缩,任由宋怀瓷的手掌紧贴着胸膛,感受着他分寸大乱的无措。 宋怀瓷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抵着手掌起伏的肋骨。 就隔着一层皮肉。 这种感觉很特别。 蓝宣卿的脸颊只在顷刻之间便红了一片,垂眸看着那只给予压迫的手掌,喉结不自主地滚动,哑声叫他:“哥。” 宋怀瓷收回手,说道:“不允。” 蓝宣卿以为宋怀瓷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又要开始躲着自己,有点慌了,急忙凑过去问道:“为什么?” 宋怀瓷看他,认真道:“心律不齐,呼吸有滞气,是病,该治了。” 毕竟宋怀瓷觉得自己中毒的时候张太医就总这么说,感觉蓝宣卿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像。 车里随着这句话陷入沉默。 超近距离吃瓜的沈渚清死死咬着下唇,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刚刚他还以为这两人要在他车上搞什么暧昧play,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把动手动脚的蓝宣卿赶下车,看来是他多虑了。 老大果然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的。 蓝宣卿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一时间,他真的分不清宋怀瓷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所以在故意耍他。 宋怀瓷说道:“再给你一天假,去让大夫看看。” 沈渚清差点没憋住。 如果何崎是在为人处事上有所欠缺,社交方面少了点火候,那宋怀瓷就是在爱情上被他自己放了一把火,把桃花缘烧了个精光。 如果是沈渚清,追求的人能木成这样,他肯定不追了。 那人会单着身是有原因的,谈了也估计没什么情趣。 但蓝宣卿就有意思了,被宋怀瓷无语到了就会自己生闷气,消化好了又继续追求搞暧昧。 这自我调解能力,沈渚清真的佩服。 也不知道这对于宋怀瓷来说,是暧昧还是暖味。 宋怀瓷对沈渚清说道:“先送他回去。” “没问题。” 蓝宣卿还想争取:“哥,我没病,我就是想帮你。” 宋怀瓷拒绝道:“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没病就按时上班吧。” 心跳都急促成那样了还没事,宋怀瓷都怕蓝宣卿跟着自己工作节奏太累,生怕他会跟宋怀辞一样猝死。 这样他可就很难跟蓝宣卿父母交代了。 蓝宣卿怕惹白月光烦,只好适可而止。 毕竟白月光也是关心他的身体嘛。 第123章 重感情的人 沈渚清把蓝宣卿和宋怀瓷两人先后送回家,开车回去的路上准备来一根,打开烟盒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明明记得去高铁站接宋怀瓷前,烟盒里还有最后一根。 是谁顺走的不言而喻。 沈渚清烟瘾不大,但是这个时候正好想抽却发现没烟的感觉还是有点痛苦的。 就像在公厕上厕所,上了一半突然发现厕所里没有纸,自己也刚好没带纸,腿还蹲麻了。 这裤子提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沈渚清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利店,把车靠边停好,锁车后走进便利店。 “一包……软玉溪吧,再要个打火机。” 店员利落取下一包香烟,问道:“打火机普通的就好吗?” 沈渚清垂眸打开付款码,应道:“嗯,便宜的就行。” 店员拿打火机时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渚清。 有种韩漫帅哥的感觉啊! 没想到上个破班还能碰到帅哥,又有理由哄自己上班了。 “碰这里就好。” 沈渚清把手机翻过去碰上扫码机,看着付款成功的界面说道:“好了。” 店员点头确认,把打火机和香烟递过去,笑道:“谢谢,慢走。” 漠然的金眸不知是在手机里看见什么,眼睛忽然弯起浅浅的弧度,拿过打火机和香烟便走出便利店。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撕去烟盒上的外膜和铝箔纸,敲出一根黄白相间的香烟叼在唇间,打火点燃。 烟雾升腾,沈渚清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在何崎的聊天栏里发去消息:「还没到家?」 何崎的回复速度很快:「到公司了。」 沈渚清眉尾疑惑上挑,问道:「还有工作?」 何崎秒回道:「不多,很快就可以处理完。」 应该是还有合作解约的尾巴要处理吧。 一分钟左右,何崎主动发来询问:「怀辞哥到家了吗?你呢?回家了吗?」 沈渚清有点不爽。 这是关心我呢? 还是拐着弯关心老大呢? 他打开相机后置,把夹着香烟的手拍下来,发送过去,道:「老大到家了,我还在外面。」 何崎坐在办公桌前,点开沈渚清发来的照片。 看样子像是站在哪个马路边,指节纤长漂亮,夹着燃了三分之一的烟卷,淡黄色的路灯依旧难以掩盖他白皙的肤色。 何崎嫌弃道:「你少抽一点,年纪不大,烟瘾倒不小。」 沈渚清吐出烟雾,看到这条消息时笑了一声,回道:「难道何总不抽烟?」 何崎理所当然道:「有烦心事当然会来一根了,现在压力那么大,不抽烟的男人反而很稀少了吧。」 原来他会抽烟。 成功套到消息的沈渚清翘起唇角,道:「最近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看到气泡消息的何崎愣了几秒。 敲门声响起,将何崎从突如其来的关心里抽回神。 助理抱着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工作走进来,放在何崎桌子上,问道:“何总,还要继续控制那些舆论发酵吗?” 何崎看着这堆东西,疲惫地揉揉太阳穴,熄灭的手机再次因为消息亮起。 何崎看过去。 「少抽烟,可以学我吃薄荷糖,不容易上瘾。」 这小子还好意思说我吗? 助理忐忑地看着自家boss。 坏了坏了,我不会说错话了吧? 何总怎么不说话了? 但随着那道消息声,何崎的脸色又似乎好了那么一点,也不冷暴力他了,开口道:“不要做的太明显,把控一下风向,我有办法处理。 出去吧,早点忙完早下班,大家最近都累了。” 助理忙不迭地应好。 这边,沈渚清两条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等不到消息的他眉心缓缓拧起来。 怎么没声儿了? 我网络延迟? 他打开飞行模式,再关闭,重新刷新微信。 还是没回复。 他就这样夹着烟,在路边又等了几分钟。 嘁。 没意思。 沈渚清在垃圾桶上摁熄了烟头,把烟扔进垃圾桶里,闷闷不乐地走向车辆解锁上车。 把手机放好时,消息提示音才姗姗来迟的叮咚一声。 沈渚清重新拿起手机。 是何崎的消息。 他拍了一张桌面上堆积的文件,说道:「嗯,我要忙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沈渚清烦闷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散了,很奇怪地开心畅快了不少。 「好。」 回家回家。 等他回了家,发现周攸文在沙发上躺得横七竖八的,睡得很香。 熊浣坐在一边打游戏,对他的回来没有任何反应,手指飞快操作着界面,看来正是激烈的时候。 沈渚清把两人吃完收起来忘记扔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里,用湿纸巾又擦了一遍桌面。 熊浣忙里抽空道:“我擦过了。” 沈渚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不放心。” 游戏里传来角色阵亡的声音,熊浣无声长叹,抬起头时眼睛敏锐地眯起。 他起身走到沈渚清身边,揽住他的肩,揶揄道:“兄弟看你面带春光,怎么?桃花娘娘看你来了?” 沈渚清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坦然道:“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熊浣脸上的调侃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不是,你真有啊?” 沈渚清撇开熊浣的手,坐到沙发上,说道:“桃不桃花不知道,反正之前见过,这次算刷新认知吧,觉得他人蛮有趣的。” 熊浣跟着坐下来,保持质疑态度:“不是,你不是死傲娇属性吗?这次怎么这么坦坦荡荡?玩玩的?” 沈渚清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上熊浣肩膀。 熊浣脸色立刻变了,呲牙咧嘴的,又顾忌着旁边沙发上睡着的周攸文,只能张着嘴无声吃痛。 他捂着痛处瞪着沈渚清,扬拳就招呼上去,却被对方灵活闪开。 空大的熊浣只得咬牙抱怨道:“卧槽,我要被你拍脱臼了大哥,口嗨一下至于吗?” 看着沈渚清睨他的样子,熊浣妥协:“好好好,你不是死傲娇,你只是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家好,被对方发现了会羞耻到爆棚而已。” 沈渚清较真似的又踹了熊浣一脚,说道:“我可不像你那傻逼前男友,不看重感情,随便玩玩,新鲜感过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跟人say goodbye。” 听沈渚清提起那个傻逼男人,熊浣炸了,抄起身边的抱枕狠狠砸中沈渚清面中,怒道:“妈的,遇见他算是我八辈子的倒霉!他是老子一辈子的案底!” 没压住的怒声换来周攸文迷迷糊糊的抗议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沈渚清捂着被抱枕砸痛的鼻子,眼见熊浣捡起抱枕就要给他来个暴扣,沈渚清抬手制止道:“好好好,我不激你,你也别刺我,我说认真的。” 熊浣胸膛重重起伏了一番,扔下抱枕,翘起二郎腿,说道:“长什么样?我看看。” 沈渚清拿起手机,嘟囔道:“我没他照片,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熊浣捋捋额发,整理好衣服,说道:“让我看看是什么样沉鱼落雁的美人能让我们家渚清起心思。” 好在何崎怎么说也算业内的成功人士,沈渚清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他的照片。 嗯……感觉不怎么上镜。 明明现实里是很好看的人,怎么在镜头里这么不出彩? 沈渚清把照片给熊浣看。 熊浣才看了第一眼就皱眉看向沈渚清:“男的?没听说你是同啊?” 沈渚清笑着反问:“就允许你谈、老大谈,不允许我谈?他蛮有趣的,现实长得更好看。” 熊浣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说道:“这看着有点清秀啊,你喜欢可爱乖巧那一挂?看不出来啊。” 沈渚清摇摇头:“他不是可爱的那种,乖巧……也说不上,很吵,很有攻击性。 长相是俊秀那一类,笑起来挺漂亮的,整体有种……青春清澈感吧,至少也比现在的你有男子气多了。” 熊浣拳头又硬了:“你不损我会死是不是?” 可恶,要是打得过,我现在就扑上去揍他了。 熊浣又看向何崎的照片:“底细都查过了?” “没查。” 熊浣奇道:“这你也放心?” 沈渚清看他,说道:“他叫何崎。” 熊浣沉默。 ……那没事了,跟查过没什么区别。 熊浣又放大照片瞧了瞧,看久了确实不错,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笑起来应该会弯弯的。 他忍不住八卦道:“日久生情?” 沈渚清摇头否认,说道:“之前第一次见的时候有留意过他,但是没放在心上,今晚再见面有聊了一会儿。” 熊浣抱手笑道:“然后就感觉不一样了?” 沈渚清承认得很快:“嗯,有点好感,第一次谈,不是很懂,毕竟,我不否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准备再相处看看,如果是喜欢,我想追一下。” 熊浣作为过来人,给了沈渚清一个判断的方向:“那你怎么确定自己对他有好感?从相处上感觉不一样吗?” 沈渚清思考了一会,说道:“嗯,刚刚买烟的时候看到他的好友栏了,就想给他发个消息,看到他秒回我消息蛮开心的。 我问他到家了没?他说他在公司,还先问老大到家了没有,再问我到没到家,我感觉有点别扭,就好像我是捎带的那个。 毕竟我之前加同学好友或者加攸文的时候,我很少会想了解他在干什么,了解他的喜好,也不会因为他不回我消息而感觉有点不开心。” 熊浣挑眉。 呦,真有情况啊。 “来来来,我看看。” 熊浣果断打开沈渚清的手机,将浏览器切换到微信,找到最上面显示「崎」的微信好友。 熊浣啧声道:“啧啧啧,备注得这么亲吗?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沈渚清打破他的想象:“这是他的微信名,我没给备注。” 熊浣又啧了一声,充满了猜测错的不喜。 熊浣逐条看起聊天记录,内容并不多,没一会就看完了。 恋爱专家.熊浣给出自己的见解:“感觉可以发展看看,从回复速度和时间上看,他一直在秒回你,说明是个看重和顾及对方想法的人。 应该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牺牲自己的感受只为了他人好的性格。 你要是有好感,我不介意你试试,这种付出型应该跟你挺双向奔赴的。” 熊浣拍拍沈渚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但兄弟得劝你一句,先动心可以,别被人家钓成翘嘴了,恋爱脑兄弟可瞧不起你。” 沈渚清鼻间哼了一声,对自己的心态很是自信,说道:“我可不是那种人,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大不了就不追了。 给彼此留点体面,也好过死缠烂打,以厌恶争吵收局。” 熊浣对于沈渚清向来是很放心的。 毕竟这个人从小就很沉稳,遇到麻烦不会慌乱,也不会哭着嚎着要家长,学习成绩也不错,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从某些角度出发,熊浣最不放心的也是沈渚清。 两个人从小混到大,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熊浣见过沈渚清因为从公园里买回来的小金鱼,到家养了没几天翻肚皮而难过得掉眼泪。 见过沈渚清家里养了半年的三花猫因为贪玩跑丢,大晚上跑来他家,一边说这猫有多乖多漂亮,一边抽抽嗒嗒哭鼻子。 还见过沈渚清因为邻居家经常跟他们一起玩、比他们大三岁的姐姐要突然搬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了,对流眼泪感到羞耻,沈渚清就只是闷在心里,难过得失魂落魄了一整个月。 还是熊浣看不下去,跟他说了好久的话,沈渚清才默不作声的掉眼泪,晕湿了熊浣一大片衣领。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还是在下意识抗拒离别。 到了高中,熊浣很少再见到沈渚清身边有要好的朋友了。 直到初入社会,沈渚清的身边都只有熊浣。 从熊浣离职侦探社后,熊浣有很长一段时间疲于到处找工作和处理自己被骗走的钱,对沈渚清没有投去太多关注。 等到他一切都稍微安稳下来,也学会通过观察融入职业后,熊浣回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渚清身边多了个十八岁的小毛孩。 沈渚清很照顾这个小孩,似乎很喜欢他,也不止一次跟熊浣分享过这个叫周攸文的小孩。 熊浣看着沈渚清跟自己分享着他跟那个小孩相处的过程,熊浣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高兴与欣慰。 心中名为担忧的石头被放下。 「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但这句肉麻的话熊浣没有说出来,他觉得沈渚清肯定会骂他恶心。 现在,他得知沈渚清有了有好感的人,熊浣先是试探他的用心,再问了他的想法。 得知他真的有意试试爱情的苦后,熊浣没有阻止,也没有担心好友会在感情中受伤。 毕竟沈渚清一直都是这样的。 开心的事,会来找自己说;生气的事,会来找自己说;难过了,也会来找他。 他知道沈渚清这份沉稳细致下,默默藏着对一份感情的重视和依赖。 看重到难以独自处理和分解那些过度执着的难过悲伤。 看重到难以面对注定的离别。 看重到难以释怀。 用自己的方式对那个人好,不期望那个人知道他的付出,只希望能用这份温柔细腻永远挽留住这份感情。 就是因为沈渚清“傻”,所以他得留在他身边,听他将这些柔软说出来,保护他脆弱的一面,允许他有一个地方哭泣。 熊浣轻笑,站起身,说道:“我走了。” 沈渚清立刻问道:“去哪?” 熊浣伸了个懒腰:“上班去啊,傻逼老板只停了我一天班,不去可算我旷工,你这老大不是还不打算招我吗?我总不能不上班吧?” 沈渚清问道:“岐雷那边你顾得来?” 熊浣走到全身镜前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掏出香水喷在腕处,顺带抹在耳后,说道:“放心,我顾得来,我计划一下,半天就能搞定。” 他带上自己的包,走到入户处穿鞋。 “走了。” 沈渚清走过来:“浣熊。” 熊浣门都开了,正准备走呢,闻声转头看他。 “路上注意安全,干不动不要勉强,老大很期待你的表现。” 熊浣噗嗤一笑,朝他投去wink,说道:“放心,我又不是你这种死心眼的人。” 第124章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宋怀瓷回到家,打开灯就看见摆在客厅桌子上的特产。 宋怀瓷脚步一顿。 坏了。 不小心忘记让沈渚清带走了。 算了,明天带去公司交给陈若茗吧。 自己工作忙碌,不一定能碰见不定时上班的沈渚清周攸文。 宋怀瓷走过去,把那沓信放在桌上,将属于吴叔他们的特产分出来,拍照发在群里,叮嘱他们明天下班前记得带走。 正好这时,蓝宣卿发来消息:「哥到家了吗?」 宋怀瓷切到和蓝宣卿的聊天界面,回复道:「刚到。」 宋怀瓷想了想,分享道:「忘记把特产让渚清带回去了。」 蓝宣卿打开行李箱,翻出睡衣准备洗澡,看到消息时也才反应过来。 对哦。 宋怀瓷在车上就先把耳钉给了周攸文,周攸文看上去很喜欢,立刻就把耳朵上的银质耳钉摘下来,换成了宋怀瓷送的海星耳钉。 一阵插科打诨后,宋怀瓷和蓝宣卿就完全把后备箱上的特产忘了。 把行李放回宋怀瓷家时,沈渚清和周攸文还帮忙一手拎着好几袋东西。 也完全不过问是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把东西拎在手里,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就没再管了。 蓝宣卿指尖敲动键盘,回复道:「没事,明天带去公司给他们就好。」 蓝宣卿把睡衣放下来,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只被气泡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贝壳音乐盒。 蓝宣卿小心翼翼地拆开气泡膜,把那只贝壳音乐盒拿出来,仔细地看看上面有没有因为挤压颠簸而受损的地方。 毕竟家里没有打包盒,就剩了点气泡纸,蓝宣卿还是很担心宋怀瓷送给他的礼物会受损,出现瑕疵刮痕。 这样多影响美观啊, 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珍惜。 不过幸好没有出现任何瑕疵。 蓝宣卿转动摇杆,听着音乐盒开始播放音乐,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上睡衣洗澡去了。 宋怀瓷这边果断无视了客厅里的行李箱,在楼上取了一件新睡衣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明天让李姐她们处理收拾吧。 等宋怀瓷洗完澡出来,感觉整个人又有精神了,困倦被热水冲去,使宋怀瓷再次满血复活。 宋怀瓷拿上那沓子信上楼。 走进卧室,宋怀瓷坐在桌前,将信件一封封拆开看了起来。 「淳玉,你过得怎么样?」 「淳玉,是又出国了吗?那边是什么季候?热吗?冷吗?」 「淳玉,你能收到信吗?我是不是又寄错地方了?」 「淳玉,叔叔身体好吗?我有去看看阿姨,她那里很干净,是你去过了吗?」 「淳玉,我在阿姨那边留了信,你去的话应该能看到,你有看到吗?」 「淳玉,辞辞长大了,越来越帅了,你想来见见他吗?我住在西城区这边,你要来吗?」 「淳玉,最近天气变化很大,你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 「淳玉,辞辞给我买了个手机,说发短信打电话什么的很方便,我把手机号写给你,你记得联系我。」 「淳玉,你搬家了吗?」 「淳玉,生日快乐,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淳玉,你能收到信吗?」 「淳玉,你过得开心吗?」 「淳玉,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婚,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离婚后我能一个人养好辞辞吗?」 「淳玉,姐姐想你了,你现在在哪里?你愿意来见我一面吗?」 「淳玉,今年冬天好冷,你过得好吗?」 「淳玉,给我回信吧。」 「淳玉,给我回信吧。」 「淳玉,给姐姐回信吧。」 「淳玉,给我回信吧。」 信里的内容随着楚笙的心态逐渐变化,写下篇幅越来越少,到后面几乎成了请求。 试图抓住那束曾经投入生活的耀阳。 她也许很难理解,经常以信往来的人,怎么突然之间杳无音讯了。 很难接受某个残酷又无厘头的猜想。 宋怀瓷看完最后一封信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宋怀瓷转动酸痛的脖颈,脑袋感觉有点沉,应该是低头看太久东西了吧。 宋怀瓷将信件全部收好,装进桌头柜的抽屉里。 他准备去杂物间寻找从前杜淳玉寄给楚笙的信,脚下蹬着电脑椅退后了些。 站起身,想转身迈开步子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控制不住的发花,窗外车辆行驶而过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随之而来的一阵嗡鸣。 瞬息之间,手脚便开始发软无力,失去知觉般向斜前方倒去。 肚腹重重磕在桌角,带落了桌上的水植摆件,玻璃盆底砸碎在桌头柜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清水沿着边缘流下来。 受到撞击阻隔的身体软绵绵地向着旁边倒下,偏离了床垫,跌在坚硬的地板上。 一系列撞击疼得宋怀瓷从昏晕中清醒过来。 肚腹的剧痛逼出冷汗,令他无意识的蜷缩起来,试图以此缓解疼痛。 手臂在摔落时无防备地撞向地板,肌肉没有反应过来,做出防护措施,现在已经痛到发麻,动不了了。 宋怀瓷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在发抖,四肢乏力的他只能暂时意识模糊地躺在地上。 这是…又怎么了? 中毒了? 感觉身体在发虚。 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宋怀瓷才从地板上爬起来。 手掌撑到溅在地板上的玻璃碎屑,想站起身时又牵扯到肚腹的伤处,痛得宋怀瓷咬死牙关,眉头几乎拧在一处。 害怕自己会死的中书大人也不敢强撑着去劳什子杂物间了。 什么都没有自己小命重要。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蛄蛹上床,艰难地平躺下来。 可这个姿势总觉得肚腹有种牵扯的锐痛,宋怀瓷只换了另一边手臂没有着地的方向侧躺,弯腰弓在一起后才感觉好受些。 宋怀瓷感受到手上湿乎乎的,抬手一看发现是血。 一块小小的碎片嵌进皮肉里。 宋怀瓷现在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哪哪都痛,看着涌出来的血,宋怀瓷已经没有闲心去处理它了,随意在床单上抹开。 他将手探进睡衣里,摸了几下。 嗯,这里没出血,那就是死不了。 宋怀瓷又摸向手臂,忍痛在骨头处捏了捏。 没断,问题不大。 自我诊断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宋怀瓷才慢半拍地扭头瞥向磕到的桌角。 那次吴叔杜姐在家里到处贴防撞角,唯独他的房间当时在收拾行李,所以没有贴。 这下可好,这亏也是吃上了。 宋怀瓷无力地重新躺好。 温热的血珠从破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剩肚腹处的疼痛难以忽视。 宋怀瓷只能将手按在床单上粗暴止血,强迫自己入睡,试图忽略肚腹处的疼痛。 这会儿折腾来,那下折腾去。 宋怀瓷觉得自己还没睡上多久,杜姐的敲门声便将他惊醒:“怀辞,九点了,今天要上班吧,该起了。” 宋怀瓷睁开眼睛,下意识想坐起来时,肚腹的伤处使他发出短促痛声。 这道没收住的痛声被杜姐听见,敲门声明显急促起来,声音也带上急色:“怀辞?咋了?我能进来不?怀辞啊?” 宋怀瓷还没缓过来,痛觉黏合了他的唇,使他发不出声。 屋里好半天没了动静,就在杜姐忍不住开门闯进去的时候,房门却先被人打开了。 宋怀瓷脸色不太好,唇瓣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失了血色,只是依然笑着,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杜姐急忙询问他:“咋了这是?我刚怎么听见声儿了?咋这么慢出来呢?” 宋怀瓷疑惑地看她,继而笑道:“杜姐听错了,我刚刚在收拾昨晚看的资料,这才慢了点。” 他的身体严严实实挡住门缝,令人难以窥见房间里的狼藉。 手里捏着纸巾,遮住被清水冲洗后的伤口,否则满手干涸的血,实在太吓人了。 他怕痛,手头上也没有趁手的工具,靠自己很难下手把玻璃碎片夹出来。 杜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说道:“那咱下楼吃饭?” 宋怀瓷笑容和煦地点头,关上门,走在前头。 直到坐在餐桌前,宋怀瓷光是忍耐着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就忍得脱力。 说是狱牢中的酷刑也不为过。 宋怀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杜姐几人面前强装无事。 他不记得自己这么要面子啊? 早餐吃得很少,杜姐她们聊了什么,宋怀瓷也没听进去多少。 宋怀瓷只记得挺直腰脊上楼的过程很痛苦,换衣服的时候手臂伸展很痛苦,弯腰换鞋的时候也很痛苦。 到了车上,他等着吴叔把特产拎上后备箱,上车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告知一声:“那咱走了?” 宋怀瓷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说道:“走吧。” 宋怀瓷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好像调整气息可以稍微平复一些疼痛。 靠不靠谱不知道,反正宋怀瓷在昏昏沉沉中想起来就下意识照办了。 好像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聊胜于无吧。 等车到了公司楼下,宋怀瓷已经又睡了一轮。 吴叔看着宋怀瓷憔悴苍白的面容,有些心疼和不忍心,但都到公司楼下了,吴叔也只能叫醒宋怀瓷。 宋怀瓷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叫吴叔先下车把特产拎出来,自己慢吞吞地挪下车。 宋怀瓷带上吴叔一起走进碧上,前台看见宋怀瓷,叫了一声:“宋总。” 宋怀瓷强撑微笑,对她颔首示意,和吴叔走进电梯。 电梯升上四楼,吴叔帮宋怀瓷把特产放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桌上,说道:“就放这儿了昂,我先回去,有需要随时叫我过来。” 宋怀瓷坐在沙发上,说道:“好,注意安全。” 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宋怀瓷立刻躺下来,尽力蜷缩起来,忍耐着逐渐平复下来的钝痛。 上臂和肘关节处也开始一阵阵的泛疼,尤其是弯曲时,肘关节疼痛更甚。 宋怀瓷闭上眼睛,暗道麻烦。 蓝宣卿去催资料,走出电梯时正好撞见准备返程的吴叔。 他惊讶问道:“吴叔?你怎么在这?” 吴叔乐呵呵地说道:“蓝秘书早,没啥,我帮怀辞把送朋友的特产带上来。” 蓝宣卿恍然:“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吴叔连连应好,踌躇着说道:“那个……蓝秘书啊,怀辞今天工作上麻烦你多帮衬着点,我看他人不大精神,估计是夜里头没睡好。” 蓝宣卿闻言敛眉,道:“好,放心。” 看着吴叔乘坐电梯下楼,蓝宣卿走向宋怀瓷办公室,轻轻打开门。 习惯性看向办公桌时没见到人,扭过头才看见宋怀瓷蜷在沙发上。 果然睡不好吗? 他慢慢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单膝触地,低下腰,却看见宋怀瓷双眉紧蹙,冷汗将发丝黏在额间,微微抿起的唇和苍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之色,格外触人心软之处。 蓝宣卿的心脏好似被针扎到,泛起细密的刺痛。 又做噩梦了吗? 蓝宣卿迅速抽出纸巾给他擦去汗珠,轻声唤道:“哥。” 宋怀瓷抗拒般侧头避开,睁开眼睛。 看清来人后,宋怀瓷眉间的川字更加明显。 “蓝宣卿……我应该是病了。” 蓝宣卿一惊,急忙用手覆上他的额间。 不烫。 可宋怀瓷又闭上眼睛,绞紧眉。 黑睫因为疼痛而小幅度颤动,蓝宣卿急得不行,但还是尽量温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宋怀瓷说道:“上臂,关节,肚腹…近胃处。” 蓝宣卿看他蜷在一起,问道:“哥,你别蜷着,我看看是哪里痛,好吗?” 宋怀瓷不是很愿意,但更想得到治疗。 他真的不想再痛了。 苦可以吃,但他真的吃不了一点痛啊。 只得依言放松身体,直起腰身,任由蓝宣卿掀开他的衣摆。 一个拳头大小的瘀斑映入眼帘,在白腻的腹肌上呈现出暗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依稀可见撞击力度之大。 蓝宣卿的指尖忍不住捏紧了衣料,喉咙因为震惊与疼惜而绷紧,启唇时有一瞬间的无声。 “怎么回事?” 宋怀瓷看见他愁苦的脸,扬起唇,用指腹按住他的眉间,安慰道:“别皱着眉。” 看着他又开始不以为然,蓝宣卿又气又急,拉下宋怀瓷的手腕,冷着脸问他:“怎么弄的?” 在看见蓝宣卿后,宋怀瓷感觉伤处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但看他为自己焦急,宋怀瓷又隐隐后悔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示弱。 宋怀瓷只好把凌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蓝宣卿听。 听着宋怀瓷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晕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蓝宣卿后悔了。 后悔怎么自己没有坚定一点,坚持要陪宋怀瓷回去找线索。 蓝宣卿怀疑宋怀瓷是低血糖晕倒。 他听说有些人低血糖很严重,如果晕倒时没有及时救治会有生命危险。 蓝宣卿不敢想象这个意外的发生。 可是明明昨天宋怀瓷该吃的都吃了,只是漏了一顿午餐,后果这么严重吗? 蓝宣卿想去解上面的扣子,看看肩臂处的伤,宋怀瓷却格开他的手:“可以了。” 蓝宣卿再次失去表情控制,整张脸垮下来,看上去怒气值濒临爆顶。 我想看看伤势,结果白月光还把我当流氓。 蓝宣卿深呼吸调整情绪,小心地帮宋怀瓷把衣服整理好,说道:“吴叔应该还没走远,我去叫他回来。” “不。” 蓝宣卿不可理喻地看向宋怀瓷。 对上他眼里的恼意,宋怀瓷感受到一股类似于憋屈的情绪。 有点…… 委屈么? 宋怀瓷阖眼,疲惫道:“去叫渚清,不要惊动吴叔他们。” 蓝宣卿看他一眼,起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电梯停在一楼,蓝宣卿干脆从应急通道下去三楼,快步走到工位上拉走沈渚清。 市场部的员工都一脸懵地看着更加懵逼的沈渚清。 蓝宣卿拉着人走应急通道,说道:“哥凌晨的时候低血糖晕倒,磕到了肚子,一直忍到现在,我怀疑可能会内出血,你带我们去医院,来回我给你报。” 刚才还面露不悦的沈渚清立刻肃了神色,快步跟着蓝宣卿到了办公室。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怀瓷,脸色疼得发白,沈渚清走过去:“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宋怀瓷还安慰他呢:“小事,无需挂忧。” 沈渚清立刻想起之前宋怀瓷讲过的地狱鸡汤。 肩膀被捅过对穿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哈。 沈渚清问道:“需要我扛着你吗?” 宋怀瓷也不客气,抬起手,道:“手腕,借我起来就好。” 眼见着沈渚清就要伸手,蓝宣卿不乐意了。 他一个踏步上前挤开沈渚清,牵住宋怀瓷抬起的手掌。 宋怀瓷垂下眼帘没看他,只是借力站起来。 但很显然,宋怀瓷忘了自己手心里还嵌着玻璃碎片,这一使劲,疼痛当即扯破痛感神经攀上来,令宋怀瓷下意识躲开蓝宣卿的手,低下头,忍耐来自两端的痛意。 蓝宣卿眼中划过无措与受伤。 他在因为刚刚的事生气吗? 沈渚清率先发现异样,轻轻握住宋怀瓷的手腕翻开。 掌心的玻璃碎片因为力道而再度深入,割开短暂凝血的创口,再次涌出血色。 见状,蓝宣卿彻底没招了,用纸巾想按住伤口时被宋怀瓷躲开。 他别过头,说:“有碎片,我不小心打碎了摆在桌上的水养盆景。” 蓝宣卿气得眼睛都红了,自责的水汽凝聚,又被他的理智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 很痛吗?宋怀瓷。 宋怀瓷,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第125章 爱护与关怀 两人一起把宋怀瓷送到医院。 在车上,蓝宣卿想关心宋怀瓷伤势,宋怀瓷却避着他躲着他,闭上眼睛不理他。 蓝宣卿气的肺都要炸了。 都疼成这样,还跟倔驴一样。 沈渚清则在等红灯时抽空给周攸文发去消息,让他到宋怀瓷家拿病历本,拿到之后让吴叔带他过来医院。 三人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红旗。 不得不说,吴叔的效率就是高。 周攸文看见沈渚清的车就赶紧带着吴叔迎上来。 等宋怀瓷下车看见满脸急色的吴叔时,心里泛起不知何来的愧疚不安。 几人把宋怀瓷带到急诊室。 路上,沈渚清拿过周攸文手里的病历本翻看,道:“血友病确诊报告还没出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诊台的护士看见宋怀瓷走路弯腰,行动较慢,立刻推来轮椅。 宋怀瓷还能强撑着笑出来,跟护士说谢谢,坐在轮椅上。 蓝宣卿迅速跟她说明情况:“你好,他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低血糖晕倒,磕到了肚子,差不多在胃的地方,手臂也摔到了,活动的时候感觉到关节会痛,幅度受限,手掌也被玻璃碎割破了。 这周有去医院查了Aptt,医生怀疑是血友病,但是凝血因子活性检测的报告还没出来,现在受到撞击的地方有瘀块,活动也会有明显疼痛感。” 等蓝宣卿说完,沈渚清把病历本递过去。 护士看完,不赞同道:“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随即立刻安排了其他几名护士去叫医生过来,将宋怀瓷推入急诊室内,转移到病床上。 不出一会儿就有医生赶过来,护士指着站在急诊室门口的四人,说了什么。 医生便走过来了解情况:“患者家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平常受伤出血严重吗?”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蓝宣卿。 蓝宣卿对答如流:“他的妈妈产后大出血去世了,医生也说有疑似家族史,之前他的嘴角被牙齿磕破,就一个小口子,但是流了很长时间的血,不好止,刚刚来的路上,他的手也因为那块小玻璃一直在出血。” 医生迅速捋出治疗方案,说道:“好,都先在外面等吧。” 说完便走进急诊室,拉上了床帘。 蓝宣卿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周攸文,察觉到他情绪异样,把人带到旁边椅子上坐好,问道:“吃早饭了吗?” 周攸文摇头,漂亮的蓝瞳里布满不安和担忧。 蓝宣卿以为周攸文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安慰道:“没事的,不要担心,刚刚我看见附近有早餐店,你去买一点吃,不要饿坏身体。” 周攸文再次摇头,看起来很焦虑,指尖不停抠着膝盖处的裤面。 蓝宣卿也没认识周攸文多久,对孩子这种自闭不说话的情况有点手足无措。 沈渚清走过来,把人的脑袋带向自己腹前,轻轻抚顺着周攸文的脊背,说道:“听话,不要着急上火,没事的。” 周攸文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摇着头。 沈渚清垂眸看着周攸文,沉思片刻后掏出手机。 没几分钟,蓝宣卿便看见一辆蓝色的机车停进医院停车位,开车的人下车后左右环视一圈,拎上挂在车把手上的东西,一边摘下头盔一边朝他们跑过来。 “攸文。” 周攸文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 看清来人后当即站起身,抱住跑过来的人,开口道:“若,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死?怎么办?怎么办?” 陈若茗一手抱好周攸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揽着头盔,用声音带去安心:“不会,不要怕,是看见什么了吗? 攸文,哥在这里,不会有人死的,不要怕,只要治疗及时,宋总就不会有事的。” 其实陈若茗也不敢肯定。 宋总真的没事吗? 看蓝宣卿把沈渚清急匆匆带走的样子,好像很严重。 宋总那么好,千万不要出事啊! 听见陈若茗的话,周攸文才从惶惶不安中剥离,松开拥抱。 陈若茗把人带到椅子上重新坐好,蹲在旁边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周攸文。 周攸文接过豆浆,说道:“若,我看见老大的床上有血。” 蓝宣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吴叔这才知道周攸文异常的原因,代为描述道:“哦,这小伙子一进来就说要看病历,跑到怀辞房间里,结果一打开门,那个床单上有一滩子血,但是都干了,地上还都是玻璃渣。 我怕他扎了脚,赶紧把他叫出来,带上病历和医保卡就过来了,现在小杜她们在家收拾呢,估计一会儿也过来了。” 陈若茗皱起眉:“宋总怎么会流那么多血?会不会是被玻璃割到手了?” 蓝宣卿道:“嗯,挺小的一个玻璃碎,扎在手里了,但是。” 蓝宣卿话锋一转:“上班时间,你怎么擅自跑出来了?” 陈若茗看向沈渚清,无辜道:“他说攸文情况不好,我就赶过来了。” 蓝宣卿无奈叹息。 到时候他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跟自己闹脾气。 大嘴巴的可不是我。 他那么傲,应该不想让这么些人看见自己病弱的窘态吧。 蓝宣卿当即安排道:“都回去吧,吴叔,你和我留下来。” 周攸文很担心宋怀瓷,拒绝道:“我想等老大。” 蓝宣卿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回去吧,我估计那块瘀斑的大小,应该得住院观察,留这么多人在这里没用,结果怎么样我再跟你说,能过来我就让你过来。” 周攸文抿起唇,低下脑袋,似乎对这个决定感到不赞同。 他真的很担心。 如果在老大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老大会不会对他很失落很难过。 就像那个时候,自己不在抢救室陪在自己妈妈身边一样。 妈妈一个人承受痛苦离世的时候,弥留之时看不到他的时候,肯定会很孤独,肯定会责怪他的“失踪”吧。 这次他不想走。 陈若茗看着周攸文的倔强,看见他慢慢泛红的鼻尖,用手掌给人抹了下眼睛,说道:“别乱想,你在这里等着情况吧,我跟渚清先回公司,太多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周攸文看向蓝宣卿征求意见。 见周攸文这个样子,蓝宣卿也不忍心,只能心软地点头同意。 哥那么喜欢攸文,应该不会介意吧。 而且陈若茗都先斩后奏,替他做主了了,他还能不同意吗? 蓝宣卿叮嘱道:“回去都注意安全,不该说的别说,别在公司私下谈论不该谈论的东西。” 两人点头示意他放心,蓝宣卿又对陈若茗说道:“碧上最近会跟莞樟联动,承包新游戏的游戏ui更新外包,你留意一下莞樟最近的风评,先别宣扬,等我拟完合同。” 陈若茗认真道:“好的。” 陈若茗把包子塞到周攸文手里,说道:“记得吃,我回去了。” 周攸文安分地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三人在外面等了四十多分钟,医生出来告知他们:“已经确认是中度血友病了啊,FASt超声显示阴性,有血肿但没看见有游离液,暂时排除内部出血的可能,先去拍个ct,看看是不是腹壁血肿。” 他把ct申请单递给三人:“先去缴费吧。” 躺在床上的宋怀瓷感觉自己像条砧板上的鱼,下一秒就要被人推出去宰了。 看着他们先用什么东西给自己手上抹了几圈,用一个针筒扎进去,推入了一些药剂。 之后又换了个针筒打了点什么,宋怀瓷感觉到几秒的胀痛,随后便感受不到什么了。 他看见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在手掌创口处切了一个小口子,用镊子把那块比珍珠米小一些的碎玻璃取出来。 消毒后再进行缝合。 “金娇玉贵”的中书大人居然没有感受到一点痛意。 很神奇。 接着,这些人又用各种奇怪的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问来查去,说着一堆宋怀瓷听不懂的术语。 好麻烦。 就在宋怀瓷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看见天花板向后移动,自己躺着的床被人推离原位。 他诧异地看向旁边同样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不是。 真宰我? 女人注意到宋怀瓷的目光,说道:“放心,拍ct了哈。” 下一秒,宋怀瓷就看见拿着单子的蓝宣卿。 吴叔和周攸文一同跟车前往ct室。 吴叔念叨道:“你说说,这可怎么整的,下次有事儿记得打个电话,家就在附近,咱都一家人,别不出声。” 吴叔的直爽让宋怀瓷心中熨暖,他勾起唇,应道:“好。” 没有想象中的不耐与指责,是充满对宋怀瓷生疏客套的无奈和疼怜。 看见宋怀瓷手心那块缝了一针的小口子,吴叔的声音还是软下来,说道:“小杜一会也来了,别担心。” 宋怀瓷却说道:“小伤,何必麻烦她来。” 吴叔当即眉毛倒竖,不赞同的哎了一声,强势道:“都闹到拍ct了还不严重?甭跟我们来介个,我还没跟你计较出了事儿没吱声呢,你甭管了。” 言已至此,宋怀瓷也只好应下来。 周攸文终于插得进嘴,问道:“老大,你感觉怎么样?” 宋怀瓷笑道:“无妨。” 看见他眼中虑色,宋怀瓷轻轻拍拍周攸文搭在床边的手,说道:“昨天有特产忘记给你们,东西都在办公室里,下班记得拿,别苦着脸了,宣卿说很好吃的。”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眼睛里的疲惫,不想让他生病还要挂念着自己,于是扬唇笑起来:“知道了。” 吴叔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拿起来一看:“哟,说谁谁来,小杜刚好到了,我让她在急诊那儿等等我们。” “好。”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看着他脖颈处热出来的汗,宋怀瓷忽然不想计较蓝宣卿误会自己的事了。 宋怀瓷抬起手,蓝宣卿以为宋怀瓷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便弯下腰来听。 指节揩去一颗淌下的汗珠。 “蓝宣卿。” 蓝宣卿感受到了对方的指尖蹭过喉结,带起一阵痒意。 “我在,怎么了?” 宋怀瓷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便被推进了ct室。 蓝宣卿迟钝地反应过来,热意涌上耳廓。 直到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确诊是腹壁血肿,目前算是稳定,但要留院观察,以免有血友病延迟出血的状况。 蓝宣卿接过单据,根据医生吩咐去办手续。 顺利转入病房后,宋怀瓷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发现他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蓝宣卿便对三人说道:“都回去吧,我在这看着。” 杜姐心疼地看着宋怀瓷,手里的纸巾攥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道未干的湿痕。 她说道:“还是两个人一起吧,今晚夜里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照料,蓝秘书今天也费心了,公司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回去?” 蓝宣卿摇头,换了个角度劝道:“都回去吧,这样我明天累了也有人能来替我。” 周攸文看出蓝宣卿是想跟自家老大独处,很识趣地带走了杜姐吴叔。 没过一会儿,蓝宣卿就收到周攸文的消息:「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蓝宣卿笑起来:「好,今天谢谢你了。」 他放下手机,想着宋怀瓷应该不习惯这么躺着,身边都是病人和家属,于是把两边的帘子拉起来,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宋怀瓷。 累了吧。 好好休息吧,我一直在你身边。 睡梦中。 宋怀瓷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被谁背在背上。 凌风刮在脸上,痛极了。 宋怀瓷转动眼睛,眼前好似被人蒙了一层白巾,雾蒙蒙的,什么都瞧不真切,只能依稀辨清四周极速后退的林木。 身下人在密林中无序的穿梭疾驰,明明背着他,下盘还是极稳,宋怀瓷甚至受不到一分颠簸。 宋怀瓷想去看背着自己的那人是谁,可脑袋里就被像灌了铅,抬不起来,稍微想回忆些什么,脑内就像有百虫钻噬,疼得宋怀瓷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腥锈的液体也随着痛哼从口中涌落,染污了身下人的衣料。 “主上!” 身下人声音急切,脚下速度不减,急声道:“主上,换息!我带您去找霂!主上!” 声音颤抖,染上些许哭腔。 都死了…… 弟兄们都死了…… 渃,你可别死了。 滺不断变化路线,试图迷惑身后追兵的判断。 他感受着背上的宋怀瓷气息越来越弱,如游丝般,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散去。 不要。 “主上……主上!换息!” 换息啊! 调息啊!! 一滴温泪从眼眶掉出,砸在滺调整呼吸的唇里。 苦极了。 心脏似鼓重擂,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涣散瞳孔压得滺快喘不过气来。 仿佛还能看见他们灵动时的样子。 你不要死…… “主上,不要死,您不能死!主上!调息啊!您不能死!您死了,谁来为弟兄们报仇,您不要死……您要长命百岁的……” 宋怀瓷强撑着眩晕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只看见凌乱发丝后的鸟羽水状纹面具。 你是谁? 宋怀瓷想取下他的面具,想看清这个人面具下的面容。 手还没抬起来,身下拼命奔跑的人突然停下来,脚步一拐,匆匆带着宋怀瓷滑下一处山坡。 不料,身下人的腿脚忽然一软,身形踉跄歪倒。 宋怀瓷以为自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那人及时将他拉住,调换身位把自己垫在宋怀瓷身下,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山坡翻滚滑下。 注意到下方是崎岖的尖石滩,滺尽力把宋怀瓷护在身上,拼命用手掌扒住上方的土地,试图减缓滚落山坡的势头。 主上不能死。 滺尝试用脚驻停,可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已经几近脱力。 停下来。 身上多压了一个人,双份惯性不住地拖着滺向山坡下滚。 指尖被碎石带破。 指腹在粗糙的土面上磨蹭,脱了皮,钻出血珠。 疼痛激发肾上腺素,使滺换了只手抱紧宋怀瓷,以免对方滚下去,身体迅速翻侧,稍稍面向坡底,将五指深深嵌入地里,用脚掌拼命抵御冲滑。 一旦没有抱紧宋怀瓷,一旦没有保持好重心,滺知道,他们两人都会滚落坡底,彻底偏离路线。 他不怕绕路,但毒发的宋怀瓷等不起。 停下。 尖石越来越近,滺甚至看见有猎户藏下的猎夹。 停下来! 停下来!! 他反向用力将自己往上推。 下滑的趋势竟然真的渐小。 滺赶紧调整好姿势,抓住旁边一处枯树苗爬起来。 这次,宋怀瓷得以看清他的正脸。 黑铁面具上蹭着泥沙,一身玄色劲装被滚得脏兮兮的。 手臂上、腿上都布有刀伤,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刚刚的滚落中散开,披头散发,看上去狼狈极了。 “主上!主上!坚持住,就到了!” 他给宋怀瓷按了几处穴道。 宋怀瓷只觉得有几道微弱气流冲入穴道,使宋怀瓷偏头咳出几口淤血,眼前清晰了些。 滺重新把宋怀瓷背起来,迈开步子运劲时,腿又无力软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没有时间能等着滺缓过来疼痛。 他听见了。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渃…… 该死!! 滺咬牙站起来,重新疾跑,只留下一处长长的拖拽痕迹留在土坡上。 第126章 步入正题 渐渐的,宋怀瓷能明显感受到玄衣人体力不支,没有一路以来的平稳,逐渐有些颠簸。 有几度颠得本就头晕眼花的宋怀瓷想吐。 但同时,宋怀瓷也能听见身后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想来,玄衣人是发现了身后追上来的人,这才临时调换了路线。 在宋怀瓷思考着身后追杀他们的人是谁时,一只闪着寒光的箭头带着破风声从脸侧啸过。 力道之大,仅是雕翎擦过耳尖都带起火辣辣的痛。 似乎是受箭支的影响,宋怀瓷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骤大,玄衣人的呼吸越发明显、急促,带着极速换息的气喘。 滺感觉自己的肺疼得厉害。 练功的十多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疼过。 腿也不听使唤地发抖发软,提不起劲。 超负荷运转的肌肉无法再承担过载的运动。 滺迅速观察着四周,迈开步子左窜右跑,绕着奔向一处干涸的溪道。 他把宋怀瓷放下来,让他背靠着溪边的一处大石头,一边不断扭头观察着四周,一边伸手去脱宋怀瓷的外袍。 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背着人,现在正发着酸,手指也不听使唤的抖动。 是前所未有的。 从未像今天这样。 抖得这么厉害。 从前他过量拉弓练箭的时候,隔天也从没见抖成这样。 指肚上都是血,还粘着沙土,就这样无力扒拉了好长时间,才堪堪把宋怀瓷的外袍脱下来。 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痕。 滺顾不及给他擦,匆匆穿上宋怀瓷的外袍,起身要离开时,宋怀瓷突然抬手拉住他。 滺扭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不知道是不是毒发神志不清,竟然笑着对他说:“混成…什么样子了……不成体统……上药去。” 看着他的温笑,滺再也忍不住眼眶的酸涩,再也无法忽视指尖传来的疼痛,再也压不住兄弟们在眼前惨死的悲伤。 主上,大家都死了…… 泪水滚下来,却藏在面具下,宋怀瓷看不见。 渃也死了…… 滺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帮宋怀瓷蹭去衣襟上的血痕,却发现越蹭越脏,最后糊成一片。 过往的种种涌现在滺的脑海。 好像在这个时候,应该有几个同样身穿玄色劲装的人围在他身边拌嘴吵闹。 滺忍住因故人往思引起的呜咽,看着宋怀瓷光芒涣淡的红瞳。 主上。 他单膝及地,垂首道:“为主死,乃我等之荣。” 宋怀瓷怔住。 滺笑了,不舍地注视着宋怀瓷,似乎想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主上,下一世,愿在安世相逢。” 腹部一阵疼痛传来,宋怀瓷身体猛的一抖,随之惊醒。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缓缓转过头,看见面带惊忧的蓝宣卿。 见他醒来,蓝宣卿倾身靠近,轻声问道:“哥,没事了,感觉怎么样?” 宋怀瓷还没从刚刚的梦境里回过神,心口感觉空落落的。 好像那个玄衣人是曾经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他却把他忘了。 他却这么狠心的、这么无情的把他忘了。 忘了他是谁,忘了他的音容,忘了他的情谊。 “蓝宣卿。” 蓝宣卿应道:“我在。” 宋怀瓷迷茫道:“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忘了好些人。” 意识到宋怀瓷应该是又在梦里看到什么,再看向眼前对他展露柔软处的宋怀瓷时,蓝宣卿没有窃喜,更多的是心疼。 蓝宣卿勾住宋怀瓷的小指:“我在这里陪着哥,不要迷茫,这不是你的错。”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闷极了。 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情绪,只能呆呆地看着蓝宣卿的眼睛。 那个玄衣人后面如何了? 他带上他的衣裳去了何处? 他是什么人? 要去找的那个涣又是何人? 梦境为何就断了。 宋怀瓷没说话,蓝宣卿也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谁都没有开口,但两人的心在这一刻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在沉默中产生了交织。 半晌,宋怀瓷才又开口,问道:“几时了?可用饭了?” 蓝宣卿看看手机,说道:“中午十二点十分,我刚点了外卖,哥要吃点什么?我给你买。” 宋怀瓷摆头拒绝,说道:“把付款记录发给我。” 蓝宣卿便把代付的缴费记录全部截图发给宋怀瓷。 看清数目后,宋怀瓷把钱转过去,问道:“怎么是你在此?吴叔呢?” 蓝宣卿收下转账,说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我在这里陪着哥,我想第一时间知道哥的情况。” 宋怀瓷按下侧边锁屏键的手一滞,心湖因为此话泛起小小涟漪。 蓝宣卿小心地牵起宋怀瓷手腕,将手翻过来,看着其掌心里的缝线,问道:“现在感觉痛吗?” 宋怀瓷摇头:“不痛,此人医术很高明。” 蓝宣卿失笑,说道:“应该是打了麻药,所以不痛。” 他低下头,在宋怀瓷指尖落下一吻。 指尖触到那片温软,宋怀瓷的心又乱了,耳朵泛起热意,想缩回手时,蓝宣卿说道:“哥,你看。” 他将一枚银戒缓缓推入宋怀瓷的无名指。 蓝宣卿抬眸看他,眼中尽是柔情。 宋怀瓷将手抬到眼前。 以两处交错缠绕的花藤作为戒环,戒肩处焊嵌着小小的银质五瓣花,被花朵层层簇拥着的是一枚紫色宝石。 蓝宣卿靠近了些,指着上面的小花说:“这些是桔梗花,我很喜欢。” 很喜欢它的花语。 宋怀瓷了然点头,蓝宣卿又指着桔梗花簇拥的宝石,说道:“这个是尖晶石,这个颜色和透度我觉得很适合哥。” 宋怀瓷夸赞道:“很漂亮。”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道:“上面的花藤是紫罗兰的花枝,有些花店会因为枝身上的叶子太繁杂,而选择修剪掉繁叶,保持花朵美观。” 宋怀瓷循声看向戒环。 紫罗兰吗?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花。 蓝宣卿问道:“哥喜欢吗?我送的戒指。” 宋怀瓷的目光从戒指移向蓝宣卿。 对着期待的黑眸,宋怀瓷认真道:“喜欢。” 两人静静相视。 午间的病房里很安静,有些家属趁着病人睡着时抓紧时间午休,朝阳的窗户被拉上窗帘,整间病房陷在昏暗的朦胧日光中。 蓝宣卿像受了那双眼睛的蛊惑,情不自禁地倾近。 鼻息交错。 那片唇瓣越来越近。 宋怀瓷看着情动的黑眸逼近,好似想将他裹进悸动之中,一同沉沦。 “蓝宣卿。” 听见宋怀瓷叫他,蓝宣卿骤然清醒,心脏跳得厉害,不敢再靠近。 忐忑、懊悔、害怕慢半拍的涌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强装镇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心底祈求宋怀瓷会像平常那样逃避,不然被拒绝的场面太尴尬了。 对方眼睛里装着明晃晃的情愫,宋怀瓷很难再装看不见。 鼻尖近在咫尺,只要他稍稍抬头就可以碰到。 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宋怀瓷能听见对方漏洞百出的心跳声。 不。 应该不是。 宋怀瓷摒弃掉脑子里不靠谱的猜想,问道:“你欲何为?” 心脏却随着他问出的话越跳越快。 “莫闹,退下。” 应该是他想岔了。 怎么可能呢。 下一瞬,难以克制的吻便覆了上来。 宋怀瓷撞入那一双欲望翻涌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汹涌爱意,铺天盖地般向宋怀瓷倾下。 唇瓣厮磨,冲动的牙关偶尔会碰到宋怀瓷下唇,生涩却又强蛮的吮吻使宋怀瓷唇瓣微微发麻,换来他后知后觉的羞耻。 呼吸凌乱而粗重,打在对方口鼻间,带着夏末的躁热。 几息后,蓝宣卿才不舍地退开,将吻分离。 不够缠绵。 不够浓情蜜意。 蓝宣卿看见宋怀瓷脸上难得漫了红霞,呼吸无序,没了以往的优雅淡定,眼中的情绪失去控制,将各异杂思展露出来。 有对蓝宣卿鲁莽冲动的羞耻不满,有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无措。 亦有……被吻勾起来的生理性情欲。 蓝宣卿再次俯下身,手臂屈撑在床边,将额间贴上宋怀瓷额间。 “哥,对不起。” 宋怀瓷抿起发烫的唇,上面似乎还留着他的气息。 乱了分寸的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男人。 不。 这只是蓝宣卿的冲动而已。 因为氛围使然,引起一时的判断错误罢了。 一个吻而已,算不得什么,蓝宣卿现在肯定很尴尬后悔,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好了。 年轻人嘛,未经情事,头脑一热很正常。 这有什么的,就一个吻嘛,自己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给不起。 被亲了就被亲了,又不会少块肉。 中书大人疯狂在心里自我安慰,成功把自己洗脑。 “……我爱你。” 轰—— 好像有什么劈下来,把宋怀瓷的自我逃避劈碎了。 ? ?? 啊? 蓝宣卿侧过头埋在他的脖侧,说话时,呼吸打在宋怀瓷脖颈上:“宋怀瓷,我爱你,你爱我了吗?” 宋怀瓷瞳孔地震。 ??? 为什么是这个发展? 啊?! 这不对吧! 蓝宣卿退开了些,又想吻下来,宋怀瓷立刻伸手推开他。 蓝宣卿被推得脚下后退一步,绊到椅子,身形踉跄没站稳。 宋怀瓷潜意识坐起身子去拉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免得人摔了。 肚腹与掌心牵扯的疼痛又令宋怀瓷反应过来,触电般猛地甩开蓝宣卿的手。 幅度很大,甚至牵动了另一只输液的手。 这是不对的。 长长的输液管打在输液杆上,发出一声清响。 这是错的。 蓝宣卿赶紧按住他另一只在输液的手,说道:“哥,别乱动。”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宋怀瓷没有再妄动,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宣卿。 疯了…… 他蓝宣卿怕不是失心疯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可都是男子。 蓝宣卿被宋怀瓷的眼神刺痛,先前压下的情绪忍不住化为酸涩涌上眼眶。 蓝宣卿拉好椅子,重新坐下来,调整呼吸,轻声道:“宋怀瓷,对不起,冒犯你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你的过去肯定没有我从书上看到的那么顺利,或许很艰难、很痛苦,令你不懂什么是爱,不懂得爱自己,不懂得爱人。 至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皆是蓄谋已久,只为了等时机成熟,为了等你懂得什么是爱,我再向你倾诉我的心意。” 宋怀瓷没有说话,躺下来后便别过头,没再看他。 蓝宣卿害怕了。 他说道:“哥,你听我说好吗?我没有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爱你或者正式追求你的机会。” 宋怀瓷没理蓝宣卿,此刻,他脑子里乱极了。 「爱」吗? 仔细回想起来,从蓝宣卿发现他的身份后,蓝宣卿的举止就不像常人那样。 乖张,阴晴不定。 总是做着不知分寸的行为,总是说着“糊涂”的“懵懂话”,总是吃着一些难以理解的飞醋。 有时还会搅乱他的心,让宋怀瓷做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来。 忍不住为他一次次放松自己的底线,放弃自己坚持的观念,放纵他的依赖,难以忽视他的敏感与难过。 “哥……” 带着异样情绪的声音传来,宋怀瓷听出不对,忙转过头。 蓝宣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成个泪人,眼泪悄无声息地掉,双眼被浸得通红。 “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怀瓷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是爱他的吗? 宋怀瓷不懂,也不明白。 若不是,自己岂不是在耽误他的青春? 若是,将来他膝下无子,老来无儿孙承欢,自己岂不是罪过? “对不起……” 中书大人从没为谁次次放松界限。 独他蓝宣卿次次不同。 每一次都在宋怀瓷的底线与抗拒间试探,软磨硬泡,似是笃定他会为自己网开一面。 若放过,下次就再接再厉、得寸进尺。 若不放过,他就再找机会,从另外的角度达到另一个目的。 为什么偏偏自己会对他心软? 宋怀瓷严肃地问道:“蓝宣卿,你究竟是何方的精怪?” 蓝宣卿被问懵了:“啊?” “你是狐妖?还是魅怪?” 蓝宣卿听不懂,但还是老实说道:“我不是妖怪,我是人。不是穿越的,也不是重生的,二十三年都在这里生活长大。” 不是精怪? 那从前自己的异样就不是蓝宣卿的妖术做怪,是他自己底线坚守的问题。 看他眼泪还在掉,宋怀瓷不忍地抬手,拭去滑落的泪珠,道:“所以,你昨天问我是否厌恶杜淳玉对楚笙生出的感情是因为这个?” 蓝宣卿点头承认。 宋怀瓷沉思呤虑,随着一声叹息,他说:“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不懂。 不懂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这样的人,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我的爱做小伏低,不懂你为何要频频为了另一个人而落泪。 蓝宣卿,你也是男儿,何必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爱自屈卑歉? 君子如兰,隽秀端方,当自爱为先。 是我恶根诡劣,配不上你的心意,捧不动你的真情,你当另寻佳配,共度余生,将来儿女敬孝,孙辈尊爱,与她银丝及鬓。” 看蓝宣卿好像听进去了,宋怀瓷便接着说道:“今日之言,我当未曾闻……” “不。” 宋怀瓷静静地看着蓝宣卿。 “我不会娶妻,也不想着生子,现在多的是丁克党,已经不强迫着年轻人必须为家族继承血脉香火。 宋怀瓷,我爱的是你,第一个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不要被你过去的观念所束缚,现在已经不是一夫多妻、男尊女卑的时代了,不会因为不生孩子就是忤逆不孝、离经叛道。” 宋怀瓷以沉默作为回应,将手缩回时被蓝宣卿握住手腕。 他说:“宋怀瓷,过往非你之过,想不起来一件事就是很痛苦的,就像被过去抛弃,重新粉饰,编造了一个新的记忆。” 他怕被邻床的病人和家属听见,把自己当做疯子,于是压低了声音:“宋怀瓷,这可能是你穿越的debuff,可能是什么时光局的代码错乱,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贬厌自己。 我从来都不害怕你,或者说,宋怀瓷,我一直在等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小说的描写里到现在,这两年间,我总是会天马行空的想象着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象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想象着幸运而心软的神把你送到我身边,想象着你在这个世界得到幸福。” 宋怀瓷看着戒指上的紫色尖晶石,心脏被这些话触动。 这真的值得吗? 就为了他。 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话本一角。 空耗两年真的值得吗? 宋怀瓷想起蓝宣卿卧室里那张自己的画像,陷在花卉中,明显是精心摆饰过的。 因为宋怀瓷的沉默,蓝宣卿越说越没有底气。 是啊,宋怀瓷凭什么要喜欢我呢? 这份突兀冒昧的告白,任谁都很难接受吧。 勇气被消耗殆尽,仅剩不甘驱使着蓝宣卿将剩下的话继续说出来:“现在我等到了,我不想轻易放手,因为机会是不会等着我犹豫不决的。 宋怀瓷,你可以不懂,没关系,我会爱你,我可以教你,爱人是每个人生来的本领,只是你现在还没学会。 就像组成这枚戒指的紫藤花和桔梗花,寓意是「永恒不变而忠诚的爱」。 哥,你是漂亮的尖晶石,请允许我为你的高贵与才智献上爱慕。” 宋怀瓷默默听着,眼睛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我想坐起来。” 蓝宣卿刚说完走心的长篇大论,结果宋怀瓷却说出这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蓝宣卿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走到床尾,按下一处按钮缓缓把床头竖起来,这样宋怀瓷就不用自己使劲坐起来了。 差不多五十度角,蓝宣卿松开按钮,不知所措地等着宋怀瓷的处置。 宋怀瓷理理被子,抬头发现人还站在床尾。 他无奈地拍拍床边:“过来罢。” 蓝宣卿心里慌的不行。 要是宋怀瓷骂他一顿,让他滚出去,再也不要跟他联系倒还好。 至少没有那么折磨。 但最怕宋怀瓷现在这样,看上去好像不生气了、理解了,语气温和,但结果等一下给自己一个温柔刀,告诉他:你是一个好人。 这才是最痛苦的啊!! 蓝宣卿走过去,忐忑不安地坐下来,等着刽子手.宋怀瓷的处令。 给我来个痛快吧…… 宋怀瓷看着他湿润的眼睫,抬手捏住蓝宣卿胸前的领带,将人扯向自己。 唇瓣主动贴上他的唇。 蓝宣卿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舌尖便轻轻扫过下唇,蓝宣卿的心跳最先炸了锅。 要……要张嘴吗? 是、是是要我张嘴吗? 幸福…… 幸福降临……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任由躁动的心跳操控着他将唇微微张开。 没有换来亲近,反而惹来对方的轻笑。 无意识闭起的眼睛睁开,蓝宣卿清晰看见茶瞳里的调笑意味。 被戏笑的不满使蓝宣卿向前倾压,青涩鲁莽地吻着对方的唇。 宋怀瓷靠着床垫,放任蓝宣卿的胡作非为,茶瞳渐渐漫起侵略性情欲,紧紧看着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他钳住蓝宣卿的下颚,将喘着乱息的人推开些,说道:“蓝宣卿,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蓝宣卿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又贴上来,献上缠绵的吻以作应答。 宋怀瓷,你永远都是我的。 你终于属于我的了。 宋怀瓷抚上蓝宣卿的后颈,回应着他的炽烈。 接着,宋怀瓷敏锐听见脚步声。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宋怀瓷恶趣味地扣住蓝宣卿的后脑勺,轻咬了一下娇嫩脆弱的唇。 来送餐的杜姐刚走到床尾就看见亲在一起的两人,惊得她哎呦一声,又着急忙慌的捂住嘴。 达到目的宋怀瓷适时地松开手,蓝宣卿闻声扭头,看见杜姐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怀瓷倒是厚脸皮,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想看蓝宣卿羞耻到脸红脖子粗的吃瘪样子,笑容玩味。 刚刚那股子嚣张劲儿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下面的那个呢。 第127章 厚脸皮和掉链子 蓝宣卿和杜姐都很尴尬,一个望地,一个看着手里提着的保温袋。 宋怀瓷看够了热闹才主动开口破冰:“杜姐怎么来了?” 杜姐大脑还没转过来:“啊?哦…哦,就是,低血糖嘛,对,然后怀辞早上也没吃什么,所以我炖了点鸡丝粥带过来。” 结果没想到撞见两人亲密。 宋怀瓷说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杜姐说道:“没事没事,哪里的话。” 说着,她偷偷瞄向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蓝宣卿和看着对方笑容狡黠的宋怀瓷。 原来……怀辞和蓝秘书是一对啊?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样子,应该是去蓝秘书家那几天成的吧? 杜姐在这方面还挺开明的。 靓男配帅哥,这一对站在一块儿看着多漂亮多养眼啊。 两人也都是有能力的成功人士,至少财富自由、工作稳定,还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互相了解,工作上配合默契,这样般配的人在一块多好。 宋怀瓷说道:“如此,坐吧。” 杜姐忙摆手,走上前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旁柜上,说道:“没事没事,我带到我就走了,今晚我再带餐来,顺便把吃过的收走,你们放着,别忙活。” 年轻人嘛,刚处对象的时候肯定是想黏在一块,有长辈在旁边多少都有点不自在,放不开。 杜姐才不想当这电灯泡呢。 主要是撞破两人亲吻,杜姐现在还觉得臊得慌,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见宋怀瓷只是笑着,没作挽留,杜姐也很识趣的迅速离开了。 路过装鹌鹑的蓝宣卿时,杜姐还不好意思地跟蓝宣卿说了声打搅了。 蓝宣卿恨不得当场原地去世。 不要这么说啊姐! 这并不能减轻尴尬和羞耻度啊! 不要跟我说打搅了!就跟坏了我什么好事一样! “宣卿。” 蓝宣卿慌张地抬起头。 “啊?” 怎么有一种被教导主任抓到自己早恋一样…… 宋怀瓷对蓝宣卿招招手:“过来。” 蓝宣卿在床边坐下,宋怀瓷的指尖在漆黑的领带上缠绕,就着将人拽近,啄吻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唇线,安抚道:“放松,别怕。” 亲吻……好像真的会上瘾。 蓝宣卿忍不住抖了一下,落到下巴的碎吻像电流窜过脊背,手脚忍不住泛起酥麻。 他的指腹擦过蓝宣卿抿紧的唇线,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和羞涩而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停了。 宋怀瓷用拇指指尖撬开蓝宣卿的唇,轻薄地擦过下齿,将沾染的水色蹭在蓝宣卿的唇瓣上。 目光不经意落在某处地方,久久驻留,随而笑着问他:“你很喜欢?” 蓝宣卿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崩溃地闭上眼睛,点点头,拙劣地扯下衣摆遮住窘迫之处。 宋怀瓷故意逗他,将人拉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的关系,还是纯洁些好。” 看着蓝宣卿好像下一刻就会羞愤而亡,宋怀瓷也不取笑他了,指尖抵住肩膀把人推开:“好好冷静一下。” 蓝宣卿徒劳地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宋怀瓷则拿过保温袋打开,问道:“合同拟好了吗?” 蓝宣卿咳了一声清嗓,说道:“还没,今晚我让攸文过来陪着,我要回公司处理点东西。” 毕竟做主的上司生病,作为秘书的蓝宣卿也需要代为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顺便把其他事务往下安排好,帮宋怀瓷腾出时间住院。 还要照例调查合作方莞樟的各项能力、人员和法人的信用度等等。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蓝宣卿只需要安排财务法务等部门调查交涉就好,但因为何崎最近的舆论和声誉问题,蓝宣卿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并非是他不相信何崎,反而是他相信,才要亲自调查,亲自证明何崎没问题。 以自身作为担保,亲自调查也会更有说服力,宋怀瓷安排他拟定合同也无非是为了树立一个值得信任的标杆,让底下员工不会因为莞樟的舆论而动摇。 猜疑合作的成功率、腹诽舆论的真实性和宋怀瓷的草率决定,以及对莞樟与何崎不抱信任。 届时,何玟看见两方的合作公告,定然不会轻易让合作顺利。 如同他足不出户、手不沾尘,就能借他人之手,轻易搅乱莞樟的水一样。 一旦被抓住漏洞,宣扬出去,说,连碧上内部员工都对这次合作不抱信任,这反而落人口舌,适得其反,多添麻烦而已。 与其亡羊补牢,还不如一次性把尾巴收个干净。 宋怀瓷抬手,拇指轻轻摩挲蓝宣卿脸侧,温声道:“今天多谢你,夜里不必过来,回家好好安睡,在此恐怕睡不好。” 蓝宣卿对于宋怀瓷的亲近感到不习惯,羞涩与喜悦在心里疯狂打架,像一对观念不合的小恶魔和小天使。 不是…… 这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怎么感觉这么熟练呢?! 这就是所谓的无师自通吗? 狗作者该不会藏了什么感情暗线吧?!! “好,哥也早点休息。” 宋怀瓷笑了,捏捏蓝宣卿藏不住情绪的耳垂,笑道:“现在说不觉得太早了吗?” 蓝宣卿驳道:“是哥先提的。” 这人怎么开始动手动脚的? 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宋怀瓷倒觉得蛮有意思的。 他还从没跟人这样有过肢体接触。 摸摸脸、摸摸耳朵什么的都太过僭越了,连跟个人搭个肩膀都没有,以免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此人举止轻佻无礼。 第一印象总会带动接下来的相处。 如果连接下来的相处都没有了,还让人怎么对自己有想法上的改观? 而且,主要是很好摸。 蓝宣卿皮肤细腻光滑,耳垂也软软的,还有点发烫,是之前没体验过的手感,很上瘾。 羞赧驱使着蓝宣卿想躲,但心底又很喜欢宋怀瓷的亲昵,因为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蓝宣卿担心他一旦表现出抗拒,宋怀瓷会误以为他不喜欢,从而不再对他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此时,蓝宣卿的电话响起,是外卖小哥打来的。 得到救赎般的蓝宣卿终于有机会逃离这处冒着粉色泡泡的空间,借着接电话的功夫跑出病房透气。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蓝宣卿就要被这份幸福的负担压窒息了。 看着蓝宣卿狼狈逃离的背影,宋怀瓷忍不住笑出声。 他从之前就很喜欢看蓝宣卿这副羞窘吃瘪的样子。 没了以往的从容冷漠,明明脸都红透了,还要硬板着一副「我不在乎」、「谁都不能乱我道心」的正经样子。 看不出半点疏冷薄情,倒是可爱有趣。 他越是这样,宋怀瓷就越想逗他破功。 逗这种爱装冷酷的小正经老有意思了。 等蓝宣卿回来,宋怀瓷已经捧着保温壶,舀起飘着热雾的咸粥放在唇前吹凉。 蓝宣卿把外卖放在柜面上,拉着椅子坐在柜前,将就着拆开外卖袋。 是一份简单的炒粉。 卖相不算好,宋怀瓷嫌弃地说:“今晚我让杜姐带上你的一份,别吃这些东西,吃也要吃点好的。” 他记得蓝宣卿的工资并不低,这份东西光是从卖相和组成的材料上看就很便宜廉价,他很担心会吃坏肚子。 “你之前买的披萨、牛排,不比这个好多了?” 蓝宣卿掰开一次性筷子,说道:“我对吃的不讲究,那是因为跟哥一起吃,我想带哥吃一点你之前没吃过的,我自己吃的话没有这么讲究。” 宋怀瓷听得直撇嘴:“对自己慷慨点不是件坏事。” 蓝宣卿搅搅炒粉,说道:“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努力上班应得的,我并不打算把钱浪费在吃的上,我要攒着买房。” 宋怀瓷不解歪头:“为何?我有宅子。” 蓝宣卿转过来看他,笑着问宋怀瓷:“那是哥的吗?” 宋怀瓷一怔。 对哦,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房子不是自己的,是记在宋怀辞名下,属于宋怀辞的。 他那个世界的宅子也不是靠自己花积蓄买来的,是太子赏给他的。 “为什么要房子?” 宋怀瓷这样问道。 “有一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可以躺下休息,不就够了吗?何必执着。” 蓝宣卿挑起一筷子炒粉,嚼碎咽下,说道:“因为房子是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家,现在这个房子只是租的,不属于我的,没有一种安定感,有一种随时都在外面漂泊的感觉。” 宋怀瓷不懂,说道:“你可以搬来与我同住。” 蓝宣卿摇头:“我不想住进老板的房子,这种白嫖方式太奇怪了,不是哥的,也没有我任何一丝努力,始终不是属于自己的。 我想要靠自己买个房,可以成为爱人回家休息的地方,是人类忙碌一天后的充电桩。” 他看向宋怀瓷,满目的爱意几乎溢出:“是属于我和哥的家,我想带给你家的感觉,让你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下防备,放松的休息。” 宋怀瓷感觉心脏重重跳了几拍。 宋怀瓷努力理解并尊重,没有劝蓝宣卿别浪费这个功夫和金钱。 他既然喜欢,就随他去吧。 毕竟蓝宣卿从来都不需要依附他宋怀瓷,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物质需求。 他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自己坚持的骄傲,有自己执着的追求,那宋怀瓷需要做的便是支持与理解。 宋怀瓷把勺子递过去,那口粥已经被吹得温凉。 蓝宣卿意外地看着宋怀瓷递来的勺子,宋怀瓷挑眉道:“尝尝杜姐的手艺,勺子我还未用过。” 蓝宣卿不敢相信地看着宋怀瓷,试探性张嘴,含下瓷勺,唇齿带走咸香的粥米。 宋怀瓷收回勺子,又舀起一勺鸡丝粥,问:“如何?” 蓝宣卿还没从宋怀瓷亲手投喂的意外之喜中回过神,只是呆呆地点头。 紧接着,蓝宣卿就看见宋怀瓷用他吃过的勺子吃了那勺粥。 卧槽! 老天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不是我死到临头了?! 卧槽!! 宋怀瓷不嫌弃我吃过的勺子啊!! 爱情使人一百八十度大变样?! 原来你是这么双标的宋怀瓷! 我看,你根本不是洁癖,只是对人不对事而已! 嘿嘿嘿嘿嘿,这份幸福又甜蜜的负担我就先享受了。 请多来一点!蓝宣卿是个魁梧的男子! 鸡丝不柴,粥米饱满香糯,宋怀瓷点首夸赞道:“杜姐手艺果然不差。”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暗爽的蓝宣卿。 晚上六点四十,收到消息来换班的沈渚清和周攸文走进病房。 看着依旧拉着的床帘,周攸文吐槽道:“一直拉着帘子,照不到太阳不闷吗?” 沈渚清摊手说道:“我觉得老大宁愿闷死也不想躺下的时候看见两边的病人和家属。” 周攸文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走近了些,目光窥见帘子内的一幕,脚步齐齐停顿,目光齐刷刷地停留在靠得极近的宋怀瓷和蓝宣卿身上。 蓝宣卿余光看见沈渚清和周攸文时,再一次想逃离地球。 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被撞见啊?! 幸好这次还没亲,不然蓝宣卿真的要连夜逃离地球。 他想强装无事的退开时,宋怀瓷却扯过他的领结处,在他的唇上印上轻吻,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语气不同于举止上的强势,温柔道:“路上小心。” 宋怀瓷一个举动同时震撼住了两波人。 道……道别吻…… 亲……亲上了…… 他好懂!这么会撩,是一次元角色必备的技能吗! 还是老大主动的?! 木头开花了?! 蓝宣卿几乎拉不住心里那头莽鹿,被它带着在内心到处乱撞乱跑。 蓝宣卿率先回过神,带上手机,埋头逃离了现场。 不行!!! 他还是做不到宋怀瓷那么厚脸皮!! 对不起!我还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羞耻!!我要逃离这个世界!! 蓝宣卿略过沈渚清和周攸文逃离时,两人仿佛听见了蓝宣卿内心的尖锐爆鸣。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就这样看着蓝宣卿脚步仓皇地离开了病房。 这孩子是咋了? 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周攸文两人。 吵架了? 还是说是彼此碰见了彼此最不想遇见的人? 察觉到一旁吃瓜的目光,沈渚清拉着周攸文走近病床,靠着床帘遮去那些好奇的打量。 终于连上网络开机的周攸文惊讶问道:“老大,什么情况啊!” 宋怀瓷含笑看他,悠悠说道:“情况就是你们打赌输了,我一周不到就跟蓝宣卿混在一处了。” 站在床旁准备八卦的两人不约而同抿起下唇。 坏了,被听见了。 而且怎么还品出了一点得意的味道?这个用词听起来是什么很体面的事情吗? 沈渚清果断假装没听见宋怀瓷说了什么,问道:“真在一起了?” 宋怀瓷大方承认:“嗯。” 沈渚清听到确切消息,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感叹:“我操了,真被他追到了。” 想起微信里从中午发出去,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的消息,沈渚清肚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何崎到底在干什么? 偷人吗? 他是怎么忍住几小时不看手机的?! 第128章 第一次单独相处 沈渚清让周攸文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又从墙边搬来另一张椅子坐下来。 周攸文关心地问道:“老大,感觉好点了吗?” 宋怀瓷说道:“安心,好多了。” 周攸文松了口气,随即又拧眉说道:“受伤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啊,床上的血看着好吓人,一点我还没睡呢。” 他还在峡谷激情开麦呢! 宋怀瓷宽慰道:“那时都过子时了,太晚了。不必担心,小伤而已。” 沈渚清没有拆穿宋怀瓷的一笔带过,问道:“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出院吗?” 宋怀瓷复述着不久前医生的话,道:“说是还要观察,如果明天没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等血肿消炎就可以出院了。” 沈渚清推测着时间:“那大概要四五天吧。” 宋怀瓷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重要的事有蓝宣卿处理,处理不了就来找他商量,小事就更不用来打扰他了。 叮咚。 沈渚清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怀瓷看见沈渚清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看清消息来人后,沈渚清的眼里才带起笑意。 宋怀瓷轻抬眉心。 哦? 有情况。 忙碌完工作的何崎打开手机,发现沈渚清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 他惊讶地点开消息栏,第一条消息是中午十二点多发的,问他吃饭了没。 这人是怎么做到明明自己没有回复还能锲而不舍地发消息的? 通常对面如果没有回复自己,何崎就不再腆着脸发了。 显得自己很需要对方的回复一样。 何崎在工作时会习惯性打开消息静音,持续的忙碌使他忘却时间,总是一抬头才发现天黑了。 算了,回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还需不需要自己的回复。 何崎逐一轮回着消息,沈渚清看着底部的白色气泡一条一条堆积,心里漫起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喜。 不是敷衍的应答,有一些回应甚至写了三四行,还借着话题分享了今天工作上的琐事。 「今天助理还办了件糊涂事,把两份文件打印错了。 有一份被对方抓住合同约金比例失衡的漏洞,不但不需要赔偿违约金,还需要我反过去赔偿一点,另一份是只需要我签名的合作解约协议,这都能打印错,真的很无语。」 沈渚清回复道:「辛苦了,都处理好了吗?吃饭了吗?」 这次何崎回的很快,似乎是不忙了:「还没,没什么胃口。」 沈渚清表示很不认可。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午饭就算了,怎么能不吃晚饭呢? 「吃点带汤的,一直空腹,胃会受不了的。」 「没兴趣。」 沈渚清眼珠子一转,带上车钥匙说道:“攸文,你留在这陪老大,我离开一下。” 宋怀瓷心中早已有所猜想,还不忘问一嘴试探:“怎么了?” 沈渚清得意地挑起唇角,道:“去见个人。”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周攸文猜测道:“难道要去见熊浣?” 宋怀瓷欣赏着无名指上的尖晶石,唇边挂着意料之内的笑意,说道:“他要去见何崎。” 周攸文一脸问号,不理解道:“渚清去找他干嘛?他们不是不熟吗?” 宋怀瓷看向懵懂的周攸文。 看来沈渚清没跟周攸文说过昨晚的事。 “无事了。” 周攸文:?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瓜的味道。 周攸文果断伸手去晃宋怀瓷没受伤的手臂,说道:“怎么了?昨晚是有什么新故事吗?老大,你说啊,老大你说给我听听嘛,我给你买瓶香蕉牛奶,你告诉我吧。” 另一边。 何崎打开他常吃的那家餐厅订菜的服务号,兴致缺缺地翻看着点菜界面。 感觉好像都不是很想吃。 突然,界面上方弹出消息提示窗。 沈渚清说道:「我被拦了,何总方便下来一趟吗?」 ? 什么意思? 何崎一边点进聊天界面,一边站起身,打字问道:「你在我公司?」 沈渚清迅速回复道:「嗯,在楼下。」 看见这条消息时,何崎已经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很快便带着何崎到了一楼。 在大厅里,他看见倚靠在前台前面,无视前台叽里呱啦的劝告,无语撩头发的沈渚清。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作为内衬,外搭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 软皮的宽松版型搭配略显修身的运动背心,环扣加粗的皮带带来朋克感,腰腹上还挂着腰链,勾勒出锻炼有加的劲腰,深蓝色的牛仔裤带来不同的色块搭配。 美式的朋克嘻哈风格跟沈渚清自身清冽的温柔气质产生冲突,带来不同风格的碰撞感。 何崎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前台震惊。 啊? 这黄毛真认识何董事长?! 扭头看见何崎时,沈渚清眼中划过惊艳。 他很适合黑衬衫。 墨绿色的大衣外套和酒红色的领带,搭配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衬得他气场高贵儒雅。 沈渚清提起手上的袋子,里面是一份酸奶水果捞和一份牛肉汤粉。 他把东西递给何崎,说道:“来送吃的,不要不吃饭,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崎注意到沈渚清手腕上还戴着一根细款的皮带腕饰。 何崎伸手接过东西,隔着袋子好像还可以感受到汤粉的热度。 何崎看着手里的汤粉,很轻易地被打动了。 他问道:“要上去坐一会吗?” 毕竟人家特意来给自己送吃的,就这样让人家回去好像不太礼貌。 沈渚清弯起眼睛,推辞道:“不用了,不打扰何总了,吃不下不要勉强,但是酸奶水果捞最好吃点热的再吃,不然会胃疼。” 我就是来刷个脸刷个好度感的。 何崎不好意思之余,心里也是开心的。 有一种被记挂的感觉,很喜欢这种随口一句话被人记住在意的感觉。 何崎问道:“你是开车过来的?” 沈渚清不明白何崎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点头:“嗯。” 何崎把东西放在前台,说道:“走吧,我送你过去开车。” 哦吼,意外之喜。 沈渚清笑道:“那就麻烦何总了。” 两人走出莞樟,在大厅吃瓜的员工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喂喂喂,什么意思?那帅哥是谁啊?来给何董事长送餐的?” “好帅啊!果然帅哥的身边都是帅哥吗?” “他的穿搭我喜欢,可恶,刚刚居然没有拍照搜同款。” “风格好酷,感觉是会在脖子上戴皮质颈饰的那一类。” “啊!我也想要有人给我送吃的!” “不过何董事长看起来很开心,我也莫名的开心是怎么回事?” 聚在一起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群小瘪三等着吧,等到时候何董事长澄清谣言,我要把那几个蹦得最欢的id拉出来鞭尸!” 何崎将沈渚清送上车,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沈渚清点点头,说道:“进去吧,再不吃都冷了。” 何崎扭捏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谢谢。 除了外卖和助理,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晚饭,谢谢你沈渚清。” 一个是工作性质上的义务和范围,一个是朋友间的关注在意,带来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何崎站在车外弯腰看他,紫眸映着路灯的暖辉,薄薄的唇瓣不好意思地抿着笑,简单梳理过造型的发丝被晚风拂动,将人衬得温柔漂亮。 沈渚清忍不住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 欣赏般望着看了好一会儿,沈渚清才开口问他:“从来没有吗?我是第一个?” 何崎认真地点头,说道:“何玟之前不管我,每一餐饭都有家里的保姆或者佣人做,但如果不吃,过后饿了就没有了,没人会管。 后面上大学,何玟有给我一点经济支持,但是我那时只想着拼命向他证明我的努力,有时候晚上饿了就去学校附近下馆子,我看其他人都有人带。” 何崎说出来的话乍听起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沈渚清听出来了。 沈渚清精心露出四分之三的完美角度侧脸和他最擅长的温柔笑容,道:“所以我是第一个听说你没吃饭就过来给你送餐的?” 我是第一个主动做出这种关心的? 沈渚清清楚地看见何崎眼里流露的惊艳。 何崎暗想:好吧,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而已! 比我还差点。 何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感觉自己有被在意,我很开心。我看你今晚吃了寿司,下次我请你去吃日料吧,就当是谢谢你。” 沈渚清笑着:“好啊。” 何崎一时没忍住分享欲,似乎全然忘了沈渚清要回去了,说道:“你能吃生的吗?我之前吃过一家日料很好吃,他们家的北极贝很甜,海胆军舰也很好吃。” 沈渚清把手臂架在放下来的车窗上,仔细听着何崎分享,说道:“能吃一点,但不是很喜欢,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应该是我之前吃的店不好。” 何崎打开了话匣子,说道:“有一些店处理得不好确实很难吃,感觉都不大新鲜,我之前吃过一家很难吃的,他们家的金枪鱼握持是我吃过最难吃的。” 回忆起那股腥味,何崎嘴角下撇,眉头紧皱,表情嫌弃极了。 沈渚清好像透过表情就能看见那枚难吃的金枪鱼握持。 看何崎一直弯着腰,沈渚清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反正周攸文在那里看着宋怀瓷,肯定没问题。 于是,沈渚清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何崎坐进去,翘起二郎腿,先一步开口打乱何崎的反应,说道:“那味道肯定很不好。” 何崎再次被带偏,音容并茂地说道:“真的很难吃!我都不懂为什么能做的那么难吃!回来之后我漱了好久的口,但感觉嘴里还是那股味道。” 沈渚清咧唇看着何崎滔滔不绝的分享欲,很佩服他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上一秒还在说A,下一秒就突然扯到毫无关联的b去了。 听得沈渚清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分析起何崎的心路,给他做猜想侧写。 他觉得何崎就像个气瓶,积压很久的情绪没有得到宣泄,就一直留在瓶身里,不断的往里吸收和注入气体,直到瓶身被撑得发硬,也还是不敢松闸放气。 可一旦有人做出倾听状态,他就会把日积月累的情绪压力化作分享欲说出来,以此缓解自己的烦恼。 明明没有提过一句自己的辛苦和焦虑,但沈渚清听久了也感到了一丝负担。 是那份混杂在里面的压抑在作崇,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倾听的人。 沈渚清分析出来的因素有很多。 外界、工作、家庭、友人。 对他人的情绪和期望过于敏感看重,从而把自己压抑起来,就像从前的何崎压抑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学,想方设法成为何玟喜欢的样子。 目的不过是想博何玟的注意和关爱,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亲近而已。 沈渚清朝他伸出手。 何崎不明所以地看他。 沈渚清问道:“何总有烟吗?” 何崎嫌弃道:“这么大烟瘾?你该戒烟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摸向裤兜,摸出一包黄绿相间的香烟。 打开来,里面的存量还很多,看样子只抽过两根。 他抽出一支递给沈渚清。 修长的指节夹走香烟,叼在唇间,下意识摸向裤兜时却什么都没摸到。 何崎见状,掏出打火机:“给。” 沈渚清没接,只是咬着烟凑近,将烟草一端送到何崎手里的打火机前。 何崎看着沈渚清抬高看他的金眸,鬼使神差地按下打火机,给人点燃了烟卷。 朦胧的薄烟在两人之间升腾,车内飘散着荷花淡淡的清甜味。 沈渚清偏开头,朝窗外吐出烟雾,转头对何崎问道:“何总抽吗?” 何崎看向他手里的香烟,摇头拒绝:“我很少抽,有压力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你现在没压力吗?” 何崎第一反应想说没有,可对上沈渚清好像看穿他的眼睛,他又哑了声。 他只是想的太多了,说出来也只会给人造成压力。 沈渚清吸入烟雾,金眸始终看着何崎,等着他开口。 如果他能开口跟自己倾诉,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自己放下表面的客气,展露出真实想法的他。 结果在沈渚清意料之中,何崎说:“我没什么压力。” 沈渚清吐出烟雾,语气轻缓,声调没有明显起伏,听上去很是平和有耐心,带着引导意味,道:“好,如果遇到不开心的烦心事,我会很希望你愿意跟我说说,跟刚才一样,对我分享你的开心和生气。 跟你在一起聊天相处的感觉我很喜欢,所以之后我希望还有这个机会能跟何总坐在一起聊天,听你说话。” 何崎敏感的心弦再次被沈渚清的言行触动。 明明都是自己在单方面说,还说什么很喜欢…… 对方喋喋不休地叭叭,不觉得烦吗? 无意间,何崎将这句话喃喃出口。 “不觉得。” 何崎侧头看他。 烟雾从他唇中飘出:“这样的何总很有意思,比工作时忘乎所以的何总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等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我消息。” 何崎呆怔几秒,什么话都没说便拉开车门,匆匆下车离开了。 看着何崎的背影走进灯火通明的莞樟,沈渚清忍不住慨叹。 好小。 跟宽敞的玻璃大门比起来,跟高高的莞樟大楼比起来,他的背影显得好薄好小。 讨好型人格吗? 难怪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沈渚清拉开后座车门,熄了烟,坐进驾驶位,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扔进手边的中控台,开车回到医院。 刚走近病床,沈渚清就看见宋怀瓷和周攸文两个人在无声僵持。 沈渚清懵了:“咋了这是?” 就听宋怀瓷说道:“我要回去。” 沈渚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看着宋怀瓷绷不住黑沉的脸色,沈渚清检测到危险的雷达响了。 这样的隐藏款老大好吓人。 他连忙扯过周攸文小声问道:“咋了?分手了?” 周攸文白他一眼,悄悄说道:“这里没有独立的洗浴间,只有公共澡堂,老大想洗澡,听完就感觉天都塌了,吵着要回去。” 沈渚清懂了。 洁癖犯了嘛,又不想在公共澡堂洗澡,他懂。 沈渚清对宋怀瓷说道:“老大,可以用湿毛巾擦身体,就这三四天,忍忍。” 宋怀瓷发出夺命连环问:“在何处擦?怎么擦?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况且染了汗的衣裳不换?不洗?就这样穿着过日子?头发落了汗也放着不理? 我不接受。” 沈渚清沉默。 坏了,听老大这么说,我也很难接受。 周攸文扯扯沈渚清的衣角,小声说道:“我刚刚去问了护士,她说去澡堂洗澡的话,要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去,就算是擦身体最好也要有人帮着,免得伤口拉扯会痛,不方便。” 沈渚清再度沉默。 好像知道宋怀瓷为什么会闹了。 第129章 你就是你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直到点滴输完,护士进来拔针头。 刚拉开点帘子就看见周攸文和沈渚清一个叉着腰,一个无可奈何地捂着脸,而病床上的宋怀瓷呢,脸黑得能滴墨。 但看见她时,脸上又瞬间露出欺骗性的和煦微笑,眉眼顷刻间不见恼怒。 护士奇怪地走上前,确认今日份的药物是否输完,将东西收拾好,拔出金属针芯,说道:“这是留置针,注意点,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不要碰水。” 宋怀瓷面上笑盈盈的认真点头,其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什么意思? 彻底封印了我一只手? 护士带上东西准备走时还不忘说道:“对了,现在点滴打完了,病服记得换一下,不要穿着常服,手不方便的话家属多帮着点。” 周攸文乖巧点头应好。 家属诶。 沈渚清无奈抬头望天花板,心道:是我们不想帮吗?谁敢碰这位大人啊? 护士走出病房,宋怀瓷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感觉看什么都不爽。 看着两边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宋怀瓷烦恼道:“把帘子拉开,闷。” 这一大片蓝色还碍眼。 两人对视一眼。 周攸文眼神询问:拉吗? 沈渚清耸肩:听着吧。 周攸文和沈渚清便帮着把两边的床帘拉开,旁边的病人这才得以看见这个从上午住进来就一直拉着床帘的男人。 一直拉着帘,说话也是悄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感染病呢。 有家属偷摸投来关注。 帅是帅的,五官长得也精致漂亮,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留着将过肩膀的长发,就是看着不太开心。 宋怀瓷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 罢了。 是自己不留心伤了筋骨,住进这所谓的创伤综合病房,沈渚清和周攸文又没跟自己签奴籍死契,看在朋友、上司的面子上,愿意来陪护照看便是极好的了,他又何必迁怒这两人。 算了算了。 宋怀瓷开口道:“没有毛巾,去买一条来罢,记得截图报销。” 沈渚清和周攸文暗讶。 肯擦洗了? 沈渚清悄悄观察宋怀瓷的脸色。 好像是没那么臭了。 这是妥协了? 见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静,宋怀瓷耐心耗尽,笑眯眯地警告道:“耳朵都丢了么?” 察觉到危险的周攸文身子抖了个激灵,率先反应过来:“我去买。” 管他那么多呢,老大肯“投降”就是最好的,赶紧顺着把人哄好再说。 沈渚清把人按回来,说道:“我去买,你在这里呆着。” 小孩买东西毛手毛脚的,万一被人抬高价坑了都不知道。 而且,周攸文哪里懂要买什么,估计会买回来一堆没用的东西。 周攸文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干什么?别显得我很不靠谱的样子。” 沈渚清看他,脸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在吃了周攸文一脚后,周攸文还是抗议无效,被留了下来。 只用了十分钟,沈渚清便带着一兜东西回来了。 他拆出一次性拖鞋放在床边,又把小管的牙膏和牙刷、湿厕纸什么的条条整整地放进柜子里 看着沈渚清从塑料袋里掏出眼罩和耳塞,甚至还有一条小毯子,周攸文震惊了。 他道:“装备这么齐全吗?像去旅游。” 沈渚清说道:“这里靠近急诊,凌晨也会有救护车的声音和报警灯,我怕老大睡不习惯,万一晚上有需要,但是外面的店都关了也能有备无患。” 沈渚清还买了瓶牛奶和小面包,对周攸文说道:“太晚外卖可能不好送进来,嘴馋可以吃这个,我放这里了,这个袋子留着扔垃圾,这卷垃圾袋我也放抽屉里了。” 沈渚清办事一向细致到位,宋怀瓷很是放心满意,说道:“多少钱我发给你。” 沈渚清却摇摇头,去看他刚才发消息吩咐周攸文烧的水,说道:“这些都是小钱,用不着。” 宋怀瓷秉持着钱是钱,情是情,说道:“这不合规矩。” 沈渚清轻笑一声,从床尾拿起一个脸盆,似乎是这个医院每个病床的标配。 他往里面倒了点热水,稍微滚了滚盆底盆面消毒,说道:“朋友兄弟间有什么规矩?这是我的钱,我乐意给你花,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之前老大不也给我们花了钱吗? 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每个人对关系的处理都不一样,你试着习惯就行,去接纳其他人的好,放宽心态去看待不同的人,不是付出就会得到期望中的回报的,太执着于别人记住你的好也不是好事。” 沈渚清把盆底的热水倒进卫生间,回来后又用带有酒精的湿巾整体擦了擦脸盆。 宋怀瓷也不跟沈渚清争这些客套东西,既然不需要,他也不强求着给。 推来辞去的,成什么样子。 中书大人认为,与其做这种不体面的表面功夫,不如把对方的好记下来,付诸在行动或细节上,对他们的言行上多些宽容就是了。 宋怀瓷掀开被子,尝试站起来时,肚腹的伤处依旧会传来刺痛,使他条件反射的弓起腰,缓解疼痛。 他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呢。 沈渚清当即放下脸盆走过去,捞住宋怀瓷臂弯,问道:“能行吗?” 向来要强的宋怀瓷咬牙点头。 沈渚清注意到周攸文想过来帮忙的脚步因为他的上前而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便朝人招招手,示意周攸文过来。 宋怀瓷看见走近的周攸文,便朝人抬起手。 虽然周攸文有这个心,但明显没有这个经验,看着宋怀瓷对他抬起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扶,从哪里扶起。 看见他眼底的窘迫无措,宋怀瓷说道:“手腕伸过来,借我扶着站起来。” “哦…哦。” 周攸文伸过手腕,宋怀瓷便扶住他的手腕站起来。 沈渚清先一步把脸盆带到卫生间,往里倒了点冷水后再慢慢兑入热水。 待它不至于一放下去就烫手的程度,沈渚清才把毛巾浸进去,拧得半干后挂在盆边。 等周攸文带着宋怀瓷挪过来,手臂上还拎着宋怀瓷没换的病服和一次性内裤。 沈渚清又去把自己坐的椅子搬过来,把病服放在上面,不放心地问:“你自己行吗?” “放心。” 闻言,沈渚清也不多嘴问一句需不需要他留下来了。 反正得到的答案也肯定是否定。 沈渚清叮嘱了一句尽量快点,随即拉走周攸文,带上门,站在门口等着。 以免宋怀瓷突发什么情况需要人,或者有家属需要上厕所,有他在门口守着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卫生间内。 宋怀瓷尽量不动受伤的右手,以一种略显诡异的姿势,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暂时摘下来放好,以免沾到水。 随后,宋怀瓷单手解开衬衫纽扣,慢慢把上衣脱下来。 宋怀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庆幸宋怀辞衣柜里都是开衫式的衬衫。 不然像那种从脑袋往下套的衣服,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脱下来的脏衣裤,宋怀瓷感到头疼。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衣裤放在身边四五天不洗,只能让杜姐她们过来带走了。 他本来不想她们过来的。 来来回回的跑也太辛苦麻烦了。 医院附近也不是没有餐馆能打包粥饭,怎么需要她们特意做了带过来。 但现在这种情况又不得不麻烦了。 算了,先擦身体吧。 宋怀瓷拿起沈渚清备好的毛巾先擦了一遍面部和脖子。 感受到毛巾上的温度变凉,宋怀瓷把毛巾泡进水里,简单用手抓干,从而擦拭起身子。 好像也没多难。 就是感觉还是不怎么干净,宋怀瓷整体擦了三四遍才勉强觉得清爽了点。 最后再擦一遍时,毛巾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里面还捎带着很多水。 这样擦完穿上衣服,衣服就会被弄湿,躺在床上会很难受。 宋怀瓷思考了一会,干脆用牙咬住毛巾一端,配合着手把毛巾彻底拧干。 哼哼,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是,宋怀瓷发现,穿衣服的环节才是最痛苦的。 等他费劲巴拉套上裤子,上衣穿了一半,想要动右手时,发现右手穿不到袖管。 啧,顺序穿错了。 而且这什么留置针好碍事,那根透明管子总是刮到衣服,带到手背上的针眼会带来轻微的疼痛。 宋怀瓷把衣服脱下来,准备先从右边穿起时,门板突然传来敲动的声音。 宋怀瓷语气戒备,道:“谁?”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哥。” ? 蓝宣卿? 他怎么来了? 宋怀瓷如今倒是没什么介意了,秉承着这嘴都亲了,他便说道:“进来吧。” 门外的蓝宣卿显然犹豫了一会儿,几秒后才转动门把手。 蓝宣卿先推开了一道门缝,缓缓把脑袋探进去,以免看到什么过于香艳的场景,受到幸福冲击。 香艳场景倒是没看见,就看见宋怀瓷正低着头,努力地把衣服穿进手臂。 赤裸的上半身一览无余。 不是蓝宣卿这种漂亮不实的薄肌,宋怀瓷的肌肉看上去很有力量感,又不显得猛壮,不像那些蓝宣卿欣赏不来的牛蛙身材。 腹肌排列明显,胸肌鼓鼓的,看上去很有料的样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可恶。 宋怀辞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 蓝宣卿怕宋怀瓷勾到手上的留置针,短暂的欣赏后赶紧走进去把门关起来,上前帮宋怀瓷穿好病服。 看着对方帮他扣着扣子,宋怀瓷乖顺配合,问道:“怎么过来了?” 蓝宣卿抬眸看他,说道:“下班了,突然很想你,想见你,然后就过来了。” 这么直接? 宋怀瓷却敏锐地感觉好像不止这样,问道:“就因为这个?” 蓝宣卿眼中露出片刻迟疑,问道:“哥能转过去吗?” 宋怀瓷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依言转过去。 蓝宣卿探手,将宋怀瓷的病服领子向下拉了些,拨开遮挡的乌发,一枚类似红枫形状的胎记映入眼帘。 蓝宣卿心里紧绷的介意稍松。 他伸手抚上那枚胎记。 不是纹的。 得到确切的印证,蓝宣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 真的就是你。 听着蓝宣卿因为安心而叹出的鼻息,宋怀瓷侧头问他:“怎么?” 蓝宣卿说道:“哥肩胛这里有一枚胎记,跟小说里写的一样,形状像枫叶,呈胭脂色。” 宋怀瓷抬手摸向蓝宣卿指尖逗留的地方,好笑地问:“所以,你是担心我不是宋怀瓷,所以特地过来确认的?” 蓝宣卿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是想哥了,也是怕你有什么一体双魂的buff,或者身体还是我老板的,总觉得有点隔应。” 总感觉像在亲宋怀辞。 莫名好恶俗…… 彼时,蓝宣卿回到公司工作了一会,很快就从追到白月光的幸福中清醒过来。 冷静下来后,蓝宣卿想起小说里有魂穿身不穿的设定,又想到宋怀瓷现在的身体还是自己老板的。 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模样在一点点发生变化,但蓝宣卿还是想确认一遍,下班之后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到了医院,正好听周攸文说宋怀瓷在擦身体,这才想找个机会印证一下猜想。 宋怀瓷拿起放在一边的戒指,让蓝宣卿帮他戴上。 看着那枚戒指再次推入无名指,宋怀瓷眸色柔和,摸摸蓝宣卿的下巴,说道:“多谢。” 他转身将脸盆里的水倒掉,把叠好的脏衣裤放进脸盆里,蓝宣卿见状便帮他打开卫生间门。 周攸文走过来帮忙接过脸盆里的东西,宋怀瓷说道:“放床底吧,明天我让杜姐她们带走。” 周攸文应了声好,麻利地把脸盆推进床底下。 蓝宣卿扶着宋怀瓷的手,带人回到床上坐下,小声问道:“哥从刚来到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上哪里不对,比如哪里的痣消失了什么的。” 宋怀瓷立刻想起宋怀辞本应有的伤疤。 那道被楚笙病发时划破的伤口。 宋怀瓷便把那道疤痕消失的事告诉了蓝宣卿。 听毕,蓝宣卿第一反应是更加坚定了楚笙病没好之前不能离开医院,待在宋怀瓷身边的想法。 说句严重点的,宋怀瓷因此受伤还是小事,如果楚笙病发之后跑出去伤了人才是最严重的。 宋怀瓷作为家属,因为自己的自私和看管不严,导致了一场本可以避免的伤害,一人光是一口唾沫就可以淹死他。 蓝宣卿说道:“应该是哥魂穿之后,身体渐渐发生转变,朝着哥之前的样子变化了。” 也就是说,他亲的不是宋怀辞。 蓝宣卿顿时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他虽然当初是为了宋怀辞那张脸才去碧上工作,但也是因为宋怀辞神似自己的纸片人白月光啊! 归根究底,那可是自己的老板上司,蓝宣卿就算知道灵魂是宋怀瓷也很难下得去嘴! 他爱的又不是可以被替代的皮囊。 第130章 本自具足,自觉矜贵 蓝宣卿在医院里陪了一会儿就被宋怀瓷赶着回去休息了。 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宋怀瓷,试图用表情冷漠但眼神可怜的方法博取对方心软。 结果依旧被宋怀瓷无视,笑容灿烂地跟他挥手道别。 蓝宣卿很不高兴。 人家刚谈在一起的小情侣巴不得每分钟每一秒都黏在一起。 但他的白月光老想着赶自己走。 也不会跟那种恋爱视频一样,一方生病了,就对另一方求抱抱求安慰,最后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咬耳朵说悄悄话。 果然!恋爱视频都是骗人的! 他想再跟宋怀瓷多待一会儿啊!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站在床尾处不远幽幽地看着他,不开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宋怀瓷无声轻叹,朝蓝宣卿伸出手。 蓝宣卿心中暗喜,走过去,牵住宋怀瓷的手。 宋怀瓷便将人拉到身边,抬头看着他,茶瞳清亮,唇边噙着不变的温柔笑意,手里捏捏蓝宣卿的掌心,轻声说道:“宣卿,我希望你明天能早点过来,我想见到你。” 蓝宣卿脸上一热,忙不迭地点着头。 哎呀,好、好不真实的感觉…… 他说…他想见我诶。 见人肯了,宋怀瓷轻笑,哄着人说道:“注意安全。” 可看着蓝宣卿腾红起来的脸和不好意思对视而挪开的目光,宋怀瓷又起了坏心思。 想到之前蓝宣卿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小动作,明明就是亲了他的手,还硬说没有,黑的都能被这张嘴说成清白的。 在蓝宣卿垂眸看不见的角度,宋怀瓷唇角小弧度地扯了扯。 他引着蓝宣卿的指节处贴上自己脸侧,倾近身子,抬眸望着蓝宣卿的眼睛,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语气轻缓,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却又像个小钩子,钩得蓝宣卿心口砰砰砰跳得厉害。 羞涩的红向下蔓延,染红了脖颈。 像只求主人在意的萨摩耶,盼着主人通过监控摄像头传来关心与陪伴。 我招,我什么都招。 “嗯。” 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宋怀瓷这才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满意与得逞:“去吧。” 蓝宣卿离开时明显利落干脆了很多,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哼哼,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吧! 一个拿着热水壶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蓝宣卿清楚地听到女人啧了一声,似是对什么表达着不满。 蓝宣卿没有在意,走到电梯处按下电梯。 估计是遇到什么烦恼事了吧。 病房里。 沈渚清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周攸文已经跟邻床来看朋友的少年加上好友打上游戏了。 沈渚清果断放弃了让周攸文一个人陪夜的打算。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宋怀瓷这才想起自己都没好好看看“邻居”都是什么样的人。 他将目光投向隔壁病床。 上面躺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脖子上戴着脖托,一边手臂上打了夹板,下巴上还带着一点擦伤。 宽松的病服裤子挽在大腿处,膝盖上和小腿上都缠着裹上药的绷带。 少年似乎发现他的观察,转动眼睛看过来,小心客气地对他腼腆一笑。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配着含蓄的笑容和脸上的伤口,使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可怜。 也许是受了这个时代的熏染,宋怀瓷不禁对这个少年生出些许怜悯之意,开口问他:“你几岁了。” 沈渚清坐到椅子上,听见宋怀瓷的询问便投去了片刻注意,但又很快被消息音拉回。 少年看着宋怀瓷。 那个总是笑脸相向的男人,从上午住进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 面带笑容的人总会带来容易相处的印象,少年便小声地答道:“十五。” 少年很瘦,面容带着稚嫩,宋怀瓷还以为只有十二三岁。 宋怀瓷笑起来的时候亲和力拉满,他很擅长利用这一点跟其他人拉近关系。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温声问道:“怎么受伤的?痛吗?” 少年的眼神放松了许多,说道:“被车撞到了,今天已经不怎么痛了。” 如此,倒也是可怜。 被那种大铁块撞到肯定很痛。 宋怀瓷安抚道:“好好休息,很快便好了。” 少年不方便点头,便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宋怀瓷,声音稍大了些:“谢谢哥哥。”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躺在这里遭罪,听他刚刚的话,好像也不是今天刚住进来的。 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形,说到底,宋怀瓷还是软了心。 会躺在这儿,终究还是受了苦的。 宋怀瓷想起放在床边柜面上的那盒巧克力,是晚上吴叔带过来的,据说很好吃。 宋怀瓷叫道:“渚清。” 沈渚清一边回消息,一边注意着宋怀瓷的状况,听见对方叫他,他便收起手机,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宋怀瓷微微侧过身,指着柜子,笑道:“帮我拿一块巧克力。” 沈渚清看了一眼邻床的少年,心中有所料测,绕到床的另一侧拿上巧克力,回到宋怀瓷身边递给他。 见宋怀瓷接过巧克力后抬起手,沈渚清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借给宋怀瓷扶着站起来。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对他赞许一笑。 有点眼力见,不愧是你。 沈渚清得意洋洋的,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得很欢。 多夸,这是我应得的。 宋怀瓷借着搀扶走到少年床边,把巧克力放在柜面上,弯下腰,帮他轻轻整理好遮到眼睫的额发,说道:“不必客气,愿你今后百害不侵。” 刘海被拂开时,少年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听见宋怀瓷的声音时,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想看看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 带着圆润弧度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浸着温润的笑,像他在公园里看到的清湖,夏天时便会栽种着漂亮的荷花。 养鱼、养景,也养人。 这个人……真的好好看啊。 刚刚离得远,对方家属帮忙拉开床帘时他只匆匆看过一眼。 单是那张惊艳的脸就令他不敢多看。 好似盯着看久了,便像冒犯了。 谁都不应该被另一个人用眼神冒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被无礼冒犯都会感到不舒服和生气的。 现在,那个男人跟自己拉近了距离,对方五官的优势在眼前放大。 挺立的鼻梁,薄薄的鼻翼,始终挂着笑的嘴唇,不显浑浊颓败的眼睛,以及垂落下来,被他挂在耳后的黑发。 好帅。 跟动画里的3d建模一样。 这样好看的人,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仿若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让人在他面前都自觉形秽。 好像在他跟前说话都会显得怯弱自卑,叫人不敢跟他搭话,担心他会展露出高高在上的矜贵或冷漠。 可这个男人却一直笑着,跟少年想象中的性格不大一样。 对了。 大家都是人,都是心会跳、血会流的智慧生物,哪有什么区别呢。 少年便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道:“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我爸爸明天要过来,我让他顺便带点饼干过来。 是我自己做的,调粉、揉成团、印在模子里、放进烤箱里面烤,这些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少年的声音恢复活泼,没了初见的生怯,带着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元气稚拙,努力分享着自己亲手完成的辛苦成果,向他人炫耀自己会制作饼干的才艺,试图以此获得对方的夸赞与认同。 那个跟周攸文打游戏的少年也开口夸赞道:“我吃过哦,很好吃,超推荐。” 面对朋友的捧场,少年不好意思地看过去,似乎是想让他别说了,但对方的视线停留在激烈的游戏屏幕上,只有嘴上还继续走心夸着:“好可惜啊,不然我昨天也想让他带给我吃,他很擅长做这种饼干点心,做得又漂亮又好吃,感觉出摊肯定可以卖爆。” 宋怀瓷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少年又不自信地说道:“啊,我做的可能也不是很好看,哥哥,你不要嫌弃,味道很好的。” 宋怀瓷认真听着他说,轻轻帮少年理好翘起来的病服领子,说道:“你很厉害,一个人独自完成了一项劳动,这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期待的。” 藏不住的开心使少年咧唇笑起来,瘦瘦的脸被苹果肌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还带着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显得青稚可爱。 病房里几名闲下来没事干的家属就听着两人聊天,投来慈爱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 女人的喝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和睦。 宋怀瓷循声看去,一个穿着素朴的女人拎着热水壶大步走进来,挥开宋怀瓷捏着少年衣领的手,绞着眉心,道:“什么人啊,都不知道脏不脏,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菌,别乱碰我儿子。” 力道很大,宋怀瓷的肩膀顺着挥甩的惯性向后侧了侧,沈渚清见状顿时沉下脸,说道:“大妈,都文明社会了,别对陌生人太粗暴了。” 显得你没教养没仪态。 周攸文听到动静,游戏也不打了,熄了屏走到沈渚清身边,叉着腰,撑起胸膛,漂亮的脸垮下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气势。 女人哪能吃这亏?闻言就要吵回去,少年立刻扯住女人的衣袖,急道:“妈,你干嘛?” 女人瞪向少年,拂下他的手,斥骂道:“你好意思说,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注意点?这下好了,被车撞了,受伤了、住院了,你开心了吧?不用去读书了,你嘚瑟得不得了了吧。 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住院,爸爸妈妈都得放下工作来照顾你,你良心过得去吗?还在这里嘻嘻哈哈的。” 说着,女人还用指头去戳少年眉骨处,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宋怀瓷看着少年不得已闭起来的眼睛,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使他伸出手,格开女人粗鲁的动作。 少年迟疑地睁开眼睛,看见挡在近前的手掌,眼眶里迅速漫起水汽。 宋怀瓷原本对女人的无礼很是气恼不满,但看着少年不安的眼睛,宋怀瓷心中的恼气凝滞,面上笑貌依旧,说道:“是我唐突了,不关孩子的事,他身上还有伤,夫人何必苛责他。” 算了。 何必让这少年为难。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宋怀瓷好声好气的说话,女人也不好再叫怪,只是表情说不上有多好。 少年的朋友听见吵闹也收起手机,想走到少年身边,可又好似惧怕他的母亲,走近一步后就迟疑着没再上前。 宋怀瓷对沈渚清说道:“好了,回去吧。” 沈渚清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对女人教导孩子的方法颇有怨言,但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扶着宋怀瓷回到床上。 女人嘁了一声,绕到另一边准备放下热水壶时,注意到床头柜面上多出来的巧克力。 她拿起巧克力问少年:“哪来的?” 少年不敢说,唇瓣因为委屈难堪而止不住地颤抖。 少年的朋友想顶下这口锅,开口道:“是我带过来的,我刚刚装在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拙劣的谎言明显骗不过任何人。 女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将巧克力扔到地上,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压抑:“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拿过来的东西你也要,那种人什么人都混,也不知道有没有病,嘴怎么这么馋!是我们没有给你饭吃吗?” 周攸文听见这话立刻炸了毛,想转身跟她吵架却被沈渚清拉住,示意他看看自家老大的脸色再行动。 周攸文看向宋怀瓷。 对方正看着那女人,可目光又像在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带着思忖之意。 隔壁床的家属听不下去,仗义相劝,道:“好了姐,孩子都伤了,别说他了,我看这孩子内向,心里就是对你们过意不去,人家也是好心,想跟孩子说说话而已。” 女人被驳了话,像颗炮仗,一点就炸:“关你什么事?顾好自己家的事吧,我教导孩子关你什么事? 我再不说他,嘴这么馋,以后遭人毒死了我也不管了,管他是死是活。” 少年的朋友看着少年抿起来的唇,不想再看他的难堪,徒增他的烦恼窘迫,便辞行离开了病房。 女人又调转矛头,继续对少年责骂道:“还有这个人,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他玩!不要跟他玩!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要折磨死我你才开心?” 一道极轻的抽泣声淹没在女人的恶声里。 离得近的宋怀瓷三人皆听见这声抽泣。 看过去,少年瘦薄的身影被女人挡得严实,从宋怀瓷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少年眼尾落下一道濡湿的泪痕。 宋怀瓷收回目光,双腿挪放到床上躺好,问道:“你们今晚谁守在这里?” 沈渚清转过头,说道:“我们两个。” 宋怀瓷笑着问道:“还有精力去上班?” 周攸文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老大的人,当然要以老大为先了,我们又不是给公司打工的。” 沈渚清认同地点头。 宋怀瓷还以为他们已经忘了呢。 不错,很有觉悟。 听着隔壁的责骂声渐息,周攸文小声地问宋怀瓷:“老大,你没有不开心吧?” 宋怀瓷刚拿起手机回消息,闻言看向周攸文,反问道:“我为何要不开心?” 周攸文小小地朝少年那个方向抬抬下巴,说道:“他妈那个态度,要不是渚清拦着,我真想上去给她两巴掌,怎么就不三不四的人了,指桑骂槐谁呢,真是心脏的人看啥都脏。” 沈渚清也很不爽,简单总结成一句骂语:“傻逼。” 看着发过来的消息,宋怀瓷一边打字回复,鼻间哼出短笑,一边学着他们的样子,低声说道:“何必与此等市井之妇纠缠,我只是对她的孩子有些怜悯罢了。 这份善意只是对于她的孩子的,他已经对我的善意作出了回应,不是吗?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有些孩子总是比长辈更加明辨是非,尤其是从淤泥里,拖着脚下沉沉的湿泥长大的孩子,总会更加懂事敏感。 有争气些的,可以摆脱淤泥,高洁的向阳盛开,开出属于自己的傲骨和新生。” 宋怀瓷向来不内耗,回完消息后声音不再收敛,说道:“没有谁,生来就该是在泥底,错的只是那些沉在湖底,固执而腐旧的黏泥,只要粘在身上就甩不掉了。 想要用力甩掉黏泥, 又怕一不小心就会弄脏整片湖水,可也不甘心自己被黏泥拖住脚步、一点点被同化。 既然在池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就去学会望向太阳,认识自己的价值,不被湖面因风刮动的波澜所动摇,身为一个人的价值是不需要被他人和自己否认的。 汝,当本自具足,然自觉矜贵。” 宋怀瓷看过去,对上盛着水色的讶眸。 泪水挤出眼眶,落下的却不再是颓废与自卑。 明天的阳光总会照进来的,这泪,也只是庆得面对温暖明耀的勇气罢了。 花,就该向阳而生,无论是生来处于臭沟水渠,还是长于高城之上,花就是花。 任何人的价值都不应该被自己或他人轻易否决指摘。 女人没太听懂宋怀瓷的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宋怀瓷和少年的对视,警惕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只是体面地朝她微笑颔首,转开目光,对周攸文和沈渚清说道:“所以,何必纠结于他人的不大度与猜忌,只会显得自己计较罢了。 本官向来大度,从不与庶民一般计较。” 第131章 草蛇灰线 沈渚清和周攸文这才没再计较女人的粗蛮,一人一张椅子守在宋怀瓷床边,左右护法,跟镇国寺门口的石狮子似的。 沈渚清看着何崎发来的消息,咧上去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周攸文则把手机递给宋怀瓷,说道:“老大,你看,若把东西带回去了。” 宋怀瓷转头去看。 是一张角度清奇的照片。 镜头对着摆放在桌上的一堆特产,而拍摄者陈若茗选择了站着俯拍,将一双穿着拖鞋的长腿也拍入了镜。 宋怀瓷不由得想:长得矮的人看到这个角度会恐高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宋怀瓷都自觉好笑。 一边笑着驱散脑内的猜想,一边说道:“那便好,让若茗尝尝,味道应当不错。” 周攸文转回手机回消息,对沈渚清说道:“渚清,你那一份也被若拿到家里去了,你明天还是什么的回去记得去拿。” 沈渚清头也不抬地应道:“行,知道了。” 蓝宣卿的消息也传过来,宋怀瓷再次拿起手机。 蓝宣卿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坐在桌前,拍下了桌子上摆放的平板电脑,里面是拟了一半的合作合同。 宋怀瓷点进照片,左看右看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打字道:「你呢?」 蓝宣卿发了一张疑问的表情包,问道:「什么我呢?」 宋怀瓷说道:「怎么不把自己拍进去?你之前的照片都会拍自己。」 蓝宣卿想起他之前发在朋友圈吸引宋怀瓷的照片,解释道:「日常照没什么好拍的,而且我已经换睡衣了。」 宋怀瓷不懂。 换了睡衣又如何?宋怀瓷又不是没看过他的睡衣是什么样的。 宋怀瓷有什么说什么:「照片里没有你,有点不习惯,突然就想看看你。」 看着这条气泡消息,蓝宣卿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怎么这么直球啊混蛋! 这种直接的情话很容易让人害羞的好吧! 蓝宣卿一把翻过手机盖住屏幕,默默深呼吸。 不行不行,这明显不对啊。 不应该我才是那个主动位吗?这种被反客为主的熟悉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每一次都会被宋怀瓷这个木头反撩啊! 难道这就是攻位的自带buff?! 话说回来,好像宋怀瓷每一次面对新的身份都会有不同的态度变化来着。 之前向自己坦白身份也是,现在尝试着接受了自己的爱也是。 蓝宣卿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嘶了一声,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这个感觉就好像…… 对于宋怀瓷来说,每一次坦白都是一次新的身份蜕变,他会给自己披上一层新的壳子,告诉自己现如今的身份该有什么举止勒令,随着对方的节奏提供对应的反馈。 不像是他真正的想法,更像是宋怀瓷对于这个新身份莫名其妙背负的「责任」。 像一台AI机器人,根据对方不同的感情层级,变换着不同的身份与态度,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扮演」。 蓝宣卿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 难道他还没对自己做出信任吗? 还是说他无法适应身份快速的转变? 可是……他表现得又很得体自然。 无论是初次向自己坦白心扉还是今天突然到令人晕头转向的恋爱降临。 他都像一个正常人,会有情绪的递进、信任的渐增,以及投入感情的付出。 在某一点上,他又不会像个AI机器人,无条件的付出与容让,对「主角」的要求做出无脑原谅和退让。 他有自己的脾气骄傲,会学着推心置腹、习惯接纳不同观点,也知道人心冷暖,有时候还会输出令人生厌的大道理。 尤其是在答应自己的爱意后,宋怀瓷又真的表现得像个合格的恋人,会关心自己,会主动献上亲密的亲吻,会喜欢肢体接触。 就好像是……他也暗恋了自己很久,借着这次的冲动,将爱意顺势别扭地说出口。 没有对爱情的不知所措和尴尬不自然。 就像他心里有一本厚厚的角色扮演书,无论是面对什么情况,他都能依照这本书演出对方所需要的情绪价值和人物血肉。 叮咚。 脑内的各异纷思被消息声打断。 蓝宣卿拿起手机,发现宋怀瓷又发来一条消息。 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蓝宣卿。」 似乎是注意到电脑的四周的环境昏暗,他又说:「开灯工作,小心眼睛。」 蓝宣卿立刻把脑子里不靠谱的猜想抛掉。 果然晚上就容易胡思乱想啊。 有这想象力,蓝宣卿感觉自己都能去写小说了。 自己一定是被宋怀瓷和沈渚清他们这些人影响了。 什么调查、潜入、窃听,这些平常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如同小说般的玄幻经历,正因为宋怀瓷的到来而一样一样发生、变化。 宋怀瓷这个家伙彻底把他的生活打乱了啊。 搞得他现在上班都不积极了! 疑神疑鬼的脑洞也越来越大了。 蓝宣卿站起身去开灯,坐到桌前打开微信相机前置,努力调整到一个不错的角度。 随手一拍的资源还是有限,不然他都想给自己打个补光灯了。 蓝宣卿灵机一动,滑动触摸板把合同界面放大,电脑屏幕调亮,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巨大的补光灯吗? 蓝宣卿再抬起手机。 不错不错,至少脸看起来不暗了。 蓝宣卿把自己滑下去的睡衣衣领整理好,又拿起桌面上的马克杯,倒了点清水在手心里,有技巧地抓抓头发,调整出看上去很自然的人工凌乱感。 微微湿漉,又不炸乱,看上去就跟刚把头发吹了个半干一样。 他稍稍抬高手机,脑袋一点点低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某一瞬间调整出最好看的角度就立刻抓拍下来。 蓝宣卿拉近手机查看照片。 嗯,看上去没那么刻意,还不错。 嘶……想p一下,感觉眼尾有点不对称,算了算了,这样子就变得太刻意了。 要的就是那种不自觉间的清纯going感! 小说里的攻不是都很喜欢清纯小白花嘛,说不定宋怀瓷这个书中反派也喜欢这一套呢。 柔弱的小白花才能彰显出角色的保护欲嘛,他懂他懂。 蓝宣卿满意地把照片发送出去,这才把自己哄得开开心心地投入工作。 而正好,宋怀瓷从聊天界面打开照片时被沈渚清无意瞥见,顿时嘲笑般嗤了一声,一语道穿蓝宣卿的小心思:“好做作,他完全不适合这种小白花风格。” 宋怀瓷不懂,好学问道:“小白花风格?” 沈渚清解释道:“就是很天真、很单纯无害,善良又柔弱无力的一种人,像朵可怜的纯洁小白花,老大,你理解成我不喜欢的那一类就好。” 这么说宋怀瓷就懂了。 这一类人宋怀瓷也不怎么喜欢,一旦遇到什么情况需要逃跑就格外显得拖后腿。 蓝宣卿就不会。 完全不拖后腿,反而会拉着他跑得比谁都快。 周攸文也探长脖子,凑过来看照片,评价道:“宣卿哥的气质确实不适合单纯邻家的感觉,我觉得更像禁欲系忠犬。” 沈渚清原本想去倒水的心也不急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抱手说道:“他禁欲吗?他之前看着老大的样子,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我的,没看出一点严己克制。” 周攸文也真就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那高冷?但感觉也不太像啊,宣卿哥会笑啊。” 沈渚清回想着这几次见到的蓝宣卿,尝试将其的性格结合进行分析。 越结合,他的嘴角越是往下撇。 怎么想都像个占有欲拉满的“男鬼”。 还是我要缠着你一辈子的那种。 沈渚清念着宋怀瓷的面子上,尝试给蓝宣卿找个好词,纠结道:“就……呃,清冷吧?双标会更符合一点。” 周攸文一锤手心。 对哦。 清冷比高冷好多了,至少微表情什么的很丰富,对人对事也有不同的一面。 宋怀瓷身处2G网络,听不懂两人所说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得高兴。 反正是在讨论蓝宣卿的就对了。 两个专业查人老底的人将蓝宣卿的性格特征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怀瓷也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宋怀瓷听到隔壁病床的少年轻声对他母亲说道:“妈,我肩膀痛……” 宋怀瓷投去关注。 女人正忙着收拾柜面上杂乱的东西,闻声只扭头看了一眼少年,便继续看向手里收拾的东西,说道:“你那手骨裂了肯定会痛的啊,别那么多事,男子汉忍忍就不痛了。” 少年解释道:“不是……不是右手痛,是左边痛。” 女人脸上带着忙碌被打断的烦躁,伸手解开少年的扣子,扯到左肩,捏了捏肩头,说道:“都没什么事,你少在这里装,我不会上你的当了,之前装病不去学校还不嫌不要脸吗?” 少年委屈极了,说道:“他们有人说要在校门口堵我,我不敢去。” 女人恼了,斥道:“你是猪吗?人家说什么就信?那人家叫你去死你咋不去?怎么人家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被冤枉的心酸难过竟一时将肩膀的放射性疼痛压下去,使少年不再感受到疼痛,只是看着被泪花晕得朦胧扭曲的天花板,咬紧下唇。 哥哥是不是在看? 不要看…… 不要看我…… 我不是坏孩子…… 怎么不信我…… 大家都要以为我是叛逆不听话的坏孩子了…… 哥哥也会讨厌我了…… 不要看着我……我不想哭了…… 女人看着少年的泪眼,没有心疼怜爱,只是不耐地给人拉好衣服,似乎是习惯少年的怯懦。 “惯的你,年纪小小不学好,都是因为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现在又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话,才学会这身坏毛病。” 少年哽咽地争取道:“不是……他们不是什么那样的人……他还在学校里帮我……” 女人没等少年说完便打断道:“帮你什么?他能帮你什么?学习学习差,就体育学的好有什么用?这种叫偏科,心思也不用在正经课上面!你想变成他那种没用的人吗?” 少年彻底不开口了,只有眼泪仍在不顺他心的掉。 病房因为女人的怒斥而寂静,连一些家属刷视频的声音都静了停了。 有人想管,又被身边的家属劝拦下来,让其不要多管闲事。 周攸文和沈渚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讨论,一同看着女人。 宋怀瓷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 太瘦了,裹着棉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感觉快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茶瞳带上怜悯。 啊。 很累吧。 在这样无知的母亲身边、不作为的父亲身边,你一定过得很难吧。 如果解脱了,就好得多了,就能喘上气了。 宋怀瓷瞳孔轻缩,杀意悄无声息地从深藏的阴暗处爬上来,丝丝缕缕缠绕着宋怀瓷的心,蛊诱着它急速跳动。 一下一下,带来极度兴奋的呼吸。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似乎又在空气中飘荡。 唇角不自觉上扬,疯狂的快意偏念藏在怜悯的湖水之下。 宋怀瓷的指甲深深嵌入大拇指的指腹,直到在上面留下一道深凹的血痕,宋怀瓷才堪堪脱离出扭曲的杀心。 窒息般的杀意如海浪匆匆退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宋怀瓷的臆想。 “老大?老大。” 宋怀瓷看向说话的沈渚清,发现两人都面带忧色。 周攸文问道:“老大,没事吧?你脸色很差,是哪里又痛吗?” 宋怀瓷这才感觉嘴唇有点发干,弯眼笑起来,又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和煦模样,说道:“无碍,就是渴了。” 沈渚清立刻起身给宋怀瓷倒了杯水。 宋怀瓷接过水杯,笑道:“多谢。” 宋怀瓷又看向少年,仰头喝水,心里暗暗思考着自己的异常。 到了十点,病房统一熄了灯。 沈渚清两人便帮忙拉上两边的床帘,以免床头灯太亮,打扰旁边需要休息的病人。 但周攸文拉上帘子时注意到隔壁床的少年面色苍白,额头还出了许多汗,沾湿了发丝。 声音轻微如尘:“妈,我真的…不舒服……” 女人没听见,只是坐在椅子上回着语音消息:“你明儿赶紧过来,我还要去上班呢,甭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啊,你在干嘛我都门儿清,你的事就是事,我的工作不是工作了?” 看着少年张着唇呼吸,周攸文心一紧,连忙转身对宋怀瓷沈渚清低声道:“不行,我看那小孩状态很差啊。”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沈渚清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少年床边观察他的情况。 只见他额头上出满了冷汗,隆胀的腹部将宽松的病服撑起一个小小弧度。 沈渚清一惊,想起少年说过自己左肩膀痛,连忙按下床头急救铃,俯身对少年说话:“喂,小子,不要睡,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感觉哪里痛?” 少年意识模糊,但至少还能听见沈渚清的声音,虚弱道:“肚子……痛……” 话音刚落,护士和值班医生便匆匆赶了进来。 沈渚清自觉退开。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意识不太清醒啊,腹胀明显,有浊音,患者之前有没有说哪里难受?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进水进食?” 女人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似乎危急起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掌紧张地攥着裤侧,支支吾吾道:“啊……医生啊,就是这孩子刚刚有说肩膀痛,过了一会儿又说肚子痛,我就给喂了点水,时间……大概……应该是十几分钟吧?” “九点十分说肩膀疼,哭了一趟就没再喊疼了,过了十分钟左右说肚子痛,这位夫人给他喂过一趟水,我瞧着倒的量不多,也就一指头的水,情况一直到现在,过程中没再喊过痛。” 几人都齐齐看向开口代述的宋怀瓷。 护士问道:“清水吗?有没有放东西?” 宋怀瓷摇头,又不确实地看向女人,女人连忙说道:“没放没放,是清水。” 医生迅速判断着病因:“怀疑是迟发性脾破裂,患者情况很不好,意识模样,初步怀疑是失血休克,开绿色通道。” 他又看向女人,对于她的无知有些生气:“都一个小时了才说?患者有一点不对都应该及时按急救铃或者到诊台寻求帮助。” 能住进创伤综合病房的有哪个是状况真正稳定的?都是有待观察的。 这人倒好,以为没动手术就是没事,现在好了,真要动手术了。 第132章 路峻霖 看着少年被平车推走,女人明显慌了神,脚步匆忙地跟上医护人员,给人拨去了电话,急道:“你、你快来,小峻突然要做手术……你在哪?我告诉你,你再不过来,顾着打牌,咱们就离婚!” 宋怀瓷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轻声叫道:“攸文。” 周攸文心领神会,迅速跟了出去,脚下有技巧地控制着力道,没发出任何脚步声。 宋怀瓷转头问沈渚清:“很严重?” 沈渚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伤及内脏的肯定都很严重,尤其是内脏破裂出血什么的。 我说句冷漠点的,拖了一小时,能成功的概率不大。” 宋怀瓷了然颔首,疲惫地闭上眼睛,说道:“希望一切顺利。” 周攸文悄无声息地跟在女人身后,直到看着少年被送进手术室,周攸文拐入转道,倚靠着墙面观察。 只见女人六神无主地坐在旁边椅子上,手指始终紧张地攥着裤子,频频抬头看向闭合的手术室。 她是在担心,还是在后悔。 周攸文不像沈渚清,他猜不出来对方的心理轨迹,只会用眼睛记下发生的一切,之后完整的告诉宋怀瓷。 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估量着声音的距离,周攸文往后退了几米,靠向另一侧的墙面,利用来人奔跑靠近时闪入安全通道口,规入视角盲区。 周攸文认真听着脚步声,没有停顿,说明对方没有发现自己。 在对方的身影刚好消失在通道的前一秒,周攸文快速贴近拐角,正好将女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来人周攸文认识。 是那个少年的朋友。 好像是叫温暮来着。 温暮看着坐在门外的女人,压抑的恼火瞬间被点燃,声音里夹着怪怨,大胆怼道:“你没有点脑子吗?他都说肩膀痛肚子痛了,你不知道按急救铃吗?!” 女人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当着面这么怼,心里的愧疚顿时化作怒意,跟温暮吵起来:“要不是跟你这种垃圾玩意儿混在一起,我家小峻至于不爱去读书吗?! 肯定都是因为你天天在学校骚扰他,让他干什么都没心思,跟丢了魂一样,这才被车撞到了医院!” 温暮气笑了:“我骚扰他?你这个当妈的有过当妈的责任吗?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你有想过去学校帮他说说话吗? 人家家长听到孩子被欺负,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要去学校跟班主任、跟别人家长掰扯讨说法,你呢?你除了怪他不懂事你还会干什么?” 之前是顾忌着路峻霖在,对方又是比自己大的长辈,温暮无意冒犯计较。 虽然对方总是说出指向性极强的明嘲暗讽,但为了不想朋友难做,温暮总是装作没听见或者先行离开。 但他没想到,这种家长能不负责任成这样,完全不顾路峻霖还没恢复平稳期,对他这么不在乎。 “他是我儿子,我怎么教他是我的事,我教他坚强一点怎么了?明明是个带把的,被骂了就哭,听不了一点教育,他之前明明不会这样子,肯定是你教他的!” 想到路峻霖不久前还好生生的躺在病床上,央着自己帮他的号打上一个段位。 温暮不想打,就想坐着陪陪路峻霖,跟他说说话什么的也好。 毕竟他妈肯定没有跟他说过几句好话,至少温暮想借着说话的机会开导他几句也好,免得路峻霖把自己憋抑郁了。 但路峻霖就是想让他帮自己打上去,说这样才能跟他段位一样,温暮跟自己一起玩的时候,匹配到的队友才不至于太难受。 看着那扇紧闭的白色钢质门,温暮直接反口讥道:“我至少教他该怎么保护好自己,不像你,教他怎么当乌龟受气包。 平常说着别人家一套一套的,别人家至少是妈妈牌umbrella,爱护孩子、接纳孩子,你是什么?哈批教他怎么当哈批吗?” 女人气得直接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上前,看上去像是要打温暮。 温暮也不怕她,身子微微下沉,压低下盘,做出类似防御反击的动作。 但他的前摇还没做完呢,手术门就开了。 温暮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取消技能,快步走过去,问走出来的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他,又看向脸上怒意未消的女人,说道:“家属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女人这才像是想起来自己还在手术室门口,连忙收敛了怒意走上前,接过那份手术同意书。 “患者现在已经有休克症状了,出血量比较大,因为喝过水,当前情况很紧急,没办法延迟一小时打麻醉,我们要冒险做全麻,做脾切除手术。 手术风险很大,术中可能会出现三联征,也就是低体温、酸中毒和凝血功能崩溃,术后也可能会出现再出血的状况,手术同意书上有详细的风险告知,家属同意冒险手术的话,签患者姓名就好。” 在拐角观察偷听的周攸文压下眉峰。 这么严重。 女人听到要切掉脾立刻慌了,问道:“医生啊,能不能不切脾啊?这样孩子就不是健全人了,上学怎么办?万一以后考公务员什么的是不是考不了?” 温暮一听她还在念着这个,气得都想动手了,怒道:“卧槽,他是你儿子,你现在还在想这个!是人重要还是以后重要?!” 医生显然见得多这种拎不清的家属,虽然内心既对这种现象的出现产生无奈和生气,但还是以躺在手术室里的患者重要。 “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啊,现在有很多政策都不一样了,脾切除的话平时多注意消化方面和预防血栓什么的就好了。” 女人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温暮站在医生身边,一副你再多问点什么我就要忍不住打你了的阴沉表情,吓得她连看了几遍手术知情同意书后才签下路峻霖的名字和年龄性别。 医生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看了看,便转身进入手术室,没多久,手术室上方的显示灯亮了。 温暮靠着墙,无视了怨视他的女人,紧紧盯着手术室上方的显示灯。 路峻霖,你不能这么草率就死掉啊。 在这种家里活了十五年你都舍不得死,可不能因为这种病就死了。 周攸文看了看状况,抽空掏出手机给宋怀瓷发去消息:「老大,手术开始了,要做脾脏切除,听起来风险还挺大的。」 等了一两分钟,宋怀瓷没有回复,周攸文便先把手机放进兜里,简单用手扫扫地板,就着墙边盘腿坐下来,一双蓝瞳依旧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看着两个谁都不理谁的人。 周攸文看着温暮,他记得这个男生就比自己小了两岁,对那个少年也是挺照顾的。 十七岁这个年纪是读高中了吧,听女人刚刚的意思,这两人好像在一个学校,难道读的是十二年一贯制? 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周攸文坐的屁股都麻了,脖子也酸了。 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电梯走出来,左右环顾后朝手术室走过来。 这个距离不好躲,转身匆忙离开反而会显得他鬼鬼祟祟的。 于是周攸文自若地站在原地,目光不刻意闪躲或直接与男人接触, 揣着兜目视前方,随后神情自然地掏出手机。 男人与他擦肩而过时看了周攸文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径直走向女人,问道:“小峻呢?” 女人瞪着男人,冷冷地质问道:“从家里到这里来要这么久吗?” 男人挠挠鼻尖,说道:“刚刚工作的地方有点事。” 温暮只觉得讽刺,扯了扯唇角。 听着男人的谎言,女人像油桶被瞬间点燃,叫嚷道:“你少在这诓我!你肯定又去哪里打牌了!又是跟那个女的是不是!! 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又顾家又顾工作,还要照顾一个在医院里躺着没事的!你还出轨!你良心不痛吗! 你儿子躺在这里面,你还在打牌!你也打得下去?!这是咱们俩的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过不下去就离婚!我可不是你们父子俩的佣人!” 女人情绪激动,看上去像是积怨已久。 怒吼声很大,在安静的走廊上还带起回音。 男人也像是厌烦她的斤斤计较,指着她怒道:“你少拿这个要挟我!张口闭口就是我出轨,我是不是哪天撞见你跟哪个男人在街上,我也能过去说你出轨!老子上班回来累死累活,打牌又怎么了! 我都说了,我明天会过来,我明天会过来,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催什么,说的好像你能照顾好他一样,现在不也是把人看到动手术去了吗?又要花我不少钱!” 女人站起来,指着手术室跟他对吼:“是,我欠你们的!你们就是来讨债的!我上辈子是做了多少糊涂事才让我撞见你们两父子!一个就知道懒,一个就知道玩!你是个男人就离婚啊!” “闭嘴!一天到晚跟个怨妇一样!要离婚是吧?离!!老子怕你?!” 周攸文静静看着这对怨偶,不由得有些可怜在手术室里做手术的少年。 也不知道这些争吵会不会被他听见。 不过做了全麻,应该听不见吧。 倒也好,清静些。 温暮离得近,被他们两人吵得头疼。 反正也跟女人撕破脸,温暮没了顾忌,皱起眉烦躁道:“他还在做手术,你们不能安静点吗?这里是医院,要吵架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在马路上吵还扰民。” 女人现在看谁都是攻击对象,闻言又要冲着温暮开嚷。 周攸文已经准备捂上耳朵了,手术室的门却打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三人针锋相对的一幕,空气中飘散的火药味让他不由得有些愣神。 随之而来的是同情和怜惜。 “患者术中凝血功能崩溃,出现三联征,失血无法控制,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很抱歉。” 空气中的火药味凝滞,氧气钻入在场几人鼻间,使冲动的大脑重新复苏运转。 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呆站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这样死去了。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地冲过去,扯住医生,眼泪从瞪大的眼眶里掉下来。 “你骗人!我儿子不可能死!你个庸医!你是不是想骗我交钱才肯用心抢救他!!因为我没交钱,所以你们不救他!你们丧良心!他就要期中考试了!他最近成绩都很好的!” 医生被她扯着领子摇晃,周攸文见势不对,赶紧冲过去将女人分开。 女人还在哭嚎,眼泪模糊了视线,让她一时没看清冲过来的人是谁,只是一心想扑过去抓住那个医生:“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我交钱,你们再救救他嘛!他还那么小,才十五岁哦!你们怎么就能说他死了!你们这群恶毒的人!” 周攸文拦住她,说道:“延迟性脾破裂会因为时间的原因越来越严重,在黄金抢救期是很少概率会出现酸中毒、凝血崩溃这种情况的。” 女人怔怔地看向他,悲痛的眼泪挤出眼眶,换来片刻的清晰。 看清周攸文的面容,女人呆愣住几秒,随即又将他推开,扑过去扯他的衣领,吼道:“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这群垃圾人,用脏得要死的手去碰他! 就是你们那个人害死了他!肯定是因为细菌感染!都怪你们!都是因为他!他跟男人混在一起,不嫌恶心,身上都是脏的!都是细菌!他还故意去碰小峻!你们把小峻还给我!” 周攸文感到不可理喻。 她是没有脑子吗?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温暮走过来,猛地拽开女人,又将她推倒在地。 泪水因为用力推搡而随着惯性从眼眶里飞出,带出一段晶莹的弧度。 “你现在扯这个有什么用?你们早点关心他不就好了?你们刚刚不在这里吵不就好了?” 温暮双眼通红。 眼眶承不住迅速漫起的痛惜与无力,争着将它们推落。 他声音哑了,失去挚友的悲伤几乎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将话咬出来:“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在病房里面干什么?你没来的那一天、这几小时又在干什么? 你们真的有资格为他哭吗?是在哭什么?哭自己的失责?一时的大意不小心?还是十五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不应该很开心吗?开心自己终于没有一个累赘需要自己费心。 我搞不懂,他是你们的儿子啊…你们怎么就不能多想想他……” 想起路峻霖鲜活的笑容,温暮张张唇,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能为力的仰起头,任由眼泪落下来。 他过得那样不好,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死。 就算被母亲不理解、被父亲忽视、在学校里遭受霸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死,甚至向上的去自学烘焙。 虽然性格内向了点,但他总是在望着阳光,总是在开导着自己,拼命珍惜着照向他的耀阳。 为什么你挺不过去。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回来。 为什么我要离开…… 如果我不离开,你是不是就能早点得到抢救…… 路峻霖,为什么这个世界没能让你活下来。 女人跌在地上,片刻后失声痛哭,嚎啕回荡在走廊。 男人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脸,宽厚的手掌却遮不住哭声,悲痛得不能自已。 周攸文看看温暮,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离开。 走进电梯时,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里面是还在录制的视频。 是他刚刚冲近女人前录下的,以防止后续会出现什么纠纷。 毕竟自己鬼鬼祟祟的猫在附近,监控肯定也都录到了。 唉,就是可惜了。 想到那个少年就比自己小了四岁,周攸文心里升起惋惜。 迟来的爱与后悔比什么都贱。 第133章 异常的变化 回到病房,房间里大多数的床头灯已经熄了,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一盏仍然亮着。 走近病床,周攸文发现宋怀瓷已经睡了,周攸文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坐在椅子上。 周攸文刚坐下来,宋怀瓷便睁开眼睛,被反复惊醒的眼睛爬上血丝。 看见宋怀瓷又醒了,沈渚清彻底无奈,烦恼地抓抓头发。 这人睡眠这么浅,晚上到底是怎么睡觉的? 谁能懂短短半小时,宋怀瓷就醒了三四次的体验。 看来他的耳塞眼罩还是白买了,就算用了宋怀瓷估计也是睡不着。 宋怀瓷看向回来的周攸文,小声问道:“辛苦了,如何?” 周攸文摇头:“走了,我的看法是抢救得太晚了,毕竟已经拖了一个小时,病情加重了。” 宋怀瓷侧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床,床头灯依旧亮着。 周攸文摸出手机,把那段视频拿给两人看。 听着女人思考能力崩溃的话,沈渚清说道:“这种人很难从自身找到缺点,她一直在责怪,但从来没有想想是不是自己也有责任。 又或者,她正是知道了是自己的过失导致这场悲剧,可内心很难接受因为是自己酿造的苦果,只能通过转移目标、大声吼叫的方式来洗清自己的罪恶感、掩饰自己的不安后悔。” 宋怀瓷静静听着视频里的吵嚷,听着女人离谱的怪责,眼睛依然看着那张病床,问道:“几点了?” 沈渚清低头看看手机:“要一点了。” 宋怀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似乎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 他说:“还有几个时辰天便亮了,湖底的泥却也跟着涨上来了。”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脆弱。 明明昨天还在跟人谈笑风生的老者,隔天便在家里去世了。 明明今天刚跟自己打过电话的朋友,明天却收到了他家人的讣告。 明明他还在期盼着明天升起来的太阳,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后,他就死了。 沈渚清和周攸文看向隔壁病床,气氛一时陷入低沉。 宋怀瓷看着被扔在地上没人收拾的巧克力,想到两个小时前,那个少年的朋友突然回到病房,听闻情况后匆忙赶出去的样子。 原来他也是有被在意的。 似曾相识般。 同样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同样都是救治不及时。 同样的,他都曾接触过这些短暂的生命。 宋怀瓷忽而问道:“有我的问题?” 周攸文第一个拧眉反驳,转过头来看着宋怀瓷,说道:“肯定不是啊,又不是有传染病,而且是手术抢救失败,死亡原因也不是病菌,老大,你可不能被那个女人的话影响了啊。” 周攸文可不希望宋怀瓷会陷入莫名其妙的自责,不然他会后悔把那段视频录音给宋怀瓷看的。 沈渚清也不赞同地看向宋怀瓷,说道:“不是你的问题,主要原因在于他的母亲疏忽大意,这只是她的迁怒而已,在为她的错误找借口,不要自我愧疚和内耗。” 是这样么? 宋怀瓷收回目光,对两人勾唇笑道:“安心,我只是问问,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渚清和周攸文都不太相信地看着他,宋怀瓷干脆转移话题,说道:“这于那孩子而言也是一种解脱罢,不必再忍受伤病带来的疼痛,也不必再忍耐母亲的斥责。” 那种压抑感宋怀瓷看着都嫌累。 就像他看着楚笙麻木地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那样苟延残喘又像什么样子呢? 周攸文不懂这种感觉,困惑道:“他妈那么讨厌他,那还把他生下来干嘛呢?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血肉呢?孩子都病了,当妈的怎么会舍得骂他呢?我之前发烧住院的时候,干妈甚至都哭了。” 沈渚清看向他,隔壁的床头灯照亮他澄澈的蓝眸。 沈渚清一时间有点想笑。 这就是有被爱者和没被爱者的区别吗? 在周攸文母亲去世前,他的母亲一定很爱他,而在周攸文的母亲去世后,陈若茗和他的父母也一定有在将周攸文好好地爱护着怜惜着。 周攸文生活在爱里,所以不懂少年的父母为什么会在教育上有所欠缺,为什么不懂得温声细语,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孩子有那么大的恶意猜忌。 沈渚清摸摸他的发顶:“每个人所接触到的环境不一样而已,一粒米,也养百态人。” 宋怀瓷再次看向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时间过去很久,上面已经没有留下任何温度,以证明那里曾经躺着一个少年。 宋怀瓷不由得想:若自己先前帮他解脱,他或许就不用忍受那半个时辰的病痛。 这样发散思维地想着,深夜寂静的病房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宋怀瓷心中暗惊,循声看去,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女人扑在病床边,面上涕泪纵横,失心疯了一般摇晃着病床上面色铁青的少年。 而那双天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顺着女人的摇晃,绵软无力的脑袋倾侧,失去生机的瞳孔扩大,就这样看着宋怀瓷。 生命最后一刻的震惊与恐惧定格在黯淡的眼睛里,纤细的脖颈上还印着恐怖的掐痕。 惊叫声四起,混着悲啕。 宋怀瓷抬眼看过去,有人喊着报警,有人惊恐地挡在自家病床前,有人想逃跑的脚步因为他看过来的眼神而瘫软。 混乱的一切使宋怀瓷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 心跳声越来越大。 好像就印在他耳边。 血液的温热湿滑带起极致的兴奋,耳畔清晰传来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 像某种令人上瘾的催化剂。 那双眼睛带来的某种冲击似乎将他的记忆撬开一道裂缝,诡异的熟悉感探入裂缝,从错综复杂的神经中抓住被封锁的记忆,强蛮地,想将它从理不清的繁乱交网中扯出来。 好像真的有一只手抓住脑内的痛感神经,在向外硬生生撕拽。 疼痛促使着宋怀瓷的胸膛上下起伏,一下重过一下。 脑内极速闪过短暂而模糊的记忆碎片,沉溺于太阳穴刺痛的宋怀瓷无心驱动老伙计去仔细辨认并记录,全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一张熟悉的脸。 耳边的心跳声越发的重,带来压抑的窒息,扰乱他的判断。 心脏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分化出刺激性肾上腺素,将痛苦强行扭变成快意,使宋怀瓷唇边逐渐扬起畅快与疯狂。 宋怀瓷看向自己的手,腥锈气仿若缠绕在指尖,催生着宋怀瓷心底蠢蠢欲动的杀念。 “老大?” 宋怀瓷猛地从幻想中回过神。 看着失去神采的眼眸重凝,沈渚清和周攸文这才狠松一口气。 沈渚清心有余悸地关切道:“怎么了?” 突然跟挂了一样不说话没反应,这也太吓人了吧! 宋怀瓷迟钝地扬起笑,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东西而已。” 反正说出来肯定会吓到这两人吧。 搞不好还会把他送进去,让他跟楚笙成为邻居。 沈渚清不信,但宋怀瓷明显不想说,沈渚清也只能保持尊重心理,相信宋怀瓷有自己的考量,说道:“不早了,先睡吧,刚刚看你睡得不是很好。” 宋怀瓷现在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困意全无。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说道:“一向如此,习惯了,你们休息吧,不必管我。” 沈渚清皱起眉。 睡眠质量这么差,该不会有什么没查出来的隐疾吧? 按亮手机屏幕,宋怀瓷发现除了周攸文两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有几条未读的新消息。 是来自「三个臭皮匠」群聊的。 宋怀瓷打开来,发现是楚沁在群聊里发的:「@崎@宋怀辞 好盟友们,好久没见了,出来吃夜宵哇,我请客。」 消息还是不久前发的。 何崎率先做了回复:「我没问题,不知道怀辞哥来不来。」 楚沁便又艾特了一遍宋怀瓷,调侃道:「宋总贵人事忙?」 宋怀瓷被她逗笑,随手拍了一张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发在群里,回复道:「很不幸错过楚总的邀请了。」 三人看到消息都震惊了。 这人怎么病得没声没响的。 照片里环境昏暗,拉高亮度才得以看见内容。 何镜白关心道:「宋总怎么了?」 宋怀瓷说道:「不小心磕伤了,不必担忧。」 何崎立刻急了,打字道:「怀辞哥在哪间医院?我现在过去。」 宋怀瓷懵了。 这么晚过来干嘛? 「不必过来,很快就好了。」 楚沁也表现出关心,直接甩来语音条。 宋怀瓷调低音量,保证不会吵到其他病人后才点开语音条。 楚沁风风火火的声音传进耳朵:“宋总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吧,我们可是朋友哎,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也表现得太生分了吧!别想着打马虎眼啊,我有的是人脉和手段,老实招来吧。” 背景音还有人在说话的嘈杂声,应该是在某个餐馆排档。 宋怀瓷还听见何镜白一句小声的抗拒:“楚沁,你说话礼貌一点…” 宋怀瓷问沈渚清:“这里是哪家医院?” 沈渚清说道:“A市济民医院。” 宋怀瓷把医院名字发到群聊里,还不忘补充道:「不必太过挂忧。」 何崎通过拉高亮度,看见一角熟悉的皮衣。 好像是今天沈渚清穿的。 何崎果断给人发去消息:「你在怀辞哥身边吗?」 沈渚清立刻结合起刚才宋怀瓷的提问,坦诚道:「对。」 何崎炸了:「怀辞哥生病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你今晚来我公司怎么不提一嘴? 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来帮我啊。 我明天要过去看望怀辞哥,他在哪个病房?」 沈渚清看着迅速弹出来的消息,无可奈何地撇撇嘴,正想回点什么,何崎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也会跟我赤诚以待,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随便你吧,也没瞧见你有多真心以待。」 上挑的眼尾顷刻间下沉,捏着手机的指尖迅速泛起白。 几秒后,沈渚清解释道:「老大不需要别人知道他的窘困,我凭什么擅自告诉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知情者,他愿意主动说的事,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否则你也不会问到我这里来。」 对于沈渚清隐瞒而不开心的何崎看着这行气泡消息,敏感地察觉出沈渚清文字里的态度变化。 他翻看起上面自己发出的消息。 好像……是我太冲动了。 语气也不是很好。 看上去好像在怪他。 可是我就是生气沈渚清瞒着我,万一怀辞哥是在勉强自己,还要撑着生病的身体帮我处理何玟的事,如果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 但这件事他也没处理错……身为下属,确实应该有保护老板的隐私自知之明。 这样看上去自己好像在为难他,对方也只是个打工人,自己应该理解才对,不应该怪他。 啊,他是不是生气了?被我这么凶,应该很不高兴吧? 何崎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对比上面对方发过来的文字,仿佛透过文字都能听见沈渚清的轻快语气。 何崎确认沈渚清确实是不开心了。 他想了想,打字道:「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的语气有点急,因为我不想勉强怀辞哥,不想他生病了还要为我的事操心,我很怕他是因为我的事情才着急、受伤,我不想有人会因为我而为难,也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渚清,你不要生气。」 沈渚清心里微微的不悦被这句话轻易抚去。 长串的解释气泡使沈渚清内心得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也不再计较着何崎前后不同的态度变化和对宋怀瓷不问缘由的偏袒。 毕竟想想,何崎这种人就是这样子啊。 跟自己熟悉起来后,这种不问缘由的偏袒也是会偏对自己的。 沈渚清的恼火烧起来总共还没有持续三分钟,就被何崎发现并浇灭。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 「好,我不生气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我去载你。」 何崎还有点不安,担心沈渚清在跟自己维持表面客套:「不用这么麻烦你,你今晚要陪夜吧,肯定很辛苦,还是回家好好睡觉吧,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 没多久,沈渚清的消息发来:「我想去载你,顺便跟你独处一会儿。」 像是发现他的小心,沈渚清又安抚道:「我真的没有再生气了,不要担心,我只是单纯的想先见你一面,跟你单独相处一会儿。」 何崎不由得感叹。 这小子好厉害,居然能发现我的担心,不愧是侦探啊! 而且……他说话好直接好肉麻。 什么叫想先见我一面,跟我单独相处,干嘛说得这么奇怪。 再亲密的兄弟朋友之间也不会这么说吧! 难道他们侦探都是这么伪装的吗? 不懂。 也不想胡思乱想的深入理解! 「那明天下午两点你来公司接我吧。」 第134章 我希望你会吻我 早上九点,蓝宣卿打车抵达医院门口,正好碰见来送早餐的李姐。 李姐也没想到蓝宣卿来得这么早,想到杜姐昨天跟她分享的悄悄话,李姐看向蓝宣卿的眼神里多了些打量。 哎呦,两人的发展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虽然有听过现在年轻人都搞这种自由恋爱,但发生在身边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蓝秘书的父母怎么看。 她们家怀辞这么优秀有能力,也不知道蓝秘书的父母会不会因为两人都是男的而在一起就瞧不起他。 蓝宣卿率先对她颔首问好:“李姐早上好。” 唉,算了算了,两人喜欢就行了,都是成年人了,哪需要她在这多嘴。 李姐笑起来,应道:“蓝秘书早啊。” 两人一起走进医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秘书来得真早,一会儿还得去公司吧?” 蓝宣卿人看着冷,说话也冷,声音都没有什么调子起伏,听起来很是寡淡:“嗯,我来看看哥的情况。” 他抬抬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顺便对点工作上的详细。” 李姐恍然地点头,笑道:“蓝秘书辛苦了。”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走进宋怀瓷所在的病床。 走得近了,李姐抬手稍稍拨开床帘,蓝宣卿便看见略显拥挤的一幕。 周攸文下半身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几乎侧躺在宋怀瓷床边,姿势歪扭,占去宋怀瓷三分之一的床位,身上还盖着一条淡黄色的小毯子。 睡得很沉,嘴还半张着,泛着健康血色的唇瓣被空调吹得发干,没有口水流出来,估计也是被空调抽干了。 沈渚清趴在收拾整齐的柜面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细软的金发垂落,盖住一部分侧容, 平常显得张扬的眉眼被黑色眼罩遮住,一只胳膊在熟睡中垂下来,使原本披在肩上的皮衣歪落在了地上。 被围在中间的宋怀瓷正偏着头安睡,眉心微微下压,唇瓣微张,应该是又梦见了什么,一边耳朵里还塞着黄色的耳塞。 似乎是为了给周攸文腾位置,宋怀瓷还往沈渚清的方向挪了些。 沈渚清屁股下的椅子也离病床很近,从蓝宣卿和李姐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三人挤在一块儿,使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拥挤。 李姐看着这一幕,既觉得温馨,又觉得心疼。 这么睡肯定很不舒服吧,两个大小伙子就这么蜷着怎么受得了。 等会儿起来肯定会觉得腰酸背痛。 蓝宣卿缓缓走过去,把沈渚清掉在地上的皮衣捡起来,轻轻拍扫去上面有可能沾染的灰尘细菌,动作笨拙地重新盖在沈渚清背上。 对方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含糊嗯声,脑袋微微抬起来,像是醒了,吓得蓝宣卿向后退开。 他可不想自己做好事又留名。 短暂苏醒的沈渚清大脑还没开机,全然忘记自己还戴着眼罩。 看着眼前的漆黑,只以为天还没亮,手掌随意向后扯扯肩上的皮衣,又将脑袋埋在臂弯间继续沉睡。 看着柜面被霸占,李姐拎着保温壶,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其他椅子也都被病人家属拿去坐了。 蓝宣卿眼尖,发现隔壁床的病人似乎挪病房了,床位空荡荡的。 他便将空置的椅子搬过来,绕过沈渚清的脑袋,从柜面上拿走酒精湿巾,抽出两张把椅面反复擦了两三遍才让李姐把保温壶放下来。 李姐放下保温壶,后撤一步,看看墙边的时钟。 嗯,还有时间。 李姐便小声对蓝宣卿说道:“蓝秘书啊,我出去给这俩小伙买点早餐过来,昨晚不知道陪夜的是谁,我就只做了怀辞的份,他们在这陪了一晚,起来还没东西吃,太不像样子了。 你先帮我在这看看,我很快回来,不多拖你的时间。” 蓝宣卿也不急,说道:“没事,你去吧。” 李姐笑着:“哎,谢谢你了啊。” 看着李姐离开病房,蓝宣卿走近病床,看着陷入梦境的宋怀瓷。 还是不叫他了吧。 只要见到他就好了。 他的眼里带起无限柔情,小心地注视着爱人。 你睡得好吗? 有药物的作用,你应该睡得下吧? 哥,我很想你。 一整晚,脑子里都是你。 都是早上过来见到你时,你笑着跟我说话的样子,想象着你会跟我说点什么。 哥,我很想你,想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哥,我想在你身边,一直看着你。 蓝宣卿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抚上那对眉眼,触碰他,用指尖感受来自他的温度和真实。 可蓝宣卿又克制地将手收回。 你会不会睡得不好?会不会是在我刚来的一分钟前才进入深度睡眠?会不会正好梦见什么美好呢? 哥。 醒来后你会拥抱我吗? 蓝宣卿贪婪地用目光一遍遍描画着宋怀瓷的五官,又不敢深看,担心眼里过于炽热的爱恋会将他灼醒。 宋怀瓷,你好好看。 宋怀瓷,你爱我吗? 宋怀瓷,你真的爱我吗? 蓝宣卿一夜不安的浮躁在这一刻好像得到了安抚。 那股怅然若失的不自信和不真实,在看见宋怀瓷的时候,都神奇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宋怀瓷,我跟你,就该是天生一对的。 哥,晚安。 你昨晚没有对我说,我等了好久。 哥,早安。 我很快就要走了,今天公司会比较忙,等我到公司,我把拟好的合同拍照发给你,这样就不用叫醒你了。 哥,因为中午见不到你,所以,允许我再说一句。 午安。 抱歉,原谅我的自私,今晚见。 今晚再见,我希望你会吻我。 李姐效率很快,只用了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蓝宣卿又深深看了一眼宋怀瓷,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低声说道:“麻烦李姐在这看着,我先去公司,这两人醒了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今晚我会过来。” 他担心自己再不走就会舍不得走了。 李姐隐约听出些许吩咐的意味,是常居高位者语气里习惯性的调遣安排。 这是他的安排和告知,不是建议或提醒。 许是常年的职业习惯,李姐下意识听从,应了声好。 蓝宣卿这才迈步离开。 李姐把早餐放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吴叔发去消息:「老吴啊,你今晚不用过来陪着了,蓝秘书说他要过来。」 没一会儿,吴叔便回道:「好,那今晚晚饭我再带过去。」 李姐还没来得及回复,查房的医生便进来了。 李姐想叫醒宋怀瓷却被医生拦下,说道:“家属靠后,我们来叫他,观察一下反应。” 李姐便配合地退开。 医生走上前,看看两边沉睡的沈渚清和周攸文,选择性忽视两人,俯身呼唤道:“宋怀辞,宋怀辞,听得见吗?” 他伸出手,轻拍宋怀瓷未受伤的左臂,不料宋怀瓷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条件反射地攥住医生的手腕,身子半坐,茶瞳里凶光尽露。 医生看见宋怀瓷那一瞬间身体警惕地远离自己,微微弓腰,护住受伤的脆弱地方。 本该似山间溪泉的茶瞳此刻布满凶戾,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眼白还带着惊醒的红,和血丝相衬,像极了一匹野性难驯的孤狼。 沈渚清和周攸文被动静波及,纷纷惊醒,看见这样的宋怀瓷时皆有些意外。 不说他们,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被宋怀瓷的反常吓了一跳。 李姐被这惊变吓得稍稍捂住嘴。 宋怀瓷意识到梦已经醒了,瞬息间便迅速切换出完美笑容,极快的应对反应使他松开手,安分地躺下来。 右手的疼痛迟钝传来,他看着医生,语气温柔地说了一声:“抱歉,做了噩梦,失态了。” 可刚刚,那双眼睛里未能收敛住片刻的黯然还是惹起李姐的酸涩怜惜。 医生心有余悸,但还是压下惊疑,照例询问了病情。 宋怀瓷表现得很配合亲人,仿佛刚刚那个截然不同性情的人不是他。 查问完基础的病情数据,医生又把李姐叫到一旁。 清醒过来的沈渚清迅速起身跟上去听。 老大刚刚那样太不对劲了。 这医生神神秘秘的,不会是老大真有什么大病吧? 看着跟上来的沈渚清,医生犹豫了一瞬,还是对两人说道:“作为家属,平时除了注意患者的身体健康之外,心理健康最好也注意点,心理疾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尽早干预是能早点治好的。” 沈渚清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他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医生看他,又看向李姐,尽量委婉地说道:“心理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但是从患者刚刚的行为反应来看,家属平常还是不要太……严苛了,多支持患者的想法,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流行家严才成方圆那一套了。” 那眼神都不像个人了,都不知道是不是遭受了家暴或者虐待。 挺大一小伙,如果没什么事,怎么会平白无故做出那种防御性自我保护的动作。 沈渚清发现医生看着李姐和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这才认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什么危险人物。 李姐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预料到医生会跟自己这么说。 毕竟自己从血缘方面来说既不是宋怀辞的家属,关系也是近一个月才亲近的,之前完全不熟,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沈渚清主动扛下担子,说道:“好的,谢谢你,他之前生活的环境不太好,性格上比较怕跟生人接触,反应可能会有点激烈,谢谢你的关心。” 医生的眼神这才好了一些,点点头,又叮嘱了一些陪护细节便离开了。 看着李姐无措地搓着手,沈渚清扬起唇,捏捏她的肩膀以作放松,宽慰道:“姐,别担心,老大没事,他就是晚上睡得不好,又做了噩梦,这才条件反射了,你甭用瞎操心昂,他身边不是还有咱们嘛,生活方面也有你们,他有没有心事咱看不出来?” 李姐拍拍他的手背,皱着眉说道:“我就是心疼,他要是心里真有什么病那该咋整?要不要告诉宋夫人啊?” 沈渚清暗暗腹诽。 告诉楚笙有什么用?她不把老大掐死就不错了。 面上笑容温暖,声音清朗,尾调还带着上扬的轻快自信,让人忍不住对他的话产生信服和安心:“哎呀姐姐放心吧,有我在老大身边呢,不管出了啥事儿,我都拦着他陪着他,这样放心不? 而且你看啊,内个蓝宣卿不也很关心很在意老大吗?论谁最了解老大,谁能比得过他啊?这次老大生病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老大也信赖他,姐姐你不放心我你也得放心他嘛。” 听他一口一个姐姐,一句一个放心,李姐不安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也笑得出来了:“怎么会不信你呢,都信都信,你们都是好孩子。” 沈渚清笑容里多了几分得逞。 哄个中年人嘛,都快成他侦探生涯的必修课了,轻轻松松。 “走吧走吧,咱进去。” 第135章 聊天谈心回 回到病房,周攸文已经扶着宋怀瓷洗漱去了。 周攸文顶着一头炸乱的粉发,站在宋怀瓷身边,睡眼惺忪地用昨晚沈渚清买的牙刷刷牙。 啊,还是好困。 我不行了,感觉就地躺下也能睡着。 这新牙刷好硬,刷得我牙疼。 宋怀瓷将嘴里的牙膏沫漱干净,抬头看向镜子时发现周攸文连眼睛都睁不开,刷牙的动作停住,嘴巴张开,一副已经站着睡着的样子。 宋怀瓷不禁觉得可爱好笑。 想到刚刚周攸文惊讶的神情,宋怀瓷稍微敛了笑,漫不经心般问道:“攸文,方才吓到你了?” 宋怀瓷突然开口说话,吓得周攸文一激灵,懵逼地看着宋怀瓷,没开机的大脑对他的提问接收失败。 宋怀瓷笑了,食指戳着周攸文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推回去,说道:“漱口罢,李姐带了早餐,不吃就该凉了。” 周攸文懵懵地点头,迅速漱口洗脸。 清水掬向面部,揉揉眼睛,抹抹嘴,又抓抓炸起来的头发,连瞌睡虫也被清水顺带走了。 在扶着宋怀瓷回病床时,周攸文慢半拍地接收到宋怀瓷刚刚的问题。 周攸文抬眸看向宋怀瓷。 老大很担心我怕他吗? 宋怀瓷注意到他的目光,垂眸看来,唇边的弧度上扬了些,温声问道:“怎么?” 对于这个弟弟,宋怀瓷的态度总会温软些。 周攸文摇摇头,把人扶到床上坐好,忍不住问道:“老大,你很害怕吗?不喜欢这里吗?” 宋怀瓷看着那双如宝石般的蓝眼睛,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周攸文坐下来,拉过椅子,解开塑料袋,一边磕碎茶叶蛋的蛋壳,一边问道:“何出此言?” 他格开李姐想帮忙的手,仔细地剥掉蛋壳。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的动作,说道:“因为感觉老大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好像很不信任这里,刚刚那个姿势是防御性的吧,老大是怕有人会伤害自己吗? 可是明明我和渚清就在身边,老大就跟忘记还有我们一样,是不放心我们吗?为什么?” 为什么要怕? 为什么要防御? 为什么会有那种「夸张」的应激反应? 宋怀瓷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周攸文,周攸文愣了一下,高兴地接过还有热意的茶叶蛋塞进嘴里。 老大原来是给我剥的。 宋怀瓷看看自己的手,有点嫌弃,说道:“没有任何人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去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尤其是情况危急的时候。 可能是距离不够,可能是被什么拖住脚步,也可能是受了伤,不便奔来,所以,被保护的人能保持警惕,自我防护才是最优解,这是我从前的习惯,改不掉。” 李姐给他拿了一张纸巾,怕他不方便,主动帮他擦手,宋怀瓷笑着向她道谢,继续道:“所以,我并非不放心不信任你们,相反,你们都是很忠诚可靠的人,有你们在身边为我效劳,我很安心,也无比庆幸你们会在我身边。 只是,有些时候我更习惯依靠自己。于我而言,能够保护好自己,才不会成为关键时候的累赘或者某种紧要时刻的突破点。” 尤其是他这种负责动脑子出主意的,都说擒贼先擒王,擒不到王的,先把对方的军师智脑抓走总没错。 没有武力值,那就保护好自己,跟上大部队,不要拖了护卫的后腿,不然只会变成某种意义上的消耗战。 这种道理宋怀瓷在数次生死攸关的暗杀中深有体会。 而且,宋怀瓷遇到的刺杀投毒可不少,这种防备几乎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了,但凡放松一点可能就被贼人得了逞。 这种主动送人头送机会的自取灭亡可不划算。 沈渚清和周攸文看着宋怀瓷的笑颜。 不得不说,宋怀瓷那段话还是太有吸引力了,听得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渚清暗想:如果他们两人真是护卫,就刚刚他们睡死的程度,宋怀瓷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周攸文直接把另一半鸡蛋塞进嘴里,挺胸叉腰,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放心,我们绝对可靠!你就放心睡,不管什么妖魔鬼怪,我上去就是一拳!” 宋怀瓷失笑,说道:“嗯,我相信你。” 周攸文立刻连下巴都抬起来了,得意得不行。 他嘚瑟地望向沈渚清。 看到了没?老大说相信我。 沈渚清不屑地撩撩额发。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没被别人干趴就不错了。 论保护力和武力值的安全感,绝对得是我。 “老大。” 宋怀瓷看过去。 沈渚清认真说道:“我永远相信你,你值得我为你做事,当然,我希望你也能信任我,我是你的下属,但更希望能作为你的朋友。” 宋怀瓷不明白沈渚清怎么突然表忠心,不过,被信任被追随的感觉对于宋怀瓷来说还挺受用的。 宋怀瓷接过李姐递来的勺子,眸中含笑,对沈渚清说道:“我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再重复一遍,但…… 沈渚清,为我忠心做事,是你正确的选择。”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沈渚清突然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就该是这样。 值得他追崇的人就该是这样。 有骄傲的根本和对自己能力足够自信的底气。 相信自己值得被追随,相信自己的能力足够强大,相信自己对能者的吸引力,相信自己就该是那个统权者。 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对局势拥有绝对掌控力、判断力和执行力的运筹帷幄。 他不是受到保护簇拥的国王棋,而是皇后棋背后的行棋者,不需要兵多力壮的噱头便足矣承戴皇冠、掌控棋局。 沈渚清露出轻狂的笑意,说道:“只要你需要,我会在你身边,永远为你效力,你不喜欢背叛,我也不喜欢违背承诺。” 这将是我的第一宗旨。 「以你为先」则是我追随的目标。 宋怀瓷满意地看他,说道:“用饭吧。” 待三人用完早餐,宋怀瓷从李姐嘴里得知蓝宣卿来过,但对方没有叫醒他,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走了。 得知情况的宋怀瓷很不高兴。 昨晚磨蹭着舍不得走,自己给出条件好处才把人哄走,结果早上来得没声没响,看完就溜。 这算什么事? 宋怀瓷果断给蓝宣卿打去电话,结果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一直无人接听,最后自动挂断了。 宋怀瓷看着结束通话的记录恼了。 莫名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宋怀瓷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又出于何处,但就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很好。 他今晚有本事别过来,来了还碍眼。 沈渚清见宋怀瓷把手机扔到一边,眉尾一挑,语气十分欠打地问道:“怎么了?一想到蓝宣卿来了结果自己没见到,不开心了?” 宋怀瓷不悦睨他,沈渚清憋不住低头笑出声,好奇打听道:“老大,你真喜欢他?” 闻言,宋怀瓷不答反问道:“那你对何崎又是什么心思?” 沈渚清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看透,不由得哑了几秒。 其脸上的笑容便转移到宋怀瓷脸上,靠着竖起来的床垫说道:“你如何,我便如何。” 沈渚清看着宋怀瓷,指缝钻过发丝,将额发带到脑后压住,郁闷道:“我只是对他有好感,还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呢。” 宋怀瓷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对于他,好似总是与旁人、与你们不一样,总想对他多些宽容和纵许,会无缘无故气他恼他,现在想来,分明是一些小事,有时也会想他多笑些。” 对于爱情方面,宋怀瓷难得懵懂无知,趁着李姐被沈渚清劝回去,一天的时间还长,宋怀瓷便就着话题多聊了些:“我或许是心悦他的,只因他不同。 他的喜怒哀乐有时我虽难以理解,但也会希望他不要再难过生气,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是欢喜的,我竟然也愿意为了他做出许多让步。” 甚至会因为蓝宣卿的误会斥责而感到难过失望,或者生气失态,孩童似的跟他置气。 沈渚清侧眸,听着宋怀瓷无奈轻叹,跟自己随意扯着话解闷:“确也如蓝宣卿所说,我不知「爱」是何物。 成家立业为「爱」?子嗣绕膝为「爱」?结褵祔葬为「爱」?侍奉岳亲、携手白鬓为「爱」? 我都不知,我只忧,会辜他前程,负他一片真情,直至而立,他又能有多少个两年能为我空耗?” 沈渚清手臂向后,枕靠着脑袋,说道:“那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宋怀瓷无声一笑,投去目光:“何意?” 沈渚清摊摊手,说道:“蓝宣卿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你就是他的,巴不得你能跟他多亲近一点,最好是只对他一个人好,属于他一个人。 但那样,你就又跟他心目中的月亮不一样了,他既爱你是月亮,因为你照所有人,又讨厌你是月亮,不能独照他一个。 而老大就不用多说了吧?明明就是只照他一个人。” 说着,沈渚清伸出手,作势要去牵宋怀瓷抬起的手,宋怀瓷立刻嫌弃地躲开,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沈渚清。 沈渚清无所谓耸肩,说道:“你瞧,就连攸文,老大也不会让攸文握着你的手,只是搭了手腕。” 在啃小面包的周攸文突然被que,懵圈地抬头。 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了? 沈渚清随手抓了一块小面包塞进周攸文嘴里,把脑袋摁下去,说道:“但昨天在办公室,老大可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蓝宣卿牵住你的手。 就更别说一些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吧?如果老大不喜欢蓝宣卿,是个钢铁直男,你会想主动去亲一个男的吗?反正我之前不会。 这如出一辙的双标,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所以呢,老大也不用说自己不懂,就按照你的想法和感情去做。 你爱他,那你做出来的行为自然是偏向他、爱惜他的,爱人者不必教,不爱者教了也装听不懂。 只要你是喜欢他的,那你就会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就算他要星星,你都想给他摘下来,摘不到,你也会想尽办法得到另一种星星送给他。 就像我对何崎有好感,我就会想去给他送饭,这种想法的源头也只是因为担心他没有吃晚饭。 但如果老大你不爱他,就算你怎么演也演不出那种真心流露的感觉,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听着沈渚清这个情感大师侃侃而谈,宋怀瓷忍不住取笑他:“看起来,你的感情经历很丰富。” 周攸文咽下面包,拆穿道:“老大,渚清跟我说过他是母胎单身,二十三年都没谈过恋爱的那种。” 对上宋怀瓷揶揄的眼神,沈渚清面上挂不住,扑过去掐周攸文后脖颈:“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周攸文反手去抓他痒痒肉,两人就这样掐起来,罪魁祸首宋怀瓷也乐得看戏。 “……你好。” 三人循声看过去。 温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床尾看着三人。 宋怀瓷发现他眼睛肿了一圈,眼白还是红的,看来是哭了一整晚,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蔫蔫的,没有一点昨天的精神头。 温暮转动眼睛,对上宋怀瓷的茶瞳。 他走上前,把一袋手心大小的饼干递给宋怀瓷,说话时声音低落沙哑:“送你的,昨晚……他答应你的。” 宋怀瓷伸手接过饼干袋,里面的饼干都做得很精致,是一枚枚小熊的样子。 温暮后退一步,对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宋怀瓷作为接受过跪拜礼的古代人,对这种鞠礼不躲不避,心中对温暮的行为感到明了。 反倒是沈渚清和周攸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少年的鞠躬感到不习惯和不明所以。 周攸文想开口让他起来,但是看宋怀瓷没说话,他也不好开口做决定,不习惯这种场面的他只好便躲到沈渚清侧后方。 太严肃正式了。 刚才还很轻松愉快的气氛如今显得很压抑,周攸文不喜欢。 宋怀瓷注意到周攸文的不适应,开口对温暮说道:“逝者已逝,烦请节哀自重。” 听到这话,温暮没忍住的眼泪又砸下来。 他直起身子,低着头,哑声道:“谢谢你们帮他按了急救铃,谢谢你们注意到他不一样……谢……谢谢你……谢谢你跟他说话……” 明明……明明应该得是路峻霖躺在这里,笑着问他……饼干好不好吃…… 宋怀瓷对沈渚清看了一眼,沈渚清轻拍周攸文的后脑勺安抚,从柜面上拿出抽巾,抽了几张纸递给温暮。 温暮双手接过纸巾,哽咽道:“谢…谢谢……” 宋怀瓷说道:“人的离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活在世上的痕迹会一点一点被人们淡忘,像他躺过的床,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没了温度,像他碰过的厨具书物,会被丢弃或落了灰尘,再不见曾经使用过它们的身影。 心怀旧友,当向阳而行,不要让他连自己离去都感到负担。” 温暮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又哽又涩,说不出什么话。 “不必对任何人心生怨恨,你可明白?” 半晌,温暮才重重点了一下头。 真好啊,有这样为你的不公而痛哭的朋友。 有这样想念起有关你的过往时,会为之落泪的挚友。 “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对突变感到无措和无力,才不会停留在悲痛中无法自拔,初秋的骤雨是冰寒的,最容易生病了,要及时避雨,回家喝碗驱寒的姜茶,不要被一时的寒气拖病了身体。 不同的心境和履历会为你之后的生活增添光彩,似夜晚天幕上流动的光河,你可见过?” 温暮不说话,只是用纸巾抵住眼睛,摇了摇头。 宋怀瓷分享道:“我曾在漠境里见过,在晚上,它们就像条河流,在天际边流动,大小不一的繁星就像河里的石子,为这条碧河增添美丽,你该去看看。 很像他的眼睛,很亮,很美。” 温暮抬头怔怔地看他,泪水顺着抬头的弧度从眼尾掉下来。 “真的吗?” 宋怀瓷翘起唇角,笑着点头,说道:“嗯,等你大些,你该亲自去看,很漂亮,无边的黄漠也很壮阔,虽有些荒凉无趣,但那里的橐驼很有意思,可以载着人。” 温暮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哭了,就剩眼底还盛着一潭清泽。 看温暮没有一开始那么暮气沉沉了,落下的眉尾重新上扬,眼皮也有劲儿抬起来,露出先前被睫毛阴影遮住的眸光,这让宋怀瓷放心了不少。 宋怀瓷对他招招手,让人坐到床边来,单手把饼干袋拆开,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他,想看看他如今的态度。 温暮接过饼干,看着上面的小熊模印,眼眶迅速溢起水膜,又被他强忍下去,化作雾汽消散。 他问道:“哥哥,为什么路峻霖会摊上那么蠢那么无知的家长?如果他的家长像你一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宋怀瓷把饼干递给周攸文和沈渚清,让他们也尝尝味道,闻言说道:“家长是不能选择的,但该怎么活、怎么拥有自己的思想和观念道德、将来的变化如何、未来的路怎么走,这些是能够自己选择的。 为了博取长辈的关注而行恶事,这是应该选择的路吗?是家长不作为的影响吗?原因都有,但错的终究还是这种稚嫩、不够坚定自强的愚蠢思想。” 那双清润的眼睛看过来,温暮心中的悲伤莫名平静,他的声音似乎能抚平温暮的愤恼怪怨:“花开蝶自来,真正优秀的人是不需要依靠讨好或手段博取任何关系和注意的,欣赏者互赢,自身的强韧和优秀自然能够吸引志同道合的强能者。 不要因为自身一时的弱小无力而对发生的不幸产生怪罪、怨恨,甚至放弃,能生出荷花的池子定有淤泥,它并不能杀死人。 或许会让你越陷越深,对被染脏的地方心生嫌恶,需自清自洁自骄,当自强自立的高度达到一定,你便能够包容这些狭隘又不可避免的池底污泥。” 第136章 我爱你,蓝宣卿 温暮低下头去久久不语,指尖捏着那枚小熊饼干。 宋怀瓷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送进嘴里,很酥脆。 不知道是不是保存的手法不好,不是那么香了,但依旧能尝出它最开始的美味。 约莫十来分钟,温暮才跟想通了似的,开口道:“哥哥,我以后有机会去看极光的时候,能拍照给你看吗?” 宋怀瓷手里正捻着纸巾擦手,闻声看向他,笑盈盈地说道:“好。” 温暮眼睛一亮,踌躇着摸出手机,试探性问道:“那……我可以加你吗?” 宋怀瓷把纸巾叠好扔进垃圾袋里,拿起被他丢掉一边的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我会期待的。” 温暮手忙脚乱地打开扫一扫,把手机凑过去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宋怀瓷当面通过了好友申请,问道:“你叫什么?” “温暮。” 宋怀瓷准备输入备注的指尖在半空停滞。 他转头看向温暮:“哪个沐?” 温暮抬手在空中写笔画,说道:“朝暮的暮,上面一个艹字头的那个。” 宋怀瓷在备注栏里打上名字,心中疑浪翻涌。 总觉得不对劲,是我多想了? 莫不是舒沐语派来的? 温暮又补充道:“他叫路峻霖,重重峻岭的峻,上面一个雨下面一个林的霖。” 若是,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名字也是故意取的? 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跟路峻霖又真是朋友吗? 宋怀瓷默默在心里留了个防备,面上不露声色地点点头。 “那……哥哥叫什么?” 温暮好奇地问道。 “宋怀辞。” 温暮在备注栏打出名字,把手机转过去凑近递给宋怀瓷看,问道:“是这个吗?” 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不像别人,身上要么没味道,要么就是一股生病时病恹恹的味道。 好好闻……是沐浴露的味道吗? 像路峻霖喜欢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柠檬味硬糖。 难怪路峻霖喜欢他,会想要给他饼干。 宋怀瓷看着备注尾端的辞字,点头道:“是这个。” 温暮收回手机,在名字尾端加了个括号,写道:「路喜欢的哥哥」 路峻霖喜欢的话,他也会喜欢的。 而且这个人也很好,会安慰他,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小孩子,也没有把他的悲伤无关紧要地忽视掉。 如果没有他的那些话,自己估计真的会因为昨晚的离开而永远感到愧疚。 这个哥哥说话轻轻的,语调不会突然激动上扬,也不会被他的情绪感染,透出不耐或伤心。 像那种深夜电台讲故事的,像家门口那些老人家讲古,让人忍不住想静下来听他说。 温暮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病房,宋怀瓷说道:“去查一下这个温暮。” 周攸文疑惑地啊了一声,道:“老大,原来你不放心他吗?” 宋怀瓷勾唇,说道:“一开始是信的,但是他说他叫温暮,我便不信了,与其养虎为患,不如先入为主,查个干净。” 沈渚清没有多说,他要做的只是听从宋怀瓷的指令和调派,少问多做,然后默默卷翻这两个人。 周攸文举手自荐:“我来。” 宋怀瓷欣然同意,说道:“那就交给你了,今晚回去,我明天需要知道结果。” 沈渚清无声啧了一声。 去你的不争不抢,害我表现的机会都丢了,沉稳能当饭吃吗?能当功劳表现吗?! “渚清。”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便听他说:“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沈渚清打开手机,把一个文件发给宋怀瓷,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老大你看文件吧,昨晚我朋友才把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凌晨的时候我给它整理到一起了。” 宋怀瓷夸赞道:“考虑倒也周到,做得很好,辛苦了。” 沈渚清自得地翘起二郎腿。 宋怀瓷点开文件:“密码。” “1014” 输入密码,激活了文件程序,界面几番跳转后文件才被打开,似乎是为了确保隐蔽性。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串文字,经过整理,看上去整洁了许多,简练细致地叙述着各项调查结果。 宋怀瓷慢慢看起来,很快在里面发现了猫腻。 调查显示,林夏芊大学毕业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律所学习,而是为一家私企提供了法律帮助。 那家私企因为不满岐雷续约的不公平条约,洽谈无果后选择司法诉讼,可惜一审就被对方律师一通巧舌如簧钻了漏子挫了败。 林夏芊正是这个时候受人推荐为那家私企提供了法律帮助,甚至引荐了靠谱的律师,在二审时为那家私企争得了岐雷的赔偿和道歉。 巧的是,这段时间线里,舒沐语虽没什么异动,但在这个案件过去的两个月后,给林夏芊如今所在的律所寄去引荐信。 也不知道沈渚清哪来的能力,居然搞到了这封引荐信的复印件图片。 信里,舒沐语对林夏芊多有夸赞,字里行间暗暗体现着两人的熟络,舒沐语似乎也对林夏芊的就学实习十分熟悉,像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欣赏赞许。 近年,林夏芊被调派到b市律所负责另一起案子,却在前天突然结束案情,着手回到A市。 这跟林夏芊那天对他们两人所说的要去A市发展可不一样,听上去活像是要到一个陌生城市打拼工作,但资料显示,在大学期间,林夏芊就一直在A市生活,除了假期时回过日本,其余时间哪也没去过。 按资料上所说,林夏芊离开A市到b市工作才半年多一些,而在A市时,她一直借居在她外公山本柊介的公寓里,偶尔也会到母家生活。 到此,林夏芊和舒沐语两人便没有再多的交集。 宋怀瓷继续往下看,下面一份是林夏芊的个人资料,上面显示她的家境优沃,母亲是音乐教师,曾在日本进修,认识了与她同届的山本铃木,也就是林夏芊的父亲。 两人于夏初告白相爱,五年后,又于夏末在日本举行婚礼,两年后的夏季在国内生下女儿,因为三次来自夏天的缘分,故而为女儿取名林夏芊,入了中国国籍。 而林夏芊的人际关系十分更简单,在生活社交方面是块短板,但却跟家庭成员的关系十分不错,这点倒确实如她所说。 这时,宋怀瓷在资料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眼中闪过恍然。 指尖继续滑动屏幕,一则有关山本柊介的消息吸引了他的关注。 “他在日本的天妇罗店曾因为食品安全问题暂时歇业过?” 沈渚清迅速联想到相关消息条,颔首道:“嗯,是在十年前吧,被查封了,不过很快就解封了,说是误会。” 宋怀瓷盯着手机里的文字,说道:“山本柊介曾跟我说过他有个认识了十年的华人朋友,但在前一年去世了,也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契机。” 沈渚清心领神会:“我去查。” 宋怀瓷迅速看完了资料,指尖轻轻敲击手机背面思考。 这样看起来,林夏芊的威胁倒是不大,虽然两人有过接触,但对方明显不想暴露太多,且看接下来要怎么玩吧。 目前最应该先解决的还是何玟的事,把何崎的公司和名声拉回正轨,不然万一公审时,对方律师以这一点觉得何崎作风不正什么的进行诡辩,将案件延后或者风头出现偏斜就不好了。 也要防止岐雷那边从中作梗。 还有潜入何家的事也该早点动起来了,何玟的病还没苗头呢。 护士走进病房,开始帮宋怀瓷挂点滴,正巧这时手机响了,宋怀瓷瞄过去,是蓝宣卿发来的。 宋怀瓷扯唇,心中冷笑。 都要中午了,现在才知道回消息。 等护士离开病房,宋怀瓷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哥,怎么了? 刚刚在开会。」 许是看见几分钟过去宋怀瓷都没回信,蓝宣卿文字里明显带上着急:「哥,你生气了吗? 在干什么? 吃饭了吗? 哥,别不理我。」 听着消息声叮咚叮咚轻响,沈渚清连连啧声。 不看都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论谁敢这么消息轰炸老大?反正陈若茗这个迷弟做不出来。 蓝宣卿,你别太爱了。 宋怀瓷看蓝宣卿这么着急上火,心情莫名好了些。 看上去也不是不在乎啊。 那早上居然还能安安静静看了就跑,没有像先前那样缠着自己占便宜。 他还以为这么快就不喜欢、不在意他的话了呢。 看着「哥」的备注栏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蓝宣卿紧张地捏着手机,等着回复。 叮咚。 「泼皮无赖鬼。」 蓝宣卿顿时感觉耳朵一麻,好像又能听见宋怀瓷在耳边低声斥备他。 不!这哪里是斥备,分明是奖励! 蓝宣卿越想心越痒,果断给宋怀瓷打去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人挂断。 蓝宣卿:? 宋怀瓷的消息窗弹出:「打点滴不方便。」 蓝宣卿磨了磨后槽牙。 他怎么感觉更像是某人故意不接自己电话,这分明是在报复自己开会没接他电话吧! 挂断的速度这么快,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蓝宣卿不满地打字发送:「哥故意的。」 宋怀瓷装傻充愣:「何意?」 透着文字气泡,蓝宣卿仿佛也能看见宋怀瓷狡黠的笑眼,舌尖扫过内侧牙龈。 恨不得能立刻闪现到医院,把人抱在怀里,埋在他的颈侧,感受他的体温,闻他身上的清柠香,让他不许再口是心非。 希望他会同样抱紧自己,对他说:“我爱你。” 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宋怀瓷,我好想你。 无法时时刻刻看着他,见到他,蓝宣卿居然有点不习惯。 他按住语音键,低哑的思念缠着不知足的爱恋,喃喃出口:“宋怀瓷,我好想你,我爱你,我想你了。” 听着语音条,宋怀瓷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那道冷淡的声音里挟着蓝宣卿粘稠的爱, 好像不管怎么搅拌,也拌不稀蓝宣卿语气里的贪婪与占有。 耳朵不禁泛起热意。 又一条语音条发送过来。 宋怀瓷点开,智能机械过滤出蓝宣卿平静的清冷声线,透着几分委屈可怜的意味:“哥,开会好累,公司好忙,今晚……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宋怀瓷很不争气地心软了,打字回复道:「好。」 蓝宣卿趁热打铁:「哥,你想我吗?」 「嗯。」 「哥,你爱我吗?」 「嗯。」 「哥,我爱你,你会爱我吗?」 宋怀瓷久违地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怀着不知是忐忑还是紧张的情绪,回应道:「爱你的。」 看着这三个字,蓝宣卿心脏跳得厉害,鼻腔的呼吸已经不足矣他缓解因为喜悦而剧烈的心跳,逼他不得已微张开唇呼吸新鲜空气。 宋怀瓷…… 宋怀瓷…… 他舔舔唇角,再次得寸进尺,说道:「哥,我想听你说。 说你爱我。 你发语音跟我说好吗? 说:“我爱你”」 宋怀瓷没有再发来消息,蓝宣卿期待地捏着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宋怀瓷会给他发。 因为宋怀瓷就是这样。 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有时虽然很羞恼气愤,但也愿意为他再退一步,让他恃宠而骄,无可救药地在他的温柔乡里沉沦。 五六分钟后,一条两秒的语音条发来。 蓝宣卿激动得指尖都在抖,小心地点开语音条。 男人温柔而匆促的声音流入耳朵,像电流窜过,蓝宣卿连手脚都感觉酥酥麻麻的。 短短的几个字被他说得缱绻,带着些难以启齿般的羞耻,将字一个个咬出来,生怕被人听见一样,声音放得轻轻的、低低的,很是勾人。 蓝宣卿的呼吸为之停滞,唇瓣和喉咙都有些发干。 或许,是因为李姐还在他身边,让他感到羞窘吧。 他忍不住,又点开听了一遍。 “我爱你,蓝宣卿。” 蓝宣卿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冲击。 他向后靠着椅面,点开短短的语音条听了一遍又一遍,身体率先做出最诚实的回应,脸颊因为情不自禁的爱欲而蒸腾漫红。 爱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明显、动听,令蓝宣卿不得已抬手盖住眼睛,试图弥盖脑子里宋怀瓷逐渐倾近,俯在他耳边缠绵低语的身影。 羞臊惹红了整段脖颈,锁骨随着压抑的粗息重重起伏。 妈的。 撩不了……撩不了一点。 吃得太好,有点太爽了。 第137章 鸠占鹊巢 午间是杜姐来送饭。 沈渚清和周攸文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平常十一点就吃上午饭了,无奈原主宋怀辞的用餐时间卡得太死了,完全按着准时准点的三餐规律表来。 早上九点是早餐、中午十二点是午餐、晚餐在晚上六点。 而秉承着能白嫖为什么要自费的原则,沈渚清和周攸文愣是饿着肚子挨到十二点才盼来天使杜姐。 杜姐双手都拎得满满当当的,周攸文赶忙让出位置,让杜姐把食盒都放在柜面上。 她拍拍那三升容量的保温饭桶,说道:“小沈啊,这里面是米饭,你们俩小伙子吃肯定够了。” 毕竟她可见识过沈渚清的饭量,比她儿子还能吃,旁边这小伙看着年龄应该比小沈小一点,但应该也挺能吃的。 沈渚清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这下能吃饱了,真是太谢谢姐姐了。” 周攸文饿得不行,望着那桶米饭口水都要掉了,一个劲地点着头。 杜姐又拎出一个保温壶,拧开,说道:“这是红薯粥,怀辞啊,你现在还不适合吃饭,先将就吃几天粥啊。” 宋怀瓷笑道:“无妨。” 杜姐再把其他食盒都打开,发现柜子放不下,沈渚清就简单用手扫扫椅面,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让她把食盒放在椅子上。 沈渚清和周攸文就这样蹲在椅子边,沈渚清把保暖饭桶拿下来,抱在手里,你一勺我一筷子地挖着米饭配菜吃。 不得不说,这么一大桶饭吃起来就是香啊,一勺下去满满都是压实的饭,吃起来老爽了! 周攸文连塞了两大勺子米饭,嘴里鼓鼓囊囊的,带来的满足感令他眼睛愉悦地眯起来。 宋怀瓷看着两人直接不说话了,沉浸式干饭,觉得有意思,于是就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蓝宣卿。 蓝宣卿收到照片,眼里的疲倦立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浅笑,跟他不自觉扬起来的唇一起,问道:「哥也吃饭了吗?」 宋怀瓷回复道:「准备吃了。 吃红薯粥,是杜姐做的。」 还附赠了一张照片。 蓝宣卿知道宋怀瓷至今仍没有患上手机依赖症,吃饭时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于是趁着宋怀瓷还在看手机的间隙,指尖飞快打字:「我也点好外卖了,哥多吃一点,不要只吃两三口,这样对病的好转不好。 打了点滴的手不要乱动,手机少碰,晚上下班我会过去。 等我。」 可惜消息发出时,宋怀瓷已经放下手机,舀了一勺红薯粥吃下。 甜丝丝的,红薯被切成小块,炖得绵软,很适口。 宋怀瓷对杜姐说道:“味道很好。” 杜姐双手交握,安心道:“哎呦,那就好,这次我没有放白糖,换成几勺麦芽糖,说是对脾胃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呢。” 原来如此。 倒真是费心了…… 宋怀瓷心中熨暖,眼睛跟着弯起来,温声道:“有心了,多谢。” 杜姐笑呵呵地摆手,说道:“都是一家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怀辞喜欢就好。” 周攸文抬起头看向杜姐,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秋天囤粮的仓鼠,口齿不清地说道:“很好吃啊,这排骨我好喜欢,中间都是软骨,不用吐骨头,嫩嫩的,手艺真好!” 杜姐慈爱地看着周攸文,弯腰捡去他唇边挂上的米粒,说道:“喜欢就好,喜欢多吃昂,年轻人就要吃得饱饱的,这样才身强力壮。” 周攸文不好意思地伸出舌尖舔舔唇边,用手抹抹两侧唇角,低头嚼着嘴里的米饭。 临床的家属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哎呦,姐呀,你这一家小子真好呀,都来陪哥哥,还陪了一整晚,小的也这么可爱。” 靠窗那一床的病人今天看起来好了许多,都能坐起来了,闻言也说:“是啊,这些小伙多好啊,长得好,心肠也好,还是有福呐。” 杜姐没想到竟然会惹人误会,想摇手言否,宋怀瓷却先开了口,笑盈盈地说道:“说笑了,我这两个弟弟生性闹了点,这两天如果有吵扰之处,在这里还得向各位道歉一声。” 见宋怀瓷好说话好相处,还先赔了不是,偶尔被打扰到的两床病人也没什么怨话,纷纷笑着说不碍事。 注意到杜姐三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宋怀瓷也只是笑着看向他们。 果然,人就是会变得贪心的。 得到短暂的幸福后就会变得不知足,妄想得到更多更大的幸福。 多愁多感的杜姐先别过了头抹眼角。 宋怀瓷无奈一笑,伸手去拉杜姐的手臂,道:“这是怎么了?” 杜姐忙把他的手放回去,说道:“别大幅度乱动,小心滚针了。” 宋怀瓷就这样笑着看她,杜姐耐不住宋怀瓷这么看自己,说道:“我就是感动了。” 宋怀瓷示意她坐下,杜姐便略显拘谨地绕到床尾坐下,免得妨碍三人吃饭。 看着宋怀瓷舀起红薯粥吃,沈渚清从宋怀瓷的话里回过神,低下头送了几筷子饭进嘴,耳朵尖有点发红。 杜姐会心一笑,拭拭因为感触而湿润的眼尾,轻声说道:“毕竟宋夫人身体不好,怀辞一个人在外面也辛苦,虽然是大老板了,但也有很多事需要费心烦恼不是?久了还是会觉得孤零零的吧?” 宋怀瓷想起那个跟自己差不多性情的原主宋怀辞,点头承认。 沈渚清看着始终挂着笑脸的宋怀瓷。 该说什么呢? 渴望得到幸福的人,朋友家人念出口的名字却始终不是自己的。 不过,如果他是宋怀辞,现在自己也就不会在他身边了。 差不多的名字,差不多的脸,但一旦灵魂换了个人,所展露出来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至少目前的一切,都是原主宋怀辞不会迈出的信任,不会做出的无所顾忌。 但这也是老大不敢坦明的一点吧。 一旦说出自己不是宋怀辞,这份你所渴望和费心运营的「幸福」和「家人」会不会立刻破碎?会不会吵着喊着要宋怀辞回来?或是恶语相向?或是防备忌惮? 宋怀瓷看过来,疑惑地挑眉,不理解沈渚清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沈渚清摇头,夹了一筷子时蔬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着。 如果你是真情流露,把我们当作家人朋友,一视同仁地真心相待,托付信任和真诚,我不介意永远追随你的脚步,信任你、忠诚于你。 但你真的太难猜了。 你存疑的自我防护、看不透的情绪、和层层包裹的心,皆令外来船舶难以靠岸。 窥不透阴云之后是电闪雷鸣,还是雨后晴虹。 杜姐的声音还在继续,用词间带着斟酌:“之前,怀辞总是……不爱跟人好好说话嘛,一年到头总自己一个人,连个说知心话的朋友也不见有,跟我们几人也……就……比较生疏严格,聊不来的那种。 所以之前虽然有点担心,但也不大了解,只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现在,看着怀辞身边有朋友了,也有喜欢的人了,愿意跟人处点关系,我就……有点……有点感慨……” 周攸文忙抽出纸巾递给杜姐,杜姐接过,压了压眼睛。 曾经有一幕杜姐印象很深。 是她刚来宋怀辞家的第一个除夕夜,当时她还在宋怀辞家做了不到一年,李姐和吴叔都回去过年了。 接下来是一周的年假,杜姐就想留下来收尾,告诉宋怀辞冰箱里还有她处理好的菜肉,早上饿的时候炒一下或者微波炉叮一下就好。 毕竟过年期间没有什么外卖饭店,宋怀辞看上去也不大会做饭的样子。 等到差不多是十一点吧,宋怀辞才回来了。 杜姐迎上去,发现宋怀辞一身酒气,脚步虚浮,身上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大衣外也落了一层薄雪,融化后在肩膀处洇出了印子。 杜姐连忙扶着人进屋,帮他脱了外面带着寒气的大衣。 看宋怀辞双腮姹红的样子,杜姐估计没个十二一点是回不去了。 杜姐把那件毛呢大衣放进干洗机,让它工作,回到客厅发现宋怀辞挣扎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楼梯。 杜姐忙上前扶住宋怀辞,刚近身便闻到他衬衫上浓郁的酒味。 宋怀辞拧眉看她,像是分不清她是谁,想推拒开的手犹豫顿住,片刻后说道:“我先回去了。” 你还要回哪去啊! 杜姐看他醉的不轻,实在不放心他上楼梯,生怕一个踩空就滚下来了,忙劝道:“宋先生,先在楼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泡点蜂蜜水。” 宋怀辞眉头锁紧,脸色黑沉,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随即顺着杜姐的搀扶回到客厅沙发,说道:“大衣、还给我。” 杜姐选择不跟酒鬼说话,说了估计也说不通,把人安置好便去厨房泡蜂蜜水。 等她出来,就发现宋怀辞已经扶着护栏,一阶一阶地上了一半楼梯。 杜姐无奈了,走过去想扶着宋怀辞时,宋怀辞听到脚步声,情绪失控般吼道:“滚!再过来我要报警了!” 杜姐被吓得愣住。 宋怀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湿漉漉的白衬衫透出肉色,似乎是寒冷,让宋怀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踉跄着埋头上了楼。 杜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了,眼花了,她好像看见宋怀辞眼睛红红的,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这轻易惹起了杜姐的疼惜。 毕竟这位宋先生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这么狼狈过,他一直都是骄傲的,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天鹅。 衬衫上的痕迹不像是喝酒滴的,更像是被泼上去的。 宋先生的工作内容她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资格过问,只是今晚老吴早早就回来了,说是宋先生有应酬,让他早点下班回家过年。 是应酬时被人为难了吗?是太过骄傲而被人看不过吗? 如果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家又强忍着不说的话,杜姐肯定会心疼得不得了。 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拐入房间,杜姐心想:如果有家人在身边,有值得倾诉吐槽的朋友在身边,宋先生应该会好受些吧。 都过年了,宋先生还是一个人。 杜姐把蜂蜜水放下来,等着干洗机结束运作,把衣服挂起来,写了张纸条放在客厅桌子上,不放心地看看二楼,转身离开。 那天的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杜姐到现在依然不知道,但,看着宋怀辞现在身边的朋友和心系他的李姐老吴,杜姐感到了安心。 周攸文用目光仔细挑选,夹了一块最大、肉最多的排骨放到宋怀瓷的保温壶盖子上,说道:“我很喜欢老大。” 宋怀瓷看着那块光是肉都比其它大了一圈的排骨。 啊。 这所世界可爱的人啊。 宋怀瓷摸摸他的脑袋,说道:“嗯,吃吧。” 我所眷恋和喜爱的人啊,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发现我是一只卑劣的鸤鸠。 下午一点五十,沈渚清先行抵达了莞樟楼下,他甚至抽空回了趟家洗了个澡才赶过来的。 等到五十五分何崎发出消息时,沈渚清便得意洋洋地回道:「我已经到了。」 何崎很惊讶,带上外套下楼,走出莞樟就看见车旁的沈渚清。 他走上前,说道:“你来得好快。” 沈渚清帮何崎拉开车门,说道:“怎么能让何总久等呢?” 何崎坐进副驾驶,闻言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等就等了。” 沈渚清却很认真地说道:“不行,是我主动提出来接你的,怎么能迟到。” 何崎没想到沈渚清时间观念这么强,应道:“好吧,总之谢谢你过来接我。” 有时间观念还是很好的。 何崎可不喜欢迟到,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 当然了,对待不喜欢的人要另算。 沈渚清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回到驾驶座,说道:“没什么。” 沈渚清转头看着何崎:“因为是我想先见你一面。” 何崎反应了一会,别扭地移开目光,吐槽道:“你这人说话好奇怪。” 沈渚清耸耸肩,说道:“安全带系好,走了。” 车辆驶入医院停车场,何崎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沈渚清走向病房。 进到病房,何崎发现楚沁何镜白已经到了,楚沁正抱着手对宋怀瓷喋喋不休道:“宋总,我们可是朋友诶,你这么生分让我很伤心啊,平常也没主动在群里发消息,一开口就是爆炸性消息。” 何镜白看上去像是想阻止楚沁说话直爽的风格,却又无从插嘴。 何崎好笑地走进来,零帧开演,说道:“阿沁,你也太狠了吧,怀辞哥可是病人,你居然还说他,你的良心不痛吗?” 楚沁接收到信号,立刻翻了个白眼,说道:“阿崎啊,你把宋总当朋友,宋总可是把我们当外人呢,别说良心了,我的小心脏都被伤痛了。” 何崎严肃道:“怎么可能,怀辞哥可不会把我们当外人,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会跟我们说的。” 何镜白注意到跟在何崎身后的青年,一头浅金发色很显眼,是那天的“服务生”。 他正懒散地倚在墙边,看着何崎演戏,脸上笑意愈深,眼里的喜欢和兴致毫不掩饰。 看着何崎楚沁两人唱双簧,宋怀瓷垂下头掩笑,配合道:“倒是我欠虑了,本来是不想你们担心,没想到竟然是辜负了三位真心相待。” 楚沁原先不平的表情这才好了些,转而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宋怀瓷说道:“劳楚总挂心了,医生说明天如果好些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楚沁了然,何镜白也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楚沁晚上一直很担心宋总,她还说要不要买花……” 楚沁猛地捂住何镜白的嘴。 我还要面子呢! 第138章 忠诚不渝的骑士 宋怀瓷看向何镜白。 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点肉,撑起先前几乎贴着颧骨的皮脂,让走势偏长的脸型看起来更加俊朗阳光。 这双跟自己从前差不多颜色的眼睛没有那次视频里那么黯淡无神了。 耷拉下的眼尾有力抬起,走势平缓,眼下消沉的黑眼圈淡去,原本苍白的唇瓣也在这几日里添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有精神多了。 宋怀瓷瞄向其左手腕处。 上面已然没有所谓的银质手环,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反戴腕表。 皮相较薄的手腕在宽式表带的衬托下看上去纤细了些,尺骨处的突起和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消瘦而较为明显,牛仔蓝的皮质表带将他的肤色衬得白皙。 宋怀瓷又看向楚沁的右手腕间,戴着一只跟何镜白一模一样的腕表。 发觉宋怀瓷的目光所及,楚沁抬起手,炫耀般跟宋怀瓷分享道:“宋总,怎么样?这表好看吗?” 宋怀瓷看着腕内简约的银质表盘,说道:“好看,是镜白选的吧?” 被精准猜中的何镜白羞涩地侧开头。 选得太明显了吗? 不适合她吗? 楚沁眉心轻抬,竖出大拇指说道:“宋总猜得太准了。” 她又翻过手腕看看表盘,疑惑道:“这不像我的风格吗?” 宋怀瓷看着楚沁身上的穿搭,白色的吊带背心搭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外套,就是这背心有点短了,只要抬高手臂就会露出一截腰肢。 宋怀瓷很担心楚沁会吹到风肚子痛。 下半身是一件略显紧身的牛仔喇叭裤和黑色老爹鞋,搭配一条棕色皮带,撞出多色系。 整体很是修饰身材,将楚沁高挑的身材优势完美展现出来。 黑色大波浪配上挑的狐系眼妆,御姐风十足。 而何镜白呢,上半身是一件白恤,下半身是一条纯黑的休闲长裤,跟楚沁站在一起显得……生活简朴。 宋怀瓷如实说道:“嗯,不太像楚总的风格。” 何崎代为分析道:“因为阿沁一贯的风格都很飒很张扬啊,又很喜欢明色系,显得很有气场,所以不太像会买这种风格简约的情侣腕表。” 情侣腕表? 宋怀瓷懂了。 原来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双方拥有同样的东西就是情侣什么什么。 感觉跟定情信物差不多啊。 宋怀瓷立刻想到蓝宣卿给他定制的戒指。 繁琐的样式不像蓝宣卿的风格,更像是为了迎合自己而特意费心设计的。 将自己精心择选后认为美好的东西都融入戒指里,最后送给他。 华丽和高贵就像蓝宣卿为他假设的代名词,将同样繁美、装载着爱意的戒指送给骄矜挑剔的他。 所以,这是定情信物?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回礼? 宋怀瓷记得,蓝宣卿也曾跟自己说过,他很希望有人能送他戒指。 虽然总觉得某个人是在暗示自己,不过,他既想要,那便随了他的愿吧。 免得偷偷在心里说他小气。 宋怀瓷看向在场唯一一个会设计的人,问道:“阿崎,饰品的设计你懂吗?” 沈渚清拉过自己先前坐的椅子,用纸巾擦上两遍,拉过何崎的手腕让人坐下来。 从小到大,除了幼儿园老师,都没人这么拉过他的手。 何崎刚坐到椅子上就不习惯地挣开沈渚清,嘟囔道:“我自己会坐,不早点挪,站得我脚都痛了。” 原来这副少爷脾性还是没变啊。 沈渚清唇角一勾,收拢掌心,说道:“我的问题。” 何崎觉得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很难看,而且楚沁一副吃到瓜的表情让何崎不再想跟沈渚清搭话,企图转移群众目光:“怀辞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宋怀瓷点点头,抬起左手,给他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我想要另一款戒指。” 何崎和楚沁两人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惊讶。 哦吼?!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准备公开了?!都用上情侣对戒了! 何崎直接揽下这个重任:“交给我吧,我设计还是很厉害的!” 宋怀瓷弯起唇,说道:“多谢你阿崎,不用急,等眼前这件事安定下来再详议。” 楚沁敛眉:“什么事?” 反正早晚楚沁都会知道,宋怀瓷便把原委告知了她。 如宋怀瓷所预料,楚沁果断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啊?你们两个,我才算是看透你们了,阿崎放心,好闺蜜也来帮你。” 站在楚沁侧后方默默听完全部的何镜白出声反对道:“不可以。” 楚沁扭头不解地看向何镜白,宋怀瓷也同样好奇何镜白会考虑到哪种程度。 他只是性格怯软,还是分不清局势呢。 几人的注视使本就自卑的何镜白成为视线焦点,出现了一瞬间眼神躲闪,下意识看向楚沁,但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何镜白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宋怀瓷暗自点头:看来何玟三年来的教导培养还是有点作用的。 顾虑到病房里还有其他外人,不便声张,何镜白便将声音压低,说道:“楚沁是整场计划的筹谋者,无论是整场计划的构成还是相关人员的资料背调,她都经了第一手,把舞台搭起来,所以不适合太早露面或暴露。 一旦出现了不对的苗头,何玟只要有心顺着查下来,就不难发现楚沁曾经派人去调查过往事,也就会发现那次生日会只是一个挑拨离间的局。 提早暴露是有风险的,李明郝有没有其他后手还不肯定。对方在暗,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控告失败,出来后他会展开什么样的报复还不可知。 而且何玟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最离谱的猜想,如果两人因为这次跟我们结怨而愿意暂时冰释前嫌,一同联手报复什么的,事情就会变得很难搞。 我不希望看到这种最离谱的结果,所以我们要赢。” 何镜白说出这话时,第一反应看向宋怀瓷。 这个具有领导力和分辨局势能力的男人。 就见宋怀瓷笑盈盈的,轻垂眼帘示意自己继续说。 何镜白无端觉得多了些底气。 这意思应该是…我没说错话吧? 何镜白的视线下意识寻找那双眼睛,与她对视。 我应该说的是正确的吧。 他继续开口道:“当然,对不起,我也有我的私心。” 他看向宋怀瓷,默默推进托举这场计划进行的智者:“我不想让楚沁太早露底,暴露在何玟或李明郝的眼皮子底下。 我愿意出面控告她,是因为对汶海全体员工付出的努力、心血应有的尊重和公平,是因为法律、底线和我个人私情上的失望,希望她借这事能好好悔过反省。 但并不代表我想要以一换一,用将来爱侣的不安不定换取现在挣脱鸟笼的自由。” 楚沁意外地看着何镜白。 他的眉心沉下来,眼睛里是不变的坚定。 他说:“我们现在所做出的选择和行动或许并不算隐秘,所以我认为更得小心应对,不要因为一时义气而被岐雷或汶海的任何一方抓住把柄或破绽,借此翻身。 如果今天的选择会导致结局恶化,走向我不希望看见的发展,那我宁愿你们从来没有来找过我谈过合作,我宁愿受她掌控也不想见到楚沁,跟你们说上那些话。” 人性的恶会催生出许多疯狂的心理、做出多少不可理喻的蠢事,何镜白不敢赌。 毕竟李明郝除了事业,基本无牵无挂,身后没有家人,身边也没有多少值得信任的知心朋友,没有什么值得挂念忧虑的。 而他有。 他只想她安全。 就算她未来不是我也没关系,她未来身边没有我也不要紧。 如果我的到来,是给你带去祸患或不安,那我宁愿从来没见到你,从没到过你身边。 就这样,思念你时看着过往照片、看着你幸福的背影就好了,至少,我也曾毫无顾虑的拥有过你,触碰过你为我倾洒的怜爱。 只愿你健身开心,岁岁平安,繁祉无忧。 楚沁长翘的睫毛随言轻颤,望着神情严肃认真的何镜白。 这个时候,他好像又不像之前那个怯弱的姜镜白了,也不像将将枯槁凋亡的何镜白。 有点陌生。 像个忠诚不渝的骑士。 楚沁唯一能坚认他身份的,就是他一直在毫无保留地爱着她,用自己的方式,无论是什么时候。 或许,再漂亮的誓言也抵不过这段剖白。 而沈渚清这个不解风情浪漫的人只觉得肉麻。 瞧瞧,楚沁看何镜白的眼神都黏黏糊糊的了。 沈渚清想找何崎说悄悄话,却发现对方正看着楚沁和何镜白两人,向往和羡慕爬上那双狐狸眼,停在楚沁牵着何镜白的手上。 对方的正经和冷肃在温热的手掌覆上来的那一刻,立刻如朦雾破散,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小小声地叫了一声楚沁。 好纯情。 现在的爱情都太快餐式了,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忠贞不渝的爱情什么时候才会轮到自己啊?! 何崎忍不住这样想。 看着身边两个好朋友都脱单了,只有自己还是单身! 这算什么啊!刚认识的时候不是都孤家寡人的吗?! “在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崎受惊,猛地向旁边扭开。 沈渚清怕他幅度太大,把自己椅子上扭摔了,于是抬手扶了一下何崎的腰。 青年手掌的温度穿透夏末薄薄的衣料,传到肌肤上。 何崎看见那和自己一样明显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变得不一样的眼睛掺杂着其他道不清的感情,腰后的手指随着主人青涩的心意微微收拢。 何崎吓得站起来,椅子和地面发生摩擦,传出略微刺耳的声响。 有午休的家属被吵醒,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轻声软语地对宋怀瓷说道:“劳烦小声些哈,我家的刚睡着。” 宋怀瓷脸上立刻带上羞愧和歉意,看上去很是不好意思,小声道:“不好意思姐姐,我们会小声点的。” 那家属和颜悦色地摆摆手,继续埋下头午休。 宋怀瓷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沈渚清,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使沈渚清默默站直了身体。 坏了。 老大生气了。 玩过了。 宋怀瓷声音温和,尾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命令道:“沈渚清,出去。” 完了,真火了。 威压随着话语倾泻而下,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令沈渚清不敢犹豫拒绝,拔腿就出了病房,跟上学时被老师罚站一样,乖乖在病房门口候着。 老大好说话,站一会儿可能就让自己进去了,万一真生气动怒把他解决了,那就是真回不来了。 不过。 沈渚清搓搓指尖。 腰果然好细,都没什么肉。 病房里剩余的三人皆被宋怀瓷无形的气场慑住,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宋怀瓷重新笑得亲和无害,说道:“阿崎,坐吧。” “哦、好。” 何崎仓促坐下,眼睛瞟向病房外,只能看见那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 何崎犹豫几息后说道:“怀辞哥,你让他进来吧,那小子一个人站在外面怪尴尬的。” 到底是心性纯良么,钓了他家下属的心不自知,还反过来可怜起豺狼来了。 宋怀瓷说道:“他太过无礼,站一会静静心也好。” 而且,不是说只是很有好感吗?都这样黏上去了,又算什么? 跟蓝宣卿一个德行,不愧是能互掐起来的人。 何崎就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被这样赶出去“罚站”,自己肯定会觉得很尴尬很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那小子估计也会不好意思吧。 而且他刚刚……也没对自己做什么,就扶了下腰,应该是自己反应过激,误会了。 怀辞哥为我出头,教训这小子,我再说会不会就驳了他的好意了? 何崎试探着提议道:“那……就站十分钟吧?外面也有医护人员上上下下的,让别人这样看着多丢咱们的脸。” 楚沁眼睛一眯,抓住机会打趣他:“阿崎呐,你怎么这么在乎那个人啊?你看上人家了?那你得看宋总舍不舍得割爱呀。” 何崎立马炸毛,想大声反驳,又想到这里是医院,只能压着声音说:“我没有!他人很不错而已!” 毕竟会特意跑过来给朋友送饭的人心能坏到哪里去? 总不会跟何玟那糟老头子那样一肚子心思。 楚沁就喜欢逗何崎,一边说着:“哦~只是朋友啊,我懂~” 一边跟何镜白十指相扣,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对着何崎晃了晃,像是在说「是这种朋友吗?」 何崎气得不行,关键自己说又说不过楚沁这个家伙,白的都能被她扭成黑的,憋闷得直咬后槽牙。 宋怀瓷果断跟楚沁联手,说道:“好罢,也不好丢了三位的脸面,但病房不好喧哗,我也不方便走动,阿崎就去替我跟渚清说一声吧。” 何崎震惊地看着宋怀瓷。 怀辞哥,你变了! 宋怀瓷一副接收讨伐失败的样子,笑容可掬地看着何崎。 楚沁直接抛出大招:“阿崎,你怎么连跟一个小子传一句话都怕啊?” 听到这话的何崎直接一咬牙,起身走出病房。 我怕他?开什么玩笑! 何镜白无奈看她:“你不要这样捉弄他,他不喜欢那个人。” 楚沁自信勾唇:“且看吧,我可不觉得那个人不喜欢我们阿崎,凡事都有万一呢。” 病房外,放空神游的沈渚清突然听到脚步声,转头去看,发现是何崎走出来,正一脸埋怨地瞪着他。 沈渚清疑道:“怎么出来了?” 何崎调整心态,平心平气地说道:“怀辞哥说,你在外面站个十分钟就能进去了。” 沈渚清:? 老大会这么说吗? 按他的风格不应该叫进即进,叫出即出吗?怎么还掐上表了? 沈渚清想起刚刚自己好像隐约听见何崎在跟自家老大商量着什么。 难道…… 沈渚清眼皮轻抬,心中划过了然,说道:“谢谢何总求情。” 何崎没想到沈渚清听见了,心里感觉没那么奇怪了,承认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下次不要……动手动脚的,多难看。” 沈渚清还以为何崎会别扭不承认,不过,这股落落大方的坦率样子更适合他。 看着倒映着走廊白炽灯的紫眸,沈渚清忽而笑起来,咧开唇,眼睛弯弯的,道:“何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何崎有点莫名其妙,说道:“有啊。” 沈渚清撇嘴:“你不应该说没有吗?” 何崎微微偏过头:“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能说,那我就是第一个夸你好看的,你就会觉得我很特别,然后记住我。” 何崎被他逗乐,低下头,手掌遮住眼睛,肩膀不住地颤抖,哑然失笑。 他拍拍沈渚清的肩膀,抬头时,狐狸眼被笑容勾得弯弯的,像初三晚上的峨眉月,紫色的天河里还缀着星星,极其吸人目光。 何崎笑着说:“少看点偶像剧吧。” 沈渚清达到目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说道:“嗯,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何崎收回手,说道:“等你站完再说吧,哪有客人还没辞行就说送人回去的话,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难怪会惹怀辞哥生气。” 说完他就进去了。 沈渚清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直到入座,他才收回目光。 心口处的悸动随着他离开而缓缓平复。 又发现他不一样的一面了。 很有趣,很可爱。 第139章 不许笑了 直到门外那张脸转过去,楚沁有意无意地问坐下来的何崎:“阿崎,你觉得那个人咋样?” “啊?哪个?” 楚沁朝门口轻抬下巴:“那个什么沈主清。” 何崎认真想想,应道:“人很好啊,很细心,虽然没我帅,但长得也不差,挺擅长观察别人心情变化的。” 私人侦探什么的太玄乎了,说出来阿沁也不知道信不信,还是怀辞哥自己找机会跟她说吧。 楚沁又问道:“那你喜欢跟他相处不?” 何崎诚实说道:“喜欢啊,他性格蛮好的,就是说话方面奇奇怪怪的。” 楚沁沉默。 算了,孩子没开窍就没开窍吧。 人长得是不错,性格人品方面有待观察,就是不知道在宋总手底下干什么的,如果是洗厕所的或者看大门的保安,那也太配不上阿崎了。 虽然楚沁不搞身份歧视那一套,但她也不能接受自家「傻白甜」闺蜜跟着毫无作为的小白脸窝囊废跑了。 对方一穷二白的,家况、底细都不清楚呢,别到时候被人扒在身上吸血都不知道。 好歹也是莞樟的大股东、创始人,感情上还被骗算怎么回事。 楚沁越想越觉得头疼,看向何崎单纯清澈的眼睛,干脆换了个话题说道:“那这次我就不出面帮你了,我觉得你自己也可以处理好的,需要就开口啊。” 何崎很感动楚沁的仗义,扬唇笑道:“放心,谢谢了,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楚沁凑过去笑道:“那我可要宰你顿大的了,去那种老牌子饭店吃,吃贵而不实的漂亮菜。” 有朋友在身边,何崎因为公司而烦恼紧绷的心弦得已松懈了许多,放松一笑,说道:“你又能吃多少?是吃不亏我的。” 楚沁不服气了,微微站起身勾下何镜白的脖颈,挟在臂弯里,说道:“他可是很能吃的。” 何镜白这个位置实在尴尬,稍微转一下头都会像……耍流氓,只能低着头装鹌鹑,任由耳朵迅速涨得通红。 何崎打量着何镜白,暗想:反正肯定没有沈渚清和蓝宣卿能吃吧。 跟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说起来…… 何崎看向宋怀瓷,好奇问道:“怀辞哥想好什么时候官宣了吗?” 宋怀瓷疑惑:“官宣?” 何崎点点头:“就是你跟那个蓝秘书啊,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偷偷谈的话没什么,但之后要是戴上情侣戒指就会显得很明显了吧?不提前公开的话,到时候会很麻烦吧?” 毕竟,不是还有某些外因在嘛。 何崎没有明说,但宋怀瓷和楚沁皆心照不宣。 原来如此。 就是给个名分的意思吧。 这倒是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蓝宣卿不后悔跟着他空耗一辈子,无儿无女,无后送终,招人言东语西,只愿跟他年年携手待春来,那他也愿意与此人相伴终生。 背弃他上一世所遵循的礼矩,不顾楚笙是否首肯,或负着「忤逆不孝」「自大妄为」「不知廉耻」的骂声,似此皆罢。 只要蓝宣卿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宋怀瓷也愿意跟他站在一起,为他而独忠。 至于怎么官宣吗…… 宋怀瓷垂下眼帘思考,正色道:“我会好好考虑。” 几人又陆续聊了一些,想着不打扰宋怀瓷休息就告辞了。 临走前,楚沁不忘问道:“那个粉毛的小子呢?怎么从我们到这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会跑到哪儿偷懒去了吧? 宋怀瓷解释道:“我让他回家去了,他昨天在这陪了一晚上,我就让他回去休息。” 楚沁恍然,说道:“那我们先走啦,出院了记得说一声,我请你吃饭,去去晦气。” 宋怀瓷和颜点首:“好,路上小心。” 三人走出病房。 何崎对站在门口的沈渚清说道:“我先走了。” 何镜白跟着停下来,楚沁立刻一把将人薅走,低声说道:“你凑什么热闹,人家明显是想说悄悄话啊。” 何镜白懵懵地被楚沁拉着走远,何崎也懵逼地看着两人先行离开。 沈渚清想迈近的脚步顿住,声音带着愧歉,说道:“注意安全,攸文不在,我得留下来陪老大,不能送你了。” 何崎扭头看他,摆摆手,说道:“没事,你陪着怀辞哥就好,我自己会开车。” 沈渚清又说道:“晚上记得吃饭。” 何崎感觉沈渚清某种时候真的很像个老妈子,体贴是体贴,暖心也是暖心,就是很唠叨。 “知道了。” 沈渚清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走了。” 何崎转回头,发现楚沁和何镜白在不远处等着他,他便快步走过去。 沈渚清一句拜拜还没说出口,对方就腾腾腾地走远了。 看着何崎的背影,看着楚沁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看着他无可奈何的侧脸,沈渚清感觉有点委屈不平。 我还没say goodbye呢你就走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似乎是自己的注视太过明显,何崎回过头来,两人隔着穿梭的医护或家属远远相视,而后对沈渚清挥了挥手。 距离有些远,何崎的声音没有传过来,只有他的口型被沈渚清辨出。 他说。 “下次见。” 身影随之走到落着阳光的廊下,紫眸盛上午间暖阳,晶透的宝石反着柔光,和得体的微笑一起,将他衬得如一块迎着阳光的白玉,温润圣洁。 好漂亮的人。 一个男人原来也会这么好看。 这是除了自家老大外,第二个带给他这种慨叹的人。 沈渚清也对他挥手,直到那抹身影拐出廊道,沈渚清才堪堪回神,收敛目光,迈步走进病房。 宋怀瓷正在查看蓝宣卿发过来的合同草本,瞥了一眼走进来的沈渚清,一边打字一边说道:“谁允许你提早进来了。” 沈渚清果断认错:“我的错。” 宋怀瓷果然没再深究,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道:“不送他回去了?” 这听觉也太敏锐了吧! 沈渚清如实说道:“虽然很遗憾,但是要以老大为先,而且放病人一个人在病房,我可不想被护士骂。” 宋怀瓷哼笑一声,听上去应该是满意的,把需要更改的地方发给蓝宣卿后询问道:“熊浣那边怎么样?” 沈渚清说:“还没来消息,不过他肯定可以在一周内完成的。” 宋怀瓷不可能将一个不确定的人当做预备方案,说道:“渚清,如果有变化,我需要你去。” 他抬眸,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心微敛,听上去语气颇为郑重,道:“我只能放心你,我不希望会出现不应该的失误。” 刚刚何镜白的话沈渚清不是没有听到。 当一个在心目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强者忽然向自己露出些许困窘之色,褪去那层十全十美的蜡壳时,这片刻的困窘总会令人有所动容,打破原有的固念。 我也是被你所信任的。 足以让你对我足够信任,敞露出脆弱么。 沈渚清顿感荣幸,像被君王亲自披挂送行的将士,那种被信任托付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使他出现了短暂的情绪紊乱。 惶恐与欣喜疯狂交织,还有些忘我和得意。 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词藻,尽管潜伏他并不擅长,但沈渚清还是接下了期望:“好。” 看着宋怀瓷得以再次展露的笑容,茶瞳中多了安心,激动的肾上腺素激发心脏兴奋鼓动,跃出欢快紧凑的鼓点。 宋怀瓷还以为沈渚清这种人不会被自己的演技骗到呢。 虽然有点愧疚,不过似乎稀里糊涂增强了他对自己的忠诚。 宋怀瓷盯着沈渚清看了一会儿,,忽而勾起唇,低头笑了一下,指指椅子,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沈渚清:“坐下吧,喝点水,别太激动了。” 沈渚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脸热得厉害,好像周身的血液都凝在脸上,鼻腔里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淌下来。 他慌乱地接过纸巾,背过身按住鼻子。 纸巾很快被浸湿,再拿下来,上面便染上了血红。 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捏住鼻翼,作出应对措施,忍不住低声骂道:“操。” 太他妈丢脸了。 饶是沈渚清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别人的一句信任,就激动高兴到交感神经流鼻血。 身后的宋怀瓷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发出轻笑。 彻底破防的沈渚清背对着他凶道:“不许笑了。” 宋怀瓷便偏过头去偷笑。 他在心里默默合掌,暗道罪过。 逗沈渚清真的太好玩了。 第140章 这不对吧? 沈渚清在鼻血终于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止住了,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背对宋怀瓷的姿势。 或许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太过强烈,沈渚清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给熊浣发去消息询问进展。 期间,宋怀瓷还收到了来自陈若茗的消息:「宋总,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宋怀瓷回复道:「好多了,多谢你的关心,若茗。」 隔了好几分钟,陈若茗才再次发来消息:「那就好!那今晚我可以过去探望您吗? 我虽然昨晚听攸文说您已经没事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您。」 消息气泡停了一会儿没再弹出,宋怀瓷刚想回复,陈若茗近似找补般又补充道: 「不对不对。 如果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谢谢您的特产,我昨晚吃了,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宋总破费了。」 这可是宋总送的,每一口下去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试问还有几个人可以收到宋总送的特产! 昨晚他偷偷摸摸到宋总办公室拿特产的时候,高兴得手都在抖。 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毕竟,要是被公司其他爱嚼舌根、喜欢胡说八道的员工知道了,说他走后门,宋总特意优待他,又乱编造宋总怎么办?! 宋总这么好,他才不想自己会成为宋总被攻击造谣的因素。 不过…… 虽然他已经很珍惜地在吃了,但因为幸福含量太超标,让他出现了「幸福中毒」的上瘾“症状”,不知不觉间吃了大半包香辣鱼干。 导致周攸文回到家发现那包他最期待的香辣鱼干只剩了个底时,气冲冲地打电话给他的好哥哥,把人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 虽然有点心虚,但那股幸福感还是让陈若茗永不后悔! 陈若茗忐忑地等着宋怀瓷的回复,心里开始自懊。 哎呀,其实我干嘛那么说啊。 万一宋总不舒服,但因为自己提出要过去,宋总不好意思驳了他的关心而强撑着见自己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手打还么快干嘛!死脑子怎么也不先想想呢!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宋总啊!好想去探望他,看看他的情况! 只是,周攸文昨晚的汇报还是很难令人安心啊! 听攸文说,宋总都不能一个人下床起身,需要有人扶着,那肯定伤得很重很痛吧! 一站起来就会扯到伤口疼,那睡觉会不舒服的吧! 肯定没有那么轻描淡写,说好就好的啊! 但……宋总那么温柔好说话,肯定会答应吧?我也不想宋总为难勉强。 可是如果宋总拒绝的话,我也会感觉难过的…… 因为我也是在意宋总身体健康的啊。 宋总这么善良,肯定要一辈子健健康康,拥有很多钱……不对,宋总现在就很有钱。 那就得长命百岁,幸福无忧! 脑子里的小恶魔陈若茗用红色恶魔叉戳着小天使陈若茗的屁股,厌烦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陈若茗你好麻烦!你就是个矛盾怪! 小天使陈若茗委屈地对手指,狡辩道:我只是不想宋总难做而已…… 叮咚。 陈若茗立刻将脑子里的小恶魔小天使抛开,点开熄屏的手机。 「可亲的宋总」:「好,那你过来吧,找不到病房可以下班后和宣卿一起过来。」 “耶!” 市场部的牛马们莫名其妙看向站起来欢呼的陈若茗。 这人又发疯了? 谁刺激他了? 陈若茗僵住,连连鞠躬道歉,尴尬地坐下来。 但这份尴尬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宋怀瓷的另一条回复打破:「若茗,不用这么拘谨,除去上司下属外,私下我们也是朋友,不要多想,给自己太大负担。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相处是轻松的,没有什么身份阻格,我也希望,你愿意跟我成为朋友。」 陈若茗激动得抿起唇,打出去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天! 宋总怎么这么好啊!! 我愿意啊! 我愿意啊! 宋总居然提出想跟我交朋友! 论偶像说出:“我也希望,你愿意跟我成为朋友”的惊喜感! 要怎么回复啊!感觉好郑重! 十多分钟后,宋怀瓷才收到陈若茗的消息:「我很荣幸能够成为您的朋友。 宋总,我会永远相信您,他们那些人都是烂舌头,都是没有跟您接触过的,我会永远,无条件站在您这边相信您的。」 只要能见到您、帮到您,无论我是否能被您记住、是否能站在您身后、是否能成为某一刻能被您想起的名字。 只要能看着您走向更高的荣誉、更向往的未来就好了。 只要您需要到我,而我也正好能为您提供的帮助就好了。 为了您,我会努力转正、努力变得更好的! 我想留在碧上,当初为您而来,今后也想为您而留,义无反顾地为您效力,只希望不会再看到您那时无力的眼泪。 透过文字,宋怀瓷也能看见陈若茗握着拳,表情严肃地说出这番话的样子。 啊。 真是赤子之心啊。 真好啊宋怀辞。 真是不错啊。 我都嫉妒你有这么一个忠诚不移的追随者了。 听听这话,多让人羡慕动容啊。 不过……我也有。 这份赤诚就由我且代为接受了吧。 「多谢你。」 宋怀瓷便给蓝宣卿发去消息:「今晚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若茗。」 蓝宣卿看到消息时脸都黑了,直接一个电话甩过来,问道:“为什么?” 宋怀瓷耐心解释道:“他说他担心我,想过来探望。” 蓝宣卿哑了火,咬住唇内软肉不说话。 不开心,但道德人情上不允许。 可恶。 “你很喜欢他吗?怎么他说什么你都答应。” 听出蓝宣卿语气里的不开心,宋怀瓷问道:“吃醋了?” 蓝宣卿诚实应嗯。 宋怀瓷笑出声。 这么坦诚? “作为朋友来说,他是个不错的朋友,作为追随者来说,他也足够忠诚,不是吗?” 蓝宣卿以沉默作答。 “宣卿,不要生气,于陈若茗,我并非爱,而且,渚清也没走,正好送给他的特产在若茗家里,可以顺路去拿。” ? 沈渚清怎么没走啊! 他也确实这么问了:“临走前,我已经交代了李姐,他怎么还不回去?” 宋怀瓷说道:“李姐被他叫回去了,攸文我交代了他一点事去处理,所以目前只有渚清在这里。” 眼见计划没跟着自己想象的走,蓝宣卿嘴角下沉,说道:“我原本是想跟哥单独相处的,就我们两个人。 结果半路蹦出来一个陈若茗,沈渚清也不走。” 这算什么单独相处啊! 他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宋怀瓷听着他说,稍稍转了转脑子,随即哄道:“宣卿,你不是问我今晚会不会抱你吗?我今天有些想你,所以,今晚见面时,我希望可以拥抱你。” 蓝宣卿会带着陈若茗一块过来,见到面后,自己主动跟蓝宣卿拥抱,提前宣告一下身份,这样蓝宣卿总不会对陈若茗有敌意了吧。 完美的解决方案。 蓝宣卿以为是等陈若茗和沈渚清走后,宋怀瓷想跟自己搂搂抱抱诉衷肠,这样仔细想想也不错。 蓝宣卿顺杆往上爬,道:“那哥会亲我吗?” 蓝宣卿这么开放? 在陈若茗面前,这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他想的话…… 宋怀瓷迟疑地皱眉,廉耻心在跟妥协打架。 算了。 也行罢。 “可。” 完全不知道事情发展变了味的蓝宣卿还在洋洋自得。 哼哼,不亏,还赚了白月光个香。 第141章 我会祝福你们 于是,等下班时间到后,蓝宣卿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蓝宣卿的指尖仍在敲击键盘,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说道:“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若茗走进来,带上门,说道:“蓝秘书,下班了。” 该带我去看望宋总了。 蓝宣卿看他,继而看向电脑,说道:“坐,等我五分钟。” 陈若茗老实应哦,走到入门旁边的会客区坐下。 说实在的,他很少来蓝宣卿的办公室。 作为一个底层实习生,陈若茗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事需要往四楼跑,就算需要转交一点文件也是直接交到美术总监那里就好,她会监核后转交给蓝宣卿。 相比起宋怀辞沉闷老成的木质装修风格或谢依娜黑白灰色系组成的街舞感工业风装修,蓝宣卿的办公室就显得简淡。 雾霾蓝的沙发,浅灰色的墙面嵌着内嵌暖白灯管,银色的办公桌和白色的办公转椅,连主体电脑也是简约的白色,搭配着窗边一小盆绿植。 没有抢眼的重色系,整体透着简约清淡。 陈若茗的评价是:跟蓝宣卿这个人一样,寡得跟水似的。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有点不敢玩手机,无处安放的眼睛一通乱瞥,最后停在蓝宣卿身上。 嗯……其实,宋总会喜欢蓝秘书也无可厚非吧。 毕竟蓝秘书除了不好相处外,几乎优秀全能,颜值也很抗打。 在宋总生病住院的时候,能有条不紊地接替宋总的大部分工作,跟总裁总监们进行交接,对公司在进行的项目各列进度都了如指掌,跟合作商联动方的商谈也应对自如。 大家都很信服他。 或者说,跟“花瓶”宋怀辞相对比,蓝宣卿显得十分可靠稳健,任劳任怨,用心“伺候”着事多的麻烦老板,在这个基础上还能帮忙收拾老板清高的「烂摊子」。 从创始之初到现在,大家也都习惯了两人这个组合,就跟宋怀瓷之前说的一样。 他身边的搭配永远是他。 看着蓝宣卿利落干净的将工作收尾,迅速整理好对应文件夹,使桌面简单易明。 再将需要用到的文件都打印出来,仔细夹在文件夹里,在桌子上归好明天的轻重急缓。 陈若茗忍不住想:蓝秘书真的站在谁身边都能显得般配。 因为他太全能、太优秀了,尽职尽责地做着他身为董事长秘书的工作。 细心谨慎,有独一帜的见地和对于市场局势的观察力,像这次的新游戏,就是蓝宣卿提出的想法和灵感,实时跟进制作与进度,使内侧时就炸出了不错的反响。 他也坚信,这个水花会越扩越大,荡起回波,直到下一个新的水花出现。 完美得好像无论跟哪个老板都能契合。 都能为对方处理好遗漏的细节、麻烦的合作、安排好行程后策、完美管理和调配好员工公司各部。 一年之前,陈若茗很难想象,宋总会找个怎样的伴侣。 是实力相符、地位相同的顶峰相遇,是充满烟火气的邂逅相遇,或者是一见如故、当世伯牙的温婉达礼。 至少,对方会是个女人吧。 在一两周前,陈若茗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陈若茗望着蓝宣卿观察。 蓝宣卿眉眼走势向下,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冰冷疏离,认真的时候看上去很严肃很凶,一副随时会大发雷霆般,狂风暴雨前的恐怖宁静。 长得也算身材高挑的那一类,腿长肩宽,体态很好,没有现在年轻人常见的驼背含腰。 坐姿也是板正的,腰挺背直,没有颈椎前倾的电脑病。 像一棵路边的大树,平常你匆匆路过它时总会觉得习以为常,但当某一天,你停下来驻足,你才惊觉。 原来它在不知不觉间长得这么高,枝叶葳蕤,树身也十分健康,长得粗粗的,两人合抱都有些抱不住,内在的年轮也一定积了很多很多圈。 连一些小花野草也忍不住长在它的脚边,享受它的阴翳与滋护。 其实……陈若茗按照之前的脑回路仔细想想,蓝宣卿又何尝不是那样呢? 同样身处顶峰,或许也有他不知道的邂逅相遇,于宋总而言,他爱的人就是理想中的温婉达礼。 这样,宋总会喜欢蓝秘书也无可厚非。 论谁会不喜欢不欣赏优秀还努力的人呢。 蓝宣卿关上电脑,站起身,一扭头才发现陈若茗在望着自己发呆。 蓝宣卿感觉有点奇怪,走过去准备关灯走人,说道:“走了。” 陈若茗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打开办公室门,走到外面等蓝宣卿关灯。 蓝宣卿看他一眼,关上办公室的灯,合上门,一起走向电梯。 等电梯时,陈若茗看见蓝宣卿因为消息而亮了一瞬间的手机锁屏。 是他和宋总的合照。 两人身上的衣服很眼熟,似乎跟那张被流出来的偷拍照片是同一套。 陈若茗没有偷看别人聊天隐私的习惯,所以在蓝宣卿打开消息栏回复时,他就已经挪开了目光。 但走进电梯后,陈若茗又憋不住问:“蓝秘书,你……真的喜欢宋总吗?” 会不会只是出于一时的新鲜感? 会不会只是对宋总优雅自若的掠夺? 会不会只是想看宋总为感情的背离而狼狈出丑的样子? 那种将别人心目中的天神拉下凡间,哄着让他身上沾染了民尘,之后又觉得他没有从前的温柔神性,从而对他千嫌百厌,出言贬弃。 听闻此言,蓝宣卿转头看向陈若茗,用那张好像欠了他几百万的冷脸暗自揣测陈若茗的用意。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不会是试探我吧? 他不会真对哥有什么心思吧?! 陈若茗说道:“宋总他啊,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其他员工都不懂他的辛苦,都对宋总抱有偏见,但我知道,宋总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 我虽然不知道是宋总先表的白还是你先表的白,我也不予置喙评判,但是……我希望他能够幸福。” 希望你会给予他幸福。 宋总之前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好,父亲家暴,母亲也生病了,还亲手伤害了宋总。 宋总对家里的人际关系处理也不是很擅长的样子,想来也是因为跟亲戚没什么来往了吧…… 明明家庭都鸡零狗碎、分崩离析,宋总但还是在生活、在打拼、在努力地使劲儿往上钻往上爬。 直到在有了碧上前,陈若茗有了解过,宋总一直在到处打工求职。 就跟他一样,从某一家不起眼小店的实习店员慢慢一步步做到了某个企业的cEo,学会积蓄力量、积存人脉、判断那人的资历经验。 宋总他没有华丽的开局,也没有如有神助的速通式上升,更没有所谓的贵人扶持或学历加持。 他的生活好像一直在四处碰壁……一直在让他不如意……一直在逼着他看清事实,放弃挣扎…… 陈若茗鼻尖开始发酸。 因为他一想到宋总要一边忍受父亲无止境的颓废家暴,顾念着母亲和家里的经济收入来源,一边还要在求职最难的时候,挨着老板的训斥或蛮不讲理,陈若茗简直就像喝了一大杯苦涩难咽的生榨苦瓜汁。 一直到两年前,这颗涩芽才终于长成参天大树,埋在湖底的种子拼命往上窜,终于在人前绽出属于宋总的、粉白色的莲花。 这样一点一点想来,陈若茗眼眶里忍不住蓄起泪花。 宋总明明这么努力,这么拼命……如果还要在感情上被人戏耍,也太让人难堪了…… 那时候,宋总肯定会很难过吧…… 陈若茗别过头,躲开蓝宣卿眼里的讶色,按下降往一楼的电梯键,扯长袖子抹了抹眼睛。 上面残留的水痕让蓝宣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我还没说啥啊? 怎么还哭上了? 兄弟,你别哭啊,弄得好像我怎么你了!不知道的以为我职场霸凌呢! 蓝宣卿揉揉眉心,试图理清他的脑回路,说道:“陈若茗,我理解你的想法。 我还年轻,但宋怀瓷已经二十七了,如果我跟他玩个三四年,甩了他我依旧能找个合适的人细水长流,但他已经三十出头了,想再用个三四年跟另一个人慢慢磨合成心意契合的伴侣是很困难的。” 陈若茗默不作声地吸鼻子,低头看着电梯键钮,暗自腹诽。 宋总哪有那么多的三年四年。 人生活过的每一年都是值得纪念的,所以才会在每年设下一次纪念日,宋总又为什么要为了你的一时兴起而白白浪费三年四年呢。 虽然宋总很优秀,但随着时间的上涨,年龄并不会停滞不前,不会永远停在他最意气风发的二十五岁。 宋总他,他明明那么优秀,那么出色……如果会被辜负呢…… 晶莹的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蓝宣卿摸摸裤兜,很好,没带纸。 他耐心解释道:“但是我对宋怀瓷是认真的,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心态,而且,对于他,我不是喜欢。” 蓝宣卿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涌现出宋怀瓷的笑容,从一开始的表面功夫,到后面频频出于真情流露,他忍不住跟着记忆里的宋怀瓷勾起唇尾,说道:“是爱。” 电梯门打开。 “是他只会是我的。” 陈若茗眼眶红红地看向蓝宣卿,看见他眼里情难自禁的温柔,这是他从未向他人表露出的独一无二。 陈若茗犹豫两秒后才抬手按住开门键,说道:“蓝秘书,我会祝福你们。” 蓝宣卿下垂的眼尾上抬,应了声嗯便先行走出电梯,陈若茗揉揉眼睛,紧随其后走出碧上。 看着蓝宣卿打开了叫车软件,陈若茗叫道:“蓝秘书。” 蓝宣卿看他。 “我开了机车来,箱里还有另外一个头盔,你直接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吧,还省钱。” 蓝宣卿斟酌一会儿,点头同意了这份提议。 宋怀瓷可还在等他呢。 蓝宣卿便跟着陈若茗走到机车旁,看着他掏出一个看上去像有两个角的炫酷黑色摩托头盔。 这个好酷,居然会是他的风格吗? 跟他的穿衣风格不太搭,反而某种意义上跟沈渚清很搭。 因为最近他穿黑色皮衣出场率似乎极高,今天蓝宣卿还听到公司里有人在议论那个穿皮衣的金发酷哥怎么没来。 紧接着,蓝宣卿就看见陈若茗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一顶贴着小猪佩奇的头盔。 ? 陈若茗还喜欢这个呢? 下一秒,陈若茗耿直地把那顶贴着小猪佩奇的头盔递给蓝宣卿。 ?? 我? 我戴吗? 蓝宣卿拳头硬了,说道:“我要黑的那个。” 不然我怕我当场气急攻心,把你这个头盔摔烂。 “哦好。” 陈若茗倒没什么所谓。 在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周攸文就老是随便乱穿衣服,有时候把他的衣服穿走了,他就只能穿着周攸文那印有小猪佩奇的衣服,久而久之陈若茗就对这只粉色的猪习惯了。 看着陈若茗一米八九的大高个戴着一个印有小猪佩奇的头盔,怎么看都这么滑稽。 蓝宣卿借着戴头盔的动作掩饰笑意。 不行,别太明显了,笑话别人是不对的。 噗……不行,好好笑。 对蓝宣卿的反应全然不知的陈若茗跨上机车,好心地提醒蓝宣卿:“蓝秘书,你往旁边挪一点,我把车退出去。” 蓝宣卿依言后退。 不得不说,腿长就是好,轻轻松松就把车蹬出来了。 把车挪出来后,陈若茗便招呼着蓝宣卿上车。 蓝宣卿很少坐这种摩托车,踩着脚踏跟骑马一样跨上去。 陈若茗扭过头,发现蓝宣卿头盔前面的镜片盖得严严实实的。 意识到他可能没坐过机车后座,陈若茗担心自己说话蓝宣卿听不见,他便提高了点声调:“蓝秘书,你坐的地方前面有一条带子,你可以拉着,另一只手可以扶着我的肩膀。 我开车很稳的,不会摔的,你不要掰我的肩膀牵扯到我开车的方向就好。” 之前有一次,陈若茗顺路载一个大学朋友去上班,结果那同学完全没有坐车经验,要么死死压在他的背上,要么怕被车行驶的惯性拽摔,一慌就拼命扒着他的肩膀。 导致陈若茗全程绷着肌肉,全神贯注控制着车头,这才不会被朋友扯着臂膀带歪方向。 等把人顺利送到后,自己已经浑身酸痛了。 蓝宣卿低头看看,手掌往下摸,果然在座椅前面凹下去的边缘摸到了一条带子。 他依言拉住带子,微微扶住陈若茗的肩膀:“走吧。” 陈若茗便扣好前面镜片,俯身启动车辆。 车辆向前行驶的惯性使第一次坐机车的蓝宣卿身体不受控制向后仰,手掌本能抓紧了带子和陈若茗肩头的衣服。 直挺挺地坐着,风吹过来的力度还挺大的,蓝宣卿试着调整姿势,弯下腰,学陈若茗的样子俯身。 身体受风的地方角度变小,阻力随之减少,习惯后的惯性也减弱了很多。 十几分钟。 前往卫生间擦身体的宋怀瓷走出来,沈渚清立刻扶住宋怀瓷,却发现他似乎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了注意。 沈渚清顺着宋怀瓷的目光看过去,一辆眼熟的黑色机车驶入停车场停下,好似低头倚着前面人肩膀的后座男人直起腰。 开车的人扭头跟他说了什么,后座的男人就扶着开车人的肩膀迈腿下了车,摘下头盔。 是蓝宣卿。 宋怀瓷看着另一个人摘下头盔,是陈若茗的脸。 陈若茗跟蓝宣卿说了什么,蓝宣卿便动作自然地接过陈若茗的头盔,站在旁边等着他把车调整好,熄火后打好车脚架。 这时,蓝宣卿感受到了一丝凉飕飕的感觉,扭头顺着方向看去,看见窗边穿着病服,笑眯眯的宋怀瓷。 蓝宣卿开心地向宋怀瓷挥手,结果宋怀瓷不做任何回应,直接扭头离开。 蓝宣卿微弯的眼睛僵住。 怎么回事? 陈若茗拿过蓝宣卿手里的头盔,放进边箱里,说道:“走吧,宋总在哪个病房?” 蓝宣卿心里疑云密布,陈若茗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迈开脚步往病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等等我。” 坐到病床上的宋怀瓷只觉得整个人十分烦躁憋闷,看着毫无隐私可言的病床,说道:“把帘拉上。” 沈渚清眯眯眼睛。 哦呦,有好戏看了。 他依言拉上两侧床帘,刚拉好,蓝宣卿就急匆匆出现在病房门口。 对于沈渚清对自己扯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蓝宣卿就知道,某位中书大人肯定又生出脾气了。 他走近病床,看见坐在床边,笑容如阳的宋怀瓷。 早上来的时候,宋怀瓷还是睡着的,陷入梦境令他看上去有些脆弱,如今,那双眼睛睁开,紧闭的唇上翘,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没有为他增添病气。 他应该是刚洗过脸,刘海还是湿的,一丝一缕地落在眉眼前,配着稍稍垂在肩前的乌发,反而有一种病榻美人的即视感。 蓝宣卿喉咙不争气地发干,被蛊惑般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视线紧紧黏在他脸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唇瓣也是润的,是刚喝过水吗? 宋怀瓷,你好好看。 宋怀瓷只是笑着看他,眼神慵懒地跟他对视,轻轻歪头,上扬的唇勾着蓝宣卿舔了一下唇边。 他像忘了跟上来的陈若茗和看戏吃瓜的沈渚清,情不自禁地倾身。 成功“钓鱼执法”的宋怀瓷直接撤回诱饵,身体向旁边侧开,躲开蓝宣卿将近的急切。 四目相对,蓝宣卿这才看见宋怀瓷茶眸里倒映的不满和怄恼。 蓝宣卿去拉宋怀瓷的手,小声问道:“哥生气了?” 宋怀瓷只是应道:“吃醋是这样的吗?” 蓝宣卿懵了:“什么?” 宋怀瓷叫道:“蓝宣卿。” 蓝宣卿握紧他的手:“嗯,我在听。” “我说,吃醋,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靠着别人的肩膀,也不喜欢你搭着旁人的肩膀。 蓝宣卿,不要背叛我,我厌恶背叛。” 什么意思? 他在吃醋? 他在吃醋吗?! 他是以为我是抱着陈若茗过来的,所以在吃醋吗?!! 因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我像在靠着陈若茗的肩膀,下车的时候又扶着陈若茗的肩膀,所以吃醋了!! 白月光因为在意我,而吃醋了!!! 蓝宣卿内心迅速发出雀跃爆鸣。 蓝宣卿解释道:“我下车扶着他,是因为我没坐过他的车,他怕我会摔,我也没有靠着他的肩膀,因为风太大了,所以我低着头,又因为角度原因,所以哥看错了。 哥,你在为我吃醋吗?我好开心。” 宋怀瓷看向因为两人偷摸说什么悄悄话而一脸懵逼的陈若茗。 看这清澈愚蠢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蓝宣卿会喜欢的类型。 好罢。 他又看向带上喜色的蓝宣卿,眉眼间渲上朗意,宋怀瓷找补道:“莫骄矜,也许只是错觉。” 第142章 你一定要比我更爱惜你自己 蓝宣卿很开心。 白月光会吃醋,说明他也是在意自己,喜欢自己的! 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想起自己下午答应出去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陈茗茗。 真要亲吗? 宋怀瓷犹豫了。 出于不是逗弄性质,宋怀瓷还是有点公共廉耻心的。 但看蓝宣卿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期待的吧? 于是,蓝宣卿还在沾沾自喜自己还是有点魅力在身上,都让宋怀瓷对自己心动,为他吃醋时,宋怀瓷的手掌就覆上自己后腰,再反应过来时,对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蓝宣卿:?卧槽!!!! 陈若茗:啊?!什么情况!! 沈渚清:学到了。 蓝宣卿整张脸,连同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腰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停了,睁大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那双茶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恍惚间,蓝宣卿觉得宋怀瓷的瞳色好像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似乎变成了红色。 很短暂。 在他不敢相信地眨眼后就不见了。 宋怀瓷盯着蓝宣卿瞳孔地震,邪恶萨摩耶人格闻着味儿就上线了。 他张开唇,轻轻咬了一下蓝宣卿的唇瓣,稍微退开,又在他的唇角安抚般落下轻吻,在其耳畔低声道:“我以为你想,抱歉,是我误会了么?” 刚刚第一下,蓝宣卿还能相信宋怀瓷是会错意,但第二下明显是故意的了! 宋怀瓷声音里还浸着笑,压根就不像是误会后的解释! 这是going! 这肯定是某只萨摩耶的going挑衅!! 宋怀瓷听见蓝宣卿瞬沉的呼吸,转眸看向沈渚清,眨眼示意他出去。 接收到信号的沈渚清直接拽上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陈若茗后领,拖着人径直走出病房。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在对沈渚清“抛媚眼”,嫉妒使他直接偏头追上那片柔软,咬吻着唇瓣,像猫儿的撒泼报复,叼咬着东西翻滚撕扯。 可又怕会让他受伤,理智逼着迫切的吻停下,压抑着乱息,稍稍退开一些,委屈地说:“哥,看我。” 宋怀瓷便看他,抬手蹭蹭他的下颚角。 主人的宽纵和鼓励溺爱总会让狡猾的猫更加肆无忌惮。 吻又贴近,缠绵地啄吻着爱人,感受着他的手落在下颔,大拇指指腹摩挲着脸颊,时不时擦过唇角。 蓝宣卿偏过头,启唇虚咬住再次扫过来的拇指,眼神似一罐打翻的稠蜜,紧紧盯着宋怀瓷看,舌尖放肆地舐了一下指尖。 宋怀瓷直接用手推开蓝宣卿的脸,恼火烧过脸颊,斥道:“放肆。” 蓝宣卿凑近,双臂环上宋怀瓷腰身,埋在他的颈侧,低喃道:“哥,我想你了,今天我一直在想你。 ……宋怀瓷,你爱我吗?” 宋怀瓷不懂他的情绪怎么能转变得这么快,突然就患得患失起来,手掌只得一下一下抚顺着蓝宣卿的背脊,说道:“爱的。” 蓝宣卿静静抱了一会,忽然间抬手将宋怀瓷的病服领子拉开了些,先是在锁骨处咬了一下,又在肩颈处流连吮吻,最后在锁骨靠上一点的肩胛处咬吻,留下一个小红印。 还是宋怀瓷受不了蓝宣卿跟狗似的,这亲一下那咬一下,黏糊得要命,将人推开。 不然蓝宣卿还想再留下几个属于自己的标记,以此告诉其他人,宋怀瓷是他的。 宋怀瓷都感觉自己刚刚白擦洗了,越看蓝宣卿越觉得不顺眼。 不然老人怎么常说不能随便逗狗呢,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宋怀瓷把扯开的宽松病服拉好,指使道:“去叫人进来,待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发现宋怀瓷眼里的嫌弃,蓝宣卿不情不愿地起身,把蹲在门口不知道聊着什么的两人叫进来。 看着宋怀瓷端坐在床边,陈若茗开口关心道:“宋总,您感觉还有哪里不太舒服吗?具体是伤了哪里啊?医生有没有说会有什么后遗症?” 宋怀瓷笑盈盈地说道:“还好,就是起身不太方便,肚腹有点淤,还有手上一道小伤……” 宋怀瓷本来想张开手给陈若茗看,结果刚摊开就看见手心里那道缝针的小地方有点发白,似乎是这两天没有太在意的原因。 啧。 还是别看了。 他将手自然放下去,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没说有什么后遗症,只说安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若茗这才放心下来,随即又羞愧地低下头,说道:“抱歉,我什么都没准备,来探望应该要带点什么吧,我空着手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因为下午来的那三个人也什么都没带。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宋怀瓷终究还是没拆何镜白三人的台:“无妨,带过来了也不好放,这里没地方放慰问品,花也不让带进来的。” 陈若茗抬起头,有成功被安慰到,眼睛一亮,说道:“那等宋总出院,我给宋总送一捧花吧,营养品我也不知道应该买什么,宋总喜欢花吗?” 沈渚清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陈若茗的迷弟属性。 这是真喜欢啊。 宋怀瓷不忍拒绝陈若茗的好意,帮他拉过椅子,拍拍椅面示意其坐下来。 宋总给我拉椅子哎!! 宋总好细心好贴心!! 他明明都生病了也还一直在关心其他人的情况,是怕我站久了吗?! 呜呜呜呜,好开心! 陈若茗难掩欢喜,扭捏而矜持地坐下来。 这个角度看,宋总好好看啊…… 宋总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才貌兼得! 是新游戏定下来的缘故吧,感觉宋总气色好了很多,原本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也多了些弧度。 陈若茗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那种……少了那种大众所说的冷傲感。 听碧上的老员工说,有时候不知道游戏新角色的那种高冷感和孤僻感怎么表现,就会看一下宋总,顿时就懂了。 但他感觉宋总明明就不孤僻不高冷了啊,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古板严苛,上下看待分明什么的。 那双眼睛依旧像初见那样。 杏桃一样圆润细长,眸瞳不失柔润,一直含着翩翩风度,经久不变的笑容仿佛就是他的底色。 虽然跟陈若茗在手机上看到的宣传照和视频里的宋总不太一样,但那可能是外表运营的人设呢?现实里的宋总明显更加亲和! 宋怀瓷说道:“我挺喜欢花的,那就多谢若茗了,这几天辛苦你替我看着岐雷和汶海的情况了,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你。” 意识到自己竟然直勾勾地盯着宋总看,陈若茗匆忙低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宋总客气了。 我也想……能够为您做点什么,只要能帮上您的忙就好了。” 宋总……会喜欢什么样的花呢? 感觉什么花都适合宋总。 又感觉什么花都不适合宋总。 因为原本再漂亮再温柔的花,到他身边都会被他衬得黯然失色。 宋总就是值得最好的。 但是……无论那样东西有多好、有多珍贵,到了最后,陈若茗都感觉配不上宋怀辞。 宋总就是那个最最好的,任何事物都比不上的。 要不今晚回去让攸文帮忙参考参考吧? 可他有审美吗? 陈若茗对此表示了怀疑。 一块巧克力被递入眼帘。 陈若茗惊喜地抬头,宋怀瓷正笑着,说道:“尝尝,我家叔叔带过来的,说是很好吃。” 陈若茗珍重地接过来:“谢谢宋总。” 宋总跟我分享巧克力!! 天呐!! 幸福降临! 不行,好舍不得吃,想带回去供起来了! 他的手激动都得在发抖,喜悦肉眼可见的洋溢而出。 宋怀瓷见状又多给了陈若茗两个,以为他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说道:“吃吧,还有很多。” 下午来换点滴的护士发现他在吃巧克力,就告诉他别吃太多,宋怀瓷也不好违背医嘱。 陈若茗捧着巧克力,幸福得不能自已。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 宋总就是世上第一好! 他小心地撕开一块巧克力包装,里面是一块正方形的巧克力,陈若茗很珍惜地咬了一半,抹茶的夹心很好吃。 “好好吃!谢谢宋总!我很喜欢!” 看着他明亮的眸光,身后好似有条狗狗尾巴,跟螺旋桨一样摇着,宋怀瓷看得有趣,不禁弯起眼睛,说道:“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一盒也好。” 陈若茗正把剩一半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闻言连连摆手:“不用的宋总!不用再破费了!昨天的特产我就很感谢了,我真的很感谢您,感谢您还记挂着攸文,上次的平安锁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礼,请不要再破费了。” 见他这么拒绝,宋怀瓷也不勉强:“好罢。” 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聊得热闹,被忽视的蓝宣卿很不爽,开口道:“哥,我也要。” 宋怀瓷看他。 “巧克力,我也要。” 宋怀瓷便拿了一块给他。 接过巧克力,蓝宣卿总觉得好像平衡了,又没有完全平衡。 蓝宣卿便说道:“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哥。” 沈渚清捋起额发,说道:“我在这里就够了,你明天不还要上班?” 蓝宣卿侧目,道:“不用费心,到早上我会叫攸文或者李姐她们来替我,没你的事。” 陈若茗想开口争取什么,蓝宣卿直接预判拦截:“你,明天也要上班,老实回去。” 谁都不能阻拦我留在这里陪白月光。 沈渚清顿时嘁道:“少指使我,陈若茗是你的下属,我可不是,轮不到你来指挥我的去留。” 说着他就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如实说道:“我自己可以。” 不出意外的遭到三人同时反对道:“不行。” 蓝宣卿坐下来,拉住宋怀瓷的手,说道:“哥,我想留下来。” 宋怀瓷突然改了口径:“在这里,你休息不好,你今天已经很累了,你不该留下来。” 蓝宣卿皱起眉,说道:“不会,我可以调整好,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不觉得累。” 怎么突然变卦了? 下午不是听起来挺乐意的吗? 宋怀瓷依然摇头。 下午宋怀瓷挂完电话后考虑了很久。 在这里休息的条件很苛刻,睡的不好很容易腰酸背痛,而蓝宣卿还要上班,从他今天发来的消息来看,应该是很忙碌很辛苦。 宋怀瓷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蓝宣卿不应该留在这里陪夜,不然实在是太辛苦了,第二天上班肯定更加耗神,加上最近在换季,如果体质差点,肯定就要生病了。 一想到蓝宣卿会生病,宋怀瓷觉得担忧着急,毕竟是自己思虑有欠才导致的,毕竟自己要比他大一些,居然还如此幼稚糊涂。 宋怀瓷不懂这算是什么情绪,总之,他不太想看到这种局面。 就像何镜白不想看到楚沁因他而发生危险。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希望再次落空,心情很不美丽,不甘心地捏捏宋怀瓷的手指,叫道:“哥。” 宋怀瓷挣开他的手,拍拍手背安抚,说道:“听话。” 蓝宣卿气得要炸了,尤其是沈渚清还用挑衅的表情看着自己,神气极了。 这片小区域随着蓝宣卿生闷气而陷入低气压。 宋怀瓷无声轻叹,牵住蓝宣卿的手,说道:“宣卿,我不希望你太劳累,为我两边过度奔波,消耗自己的心力。 我希望你健康,而不是为我消耗自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谁都不应该去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 蓝宣卿绷着唇,眉心低压,冷声道:“我没有勉强,为了你,我愿意这么做,尽管工作很累、很让我头疼,但只要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我就不觉得累。” 宋怀瓷,不要推开我的亲近。 就算今天累得想让世界爆炸,碧上倒闭,只要能见到你,我就会选择原谅世界,放过自己。 沈渚清看看两人,把还坐在椅子上的陈若茗薅走。 孩子,咱长点心吧。 沈渚清和陈若茗的离场让蓝宣卿没了桎梏。 他牵起宋怀瓷的手,蹭蹭指处,尝试磨软宋怀瓷的坚决:“哥,让我留下来,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宋怀瓷这次不吃这套,说道:“蓝宣卿,听我说。“ “……嗯。” 他低着头不看他。 “我不希望你生病,我不希望你身体会被拖垮,我想出院时能像在b市那样拥抱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行动上处处受限。” 指节抵住蓝宣卿的下巴,将人的脑袋抬起来,轻吻他的额头、鼻尖、唇瓣,温声道:“宣卿,原谅我的私心和失约,比起一时的亲密,我更想你平安健康,不受疾病困扰。” 想起因一时疏忽而被病魔轻易夺去生命的路峻霖,宋怀瓷语气恳切:“宣卿,不要更爱我,与其更爱我,不妨更爱自己。 宣卿,我亦然,与其你更爱我,我更想你自私些,更爱自己些,不要为了我去做什么、牺牲什么、委屈什么。 你的笑容、你的自由、你的健康、你的平安,便是我爱你而将守护之物。 我很难像你,能为了你而去牺牲我的所有,甚至是为了什么而去牺牲生命、付出一切。我是一个自私而卑劣罪恶的人,我只希望,我所爱之人、这些可爱纯善的人,皆健康无忧,幸福一生。” 他贴上他的额头,说道:“宣卿,你觉得爱能抵万物,我虽无法理解你的‘糊涂’‘无知’,但我愿意陪你胡闹装傻,为你退让底线,只为了你能欢喜,但只有一点,我无法理解,也无法退让。” 那双黑眸褪去气恼,认真地听着他说话,黑色的星石懵懂而透亮。 宋怀瓷的神情忍不住柔和下来,郑重道:“蓝宣卿,你一定要比我更爱惜你自己。” 蓝宣卿感受着心脏随着宋怀瓷的话语而传来悸动。 他在考虑着我,顾及着我。 他的说教也许让人厌烦,但这或许就是他宋怀瓷表达爱的方式。 不会说漂亮的情话,也不会说点好听的假话哄着骗着。 那……宋怀瓷,你呢? 你有在爱自己吗? “宋怀瓷,你也要爱自己,既然,我们都学不会爱自己,那就更爱对方吧。” 我们都同样笨拙,不懂得「爱」是什么,那就以自己最好的方式去珍护对方吧。 他做出退步:“好吧,今天确实很累了,我讨厌上班,好烦,那些人做出来的东西提案简直一坨,对了,脖子也好痛,开会开得我喉咙也痛。 哥,抱紧我吧,让我充会电,明天下班我会再来看你。” 宋怀瓷环住他的腰:“辛苦了,宣卿。” 蓝宣卿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拥抱,鼻尖传来他身上的清柠香,让他感到放松。 是啊。 宋怀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第143章 突如其来的邀约 时间悠悠过去一天,转移到普通病房的宋怀瓷实在呆不住了,手臂刚不痛点儿就强烈要求出院。 倔得跟头牛一样,连杜姐沈渚清几人都劝不住。 蓝宣卿下午听到消息,抽出空过来看看,也被宋怀瓷坚定的想法成功打败,询问医生意见后只好给宋怀瓷办了出院手续。 宋怀瓷表示很愉快。 在医院住的这三天都快给他住得长草了,难怪楚笙一股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还有能耐,能住上两年。 而他,连住三天都想死了。 不能洗澡、不能洗头、吃饭还清淡、手背上还得天天挂着劳什子水。 宋怀瓷感觉自己十分里,有五十分的不干净,剩下的五十分已经被各种消毒水药水腌入味了。 隔天一早,宋怀瓷就迫不及待催着吴叔过来接他走,什么毛巾啊毯子啊,宋怀瓷都不要了。 晦气。 迈出病房,乘坐电梯到了外面,宋怀瓷终于呼吸到没有掺杂着消毒水的新鲜空气。 阳光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刚走出医院,宋怀瓷就看见陈若茗正好把车停在路边,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若茗。” 循声回头。 看到宋怀瓷,陈若茗脸上绽出喜色,快步迎上来,把花束递给宋怀瓷,说道:“宋总,早上好,您能康复出院真是太好了。” 宋怀瓷接过花束,是两枝白色的蝴蝶兰搭配着淡绿色的百合,整体很淡雅,很好看。 宋怀瓷的指尖触上娇柔的花瓣,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眼睛微弯,阳光照亮眼眸,反起光泽,简单的白衬衫让他看起来气质干净谦顺,笑道:“多谢你若茗,我很喜欢。” 陈若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宋总说他很喜欢哎!! 好开心!! 很好!攻略没有白查! 陈若茗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清朗,挟着快意:“宋总喜欢就好。” 虽然在他的认知里,这么一小束花要将近一百五十块钱很贵,但是宋总喜欢就好了。 只要宋总喜欢,这一百多块钱花出去就不亏! 看着吴叔在拉开的车门旁候着,陈若茗不想让吴叔等太久,也不想宋怀瓷陪自己干站着,于是开口告辞:“那我先去上班了,宋总回家请注意安全。” 宋怀瓷含笑点头:“好,路上慢些。” 陈若茗笑容灿烂,一边走向停在路旁的机车,一边朝宋怀瓷高举手臂挥舞:“我走啦宋总。” 宋怀瓷也挥手回应。 陈若茗这才又蹦又跳地迈上机车,戴上头盔,临走时注意到宋怀瓷还在看着他,又兴奋地挥了一遍手。 吴叔不禁笑道:“嗬,这小伙子也不嫌挥得手酸。” 宋怀瓷也笑,对陈若茗轻轻颔首,说道:“由他去罢,先走吧吴叔。” 不然他怕陈若茗能在这里挥一天的手。 “哎好嘞。” 等到了别墅区门口,车辆驶入门闸,保安室的大哥瞧见这辆红旗回来,忙打开墙上的存放箱,拿上东西走出去,示意吴叔放下车窗。 吴叔按下车窗,问道:“爷们儿,怎么着?” 保安大哥将一封白色烫金的信封递给吴叔,说道:“喏,这是昨天寄过来的,上面也没署名没地址,就只说是给你们家的,让我们先代收着。” 吴叔疑惑地看着信封,扭头询问般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也有所不解,还是说道:“收下吧吴叔。” 吴叔便收下信封,转交给宋怀瓷。 完成任务的保安向旁边退开,挥挥手示意吴叔驶走。 车辆重新启动。 吴叔不放心地问道:“怀辞啊,这能收吗?万一是那种小偷还是入室抢劫犯发过来试探的呢?就是电视剧演的一样,有人收了他下次就踩着点了的那种。” 宋怀瓷看着信封上精致的烫金纹路,连制成信封的纸也是颇有质感的皮纹纸,表层还带着皮质的压纹。 语气里蕴着浅淡的笑意,让人摸不定他的情绪:“无需担心,不是贼人。” 连外壳都做得这么精致,宋怀瓷已然对寄信之人有所猜想。 车辆在别墅门口停下,宋怀瓷带上花先行下车走进别墅。 杜姐听到动静迎出来,关切道:“回来啦,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宋怀瓷坐在鞋凳上换鞋,闻言笑笑,说道:“没有,一切都好,手臂也好了。” 说着,他还抬起右臂上下左右摆动,动作没有滞涩,看上去确实好全了。 李姐走过来,忙道:“别嘚瑟了,这才刚好,去坐着吧,粥刚焖上。” 宋怀瓷乖乖听从,把花束交给李姐,让她拆了放进花瓶里养着,随后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坐下,拆开那封信件。 里面是一张同色的硬卡片,钢笔墨痕留下苍劲的行楷: 「路行山中,惊豺现,叹辘语,予慷糜解饥,然嚎呼四起,叹,危也,哀,恨矣; 近闻一山,峻陡万壑,故,铤险避豺,然,泞足蜿蜒,不见其山。 氤氲霖霪,跋涧越丘,戌见云散,愿,拨雾见山。」 在卡片的右下角还有一枚涂上金粉的钢印压纹。 是一个鸟篆体的「沐」字。 宋怀瓷指腹擦过那枚浮雕压纹。 默了几秒,宋怀瓷摸出手机,一边拨出电话,一边起身往二楼走去。 电话的候接声响了几声后被接听。 “喂?老大,你到家了吗?” “攸文,把你查到的东西再说一遍。” 周攸文脑子还懵着,嘴里已经叭叭开说了:“温暮,A市人,十七岁,就读于A市院学附属学校,是小初高十二年一贯制。 父亲在经营一家中小型超市,母亲当前没有工作,是一名家庭主妇,之前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幼师,但对孩子管教太过严苛而被家长投诉辞退。 一家人生活还算可以,除了母亲过于望子成龙,其他时候日子都还算和谐。 有关于温暮人生的转折点则在他升上初一的时候。 那时候他出现了严重偏科,在体育方面发挥优秀,相反,理科和文科却频频出现成绩下滑的状况。 在发现儿子实在不是那块料后,温暮的母亲转而让温暮着重于体育锻炼,在发现温暮在短跑上有明显优势后,温暮母亲便常常让温暮进行短跑训练,希望他能在这方面出类拔萃,钻出与别人不同方向的壮芽,将来能做个运动员什么的,为她争光争气,甚至请了教练为温暮专点特训。” 宋怀瓷关上卧室门。 这些东西他昨晚已经听过了,他问道:“没有什么别的?比如他是否有做出过什么异常行为?” 周攸文认真搜刮着脑子里的调查结果,说道:“没有,这孩子挺正直单纯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初三的时候去帮正在遭受霸凌的路峻霖。” 宋怀瓷坐到转椅里,凝视着手里的卡片,问道:“路峻霖查过吗?” “我有习惯顺带查了一下,十五岁,家况比较普通,甚至算不上小康,父母都是农村出身,因为时代原因没受过太多文化教育。 父母都是c市人,因为小时候有个亲戚要到A市这边发展,于是夫妻俩就跟着过来,想换个地方找点活干,想靠着新城市看看能不能拼出点能耐,后来在这里生下了路峻霖。” 跟着亲戚? 宋怀瓷想到什么,追问道:“哪个亲戚?是他们家什么人?现在如何?” 周攸文如实答道:“是路峻霖父亲他大哥家的老大,嘶……属于表亲吧,早前来创业,没什么经商头脑,也没经验,学人家搞什么废品回收计划,结果不但没赚,反而还亏了一大笔钱,现在已经回c市老老实实结婚造娃了。” 这听起来好像跟舒沐语没什么干系,宋怀瓷也记得舒沐语的调查报告里没显示舒沐语曾经骗人创业还失败了。 但从卡片上的内容来看,舒沐语明显是知道了点什么。 不但知道了他接触过路峻霖这个人,似乎还对三个臭皮匠的计划也有了些猜测眉目。 不然舒沐语又不是他那个朝代的人,整这么多文绉绉的句子打哑谜干什么? 况且这个时代科技这么发达,居然还整这么个信封,弄匿名寄信这一套,一时间宋怀瓷都有点分不清这是他的个人行为风格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难道舒沐语调查到的东西已经同步到了这个程度? 或者是舒沐语害怕别人发现他在给自己寄信? 可他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 若是想保李明郝,为他求情,何须这么遮遮掩掩? 他又是从哪里发现了计划?是被谁泄露出去的?他还知道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舒沐语是想见自己一面。 卡片里还提到了「路」「峻」「霖」,宋怀瓷不觉得这是无意的。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据保安所说,舒沐语是昨天便派人寄来了东西,而这处别墅区如果户主不在家,信件类物品通常会寄存在保安室,并由寄信员通过信件上留存的信息通知户主。 若两天内信件没被取走,别墅的管理员会尝试联系户主,询问意向。 又偏偏不早不晚,是昨天才寄来的信,今天我便出院回家,他是预测到我的行动,猜到我会出院? 是通过什么猜测的?还是……有线人? 是谁? 这个「豺」指的又是谁? 宋怀瓷的沉默只持续了三四秒,随即,宋怀瓷便继续问道:“攸文,A市有没有叫「云散」的店?” 周攸文迅速查询到结果,汇报道:“有,还是两家,一家是叫「云散(sàn)」的清吧酒馆,一家叫「云散(sǎn)」的浙菜餐馆。” 宋怀瓷不假思索:“查一下云散(sàn)晚上七点到九点间有没有人预定包厢。” 周攸文懒洋洋地瘫倒在沙发上,说道:“老大,它这种清吧通常是没有包厢的,都是散座或者围绕着吧台坐。” 宋怀瓷沉吟。 如果目前发展都在舒沐语的预料之内,那今晚,他肯定会在云散等着自己。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提出见面?为什么地点会选在酒馆? 因为什么? 林夏芊?岐雷?李明郝?楚沁几人?还是为了他? 若舒沐语真对他有所了解,此举是不知道他的病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自己今天抽风没出院呢?如果自己收下信件后没有赴约呢?这是否又在他意料之中?是否会间接达成他另一条目的? 宋怀瓷并不喜欢顺着别人布下的线路走,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厌恶。 但…… 又隐隐觉得有趣。 宋怀瓷很少遇到这种能够预判到自己行动轨迹的人。 这需要揣测他的心理,观察他的各种行动,理解他行为其中的原因,剖析他头脑运转的轨迹和思考问题的习惯,代入他的角度尝试思考问题,从中得出的结论又有多少的正确率。 而宋怀瓷想的东西通常很多、很杂。 思考的结果并不是最终答案,而是他通过各种或许会失败的预想得出的谨慎,为之后铺路、为意外留下后退喘息的余地。 如果对方不是敌人的话,宋怀瓷并不介意跟这种人交好。 但其中有太多不确定性,宋怀瓷有点犹豫。 赴约他是肯定要去的,但要带谁去是个问题。 要带蓝宣卿去吗? 蓝宣卿在乎他,肯定会顾及他的身体,不会让他碰一点酒,或许会替他顶酒,但酒多伤身的道理宋怀瓷还是懂的,这对他的身体无益,宋怀瓷并不想这么做。 若舒沐语不怀好意,那此举无疑是将自己的软肋暴露,行动上务必受限,任人拿捏。 带沈渚清? 他虽有武力,但上次楚沁的生日宴已经带他露过面。 如果舒沐语此行是想确认自己所推助的波澜来源,而沈渚清这几天又跟何崎来往密切,若自己再带他同去…… 况且,舒沐语跟路峻霖之间有什么关系还尚不明朗。 究竟是派人监视调查自己时,顺便得知路峻霖和温暮跟自己有过来往。 又或者是有什么消息被舒沐语阻拦或切断,消息面欠缺,再放出一些假消息,让周攸文难以查明细枝末节。 监视的话,以周攸文的第六感和反侦查力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周攸文并不在场,这也就给了机会,足够让舒沐语知道何镜白和楚沁曾来探望过他。 那……沈渚清也就不是同行的最好选择。 周攸文…… 还是个孩子,万一对方有害人之心,他不该跟着自己冒险。 要是受伤了,陈若茗肯定会很心疼的。 思来想去,宋怀瓷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才更合适。 而另一种可能,舒沐语的目的就是想让宋怀瓷自己一个人赴约。 换个说法来讲。 他谨慎繁乱的想法再次被舒沐语预测,若想印证,也只需要等今晚见面确认就好。 周攸文见宋怀瓷久久不语,心中生出不安,唤道:“老大?” 宋怀瓷从思考中回神,应道:“我在。” 周攸文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怀瓷敏锐发觉周攸文语气里的敏感多思。 或许是自己的病倒,让周攸文感到害怕不安了吧。 宋怀瓷第一时间做出安抚,声音平和,道:“无须担心,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印证一下而已。 ……攸文,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安心。” 出于对友人与哥哥的珍视,让周攸文有些草木皆兵了。 听着他的安抚,周攸文稍作安心,说道:“老大,以后生病了或者不开心了,一定要跟我说,如果你觉得跟宣卿哥在一起不开心,如果你觉得现在在处理的事情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我虽然不是很懂,也不像渚清,头脑灵活,拳脚也很厉害,但是我会永远支持老大,老大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老大,我不喜欢医院,这会让我想起妈妈,我害怕你会死,像那个路峻霖一样,一句抢救失败就轻易死掉了…… 虽然,渚清说你是因为……出了意外才会过来这里,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死,你们谁都不要死。 幸福无忧的,应该是你们。” 啊。 真是“脆弱”啊。 “攸文。” “嗯。” “不要怕,我们谁都不会突然死掉的。 我年纪大些,冒认算是你的大哥,大哥和其余哥哥会常伴在你身侧,看你年及弱冠,再到青丝化白发,所以不要怕,不要哭。 我们幸福无忧,攸文亦然,需平安一世,当攸乐一生。” 周攸文狠狠吸溜鼻子。 “好,一言为定。” “言出无悔。” 第144章 木中蠹鬼 挂断电话时,杜姐正好敲门叫饭来了。 宋怀瓷便先下楼吃过早餐,泡了趟热水澡,而后上楼打开储物间,开始翻箱倒柜。 在一个箱子里,他找到一个老式的月饼铁盒,下面还垫着一条红色的钩织围巾,有一些线都跑出来了,看上去有些年头。 将盒子打开,宋怀瓷看到满满一盒子的泛黄信封。 是上次他还没来得及翻找的、杜淳玉寄给楚笙的信,上次在老屋子没看到,果然是被宋怀辞连带着收到这边来了。 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吧,只知道是楚笙的东西。 宋怀瓷用手扫扫地面,席地而坐,将信一封一封打开看了起来。 相对于楚笙寄出的信里所展露出的依赖和思念,杜淳玉寄来的信却将情愫藏得很好,只是细数着琐碎平常。 将爱藏在家常话里,笨拙地表达着关心。 是与绝笔信不同的笔锋。 没有决绝与悲苦,还带着情窦初开的羞涩茫然。 透过笔触,宋怀瓷好似还能看见杜淳玉小心踌躇的少女心思。 「姐姐,春天都到了,我听人家说中心湖那边的桃花树都开花了,下周我没课,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吧。」 「姐姐,你最近睡得好吗?天气都冷了,爸爸给我买了个鸭绒枕头,软软的,等我这周课不密我就给你带过去。」 「姐姐,我最近学会了织围巾,这几天就能织完,等我织完就给你带过去,你一定要一直戴着,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姐姐,我送你的护手霜你有抹吗?多爱护自己一点,冬天了还在弄衣服,手多疼啊,手套也要戴着,等我技术厉害了,我再给你织个手套。」 「姐姐,你不要再跟那个人来往了,我不喜欢他,不想让你跟他交往,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职员而已,压根就不适合你!」 「姐姐,我到加拿大了,你吃饭了吗?在家那边过得怎么样?怎么不给我寄信?」 「姐姐,我最喜欢的那个教授他要到别的学校去了,我好舍不得他啊,为什么我所在意的人都要跟我分开呢?」 「姐姐,这里的秋天一点都不好看,我觉得,还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坐在街边吃板栗,看枫叶,那样才更好看。」 「姐姐,今年你生日我不能回去陪你过了,不过我在饼家那里给你留订了蛋糕,那天记得去取,就当我陪你过了。」 「姐姐,我很快就会回去,等我回去了我就可以赚很多钱,你就不用再辛苦了。」 「姐姐,新年快乐,你许愿了吗?我们看到的烟花会是同一片吗?姐姐,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姐姐永远健康开心,希望我能早点回去。」 「姐姐,我看到一件很适合你的大衣,我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想到你了,我已经买了,托人寄回去了,你收到了吗?」 「姐姐写的信什么时候会到?不要再寄错地方了,这样我就收不到了。」 「姐姐,这里的春天没有桃花,我很想念之前咱们一起看桃花的日子。」 「姐姐,什么时候我才会回去呢?家那边有变化吗?我会不会回去的时候连路都不认识,连你都不认识了?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来接我。」 「姐姐,夏天好热啊,想念家旁边卖的橘子汽水了,你去买一瓶替我喝了吧,因为我觉得你读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渴了,家那边也肯定很热吧,反正你自己肯定舍不得买,你就买了替我喝,这样你就也喝到了。」 「阿笙,你瘦了吗?我昨天一称发现自己瘦了两斤,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回去了就长回来了。」 「笙笙,工作还顺心吗?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想过我吗?如果我回去了,你会感到惊喜吗?好期待呀,我回去的那天。」 「笙笙,又要冬天了,你有给自己买厚衣服吗?我织给你的围巾你有戴着吗?样式应该有点老了,等我有空我再给你织一条。」 「阿笙姐姐,新年快乐!今天有个好消息,去年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我很喜欢的教授他回来教学了,真好啊,我好期待能回去,我再也不想跟我所在意的人分开了,到时候再见面,你肯定能明白我的高兴。」 「姐姐!我读完了!我要回国了,姐姐,你要来接我吗?」 「姐姐,我要回去了,是还没看到信吗?不要再寄信到这边来了,因为我们能见面了。」 「姐姐,没有收到信吗?为什么没来接我?是太忙了吗?你要来见我吗?」 「姐姐,我到我爸爸的公司来上班了,你要来见我一面吗?」 「姐姐,中秋快乐,你吃月饼了吗?我们明天会开家宴,你要过来吗?」 再后面的信大多诸如此类。 跟楚笙分隔多年,她似乎很想再见一面心上人,但彼时的楚笙处境艰难,根本不敢去见昔日好友,生怕徒添对方烦累。 宋怀瓷轻轻抚上那条围巾。 按照现在的发展,上面用的线已经不算太好,但在当时一定很贵。 因为杜淳玉就是这样的。 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的姐姐。 宋怀瓷把信整理好后重新放回铁盒子里,将箱子放回角落,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一个备注「孙医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出,隔了一阵才被接听。 一道男声传出:“喂,宋先生。” 宋怀瓷关上储物间门,走进卧室,取出先前周攸文交给他的,熊浣整理出的舒沐语资料,说道:“孙医生好,是这样的,关于我母亲,我有件事想询问一下。” 孙医生问道:“嗯?怎么了?” 宋怀瓷查看着各项调查,说道:“我母亲她有个好友去世了,我想带她看最后一眼。” 孙医生皱起眉:“您是想带她出院吗?” 熊浣作风上虽然看上去有些浪荡不靠谱,但这份资料却整理得很好,言简意赅地挑出重点,有相关的牵连处还会做出备注。 是跟言行不符的细腻。 “嗯,半天就好,时间到我会把她送回去。” 孙医生考虑着楚笙的病情,说道:“听到这种事情我很抱歉,但宋先生,如果您坚持要把母亲接走,我也没有强制不允许的资格,但我的看法是最好不要。 楚笙目前病情并不稳定,您来看望过,您也知情,有时她一旦发病是无法控制的,基于各种不可控因素,她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伤人状况。 您能保证自己安全吗?能保证参与葬礼时,在场来客的安全吗?如果您制止不了她或松懈放任她,任由她持械伤害了其他人,她能承担法律责任吗?” 宋怀瓷放下资料,说道:“我能够制止她,我会看着她。” 这种话孙医生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每一次病人家属觉得病人在医院里过得苦过得闷,就想把病人接回去。 有一些回到熟悉的环境确实有点好转,但有一些接回去还没几天就把病人送回来重新入院了。 接出院时各种保证。 保证病人不会伤人、保证一定会把病人关在家里,不会让其出去乱跑、保证病人不会发病,会细心照顾。 但孙医生曾经见过有个患有帕金森伴发性精神病障碍的患者,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没发病的时候是个很慈祥的人,很是健谈,经常跟护士护工们聊天,还会把觉得甜口的水果留下来,等自由活动时送给来活动室的抑郁症姑娘。 但一旦发病,他就会一个人对着空气、对着墙喃喃自语,就好似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好似是个相处多年的老友,彼此相谈甚欢。 他的亲戚曾经让他的子女把人接回来,可被接回去一周后就又送了回来。 护士跟他聊天的时候发现他手臂上有一道一道红痕,一问才发现他背上也有伤痕。 问了才知道是被他儿女用那种细竹棍抽打的。 他说回去的时候他就发病了,通过幻觉看见了一个之前的老伙计,一个劲叫着对方的名字,拉着对方聊天。 但对方早在去年除夕时已经去世。 他家人就觉得他是鬼上身,听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师”说鬼怕柳树,他家里人就用那种柳树藤缠着竹棍往身上打,觉得这样就能把他身体里的「鬼」驱走,他就能恢复正常了。 但之后几天都没效果,该有的幻觉还是有,他家人实在受不了这个样子,总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就阴森森的,于是把人送回来了。 孙医生最讨厌这种人了。 明明是没耐心、没能力,伺候不了病人,没有足够的时间倾听他们说话,造成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可偏偏又看不了别人「受罪」,就想把人带回来,最后只是拖着一起「受罪」而已。 孙医生劝道:“宋先生,基于病人现在的情况,我是不建议她出院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很难负责,也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了。” 他话里的意思,宋怀瓷都明白。 他说:“我明白的,如果出现什么后果,我会自己承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朋友了,我想她见一面,只是出院半天,不需要撤销她的床。” 对方言已至此,孙医生也不好再说,只好履行自己的职责,说道:“那您定个时间,我会帮您开一份出院报告,床位会帮你预着的,到时候再办一遍入院手续。 如果一天内没有回来,床位就不留着了。” 宋怀瓷说道:“就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去接她,把相应的手续办好,麻烦你了,多谢你的好意。” 孙医生怔了一下,应道:“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 他不是没有见过宋怀辞。 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很冷淡的男人。 但是又很在意自己的母亲,在楚笙住院后三天两头就过来看望。 虽然看上去两人好似有些生疏,都不大爱说话交谈,但是宋怀辞依旧风雨无阻过来,就这样陪楚笙坐着。 可慢慢的,孙医生发现,楚笙似乎害怕自己儿子宋怀辞。 有时候明明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相安无事,楚笙会突然盯着宋怀辞的脸看,然后发抖发病,将他错认成了什么宋有成。 因此,孙医生便让宋怀辞减少过来次数,以免楚笙病情加重,没有好转的迹象。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冷淡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别的表情。 受伤、痛苦、自责。 前期,孙医生推测楚笙的病应该跟这个所谓的宋有成有关,再加上宋怀辞的姓和楚笙创伤式应激,不难推断三人之间的关系。 孙医生觉得,宋怀辞应该是恨这个所谓的宋有成的,但那一次,他的眼睛里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有。 唯独没有怨恨。 之后,宋怀辞变成了一个月来一次,时间很不固定,中间的跨越线很大,估计跟工作有关。 尽管如此,宋怀辞又会在没来看望的时间里给他来电,询问楚笙的近况和病情。 最近听护士说,宋怀辞来探望过,还会笑了,应该是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吧。 虽然被自己母亲伤害了,但依旧能保持来电,甚至因为母亲朋友的离世而想把母亲接出去见上一面。 比起各种花言巧语,宋怀辞对楚笙的爱实在是太小声了,甚至不懂于表达,但这已经比孙医生遇到的很多病人家属好多了。 “那就多谢你了。” 宋怀瓷挂断电话,看向手里的调查资料,对孙医生的感叹一无所知,心里默默推估着舒沐语的为人性格。 照片里的男人气质儒雅,四十八年的资历沉淀出成熟与风度。 据蓝宣卿的描述和资料显示,舒沐语在岐雷颇具声望,员工高层皆对他很是信戴。 比起不讲人情、爱较真的李明郝,舒沐语显得更加好说话,为人很是亲和随性,还会给员工们谋福利,发奖金。 而岐雷是没有下午茶的,是舒沐语常常自己自掏腰包,每逢节假日就给员工们买奶茶发甜品,每一次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下面的人都说是公司福利。 总裁高层们不言自明。 虽然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参与到,但得到好结果时还是被报了名字,代领了好处,并在员工心里立下了好印象,对外讲出去也有好口碑。 瞧瞧哪有上司对下属那么好的?肯把功劳面子都给了下属,自己一点不捞。 工作一起做,该忙的时候一块忙,大家不忙的时候他还在忙。 遇到李明郝不满训斥时,还会帮忙说点好话体谅体贴,不但安抚了高傲boss,有时候还帮着下面谋了点福利。 于是,员工和高层们对舒沐语这个副董事长可以说是十分满意,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连有些时候李明郝和舒沐语产生意见分歧,这些高层们也是暗暗偏向舒沐语的。 这种风势在李明郝跟何玟对杠时越刮越盛。 只因为自家boss跟头倔驴一样,有时候明明有更好的计划方案可以实现,但只要对家是何玟,或者是何玟在另一边有所动作,李明郝就跟斗牛场上见了红布的斗牛,非要拱上那写着何玟的红布,看他不痛快才乐意。 舒沐语对此没有一句怨言,只是自认倒霉般宠着惯着李明郝,默默给他收拾烂摊子,把团队愣是从跑偏的道路上扯回来,还会帮李明郝圆场。 这让上层下属更是欣赏,纷纷对舒沐语赞扬有加,几乎无人不喜。 宋怀瓷饶有兴趣地看着记录。 当局者迷,居然没一人发现这包藏祸心的糖衣。 资料有两份,详细记录着舒沐语的经历故事,宋怀瓷向后翻页。 看着内容,他好像懂了这所谓的「豺」是什么了。 叮咚。 宋怀瓷侧眸看向手机,是一条好友申请。 宋怀瓷拿起手机点开界面。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宋怀瓷不认识的动物。 长得像狸又像狐,黑色的鼻子像犬,三角形的耳朵又像猫儿,整体是黑白灰的撞色。 申请语是:「老大,我是熊浣。」 熊浣? 怎么突然加好友? 宋怀瓷通过了好友申请。 熊浣很快发来消息:「老大,凌晨过来找我呗,我得到信儿了。」 宋怀瓷一挑眉。 怎么回事?怎么都是马后炮?正主都来得比他们的消息快。 难不成是熊浣这边走漏了什么风声,才致舒沐语有所动作? 昨天没提,前天没提,偏偏是自己出院收到舒沐语的信后,熊浣才有声响。 两人莫不是商量好了来戏耍他的? 好好好,让我瞧瞧你们想怎么玩。 「好,几点?」 熊浣回复道:「我今晚要上班,等会儿要睡觉了,得明早六点才下班,你两三点睡了吗?不睡的话过来等我下班?顺便请你吃早餐。」 等会儿睡觉?这睡的得算是什么时候的? 反正晚上宋怀瓷也睡不着,他便应道:「还没,可以过去。 但是要等到六点太久了些,如果不能早点我就不去了。」 嘿!怎么还挑上时间了! 酒吧又不是我家开的。 熊浣抱怨道:「五点就清场了,我总不能卡着点下班吧?」 「有何不可?我们公司就可以。」 ?!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光凭这一点,我就要跟着你干了! 「那老大四点过来吧,我请你吃早餐去。」 ? 怎么越来越晚了。 算了。 这就是所谓的夜生活吧。 他还从来没体验过,就借这个机会试试吧。 中书大人退而求其次:「好罢,你来接我。」 熊浣理直气壮道:「你打车过来呗,或者你不是有钱人大老板吗?不是有什么司机吗?你让司机带你过来,这个点渚清应该也没睡,他也能带你过来。」 我可是在上班给客人当颜值牛马诶! 中书大人表示很无语。 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哈。 这么晚过去见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叛徒的人,还得他亲自打什么车过去。 他看过蓝宣卿打,那可是要钱的。 本中书去见你,你不但迁延,还得本中书自己付钱聘车夫? 得寸进尺。 你以为你是宣卿吗? 谢邀,不去。 宋怀瓷直接变脸:「那下次再说吧。」 熊浣:? 第145章 爱是双份肯定与勇气 熊浣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叫嚷道:“老子还不求着你来呢!谁稀罕!什么破脾气?还跟我耍横了!我看还有谁能给你套消息! 沈渚清到底怎么受得了他的!” 熊浣一把扯起被子盖过头顶。 我不气我不气。 睡觉! 宋怀瓷也不在意。 他给何崎发去消息约好了见面时间,下午就带上蓝宣卿,准备去莞樟签合同去了。 车辆驶到碧上楼下,蓝宣卿轻车熟路拉开后座车门。 看见宋怀瓷时,他脸上带起浅笑,钻进座位关上车门,叫道:“哥。” 宋怀瓷抬手替他捋好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问道:“中午吃的那个叫什么?可吃饱了?” 蓝宣卿乖乖点头,说道:“吃饱了,叫咖喱鸡盖饭,这家咖喱蛮好吃,今晚我给哥点。” 宋怀瓷对他伸出手掌,蓝宣卿心中暗自惊喜。 哎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别扭和不好意思呢。 见蓝宣卿扭捏矜持的样子,宋怀瓷勾起唇尾,故意逗他:“不喜欢牵手了?那罢了。” 宋怀瓷假意要将手收回来,蓝宣卿的手立刻牢牢缠上来,手指急切地钻过对方指缝,生怕宋怀瓷跑了似的。 看着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宋怀瓷主动收拢五指,将蓝宣卿的手掌捏在掌心里。 跟他的手倒是差不多大。 也不像女子那样,手上看起来有点肉,跟他一样关节分明,指节纤长,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青筋。 中指侧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茧,似乎跟常年握笔有关。 双指间的异物感使蓝宣卿高兴地牵起宋怀瓷的手,翻转过来。 无名指上的戒指他依旧戴着。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很适合他。 蓝宣卿低下头,情不自禁吻上指节凸起的关节处,唇瓣亲昵地轻蹭。 宋怀瓷声音含笑,道:“下次吧,今晚去吃天妇罗,去山本柊介那里。” 蓝宣卿抬眸,把手放下来,问道:“有消息了?” 宋怀瓷笑道:“嗯,昨晚给我发了消息。” 说着,他把手机的聊天记录打开,递给蓝宣卿看。 蓝宣卿一看。 嚯,你们这聊天,时间跨度挺久啊。 昨天早上八点,山本柊介发消息说:「怀瓷君,我想再邀请你到我店里来用餐,听我的孙女夏芊说,她在返市的高铁上遇见了你和你的朋友,并给予她帮助,我非常感激! 上次你没有空,希望这次你愿意过来,为表示我的谢意。」 宋怀瓷是九点回的消息:「您太客气了,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我会过去的。」 而山本柊介则是到十二点四十分才再次回复道:「太好了ww,你愿意过来用餐真是太好了,一直很期待再次见到怀瓷君,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宋怀瓷倒是在几分钟内正常回复:「明天吧,明天下午十七点左右我会过去,我会再带个朋友一起过去,叨扰了。」 下一条消息时间线直接跨到晚上七点。 山本柊介道:「没问题!欢迎你们过来!」 蓝宣卿嘴角抽了抽,问道:“哥,我能往上看看吗?” 宋怀瓷很是坦然:“允。” 蓝宣卿没有看太多,只是往下拉了一两页翻看。 很难想象,山本柊介这个消息回复速度是怎么坚持继续聊天的。 他把手机还给宋怀瓷,捏捏宋怀瓷的手,问道:“哥放心了?” 宋怀瓷摇摇头:“我还得到了点消息,今晚要印证一下,而且,舒沐语约了我今晚见面。” 蓝宣卿原本放松的腰脊顿时挺直,敛眉道:“他约你见面干什么?” 宋怀瓷神秘一笑,说道:“今晚见面了就知道了,他知道的事可不少。” 什么意思? 蓝宣卿垂眸思忖。 听哥那么说,似乎是舒沐语主动联系哥,约见哥。 乍一听起来,好像是几人计划暴露或是宋怀瓷的劣心被发现,但先前两人有讨论过舒沐语这个人,宋怀瓷对舒沐语的看法评价并不像对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问道:“他要背叛李明郝?” 宋怀瓷眼带欣赏,反问道:“为何?” 蓝宣卿分析道:“舒沐语会主动来找哥无疑是两点,要么是哥暴露在明面上,他想哥退步,放李明郝一马,所给出的条件也一定很诱人,这样他们就相当于欠了哥一个人情,之后也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要么是怀疑哥,怀疑哥背后的人,想借着今晚见面探清楚根底。 不过,李明郝跟老板的关系并不好,如果单凭这些,舒沐语应该知道,老板根本没必要帮助他,对李明郝网开一面。 也就能说明,舒沐语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哥身上,或者说,舒沐语错估了哥在这个团队里的位置,把哥看成了计划的领导者、组织者。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山本柊介知道哥的不一样。” 宋怀瓷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林夏芊是舒沐语的人,既然她能认出哥,说明山本柊介肯定跟她互通过有无,并且在高铁站她自己也有说过。 所以不管她的接近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肯定会将这个情况报告给舒沐语,再通过照片一类的东西和提前见面试探,以此确认哥的身份。 而林夏芊是律师,这次到A市或许就是要给李明郝打官司,那舒沐语发出的邀请,其中含义就更深了。 诡辩他会信吗?我觉得不一定,他就算只是徒有其名,也比我们多活了二十几年,积累下来的阅历和资历都不是随便编个谎话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这种情况下他又想怎么做?是借着这个秘密威胁哥为他所用?还是别有目的?” 蓝宣卿倾身靠近,紧张与担忧布满眼眸:“哥上次在b市说,「人心是最难猜的东西,感情则是利益场中最廉价的不确定因素」,说的不就是舒沐语吗? 这次见面,他或许确实需要帮助,但如果换一个设想呢?如果他需要的,并不是帮助跟他携手并利多年的伙伴呢? 哥,他知道你的不同,知道你的优秀,知道你的才能,他既然会想要背叛,足以说明他不是一个坚定忠诚的人,这种人不值得你去接近。” 宋怀瓷安抚性捏捏蓝宣卿的手,说道:“你想得不错,但还有一些原因你没有接触到,我需要去见他,一来印证这些证据,二来,他是个不错的能者。” 蓝宣卿深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无奈,道:“那今晚我跟你一起过去。” 宋怀瓷拒绝道:“不可,宣卿,将弱处暴露在不知敌我的智者面前是一件错事。” 听到这话,蓝宣卿唇瓣抿起来,眼中划过异色,随即反驳道:“我不是你的弱处,遇到困难,我自己也能处理好,遇到危险,我有能够自我保护的权益手段。 哥,不要把我当做累赘和软肋,我只是没有武力,又不是没有会跑的腿、会转的脑子。” 他像是在证明什么,极力说道:“你没来的两年,我照样能独自面对难缠的客户和焦头烂额的麻烦,遇到流氓我照样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是跟你一样的男人,有些东西,平常装装样子调情就好了,但我从来不是需要依靠另一个男人保护包养的小白花。” 说着,蓝宣卿有点生气上火,忍不住翻起旧账:“虽然我很高兴哥遇到事情会跟我说了,有时候还会有商有量,我很开心哥慢慢对我敞开心扉,产生信任。 但是,你总是不顾自己安全,上次为了让李明郝上套,让自己受伤时你也是这样,把我当做弱处累赘,瞒着我、骗着我。” 蓝宣卿顿了一瞬,主动退开距离,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他始终紧牵的手指也松了些力道,声音低低的,带起喑涩,不知是说给谁听。 “宋怀瓷,你什么时候才会把我当作有翅膀的鸟雀、有腿的猫狗、同样有能力的男人? 你……有些时代有妻妾,要求她们千依百顺,三从四德,但我不是。 我不是心甘情愿愿意被你困在笼子里的鸟,被当做无能弱者而呵护的猫狗,更不是侍欢奉乐、随便下跪讨人欢爱的妻妾,不甘心千依百顺,唾厌什么三从四德。” 宋怀瓷一句句听着,等蓝宣卿说完,宋怀瓷松开蓝宣卿的手,伸手在中控台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犹豫着接过,然后气势汹汹地猛灌一口。 宋怀瓷等着他喝完,拿过水瓶,将瓶盖重新拧好,这才缓缓开口解释道:“宣卿,我的意思从来不是把你当作需要庇护的弱者。 你是男子,我同样敬你,也从不曾将你当作妾室,随意冒犯看低。 从我们在街边相识的那一日,我便一直欣赏你,期待你还会带给我怎样的刮目相看。” 蓝宣卿咽咽还有点发干的喉咙,下一秒,拧开的水瓶又递了过来,叮嘱道:“小口些。” 蓝宣卿还在不开心,接过水瓶也不跟宋怀瓷说话,但喝水的幅度确实小了些。 宋怀瓷继而道:“我不想你遇到麻烦,不想你被为难针对,舒沐语很聪明,擅长隐忍掩饰,可见心府颇深。 观棋不语,难,若贸然入局,我忧护不住任何人。 面对这种人,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在场,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他也是一个人到场。” 蓝宣卿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喝水,另一只手不断抠着文件夹面。 这些小动作被宋怀瓷尽收眼底,稍作思索后心中恍然,道:“宣卿,不要生气,我从未把你当做累赘,从那次宴会结束我便说过。 将你视作软肋,亦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望,莫要自贬自卑。” 蓝宣卿喝水的动作一顿。 自卑吗? 有的。 一想到宋怀瓷居然真的跟自己这种人在一起了,蓝宣卿幸福高兴之余,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真的适合他吗?自己真的跟他般配吗?自己真的有资格跟在他身边吗? 如果他遇到更好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适合他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般配他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有资格陪在他身边的人呢? 那些文字把他衬托得太好,现实也确实如此。 他强大、温柔、智慧,长相也是出众,仅仅只是站在街上,就会有人被他吸引注意。 而自己只是贸然说出自己喜欢了他两年,但其实没有什么资本。 自己有什么呢? 工作了两年,没什么本领,连个房子都没有,甚至连驾照都没有。 月亮本应该是挂在天上的,他却自私地把他占为己有。 对比形成的自卑使蓝宣卿陷入自我怀疑,仅是因为宋怀瓷的一句话,敏感的导火索一点就着。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肩膀捏了捏。 蓝宣卿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什么时候埋了下来,继而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夹,展开放在蓝宣卿腿上,指尖轻敲上面的合同内容,道:“蓝宣卿,不要质疑自己的本事,不要贬低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的你已然足够优秀,身为碧上董事长秘书的你,能力足以打破一切不自信,碧上的员工与总监同样信赖你敬重你,这是你的本事和证明。” 宋怀瓷手痒,捻上蓝宣卿的耳垂轻揉。 “宣卿,我爱你,这是你自身的魅力,因为你足够有能力,能让我刮目相看,产生好感,甘愿付诸心动和爱意。 宣卿,爱是双份肯定与勇气: 肯定我心愿爱你的原因,肯定自己被爱的信心;是你愿意不顾前程后果选择我的勇气,亦是你应该坚定被爱时的自信勇气。” 指腹感受着耳垂慢慢变得炽热,渐渐发起红,像能滴出血来。 宋怀瓷语气真挚,由衷道:“宣卿,爱一个人时,不要让自己变得自轻自贱,而是彼此欣赏,发现自己的优势,相信自己值得选择与被爱,否则,当及时脱身。 若对自己都不加以信任果敢,又何言想得到爱人的尊重? 蓝宣卿,你需知道,是我高攀才对。” 蓝宣卿讶然地看着宋怀瓷。 高……高攀? 谁? 白月光高攀我吗? 午间的盛阳从宋怀瓷身旁照起来,落在蓝宣卿向上摊开的掌心里,暖洋洋的。 “多谢你愿意爱上我这般罪劣之人。” 宋怀瓷左手无名指上的尖晶石盛着阳光,似乎在宋怀瓷眼里反出灿烂的紫光,让蓝宣卿看清那份来自宋怀瓷的、独自谋划后暗自藏起来的爱。 心口处变得酸酸的,胀胀的,好像被宋怀瓷用什么东西塞满了,塞到没有一丝空隙能够让他再次妄自菲薄,让他再也生不出一点退怯。 宋怀瓷声音轻柔,问道:“还喝吗?” 蓝宣卿摇头。 宋怀瓷便把水瓶拿走,把瓶盖拧上,放在蓝宣卿手边。 蓝宣卿看着他的动作,开口问道:“哥,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你愿意主动跟我说吗?说清楚你的爱意与顾虑。 宋怀瓷抬手擦去他唇边残留的水珠,说道:“这次会去一个清吧,我觉得你会担心我,替我挡酒,继而伤了自己身子,我不愿。” 蓝宣卿心里的恼火被宋怀瓷一铲一铲土盖灭了,最后还用铲背拍实了。 蓝宣卿无如叹息,说道:“哥有自己的打算,我贸然插入会打乱计划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就好,酒……少喝一点,回家记得让吴叔去接。”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老老实实点头应好,茶眸乖巧无害地盯着他看。 结果下一秒,那沾了水珠的指尖被送到唇边,一截红舌探出,卷去上面的水渍,在指尖又留下一道湿痕。 蓝宣卿的脸顷刻之间就烧红了,吃惊地看着那双桃花眼弯出得逞的弧度。 发现蓝宣卿喉结上下一滚,那截舌尖还顽劣地吐出,在蓝宣卿幽深的注视下悠悠扫过齿间后收了回去。 笑得一副干净纯良,像只卖乖又耍欠的萨摩耶。 蓝宣卿呼吸都重了,合上合同书盖在大腿上,咬牙切齿地叫道:“哥。”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看了蓝宣卿一会,看着他窘迫的掩饰,宋怀瓷终是倚向车窗,别过头。 肩膀细微耸动,紧接着,清朗的笑声传出,忍俊不禁。 逗这种小年轻好有意思。 被笑的蓝宣卿那叫一个又羞又气。 妈的。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有本事别勾引我啊! 别笑,换你白月光或者心上人这样勾引你,你也会心动的。 具体是哪里先心动的你别管。 第146章 来自中书大人的心疼 车辆在莞樟公司前停下。 蓝宣卿先行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 宋怀瓷下车时嘱咐道:“吴叔,你把车停到别处,去阴凉些的地方,别晒着自己,我们很快下来。” 吴叔听到这话,心里别说多舒坦了,应道:“行,放心吧,你们忙去吧。” 宋怀瓷便放心关上车门,跟蓝宣卿一起走进莞樟。 前台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两张惊艳的脸时晃了两秒神,起身道:“您好。” 这个人……是宋怀辞吧? 跟两年前变化好大。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怎么来了? 前台心中敲起警钟。 现在很多人都巴不得离莞樟远远的,不愿跟何崎扯上关系,这宋怀辞突然过来,不会是来看笑话的吧?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找过来?怕不是为了报复?这就是所谓的商战吗? 有到前台拿外卖的老员工见到宋怀瓷时也不急着走了,站在旁边狐疑地看着宋怀瓷两人。 跟着下来拿外卖的新员工不明所以,见人突然不走了,人类的本质让他也留下来看热闹。 蓝宣卿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到恍惚。 差不多的位置,那时的难堪一眨眼都已经是两年前了。 蓝宣卿依然记得那时候的宋怀辞,面对周围各异的目光,他不卑不逃,神情清冷,腰身挺得直直的,脑袋也没有因为困窘而低垂逃避。 作为自己初入社会的引路人,现在蓝宣卿身上,好像也有几分他的影子。 宋怀瓷笑呵呵的,说道:“我找何总,麻烦通报一声……” “怀辞哥!” 宋怀瓷循声转头看过去。 看见何崎快步小跑过来时,宋怀瓷伸出手,稍扶了一下何崎手臂,笑道:“阿崎,怎么下来了?” 何崎高兴地握住宋怀瓷的手臂,细长的狐狸眼因为欢喜而撑出圆润的弧度:“因为我看到怀辞哥的车了。” 蓝宣卿看着这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个许多点上可以称之为相似的人,对事情上的处理却完全不一样。 宋怀瓷会为了目标,收揽于计划、于自己有益的人,遇到能才智者,他可以不计前嫌,将人拉到自己这一方,为己所用。 但在蓝宣卿对于自家老板的印象中,宋怀辞不会这么做。 他不会为了计划委曲求全,不会为了拉拢某个人而用尽手段。 他爱憎分明,不懂、也不会为了他人、为了合作而去弯弯绕绕的变化变通。 好像在宋怀辞的观念里,有能力的人从来都不止那一个,总还会有比那个人更厉害的、更聪慧的。 既然这个人跟他不同道,那他就不找这个人,自然会有比这个人更有能力的志同道合者愿意跟自己并行。 蓝宣卿觉得,对于之前这些曾经折辱过宋怀辞的人来说,自己这位老板恐怕不会原谅对方,甚至跟他交好吧。 但宋怀瓷好像只用一个大嘴巴子就打散了何崎和宋怀辞之间的矛盾。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后还有没有商谈了什么,但是在三个臭皮匠计划开始之后,宋怀瓷与何崎的关系好像就好了不少。 连带着之前没有跟宋怀辞有过任何来往的楚沁也被他吸引,主动跟他交好。 两个很多地方相似的人,某些方面却又完全不同。 同一株并蒂莲。 一个却像被人排斥,一个却像自带磁力。 但又不约而同选择独行,让蓝宣卿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同一种孤独、同一种骄傲、同一种钻牛角尖般的自强。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蓝宣卿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两个人很像,似乎都带着对方的影子,但是从言行处理上,两个人又是不同的风格,从而演变出了不同的结局。 像两块分明能对上的拼图,却因为存放时间不妥,导致拼图受潮或干裂,等它们再一次想拼在一起时,就发现怎么拼都拼不上了。 莞樟的前台和老员工也没想到何崎和宋怀辞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 之前不是闹得挺僵的吗?! 何崎拉着宋怀瓷往电梯走:“怀辞哥,咱们上去吧,蓝秘书,走了。” 听见何崎在叫自己,蓝宣卿回过神,发现宋怀瓷正回头看着他,对他招招手。 蓝宣卿连忙跟上去。 电梯升上办公区,何崎带着两人走进办公室,刚打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大咧咧坐着一个人。 宋怀瓷和蓝宣卿迈进的脚步齐齐一顿。 沈渚清放下两郎腿,尴尬地站起来,叫道:“老大,好巧。”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沈渚清看。 沈渚清立刻倒豆子似的老实交代:“我就是来送午饭的,我也不知道老大要过来,这么大的太阳,我上来坐一会没关系吧?” 作为短暂过来人的蓝宣卿敏锐嗅到不对劲。 小子,你这不安好心啊。 你目的不纯啊。 你也是?之前怎么看不出来啊? 为爱掰弯自己? 何崎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啊怀辞哥,他过来给我送午饭,我觉得他那么远过来给我送完饭就走,也太说不过去了,今天也比较热,我就让他上来坐一会儿。” 宋怀瓷不表态。 有些事情他可以不懂,但沈渚清这个人很好懂。 看他这个心虚的样子,肯定是在心里谋到这一步了吧,只不过行动上故作顺其而为罢了。 蓝宣卿转眸看向何崎,眼神关爱。 虽然之前在林间鹿和餐厅里跟何崎接触过,当时就只是觉得这人好骗好忽悠。 但现在蓝宣卿才发现,何崎这家伙完全是单纯啊! 还跟天然呆不是一种性质的单纯! 而是单纯没有生活和情感方面的常识! 孩子,你怕不是哪天被人吃干抹净了都还在帮他说话吧。 他好像知道宋怀瓷为什么会跟何崎交好了。 是这孩子太傻太天真,从而引起他的关爱心了吧! 就像那种随时一撒手就会被猪拱走的憨批白菜。 还是那种,「猪」害怕被「农主」追上打死而拼命跑了一路,白菜还会反过来问猪这样拱着他跑会不会难受、累不累的憨憨! 天,这种人谁会不关爱啊? 蓝宣卿敢说自己只在书番里看过,现实案例还是第一起。 何崎见两人还站在门口,说道:“怀辞哥,坐吧,都别站着了。” 宋怀瓷迈步走进办公室,忽略沈渚清,径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蓝宣卿带上门,走过何崎时不由得停下脚步,语重心长地说道:“何总,有一些人不安好心,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何崎一脸懵圈地看他。 什么意思? 但看着蓝宣卿认真的眼睛,何崎渐渐悟了。 我懂了。 蓝秘书肯定是在指何玟那个傻逼和那群没脑子的墙头草,让他多小心点,别再被这些不安好心的人设套! 蓝秘书人也挺好的。 果然,怀辞哥人好,身边的秘书也会是个好人。 难怪怀辞哥会喜欢他呢,心还怪好的,特意来提醒我。 何崎立刻留了心眼,重视起来,道:“谢谢蓝秘书,我会的。” 听见何崎这么说,沈渚清狠狠瞪向蓝宣卿。 搞什么!! 就允许你追到白月光,不允许我动心思?! 沈渚清可不吃这闷亏,迈近一步,反口怼道:“蓝秘书是职业病犯了?都管到别人头上来了。” 蓝宣卿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沈渚清就是感觉哪里都不爽,从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总有一种气场不合的感觉。 瞧瞧,这么一个精神小伙,怎么配得上何崎这颗水灵脆嫩的白菜呢? 蓝宣卿走到宋怀瓷身边坐下,宋怀瓷从后环住他的腰身,没有阻止的意思。 蓝宣卿得了依仗,便继续说道:“我只是不想何总吃亏而已,何总近来已经很辛苦了,有些人应该明白界限,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少跟只花蝴蝶似的在别人跟前转悠。” 沈渚清望向自家老大,想要个说法,可宋怀瓷只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渚清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何崎。 这样又算什么? 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心悦,便当个朋友好好相处就是了。 要是有情,朝夕相处,心意自然相通。 如今又是送饭,在医院又是撩拨的,如果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不喜欢何崎呢? 如果这么久以来的行为让人误会,导致何崎动心,到时沈渚清他又当如何? 何崎心思真纯,身边又无母亲呵护教爱,如今又与何玟闹掰,无论是出于兄长本分,还是对杜淳玉的早逝存憾,宋怀瓷心里到底还是护短的。 至少想让何崎有个依傍与悲伤的底气,明白自己是站在他身边的,知道己身并非无人可依、无人可诉、无人怜爱。 更何况是沈渚清言行失妥在先,宋怀瓷自然是更加偏向何崎。 何崎虽然有点懵逼,但还是敏锐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他看看蓝宣卿,又看看不再说话的沈渚清。 紧张将不安发酵,像个面团在何崎心里一点一点膨胀。 “阿崎。” 何崎茫然失措地看向宋怀瓷。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何崎便走过去坐下。 宋怀瓷拿过蓝宣卿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后放在桌上,说道:“看看。” 何崎看见「合同书」三个字,整个人立刻转换为工作状态,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拿起文件夹仔细看着合同。 虽说宋怀瓷是来帮助自己的,但对于工作上的事何崎还是不马虎的。 笃,笃笃。 何崎头也不抬地说道:“进。” 助理打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捧着托盘。 路过站着当沉思者的沈渚清时还投去片刻注意。 何总什么时候买了个人形迎客雕塑? 助理把托盘虚放桌边,将杯子依次放到宋怀瓷几人身前,说道:“宋董事,蓝秘书,请用。” 宋怀瓷疑心病又犯了,见助理垂首布杯,他只是和颜点头,没动杯子里的茶水。 何崎确认完合同,对助理说道:“你先出去。” 等助理带着托盘出去,何崎从西服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在合同的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看向宋怀瓷,说道:“合作愉快宋总。” 宋怀瓷看着工作状态下的何崎。 跟宋怀瓷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的何崎以及平常的何崎都不一样。 工作时的他会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投入于自己喜爱的领域,在沉默与专注中默默发挥自己的优秀。 窗外的阳光落进办公室里,屋内的白炽灯为何崎镀上一层柔和的浅色。 看着对待工作这样严谨的何崎,宋怀瓷暗想:这几天来,他肯定把自己逼得很紧。 是否会怨自己疏忽、怪自己蠢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几个人用,以此填补何玟造成的崩局。 从刚刚在楼下,从宋怀辞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宋怀瓷发现,何崎爱莞樟,并不是爱它给自己带来的财富与名气,而是爱构成它的热忱。 因此,莞樟也很爱他。 这里的员工会用警惕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和蓝宣卿,直到何崎到来,宋怀瓷便敏锐发现,那些看着他的眼神发生了转移,不约而同落在了何崎身上。 变得担忧、变得惊讶,最后变成安心,与他同悦。 宋怀瓷合上文件夹,看着何崎眼下明显的黑眼圈,脸上还有熬夜的疲惫痕迹,他说道:“合作愉快,何总。” 何崎从工作状态脱离,指着杯子对宋怀瓷说道:“对了,怀辞哥尝尝,这是北路银针,是我很喜欢的茶。” 宋怀瓷拿起杯子。 还未喝,清香便扑鼻而来。 他抿饮一口,滋味醇和,唇齿留香。 宋怀瓷赞道:“确是好茶。” 何崎笑道:“怀辞哥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罐。” 宋怀瓷轻笑,道:“不必了阿崎,心意我收到了,我不经常品茗。” 何崎哦了一声,听上去颇为遗憾。 宋怀瓷将茶饮尽,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何崎惊道:“这么快?不多留一会吗?” 宋怀瓷摇摇头,道:“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何崎语气失落:“好吧。” 见宋怀瓷站起身,蓝宣卿连忙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跟着起身告辞。 经过呆立不动的沈渚清时,宋怀瓷哼笑一声,却不闻笑意。 沈渚清顿时一激灵,跟重新开机了一样跟上宋怀瓷的脚步。 将三人送到楼下,吴叔已经先一步在蓝宣卿那里得到消息,正好将车驶到了门口。 临走前,宋怀瓷看了何崎好一会,而后怜惜抬手抚上他的后发,说道:“阿崎,当志比青天,为翱穹鲲鹏,兄长会一直相信你,会看着你前程繁花。 不要伤害自己、怀疑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切莫否认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本领。 出了事,有兄长在,我会帮你。” 何崎的眼睛几乎一瞬间就酸了,镜片后的紫眸迅速蓄起一汪澈泉。 看着他这么“不争气”的样子,宋怀瓷不自觉笑出声,收回手,温声说道:“好阿崎,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怀辞哥怎么这样…… 搞得他要掉眼泪了都…… 何崎强忍下感动,用力点头,坚定道:“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宋怀瓷坐进车里,蓝宣卿帮他关上车门,对何崎说道:“何总,我看过您的设计。” 正低头揉眼睛的何崎抬头看他。 蓝宣卿声音平淡,缓缓叙述道:“曾经,我们想向您提出合作,本意是想请您为我们公司设计绘制新游戏的场景概念图,但因为某种外界因素,您拒绝了我们的合作。” 何崎怔住,目光看着蓝宣卿时,也能看到车玻璃后的“宋怀辞”。 愧疚裹挟着不安,腾起巨浪,咆哮着向他卷下。 无尽的羞愧促使何崎的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后面,虽然我们顺利找到了另一位合作方,但最终的设计稿出来依然有些差强人意,与我们最初设想的并不相符。 于是,那段时间我始终认为,如果是您,一定会做得更好,一定会更适合那项合作的初衷,一定能体会和表达出那段世界观所需要的张力与氛围,我觉得老板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我们终于迎来合作,我很期待您的设计。” 何崎呆怔着,蓝宣卿眼里的真诚差点让他没忍住哭出来。 他瘪了瘪嘴,低下头赶人:“不要跟我说话……快走快走,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嘴上赶着人,结果自己却转头匆忙逃离现场。 躲在莞樟内试图观察情况的员工看见何崎回来,纷纷围上去询问关切。 何崎都快憋不住眼泪了,惦记着要面子,只好低着脑袋躲着他们走,快步走进电梯里。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作的细小声响,蓝宣卿的话仍在耳旁,当初那个一叶障目的自己说出的刻薄也依然在脑里回荡。 何崎深深呼吸。 在电梯打开的瞬间,何崎逃回自己办公室,走近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红旗车驶远。 宋怀瓷临别时的温柔让何崎无地自容。 对不起。 何崎摘下眼镜,用手掌遮住眉眼。 真的,对不起,怀辞哥…… 我一定,会做好这次合作的。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之前我没做到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好,做得更好。 以我的热爱弥补旧时无知的轻狂。 第147章 不同寻常的吻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沈渚清终于再次开口:“老大,你在生气吗?” 宋怀瓷背靠着座椅,抱起手,应道:“嗯,既不明白自己心意,就不该胡乱招惹。 落到最后,若你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感情呢?只是想戏弄他,只是想看他沉沦,只是想看他动心后发现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 “不是!” 沈渚清失口驳道。 语气听起来很激动,连专心开车的吴叔都被吓了一跳。 宋怀瓷不悦拧眉,斥道:“放肆,成何体统。” 被凶了一趟的沈渚清老实巴交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他默了几秒,须臾后扭头问道:“那如果我追他,老大会反对吗?” 宋怀瓷懒得看他,直接闭上眼睛休息,道:“何意?” 沈渚清说:“我想过了,我对他是心动的,是动了念头的,我这人是行动派,我喜欢他,我就想追他,跟在他身边。 我很清楚,这种心思是跟浣熊相处、跟照顾攸文的感情不一样,我是喜欢他的。” 宋怀瓷睁开眼睛,盯着沈渚清看了好一会。 宋怀瓷的沉默加注视一向很有压迫感,沈渚清心底有点发怵,硬是梗着脖子跟宋怀瓷对视,眼中的坚定依然未散。 宋怀瓷倒先笑了,倚着窗边,身姿慵懒,问道:“你今天过来也是抱着一样的心思?” 沈渚清点头承认:“我想让他记住我这个人,不是那种今天聊上一两句,之后就再也没有交流的点头之交。 我想让他主动联系我、主动跟我分享日常,比如看见好看的云、漂亮的花就会想起我,拍照跟我分享的程度,到最后能跟我倾诉他的不开心或者生气。 老大,我不是抱着想把他钓到手之后就不玩了的心态,更不会不知分寸,让人喜欢上自己后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宋怀瓷的气场有所软化,也不盯着他看了,垂眸捏玩着蓝宣卿的指尖。 蓝宣卿顺势跟他十指相扣。 沈渚清便大着胆子继续道:“我明白我自己的心思,对他有好感是真,经过仔细考虑后的喜欢也是真的。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宋怀瓷扯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 蓝宣卿突然就听不懂走向了。 啊? 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蹦出来个隐藏剧情未解锁? 咋还有医院的事呢? “而且,我还不至于不要脸成这样,该有的度我还是懂的,如果有做错的地方,我也会及时补救挽回。 老大,不要把你忠诚的下属看成没有责任心的渣男好吧。” 吴叔听完也是点点头,说道:“小沈啊,这样才对,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误会了才跟人说我不喜欢你,这太没担当了,你自己是不是喜欢你心里怎么会没数?你要这么干了,叔可就瞧不起你了。” 沈渚清听笑了,说道:“叔,我喜欢的可不是小姑娘,人家啊……” 想起何崎的笑颜,沈渚清眉眼间透出欢喜,眉尾一挑,轻佻道:“可是个俊小伙儿,还是个大老板,我要傍他去。” 吴叔听傻了:“好家伙,原来都喜欢男娃啊。” 沈渚清向后抓抓额发,故作生气地说道:“叔这话说的,我不能喜欢男的吗?老大不也跟蓝宣卿乐呵乐呵的吗?” 车辆停下来等红灯,吴叔伸手推了一下沈渚清的肩膀,笑道:“我哪是这意思,你这小子少刁难误会我了啊。” 吴叔回身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他乐呵呵地转头,目视前方,说道:“都好,都好!我没意见,也不反对!喜欢才最重要嘛!这样多好。” 沈渚清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把玩,就听吴叔说道:“小沈呐,你别怪叔多嘴啊,有些东西叔得跟你说说。” 沈渚清大咧咧地应道:“害,叔,咱都一家人,你跟我扯这些?你说呗。” 吴叔嘿嘿一笑,一边留意着前边的红灯发生变化,驶动汽车,一边说道:“我就是想说,咱们喜欢人可以,坦坦荡荡的、光明正大的,对吧?但咱不能给别人造成麻烦困扰,更不能耽误别人,这也是耽误自己个儿嘛不是? 咱们喜欢,那咱们就去追、去表达,像我那个年代给女生写情书都多的是了,像之前喜欢你婶,我天天去地里帮她干活儿,不就是想她轻松点嘛。 但就像怀辞说的,不能……不能那个什么……戏弄别人,哎呀,我也不会说你们这种文化人的话,就是说直白点,咱不能去做那些亏心事,别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儿。 叔长这么大,活了这么久,路过街上那些断手断脚的乞丐我次次都给钱,你婶跟我说他们可能是骗人的,但我就想啊,万一他们是被人逼出来的呢?要是没有钱回去就挨打呢? 咱们日子过得好,也得惦记着那些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对吧?” 吴叔观察着后方来车,打了右转转向灯过弯,嘴里继续说着:“有些时候,咱们现在有的,或者说形成习惯的东西,啊,可能别人就没有,那你再在这个基础上去伤害他,这不是存心让人家日子难过吗?” 沈渚清缓缓低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打火机。 我习以为常,但他何崎没有的东西…… 蓝宣卿对吴叔说道:“吴叔的话可比现在一些文化人有涵养得多了。” 吴叔不好意思地笑笑,摆手道:“蓝秘书别夸奖我,我就是借着咱们一家人,拉上门说点实在话,也不能去祸害了别人不是?” 宋怀瓷笑着,漫不经心道:“嗯,吴叔言之谆谆,只恐听者藐藐。” 沈渚清委屈地看向宋怀瓷:“老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宋怀瓷笑而不言,答案都写在了脸上。 沈渚清感到很受伤!很冤枉! 他对吴叔说道:“叔放心,我不会这么干的,咱家人都是实诚人,叔和婶也是热心肠的好人,叔说的我肯定听着。 我耍他我也没啥好处是不?太混蛋了,要是做这种事,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跟叔认识,有这时间,我去谈个正经的多好。” 吴叔很是赞同:“哎!这就对了,咱就得堂堂正正的,不能做那种下三滥还无耻的事情,喜欢了就好好对人家,不喜欢咱们就不去招惹人家。”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沈渚清拿起来一看,是何崎发来的消息。 「感觉你走的时候不太开心,怎么了?没事吧?你不会是旷工过来的,结果被怀辞哥逮到了吧? 下次不用了,不用为了我而做什么给自己添麻烦的事,还让怀辞哥生气。」 但这段话很快被何崎自己撤回,稍作修改后才重新发出:「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做好自己的工作,别自找麻烦让怀辞哥生气。」 沈渚清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何崎,以你这种家庭条件和工作能力,如果爸妈关系恩爱,母亲健在、父亲尽责,你是否会更加自信自己的魅力,是否会更加坚定有人为你而来。 “叔,不会的。” 三人齐齐看向沈渚清。 “我会珍惜这份喜欢,珍视这次心动,他……不应该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了。 就算最后的结果并不完美,也应该是他自己拥有选择权,是选择拒绝我或者放弃我,而不是我半途而废,多情薄义,违背对你们早早答应下的承诺。 我这个人死心眼,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就像认定宋怀瓷是我老大,那他就是我的老大,我愿意听他的话,甘心被他压一头。 同理,我认定了他何崎是我喜欢的人,我就不会放手,就算他跟我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放手。” 说着,沈渚清打出一行字发送给何崎:「别担心,我今天休息。 为了你,我愿意这么做。」 何崎看到消息时大脑都宕机了。 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奇怪?!! 什么叫为了我啊!谁稀罕! 不要总是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 可,他说他是为了我愿意这么做…… 居然还会有人愿意为了我而费劲做一件事…… 这明明很不值得、很吃力不讨好吧。 心脏莫名其妙扑通扑通地跳着,透着局促慌乱。 新的消息气泡弹出。 「这次没有跟你聊上几句话,好可惜。 不过,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下次我带过去给你尝尝,先不告诉你我要买什么,体验一下拆甜品盲盒的快乐。 到时记得请我上去坐坐哦。」 何崎看着内容,心里居然有点期待。 他会带什么过来? 会是什么类型的甜品? 蛋糕吗?还是布丁?或者是泡芙这一类的? 何崎打了半天字,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发出去一个字:「好。」 回到碧上,宋怀瓷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老伙计顿时感觉自己不好了。 宋怀瓷连忙揉揉太阳穴,发去安抚。 再坚持一会儿,今晚还需要你呢。 老伙计发出罢工抗议,但宋怀瓷选择性忽视,一把关上办公室门,立刻投入工作的海洋。 这一处理就是两小时。 等蓝宣卿带着他的爱心果切敲门进来时,宋怀瓷刚刚处理好工作,正阖眼休息。 听见敲门声,宋怀瓷掀开眼帘,看着已经未经允许擅自走进来后转身关门的蓝宣卿,好笑道:“越发没规矩了。” 蓝宣卿走近,看清宋怀瓷眼中的怠倦。 他弯下腰,伸手触上宋怀瓷眼尾:“在医院睡不好?” 宋怀瓷拉下蓝宣卿的手腕,站起身,将人拉到老板椅里坐着,说道:“尚可。”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走到会客区搬来一张沙发椅,不由笑道:“哥总是两副样子,好双标。” 宋怀瓷把沙发椅放到旁边坐下,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无奈摇头,说道:“少拿我取笑。” 嘿,偏偏我就喜欢宋怀瓷这副双标的样子。 蓝宣卿打开食盒,用叉子叉起一块爱心形状的苹果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叉子,苹果散发出淡淡的清甜,他奇道:“怎么还备了这个?你猜到我会来?” 蓝宣卿得意地翘起唇:“嗯,我猜你肯定在家闲不住,何崎那边又不能拖太久,哥昨天吵着出院,今天肯定要去签合同,既然这样,那你肯定会带我过去。” 宋怀瓷笑了,语气里带着惯纵:“又骄。” 看着标准平滑的爱心形状,他夸赞道:“比宫里许多御厨都雕得好看。” 蓝宣卿戳起一颗蓝莓送进嘴里,撇撇嘴,说道:“我哪有这手艺?有的话,我早就去给人当雕胡萝卜的了,这是用模具切的。” 宋怀瓷恍然大悟。 也行,还挺方便的。 至少没再伤到手。 宋怀瓷咬走叉子上去了皮的果肉,清甜脆口,很是不错。 蓝宣卿把食盒推过去,让宋怀瓷能够挑着喜欢的吃。 蓝宣卿发现,在有选择的余地时,宋怀瓷会更加喜欢脆口和甜度较高的水果。 比如猕猴桃吃的比较少,倒是青提和芒果都快吃完了。 吃相很是斯文优雅,一颗青提能慢条斯理地嚼上好几口,等咽下去了再戳下一颗吃,没有因为喜欢而表现得猴急。 蓝宣卿问道:“好吃吗?” 宋怀瓷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芒果块。 一段偶像剧般的想象在脑海中浮现。 蓝宣卿心痒,果断戳起一块切成星星状的芒果,启唇咬住一边后倾身凑近,期待地看着宋怀瓷。 宋怀瓷看懂他的意图,眼露兴味,身子故意往旁边避开。 意料之内的,蓝宣卿俯身追上来,想把芒果往他唇前送。 宋怀瓷一手扶住椅边,继续向旁侧退开,脸上悠悠挂着笑容。 蓝宣卿还在心里怪宋怀瓷就是个木头,这么明显的调情增进感情都看不懂,一个劲儿的逃啊躲啊,简直破坏气氛! 身体却很诚实地再度贴近,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直到蓝宣卿在上方倾压,屁股都离开了座位,膝盖微屈,手掌虽然稍扶着老板椅扶手,但这个姿势并不好长时间维持。 宋怀瓷抬手抚上蓝宣卿后颈,抬起下巴,主动咬上那块芒果,与唇瓣相触。 咬去芒果时,宋怀瓷还故意咬了一下蓝宣卿的下唇。 跟芒果一样,软软的。 水果的氛甜留在唇间,舌尖将另外一半果肉轻易推入对方口里,又如羽毛般扫过对方的唇,感受着味蕾传来唇上残留的清甜,落下流连的吻。 感受着身前的人逐渐向下失力,宋怀瓷揽住对方腰身,用力一带,腿上便传来另一个人的重量。 蓝宣卿的尾息开始变得颤抖。 好霸道的动作,好喜欢。 不行不行。 这个发展有点刺激了…… 几息后,宋怀瓷将吻分开,在下巴处留下一枚啄吻。 蓝宣卿呼吸凌乱,心跳也跟在添乱一样,一个劲儿乱跳。 宋怀瓷咽下果肉,学着蓝宣卿的样子笑着问道:“好吃吗?” 看着宋怀瓷的坏笑,蓝宣卿嚼了嚼果肉咽下,挑衅般探出一小截舌尖舔舔唇角,呼吸还有点喘,但不妨碍他支楞着反问道:“哥觉得呢?” 两人这样对视着,心脏像狂乱的鼓点,在汹涌的爱意中张扬奏响。 宋怀瓷先吻了上去。 是克制的。 是理性的。 却在温柔浅吻后舌尖忽而撬开牙关,手掌扼住下颚,身子前压,侵入对方城池,指腹随之狠狠擦过蓝宣卿耳垂,感受着上方升起的热意。 柔软的舌扫过敏感的上腭,仿若一阵电流窜过蓝宣卿脊背。 蓝宣卿感受到那股藏在温柔下的强蛮与占有。 他睁开下意识闭起来的眼睛。 闯入那双眼睛时,他看见他未经掩饰的侵略性爱欲,正紧紧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幽深的瞳孔里仿佛还藏着阴暗心思。 突然,宋怀瓷抬手遮住蓝宣卿的眼睛,隔绝了欲望的对视,吻也似恢复理智般,变得轻柔缠绵。 不要看。 不要发现我的恶劣。 他闭上眼睛。 蓝宣卿,你只需爱上这样的我就好了。 只需要爱上你心目中的月亮就好了。 不要像我,发现那轮皎月背后一切都是虚假的真相。 手上的血腥味,仿佛永远都洗不去。 所以不要发现。 不要发现我藏起来的罪孽与算计背后的人命血债。 我不愿再看见你那时的神情。 你若喜欢月,我便当你的月,只当你的月,只当好你想看见的月。 第148章 关系缓和 将吻分离,蓝宣卿的眼睛还被盖着,只能从指缝间隐约看见宋怀瓷绸缪情深的眼眸。 “哥。” 宋怀瓷的手掌落到腰后,将他抱紧。 下巴置在他的肩上,低声应道:“嗯,我在。” 蓝宣卿感受到贴近的胸膛,感受到那颗浮躁的心脏。 看不到。 蓝宣卿握住宋怀瓷的手腕,说道:“哥,我想看看你。” 话落,覆住眼睛的手掌便向下滑落,抚过脸侧,拇指顺势蹭了蹭下巴。 蓝宣卿向后退开了些,想看清宋怀瓷的脸,那只手掌立刻虚虚护在腰侧,像是怕他摔下来。 蓝宣卿抬手抚上宋怀瓷脸颊,让人抬头看着自己。 他脸上因吻勾起的情欲已然褪去,眼里只剩温柔的爱恋,连弯起的唇角都带着珍爱。 拇指动了动,触上他的软唇,用力一压,指尖便陷入一截,抵在齿前。 蓝宣卿情不自禁地呢喃道:“哥,你真的好好看。” 宋怀瓷笑了一声,气息呼过停留在唇间的手指。 他侧开脸,指腹便从唇间划带到唇角,矜傲的茶眸睨着蓝宣卿,道:“贫嘴,收拾一下,要往山本柊介那里去了。” 蓝宣卿凑上来,在他的眼尾落下啄吻,说道:“这么快。” 宋怀瓷把黏上来的人推开,踮了一下脚,令坐在腿上的蓝宣卿跟着颠了一下,说道:“莫闹,起来。” 蓝宣卿脸上一热,麻溜地站起来。 这个动作怎么突然有种羞耻感啊!! 跟小时候坐在大人腿上被颠着玩一样。 宋怀瓷跟个没事人似的掏出手机通知吴叔过来,再把盒子里的爱心果切慢悠悠吃完。 毕竟是蓝宣卿亲手做了带过来的,可不能浪费了。 他把食盒盖上,说道:“今晚记得带回去,别落在公司放坏了。” 蓝宣卿拿上食盒,道:“放心,我可不是这种丢三落四的人,我先把盒子放回办公室。” 宋怀瓷颌首同意,蓝宣卿便先行开门离开。 宋怀瓷把桌面稍作整理擦拭后跟着走出办公室。 走向电梯时,蓝宣卿也正好从秘书办公室走出来。 宋怀瓷按下电梯键,问道:“合作公告发了吗?” 蓝宣卿答道:“一个小时前我已经让人发了,反馈有好有坏。” 电梯门打开,宋怀瓷点点头,走进电梯后又问道:“公司呢?” 蓝宣卿按亮一楼按键,说道:“我问过陈若茗了,不理解和不看好占多数,尤其是因为之前老板和何总的事,有一部分员工对何总并不抱善意。” 宋怀瓷了然。 嗯,其实也不难理解。 天下事,皆为利来,就说碧上这么一个公司,都应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怀辞从前到莞樟寻求合作不成,反遭奚落的事,当年双方员工肯定都有所知情,再不济也多少听过一点风声。 一个公司的领导人也相当于公司的门面口碑,被另一个公司的领导人当众嘲讽算个什么事? 碧上里就算有员工再不喜欢宋怀辞的工作作风,也轮不到不在碧上工作的外人来指指点点。 因此也难免有员工会因为这件事而对莞樟或何崎生出怨言。 人类是团结的生物,擅长抱团,或是取暖,或是对外。 电梯门打开,宋怀瓷心思转了一圈,吩咐道:“宣卿,你通知一下各部门部长,让他们询问手下的人要喝什么奶茶,都走我私人报销,就说,是为了庆祝与莞樟达成合作,何总和我请客,邀众人同乐。” 两人走出碧上,蓝宣卿有些不赞同:“这么做恐怕会有异声。” 宋怀瓷笑了:“现在的异声还少吗?” 蓝宣卿不是很懂宋怀瓷的用意,为他拉开车门,看着宋怀瓷坐进去后,蓝宣卿才绕到另一侧上车等着宋怀瓷的回答。 宋怀瓷看他坐稳,开口让吴叔出发,为蓝宣卿分析当前局面走势:“如今,外界已然知晓碧上与莞樟达成合作,从明面上看,两家便是系于同一根绳上的咤蛨,休戚与共。 莞樟与何崎如今正陷合作困境和信誉流言,又因何玟背后施压,使无人敢为何崎仗言,给予支持,以致于墙倒众人推。 而我,正是要打破这份畏缩。 发布公告的目的是告诉他们,我并不怕他何玟打压,愿意正面与何崎达成交好,碧上也愿意雪中送炭,相信莞樟一直以来的才华。 我只是一个开端,而非结束,你可明白?” 蓝宣卿眼中渐渐明朗,惊讶地点着头。 宋怀瓷摸摸他的发顶,耐心说道:“何崎能撑起莞樟,「何玟儿子」这点给予他的名声与支持我不可否认,但并非所有人都为「何玟」买单,如今亦然。 例如与我们合作的张柘任菁芸,他们并没有因为界内的流言而放弃跟碧上合作,从张柘和「我」的聊天记录来看,他对「我」的看法并没有受到外人言论的影响。 最终结果也显而易见,就算跟他们面谈的不是我,而是「原定的合作伙伴」,那次的合作依然会成。 何崎这次的情况同理,因为他本身足够努力,足够敢迈步,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支撑着他往各个不同的方面发展,造就如今无论谈及哪个行业都能分到一杯羹的莞樟。 他虽然有些方面天真懵懂,但面对有能力有口碑的人才也足够尊重。 如此,便一定会有人喜欢他爱憎分明的性格和脱颖而出的出色。”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眼睛里亮亮的崇拜,唇角被他惹得上扬。 有趣。 “所以,「何玟儿子」只是构成何崎和莞樟的其中之一,这次的随波逐流是一次很好的深层清理。 从前不好得罪的合作商、难以纠缠的所谓先达、不识好歹的父辈权交,都可以借着这次何玟的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这些不识明珠的墙头草一次拔个干净。 而我坚信,肯定还有人是慕能者而来。 莞樟剩下的这些合作商只是不敢动。 他们信任阿崎,坚定他的优秀,但又不敢贸然得罪何玟,所以只能装哑巴,至少到了现在,尚未选择取消双方合作的,这份无声支持都已是仁至义尽,十分难得了。” 蓝宣卿慢慢跟上宋怀瓷的思路,接过话柄,道:“所以,哥要当这个出头鸟,把何玟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 按照何玟这个小心眼的刻薄宰相,想起哥之前的故意接近肯定会憋不住气,想办法也要对付哥或者搅乱合作。 何崎不能受影响,碧上的员工也不能心生隔阂,否则,何玟只需要让人放出一些所谓的内部消息,再让不明真相的人一问,果然是有这回事。 这就会间接导致我们双方偏见激化,外界舆论哗然,只会给我们自己添乱而已,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隐患处理好,杜绝这种可能性。 然后,这个时间里也足够何崎完成这次合作,让他用实力说话,而我为他监督作证,这样,那些人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出来支持何崎。 如果……能找出来那些造谣的人,由何崎发出公关起诉的话,这次的闹剧至少在大众面前才算顺利收尾。” 宋怀瓷牵住蓝宣卿的手,眼中的赞赏想藏都藏不住,说道:“这件事我不会管,阿崎自己可以处理好。” 蓝宣卿说道:“确实应该这样。” 宋怀瓷问他:“如此,公司那边你可明白了?” 蓝宣卿已经着手在部门负责人的群聊里发消息了:“明白。” 于是,收到消息的部长和负责人们都震惊了。 卧槽,那个神经油男变得这么大方了?! 众人纷纷奔走相告。 市场部的部长从茶水间冲过来,拍拍手吸引员工们的注意,而后扬声道:“来来来,宣布个事儿,咱宋总和何总呢,要自掏腰包请公司全体喝奶茶!谁要奶茶的都赶紧过来啊!过时不候了啊!” 底下传来一片惊呼:“啊?!” 员工们纷然交头接耳起来: “我的天,真的假的?!” “我去,哪个何总啊?不会是……” “不会吧?两人真的冰释前嫌了?” “不是我说,我从看到那个公告到现在一直在震惊,何崎不是最近都在传他造假吗?说他的设计都不是他自己画的,甚至还有被抄袭者出来说话了。” “对啊,一堆公司发公告跟他们解约,我之前还在庆幸咱们没有跟他合作,结果现在搞这出?”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不过这何总也挺好的哈,还给咱们买奶茶。” “是啊,请咱们全部人喝奶茶诶,我光是想想我聚会的时候请十个人喝奶茶的场景,付钱的时候我都肉疼。” “不儿,但这不就是讨好吗?说不定就是心里有鬼,所以才请我们喝奶茶。” “你别这么说吧,他也没针对过咱们,之前那件事过了,之后他也没有针对着宋总宰,反正我觉得,比起那些知道宋总不屑理他,就使劲儿逮着宋总骂的不知道好多少了。” “是啊,而且说实在的,之前跟莞樟提出合作的时候,我给他们做过市场调研和背调来着,那时候根本就没有现在这一出好吧。” “哎我也做了,何崎虽然不是设计学专业毕业的吧,但是他在这方面是真有天赋啊,愣是从建筑学无缝衔接设计学,还真让他做成功了。” “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还有人笑他步子迈的太大,太敢想来着,没想到人家敢想也敢做啊。” “关键是还做成功了,妈的,这种天赋怪能不能多我一个。” “诶,你们说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商战?” “卧槽,那可太歹毒了吧?搞污蔑这一套?那宋总这个叫什么?之前你因为别人而误会我,咱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现在你被业界误会,我不计前嫌来帮你?” “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是你要这么会说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去文案部更好,他那里需要你这种人才。” 一道风向不一样的异声混入讨论中:“我服了,这神经到底怎么想的?跟这么个抄袭狗合作,这不就是想拉公司下水吗?他抽风能不能别拉公司一起。” 有人听不惯他这么说话,扯了扯唇,道:“喂,你别那么说,他们好歹是董事长。” 好歹也是咱们的创始人董事长吧。 你在人家公司上班,拿着人家公司的薪水,还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骂人家。 那人反驳道:“我说的不对吗?之前屁颠屁颠去人家合作还不够丢脸吗?现在还来?不会是求着人家合作吧?我都替他尴尬到想死。” 砰! 一声巨响,令四周的私语瞬间静了下来。 站起来的陈若茗瞪着隔壁桌的人,警告道:“刘铭,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宋总会做出合作决定,说明他已经调查过这件事情的根本、了解过何总这个人。 宋总永远不会跟没有底线、没有原创心理的人合作,直到目前的哪次合作没有给公司带来实质性好处?如果不是宋总自己选出来这些合作,现在都不知道要踩了多少雷。 对于宋总的付出,你硬是要装什么都看不见,就少在这里叽里呱啦的。” 刘铭看着气势汹汹的陈若茗,心里生出觖望。 这人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吧。 自己明摆着就是说着过嘴瘾,都没人往心里去,没人说什么,只有陈若茗这条狗跟应激一样对着他吠。 刘铭扯出狞笑,道:“你少跟条狗一样了陈若茗,何崎他自己干不干净他心里没逼数吗? 他要是真没鬼,怎么不敢澄清?连那些网红被造谣了都知道发律师函,他这么个大老板他不懂?他要是心里没鬼,又怎么不敢发律师函告他们? 这次明知道莞樟出了这种事,宋怀…宋总还敢跟他们提合作,很难想象他到底是想干什么,说不定是包庇他何崎抄袭,用碧上给他装面子呢。” 沈渚清脸色阴沉,开口道:“张口闭口就是起诉律师函,没有收集证据,律师函是那么好请的吗?没有整理损失,官司是那么好打的吗?” 刚到公司的周攸文就听到这人在这里叭叭,直接一撩粉毛,开怼护短:“带点脑子吧大兄弟,别网上看到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了。 听你刚刚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挨骂的不是老大,而是你呢。 还替人尴尬,人家好心雪中送炭,就你这种心思狭隘的人只知道隔岸观火,心里还巴不得火烧得更大点,连着把老大烧伤才好,阴暗成啥了。 这么上赶着想替老大插手,怎么没见你先去了解清楚事情呢? 我跟你说,出门要是落下什么东西,记得及时回家去拿,别只知道张着个嘴就说。” 刘铭被周攸文怼得脸色铁青,腾地一下站起来,电脑椅顺着他的起身向后移开,怒道:“你个十几岁的小崽子还指点上我了?” 沈渚清反应迅速,先他一步站起来,把周攸文扯到自己身后,和陈若茗一块挡在周攸文前面,冷眼看着刘铭。 部长和员工们眼看情况不对,敢劝的赶紧走上去把几人拉开。 部长更是怕两人再打起来,最后连累到自己,对着源头刘铭训斥道:“刘铭,管好自己的言行,宋总的考量是肯定不会耽误公司的,而且蓝秘书亲自负责交接监促合作的全程设计,轮不到你来操心抄袭问题! 上次罚还没罚够吗?还想打架吗?都是成年人了,说话过点脑子。” 刘铭很不服气,阴鸷地凝视着陈若茗三人,愤愤地坐回位置。 有市场部的女员工瞥见刘铭怨恨的表情,转而跟身边人小声说道:“刘铭怎么这样啊,再怎么说也不用每次都说的这么难听吧。” 身边的员工捂着嘴巴低声附和道:“是啊,之前我们在聊八卦,他也说得好难听,我都不想跟他说话。” 见场面控制住,市场部部长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招呼道:“都起来都起来,要点奶茶的都过来。” “我要我要。” “喝啥都行吗部长!” 市场部部长豪爽道:“啥都行!反正宋总和何总买单!庆祝合作顺利!” “芜湖!合作顺利!老板们大气!” “我要热的!” “你喝热到一边去,谁喝果茶!咱们看看一块点哪一家,这样配送也方便一点。” “奶茶党这边!自己记一下自己点的糖分啊,别拿混了!” “卧槽,要是以后来一单合作宋总就请喝一次奶茶,也太爽了吧!” “我没话说,请全公司喝奶茶也太豪了,就冲这一点,我要维护这次合作了!谁都不能忤逆两位boss!” “我都要对宋总改观了,这看着是真有变化呀,还以为技术总监骗我呢。” “啧,说真的,他要是正常点,我不介意以后不说他小话的,我们打工人就这么好哄啊。” 第149章 任你开心 十七点十分,红旗在天妇罗店外停下。 宋怀瓷先一步下车,为蓝宣卿拉开车门,伸手等待。 看着这一幕,蓝宣卿心里尖叫不停。 哎呀!好王子啊宋怀瓷!! 他好会啊!!! 难道是偷偷学过?! 他好适合这个动作啊!王子感拉满!! 超优雅的好吧! 蓝宣卿抬手搭上宋怀瓷掌心,迈腿下车。 宋怀瓷关上车门,自然地与蓝宣卿十指相扣,弯腰对吴叔问道:“吴叔要一起吃吗?” 吴叔摇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真吃不惯这些,你们小年轻吃,我在这附近看看,有啥吃啥就行。” 宋怀瓷没有勉强客套,说道:“好,慢慢吃,不着急,不要一直在车里坐着,我们还要一段时间。” 吴叔听得心里暖暖的。 听听哎,怀辞多懂事多好啊。 还担心着他呢。 哎呦,这话说的,可太舒心了。 吴叔心里美,面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伸手推搡着宋怀瓷的肩膀,说道:“得了得了,快去吧,怎么开始跟小杜小李似的,少跟她们学啊,这么磨蹭可不好。” 宋怀瓷被推着后退一步,咧唇笑道:“放心,我会告诉杜姐李姐的,说吴叔你背地里常偷偷损她们,嫌她们。” 吴叔眼睛都瞪大了,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气势十足,一副故作气不过要教训的模样,道:“嘿!你这小子,跟小沈瞎学什么德行!” 成功耍了欠的宋怀瓷立刻带着蓝宣卿跑走,只余笑声朗朗传回。 吴叔噗嗤一下跟着笑,瞧着蓝宣卿笑着看向宋怀瓷的样子。 傍晚时分的晚霞落下,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长。 吴叔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蓝宣卿对宋怀瓷说着什么,从侧容来看,宋怀瓷脸上的笑意愈深。 行。 这样挺好。 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他能感受到。 他们怀辞跟他们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连心都近了很多。 哎呦,等找个时间,带怀辞来家吃饭吧。 再叫上蓝秘书。 上次怀辞去人蓝秘书家里住了几天,他们都没让蓝秘书来家吃饭呢,这多不合适啊。 嗯,等回去后跟小杜她们说说,看看她们怎么说。 宋怀瓷和蓝宣卿走到店门口,蓝宣卿注意到门帘旁边挂着的小黑板。 上面用各色粉笔写着笔画格外板正的中文:「友客到来!本店十六点后不对外招待来客!对不起。」 「友」字被特意加大加粗,最后还用黄色的粉笔画了个wink小表情:?? ? ?? 宋怀瓷说道:“倒是用了心的。” 蓝宣卿很难不认同:“嗯,这小学生字体,肯定是山本柊介自己写的了。” 宋怀瓷看了会儿字,给出自己的评价:“算工整了,我见过比这还丑的字。” 他掀起门帘让蓝宣卿先行。 山本柊介听到动静转身,看见宋怀瓷时,他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拉开吧台隔门迎上前,伸手与宋怀瓷相握,笑道:“怀瓷君,久しぶり(好久不见)!” 宋怀瓷笑脸相迎,与山本柊介相握片刻后便松开手,说道:“好久不见山本先生,难为您特意为我清店,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山本柊介跟蓝宣卿握了握手,让两人入座,说道:“不不不,这不算什么,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非常喜欢怀瓷君,你能接受我的邀请,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山本柊介走回吧台内,给宋怀瓷和蓝宣卿倒了两杯清茶,说道:“カセンちゃん(夏芊)还没从事务所下班,我们先请用餐吧。” 宋怀瓷在山本柊介为他倾茶时手指轻扶杯壁,以表礼数,说道:“没关系,一切从简就好,我们是朋友,不用太拘束于规矩。” 山本柊介又看向蓝宣卿询问意见,蓝宣卿也道:“不用太麻烦。” 山本柊介便为两人拿来那份手写菜单。 宋怀瓷接过菜单,放在离蓝宣卿近点的位置,方便蓝宣卿看到菜单,随即问道:“这份菜单是林律师写的吗?” 山本柊介诶了一声,问道:“这么明显吗?” 宋怀瓷扬起浅笑,说道:“跟外面板上的字迹不大一样,看来是我猜对了。” 山本柊介恍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道:“我的字,写得很差,是カセンちゃん(夏芊)一点一点教我的,因为她妈妈很优秀,把她教得非常好。” 毕竟是A市有名学院的音乐教师,自然是优秀的。 宋怀瓷说道:“您的字很工整,熟能生巧而已,比如您的中文就很好。” 山本柊介拿起自己记单的小本子和铅笔,听宋怀瓷这么说,他高兴抚掌,说道:“怀瓷君,你真的非常真诚和温柔,谢谢你的夸赞。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有一个认识了十年的华人朋友。” 宋怀瓷点头确认。 “我曾经跟他请教过中文,他也非常热情的教我怎么发音,还让我去购买了相关书籍,但我学的很慢,他总是笑我学不会。” 说着,山本柊介还闷闷不乐起来,嘴角下撇,用铅笔郁闷地敲敲小本子,似乎还在计较老友不给他面子。 蓝宣卿看着山本柊介丰富的小表情,觉得有意思极了。 山本柊介注意到话比较少的蓝宣卿,笑容和蔼地问道:“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你曾经来光顾过。” 蓝宣卿没想到还有自己社交的事儿,说道:“我叫蓝宣卿,之前有来过一两次。” 山本柊介一时没懂是哪两个字,只得拗口地叫道:“旋亲?” 蓝宣卿伸手道:“可以把本子和铅笔借我一下吗?” 山本柊介大方地递给他:“当然可以。” 蓝宣卿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贴心地标写了拼音。 山本柊介拿回小本子,顺着拼音顺利读出蓝宣卿的名字,又因为上面特意写明的拼音而感动:“你们真的太好了,名字美好,人也非常的好,宣卿さん,非常谢谢你的标注。” 说着,他还指着写出来的拼音给宋怀瓷看。 宋怀瓷笑道:“对吧,他一直很细心。” 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骄傲与自豪。 山本柊介认真地点头:“真的非常细心呢。” 蓝宣卿被他们一人一句说得很不好意思,忙对宋怀瓷说道:“哥,你看看要吃什么。” 山本柊介惊讶道:“哥?お兄ちゃん(哥哥)?” 宋怀瓷抬头看他,说道:“いや违うよ、彼氏なの(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山本柊介很震惊。 反应过来后眉心抬高,恍然大悟般一个劲儿地点着脑袋。 难怪当时还要再给他拿一个御守呢,原来是这层关系啊。 真是看不出来啊。 想起那枚御守,山本柊介将掌心抚向心口,诚恳而温柔地问宋怀瓷:“幸せですか(幸福吗)?” 宋怀瓷看向一脸迷茫的蓝宣卿,唇边的笑带起太多道不清的心绪。 有感慨,有庆幸,有窃喜,还有独一份的珍视爱恋。 唯有那份让他自卑逃避的孤独如今已然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回答依然如故,缓声道:“こんなに幸せを感じたことはありません(我从未感到这么幸福)。” 山本柊介颇受感动,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伸出手,由衷道:“よかった(太好了)。” 对于这个蔼然可亲的老者,宋怀瓷握住他干燥温暖的手掌:“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您)。” 看着宋怀瓷开始点菜,蓝宣卿还懵着呢。 不是。 聊什么呢? 怎么突然就锻炼我日语听力了? 我虽然看番,但不代表我能听懂长难句啊! 哥哥们们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蓝宣卿借着桌面的遮挡,用脚去踢宋怀瓷的皮鞋,想问个清楚。 宋怀瓷视若无睹,等蓝宣卿自己也点完单,山本柊介走到炸锅前开始忙碌,宋怀瓷才用脚踢了一下蓝宣卿的小腿,道:“又闹什么?” 蓝宣卿用手去勾宋怀瓷的小指,小声问道:“哥刚刚在说什么?看着我说了什么?” 宋怀瓷悠悠仰头喝了一口清茶,转眸看向蓝宣卿,故意道:“你觉得是什么?” 蓝宣卿说道:“肯定是关于我的。” 宋怀瓷放下杯子,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含笑对蓝宣卿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过来。 掌心里空空的。 操。 又勾引我。 蓝宣卿的身子早已诚实地靠过去。 宋怀瓷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他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你是我的。” 宋怀瓷看见蓝宣卿登时重重吸了口气。 他追问道:“你的什么?” 宋怀瓷却将人推开,笑盈盈地反问:“你觉得该是什么?” 妈的。 这人绝对是妖精。 绝对是妖精啊!! 蓝宣卿说道:“我觉得,你是我的男朋友。” 宋怀瓷继续拿起杯子喝茶,不紧不慢地应道:“嗯。” 蓝宣卿感觉自己的心被宋怀瓷高高吊起来,跟前面吊着个骨头赶狗一样,急得不行。 看着宋怀瓷气定神闲的悠哉模样,蓝宣卿磨磨后槽牙,扯扯宋怀瓷的衣摆,执着道:“我呢?我是哥的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宋怀瓷肯定还说了啥。 那么叽里咕噜一长串的,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句? 宋怀瓷放下杯子,说道:“心上人。” “什……什么?你说什么?”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说道:“我说,你是我的心上人,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侣,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 蓝宣卿被宋怀瓷的告白砸得呆住,心脏迟钝地加载着进度条,几秒后才跟后知后觉似的,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哥…… 趁着山本柊介转过身去备东西,蓝宣卿抬手摁住宋怀瓷后颈,倾身狠狠吻上去,带着莽撞,吮吻着柔唇。 哥。 漆黑的眼眸看见爱人的惊愕,无法克制的痴恋在心口横冲直撞,险些扰乱他的理智,千言万语堵在喉管里,逼得他快喘不上气。 哥。 粗重的呼吸是控制理智的钥匙,压制着将人用力抱紧的冒犯,努力维系着心里对爱人的虔诚敬爱。 宋怀瓷…… 可冲动就像被催化的暴躁野兽,那些多到说不出口的爱也像个不懂事的小孩,驱使着他在宋怀瓷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宋怀瓷…… 看他吃痛皱眉,流恋的碎吻给予愧歉的安抚,又在山本柊介有所动作时仓促退开,别过头,哑声问道:“抱歉,卫生间在哪里?” 山本柊介扭过头,热心指道:“在那里哦。” 蓝宣卿匆忙离座,背影狼狈地窜进帘子后。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头脑被宋怀瓷的话冲得晕乎乎的。 宋怀瓷…… 宋怀瓷…… 你幸福吗? 我……真的给予你幸福了吗? 我真的做到了吗? 我真的能给予你幸福吗? 我真的可以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吗? 你……真的觉得幸福开心吗? 眼泪突兀地从眼眶里掉出来,后被他匆匆拭去。 爱人的话语仍在脑中回荡。 蓝宣卿忽然笑了。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低地笑着。 宋怀瓷,你终于幸福了。 你终于感到幸福了…… 宋怀瓷……你能感觉到幸福……真的太好了…… 我以为……你会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再也感受不到幸福了…… 我一度以为我无法走近你…… 宋怀瓷,你愿意来到我身边,愿意爱上我,真是太好了。 等蓝宣卿调整好状态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林夏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宋怀瓷身边跟他聊着什么。 蓝宣卿轻而易举地吃醋了。 他走过去坐回位置上。 林夏芊看见蓝宣卿,跟他点头问好:“蓝秘书。” 呵,看来他不在的时候,俩人聊得挺多啊。 蓝宣卿冷淡回应:“林律师。” 宋怀瓷把桌子上炸好的芦笋和虾推到蓝宣卿身前,指尖轻点桌面示意他吃,自己则继续道:“所以,你们已经确定了?” 林夏芊点头,说道:“确定了,我这次回A市也是为了这个事。” 宋怀瓷垂下眼帘,下一秒便道:“好,今晚七点我会过去。” 林夏芊看起来放松了些,脸上也露出笑来:“我会跟他说的。” 宋怀瓷笑道:“你不擅长谈判。” 林夏芊不好意思地抠抠手,说道:“哈哈哈,我说了吧,我工作外的状况都很糟糕,说真的,亏他敢放心让我跟你谈谈。” 宋怀瓷接过山本柊介递来的炸香菇,说道:“哪里的话,你做得很好不是吗?你完成得很好,很顺利,说实在的,如果是正常人,恐怕没有发现多少破绽。” 林夏芊很不经夸,宋怀瓷这几句话让她的脸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道:“你过誉了。” 蓝宣卿看着盘子,默默嚼着炸芦笋。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聊得这么好,天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听不懂啊亲,能不能回拉一下进度条。 一块炸扇贝被放进盘子里。 蓝宣卿扭头。 宋怀瓷问道:“不开心?” 其实也没有多不开心,但蓝宣卿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讨福利,道:“哥脖子上的痕迹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散掉了,这样哥就不是我的了。” 宋怀瓷顺着他的话抚上自己脖颈。 宋怀瓷立刻想起那天晚上查房的时候,医生看见他肩胛处的那枚红痕时,脸上的表情还挺精彩的。 憋到最后也只说一句:“生病了要克制一点。” “就因为这个?” 蓝宣卿点头。 宋怀瓷表示无奈:“什么时候「我是不是你的」需要用一个痕迹来证明了?” 蓝宣卿干脆低头看着盘子不说话,但是表情明显很不服气。 算了。 “先吃饭。”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 他指指自己脖颈与锁骨,唇尾在蓝宣卿的注视下翘起:“先吃饭。” 唇瓣无声启合着,蓝宣卿却意外看懂了宋怀瓷的唇语。 他说。 “任你开心。” 第150章 你是什么人? 用完晚餐,山本柊介拉着宋怀瓷说了好一会话。 没有丝毫客气生疏,眼里全是对宋怀瓷的喜欢。 他还掏出自己上次回国时从日本带回来的烧酎酒,热忱地给宋怀瓷和蓝宣卿各倒了一杯,说道:“请尝尝,这是我非常喜欢的酒。” 出于场面礼数和对长者好心分享的尊重,蓝宣卿并没有勒令宋怀瓷不能喝下这杯酒。 宋怀瓷仰头浅尝一口,香味浓郁,口感醇和,入口时很是熟悉。 宋怀瓷叹道:“烧酒啊,在我从前居住的地方,这种酒很是盛行。” 山本柊介已经喝完一杯准备再倒,闻言很是意外:“难道这种酒除了日本,在中国也有吗?” 蓝宣卿代为解释道:“烧酎这种工艺源自中国的蒸馏酒,在元代就有这个名字代称蒸馏酒,明代改名为烧酒,再之后就传入日本,逐渐普及。” 山本柊介和林夏芊听得很认真。 山本柊介喝下一口烧酎,惊奇道:“真是意外啊,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它的由来,カセンちゃん(夏芊)知道这个故事吗?” 林夏芊摇摇头,啧啧称奇道:“不,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蓝秘书知道的好多啊,すごいね(好厉害呀)!” 宋怀瓷撑着脸侧,跟着夸道:“宣卿さん,すごいね(好厉害呀)。” 蓝宣卿羞耻地将脑袋别向一边不看宋怀瓷。 因为…… 好可爱! 也好美!!这个托脸动作超适合他! 宋怀瓷简直就是美男级别! 山本柊介的夸赞也接踵而至:“宣卿さん非常博学呢,心思也超级细腻,相处下来很让人放松,虽然不怎么爱笑。 我觉得宣卿さん如果笑起来会更好,因为怀瓷君一直都是笑脸相迎的样子,导致我非常喜欢看他笑,跟他在一起相处就会不自觉的很开心很放松。” 林夏芊对这一点很认同,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一直笑呵呵的宋怀瓷会更好相处一点。 宋怀瓷轻笑,说道:“虽然宣卿笑起来非常好看,但我觉得他现在就很好。 不用刻意去笑,不用笑着讨好别人、不用笑着掩饰情绪、不用笑着伪装自己。” 蓝宣卿回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说道:“现在的生活都变得快而繁杂,像被时间推着走,像被事务推着走,像被什么人推着走,与其让他学我笑着生活,我倒希望他能一直现在这样就好。” 清透的玻璃珠轻轻转动,注视发着怔愣的爱人,笑貌为那对玻璃珠刷上润色。 “现在这样的他才是他,不笑也长得好看,是他坚强佼佼的底色,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坚韧自持,无论风雨,不折不屈也。” 林夏芊看着宋怀瓷和蓝宣卿,两人之间的气场似乎发生了变化。 从原先的排斥、不和谐,到现在,两股气场揉在了一起。 这令她一开始的猜想有了答案。 眼看时间差不多,宋怀瓷提出告辞:“那我们先走了,多谢您的招待。” 山本柊介还舍不得呢,语气低落:“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总觉得我们才相聚了十几分钟。” 林青芊无奈道:“祖父,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你们已经见面一个多小时了。” 山本柊介纵然有万般不舍,但也没有把人强留下来的道理,只好起身相送。 走出店内,山本柊介说道:“下次再见怀瓷君,跟你在一起相处聊天让我非常开心,欢迎下次再来吃饭,到时我们再一起聊天吧。” 宋怀瓷笑容可掬,说道:“好,下次再会山本先生。” 山本柊介又补充道:“我会很期待收到你的信息的,如果有空,我们也可以相约一起出去玩。” “之后常联系,我会期待哪次我们一起出去游玩的。” 眼见着山本柊介的话匣子又要打开,林夏芊赶紧站出来,阻止这段拉扯:“好了祖父,我送两位上车。” 说完就拉着两人胳膊往前走。 走到车前,吴叔下车为宋怀瓷拉开车门,林夏芊愧歉地浅鞠一躬,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自从祖父的朋友去世后,祖父身边基本没有什么朋友,我也因为工作和学业,没办法一直陪在他身边。 能够认识你,祖父是非常高兴的,一直跟我念叨着他多了个华人朋友,分享你给他回的消息,请不要在意他的失礼挽留,希望他的热情也没有给你带去负担。” 宋怀瓷看向站在店外的山本柊介,对方还在向他挥着手告别,笑容亲切。 宋怀瓷也对他挥了挥手,让蓝宣卿先上车,对林夏芊说道:“不必在意,我也很喜欢和山本先生相处,他是一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 林夏芊心中稍安,说道:“没有给你带去麻烦就太好了。” 宋怀瓷笑了笑,说道:“再见。” “嗯,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宋怀瓷上车后先让吴叔开车把蓝宣卿送回公司,再带自己回家添了件衣服,还带了一件毛呢大衣,以免夜里畏寒。 最后到达云散时,时间正好七点了。 宋怀瓷愿称自己为时间管理大师。 宋怀瓷让吴叔先回去等他消息。 吴叔想着,回去也刚好可以跟杜姐李姐商量一下请宋怀瓷蓝宣卿来家吃饭的事,于是十分听劝地驱车离开。 看着车辆远去,宋怀瓷转身推开清吧大门。 应该是因为时间还早的原因,店里几乎没人,吧台内忙碌的男人听见门开时风铃碰撞声,转身微笑道:“欢迎。” 店内整体风格偏向欧式复古风,灯光较暗,暖色的灯带和光氛蜡烛为主要光源。 宋怀瓷随便找了个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打量观察着四周环境。 墙面是凹凸不平的石砖层,摸上去有些粗糙,与木质的桌椅陈设形成不同的对比,再用大小不一的相框裱着油画画片,挂在墙上,增添墙面丰富感的同时,构造出一种异国复古感。 店里悠悠播放着小提琴的纯音乐,墙上也确实挂着一把小提琴,还带着风霜的痕迹,挂上去应该有些时间了。 男人说道:“桌上有酒单,也可以到吧台来,可以随机得到我亲手特调哦。” 宋怀瓷拿起酒单。 牛皮纸的质感很不错,上面的字迹看上去像是手写。 纸张的左上角打了孔,用一个圆环将这些纸片扣在一起,订成一本酒单。 宋怀瓷说道:“多谢,不急。” 男人看过去,发现宋怀瓷背靠椅背,慢慢翻看着手里酒单。 大衣搭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暖色的氛围蜡烛将他的侧容照亮,白色立领衬衫叠搭黑色衬衫,在昏暗中,依旧难掩他出众的五官和优雅贵气。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调酒器具。 片刻,宋怀瓷放下酒单,看向侧前方的长窗,盯着外面的行人车辆。 店里寂静,只余作衬的音乐声。 叮叮。 有人推门走进。 是个穿着文艺的青年,卡其色的内搭长袖,下摆很长,都到了大腿的一半,呈不规则状,很显艺术感。 肩上披着一件深棕色的薄款兜帽外套,只扣了上面第一颗扣子,走起来像个披风。 墨绿色的宽松长裤搭配一双款式偏旧的小白鞋,上面的脏灰处是时光逗留的证明。 他走到吧台落座,把身上的棕色托特包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说道:“老板,来杯特调呗。” 男人摇摇食指,语气带着熟稔,温声道:“今天没有特调哦,只有柠檬利口酒调供。” 青年顿觉无趣,托着下巴抱怨道:“老板怎么这样啊,什么时候特调能不根据心情来。” 他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坐在角落的宋怀瓷,眼中闪起惊艳:“卧槽,来帅哥了啊。” 男人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向宋怀瓷。 他正低头回着消息,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被照亮的桃花眼和衔笑的唇无不引人注目。 嗯,长得确实好看。 青年托腮痴痴地看着,问道:“哎,他点酒了吗?” 男人说道:“还没呢。” “来一杯柠檬利口酒调供,给他的。” 男人扬起了唇,转身取酒时问道:“看上了?” 青年哎了一声,正义凛然地说:“我是这种人吗?我对帅哥只有花痴,没有渴望,花就是得远看才好看,没事手欠摘它干嘛。” 男人笑出声,取下一瓶prosecco和柠檬利口酒放在台上,挑出一只长形玻璃杯,从速冻层抽出冰盒,将一块剔透长冰放入玻璃杯中。 修长的手指拧开瓶塞,淡黄的酒液倾入杯中,在二分之一停下,再依次加入prosecco和气泡水,淡释利口酒的烈性和甜度。 细长吧勺持在指间,轻轻提拉搅拌。 随后,他端起杯子递给青年,笑问:“你拿过去?” 青年立刻抱手躲开,生怕宋怀瓷看见,急道:“你搞什么?你拿过去啊,你拿给我干什么?!他要是看到了怎么办!快走快走!” 未经掩饰的声音在清静的环境里显得吵耳,很快引来宋怀瓷的关注。 青年反应迅速,当即趴在吧台上,只留下半个后脑勺落入宋怀瓷眼中。 卧槽,好社死的感觉!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只是贪图你一时的美色而已! 男人噗嗤低笑,换来青年怒瞪。 男人低声说道:“你继续当你的乌龟吧 ,我去送酒。” 青年果断对他竖起中指,无声叫道:“快去!” 男人按下他的中指,轻声训道:“没礼貌。” 眼见男人端着酒离开,青年小心翼翼地扭头,脑袋藏在臂弯和桌面之间,狗狗祟崇地看着老板走向那个漂亮的长发帅哥。 男人将酒放在桌上,对宋怀瓷说道:“这是那位客人请的,说你很好看,请你喝的。” 宋怀瓷抬眸看着男人,扬起唇角,笑道:“多谢,但我更想请舒董事喝一杯。” 舒沐语笑了。 他将杯子推向宋怀瓷,温声说道:“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甜的,没有多少酒精感,但会有点微醺的感觉,希望你酒量不会太差。 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喜欢就不要喝了,可以给你拿点水。 稍等我一会。”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吧台的青年,对他说了什么。 那青年小心地抬头看过来。 宋怀瓷笑着,对他轻轻颌首。 那青年有过几秒羞涩无措,下一秒,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舒沐语肩上,气嚷的话传进宋怀瓷耳朵:“你跟他说干嘛!帅哥就要那种难以接近的神秘感!这样都没意思了!丢死人了!” 说完他就背上他的包匆匆逃离现场。 舒沐语不以为意,揉着肩膀走到店门处,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回到吧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金汤力,随后带着杯子坐到宋怀瓷对面。 定眼一看,宋怀瓷杯子里的酒已经喝了一半。 他提醒道:“别醉了哦,你只有这一杯而已。” 舒沐语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让人感觉像沐浴在浸满阳光暖意的云朵里,仿佛连听他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长相确实像照片那样儒雅斯文,加上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很容易对他生出「这个人肯定很有耐心、性格很软」的第一印象。 剑眉利目,走势上扬的眉眼却不显张扬冷峻。 相反,他的唇边一直带着浅笑,岁月的沉淀使他举止从容不躁,尽显得体宽和。 如今,舒沐语在对面落座,一股淡淡的木质楠香幽幽钻入宋怀瓷的鼻间。 宋怀瓷低眸看向杯子里仅剩不多的酒水,口腔里回味着方才的甜味。 气泡比他之前喝的什么气泡香槟小而密。 很新鲜的口感。 宋怀瓷说:“比我从前喝的还要低些。” 舒沐语问道:“从前?” 宋怀瓷抬起眼帘,坦诚道:“从前。” 无人再语,两人静静对视着,似两个博弈的棋者。 宋怀瓷发现,舒沐语的眼睛很平静。 从他走进店里初次看见舒沐语到现在,他的眼睛里都没有映出任何情绪反馈,不见任何起伏波动。 有一种宋怀瓷说不清楚的怪异。 舒沐语先开口了:“宋怀瓷,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什么人?宋怀辞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怀瓷没有任何被拆穿身份的慌乱,好像直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面上也始终保持着一副亲和笑貌,道:“多谢你的体贴。 你没有查出来吗?” 舒沐语的上眼皮带起小幅度轻抬,微乎其微。 他自若应道:“没有。” 宋怀瓷便笑着垂下眼眸,拿起长杯轻轻摇晃,里面的冰块与玻璃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息后,舒沐语无奈的声音传来:“你一直这么恣意骄矝吗?” 宋怀瓷放下杯子,茶眸无辜地看着舒沐语。 舒沐语喝了一口金汤力,笑道:“好吧,我虽然确实查到点东西,但我不太相信。” 宋怀瓷却说道:“你信。” 舒沐语兴味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指尖抚过冰凉的杯壁,宋怀瓷说道:“你信,所以你想看看我是否有什么异能,比如金手指,比如天道护体,比如系统,比如一箭贯心依然不死不伤,或者想看看我是否有能力摧枯拉朽,斗转星移。” 宋怀瓷把杯子推向舒沐语:“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无需作为一只蠹虫而活。” 冰块催出寒珠,缓缓沿着杯面滑落,润湿舒沐语的指腹。 舒沐语从桌面上一个石雕形状的抽纸盒里抽出纸巾擦手,又擦了擦带起寒雾的杯身。 宋怀瓷道:“狡豺难防,剑走偏锋。” 看着宋怀瓷盛着氛光的瞳眸,舒沐语弯唇展笑。 舒沐语把杯子推回宋怀瓷手边,道:“旧恨难释,将伯之呼。” 他抬起食指,敲了敲左边眼珠。 神奇的是,眼珠竟然随着他的敲击发出轻响,眼皮也没有潜意识条件反射的眨动。 “希望,宋中书愿意鼎立玉成。” 第151章 无厘头的恶意 宋怀瓷暗感不虞。 虽然从资料上看到了一些内容,但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个走向。 他斟酌着问道:“磁眼?” 舒沐语颔首。 这一刻,宋怀瓷恍惚觉得,舒沐语的身形好似与另一个模样难辨的身影重叠。 那道身影的出现让宋怀瓷怔了片刻,心脏像被谁捏紧,沉闷掺着怔忡,又觉得五味杂陈。 无法忽视的熟悉与愧歉悄悄拂去宋怀瓷唇边浅笑,使他的眼睛稍微眯起来,迫切地想辨清那道附在舒沐语身上的朦胧影子。 是谁? 你是什么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见宋怀瓷脸上冁然散去,眉心拧紧,周身气氛略显沉重,舒沐语以为他是心生同情,便轻声宽慰道:“不要紧的,不要这样看着我哦。” 那道身影渐渐在眼前散去,露出舒沐语先前被影子遮蒙的俊容。 心脏恢复平缓,唤回纷乱思绪。 深埋的记忆被强制抽离时是痛苦的,宋怀瓷按按刺痛的太阳穴,哑声道:“抱歉,我忽然想到一个故人。”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垂首轻揉太阳穴的模样,起身离座。 再回来时,一杯温度适口的蜂蜜水放在宋怀瓷身前。 宋怀瓷抬起头看看蜂蜜水,又看看舒沐语。 舒沐语似乎是觉得他喝醉了,刻意放缓了语速,照顾道:“喝一点蜂蜜水会感觉好一点,我觉得这个温度差不多,你刚喝了冰酒,不适合喝太温热的水,肠胃会受不了的。” 宋怀瓷拿起杯子轻抿一口。 舒沐语笑道:“甜度合适吗?我看你很喜欢这杯柠檬利口酒调供,应该是比较喜欢甜口的吧。” 宋怀瓷又喝了一口,说道:“多谢。” 宋怀瓷眼眸里还泛带怅惘,舒沐语便给足宋怀瓷缓神的时间。 是想到之前的什么朋友了吗? 在这边,一切环境都很陌生吧,之前的朋友家人都再也见不到了,会感觉孤独不适应吗? 舒沐语想起自己在小说里看到的描写: 「听着手下人汇报,他心中暗想:这新任探花郎,身世关系倒也简单干净。 幼时母亲丧世,年少时,一场天灾席卷家乡,父亲便在这场灾难中染病逝世。 宋怀瓷愣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场天灾中活了下来,熬过咯咳,便开始识字习书,没钱授学,他就扒在窗外听学堂先生讲学。 后来,学堂先生发现他在窗外偷学,见此子好学不厌,于是心善的让他在此处上义学,就这样学了三年,过了丧期便应童试去了。 之后赴乡奔京,最困窘时嚼过草根,进省赶试的路上遇过匪寇,一路颠沛倒是养成了一副耐苦进上的性子。」 这样想来,你在那边也了无牵挂,在这边也算孤身一人。 通过调查和小说文篇的些许了解,舒沐语虽然理解,宋怀瓷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可就是这样一个断梗飘蓬的人活生生坐在自己对面时,那股恻隐之心不免油然滋生。 “宋怀瓷。” 对面的人循声抬头。 舒沐语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腕,给予他安定时,宋怀瓷进一步察觉他的意图,将搭放在桌上的手缩回,警惕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防备的茶瞳,他身上极强的自我防护与排斥令舒沐语怔住。 方才刚拉近的距离被这次略显贸然的举动轻易打散,就像宋怀瓷对他的信任。 宋怀瓷应对的反应很快,也很擅长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反馈,但伪装下暗藏的凶戾却被舒沐语看穿。 在他看来,宋怀瓷还是个比自己小了二十一岁的小辈,就算是成年人,也该放任自己能够拥有脆弱松懈的一面。 因为人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能够反映出每个人内心真正的想法。 可宋怀瓷却很难通过眼睛的对视、观察或根据眼神的交流去判断他给予的情绪反馈,无法确定他展现出来的情绪是真是假,无法看透他眼中那层冰面下藏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舒沐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因为那双眼睛有些太简单了,简单到只有笑,深究又有些太复杂了,各种情绪和心思一层叠着一层,从而变得矛盾疑心。 为什么你会做出这种极度防备的举动呢? 像一根绷紧的弦,只要外界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果断收起自己的信任,提息拉出满弓,将锋锐的箭头指向未知。 重新变得虚伪,竖起尖刺,对来访的船只再次提起警惕。 是曾经遇到过什么给你造成伤害的事故吗? 是穿越而来时,死亡造成的阴影吗? 是陌生的环境和不明底细的我无法给你带去安全感吗? 舒沐语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由衷问道:“在这里习惯吗?” 宋怀瓷眼睫抖动,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骤响:“主上……可还习惯吗?可有……不适?” 深埋的碎片再次被拽出一截,宋怀瓷强忍着太阳穴钝痛,面上并无异样,笑着应道:“习惯。” 也不知是在回应舒沐语,还是在回应那道陌生的声音。 不等舒沐语继续开口,宋怀瓷便先说道:“舒董事,合作当知根知底,坦诚以待,莫给他人徒做嫁衣,还望将内情相告,我们也好共谋将来。” 先别聊这个了,他感觉他的脑袋已经快不属于他的了。 舒沐语沉默了。 他仰头喝下一口金汤力,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身,说道:“也是,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呢。” 舒沐语沉吟片刻,道:“我爸妈是做金融生意的,事业有成后两人选择一起前往柏林发展,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在那里出生、在那里居住、接受那边的教育、留在那边上学……对了,你知道现在上学的制度吗?” 触及到知识盲区,宋怀瓷诚实地摇头。 舒沐语说道:“现在上学是九年义务教育,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再到高中三年,然后是大学,但柏林有点不一样。 柏林把小学六年单独分为一个学习层,再把初中和高中拢在一起,设立一个单独的大学校。 也不像我们这边一样叫初一生、高一生,他们那边是小学毕业后归为七年级生、八年级生,以此类推。 我的父母为我选择了一所整合中学,打算让我读完高中,参加考试,拿到大学就读资格后再考虑是要回国,还是继续在柏林发展。” 但事情偏不遂人意。 在柏林,八年级时,学校会将三门核心课分为E、m、G三种不同的水平线,学生可按照自己的标准和目标,选择不同水平线的课程学习。 这种选修课一直持续到十一年级,学生升入高中部。 舒沐语……不,那时候,大家都叫他wolkner——沃尔克纳。 基于自己优异的学习成绩,沃尔克纳选择了直奔高考、进度快、难度相比其他两线更高的E线。 在十年级的某次德语选课中,当沃尔克纳到达班级时,发现里面的座位几乎坐满了,只剩几个偏墙偏窗的位置。 沃尔克纳随便走向窗边一个光线较好的位置。 坐下后,沃尔克纳将书本和笔袋放在桌上,先前趴在隔壁桌上睡觉的男生忽然动了。 他直起身子,抬手把沃尔克纳的笔袋挥落在地上,拧眉道:“吵死了,动作轻点,废物。” 笔袋里的笔散落在地上,一系列碎响引起了教室里其他人注目和私语。 沃尔克纳不可理喻地看向他,但对上男生阴郁烦躁的眉眼,内向的性格让沃尔克纳选择忍气吞声,默默离座,蹲在地上捡笔。 周围投来的好奇和八卦都随着他的隐忍而感到无趣,逐渐收回,沃尔克纳这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被针扎在了身上。 很难受,很不自在。 但沃尔克纳知道,这只是自己对社交和注视的心理性排斥。 男生看着胆小的沃尔克纳,不屑地对他嘁了一声,继续趴在桌子上。 沃尔克纳很气恼,很想站起来跟他理论。 但他想到母亲的教育。 母亲教育他要做一个大度的人,有度人之腹,有谅人之心,不去计较别人的无礼,不主动惹事,不给大人添乱,这才是他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学习、应该做的。 他深深呼吸,依旧选择了忍耐,只是把笔捡进笔袋后坐回座位上。 上课铃响,教师缓缓走进教室里,在大家向教师问好时,男生才悠悠醒来。 课上,男生表现得心不在焉,躁郁一直萦绕在他的眉眼间。 眉心低压着,碧眸始终盛着不满,好似对任何一切都产生着怨言。 他看向坐在身边沃尔克纳。 对方坐得端端正正的,一看就是那种很受家长老师喜欢的乖学生,会选择E线,想来也是学习成绩不错,平时肯定很受人关注吧。 肯定没受过多少打压吧,肯定不用为什么事操心烦恼,肯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吧。 李明郝碧眸中的忮忌愈浓。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的生活在那一夜之间突然就变了? 凭什么父亲会突然不爱母亲、不爱出自他血肉的自己? 凭什么宁愿带那些“妓女”回来,也不肯将这份爱给予自己一些?就像从前那样。 凭什么是他? 承受这份心理折磨的,不应该是父亲吗? 承受家庭拆离而痛苦难过的,不应该是母亲吗? 凭什么相爱的尽头是分开?凭什么两人分开的苦果要由他来承受? 凭什么父亲要对自己视而不见呢?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父亲母亲平等的爱?凭什么我要嫉妒你?凭什么我会无来由的讨厌你? 装什么。 跟那些假惺惺的女人一样,占据了母亲和父亲的房间,占据了母亲和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地位,却还要装作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 Verdammt(该死)! 恶心死了!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是的落魄家伙! 一节课下来,李明郝只是零散听了教师几句话,怨恨与不甘占据他幼稚的头脑,催生出扭曲的观念和思想。 下课铃响,沃尔克纳想带着书和笔袋离开时,李明郝却抬手按住他的书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沃尔克纳起初并不想跟他说话,只想把书抽走直接离开,但李明郝紧紧按住书本,执着追问:“老子在问你,你叫什么?” 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本能的社恐使沃尔克纳不想成为视线焦点,只好说道:“wolkner.” 他的声音因为惧惮而发软,像个女孩子,惹得李明郝发出嗤笑。 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羞恼上涌,沃尔克纳很想离开,李明郝又端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唇边勾起劣笑,说道:“ok,wichskner.” 沃尔克纳震惊地看向他,愤怒使他的唇瓣发起抖来,不甘示弱的冲动让他揪住李明郝的领口,气道:“你说什么?” 可常年的内向低谦,让他根本说不出什么带有气势的语气,尾调依然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威慑力,更像是调侃的嗔怪。 李明郝眼里的讥笑不散,只是,被揪住领子的愤懑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阴狠。 他抬手抓住沃尔克纳的后领,将人扯开,起身后奋力挥拳,动作行云流水。 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波澜。 突生的骤变让四周响起惊呼。 沃尔克纳受击踉跄,一个没站稳便向后重重跌在地上。 为了方便搬移,教室内的轻型矩型桌底部都带了小轮滑,又因为沃尔克纳的跌倒,撞歪了原本桌椅摆列,使倒在中间的他看上去狼狈极了。 李明郝冷眼看着地上的沃尔克纳,受到打击的鼻腔很快向外涌出血液。 他把桌上沃尔克纳的书拿起来翻看,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笔记时不禁讽笑。 他特意从沃尔克纳的笔袋里挑出一支红笔,把原本的「wolkner」涂掉,写上「wichskner」。 又觉得意思不够明显,在旁边写上大大的「wichser(类似打手枪\/白痴)」。 李明郝满意地盖上笔盖,将书本扔向地上的沃尔克纳。 书本钝角不偏不倚,正好砸中沃尔克纳看过来的眼睛。 袭来的疼痛逼出反射性流泪,眼球受到攻击刺激,眼皮像被激发了保护欲,紧紧闭合,根本睁不开。 书面拍在脸颊上,书页翻落的声音像耳光,带来满满的羞辱。 旁观者的围观和无来由的恶意令沃尔克纳鼻尖开始不争气地发酸。 眼前逐渐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眼底积起的泪花,还是左眼受击后暂时性的朦胧失明。 李明郝居高临下地俯视捂着鼻子蒙住眼睛的沃尔克纳,不安使他的身子蜷缩起来,跟动物一样自我保护着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连痛声和难过都强忍不发,这让李明郝更加鄙夷沃尔克纳。 装模作样。 回去肯定就要扑在父母怀里哭诉今天的不公了吧。 李明郝眼露厌恶,忌妒让他心中名为「关爱」的天秤再次感到不平衡。 他带上书本笔袋,贬斥道:“Verpiss dich(滚开).” 说完便径直离开。 站在门边的学生害怕惹祸上身,在李明郝走过来时连忙让开道,以免这人把矛头转到自己身上,自己要跟着这倒霉蛋挨打。 李明郝离开后,看热闹的学生也陆续离开教室,只有两个跟沃尔克纳同一个行政班的同学走过来,忐忑询问着沃尔克纳的情况。 沃尔克纳抖着手抹去掉落的眼泪,左眼也能勉强睁开,慢慢看得清东西了。 掌心被鼻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等晚上回到家时,沃尔克纳的母亲询问起今天在学校的情况:“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跟同学发生矛盾吧? 我听工作上的塔丝丽说,现在学校有很多刺头,连老师的话都不听,你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这样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要是出了事,我们这边忙于工作,很难给你收尾。” 沃尔克纳本欲倾诉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开始有些不明白。 母亲每天的询问,到底是真的关心他、在意他,还是只不过在担心自己有没有给她惹麻烦。 压抑的情绪直到夜里回到房间做作业时,沃尔克纳拿出自己的书本。 背面还沾着自己上午蹭上去的鼻血,现在已经干了,擦不去了。 他把书本翻开,第一页的名字不再属于自己,而是那两个红色的、刺目的、充满恶意的词眼。 眼泪啪嗒一下掉在纸面。 其实……中午在食堂……排队吃饭的时候,那个男生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没有任何道歉,甚至还当众喊他wichskner…… 委屈在此刻释放,像冲破牢笼的困兽,咆哮着它所受的不公与冷漠。 沃尔克纳低声抽泣,用手背一下一下抹去擦不干的眼泪,当一个懂事的小孩,只心里暗暗祈望明天不要再遇到那个无理取闹的「恶魔」。 第152章 “Wichskner” 柏林的核心课一共有三门,德语、数学和第一外语英语。 一天至少每科各有一节。 于是隔天,沃尔克纳前往英语选课教室时,在一处靠窗的座位看见了李明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羞辱他,那个位置跟昨天选课教室的位置相差无几。 那个「恶魔」对自己挥了挥手,叫道:“嗨,wichskner,到这里来。” 或是好奇、或是诧异的目光在沃尔克纳和李明郝之间轮转。 沃尔克纳捏紧手里的书本,没有理会李明郝。 父亲说过,跟难以纠缠的人搭话、加以理会,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让对方变本加厉。 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无视他、绕开他就好了。 沃尔克纳强顶着各异目光,走到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被对方忽视,李明郝脸色骤沉。 你又算什么货色。 李明郝看向坐在沃尔克纳前面的男生,对方收到信号,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边向前划指,扬眉示意。 随即,他转过身,敲敲沃尔克纳的桌面。 沃尔克纳抬头看来,他便问道:“嘿,我之前上课的时候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呀?” 对方长相立体俊朗,笑容明朗,说话的语气也很轻快,充满少年意气,像窗外的太阳,很是耀眼。 沃尔克纳并没有看到他刚才的小动作,只是意外会有人跟自己搭话,小声应道:“wolkner.” 男生了然点头,开朗大方地说道:“wolkner,我叫henry(亨利),我在Zehnter b,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玩啊,对了,你在哪个行政班?” 他身上的热烈很有感染力,让沃尔克纳逐渐放下一开始的惊惧,说道:“我在Zehnter a。” 亨利对他比了个ok手势。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噢了一声,手指向沃尔克纳,歪头笑道:“嘿wolkner,看好。” 沃尔克纳惊疑地看着跳脱的亨利,看着他把手背在后面,手掌伸进裤兜里。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铜黄色铁盒被他摸出来。 亨利笑嘻嘻地打开铁盒,里面是裹着糖粉的各色硬糖。 他指着盒子里的糖果说:“你要哪个?” 沃尔克纳很意外:“你……你要跟我分享吗?” 亨利撅起嘴,理所当然地说:“你在说什么呢,当然是啊,你瞧,这里面有樱桃、有树莓、有橙子的,你要哪个?” 沃尔克纳眼睛亮亮的,看着糖果盒,试探性问道:“那,我可以要这个黄色的吗?” 亨利把糖果盒推过去:“你随便拿,这个黄色的我记得是柠檬口味哦。” 沃尔克纳小心地拿起那颗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外面那层白色的糖粉进到嘴里就融化不见了,硬制的糖果甜甜的,还带着柠檬的酸味。 亨利跨坐在椅子上,胸膛贴着椅背,手肘托在椅背上,撑着下巴问他:“怎么样?喜欢吗?” 沃尔克纳喜欢地点头,脸上露出内敛浅笑,说道:“是的,很甜,我很喜欢,谢谢你的分享,henry。” 亨利收起糖果盒,对沃尔克纳煞有其事地说道:“要非常非常小心地吃哦,如果被老师发现了,小心被骂哦。” 沃尔克纳一惊,唇瓣作贼心虚地抿起。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逗得亨利捧腹开怀。 笑声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让沃尔克纳失措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起笔袋来。 他真的……好外向。 让人羡慕向往。 如果跟他做朋友,应该也能被他带得热情开朗起来吧。 亨利把下巴搁在沃尔克纳的桌前,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别担心,我会给你打掩护的,毕竟我们可是好朋友。” 沃尔克纳眼睛微微睁大:“朋友?我们吗?” 亨利肯定点头,说道:“当然啊,从我跟你打招呼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不是吧?wolkner,你不会没有把我当朋友吧?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嘴里糖果的甜味让沃尔克纳的心也跟着尝到友谊的甜头。 他摆摆手,声音跟蚊子似的,说道:“我只是很开心,你愿意跟我成为朋友。” 好像……社交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看着沃尔克纳眼睛里的欢喜,亨利唇边勾起玩味弧度。 下了课,亨利大咧咧地揽着沃尔克纳的肩,笑道:“wolkner,我们一起回行政班吧。” 沃尔克纳并不能迅速习惯这份亲近,整个人僵硬地缩在一起,应道:“好吧。” 走出教室时,沃尔克纳忐忑地看向李明郝的方向。 对方正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似乎是忌惮他身边多了个人,尽管脸上的表情阴云密布,但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上来招惹他了。 这是沃尔克纳除了小组作业外,第一次意识到朋友的好处。 亨利注意到他的目光,跟着看向李明郝,眼睛弯起来,问沃尔克纳:“怎么了?那是你的朋友吗?” 沃尔克纳连忙摇头,快步走出教室:“不…不是的。” 之后的一周里,亨利经常会到Zehnter a行政班门口找沃尔克纳,一起闲聊,一起吃饭放学。 亨利家境小康,会经常跟沃尔克纳分享一些购买水平中上的小零食。 也因为身边多了亨利的缘故,那个「恶魔」再没来找过他的麻烦,好似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让沃尔克纳更加亲近亨利——他的第一个朋友。 舒沐语指尖轻点杯身,回忆道:“变化大概是在八九天之后吧。” 那天,沃尔克纳去找亨利,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亨利却不像前几天那样,一边喊着饿,一边拉着他往食堂跑。 他把沃尔克纳带到一处平常没什么人上下的楼道。 那里连着体育器材放置室和音乐室,在午餐时间几乎没有师生往这里来。 沃尔克纳被亨利拉着往下走,他问道:“嘿,henry,我们要去哪里?” 亨利笑了一声,说道:“去见一个非常好玩的人。” 在楼道的拐角平台处,沃尔克纳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背影。 不安的预感让他想挣开亨利的手,亨利却握得很紧,强行带着他走向李明郝,在他身前站定,熟络地打起招呼:“哇,这么等不及吗?来的好快,这还是第一次。” 李明郝转过身,将指间的香烟碾灭,说道:“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把你的话也待多了吗?” 沃尔克纳震惊地看着亨利。 注意到沃尔克纳的眼神,亨利无辜地耸耸肩,说道:“噢,不要这样看着我,搞得我好像是电影里的坏人,这都是他的主意,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难过的。” 听着这句话,沃尔克纳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是他被戏耍了……被这个「恶魔」耍着玩…… 看着他像个白痴一样跟在他朋友身后…… 被欺骗的不解和难过让沃尔克纳启唇质问:“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他的质问。 亨利嫌恶地看着踉跄的沃尔克纳,对他的不知好歹感到不满,冷声道:“halt die Klappe(闭嘴).”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催起泪意,耳朵里像灌了风,正嗡嗡回响。 李明郝抬手扯过沃尔克纳的发丝,将人拽到跟前,看着他眼睛里的泪雾,李明郝对着他吐了口水,握拳击向沃尔克纳腹部。 腹部受到击打,沃尔克纳出于身体本能的张口,眼睛瞪大,眉心拧紧。 这一囧态被旁观的亨利用手机记录下来:“嘿,看这里。” 沃尔克纳转动眼眸,朦胧的视线看见正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 不要…… 不要拍下来…… 紧随而来的剧烈疼痛使沃尔克纳痛苦地蜷起腰身,开始不住地咳嗽干呕。 一旁的手机镜头随着他的躬身发生变化,甚至凑近录制他干呕时的丑态。 看着镜头里沃尔克纳的口水随着咳嗽和干呕从唇边滴落,亨利嘲笑道:“天呐,hanno你看他,像那种流着口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笨蛋。” 感受到沃尔克纳在向下无力跌落,李明郝将人推倒,把他的脸按在地上,鄙夷道:“Idiot(蠢货),看上去真是可怜啊,wichskner.” 李明郝对拿着手机录制的亨利说道:“我的水杯。” 亨利蹲在地上,一边把镜头对着地上的沃尔克纳,一边伸长手臂拿过放在楼梯上的水杯递给李明郝。 李明郝拧开水杯,把水倒在地板上,摁着沃尔克纳的脑袋,强迫他的嘴唇贴在摊开的水面上,说道:“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帮你倒点水,我记得农场里的动物都是这么喝水的。” 亨利嘲讽的笑声很大,将拳头抵在唇前,笑道:“我的天,hanno,你说的太对了,快喝吧,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沃尔克纳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他忍住腹部的疼痛,挣扎着想逃离这里,躲开镜头。 亨利立刻用力摁住他的脖子,用膝盖压住他的腰,将人抵在地上,骂道:“哦!hurensohn(婊子养的)!可别这么扫兴!” 原本开朗明媚的笑容被恶意侵蚀,变得扭曲,让人望而生寒。 看着两人的狞笑,沃尔克纳只觉得无助,嘶哑着声音说道:“放开我……放开!放开!hilfe(救命)!” 听见沃尔克纳无能的求助,李明郝从中感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感。 畅快扯开他的唇角,转而对亨利说道:“henry,你听听他在说什么,难道是受到什么不平等的对待了吗?真是可怜。” 亨利故意捏着嗓子,学沃尔克纳颤抖的声音,说道:“hilfe!hilfe!” 耳边传来两人的嘲笑声,难堪逼出眼泪。 是我的错吗…… 想离开…… 好想离开这里…… 有没有谁……能来帮帮我? 沃尔克纳挣扎起来,大声叫道:“hilf mir(帮我)!hilfe(帮帮我)!hilfe(救命)!” 只有我自己能帮我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逃离这里。 李明郝皱起眉,拎起沃尔克纳的领子用力送拳。 吵耳的求助声终于被打断。 亨利不爽地从李明郝手里扯过沃尔克纳的衣领,把人重新摁在地上,使沃尔克纳的后脑勺撞向坚硬的瓷质地板。 一声重重的闷响回荡。 眼前因为冲击而发黑发晕,后脑勺紧接着传来疼痛。 随后,亨利跨坐在沃尔克纳身上,拳头狠狠落在脸颊上、颧骨上、眼眶上。 摇晃的手机画面记录着他的暴行。 他骂道:“halt dein maul(闭上你的狗嘴)!没脑子的白痴!” 他扯开那条遮挡的瘦弱手臂,用力掰过沃尔克纳的脸,把手机怼近,威慑道:“你要是敢把人叫过来,我就会先把你打死,再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我们漂亮可爱的wichskner丰富的校园生活。” 沃尔克纳惊恐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后置摄像头,眼泪从睁大的眼睛里掉出来,脸色煞白,唇瓣抖得厉害,肿起来的脸颊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亨利像被沃尔克纳的畏惧和无声的屈服取悦,跟李明郝分享道:“哈哈哈哈!hanno,快看他,好棒的表情!” 李明郝哼笑一声,看着抖个不停的沃尔克纳,他把水杯里剩余的水倒在沃尔克纳的裤子上,说道:“henry,拍下来。” 沃尔克纳觉得下身处被温水浸湿,羞耻心使他紧紧抓住亨利乞求道:“不!不要!不要拍!求求你henry,不要拍!” 李明郝把水杯放到一边,扯开沃尔克纳抓住亨利的手,牢牢固定在脑袋两侧,命令道:“henry.” 亨利身子一抖,连忙听从,将长达十多分钟的视频结束录制,对着沃尔克纳湿透的裤裆处拍了一张照片。 双腿间的地板上还有“可疑”的水痕,光是看着照片就不由得让大脑发挥精彩的联想。 这份羞辱让沃尔克纳濒临崩溃,失声乞求道:“对不起!放过我…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拍!求求你!henry!不要拍!不要拍我!不要拍我,拜托你henry!不要!”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对我!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放过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对不起……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接近你们……是我打扰到你了……对不起……我、我会保密的……请放我离开……” 李明郝用双腿膝盖压住沃尔克纳挣扎的手腕,向下用力一压,瓷砖和巨力一同挤压着腕骨处的疼痛神经,令沃尔克纳张开嘴,痛叫却被李明郝的手掌捂在了嘴里。 李明郝轻描淡写地说:“wichskner,小便失禁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呢,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诚实的人,所以,这次只是一个警告。” 他从亨利手里拿走手机,打开校园的娱乐交流群,当着沃尔克纳的面编辑了一条文案,连同那张照片一起发了出去。 文案是:「Zehnter a,wolkner的杰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hanno!! 沃尔克纳目眦欲裂,心理防线崩塌,崩溃的嘶喊被李明郝牢牢堵在嘴里,只有叫人发笑的呜呜声依稀泻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 混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明郝把手机凑近,让沃尔克纳看清楚上面飞快弹出的消息。 「哇塞,超逊的!」 「失败的wolkner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what?!十年级的学长也像个小学生一样失禁吗?超丢脸啊。」 「天呐,这个年纪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事吗?好歹也十五岁了吧,太好笑了吧。」 「小baby快回去找妈妈换尿布好吗?哈哈哈哈。」 「是我想的那样吗?我的天!如果是为了出名的话,我一定会记住这个人,这一定是“最赞”的出名方式。」 「记住的点难不成是‘wolkner是个小便失禁的垃圾’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沃尔克纳看着手机后李明郝含笑的脸,他呼吸急促,手脚冰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被毁了…… 我的校园生活……要变了…… 李明郝把手机丢还给亨利,拽着沃尔克纳站起来,鄙夷地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裆,说道:“wichskner,真是不像样啊,逊爆了。” 几乎呆滞的沃尔克纳没有给予他想象中的反应。 李明郝不悦地低眉,抬手猛刮了一巴掌。 看着对方重新跌回地上,跟重新开机的玩具一样发起抖,李明郝这才觉得舒畅痛快,转身离开。 亨利看着唇角开裂的沃尔克纳,从裤兜里摸出那盒硬糖,挑出一颗黄色的柠檬糖。 他蹲在沃尔克纳身前,把那颗糖塞进沃尔克纳嘴里。 悲伤的眼眸迟钝转动,看向面带同情的亨利。 跟刚才那个狠戾恐怖的他又截然不同了。 “为什么?” 亨利听着他的发问,好像看到从前那个躲在厕所里同样软弱的自己。 自尊心被可悲地刺痛,令他扬起手,重重打了沃尔克纳一拳,像报复,又像在看不起从前的自己。 脑袋顺着力道偏歪,那颗硬糖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碎掉了。 亨利恨恨地抓住沃尔克纳的发丝。 原本清秀的脸高高肿起来,泛着青紫色的淤痕,唇边也因为殴打带出血丝。 亨利把掉在地上的碎糖刮起来,粗鲁地强塞进沃尔克纳嘴里,阴测测地说道:“忍受着吧wichskner,等这种人玩够了就好了,你要学会迎合和忍耐,不……你这个软弱的家伙,还是给我受着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亨利走了。 沃尔克纳感受着嘴里残留的柠檬甜味,胃里一阵翻涌,让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恶心透了…… 虚伪透了…… 眼泪砸在地板上,响起清晰的啪嗒声。 等沃尔克纳再回到行政班里,迎接他的,是嗤笑、是新奇、是不屑,如同在看着一个扮丑作秀的跳梁小丑。 毁了…… 他的校园生活…… 再也回不去了…… 第153章 不复从前 等沃尔克纳回到家中,母亲被他脸上的淤青肿痕吓了一跳,急忙询问他的情况,问他是不是去招惹人家,在学校惹了麻烦。 沃尔克纳想起李明郝的威胁,身体条件反射地发抖,麻木道:“没有,我没有惹麻烦,不要紧的,这是我自己弄的。” 母亲脸上的担忧变了。 变得失望,变得严厉。 皱眉训道:“wolkner,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不希望你跟那些刺头一样,在学校到处惹是生非。 今天这种情况,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别人吵架或者打架,混成这个鬼样子,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沃尔克纳眼中的星光黯淡,低头应道:“好的妈妈。” 不敢说…… 不能说…… 不该说…… 是我的问题…… 舒沐语注意到宋怀瓷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了,温声问道:“要再来一杯吗?” 宋怀瓷看着他温和的笑貌,点了点头。 舒沐语便带走宋怀瓷的杯子。 宋怀瓷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 舒沐语站在吧台里,打开清洗台的水龙头,习惯性清洗着杯子,酒橱的暖光落在他身后,细软的发丝稍稍遮住上扬的眉锋,让他看起来少了淡薄严苛。 回来时,舒沐语手里还端着一个碟子。 他把蜂蜜水放到宋怀瓷手边,把那个碟子放在他身前,说道:“我弄了点盐酥鸡,你可以理解成炸鸡肉,不知道你晚饭有没有吃,觉得饿的话可以吃一点,叉子在这里。” 宋怀瓷看着杯子里只有一半的蜂蜜水,说道:“好少。” 舒沐语抿唇轻笑,说道:“晚上不要喝太多水和甜的,对身体不好。” 见舒沐语要拿起那杯金汤力,宋怀瓷率先伸手拿走了杯子。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将金汤力放在一边,把那杯蜂蜜水放到自己身前。 听着他说:“我无法感受到你从前的无助与痛苦,无法理解你如今的心情,是气愤?是释然?是隐忍?我都无法感受到分毫。 但这杯蜂蜜水,还是你自留罢。” 舒沐语垂眸看向身前的蜂蜜水,他歪头浅笑,说道:“我那外甥女没说错,你是个很奇怪又很温柔的人。” 宋怀瓷不予置评,只是问道:“后来呢?” 舒沐语摇摇头,打趣道:“好吧,我要收回我刚刚的话,你真是个‘薄情’的人。” 他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入喉有些太甜了,让舒沐语受不了的咳嗽几声,说道:“后来啊,还是跟那天差不多啦,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应该是十张?二十张?还是更多?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时不时的,沃尔克纳手机里还会收到陌生的讯息,点开来都是一两张照片,里面是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让沃尔克纳开始变得应激了。 只要听到讯息声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心慌。 而李明郝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只要他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看到对方的已读记号,到了隔天,就会有属于wolkner新的「杰作」发到校园娱乐群里。 慢慢的,群里的人们也发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博眼球的手段,只是一个被某个人欺负戏弄的可怜虫而已。 有人沉默。 有人看不下去,干脆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有人抱着「网友」心态,每当有新杰作发布,便会对这个可怜虫加以嘲笑。 间接满足自己施暴心理的同时,又不用被冠以「施暴者」的名号。 更有同一个行政班的同学在沃尔克纳被教师提问时,偷偷打开了手机录制,发在群聊里,施以恶意评判: 「快看,小便失禁在说话呢。」 「我为你感到同情,只是看着视频我都感觉空气里是尿的臭味。」 「他看起来这么瘦小吗?这难道是个女生吗?我的天,我居然才发现,我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开玩笑哥们,wolkner是个非常可爱的男生呢,他进的可是男更衣室和男厕所,哈哈哈。」 每天的各异目光让沃尔克纳感到呼吸急促,无地自容,甚至生出厌学的心理。 正如他们所说,他正式成为了一个受人关注的「名人」。 又因为选修课的特殊性,沃尔克纳每天都能碰见李明郝和亨利。 他们会殴打他、会辱骂他,会编造一些新的笑料供人取乐,会强迫他下跪、会让他鼻青脸肿地举着写满嘲讽话语的纸条…… 这种日子让沃尔克纳感到绝望。 身心日复一日遭到践踏和摧残。 他觉得,他快要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太痛苦了…… 身体很痛,脸也因为每日的暴力变得很丑,心中坚城的防守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崩塌。 到那时,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再也不会是个正常人。 沃尔克纳不止一次向母亲提出跳线。 只要调离E线,这样就不用每天都面对那两个「恶魔」了。 但这个请求都被母亲以「不知上进」「学习拖沓」为由,斥骂一顿后驳回。 警告他下学期就可以升入高中部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整幺蛾子。 父亲因为工作很忙,到家时,沃尔克纳大多数时间已经回到房间里写作业、睡觉,早上起来时,父亲又还没起床。 父子俩的见面机会不算多。 因此,他并不知道沃尔克纳近来的变化,只是听妻子提过一嘴儿子最近的叛逆。 这一度让沃尔克纳非常痛苦。 像在黑暗的漩涡中沉溺。 无法挣脱、无法忽视。 无法忍受、无法同情。 直到在某一次施暴中,沃尔克纳眼神空洞,发丝在往下滴着水,嘴里浅意识呢喃道:“拜托……杀了我吧……” 李明郝轻抬眉尾,将人重新按回蓄水池中,狠厉道:“那你就去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真好啊,能毫无愧疚心的说出这句话。 你只要死了就好了,而我呢? 我凭什么还要活在痛苦里!! 凭什么你的日子过得比我美好幸福,你还想着去死! 凭什么你的父亲母亲都能陪在你身边,你还会想着去死! 你这个不知足的、贪得无厌的Sonnyboy(自以为是的怪胎)! 那你就去死吧!废物! 后槽牙死死咬紧,眼中泛起凶狠的猩红。 那个女人……那个“妓女”! 她昨晚甚至还挑衅自己,说迟早有一天他父亲会把他踢出去!把她接进来!生下新的儿子! bitch…… bitch!!! 父亲不会的! 父亲还是爱着他的!如果母亲能出狱,父亲也还是会给她机会的! 两人重归于好,再续前缘,像从前那样,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Schlampe(贱人)! 这种可恨的人为什么还在世上作威作福?! 如果母亲争气一点,温软一点,会点手段,父亲就会爱着她,就不会把外面那些“妓女”找回来!就不会变心!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夹在中间!让我后悔痛苦! 明明没有人付诸过行动和改变!明明是我在拼命的挽回!拼命的补救!为什么这两人连坐享其成都干不明白?! 顺着我安排的走不就好了吗?!我们一家人不就能继续开开心心的吗?!! 为什么父亲一定要这么绝情呢?为什么母亲当时一定要这么冲动呢?! 这明明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凭什么要以「家」的名义将我“捆绑”!为什么不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呢?!! 就我们三个人就好了…… 内心在一遍遍质问,手里越发使劲地捏着沃尔克纳后颈。 颈骨仿佛要被捏碎的疼痛和惊恐令沃尔克纳在窒息中呛水。 身体激发的求生欲让沃尔克纳本能地挣扎起来。 鼻腔在慌乱中不断被水灌入,手脚剧烈扑腾,试图摆脱钳制,指甲在李明郝手背上留下抓痕。 李明郝浑然不觉般怨恨地瞪着沃尔克纳,语气阴冷:“那你就去死吧,不要挣扎了wichskner,你是个失败品,没有任何人关爱的失败品! 反正也没人在乎,那你就去死吧,不甘心像虫子一样活着,那就被碾碎吧!” 亨利被李明郝带着杀意的眼神吓住。 眼见沃尔克纳挣扎的幅度根本不像平常那样,完全是危及生命时的拼命抵抗。 亨利连忙上前拉开李明郝。 虽然有一个可以发泄压力的沙包很不错,但他并不想闹出人命。 失去颈部压制的沃尔克纳向后跌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倒在湿寒的地上猛烈咳嗽着。 偏执占据了理智上风,怨怼在灵魂深处疯狂滋生,啃蚀着他仅存的良善与最后一丝的信任,恨意在心脏和头脑里横冲直撞着。 李明郝挥开亨利,走向倒在地上咳嗽的沃尔克纳,抬脚用力踹向沃尔克纳腹部。 好痛…… 口中呛出呕液,身子因为痛苦而痉挛。 好痛。 李明郝胸膛剧烈起伏着,又一脚踢向沃尔克纳面中。 好痛! 李明郝将人扯起来抵在墙上果断挥拳。 拳风重重砸下,一下又一下。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 就好像有什么坚果类或者饼干类的东西裹在衣服里被捏碎了。 沃尔克纳顿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 拳头再次落下,一阵比往常施暴更加恐怖的剧痛直直砸透沃尔克纳的鼻腔,还伴着一种锐痛钻进头颅。 好痛!! 一股掺着血腥味的热流倒灌入喉,让喉咙控制不住地想咳嗽,胸膛随之剧颤。 血……血的味道…… 好痛…… 好痛…… 沃尔克纳很快感受到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张开嘴呼吸,却被下落的拳头一次次打断,发出的呼声带着不正常的水音。 好痛苦…… 某种东西破裂的闷响随之而来。 咳…… 好恶心…… 好晕…… “mist(糟了)!hanno!停下!!” 亨利拼命把李明郝拉开,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沃尔克纳。 对方嘴巴里正随着呛咳往外吐着血,眼睛里也流出类似眼泪混着血的液体。 五官……五官也好像变了模样。 亨利无措地抓抓头发,惊慌袭击了他的心神:“No……no……” 不…… 不是他的问题…… 自己没有打他…… 是hanno…… 是他…… 是他突然发疯了! 亨利惊魂未定地看向李明郝,对方很明显还是情绪上脑的样子,仿佛失去了对眼前情况的辨别能力,仍要走上前施暴,缓解心里积攒的不甘和怨恨。 亨利死死拽住他,说道:“不不不!兄弟你清醒一点,hanno,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他出事了!怎么办?!” 李明郝停下脚步,缓慢转头看向亨利,表情冷的吓人,偏执道:“他不是自己说想去死吗?我只是帮他而已,懦弱是他的罪。 明明互不相涉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建立了联系之后才反悔?那被留下的我又算什么?努力想回到从前的我又算什么?!这就是他的错!是他们的原罪!!” 亨利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激动的语气让亨利感到惊惧:“你疯了……ok,这场游戏我不会再陪着你疯闹了…我们就此结束了!我可不认识你这种疯子!” 说完他便脚步踉跄地冲出厕所。 看着亨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李明郝眼中的憎厌幽深。 信任被一片深得发黑的海水淹没,没人看出藏在黑暗中足以吞噬一切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李明郝迈步走向沃尔克纳,将人扯着领子翻过来。 看清沃尔克纳的样子后,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而沃尔克纳如今正陷在恐惧中。 因为他发现……世界暗掉了。 擅自对他关闭了一切光彩。 眼前灰蒙蒙的,只能依稀看见一道扁平的身影在自己眼前。 他甚至看不到对方说话的幅度…… 看不到对方眨眼的样子、五官的轮廓、身上穿着的衣服…… 不…… 不…… 不要这样…… 请不要这样对我…… “wolkner,你变了呢。” 听着那道声音终于叫对自己的名字,沃尔克纳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绝望。 不…… 不要这么对我……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喉咙被重新倒灌的血块堵住,只能徒劳的咳嗽几声,从嘴里呛出一些血。 李明郝抓起沃尔克纳的手摸向面中。 本该挺翘的鼻梁如今却向下凹陷。 李明郝看着那只没有向外涌出“血泪”的眼睛猛然睁大,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颤抖着,掺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悲怆和怨尤似滔天海啸,迅速席卷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 心中的坚城轰然倒塌,令他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扁平轮廓。 hanno!! hanno!! hanno!!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毁了!我被毁了!! hanno!!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来个人吧!来个人帮帮我吧!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hanno!! 来个人!hilfe!hilfe!! 帮帮我!! 为什么我不能说话!为什么我不能动!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anno! 救救我!我的眼睛!我还要上学,我还想去旅行……谁都好,快来帮帮我!请看见我! 李明郝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wolkner,我现在很痛快,你们这些幸福的人终于感受到像我一样的怨恨了,真好啊。” 怪胎!!怪物! “wolkner,我真的超级嫉妒你啊,嫉妒到讨厌你,凭什么你们能幸福,凭什么我就得家散亲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wolkner,其实我知道你,因为我也一直在E线上课,明明一开始,我们就那样互不招惹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选在我身边坐下?为什么要选在那一天呢?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陌生?会想要带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离开另一份血缘,会突然不爱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活该!!该死!该死!下地狱吧!! “wolkner,像你这种蠢货我真是受够了,跟白痴一样不懂得思考,不懂得果断一点!不舍得再忍耐一点!” 垃圾!无能的家伙!软弱的家伙!不敢将矛头指向根源的、不敢面对现实的、你这个可悲可哀的家伙! “wolkner,去死吧,我给你这个「借口」。” hanno!! 第154章 甘作螳鹬 宋怀瓷垂下眼睫思考。 听起来,李明郝的爆发点,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父母的离婚。 埋怨自己的母亲如果一早就发现了父亲的奸情,为什么不一早就跟父亲断了联系。 埋怨自己的母亲不够果断,做不到忽视他这个十五岁的亲生儿子,不舍得将他这个累赘丢下,独自一个人回国。 埋怨母亲没有自己的思考,只是一味听从他的劝阻,就选择“没头脑”地留下来帮助受伤的父亲,法庭上也不懂得说点好话,为自己减刑。 更加埋怨自己的父亲。 埋怨他不忠,埋怨他在外留情。 埋怨他愚蠢到藏不住马脚。 埋怨他薄情负义。 又埋怨他将爱分给了别的女人,想与其她女人产生新的结晶,瓜分掉对自己的爱和关注。 相比起来,李明郝更像是那个想取得父亲关注的人。 想重新博取父亲的喜爱。 想让父亲像从前那样陪伴自己、关爱自己。 想一家人像从前那样,坐在桌前开开心心地吃饭,聊着今天上班或上学的感受。 如果到此为止,他能很好的消化并接受这份现实,将心力投入学业与未来,为自己投资,那他就是另一个何崎。 但李明郝心里的不平衡被打碎,最初美好的理想和现实无法挽救的执念产生矛盾与交织。 变得扭曲。 让他出现了心理偏执、自我压力。 把本该有更多未来变化的自我困在那处牢笼里,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将牢笼擅自挂上了名为「责任」的锁,钥匙则被那只藏在暗中的「怪物」吞没。 当这种念头在某一朝失去自我的制衡与约束,任由心里的「恶魔」冲撞着牢笼,他便尝到了甜头。 李明郝,他正是从暴力中得到畅快。 这种痛快让他短暂地从「偏执」里脱离,满足了内心的幼稚,继而得到某种意义上的心理安慰。 周而复始,形成不可理喻的疯狂。 这种荒诞让宋怀瓷忍不住笑出声。 实在是太荒谬了。 舒沐语看他笑了,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宋怀瓷抬头望向舒沐语,这个始终温和,带去让人感到放松舒适的男人。 “之后呢?” 舒沐语没有对宋怀瓷的追问感到不悦,因为他发现了。 这个人好像完全没有同理心。 不懂什么是同情,不懂什么是感同身受或者心疼。 舒沐语说道:“之后亨利叫来的老师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我父母因此才知道了真实情况,向李明郝提起了诉讼。 但他的父亲似乎很有能力,用钱和权力摆平了我父母,让他们撤销了诉讼,我也从那所学校里退学,跟着父母回到中国来。” 宋怀瓷明白,这个过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中国呢? 舒沐语父母亲的产业不是都在那边吗? 他记得,周攸文在汇报里曾说,李明郝父亲所运营的产业规模很大,想来,在某些影响力上也应该不错。 所以,李明郝的父亲确实用「钱」和「权力」摆平了舒沐语的父母。 宋怀瓷问道:“你的伤?” 听他这么问,舒沐语抬手抚向自己鼻梁,笑着对宋怀瓷招手。 宋怀瓷起身走过去。 舒沐语在鼻梁侧面轻抠,一片薄薄的肉色蜡片从皮肤剥落。 宋怀瓷知道这种东西:“人皮面具。” 舒沐语抬头看他,说道:“在你们那里也许可以这么叫,但这种东西在现代叫做肤蜡,是我用来遮这道疤的。” 指尖在鼻梁处轻点。 宋怀瓷清晰地看见一道淡疤。 明显与旁边的肤色不同,更浅一些。 舒沐语说道:“当时送往医院还算及时,鼻子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做个手术,等鼻梁骨重新生好就行,但还是留了个疤。 我担心会被他看出什么,所以做了掩饰,为此,我还去点了痣。” 指尖下划,落在右侧唇边,那里有一枚黑色的小痣。 似乎是知道他还要问什么,舒沐语语气淡然,说道:“眼睛的话是因为眼球破裂,要摘除,换成义眼。” 破裂? 怎么个破裂法? 看见他眼里一瞬间的迷茫,舒沐语换了个说法:“就是左边这个眼睛球体被打爆了,看不见了。” 宋怀瓷懂了。 他坐回位置上,道:“听闻岐雷创立之初,舒董事与李明郝相扶相助,共勉互励,度过了许多难关。” 舒沐语听懂了宋怀瓷的言外之意,扬唇说道:“古时,越王卧薪尝胆也不过如此,否则,今日也不会邀请你过来商谈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舒沐语把手臂搁在桌上,微微向前倾身:“我要他李明郝永远翻不了身。” 宋怀瓷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岐雷呢?” 舒沐语摇头,说道:“岐雷对于我的诱惑不大。 说句薄义点的,它只是我这么多年为了这一刻的铺垫,我也愿意服从之后董事会商论后的安排,对于那个位置,我并不渴望。” 宋怀瓷靠向椅背,笑道:“听我一个不成器的手下说,舒董事跟李明郝来往密切,在岐雷颇受爱戴,那个位置又怎会易主?” 舒沐语戳起一块盐酥鸡送进嘴里,咽下后说道:“那只是攻心,我相信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要的是他们跟我站在一条线上,否则,要李明郝倒台没有那么容易。” 宋怀瓷隐有猜测:“愿闻其详。” 舒沐语看他。 这人真是喜欢借他人之口。 明明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要别人把事挑明开来。 舒沐语便耐心解释道:“岐雷这么大个公司,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是能扛起这个公司并且拥有话语权、统治力的不多,李明郝是之一,也是仅此之一。 因为他的疑心病很重,而且心思狭隘,是很记仇计较的那种。 我曾经试过派手里的人尝试获取他的信任,以备不时之需。 但他对外人有很重的防备心,将我那个手下升到一定服众的职位后,就不再有所往来。 所以在他倒台之前,公司不可能没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我是最合适的,也是用了最长时间,从创业之初到现在才取得他信任的。 如果如我所料,李明郝一定还留了人在公司,这些人会是他的「记录仪」,记录我和公司的一切行为,所以在还没确认这件事的性质定义、提出公审前,我都不能出来。” 宋怀瓷低头笑了:“舒董事是想当黄雀?” 不锈钢的金属果叉在指间翻转把玩,悠悠道:“驱螳蜋?挥刀向蝉,蝉虽力薄,但必抵死相抗,何况此子睚眦必报,只恐螳臂当车。” 他不是一个人了。 如果是从前的宋怀瓷,他很喜欢这种场面。 无所畏惧,无所顾忌,坐观鹬啄蚌肉。 甚至,他愿意当这只鹬,也要当这个渔翁。 但如今,一向勇往直前的宋中书犹豫了。 他身边身后多了许多牵挂之人。 是“负累”。 是“包袱”。 若是从前,宋中书可以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东西抛下,但现在,宋怀瓷变得贪心了。 他不敢赌。 不敢赌一旦李明郝发现蹊跷,细查下来会不会展开报复,像他从前对舒沐语那般。 不敢赌如果李明郝诡辩之下,将罪行推给姜婉梅,是否会落得个无罪,到那时又该如何。 不敢赌那个一无所有的「怪物」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疯狂举动。 宋怀瓷笑容淡去,眉心微沉,压迫气场顷压,捻于指尖的小叉摇摇欲坠。 他说道:“当可,以刀撬蚌,强取蚌肉,以弓猎鹬,剥羽猎肉,只要刀弓用的好,无需「渔翁」坐候,也可获利。” 想要我的人冲在前面替你挡住那个疯子? 想都别想。 舒沐语惊讶扬眉。 才二十七岁就有这样的气魄气场,该说是小说人物自带的buff,还是那个时代真能将你磨砺至此? 舒沐语原本以为这个人在这边了无牵挂,跟那些小辈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小说里明明提及太子认定宋怀瓷有叛反异心,说明他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更不会抛弃利益或目标,选择所谓的感情。 舒沐语有了试探之意,说道:“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渔翁和黄雀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呢?” 按照你原本的性格,你应该将他们当作棋子,作为一个幕后主使者,漠视感情,对局面的走向做出取舍牺牲,无情地操控着这一切。 宋怀瓷说道:“我甘为被捕食的螳蜋?,愿作与蚌纠斗的鹬,在此,便再无「渔翁」与「黄雀」。” 谁都不配在我之上支配我。 我已无需再为国、为君、为民做出牺牲取舍,无需再为不知为何的前程锦路埋头奔走,无需再为阴谋险计草菅渺渺人命。 从前掺着血腥味的谋斗,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再孤独了,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孤身一人了。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 不可否认,他是自信的、具有魅力和统领力的主导者。 舒沐语难得正了神色,如实说道:“我一旦出来,就是要把李明郝这些「记录仪」一举铲掉,同时鼓动上层和股东们放弃李明郝。 弃车保帅,以利益和未来作为捆绑,用李明郝常年针对何玟的不理智行为,以及这次和姜婉梅的诨事,激发他们的不满和抱怨,我为此所辅垫的一切名声和付出,都足够让他们不为李明郝作保。” 宋怀瓷的脸色明显好了些,丢下叉子,说道:“与外界产生消息断层的李明郝一定会通过某种手段得知「记录仪」的汇报。 听闻舒董事在外忠心耿耿,为他煞费苦心,筹思谋划,定会对你加以信任。” 他唇边勾起劣笑:“但将「记录仪」全面控制后,之后传递给李明郝的消息,可以由舒董事决定。” 舒沐语欣赏地点头,说道:“而这份信任值将会是空前绝后的高,是李明郝全身心的托付,因为他会相信我想真心帮他,站在他身边,为他聘请律师,为他摆脱罪名,为他处理好后面的一切。 就跟过去那么多年一样,都有我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这也是我之前一切放任所为的原因,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让他出现这种潜意识的依赖性心理。 让他在这一刻足够彻底的相信我,但其实他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两人对视着,彼此眼中的赞识将这次合作链接起来。 舒沐语道:“最近,我会暗里先把这些人找出来,之后一举清剿,为表诚意,夏芊会帮你们。” 宋怀瓷扬唇道:“她曾为另一间公司赢下岐雷的赔偿,能力自然不凡,舒董事愿割爱相助,在下感激。” 舒沐语对宋怀瓷了解到的程度感到震惊,好奇道:“你的手下很厉害,是怎么查到的?我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对。” 宋怀瓷难掩眼中骄傲,把舒沐语寄给他的邀请函拿出来,推过去。 舒沐语拿起邀请函前后翻看了一眼,各种猜测在脑子里转一圈,最终明朗:“推荐信?” 宋怀瓷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怀瓷十分诚实地摇头,道:“这个我实在不知,不过……「宵小」自有他们的方法,倒是舒董事手下打探情报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舒沐语把邀请函放在一边,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路峻霖、温暮。” 想到那个叫路峻霖的少年,舒沐语眼里露出惋惜与悲伤,动作凝住,失神了好一会。 这份失态让宋怀瓷心生疑云。 难不成他跟这两个少年真有什么干系? 舒沐语深深呼吸一番,说道:“这个应该是两年前的事了,我是在一所附属学校旁边见到峻霖和小温,那时候他们被几个看起来是校外的混混围在一条巷子里。” 彼时,温暮把路峻霖拉在身后,自己挡在他和那四个人中间,怒道:“一上来就说他欠了你钱,你证据呢?把我们堵在这算什么?” 那四个人里,其中一个长相稚嫩的少年开口说话了:“他上次借了我二十,这次又借了我五十,催了好多天都不还,还想赖?” 路峻霖急得不行,生怕温暮信了,说道:“我没有找他借钱,是他上次放学的时候逼我请他吃东西,我没请,他就到处说我借了他钱不还。” 温暮先入为主,站在了朋友路峻霖这边。 看着气势汹汹的四个人,温暮说道:“我刚刚已经说了,你说他借你钱,那你证据在哪儿呢?没有理由,你会平白无故借钱给他吗?他借钱去干嘛、是要买什么,你总应该知道吧?” 先前开口说话的人犹疑了一下,又说:“这张借条早被他撕了,今天要么你就还我钱,要么就不许走,请我们吃东西。” 温暮也算是看明白了,旁边这三个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单纯是来给中间这人撑腰的。 温暮观察起前面三个人来。 一头黄毛,身形浪荡,胳膊上还纹得花里胡哨的,看起来挺唬人。 温暮拉紧路峻霖的手。 应该能冲出去。 跟这种傻逼纠缠也太浪费时间了。 温暮趁着最左边这个人不耐烦地抖着腿,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抓住机会,一把推开那个人,拉着路峻霖就往巷子外跑。 可还没跑出多远,跟在后面跑的路峻霖就被其中一个混混拽住书包,扯倒在地上。 温暮一回头才发现路峻霖扑在了地上,骂了一声操,冲回去把准备靠近路峻霖的混混推开,护在他前面,低头查看他是否受伤。 发现路峻霖的手掌和膝盖都因为摔倒而擦破了皮,血珠不断往外钻。 温暮怒道:“操,我都说了,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逼逼好吗?你说欠就是欠了?你有本事就上大街随便抓一个大人说你欠我钱的啊!一群孬种!” 那三个混混好歹也是出了社会,混着日子过的,被一个初中生这样怼着骂,自然而然觉得没面子。 有一人直接上手扯住温暮头发,左右摇晃后重重打了他一巴掌,骂道:“小弟弟,你他妈狗叫什么呢?欠了钱就好好还钱,嘴别那么臭啊。” 巴掌声格外清脆,没有留情,温暮半边脸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 路峻霖被眼前的突变吓懵了。 面对三个看起来像成年人的混混,路峻霖的手脚因为恐惧而发麻。 尽管心脏跳得厉害,可眼见那个人用力扯拽着温暮头发,路峻霖还是叫道:“我给你们钱!你们不要打他!”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少年明显没想到这混混真的会动手打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路峻霖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 看着眼前的形势有利于自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虚荣感使他变本加厉,狐假虎威道:“那你给我道歉,就这样跪着道歉。” 温暮抓住混混的手腕,以此缓解头皮传来的疼痛,闻声立刻骂道:“我操你妈!凭什么!” 另一个混混蹲下来,摘掉他胸前的学生牌,照着上面的名字念道:“温暮小朋友,好好说话,不然哥哥要给你拍照片了哦……” “拍什么照片呢?”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 一抬头,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走进巷子里,把摔在地上的路峻霖拎起来站好,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这些社会败类,要拍给人小孩子什么照片呢?” 那威胁温暮的混混站起来,嚣张道:“关你什么事?快滚,小心连你一起打。” 青年没有看他,目光直直看着被人扯住头发的温暮。 那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路峻霖,无声道:“走开。” 路峻霖迅速分析着目前情况,立刻抓住身边来帮助他们的好心人,说道:“请帮我们,他们在敲诈勒索我们,还打了我朋友,我们没有手机,请帮我们报警。” 舒沐语垂眸看向路峻霖。 他的眼睛里还盛着方才惊惧的清泪,却能迅速冷静下来,主动向大人求援,抓住对方的衣服,条理清晰地说明原因,以免对方因为害怕惹祸上身而离开。 他在抓住一切能帮助自己、能帮助朋友的机会。 舒沐语抬手抚上他的脑袋,安抚地拍了拍,看向那个走上前来的混混时,果断抬手挥拳。 那个混混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瞬间的方向感失衡使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场面一下子被镇住了。 第155章 之后的打算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西装革履,长相斯文俊秀的男人会突然出手伤人。 舒沐语直起身,迈步走向温暮。 抓住温暮头发的那个混混看见自己朋友被撂倒了,心里那股子义气让他站起来,灼然道:“你敢打人是吧?你算哪根葱啊!妈的,有本事再来啊!” 舒沐语静静等着他说完,伸手攥过混混的衣服,猛砸了两拳。 巧妙而富有力道地避开易受损害的五官,拳拳到肉地砸在脸颊上。 混混只觉得眼前花了好一会。 力道之大,仿佛再来一拳,下颔就要被打错位了。 舒沐语唇间发出短笑,说道:“我还没有听过这么无理的请求。 小哥儿,恶人就要被恶人磨的,你能作恶打他,我也就能打你们,天经地义。” 他将人往旁边甩开,迈步走向最后站着的两人。 那个混混明显是个色厉内荏的茬,一开始两个好兄弟支楞起来的时候,他就跟着耀武扬威,现在看见两人都倒了,他就怯了。 他把那个少年往前一推,谄笑道:“哥…你你听我说啊,是这个家伙叫我们哥儿几个过来,说来帮他要钱,要到钱之后可以请我们一包烟。 本来我们是不想来的,但是他说他被欺负啊什么样的,那、那我们也是好心嘛……你看,这哪知道他是说谎啊。” 舒沐语了然般轻抬眉心,笑着对他招招手。 那混混一看有戏,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走到舒沐语身边,胁肩谄笑,道:“哥,抽吗?” 舒沐语抬掌婉拒,温和问道:“你说,是他的主意?” 混混想叼烟的动作一滞,连忙收起来点点头:“对啊。” 舒沐语又问:“这么一个小孩,叫你们过来,你们就信了?不担心被他骗了?还是说,你们还有别的目的?” 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来,那混混咽咽口水,手掌紧张地搓着裤侧,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顶不住那双眼睛的直视,只好说道:“哥,你也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嘛,那我们在网吧那边包了宿,现在手里有点紧不是?” 他拉过舒沐语,小声与其耳语:“这小子一看就是在学校欺负别人的,这孩子瞧着多老实,那……我们不就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嘛,对吧?让他给我们充点,不过分吧?” 舒沐语就只是看着他,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就这样笑着看他。 看得他心里都发毛。 下一秒,正义的拳头虽迟但到。 混混被扫得扑到后面的墙上。 舒沐语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抵在墙上,说道:“你们看着应该也才十八九岁,今天这一趟是教你们别再这么混不吝,欺软怕硬,连对一个比你们小几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舒沐语拿出手机,点开一条视频,里面赫然是刚刚那个混混掌掴温暮的过程。 舒沐语声音轻柔,低声说道:“不然,下次等着你们的就不是拳头,而是行政拘留了,你也不想因为一时的义气和贪玩耍乐就留下案底吧?” 本是极其平和的语气,听起来却让人心生惶恐。 混混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一个劲儿点着头,双手合十,道:“谢谢、谢谢哥没报警,不会了不会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压在背上的力道散去。 混混腿一软,就着墙滑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舒沐语走向那个少年。 舒沐语弯下腰,问道:“你说他们欠了你钱,欠了多少?” 少年明显被吓狠了,抽泣着说:“没……没有……没有欠……是是我……是我叫他们过来的,说如果……他能帮我要到钱,我会…给…他们买、烟。” 舒沐语看着眼前的少年,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他高高抬起手,眼瞧着就要狠狠落下。 少年吓得闭紧眼睛。 料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一阵风声在耳边轻轻拂过。 少年颤抖着睁开眼睫,手指修长的手掌停在脸侧几厘处,随后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指节的温度让少年吓得又是一抖。 舒沐语其实是痛心的,但他还是不忍将另一种噩梦强施在少年身上,只得语气轻缓地问道:“痛吗?” 少年怯怯地摇头。 舒沐语让开身子,指着爬起来站到路峻霖身边的温暮,对少年道:“那你觉得他被那个人打的时候痛吗?如果我的巴掌真的落在你脸上,你会痛吗?” 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少年没有应答,只是不安地低下头,手掌攥着校服衣摆,拇指指尖抠着面料。 见少年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舒沐语又引导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说他欠了你的钱?” 少年唇瓣嗫嚅着,后知后觉的愧疚叫他声若蚊蝇:“因为……我觉得很没有面子,班里大家都喜欢捉弄路峻霖,那一天我跟人打赌说,我叫他给我买东西吃,他一定会听话……” 路峻霖,应该就是那个向他求助的少年了。 舒沐语诱问道:“然后他没有,所以你记恨他,觉得他让你丢了面子?” 少年的脑袋小幅度轻点。 又是因为这种幼稚、让人无语的理由。 舒沐语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轻颤,怔忡乏力。 他对少年说:“人心本善,一念之差,就会万劫不复,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 说完他便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他会改变吗?舒沐语不知道。 或者不如说,他从来不指望施暴者能改过自新,只不过是年长了几岁后,对当年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好笑或愧疚,一句“当时太幼稚了”就匆匆带过而已。 路过路峻霖和温暮时,舒沐语看见温暮正拉着路峻霖的手,小心地为其扫去上面的沙灰,对着破皮的地方轻轻吹气。 舒沐语心里一软,开口道:“过来吧,我车上有药箱,上完药再回去吧。” 温暮看他,犹豫片刻后拉着路峻霖的手腕,让人站在自己后面,点了点头。 舒沐语看着两人,心中阴郁稍散,先行离开了巷子。 路边停着一辆奔驰S600L,车上等待的司机看见舒沐语回来,下车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可当舒沐语身后的两个小孩子时,司机不禁愣了一下。 舒沐语吩咐道:“小陈,拿一下医药箱。” 司机小陈立刻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舒沐语转身看向路峻霖,说道:“先坐上去,面朝车门这边。” 路峻霖看着不同于以往车辆的四后座,想到刚刚车头前面的立标,他意识到这辆车应该价格不菲。 他局促说道:“没事的,我站在这里就好。” 舒沐语看着内敛的路峻霖,好似看见了多年前的沃尔克纳。 舒沐语耐心解释道:“你坐上去,这样才更好上药和清理一下伤口,会更方便一点,不要怕,不要给自己心理负担。” 他身边的温暮显得直接多了,说道:“你坐,我给你擦完药咱们就回去了。” 路峻霖只好把裤面都拍干净,小心地上了后座,坐在车垫上。 软软的,只是坐上去都能感觉这辆车肯定很贵。 车里也香香的,没有光是闻到就让人头晕作呕的车油味或皮垫的味道。 司机小陈打开医药箱,舒沐语取出碘伏棉签,掰掉一边的签头,让管子里的碘伏液完全浸透另一侧的棉头。 温暮刚想伸手接过,就见舒沐语蹲下来,对路峻霖伸出手:“手给我。” 刚刚情况紧急,现在放松下来,他才闻到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木质香。 淡淡的,很好闻…… 路峻霖羞涩的伸出手掌,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怎么会跟电视里演的痴汉一样,偷偷闻别人身上的香味。 舒沐语一边将药滚上破皮的地方,一边说道:“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路峻霖摇摇头:“不痛。” 等把膝盖上的破皮处也上了药,舒沐语摸出手机,单膝半蹲在温暮身前,当着他的面打开那段视频,说道:“这段视频我先帮你们保存在云端里,我再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你们以后如果因为这件事出现了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这个视频源就由你自己亲手删掉。” 看着视频无声播放着那一幕,温暮看向舒沐语,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说道:“谢谢……” 话刚说出口,温暮就感觉喉咙好像是被什么哽住。 脸颊上明明已经散去的痛,好像又重新找了上来。 一股难以言述的委屈和恐惧上涌,刺激着泪腺,催出泪水。 男人放下手机,将他轻轻拥在身前,手掌轻拍着背脊,说道:“好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你已经很勇敢了,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颤抖的手抓住舒沐语的西服,泪水滴落,洇湿舒沐语肩处的西服面料。 “哥哥……我怕……我以为……我会死掉,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子?如果你没有来帮我们怎么办……” 舒沐语安抚着这个卸下勇敢的少年:“不要怕,你们都做得很好,要让自己脱困、要向大人求救、要报警,你们都做对了。” 路峻霖见温暮哭了,他也跟着回想起方才的惊险,眼泪跟着一起掉下来。 听见某个人吸鼻子的声音,温暮抹抹眼泪,离开舒沐语的拥抱,用手给路峻霖擦掉眼泪,说道:“没事了,别哭。” 舒沐语见他调整好心情,于是把手机重新打开递过去,让温暮自己将视频删掉。 舒沐语道:“后来,我又遇见了几次峻霖和小温,因为跟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来往得还算密切。” 他看向宋怀瓷,说道:“我有听小温说过,你跟他说了很多话,那天他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好了很多,谢谢你。” 宋怀瓷调侃道:“这就是你恩将仇报,调查我,向我递出邀请函的原因?” 舒沐语失笑,说道:“我是从那次楚沁生日会才注意到你,我调查的时候,正好我的外甥女跟我提到,她的祖父最近认识了一个华人,名叫宋怀瓷。” 宋怀瓷自侃道:“哦?这么说,倒是我百密一疏了。” 谈定了正事,舒沐语看上去也放松了些,注意到宋怀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问道:“我从刚刚就很好奇,你订婚了?” 宋怀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紫晶石戒指,蓝宣卿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惹弯他的眼,反问道:“何出此言?” 舒沐语抬起左手,上面的无名指上同样有一枚银戒,钻石微微反映着彩光。 他眼带揶揄,说道:“因为我这是婚戒,就是结婚后夫妻两人会戴着的定情信物。” 原来如此。 他说怎么上次蓝宣卿看着他戴着沈渚清给的戒指会那么反常呢。 宋怀瓷语气含笑,透着柔意,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紫晶石,笑道:“这是我爱人的意思,他有些顽劣乖张,让舒董事见笑了。” 宋怀瓷声音里的惯纵和爱意让舒沐语顿感意外。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让你谈及她时一改常态。 舒沐语好奇道:“我记得小说里没有相关的描述,是在这里认识的?” 宋怀瓷点头:“舒董事没听林律师提过?” 舒沐语想起七点前林夏芊跟他通过电话时谈及的内容。 他道:“难道是那个蓝秘书?” 宋怀瓷大方承认:“正是。” 早在他向山本柊介坦诚时便带着试探的意思。 果不其然,舒沐语是知道的。 看见宋怀瓷眼底的果然,舒沐语知道 ,他又被这个人当试验的“小白鼠”了。 他无奈地轻叹,如长辈一样询问他的想法:“你心里怎么想?想跟他结婚?” 古代都有三妻四妾,也不知道宋怀瓷会不会受了那种想法的熏染。 宋怀瓷拾起叉子,戳了一块盐酥鸡送进嘴里,说道:“我虽有此意,但碍于如今身份不同,我不好擅自做主。” 舒沐语听懂了他的意思,垂眸考量道:“理解,毕竟宋怀辞的妈妈有病在身,还有待赡养照顾,而你现在的身份是「宋怀辞」,也不应该擅自作主结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至少他母亲得有知情权。” 宋怀瓷问道:“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当前所做一切都只是仅仅为了报复李明郝,那享利呢?” 舒沐语讽刺地抬起唇角:“他么,已经报复过了。” 宋怀瓷好奇挑眉。 “他们两人在我休学后断了联系来往,就跟绝交了一样,但在十九岁毕业后,李明郝就雇了人去打断亨利的腿。” 这个答案在宋怀瓷的意料之外,却不感觉意外,毕竟这就是李明郝干得出来的事。 当时叫来老师的是亨利,如果亨利没有通风报信,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草草掩饰,倒在厕所承受崩溃和疼痛的沃尔克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到那时候也一切都晚了,但这或许就是当时李明郝的目的。 所以在李明郝看来,这无疑是一种信任被辜负、被背叛。 明明大家是一起不干净,干脆一块当恶人就好了,可你在关键时候脱离团体,成为了检举的英雄、好人,罪名也因此脱得干干净净。 舒沐语的声音还在继续:“当时发现得有点晚了,亨利的腿伤得很深,骨头基本碎了,最后抢救结果是一条腿跛了。 当时李明郝行事还很青稚,留下了很多痕迹,因此又被亨利一家控告,虽然依旧被他的父亲压了下来,但父子俩因此大吵了一架。 他父亲认为李明郝不学无术,骨子里学了他母亲的暴力倾向,对他提出了禁足令,一年内不允许他外出,以免再到处给他惹事生非。 李明郝彻底对他的父亲失望,毅然决然离开了柏林,父子两人也算决裂了。 来到中国发展的时候,李明郝好像快二十一岁了。” 宋怀瓷只觉得讽刺。 两只狼狈为奸、臭味相投的豺,最后却因为另一头豺稍微偏离了猎行路线,于是便相互撕咬,谁也没讨到好处。 舒沐语叹息,说道“不说我了,你呢?你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盐酥鸡已经凉了,味道没有刚炸时那么好,宋怀瓷恹恹地放下叉子,认真想了想,说道:“带他们去游乐园,找到杀害我的真凶。” 这两个回答都在舒沐语的意料之外。 “游乐园?” 宋怀瓷笑道:“他们都想去,就当是放松了。” 舒沐语感慨道:“看来你们的关系相处的还不错,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虚伪表面。” 他又想起宋怀瓷另一个回答,道:“可杀害你的真凶是怎么回事?派人杀害你的不就是太子吗?” 宋怀瓷摇头否认,将一部分想法和现实情况告诉了舒沐语。 舒沐语皱起眉。 这完全跟小说里说的不一样啊。 他一针见血的提出关键问题:“但是,就算查出来了呢?你现如今无法回去,就是得知了又如何?” 宋怀瓷冷着脸,说道:“我要去请人做个木雕,日夜用针扎它,让他尝一下百针蚀心的滋味。” 意外的…… 迷信呢。 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只能说设定不愧是在古代吗? 舒沐语暗想: 不过,这也是一种执着吧。 谁愿意死的不明不白的呢? 那种玄幻小说里面也经常写,鬼死了都会因为自己的死因而执着,阴魂不散的,更何况宋怀瓷这种穿越而来的人,应该自带一种执着吧? 这种应该就是所谓的设定吧。 第156章 独特的称呼已解锁 舒沐语关心道:“失忆的感觉会难受吗?我这边有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还有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是脑科专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给你。” 宋怀瓷婉拒了,说道:“还好,正常生活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时候想不起从前的一些东西。” 舒沐语有点难想象那种感觉,但应该就像是在做着某件事的时候,大脑里突然滑过什么东西,想拼命去找,却无论怎么样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吧。 有时候会感觉很较劲很别扭,好像身上有很多只蚂蚁在爬。 应该很难受吧。 舒沐语也没有勉强,说道:“在这边有什么不懂或者迷茫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好歹也比你妄长了二十一岁,有些事情上也有不同年华的见解。” 宋怀瓷低首轻笑。 再抬头时,笑容里多了些真心。 他说:“来时我便在想,若你非敌,我并不介意与你交好。” 舒沐语心领神会,拿起被宋怀瓷放在一边的金汤力,对他举杯,说道:“在我听说有人能把李明郝弄到警察局里,还让他暴怒失态的时候,我就很期待见到你了,这种心情在看书的时候更甚。” 宋怀瓷拎起那杯柠檬利口酒调供,与他碰杯:“卖弄罢了。” 舒沐语轻抿一口酒,说道:“我之前不是没有见过宋怀辞,他是个非常有远见、有想法的男人,足够的自信和自强让他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跟你的桀骜乖戾不一样。 宋中书,毋庸违言,我很欣赏宋怀辞,欣赏他能循着自己的路埋头苦走,感叹他可以不受任何人的言论而动摇,反而越走越盛,越走越强。 做到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和目光,不乞望任何人的理解与同情,更不忌惮任何人的荣耀、身份。 这一点上,你们很像。 无可厚非的,他是个优秀的后辈,是翘楚,但如果是你,我很开心能与你交好。” 宋怀瓷想起杂物间箱子里那一份份求职简历,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道:“他很好,我一直知道。 我初到此地时就曾说过,欣赏者互赢,我会帮他。” 听到这句话,舒沐语难掩赞同之色。 他放下杯子,道:“说起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将杯中酒液喝尽,宋怀瓷觉得有点寒,于是拿过大衣披在肩上,说道:“怀瓷,因胸怀瓷玉而行善、故难恶,是我母亲替我取的。” “怀瓷。” 舒沐语将宋怀瓷的名字过了一遍嘴。 他神色严肃,问道:“怀瓷,现在知道你身份的都有谁?” 宋怀瓷应道:“若舒兄未向林律师言明,加上舒兄便是四人。” 舒沐语愣了好一会,问道:“你叫我什么?” “舒兄。” 见舒沐语还在懵,宋怀瓷又道:“说来也巧,这称呼与「舒胸」很相近,借此,也愿你早日舒解胸中旧怨,离桎梏,脱心笼,当为自己舒翅展羽,大绽异彩,不再因未了之事畏手敛足。” 对着那双茶眸,舒沐语很意外。 有种意料之外的真诚。 这时的你,向我展露的,是真心实意的诚恳吗? 片刻后,舒沐语才道:“怀瓷,你总是在带给我不一样的意外啊。 我都在怀疑,我寄给你邀请函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推测你心理轨迹的,居然能坚信你会出院、会应邀、会独自赴约。” 舒沐语对他弯眼一笑,道:“很新鲜的称呼,就这么叫吧。” 宋怀瓷便问道:“那适才舒兄所言之意?” 舒沐语用指尖蘸了蘸杯身上的水珠,在桌上画下一个圆,手指点在圈内,说道:“我只是在想,你会跟他们坦诚吗? 如果再出现今天这种明知不可的疏漏,你又会怎么办?把那个人同样招揽到身边吗?” 这个提问似一把利刃,直白剖开宋怀瓷如今的「困境」。 见他沉默,舒沐语心里也有了个大概,又道:“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身份重活一世,但木已成舟。 你穿越到宋怀辞身上,用了他的身体和身份,这是事实,而且是必须条件,共生共栖。 你用他的身体为他稳扶事业、照顾他的亲人,他借你一个肉体载具,让你与这个世界产生串联,不至于孤魂一个,四处飘泊,甚至说得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如果事情败露呢?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样?你第一次对别人提出自己真正的名字,想越界、想脱离「宋怀辞」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宋怀瓷看向停在水圈里的手指。 外面薄薄的那层水圈逐渐淡去,只剩手指仍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困在原地。 宋怀瓷沉思了许久,最终答道:“我不知。” 舒沐语耐心等着宋怀瓷的疑虑。 他能看见,困在宋怀瓷身上的各方迷雾。 这个人太压抑了。 宋怀瓷按住太阳穴,头疼道:“他们要的是我吗?他们叫的是我吗?我不知,因而凝步不前,抬首时,前方已是悬山断崖。 只恐迈进一步则万劫不复,或是坠海,九险也得一线生机;或是落入崖底,粉身碎骨。 可我……又不甘退。” 明明是他舒沐语所欣赏的人,却这样自卑而多疑,不似宋怀辞那般坚决。 宋怀瓷的眉心皱起来:“舒兄,我忧啊。 只恐一步错致步步错,或许,我一开始就该坦诚自己身份,否则,也不至于如今进退两难。” 他是骄傲的,骄傲到不愿意作为另一个人活一辈子。 也是贪心的,贪心到不甘再作为另一个人活着。 舒沐语说道:“这个答案不在我,而是在于你自己的心,在于你是否愿意向他们坦白。 怀瓷,人的一生中有太多过客,不属于你的,你强求不来,只有你自己舍得,敢面对这份离别和诘问,你才会有答案。 但我认为,你最应该担心的还是你自己。” 宋怀瓷不解。 指尖点了点外面消失的那层水圈。 舒沐语为他解释道:“这种事要是暴露,被有心之人利用威胁怎么办?一旦他们问起原本的宋怀辞在哪里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你是穿越者,你会有很多麻烦。 这种麻烦有你想象得到的,也有你想象不到的,或许还会有危险。” 宋怀瓷的神色逐渐凝重。 舒沐语又指了指自己鼻侧的疤痕,殷殷告诫道:“怀瓷,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善与恶、白和黑。 你不该以接触到的人去擅定这个世界的人就都是善良的,有很多疯狂阴暗的事都藏在光明下。 不是只有朱墙碧瓦里的皇宫才会有阴谋诡计,这里多的是舆论发酵和阴谋论。 还有很多东西是你没有接触过的,你要谨慎些,之后,你不应该再向任何人提‘因胸怀瓷玉’,比如我妻子的小妹,她那公公山本柊介,你能理解吗?” 宋怀瓷蜷起指尖,点点头:“明白,多谢舒兄教引。” 叮叮。 店门被人推开,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爸爸!” 宋怀瓷瞧过去,就见一个女孩腾腾腾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舒沐语怀里。 舒沐语的眼神从惊讶化为爱惜,温柔地看着女孩,问道:“妈妈呢?” 女孩亲昵地拉住舒沐语的手,说道:“妈妈在停车。”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风铃的碰撞声。 一个女人推门而入,看见赖着舒沐语的女孩时无奈嗔道:“你这皮猴子,一眨眼就溜不见了。” 舒沐语站起身迎过去,眸色柔和,温笑着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过来了?” 女人身上的黛绿色旗袍搭配着白色披肩,尽显其温婉大气。 她握住舒沐语的手腕,说道:“这不是吃完饭在附近走走,她硬吵着要过来,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她看见坐在位置上的宋怀瓷,小声问道:“有客人?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舒沐语宽慰道:“是朋友,不要紧的。” 宋怀瓷看着情浓意切的两人,心道:关系还真是好啊。 他记得熊浣调查到的资料里称,舒沐语在十九岁时就认识了如今的伴侣,二十五岁时与其成婚。 因各有各的事业,夫妻两人成婚多年却未有子女,依然恩爱依旧,相亲相敬。 直到舒沐语的妻子事业平复,愿意接纳孩子,两人才着手备孕。 那时的舒沐语已经三十有八了,在宋怀瓷这种古代人认知里已经算是晚孕了。 这时,宋怀瓷注意到一道视线。 他看过去,发现那个女孩正好奇地看着他,脚下一点一点挪过来,眼睛里带着童真,问道:“哥哥,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宋怀瓷笑容亲和,应道:“嗯。” 女孩凑过来跟他蛐蛐道:“爸爸妈妈黏黏糊糊的,我完全被忽视了。” 宋怀瓷绷不住笑了。 女孩看他笑得开心,也跟着乐呵呵的笑,夸道:“哥哥,你好漂亮啊。” 说着,还用手扒拉比划自己长到肩膀的发尾。 这个哥哥的头发还比她长一点。 宋怀瓷由衷说道:“你也好漂亮。” 女孩不好意思地抿唇,身子却有些藏不住嘚瑟和高兴,左右摇晃着。 宋怀瓷看着她纯真的样子有些恍惚。 让他想起了那个屡次来到梦境里的父亲,那个与记忆不符的、狰狞可怖的父亲。 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宋怀瓷忍不住生出迷惘。 忽然,自己的手被人拉了一下。 宋怀瓷回神看去,女孩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摇着他的手说道:“哥哥,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本事哦。” 宋怀瓷抬起唇尾,问道:“什么本事?” 于是,当舒沐语牵着爱人的手转身时,就看见自家那个调皮鬼坐在宋怀瓷身边,给他编着小辫儿。 舒沐语很诧异。 哎哟,我的天! 小公主诶,你在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你怎么也任她摆布啊?! 偏偏自家这个调皮鬼还笑得见牙不见眼,从兜里摸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发卡,卡在那缕小辫子上以作固定。 舒沐语很人性的低下头,强压了一波嘴角,带着同样惊讶的爱人走上前,介绍道:“怀瓷,这是我的内人,林熙悦。” 女孩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林熙悦的手炫耀道:“妈妈你看,我给哥哥编的麻花辫!好不好看?” 宋怀瓷站起身,向林熙悦伸出手,说道:“你好,宋怀辞。” 林熙悦轻握半掌,面带歉意地说道:“你好怀辞,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皮猴子太调皮了。” 宋怀瓷笑道:“没事,孩子就是要调皮些天真些,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天性。” 舒沐语盯着宋怀瓷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头闷笑。 宋怀瓷无奈叫道:“舒兄。” 舒兄? 林熙悦奇怪地看向舒沐语。 这称呼好……罕见。 舒沐语捂住嘴,咳了一声掩饰,说道:“抱歉抱歉。” 宋怀瓷取下发夹,弯腰还给女孩:“还给你小冉,我要走了。” 舒冉可惜地啊了一声,伸手接过发夹,嘴巴翘得跟挂钩似的,说道:“好叭。” 舒沐语抬手看看腕表。 都已经快九点了。 舒沐语问道:“你有司机来接吗?需不需要送你一趟?” 宋怀瓷笑道:“不必了,有人来接我。” 舒沐语迷茫。 舒沐语好奇。 直到把人送到店外,舒沐语左看右看也没看见有车打着双闪等在路边。 宋怀瓷说道:“那我先走了舒兄。” 舒沐语不放心地问道:“真的不需要送你吗?” 这孩子该不会是这么想走回去吧? 宋怀瓷正想开口,一道声音先传了过来:“哥。” 舒沐语看见宋怀瓷唇边笑意加深,转过身去。 一个青年从街头拐角处快步走过来,握住宋怀瓷的手臂,手掌又自然地沿着手臂滑下,捏着宋怀瓷的手,问道:“冷吗?怎么穿上大衣了?” 宋怀瓷的目光就跟黏在青年脸上了一样,含笑看着他关切的模样,说道:“还好,不要紧。” 青年像是才注意到这边还站着人,黑眸看过来,松开宋怀瓷的手,上前一步说道:“舒董事,失礼了,您好,我叫蓝宣卿,是我们老板的秘书。” 原来真是他。 宋怀辞身边的小秘书。 原先跟他一样,经常给上司收拾烂摊子的。 对于有相同经历的人,舒沐语还是愿意刮目相待的,毕竟懂的都懂,太懂的都已经泪流满面了。 舒沐语轻轻颔首,伸出手:“蓝秘书,久有耳闻。” 蓝宣卿不卑不亢,腰挺背直,极好的体态身姿衬出肩宽腰窄的优势,将他高冷不骄的气质挺起来。 他握住舒沐语的手,谦逊道:“不敢当,舒董事太客气了。” 舒沐语看向宋怀瓷,语气里带着恍然的意味:“蓝秘书人长得好,能力又不凡,各方面出类拔萃,难怪会让你宋怀瓷心动了。” 蓝宣卿懵了。 听起来,你们聊的很杂啊? 宋怀瓷牵住蓝宣卿的手,说道:“鄙人不才,这番高攀还是让舒兄见笑了。” 蓝宣卿的脸慢慢红了。 不要把我说得很牛逼的样子啊!! 更不许把自己说得很不值钱、很差一样!!你就是最好的!! 而且你们到底都聊了什么啊?!! 听起来怎么跟曝完老底一样! 舒兄又是怎么回事啊?!演都不演了?! 舒沐语受不了他语气里的小炫耀,摆摆手:“你快走吧。” 宋怀瓷弯起眼睛:“下次见。” 蓝宣卿也道:“再见舒董事。” 看着两人手牵着手离开,舒沐语听见宋怀瓷问蓝宣卿:“怎么突然过来了?怎么来的?” “我怕哥喝多了,过来接你,沈渚清载的。” 舒沐语就看见前方的拐角处冒出两个不同颜色的脑袋。 那个粉脑袋率先冲着宋怀瓷就奔过去,浅金色的脑袋则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几声老大掺着交谈声依稀传过来。 “老大,你没有喝醉吧?喝的什么酒啊?” “没醉,是柠檬味的,很甜,叫……利口酒。” “啊,那感觉味道应该很好。” “老大,你刚喝了酒,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垫一下?刚刚来的时候我看见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烧烤摊,挺干净的。” “好,走吧,我请。” “芜湖!!老大万岁!宣卿哥要吃什么?” “我什么都好,到那里看看吧。” 原本是一个人的背影,身边却慢慢多出了一个、两个、三个人,就这样围在他身边,变得拥挤叽喳。 “爸爸。” 指尖被人牵住。 舒沐语转头看向妻女,笑道:“走吧,关店,我们一起回去了。” 第157章 标题困难户 宋怀瓷刚坐上后座,周攸文便迫不及待的分享道:“老大,我跟你说,市场部有个傻逼,说话跟嘴里抹了屎一样,脑子也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我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宋怀瓷看向周攸文,问道:“哦?是何人?” 周攸文回忆道:“若好像叫他……刘铭来着。” 刘铭? 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 不就是上次那个跟陈若茗打架的家伙吗? 蓝宣卿道:“听陈若茗说,当时公告发出去的时候,市场部里刘铭的异声是最大的。” 周攸文一想到刘铭那副嘴脸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厌世还是有什么反心理,就差在地上捡一坨像屎的泥往别人身上糊了,恨不得看人家跟过街老鼠一样他才高兴。” 沈渚清扳回他的肩膀,说道:“安全带。” 周攸文正打开吐槽的话匣子,耳朵自动忽略了沈渚清的话:“而且,这男的嘴上说不过,行动上还想逞风头,站起来还想打我?!切,他还打不过我呢!” 沈渚清见周攸文只顾着说话,完全忘了系安全带这回事,无奈,沈渚清只好伸长手臂,把周攸文那边的安全带扯过来扣好,提醒道:“走了老大。” 宋怀瓷先是应道:“走吧”,再是询问了一番周攸文的情况:“攸文,可有受伤?” 周攸文一撩粉毛:“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吃亏啊?不过还没打起来呢,就被人拉住了,不然我真要给他两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说着,他还讨伐起沈渚清来:“而且啊,不是我说,你当时不要挡在我前面啊,显得我很怂啊!小爷我还干不过那个龟孙吗?” 沈渚清轻飘飘地瞥了周攸文一眼,说道:“之前是谁说自己差点挨闷棍了?有我和你哥在,还轮不到你逞能。” 周攸文立刻炸毛,不满地跺着脚,说道:“什么意思啊!我又不需要被保护!我都十九了!” 沈渚清用一口非常欠打的语气说道:“嗯,之前还有人跟我说不想让陈若茗担心,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会打架,会有危险的。” 周攸文被轻松破了防,气得直磨牙。 有时候真的想把这个人的嘴缝起来! 一道轻笑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蓝宣卿平淡的声线:“攸文。” 周攸文憋屈地扭头看向蓝宣卿,就听他说:“你没有受伤就好。” 周攸文一怔,随即撇撇嘴,嘟囔道:“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啊。” 沈渚清暗暗嘁了一声。 你小子,对人对事还两副面孔。 车辆驶过一处路口,在路边找了一个空着的停车位停下。 沈渚清解开安全带,说道:“到了。” 几人推开车门下车,走入那家烧烤摊。 还是一家露天的路边摊,来吃的人不少,带着朋友或家人聊天吃串,熙攘喧嚣,空气里还飘着炭火和香料的味道。 四人走进店里,沈渚清说道:“老板,我们四个。” 在店里忙活的是应该是一对夫妻,男人在烤炉前忙得热火朝天,负责上菜的女人从台子上摸起一张菜单和本子,热情招呼道:“行嘞,咱这边坐啊。” 四人跟着女人走到店外一张方桌处落座。 女人将菜单放在桌上,说道:“几个小伙儿都看看要吃点什么。” 沈渚清把菜单推向宋怀瓷:“老大,你看看。” 宋怀瓷没有推却,拿起菜单看了起来,说道:“五花肉和牛肉串。” 女人身形富态,笑起来很显和蔼,前面围着的红围裙上还印着个笑脸:“要几串啊?” 宋怀瓷看着菜单眨眨眼,显然是对此没有概念。 蓝宣卿便伸手拿过宋怀瓷手里的菜单,说道:“海虾、土豆、茄子,和刚刚的五花肉牛肉串,都先各要四串吧。” 女人手上记得飞快,问道:“茄子是要蒜蓉的,一大个儿的,还是要茄片串串?” 蓝宣卿抬头问对面两人:“你们要蒜蓉的还是?” 周攸文举手道:“必须要蒜蓉!老板,放辣一点哦!” 周攸文长得细皮嫩肉的,脸颊上还有肉,一双蓝眸神采飞扬,一看就是个被疼大的小孩,说话时开朗的调调也格外讨人喜欢,惹得女人呵呵笑着,把眼睛都笑没了,应道:“行!肯定行!我记着了!” 沈渚清说道:“我也是蒜蓉的,也要辣一点。” 女人迅速记下。 宋怀瓷还没开口,蓝宣卿就先说道:“我们就烤的茄片就行,不要蒜蓉的,别放辣,单给我们点辣椒孜然就行,我们自己放。” 女人推荐道:“小哥儿,我们家蒜蓉很香的,都是我们自己调味、自己炸的,不尝尝吗?” 蓝宣卿翻到背面看起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说道:“不用了,他不喜欢蒜。” 宋怀瓷无声一笑:“听他的。” 蓝宣卿得意地翘起唇尾,说道:“再要个蜜汁烤翅中,烤鱿鱼烤香菇,各来六串吧,一块吃。”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问道:“哥还要什么吗?” 宋怀瓷说道:“渴。” 蓝宣卿看看菜单,说道:“还要两瓶豆奶。” 随即,蓝宣卿便把菜单给了周攸文。 沈渚清大咧咧地翘着腿,一手搭在周攸文的椅背上,歪过身子,凑过去看菜单。 周攸文便把菜单让过去一点。 沈渚清看了一圈,选择困难都犯了,干脆靠着椅背,脑袋后仰,说道:“算了,你替我点就好,我跟了。” 周攸文便一口气点了一堆东西,什么羊肉串、烤韭菜、锡纸娃娃菜、烤鸡胗、麻辣牛肉串…… 听得沈渚清嘴角直抽,说道:“你小心吃不完。” 周攸文切了一声,说道:“瞧不起谁呢?我肯定吃得完!” 沈渚清不置可否。 这次他周攸文就算是求着自己,沈渚清也不会帮他吃完的。 谁叫这个家伙点单总是没轻没重的。 就该让他长个教训。 周攸文突然想起一件差点被遗忘的事:“对了,刚刚若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接到老大了没有,听说我们在吃烧烤,他问能不能也过来,他自费。” 沈渚清腹诽道:说得花里胡哨的,其实就是想来见偶像吧。 宋怀瓷没什么意见,说道:“让他过来吧,正好有件事情要问问他。” 反正都在一起,不让他来反而显得排斥他似的。 周攸文比了个ok,宋怀瓷又道:“顺便给若茗点吧,问问他吃什么,等会一起算起来就好,不必客气。” 周攸文有点心疼,道:“老大,这样你到时候付钱可就多了。” 宋怀瓷勾唇道:“不要紧,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放心点。” 眼见周攸文真要继续点,勤俭持家的沈渚清抬手按下菜单,说道:“先这样就好,攸文,你先让陈若茗打车过来,等他过来一块吃,不够再点,这样等会儿我也好一块送回去。” 蓝宣卿说道:“那刚刚四份的就都再加一份。” 周攸文觉得有道理,一边给陈若茗发去消息,一边说道:“老板,我再要一瓶青啤。” 蓝宣卿反对道:“不行,喝酒伤身体,小孩不要喝酒。” 这次,沈渚清跟蓝宣卿统一站线,手指了一圈,对女人说道:“姐,都是豆奶就行。” 女人掩嘴笑着,见周攸文气得去挠沈渚清,她说道:“乖崽,咱听哥哥们的啊,这酒可不是好东西,我瞧你也没多大,姨再送你一瓶豆奶昂。” 周攸文争取道:“我成年了老板!我都十九了。” 女人嗔道:“那你也是哥哥们的弟弟不是?我家那崽子还比你大一岁呢,我照样不让他碰酒,喝醉了就容易没了底线。” 沈渚清用手臂挟过周攸文脖子,说道:“姐,你甭管他,这样就行了。” 女人笑着应了声行,便带着本子走了。 宋怀瓷托着下巴,笑看对面两人打闹,手机在这时响起叮咚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申请语是:「舒兄」。 宋怀瓷唇边噙笑,点进去时,宋怀瓷注意到舒沐语的头像。 点开来,是他自己和林熙悦的合照,还有一个不大点儿的奶团子夹在两人中间,被父母左右亲吻着。 好可爱。 宋怀瓷同意了好友申请,又将那张头像点开,与身边的蓝宣卿分享道:“宣卿,你看。” 蓝宣卿凑过来,看见照片时,眼睛也忍不住弯起来。 他道:“是舒沐语的女儿吧,我记得刚刚有个站在他身边的小孩,那就是他的女儿吧?” 宋怀瓷点头道:“嗯,是个很天真可爱的孩子,叫舒冉,是因为她似太阳那般冉冉升起吧。” 蓝宣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夸赞道:“是个很好的名字。” 宋怀瓷想起舒沐语在看见林熙悦和舒冉时的表情变化,有感而发:“交谈的时候我还在想,舒兄做完他想做的事情之后,他会不会就放手了。 把什么都放下,一个人去死。” 蓝宣卿惊诧地看向宋怀瓷。 原本在打闹的周攸文两人在听见宋怀瓷的话后也停了动静。 宋怀瓷点了一下照片,退回到舒沐语的个人界面。 他说:“被仇恨牵着走了半辈子的人,一旦怨恨的目标消失,他会迷茫,会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许像舒兄那样剔透的人不会因为丧失目标而去死,依然会选择什么东西作为他生活的动力或者新的目标,后半生也会有不同的人生轨迹。 但人,是最难猜的生物,比起其它生灵,人无疑是强大的、智慧的,可也是最脆弱的,所以我在想他那样的人,一旦失去了怨恨的目标,之后该怎么生活。 不过,我有幸见到了他的妻女,他的妻子很是落落大方,平和易近,女儿更是像天上的太阳,热烈活泼。 我忽然明白了他说起过往时为何可以那么平静,如同释怀了一般,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舒兄也不会放下了。” 他的视线从手机移向蓝宣卿。 因为人就是贪心的,会贪恋这份温馨与幸福,会渴求足矣包容脆弱的依栖之地。 看见爱人眼里的惊疑不解,宋怀瓷便简单地向三人转述了他与舒沐语的谈话内容。 既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了,这段故事也就不需要再遮掩了,不如坦诚布公,这样也能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猜忌。 沈渚清和周攸文虽然有简单看过熊浣调查到的内容,但里面远没有当事人舒沐语亲自讲的详细。 当蓝宣卿听到舒沐语的左眼被打爆,鼻梁骨也被打折打塌过时,这份兔死狐悲的共情让蓝宣卿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宋怀瓷的手掌抚上蓝宣卿脸颊,指腹按压着眼尾,笑问:“怎么要哭了?” 蓝宣卿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要强道:“没有。” 几秒后,他又踌躇着问道:“所以……他现在的左眼是义眼?” 宋怀瓷的指腹安抚性扫过脸颊,收回手,应道:“嗯,应该是请了很好的工匠,做得很真,我最初并没有发现有不同的地方,只是觉得他眼神没有那么生动。” 蓝宣卿语气惋惜,说道:“毕竟那只是一个瓷片,哪能映射出人的感情。 不过,舒沐语能在李明郝身边藏这么久都没让他发现异常,也是很厉害了。” 这点沈渚清也表示出赞同:“这份心性已经远超很多人了,但也是一种执着吧。” 周攸文问道:“为什么?” 沈渚清伸了伸懒腰,解释道:“普通人可能就这么放过去了,谁又能说得准转校或者毕业后还会有交集呢? 再痛苦的事,时间和陪伴都会将它一点点从记忆里擦除,最后消散。 但舒沐语却能为了这份仇恨策划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合适的契机等了那么多年,为了报复李明郝演了那么多年。 在怨恨的人身边待了那么多年,都从来没有暴露过任何恨意和错处,都说潜移默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过那么一瞬间不恨李明郝了。” 这个论题被蓝宣卿给出否定答案:“任何痛苦、悲伤、愤怒或者怨恨等负面情绪,都可以随着时间而冲淡,但执念不会。 那也许是一份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深刻到无论对方做出过什么善行、为两人之间的感情付出过怎样的真诚,都只会让他感受到恶心、虚伪和憎恨。” 沈渚清向后撩了一把头发,听着蓝宣卿的论点。 “我不认为舒沐语会原谅和释怀,否则他不会在查清哥的身份和了解到哥在做的事情后,立刻投出橄榄枝。 何崎和楚沁为什么不会是那个被投递橄榄枝的人?他们也同样不差,楚沁更是跟老板同一个时期发展起来的。 但舒沐语还是选择了哥,说明他需要的,并不是这场计划的策划者和遵从者,而是推动者、主导者和命令者。” 宋怀瓷难掩心中赞赏与骄傲。 蓝宣卿所说的倒确实跟舒沐语的想法相差无几。 舒沐语想要的是把李明郝按死,暗中提供足够的证据,促使案子尽快立案公审,并在一审时就把他送进监狱里。 不让他无罪、不让他逃脱罪责、不让他为自己辩解,从而减轻牢狱之灾。 让他身败名裂也好,声名不复也罢,仅仅只是不想让他痛快、不想让他脱罪。 想让他震惊,想让他无措失神,想让他因此愤怒,想让他为付出的信任感到失望暴怒。 因为他了解李明郝。 蓝宣卿帮宋怀瓷撬开豆奶瓶口的皇冠盖,插入吸管后递给宋怀瓷,语气平静地叙述着:“舒沐语所需要的,是这个计划在持续稳定地向前主动推进,需要能形成「伤害」的可观结果。 比如……那次楚沁的生日会,在大厅里的争执,以及公安局里李明郝的表现,这都是一个很好的可观结果。”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听着他的推论,眼里的光芒不减。 舒沐语说得对。 蓝宣卿能力很出色,是各方面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是他高攀了。 周攸文跟不上思路,选择逃离现场,举手说道:“我去接若,他到这附近了。” 宋怀瓷颔首:“去吧。” 第158章 很开心的夜晚 等周攸文带着陈若茗回来时,蓝宣卿和沈渚清的讨论已然告一段落。 沈渚清注意到两人走过来,顺手从隔壁桌薅了一把椅子过来。 陈若茗其实从下车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心里忐忑得不行。 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就给攸文发消息了啊! 完了完了,宋总会不会觉得我是来蹭饭的?! 其实宋总跟我也不熟,我突然提出要过来也太唐突了吧! 还说什么自费,把宋总拒绝的后路都堵死了,也太让人难做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啊! 天啊,我完全不敢看宋总……好尴尬的感觉…… 宋怀瓷看陈若茗走过来时始终低着脑袋,便先开口道:“若茗。” 还在胡思乱想的陈若茗慌乱抬头:“啊?” 宋怀瓷被他的无措逗笑,茶眸中还映着柔色,温声道:“坐吧。” “啊,好的……” 陈若茗拉过椅子坐下,脸颊不争气地热了起来,小心脏得到莫大满足。 宋总真的好温柔啊! 笑起来也好好看!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 桌子上已经陆续上了一些烤串,宋怀瓷说道:“都吃吧,不然该凉了。” 宋怀瓷又体贴地对陈若茗说道:“若茗,别拘谨,不够的话再点就好,不必为其它的什么顾虑,我们都是朋友。” 陈若茗受宠若惊,忙道:“好的,谢谢宋总。” 我和宋总真的成为朋友了诶…… 好不真实,好虚幻啊…… 之前只觉得,只要能见到宋总就够了,但现在,我居然跟宋总成为了朋友! 这也太幸福了吧! 周攸文拿起一瓶豆奶,上来就想上嘴咬掉皇冠盖,被陈若茗眼疾手快,狠狠赏了一记爆栗。 周攸文当即疼得呲牙咧嘴,叫道:“陈若茗!你干什么!” 陈若茗拿过周攸文手里的豆奶,用随身带着的钥匙轻易撬开皇冠盖,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擦瓶口,一边说道:“上来就用嘴咬,你也不嫌脏,等会儿肚子痛你可别哭。” 周攸文气急败坏,道:“谁会因为这点小问题哭啊!!” 陈若茗把豆奶放到周攸文身前,说道:“吵死了,小声一点。” 周攸文一拳锤向陈若茗胳膊,惊道:“你居然嫌我吵?!” 陈若茗直接拿起一串牛肉串塞到周攸文嘴边:“吃都堵不住你这嘴。” 宋怀瓷看着他们两人互动,忍俊不禁的笑声引来陈若茗的注意。 宋怀瓷就这样笑着看他们,眼睛里闪着欣慰和欢喜,好像还有一些羡慕。 宋怀瓷问道:“之前就听若茗说过他有个兄弟,攸文也会叫你哥哥,是义兄弟么?” 陈若茗看得呆了,迟钝地点头,说道:“对,是干兄弟,他妈妈跟我妈妈是朋友。” 蓝宣卿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把剥好壳的烤虾递给宋怀瓷,说道:“这种感情真好啊,两家父母是朋友,孩子也是好兄弟好朋友,简直被两份爱包围着啊。” 周攸文咬下肉串,边嚼边说:“其实也没有两份,我妈已经死了。” 蓝宣卿愣住。 看着周攸文垂眸嚼着肉串,其他三人都沉默不语,蓝宣卿连忙道:“抱歉攸文,我没有别的意思。” 完了完了完了,今晚半夜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我真该死啊! 救命,没人跟我提过啊!时光能不能倒退啊?! 脚趾别抠了…… 周攸文反而笑了,就着陈若茗的手咬下肉块,说道:“宣卿哥,别在意,你是真心为我感叹,我知道的。” 宋怀瓷倒是有印象周攸文提过一嘴他母亲已经去世,但触及过往伤痛,宋怀瓷没有多问。 周攸文咽下牛肉,主动提起往事:“对了,说起来,你和老大应该都不知道我家具体的情况吧。 就是在我九岁的时候我妈就出了车祸,当时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然后我就一直跟着若和干爸干妈生活。” 心思敏锐的蓝宣卿立刻想起那次在医院周攸文的异样。 难怪。 是因为过往阴霾吗? 周攸文接过沈渚清递来的纸巾,在他的提醒下抹了抹嘴角油渍,继续道:“那个时候干妈跟我说过,长大后的我一定会是我想要的样子,所以高考之后我就没有继续读大学了,因为我一直都在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我妈的死,虽然最后司机被找到了,但是我就是觉得太晚了,而只能待着等消息的我也太没用了。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到我妈的死亡通知、等到司机落网、等到他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赔偿,再坐个几年牢这事就过去了。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很讨厌那时候弱小无能的自己。” 看着周攸文,蓝宣卿好像能看见从前那个自憎自厌的周攸文,心里不禁泛起酸涩。 可随即,周攸文又咧唇笑起来,扑到陈若茗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猫儿般在胸膛前一通乱蹭乱钻,向哥哥耍赖撒娇。 沈渚清看着周攸文,忍不住扬唇,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多大了。” 周攸文揽着陈若茗的肩膀,说道:“然后我高考后就没读了,开始接触到侦探这个行业,成为我那个时候想成为的人,弥补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做到的遗憾。 我啊,可是一直都很知足的,一直感觉活着的日子真的太好、太幸福了。 因为我身边有干爸干妈,有若、有渚清,还是老大和宣卿哥,所以我一直很庆幸我没有死掉,也很可惜妈妈死得太早了。” 陈若茗疼惜地揉揉周攸文的脑袋,心中生出感慨。 感慨那个跟在身边长大的小孩有在健康的茁壮生长。 周攸文抬起头,看向夜空中依稀可见的零星,道:“不过,我一想到她可能就一直在天上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更要让自己活得开心,过得自由,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很争气,从来没有被困难和过去压垮!” 蓝宣卿那份担忧和心疼皆被周攸文的热烈冲散。 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好。 那么的热忱。 那么耀眼。 宋怀瓷想:攸文的母亲真的很爱攸文,居然把那么漂亮的蓝色眼睛送给了他。 让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睛能够因为爱而变得闪闪发亮。 蓝宣卿说道:“攸文迄今为止都做得很好,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程度,就为了当初留下遗憾和不甘的自己。” 周攸文直起身子,笑道:“宣卿哥是在夸我吗?” 蓝宣卿挑眉反问道:“难得不是吗?” 宋怀瓷低头咬走蓝宣卿手里的虾仁,配合道:“哎呀,宣卿可是很少夸人的,今天真是罕见。” 周攸文立刻得意起来,下巴尖都要指到天上去了,扭头对沈渚清得寸进尺道:“怎么样?” 沈渚清好笑地看他一眼,装模作样地鼓起掌,极其不走心地夸赞道:“好厉害好厉害,真是坚强的乖崽。” 周攸文踢了沈渚清一脚,嫌弃道:“好了,闭嘴吧你。” 沈渚清没憋住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周攸文的脸颊:“知道你被夸了,别得意了。” 蓝宣卿又给宋怀瓷剥了只虾,递过去,宋怀瓷说道:“你自己吃。” 蓝宣卿小声道:“我不吃,我想喂哥吃。” 宋怀瓷瞥他一眼,低头在他指甲处留下一枚浅吻,启唇咬走虾肉时,还顺势在蓝宣卿拇指上咬了一口。 期间,那双桃花眼一直跟钩子似的望着蓝宣卿,像挑衅。 更像勾引。 隔着薄薄的一次性手套,蓝宣卿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唇齿内的温度。 舌尖轻轻顶住唇内软肉,黑眸带起浓郁的爱恋,几近耽溺。 宋怀瓷却故作不见,开始了下一个话题:“明天我不去公司,还有点事没办完,大概下午再过去。” 沈渚清问道:“需要我吗?” 宋怀瓷拿起一串烤香菇观察,放到鼻底闻了闻。 好像不错。 “不必,吴叔会带我去,我要带我母亲去见个朋友。” 蓝宣卿和沈渚清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异口同声道:“我陪你去。” 两人听见对方的声音都是拧眉。 宋怀瓷说道:“我自己去。” 不出意外的,又遭到两人的反对:“不行。” 楚笙的不可控性太高,本身就具有伤人倾向,更别说受了刺激以后。 宋怀瓷看向两人,咬下一块香菇,细嚼慢咽后才说道:“宣卿跟我去罢,明天九点,我会去公寓楼下接你。” 味道意味的不错。 喜欢。 蓝宣卿嘚瑟地看了沈渚清一眼。 轻松拿下。 “好。” 宋怀瓷迅速解决完一串香菇,将签子放下后询问陈若茗:“若茗,汶海和岐雷情况怎么样?” 陈若茗赶紧咽下嘴里的肉,应道:“岐雷没有反应,汶海那边,何玟派秘书去过律所,但具体问了什么我不清楚。”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不过陈若茗这个盯梢也做得不错了。 宋怀瓷不吝夸赞道:“辛苦你了若茗,这次还麻烦你做了分外之事,这个消息很关键,幸好有你在替我关注着,你果然一向都很认真专注啊,总是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谢谢你。” 红霞随着信任漫上双颊。 陈若茗连舌头都打起了结:“您言重了……我高、我很高兴很帮上您。” 宋怀瓷吩咐道:“攸文,你之后跟若茗交接一下,查清楚何玟有什么想法动作。” 周攸文已经塞了一嘴的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没问题老大。” 但不得不说,叫陈若茗来还真叫对了。 点的这些不够吃,四个还在长身体的小伙子又酷酷点了一轮烤串。 宋怀瓷早在第一轮吃了几根蓝宣卿点的串和一瓶豆奶后就歇了,坐在一边看着四人横扫战场。 他们负责吃,他负责买单。 期间,宋怀瓷还抽空拍了一张桌面上略显狼藉的照片,在谈笑的四个人也都很好的入镜了。 他将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很开心的夜晚」 只能说,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就算拍照者的抓拍技术再差、角度再清奇刁钻,被拍到的四个人就没有一个丑的。 长相打扮也各有各的风格。 就算是陈若茗手里还捏着串,也能凭着阳光肆意的笑容惹人关注。 楚沁刷到朋友圈时都不禁发评论吐槽道:「虽然宋总拍照技术堪忧,但架不住“模特们”自身资本优秀啊。」 舒沐语的关注点倒是清奇:「放眼望去居然全都是豆奶,这桌都是好孩子啊。」 何崎则是委屈道:「怀辞哥什么时候才跟我约饭。」 楚沁戏瘾上来,直接回复何崎开演:「阿崎,咱们都是老人了,宋总有了新欢忘旧爱很正常,谁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来宰我一顿。」 宋李吴杜一家亲里倒是杜姐先刷到的朋友圈:「[点赞][点赞]回家注意安全,不要太快[玫瑰]」 第159章 异端。 回家的路上,宋怀瓷在车辆的行驶中昏昏睡去。 他感受着摇晃,坠入梦境。 梦中的他端坐在一处破瓦屋里,墙梁因为多年风雨而残破,上雨旁风。 一名面戴鸟羽水纹状面具的玄衣人正跪于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探着脉息。 片刻后,他起身,向后退开几步,在宋怀瓷身前不远处扶袍,只膝半跪,说道:“主上脉息平缓有力,看来是药物起了作用。” 宋怀瓷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尚可,也无大碍。” 屋外刮过一阵寒风,从墙上的残破之处吹进来,宋怀瓷感觉肺部传来一阵痒痛,像吸进了一口尖锐的寒气,叫他低头咳嗽起来。 玄衣人听见咳嗽声,快步起身走过来,说道:“恕罪。” 从大步迈近的脚步可以看出他的急切和担忧。 他替宋怀瓷拉好肩上的狐裘,拟其额热,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忧虑:“主上,可有何处不适?” 熟悉的话引得宋怀瓷心中一惊,让他想起与舒沐语交谈时那个朦胧人影和残缺不齐的话。 他转头看着玄衣人,骤然,宋怀瓷抬手取下玄衣人脸上的面具。 他强压住肺部的咳痒,惊讶地看着眼前一片模糊的脸。 看不清他的五官,看不清他如今是何种神色。 只能看见他抬手遮去一半面容和匆匆低下的头颅,像在做某种掩饰。 随即,他扶袍跪下:“□无意冒犯,主上恕罪。” 黑铁的质感入手是冰凉的,还带着凛冬的寒意。 宋怀瓷的耳朵捕捉到某一瞬间短促的鸣声,他警惕起来,追问道:“你叫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宋怀瓷,那一阵短促的鸣声应该是眼前这个玄衣人的自称。 可分明是不同的陌生声线,宋怀瓷还是控制不住想起那个拼命护他逃亡的玄衣人。 那个“弃我而去”的玄衣人是不是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霂心中大撼。 主上不记得我了?! 还是因为那个的原因吗?药还是没用吗? 霂想起他刚刚听见动静闯入这间陋室,看见宋怀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呈现假死症状时,那股滔天的愤怒与悲痛。 他从未像那一刻般,那么仓惶,那么无措。 他收拢指节,紧攥成拳,压抑着恨不得揪出那个躲在暗中的小人,狠狠揍上一顿的怒气,说道:“□,幸得主上赐名。” 他的心很痛。 与他们朝夕相处多年的主上,突然间就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亦主亦友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那份忠诚与敬仰铭诸肺腑,这怎能叫他不痛。 宋怀瓷眼里划过茫然。 什么?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怎么总能听到那一阵短音。 宋怀瓷不耐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唤什么?” 阴影里,霂的眉心皱了起来。 宋怀瓷只能看见玄衣人始终垂首,从单膝半跪改作双膝触地,虔诚道:“□,取自润物无声之意,是主上亲自替我取的,□也定以终生医术,换主上康健一世。 您也许现在忘了,但我会记得,我们都会记得,您替我等取名的那一日,永世不忘。” 那道短暂的鸣声始终会掩去玄衣人的自称。 宋怀瓷见始终听不见,也觉得烦了,于是将面具还给玄衣人:“罢了,拿回去,冻手。” 玄衣人接过面具戴上,又马不停蹄地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手炉,回到宋怀瓷身边放在他的手里,说道:“属下之过。” 他这主上总是骄得很,比一些大户人家的嫡女小姐还要细皮嫩肉和尊贵。 手炉烫了要恼,墨磨慢了要嗔,连陪在身边处理公务时,偶尔站不住动两下都会惹得他这位主上烦。 霂暗暗想道: 按理来说,自己就不应该跟着濐他们那一群糙老爷们在外面守着,应该在主上房里候着,更衣、铺被、递帕。 这样主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而看见宋怀瓷微微皱起来的眉宇,眼中还有躁色,霂心里也不大舒畅,便道:“此地困瘠,委屈主上了,主上这半月来可还习惯?可有感觉何处不适?” 宋怀瓷摇头:“安心。” 面具下,霂的唇抿了起来,语气听起来很是无奈挂忧:“主上深受病痛毒荼,叫属下如何安心,若有不适,需及时告知属下。” 屋外的风再吹,这次却被身旁的霂挡了去。 宋怀瓷笑了一下,似乎是被玄衣人的小心思取悦,原本烦躁不宁的心被稍稍安抚。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 宋怀瓷伸出手,握住玄衣人的手腕,笑颜亲和,关怀道:“冷吗?” 霂没想到宋怀瓷突然会关心他。 难道是想起他来了? 看见宋怀瓷苍白的脸和难掩的倦色,霂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 他跪下来,任由宋怀瓷握住自己手腕,跳动的心脏又将他的欢喜暴露,语气敬慕,郑重道:“属下惶恐,不冷。” 宋怀瓷手上抬起玄衣人手腕,示意他站起来,说道:“之后,不必再跪我,我们应该是平等的,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从刚才到现在恐怕都有几百两了,我上何处找这么些金子给你?” 被宋怀瓷这么调侃,一向正经的霂有些不好意思,顺着宋怀瓷的力道站起来,说道:“主上不要拿属下打趣,您是主子,□为您效忠,跪主忠主有何不该?” 他叹息一声:“主上是病了,竟说了这些妄语。 不过……” 霂看着那对温润的红眸,就像他在岸边看到的那些被溪流冲得剔透的溪石。 他的主上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副软心肠。 从许久之前便是如此。 不舍得看他们吃苦受罚,惯纵得渃他们目无尊卑。 说他骄,他气起来又不像那些娇蛮贵女要打砸东西,要拿他们或者下人出气。 霂笑起来,右唇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可惜藏在面具下,宋怀瓷看不到。 “属下很高兴,亦是我等追随您的荣誉。 今后,主上莫要再说了,与我等这般手染鲜血之人平起平坐,当心遭人取笑。 您是皓日,是皎月,是天上的明星,是我等永远追随的君主,若将来为主死,亦乃我等之荣。” 宋怀瓷怔了好一会,刚想开口言否,屋门突然被人推开。 霂当即斥道:“放肆!谁许你如此无礼!” 这时,宋怀瓷却有了个新发现。 这个闯进来的玄衣人,其脸上的面具并不是鸟羽水纹状,只是一个普通的、简单雕刻着五官起伏的黑铁面具。 听见他身旁玄衣人的训斥,来人赶忙取下面具,底下也是能看得见容貌的,长得也算清秀。 只是脸上惊惧将这份清秀扭曲:“主…主上,南郊那边、出事了,□□□□□——” 宋怀瓷紧紧盯着他启合的唇,可之后的内容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吵耳的锐鸣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脏越跳越快,眼前的一切晕花交叠,一股难以压制的情绪咆哮着抵在胸膛。 像某种失控的前兆…… 宋怀瓷知道,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挥退这个护卫,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屋外走去。 霂听到消息时身体也晃了一下,可看着宋怀瓷起身大步往外走时,他连忙追上去:“主上要往哪里去?” 屋外严寒更甚,可这般寒冷,天上却未飘下一片雪花,四周的破屋里也没有住着人,只有几个同样身着玄衣的护卫站在屋外守候。 整个村落好像就只有他们几个,静得让人心惊。 这个发现让宋怀瓷顿感不安。 心脏跳的速度已经远超身体承受的负荷,还在一阵一阵的抽痛,每痛一下,就如同想把他的心一点点撕开。 呼吸变得急促却沉重,带着情绪濒临失控的窒息。 大脑在努力维持理智,胸口却越发滞闷,呼入的寒气无处排释,被他无意识憋在体内,伴着耳边始终散不去的嗡鸣声,徒增身体的负担。 宋怀瓷听见自己在咆哮,仿佛濒临暴怒失控的边缘:“备马!策马!” 冷静。 冷静下来! 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会像现在这样难以控制,头脑陷入难以置信的混沌,只有一个目标依然清晰。 策马。 他要去到那里。 去南郊! 护卫很快牵来了马,宋怀瓷无视身后追上来试图劝阻的霂,利落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策马远去。 月白色的狐裘被风儿抛落,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霂抓起狐裘,等不及马儿慢悠悠走过来,直接起跑翻身上马,勒紧马绳,吩咐道:“你们都在此处,守住屋子,不许任何人接触进入!” 他的眼变得通红,忍耐着心中的不安,狠厉道:“行为异常者,格杀勿论!” 说罢,他便驱马去追宋怀瓷。 主上肯定过去了。 主上刚刚的情况很不对劲,要追上他,让他冷静下来…… 不。 不对,不应该让他看见,不应该让他面对。 主上……不应该面对。 他身体会失控的,药物保持的平衡会被突生巨变的情绪打破的! 你一定要没事! 如今,彻底沦为旁观者的宋怀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收敛自己的情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奔向失控的悬崖。 南郊离得不远,约莫奔疾了十来分钟,宋怀瓷就听见嘈杂声,看见团团围着的人群。 这一幕令心口当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想弯下腰,身体却倔强地挺着背脊。 他的耳力极好,那些声音无一遗漏,完整的传入他的耳朵。 “太好了,我儿有救了。” “不……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哭什么哭!要怪就怪他们,朝廷的人,哪懂得我们这些人的辛酸,他们加税打压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吗!” “快,我拿到了!两千文!先到先得!” “我……我要!我要啊!我要活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怀瓷踉跄着下了马,脚上如同坠着千斤重石,每迈一步都无比困难僵硬。 那些声音,不断刺激着宋怀瓷的心,他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发热、沉重,头脑也变得迟钝。 让他觉得连挂在肩膀上的头颅都显得那么笨重累赘。 宋怀瓷推开挤在一起的人群,听着他们或是惊恐、或是掩饰、或是唾骂的话。 他努力无视、压抑,只是一味推开涌上来阻止的难民。 宋怀瓷先是觉得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说不清是什么,但这股味道还是让宋怀瓷莫名感到惊愕不安。 直至最后一个人被推开,眼前一幕带来的冲击令宋怀瓷立在原地。 落在一旁的黑铁面具被疯狂的人们踩出凹痕,上面的鸟羽水纹图案被血红染得看不清了。 半晌,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在地上捡起一柄佩刀。 抽刀出鞘,随着一声清鸣,宋怀瓷看见上面的刀身还是干干净净的,刀身的末端还刻着一个看不清的字。 宋怀瓷看到自己握着佩刀的手在颤抖,耳边除了心跳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杀意逐渐占据理智上风。 他转身挥刀,手臂却被赶来的霂钳住。 “主上,定神!万万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放任冲动!” 宋怀瓷的胸膛剧烈起伏,喃喃道:“滚……” 霂心里泛着无尽伤痛,宋怀瓷这话正如一把尖刀,重重在他心里剜了一下。 霂看见宋怀瓷通红的眼睛,连那两枚红玛瑙都因为情绪的熏染变得更红了:“滚开!滚开!!” 霂始终不敢往宋怀瓷身后看一眼。 宋怀瓷眼睛里的那股悲痛与怨恨已无需证实。 “主上,不可……不可为了任何人冲动,您不该如此,主上,滥杀平民是错的,「爱国爱民,才为君臣之道,此行定不负所望」,这是您亲口向太子许下的,主上……三思……” “滚!滚!滚开!” 霂闭了闭眼,清泪便从眼尾无声滑落。 那也是他的弟兄,他的挚友,他怎会不懂不痛。 霂以掌为刃,侧击向宋怀瓷脖颈。 看着宋怀瓷的身子晃了几下后倒下来,那柄配d也落在了地上。 霂将人轻轻放到背上,捡起地上的刀,把宋怀瓷缓缓背起来,尽量不晃到背上晕去的人,看了一眼几乎作鸟兽散的贫民,走向一侧的驻地。 第160章 爱是克制是尊重 车辆在别墅门口停下,沈渚清道:“老大,到了。” 但宋怀瓷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对沈渚清的话并没有做出反应。 蓝宣卿也尝试叫醒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宋怀瓷:“哥,醒醒,我们到了,进去再睡吧。” 宋怀瓷只是敛眉,呼吸跟着重了几番,却不见醒过来的征兆。 蓝宣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把人扶正,摇了摇肩膀:“哥,哥?” 宋怀瓷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吸越来越重,到后面听起来像是在喘,如同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膛,呼吸不过来。 宋怀瓷以往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深,出现叫唤摇晃也叫不醒的情况。 同样坐在后座的周攸文也发现了宋怀瓷的异样,跟着叫道:“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坐在前排驾驶位的沈渚清和陈若茗闻言纷纷扭头看过来。 蓝宣卿发现宋怀瓷额间开始渗出冷汗,嘴里还呢喃着什么,顿时明白宋怀瓷这是又做了噩梦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噩梦会让你出现这种沉睡不醒的情况? 他看向别墅,里面一片漆黑,看来李姐她们应该是到点下班了。 蓝宣卿思考了一会,果断推开车门,先行下车。 随即,他弯下腰,将手臂穿过宋怀瓷的膝弯和腋下,虚握成拳,将人打横抱出车厢。 里面的环境太狭小了,他会不舒服的,醒来后可能也会觉得幽闭,没有安全感吧。 而且,他肯定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做了噩梦后脆弱的一瞬间。 他那么骄傲,那么“虚伪”,到时,还没从噩梦缓过神又要忙着伪装掩饰。 蓝宣卿舍不得看宋怀瓷那样。 该脆弱的时候就尽情展露脆弱吧。 将宋怀瓷抱出车辆时,蓝宣卿还听见车里传来三人的感叹声。 蓝宣卿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他用鞋跟带上车门,径直抱着宋怀瓷走向大门。 看着门上的指纹锁,蓝宣卿无比庆幸上次因为宋怀瓷在屋里受伤,自己就跟吴叔要了密码,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密码倒也格外简单粗暴,也不知道是怕三个中年佣人记不住还是宋怀辞嫌麻烦,蓝宣卿直接输入「0」,指纹锁就开了。 他拧动门把手,走进屋子打开入户灯。 带上门,脱了鞋后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借着微弱光亮把人带上二楼。 打开卧室,蓝宣卿轻轻把人放在床上,走到门边,按亮一盏不太晃眼的夜暖灯,之后便坐到床边陪着他的爱人。 看着宋怀瓷饱受噩梦的侵扰,蓝宣卿的心疼几乎化为实质。 蓝宣卿小心地牵住宋怀瓷的手,宋怀瓷的喃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像在跟谁抗争,一味地说着滚。 过于急促的心跳让宋怀瓷的胸膛无序起伏着,甚至,连他的眼睫都带起湿润。 蓝宣卿惊疑地俯身,用指腹轻拭宋怀瓷的眼睛。 感受到带出的湿意,蓝宣卿心中五味杂陈,疼怜使他的声音轻软得不像话,连那所谓的冷漠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哥,别哭,我在这里。” 是梦见什么伤心事了吗? 是梦见什么故人了吗? 宋怀瓷,你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紧闭的黑睫睁开,迷茫地看着蓝宣卿,眸光黯然,好似还没从梦里那场冲击中缓过神。 如今再想,那血腥残忍的一幕还隐隐让人有些反胃。 为什么? 为什么会那样? 那些人是谁? 那个护卫说出来的「密语」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就是听不见看不清? 这种囫囵的、似梦非梦的、现实与幻梦交错纵叠的感觉简直太折磨了。 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让人不禁怀疑,那些被遗忘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难以辨别、难以回忆。 温热的手掌抚上脸侧,蓝宣卿安抚道:“哥,没事了。” 躁动的不安与迷惘让宋怀瓷抬手拉住蓝宣卿的衣领:“蓝宣卿,吻我。” 给予我安心之处吧。 告诉我,如今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会不会也是一场荒唐梦? 蓝宣卿牵下宋怀瓷的手,轻啄指尖:“好。” 吻从手背绵延向下,带过手腕、锁骨、下巴,最后落在两瓣柔软的唇上,轻柔地吮吻,带去无尽爱意。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闭上眼睛,静静注视着对方的眼眸。 宋怀瓷只感觉空洞洞的心里正在被蓝宣卿用爱慢慢填满。 好像自从去往b市后,每当装着幸福的罐子被过往的梦境扰破,这个人就总是在自己身边。 在他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破漏的地方也总会被他悄无声息地补起来。 唇瓣厮磨,宋怀瓷主动抬高下颚,手掌搭在蓝宣卿腰后,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一截舌尖探出,在宋怀瓷唇上浅舐,对这段吻做出一个结尾,双唇才缠绵分离。 不是梦。 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并非他的想象。 宋怀瓷解开衣领处的两颗纽扣,点点锁骨上方,唇边勾起缱绻的笑:“这里,我答应你的。” 蓝宣卿骤然觉得一股躁热上涌。 他的后槽牙磨了磨,指腹重重擦过露出来的那截白皙肩胛:“哥,不要总是勾引我,就算我是下面的那个。” 宋怀瓷的手仍不老实地揉捏起蓝宣卿的耳垂,感受着上面升起的热意,问道:“下面的那个?什么意思?” 蓝宣卿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就是……被…被你压在下面的……” 宋怀瓷大致懂了蓝宣卿指的是什么,但看见蓝宣卿羞于启齿的嚅嗫模样,宋怀瓷突然想听听他能说到什么程度。 肯定会很有趣。 中书大人对于装模作样那叫一个拈手就来,只见他端出一副蒙昧不解的样子,问道:“我不懂你其中之意,比如我现在这般?” 蓝宣卿虽然看过各类po文,但对于说出口还是有些难为情。 宋怀瓷看他抿唇不语,又添了把火:“宣卿?是为难吗?” 看着宋怀瓷眼里明晃晃的求知若渴,蓝宣卿一咬牙,说道:“就是被你压在下边肏的,馋你身子的,想跟你行鱼水之欢的,懂了吗?” 下一秒,蓝宣卿就看见那双桃花眼狡黠地眯起来,跟一只计划得逞的萨摩耶一模一样。 “哦~被我压在身下……” 茶眸含笑看着涨得通红的俊脸,手掌紧紧捂着他的嘴,气急败坏道:“不许说!” 被捂住的唇还放肆地漏出几声笑,弯起来的眼睛笑盈盈地望着他。 意识到自己被某只萨摩耶捉弄的蓝宣卿又羞又恼。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突然,掌心被软热的舌尖?了一下,蓝宣卿触电般收回手,就看见那截还未收回去、带着挑逗之意的红舌。 简直就像一只“不要脸”的妖精,一味地勾引他。 蓝秘书也是要面子的,埋头在宋怀瓷肩胛处报复性狠咬一口。 宋怀瓷痛得搅眉,发出一道闷声。 狗崽子,下口没轻没重。 咬下的力道稍作收敛,由唇瓣在脖颈处肩胛处流连吮吻,留下一道道红梅。 时而启唇轻咬,像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时而又在红痕处厮磨,像得意着欣赏自己的杰作。 宋怀瓷受不了他又舔又咬,抬手钳住蓝宣卿的下颌,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好笑道:“狗崽子,连牙齿都收不好。” 蓝宣卿看他,目光下移,落在他斑驳的脖颈,吻痕伴着咬印一路蔓延,看上去暧昧极了,透着耐人寻味。 蓝宣卿舔舔后牙,打开蓝氏撒娇大法,委屈道:“哥先耍我的。” 宋怀瓷抬头凑过来,指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肩颈,蛊惑般戏笑:“你不想么?如你所说,共度分桃。” 蓝宣卿不争气地咽咽口水。 欲望早已蓬勃叫嚣,欲望染红脖颈与耳根。 蓝宣卿先一步吻上那片会让他越池冒犯的唇。 宋怀瓷,我爱你,所以,比起性事的满足,我更想尊重你,请你不要因为我的幼稚冲动而陪着我胡闹。 宋怀瓷,我爱你。 宋怀瓷,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原谅我青稚的欲望。 我无意冒犯你,我的月亮。 原谅我那些粗陋而不堪的话。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紧闭的眼睛,连眉宇都跟着紧紧皱起来,鸦睫颤抖,带着难堪与克制。 啊。 好了,我温柔的爱人啊。 抱歉,原谅我,不该用这种幽秽之事将你玩笑。 让你难堪,非我本意,请原谅我的无礼。 宋怀瓷的手掌抚上蓝宣卿的后脑勺轻揉,献上真挚的吻。 一吻落毕,蓝宣卿有些气喘,说道:“哥继续休息吧,我回去了。” 宋怀瓷问道:“你带我上来的?” 蓝宣卿点点头,说道:“哥太轻了,完全没有那种身材该有的重量,感觉跟在抱骨头一样。” 压根不费什么力。 正常来说,按照宋怀辞这个身高和肌肉占比,应该得有八十五公斤左右,但蓝宣卿刚刚抱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从坠感上感觉,可能也才百十来斤。 这明显不符合体型的体重让蓝宣卿都忍不住浮想联翩:难道抱起来的是灵魂的重量? 宋怀瓷倒是觉得自己很健康,自我感觉良好,说道:“也许是你太厉害了,所以才觉得轻,我记得你也有肌肉。” 听宋怀瓷这么说,蓝宣卿有点得意:“我好歹也是有去过健身房的,教练还给我做过卧推。” 宋怀瓷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不是我轻了,是你能承受的重量高了,才会觉得抱起我来简单轻松。” 蓝宣卿想想也是这个理。 毕竟体型和肌肉就摆在这儿,怎么可能真的只有一百十来斤。 这可都是真材实料的肌肉,更何况宋怀瓷还说他能拉六力弓,怎么看都不可能体重过轻啊。 宋怀瓷捏捏他的指尖,道:“渚清他们在等你,回去吧。” 蓝宣卿说道:“我让他们先走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宋怀瓷却言之凿凿地说道:“他们在等你。” 看见他沉睡不醒,还被蓝宣卿抱着回来,宋怀瓷不觉得那三人会放心离开。 蓝宣卿看宋怀瓷说得这么肯定,也不再多留:“那我回去了,别让他们等太久。” 宋怀瓷笑着点点头:“去吧,多谢你宣卿。” 话落,宋怀瓷又在他唇边落下轻吻。 道别吻!! 他太会了吧!! 芜!好喜欢! 于是,等蓝宣卿雀跃地下楼走出别墅时,就看见沈渚清的车依然停在原地,只不过多了一个保安在旁边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那保安看见他就问:“你跟这户的业主认识?” 蓝宣卿感到莫名,应道:“嗯。” 保安有些怀疑,道:“我刚刚看监控,看你抱着业主进去了,我看你脸生,跟业主是什么关系?有需要什么帮助吗?” 长得人模人样,不会是什么威胁业主告诉他入户密码,然后入室抢劫或者强奸犯吧? 蓝宣卿对他的谨慎尽职是又安心又无奈,说道:“我是他男朋友,他刚刚不舒服,没办法自己下车,所以我才抱他下车,送他回房间休息。” 男朋友? 保安又不放心地掏出本子,问道:“业主名字叫什么?” “宋怀辞。” 保安把本子递给蓝宣卿,出示了自己的保安牌,说道:“这是我的保安牌,签你的名字,留一下电话和身份证号,确认无事后保安部会销毁这份登记,保障你的身份安全。” 蓝宣卿老实写下信息。 保安拿过本子,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占用你的时间了,慢走,路上请注意安全。” 等那辆宝马x5驶出别墅区,保安回到保安室,根据业主表给宋怀瓷打去电话,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第161章 下次不会了(再接再厉) 后半夜,宋怀瓷都睡得不大安稳,浅眠多梦,不堪其扰。 将近五点的时候,宋怀瓷是被屋外的雨声吵醒的,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给何崎发去消息后打开阅读软件,把那本小说接着看。 等到何崎回消息时已经是七点二十分了。 对于宋怀瓷的询问,他应道:「她的墓园吗?我给你发个定位吧。 怀辞哥是要去看看她吗?」 宋怀瓷打字回复道:「嗯,毕竟与我父亲也有些牵连,前几天在b市没有机会,今天正好有空。」 何崎的回复总是很快:「好,路上注意安全。」 宋怀瓷顺便闲问道:「怎么醒的这么早?平常也是这个时间起的?」 何崎拍了一张桌面照片,说道:「已经睡够了,起来继续!」 桌面上有点乱,一个马克杯放在旁边,里面的热可可还在冒着热意。 笔筒里插着各种类型的用笔,旁边的桌面收纳箱里放着尺子和橡皮这种小工具。 几张白纸铺落在桌面上,上面画着几版设计草图,走线潦草,旁边还有文字标记。 宋怀瓷说道:「辛苦了阿崎,记得吃饭。」 收到宋怀瓷的关心,何崎很开心,连打字的手指都变得轻快了:「好,怀辞哥也要按照吃饭。」 宋怀瓷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关了手机,起身走出卧室。 在客厅擦桌子的吴叔听见动静转身,看见宋怀瓷时讶道:“哎呀,怀辞,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身体不舒坦,睡得不好吗?” 开始准备早餐的李姐杜姐听见吴叔的话,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查看,看见宋怀瓷时也是颇觉意外。 李姐问道:“现在才七点多呀,怎么就醒了呢?” 杜姐跟着问道:“会不会觉得哪里不舒服?” 宋怀瓷失笑,安慰道:“安心,只是昨晚睡得早些,不要紧的。” 杜姐还是不太放心:“不舒服得及时说哦。” 这时,杜姐眼尖看见宋怀瓷脖子上的红痕,尽显暧昧,让杜姐险些压不住自行上扬的唇尾。 咳,这样挺好,看起来两人处得还挺开心的。 只要在一起觉得甜蜜开心就好了。 宋怀瓷对于这份关切还是很受用的,笑道:“好,我知道了。” 全然没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异样。 随即,他对吴叔说道:“吴叔,九点的时候麻烦你带我去我妈妈的医院,我已经跟医院约好了时间。 过去的路上绕去宣卿那里,把他也接上,一起过去,你再看看过去的路上有没有商店,再去买件衣服。” 吴叔三人心道:这是要带蓝秘书见家长了? 吴叔应道:“行嘞,没问题。” 杜姐一看时间,说道:“哎呦!那我得赶紧做饭了!做点简单的,还得去商店挑衣服呢,可别耽误了时间。” 说完她便钻进厨房里,没注意到宋怀瓷刚伸出来的尔康手。 宋怀瓷无奈地摇摇头。 李姐看向落地窗,外面还在下着绵雨,她说道:“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待会走的时候记得带把伞去。” 吴叔说道:“不用不用,这车里有。” 李姐说道:“再带一把过去,还可以带给蓝秘书不是?” 吴叔挠挠头,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应道:“行,那我待会儿再带一把,我先去看看车里的油还够不够程,别走到半道还得加油,浪费时间。” 李姐一把薅住吴叔往外走的势头,嫌弃道:“不是我说,老吴啊,那你现在带上车不也行?免得你等会还忘了。” 吴叔一时脑子没拐过来,嘿嘿笑道:“行,小李啊,你拿过来,我顺带捎上车。” 吴叔又扭头问宋怀瓷:“怀辞啊,蓝秘书的住址还是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个不?” 宋怀瓷点点头:“还是那个。” 吴叔便低头查看手机导航,规划出更顺通便捷的路线。 李姐去洗衣房拿了一把两人撑都绰绰有余的折叠伞,交给吴叔后便到厨房忙碌去了。 宋怀瓷便在沙发坐下,思考着上午会发生的事。 他记得何崎说过,他到墓园的时候,杜淳玉的墓上还有灰尘,说明已经有过一段时间没人去看望她了。 那么,杜淳玉的父亲呢? 对他这个早早离世的女儿,当心肝宝贝儿一样疼着的女儿,就这样忘记了? 那何崎呢? 对于出自他女儿骨肉的何崎,杜连城似乎也并不在意,漠不关心,祖孙关系近乎形同陌路。 连何崎提起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难不成是杜连城还在埋怨女儿执着于难以摆上台面的感情? 还是自觉当初之事愧疚,错看了何玟为人,让女儿赔上了一生,想离他们母子二人远远的,却因此疏远了何崎。 也不知道楚笙多年未见故人,再见时,她的名字却只是出现在冰冷的石碑上,楚笙会作何想。 是否会后悔自己至始至终不敢见上她一面? 是否还会为这个多年未曾谋面的人感到一丝悲伤? 是否会已经将她遗忘? 届时,楚笙又会有什么反应? 会悲伤吗? 会失控吗? 会伤害到蓝宣卿、伤害到旁人吗? 若她已经发现我不是宋怀辞了,她还会选择跟着我出院吗? 会反抗吗? 会再次发病吗? 宋怀瓷想了想,还是起身上楼,拉开桌头柜抽屉,取出那封绝笔信。 这封给予楚笙的信果然还是要交到属于它的人手里才行。 让这份隐藏了数十年的感情得到一个结局吧。 也许上面已经布上时光留下的蛛网灰尘,当初的青涩稚嫩也不复存在,只剩扑面而来的酸涩难言。 但终究,绝笔信里的这些话是属于她的笙笙的,是杜淳玉留给她最爱的姐姐的,勇敢启口的爱意。 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两人也应该见上一面了。 宋怀瓷摸出手机,给蓝宣卿发去消息:「起床了,记得吃饭,过一会儿我会去接你。」 几分钟过去蓝宣卿还没有回复,看来是还没起床。 宋怀瓷便放下手机,翻出身份证和医保卡。 毕竟他出院的时候就用到了,也不知道楚笙出院要不要用到,先带着,以备无患。 他还顺便找到了楚笙的身份证和医保卡。 那就一起带上吧,顺手的事。 杜姐和李姐动作很快,生怕耽搁了宋怀瓷的出发时间,吴叔也恰好把车开出去加完油回来。 今天的早餐就比较简单了,白粥配清炒时蔬,李姐还煎了几只煎饺。 杜姐替几人盛粥,给宋怀瓷盛时,还在粥上面放了一枚金黄漂亮的荷包蛋。 宋怀瓷看看身边三人的碗。 他们没有蛋。 只他独一份有。 宋怀瓷问道:“怎么只有我的?” 杜姐说道:“健康出院要吃一枚荷包蛋,这是我家的习惯。” 杜姐满意抚掌,笑道:“你看,我今天这蛋也煎的漂亮,圆圆的,也希望咱怀辞今后圆满顺利,无病无灾。” 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宋怀瓷垂眸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抿唇展笑:“多谢。” 杜姐眼神慈爱柔和,说道:“一家人,别说谢谢。” 天知道那次听李姐说起医生跟她说的话时,自己有多震惊。 好端端的人,心理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平常的行为也都挺正常的,没出现什么极端言行,怎么就说有心理疾病了。 杜姐想: 可能是工作上压力太大了,父母亲人又不在身边陪伴,朋友也少,这才会造成这种心理疾病吧。 她的儿子也跟宋怀辞差不多大,看着他有时候为工作烦恼头疼,还要熬夜处理事务,心里头都心疼得不行,更别说要是患上什么心理疾病了。 这种爱屋及乌的心理在面对孤身拼搏的宋怀辞时更甚。 希望他圆满顺利是真,希望他无病无灾也是真。 只要自己做的这点小事能让怀辞觉得放松了、心里开心了、好受点了,那她也就觉得足够了。 杜姐不是没听过一些新闻报道说现在有很多年轻人或者学生因为心理疾病或者压力而自杀的。 她见过他的冷漠,他的严苛,他的温柔,他的善良,也见过他短暂的狼狈,因此,她希望他能好起来。 她希望她这个内心善良而柔软的「孩子」能健康顺遂,像她之前说的那样,长命百岁。 宋怀瓷用完饭后蓝宣卿也回了消息:「我刚醒,现在准备洗漱后下楼买早餐。」 宋怀瓷回复道:「好,不急,我已经用完餐了,换个衣服就过去。」 今天这种场合,宋怀瓷并不想穿得太过复杂惹眼,宋怀瓷便只是简单选了一套黑白配。 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风衣,下搭一件黑色长裤。 可就在他对着镜子调整的时候,发现了脖子上连衣领都遮不住的斑斑红痕。 啧。 蓝宣卿这人绝对是属狗的,叫他一句狗崽子真没叫错。 看把他的脖子弄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昨晚自己没有推开他,他怕是恨不得顺着啃到耳朵附近了。 原以为弄一个就算了,结果蓝宣卿搞得这一块那一块的成什么样子!这还怎么出去见人?! 也不知道李姐她们刚刚是没看见,还是眼观鼻,鼻观心。 不对,这么明显的东西绝对不可能看不到吧。 宋怀瓷的拳头硬了。 无法,宋怀瓷只好换了一件领子较为高挺的饰耳领白衬衫作为内衬,借此挡去脖子上的痕迹。 换之前,他还给蓝宣卿拍了一张脖子上的照片,带着恼意敲字:「狗崽子,你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解释,越发放肆了。」 收到消息的蓝宣卿刚准备出门买早餐,看到照片时,迈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他打开照片,看着那段细长脖颈旁的斑驳痕迹,心脏加重了跳动。 深凹的锁骨仿佛带着致命诱惑,特意仰高的下巴和扯着衬衫的手指都像女巫赠予的甜蜜毒药。 衬衫被不知分寸的扯歪,几乎露出肩膀。 整张照片就像一张雪地红梅图,透出妖冶和情欲的美。 一大早就奖励我吃这么好吗? 蓝宣卿立刻将照片保存,又存入微信收藏备份,不知餍足地点开照片再看一遍。 我觉得就要这样。 宋怀瓷,你就得是我的。 带上我的痕迹,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是我家攻,不要再做无谓的惦记。 免得再遇到像李明郝或者像我家那种精虫上脑还爱动手动脚的傻逼。 看着宋怀瓷的控诉,蓝某人没有一丝心虚,反而心情十分美丽,哼着宋怀瓷给他唱的摇篮曲调调就下楼买早餐去了。 早餐店的老板娘看蓝宣卿心情不错的样子,一边给他抓包子,一边问道:“小宣,今天心情不错呀,有什么喜事吗?” 蓝宣卿转转伞柄,说道:“没有,单纯是…… 我对象跟我说,他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道:“那感情好呀,小宣用心挑了礼物,还是你亲自送出去的,人家肯定喜欢呀。” 蓝宣卿翘起唇角:“嗯,很用心。” 简直就是别有醋心。 等红旗车到了楼下,蓝宣卿刚好解决了最后一口油条,漱漱口后就下楼上车。 可刚上车,热脸就贴上冷屁股。 蓝宣卿热情叫道:“哥,早上好。” 宋怀瓷只是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哦吼,完了,白月光生气了。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的脖子。 倒是用衣领掩得严严实实的。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说道:“哥,我错了,不要生气好吗?” 宋怀瓷注意到蓝宣卿肩膀处被雨滴湿了一小块。 刚刚看他手里也没伞,应该是想着车就停在公寓门口,所以连伞都没带,直接跑上车了。 宋怀瓷丢开他的手,抽了两张纸摁在蓝宣卿肩膀处的湿痕。 蓝宣卿以为他不生气了,结果宋怀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瞧你心情不错,怎会错了。” 蓝宣卿刚准备扬起的嘴角又丢了下去。 算了,自己造的孽,自己哄吧。 蓝宣卿锲而不舍地重新牵上去,说道:“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隔天会变得那么深,我已经很轻了。” 宋怀瓷才不信呢,昨晚是他没去注意镜子,要是照了,肯定不止是今早这样。 蓝宣卿讨好地去吻他的手背:“不要生气了,说起来,也有哥的原因啊。” 宋怀瓷气极反笑:“哦?” “因为哥总是捉弄我,昨晚也是,所以我也会想报复回去啊。” 宋怀瓷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这次宋怀瓷倒是没丢开蓝宣卿的手,任由他牵着,只道:“今有一渔翁,乘舟捕鱼,故撒网布饵,待鱼入获。 群鲫乘流东洄,独一顽鲫居尾,越溪驱浪,戏石拨流,忽见旁有饵浮动,顽鲫便离群咬饵。 之后你可知如何?” 蓝宣卿摇头。 不过肯定是被抓了。 宋怀瓷抽出手,指尖轻轻扫过他的下颚,像羽毛,声音也跟羽毛似的轻,尾音却跟钩子一样上扬:“网起,顽鲫见翁, 哀呼,船影蔽网,翁狡也。” 蓝宣卿听懂了。 这人是在暗戳戳点他呢。 蓝宣卿捉住他的手腕,将脸埋在他的掌心,卖乖道:“下次不会了,放过我这次吧哥,好吗?” 见人不为所动,他又拉下宋怀瓷的手,捏捏宋怀瓷的指尖,低头嘟囔道:“别骂了。” 宋怀瓷被这个小动作逗笑:“好了,不闹了。” 蓝宣卿心中一喜,抬头问道:“哥不生气了?” 宋怀瓷应道:“嗯,现在要去商场挑件衣服,她在医院住的久,恐怕没有什么衣服能穿出去,别墅里也没有她的衣服,你陪我做个参量吧。” 蓝宣卿没想到宋怀瓷还想到这点,是前几天住院的经验吗? 蓝宣卿还是很相信自己眼光的:“没问题!交给我吧。” 宋怀瓷笑着看他,道:“速战速决,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已经跟医院定好时间了。” “ok.” 第162章 温顺的“羊” 车辆开到一处商业街,街道两旁有很多店铺,大部分都是女装店。 吴叔说道:“怀辞,这里比去商场直观多了,还不用兜来兜去的,就这样一条路走直就行了,过去医院那边也才二十几分钟。” 宋怀瓷欣然同意:“好,那下车看看吧。” 吴叔把李姐备的伞递给蓝宣卿,说道:“蓝秘书,你拿着撑,别淋到雨了。” 蓝宣卿说了一句谢谢,推开车门开伞。 等下了车一扭头,发现吴叔已经撑着一把印着红旗 Logo的黑伞站在宋怀瓷身边了。 吴叔,你怎么没一点眼力见! 蓝宣卿走过去,把宋怀瓷拉到自己伞下,说道:“哥,你跟我撑一把吧。” 宋怀瓷看他,没有意见,扬唇道:“好。” 宋怀瓷拿过伞柄:“我拿吧。” 蓝宣卿听话地松手。 白月光主动提出撑伞哎!! 这种就是文里所谓的贴心暖男吗?! 喜欢!! 三人随意地往前走,宋怀瓷留意着两边的铺面。 各种各样的招牌,各不相同的铺面配置,看起来还挺新鲜的。 就是总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也不是欣赏或注视。 若有若无,说不上来的奇怪。 而蓝宣卿的目光则始终停在宋怀瓷身上。 他的头发真的一天比一天长啊。 刚来这处世界,第一次到公司的时候,额发的长度明明才在眉眼附近,现在已经能遮住眼睛了。 因此,李姐应该帮他稍作了打理。 三七分的走势,李姐便稍卷了一下七分侧,让前面的头发看起来没有那么碍事挡视线。 三分侧的部分则被宋怀瓷直接别在了耳后。 长发的部分应该也烫过,发尾翘翘的,分在脖颈两侧,耷在锁骨前,正好可以遮去那些痕迹。 且看我略施小计! 蓝宣卿说道:“哥,在这边,情侣在下雨天打伞出门的时候,一方为了另一方不会被雨淋到,会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在身边一起走。” 宋怀瓷观察铺面的视线收回,落在蓝宣卿身上。 怕他不信,蓝宣卿还肯定地点点头。 宋怀瓷换了只手拿伞,手掌搭上蓝宣卿的肩膀,往身旁收拢,蓝宣卿整个人便顺着力道贴了过来。 “如此?” 跟白月光光明正大地在商业街上成功揽肩贴贴,蓝宣卿觉得心跳加速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和可爱。 这个动作也好适合他! 有种霸道的感觉!! 而且就这么信了哎! 还问我如此,幻视狗狗在问主人:“我这样做得对不对”了!! 救命!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怀瓷怎么做什么都好!! 蓝宣卿忙不迭地点着头:“嗯,就是这样。” 宋怀瓷看了蓝宣卿一会,发出轻笑,搭在肩膀的手轻轻捏住对方耳朵,低下头,在他耳边道:“顽皮。” 身子陡然一僵,熟悉的电流感随着声音从耳朵窜过脊背。 敏感的耳朵稍稍躲开说话的唇,另一边却被手指捻在指间轻揉。 含笑的茶眸盯着蓝宣卿一系列羞郝反应。 某股视线始终不散,这让感知敏锐的宋怀瓷感到不适。 他转动茶眸,顺着判断看向身后。 可除了几个散步慢走的路人,宋怀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回事? 宋怀瓷歇了逗弄的心思,左右看看,看见一家铺面中等,装修不繁不陋,还有一两个女生在里面挑着衣服看。 先进去看看能不能甩掉这种感觉。 宋怀瓷问道:“前面那家白色招牌的店你觉得如何?” 蓝宣卿顺着宋怀瓷的目光看去,是一家装修很ins风的店铺:“还行,可以进去看看。” 宋怀瓷便对跟在身后的吴叔说道:“吴叔,去那家看看吧。” 吴叔也不懂女装,就负责跟在两人身后,宋怀瓷说去哪儿他就跟呗:“行,瞧瞧去。” 吴叔先走上前,为宋怀瓷拉开店门。 宋怀瓷放下雨伞,看了半天也不懂得怎么收伞,还是蓝宣卿拿过他手里的折叠伞,按了一下伞把上的按键,伞就砰地收拢。 宋怀瓷新奇地扬起眉心。 蓝宣卿再将它推回收拢,放在店门旁边的雨伞暂存桶里。 走进店内,蓝宣卿问宋怀瓷:“哥有想买的类型吗?比如是要衣服还是要裙子?” 宋怀瓷想想场合,说道:“裙子吧,既是要去见她思念的亲人,见那始终爱着她的人,不如穿得好看一些。 这些我不是很懂,你看着来,不必在意价格。” 旁边的吴叔听见此话暗暗吃惊。 什么意思? 难道怀辞要接宋夫人出院? 可宋夫人的病不是还没好全吗? 蓝宣卿参考着今天的天气和楚笙那个时代的眼光审美,将搭配锁定在上衣和半身裙上。 那时多是摩丝时代,穿搭多以红蓝显着,牛仔款式普遍。 加上当时港剧盛行,女士的垫肩外套加半身裙也是一种时代感标记。 蓝宣卿迅速想了一套简单不出错的穿搭,就是可惜他没见过现如今的楚笙,不然还可以根据她的气质进行搭配。 店内是两边打通的设计,跟另一边店作为连通。 蓝宣卿觉得自己一件件找起来太浪费时间,于是直接找到店员,问道:“请问有牛仔半身长裙吗?风衣呢?” 店员早就在三人进门的时候被两张俊脸惊艳,现在蓝宣卿走到近前来,她还是忍不住发出无声感叹。 卧槽,是真帅哥啊。 店员说道:“我们店最近进了很多秋冬款的女装,牛仔半身长裙的话有的,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风衣的话类型可能有些少,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带你看看。” 蓝宣卿颔首:“带我去看看吧。” 店员请手道:“这边。” 宋怀瓷也跟上来,走在蓝宣卿身旁,揽住他的肩膀。 他既喜欢就随了他的意吧。 店员走在前面引着路,等她一转身看见宋怀瓷揽着蓝宣卿时,眼睛里带起惊讶,随即又变成恍然。 行,不奇怪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见到帅哥呢。 原来是帅哥配帅哥。 店员说道:“这一排都是牛仔裙,您可以看看。” 蓝宣卿便挑着看起来。 宋怀瓷不懂,只能跟在蓝宣卿身边,看着他一会揉揉裙面,一会儿询问店员这是什么料子,一会拉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条长度到小腿附近的中长款牛仔裙。 蓝宣卿拿着牛仔裙问道:“她是穿什么尺码的?哥知道吗?” 巧了。 宋怀瓷还真不知道。 宋怀瓷也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蓝宣卿皱起眉。 这可就不好办了。 “那她多高?看起来大概多少斤?” 宋怀瓷认真想了想,说道:“站起来……到我下巴,体型清瘦,看上去没多少斤。” 店员接话道:“那应该是一米六左右吧,一百斤以下或一百十斤以下可以试一下s码或者m码哦。” 蓝宣卿想着买大了也好过买小了,便说道:“拿m码的吧。” 店员说道:“你手上这件正好是m码哦,就这一件吧。” 蓝宣卿也没意见,又给搭配了一件印有淡黄色小花的短袖上衣和棕色皮带,以免裙腰处太宽了。 只不过这家店的风衣始终达不到蓝宣卿满意,最后带着三件衣裙先结了账。 结账时,他又对店员道:“还要一件打底裤,麻烦你拿一下。” 店员明了:“好的,稍等。” 店员走到隔壁店取了一件打底裤,手脚麻利地算账:“一共六百,收付码碰这里就好。” 宋怀瓷干脆利落地付钱,店员便把衣裙上的防盗磁扣卸掉,叠整齐后装进袋子里,递给蓝宣卿:“请拿好,小票帮你放袋子里了。” 蓝宣卿伸手要接,吴叔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伸手接过,说道:“来,小妹儿,我拿。” 走出店外,蓝宣卿按开伞,转头时看见宋怀瓷表情冷肃,目光环扫,似乎在找什么。 蓝宣卿下意识跟着往周围看了看。 除了人,什么都没看到。 他轻轻扯了一下宋怀瓷的衣袖:“哥?怎么了?” 看向蓝宣卿时,宋怀瓷收起冷色,下压的眉舒展,重新展露笑容,眸光柔和,接过蓝宣卿手里的雨伞,揉揉他的发顶:“没事,我在看哪一家店比较好。” 不要让他徒添担忧了。 那道奇怪的感觉现在确实消失了。 蓝宣卿将信将疑,这个话题很快被宋怀瓷带过去。 之后,三人又辗转了三家店,才买到蓝宣卿认可的风衣,是一件卡其色的中款风衣。 付完账后,三人便向着医院前进。 蓝宣卿还没在现实中见过楚笙,更没来过精神病医院,心里紧张,又有点好奇。 从之前了解到的过往故事里,楚笙是个很耐心很温和的大姐姐,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老板长得不差,他的母亲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二十三分钟后,车辆驶离市区,转入那座白色建筑,在停车位缓缓停下。 这边的雨倒是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润,好在空气很清新。 三人下了车时,已经有几个身穿病服的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出来散步。 吴叔拎上副驾驶的衣服,跟在宋怀瓷和蓝宣卿身后走进大厅。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看见宋怀瓷,迈步走上前,说道:“宋先生,早上好。” 宋怀瓷有在医院的小程序看过孙医生的照片,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笑着问好:“孙医生,早上好,这次麻烦你了。” 孙医生摆手示意无妨,说道:“请跟我往这边来吧。” 宋怀瓷三人便跟着孙医生穿过廊道,走到医生办公室。 几人走近些,发现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护士陪在她身边。 孙医生说道:“宋先生,跟我进来签一下出院手续吧。” 宋怀瓷看向那个女人。 果然是楚笙。 她正低着头,神情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呆滞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头发应该是梳洗过,虽不见多少光泽,但也不至于枯燥凌乱,连病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宋怀瓷应了好,对蓝宣卿说道:“等我一下。” 蓝宣卿点头,看着宋怀瓷和那个孙医生走进办公室,合上了门。 吴叔向蓝宣卿介绍道:“蓝秘书,那位就是宋夫人。” 蓝宣卿看过去,发现楚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正望着他看。 出于礼貌,蓝宣卿向她垂眸颔首。 楚笙也对他点了一下头,唇尾慢慢扬起,露出浅笑,抬手招了招,说道:“过来坐吧。” 蓝宣卿犹豫了一会,迈步走过去。 吴叔这看看那看看,最后选择跟过去站在蓝宣卿身边。 他这次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宋夫人有什么不对劲,他一定第一时间拽着蓝秘书跑得远远的。 看着蓝宣卿在身边坐下,楚笙说道:“我知道你,你是蓝秘书吗?辞辞有跟我提到他的工作,谢谢你一直在身边帮他。”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吵人,连咬字也绵绵的,像是长久以来的某种习惯。 温和得不像话,跟只绵羊似的。 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姣好的五官底子也未因岁月和郁意而黯然失色。 这点倒在蓝宣卿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老板还提过他。 蓝宣卿说道:“不敢当,是我应该做的。” 楚笙弯眼笑笑,转头看向外面,问道:“今天,应该下雨了吧?空气很好。” 蓝宣卿应道:“嗯,现在已经停了。” 楚笙转过来,关心道:“你只穿了一件,冷吗?” 蓝宣卿看着她的眼睛。 一样的茶棕色,呈现出来的却是那么不同。 像一潭停止流动的池水,因为长期没有清理,里面长了绿苔,掺了絮质,飘着浑浊,变得死寂,不复灵动。 要是说对比的话。 跟卫清彧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卫清彧的眼晴,呈现出来的是少女的八音盒,那楚笙的眼睛呈现出来的,则是被遗忘在雨林深处的布偶。 被误入森林的人类丢下,被泥土滚脏,被苔类占据,被雨水打湿,被居住在雨林里的栖蛇抛玩撕咬,最后无趣抛开。 内里的棉花在日复一日潮湿、发霉,永远照不到太阳。 尽管这样,她还是那样平和。 蓝宣卿不禁敛去几分疏远,说道:“不冷,刚刚好。” 咔嗒。 办公室的门打开,宋怀瓷走出来没看见蓝宣卿,左右看看,才发现他坐在了楚笙旁边。 宋怀瓷走过来,对楚笙说道:“先去换衣服吧。” 楚笙看向笑容可掬的宋怀瓷,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宋怀瓷在她身前蹲下来,降低自己的身位,同时降低自己给楚笙带来的心理压迫,说道:“我要带你去见个人,你还记得杜淳玉吗?” 那双麻木黯淡的眼睛忽然一亮。 惊喜使她身子前倾:“淳玉?你是说淳玉吗?我认识! 你找到她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她消息了,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激动的手想去碰「宋怀辞」,可又猛然想起,这不是她的辞辞。 手掌僵在半空。 宋怀瓷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布着劳作茧子的手。 片刻,他轻轻牵住。 好粗糙啊。 这是宋怀瓷牵着那只手的第一反应。 怎么会有女子的手这么粗糙呢? 这就是所谓的……「母亲」的手吗? 跟蓝宣卿的手不一样,跟从前护卫们挥刀操枪的手也不一样。 温暖、干燥、粗糙。 蕴含着坚定的力量。 楚笙没想到这人会牵住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用着辞辞的脸,用着辞辞的声音,对她说着:“安心。” 有些荒唐,有些讽刺,有些可笑,有些虚伪。 跟宋有成一样,叫人生出厌恶。 看见楚笙眼中的情绪反映,宋怀瓷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不少。 像做了一场很短的梦。 宋怀瓷放开楚笙的手,拿过吴叔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说道:“去换上吧,然后,我带你去见她。” 果然。 她发现了。 「母亲」果然很敏锐啊。 一个女子,需要经过多少生死考验、几生几死后,才能锻炼成这样敏锐的「母亲」? 做到只一眼、只一句话,就能分辨出对方那个人不是自己的辞辞。 真厉害啊。 真羡慕你啊,宋怀辞。 第163章 去见她吧 看着护士陪着楚笙去换衣服,宋怀瓷轻叹,站起来,问同样起身的蓝宣卿:“你觉得她如何?” 蓝宣卿有意调侃宋怀瓷,说道:“至少比跟你说话时好多了。” 宋怀瓷无奈一笑,询问道:“那你等会儿陪她坐在后座好吗?” 蓝宣卿看见他眼睛里的无如,想起刚刚楚笙对宋怀瓷的态度,应了下来:“好。” 宋怀瓷用指肚轻轻挠了几下他的下巴:“多谢。” 蓝宣卿害羞地拉下宋怀瓷的手。 搞什么?自己又不是猫。 这样更像是在公共场合搞什么play。 宋怀瓷勾着唇角,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也……没有不喜欢。 蓝宣卿放开宋怀瓷的手,小声道:“痒。” 宋怀瓷又用指节去蹭蓝宣卿的下巴,看着他因为羞耻而望过来的眼眸,轻笑一声,有意无意般说道:“我以为,似你这般连牙都收不住的狗崽子,会像摸猫儿般喜欢被摸下巴。 毕竟……我觉得很可爱,像养在身边的小狸奴。” 蓝宣卿耳根子又热,下唇被收进唇内,任由宋怀瓷的手指在下巴又蹭又挠。 四五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楚笙在护士的陪同下走出来。 换下病服的她看起来精气神都好了点。 蓝宣卿挑的这一身也很适合楚笙,将她的气质衬得明媚了些。 蓝宣卿夸赞道:“很适合您。” 楚笙微微笑起来,不自信地整理着衣领,说道:“这一套太年轻了,我都老了,穿起来就像装嫩。” 蓝宣卿说道:“不会,您很适合它,请自信一点。” 楚笙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但整理衣服的手倒是放了下来。 宋怀瓷等了几秒,看他们没有再聊的意思后才说:“走吧,上车。” 听见宋怀瓷的声音,楚笙脸上的笑容淡去,心里的厌恶更甚。 这个人是谁? 四周的人都被他骗了。 她的辞辞呢? 她的辞辞去了哪里? 她那乖巧而又坚强懂事的辞辞呢? 想起记忆里那小小的小豆丁,楚笙强忍住泛酸的鼻尖。 不能哭。 她不能露怯。 在不知道辞辞情况的前提下,她可不能被这个骗子看低了。 宋怀瓷见楚笙没有反抗,便对她身边陪守的护士说道:“多谢你一直陪着我妈妈,辛苦你了。” 面对客气有礼貌的病人家属致谢,护士心里暗自高兴,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关系,这是我工作应该做的。” 这才是我工作应得的! 还以为这帅哥长这么帅会挺高冷,没想到意外地健谈好说话,还笑呵呵的,让人很难不有好心情啊。 毕竟老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三人领着楚笙上车。 吴叔看见宋怀瓷坐进副驾驶时,还奇呢:“怀辞,你咋坐这儿?” 不应该是母子在后座谈心吗?怎么变成蓝秘书和宋夫人坐在后面了? 宋怀瓷笑道:“他们聊得好,让他们坐一起聊吧。” 宋怀瓷凭着记忆和观察,伸手拉过座位右上方的安全带,扣到左边,问楚笙:“话说,你知道杜淳玉喜欢什么花吗?” 提到杜淳玉,楚笙也愿意跟宋怀瓷说上几句话了:“我知道,我记得她喜欢粉色的郁金香。 有一年她给我的信里提到,在加拿大那边有一段时间很流行互相送郁金香,她说等她回来要送一朵给我,说这种花很漂亮。” 宋怀瓷了然,对吴叔说道:“吴叔,目的地我发给你,顺路看看附近有没有花店。” 楚笙警惕地看着宋怀瓷。 他是什么意思? 想让我放心他? 想让我跟这些人一样,被欺骗、被蒙蔽、被哄着承认你的存在?! 楚笙死死咬住后牙,攥紧风衣,低下头。 而吴叔在收到宋怀瓷发过来的地址时吓了一跳。 陵园?! 怕不是发错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只是对他小幅度地点头,食指竖于唇前,轻碰唇瓣。 吴叔忽然就懂了宋怀瓷的用意,又对造化弄人感到惋惜。 车辆启动,驶入市区时,雨又开始下了。 一路无言。 蓝宣卿看向楚笙。 她始终扭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雨,一言不发。 偏生蓝宣卿也不是一个话多,会主动跟人搭话的性子。 这使车内的气氛有些沉寂。 直到车辆在一家花店前停下,宋怀瓷说道:“都在车上,我下去买花。 谁都不许下车。” 楚笙听出宋怀瓷那句谁都不许下车是在对自己说的。 她也不打算应。 她还得靠他才能见到自己的妹妹。 就算跑了,这个蓝秘书和吴叔恐怕也是他的人,把她抓回来后,可能还会把她打一顿。 她虽然已经不怕挨打的痛,但是她不想带着伤痕去见妹妹,让她担心。 吴叔抽出伞递给宋怀瓷:“怀辞,拿着撑,别淋到雨了。” 宋怀瓷笑着接过雨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楚笙默默看着那抹撑伞的背影。 辞辞。 你在哪里? 是被绑架了吗? 那张脸……都被他作践得不像你了。 辞辞,你安全吗?健康吗? 辞辞,你去了哪里? 妈妈好想你。 妈妈……不能失去你……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抹背影,忍下眼底蓄起的清泪。 辞辞。 妈妈会坚强的,妈妈会忍耐的。 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妈妈会忍耐这份煎熬的。 宋怀瓷走进花店,问道:“请问有粉色的郁金香吗?” 在整理花束的老板娘起身说道:“有的,要几支啊?” 宋怀瓷说道:“一支便好。”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道:“看你长得好看,那我给你挑朵漂亮点的。” 宋怀瓷扬唇笑道:“那真是多谢姐姐了,姐姐人美心也好。” 老板娘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哎呦,好了好了,你这小哥儿别逗我笑了。” 说着她便走到一个水桶旁蹲下,拣出一朵开得灿烂的淡粉色郁金香。 她伸给宋怀瓷看,问道:“你看看这朵行不行?” 宋怀瓷走过来,弯腰瞧瞧,说道:“可以,很好看,多谢姐姐。” 老板娘站起来,笑道:“十二,我给你包一下哈。” 宋怀瓷爽快摸出手机付钱。 老板娘给包了一层透明的花束保护纸,仔细贴上花店的贴纸,轻轻吹了吹花蕊,满意地微调,如同在对待一个爱美的小女孩。 随即,她把郁金香递给宋怀瓷,说道:“拿好了,慢走啊。” 宋怀瓷接过这朵娇嫩佳人,笑容亲和:“多谢姐姐。” 回到车上,宋怀瓷把花交给楚笙。 楚笙看着这枝花朵形状别致的花,上面漂亮的粉色就像是人为刷上色粉,匀称漂亮,还透着隐约的渐白。 这就是郁金香吗? 真好看。 难怪。 难怪淳玉会喜欢。 确实是她这种小女孩会喜欢的。 送给淳玉的话,她也会开心吧。 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她变得怎么样,会不会瘦了?是不是更加亭亭玉立了? 好期待啊。 蓝宣卿看着楚笙眼底亮起微弱亮尘,似个无忧少女,指尖隔着透明花束纸轻抚着花朵,唇边带着回忆的笑容,还有些期待。 蓝宣卿不忍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面上依然是百年不变的笑貌,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说道:“走吧吴叔。” 吴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只好启动车辆,往墓园驶去。 待车辆驶入墓园,顺着告示牌的指引在一处树荫下的停车位停车熄火。 宋怀瓷吩咐道:“吴叔,你在车上等着。” 见蓝宣卿也准备下车,宋怀瓷说道:“宣卿,你也在车里。” 蓝宣卿震惊看他。 不是。 又出尔反尔?! 宋怀瓷这次的态度似乎格外强硬,看蓝宣卿用眼神无声控诉,宋怀瓷对他又强调了一遍:“在车里等着。” 既然楚笙知道他不是宋怀辞,那么很难保证等会儿楚笙受到刺激会不会有伤人行为。 让蓝宣卿跟着风险太大。 如果跟上次在医院一样,如果这次是蓝宣卿被楚笙扼住脖子…… 宋怀瓷光是想象那一幕,心脏就像被人捏住。 跟那次的梦一样。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 如果因为他的大意而让蓝宣卿受伤,宋怀瓷知道,自己肯定又会逃避的。 蓝宣卿磨了磨后槽牙,在宋怀瓷的眼神胁迫中,极其不甘心地坐好。 抱歉。 宋怀瓷带上那封绝笔信推开车门,开伞,下车拉开楚笙的车门,说道:“走了。” 楚笙戒备地下了车,观察着四周环境。 这里应该是某处广场,很大,旁边还有一片长长的阶梯,不知道通往哪里。 楚笙问道:“淳玉约我在这里见面?” 刚刚她坐的方向并不能看见挂于大门旁侧的银色招牌。 宋怀瓷将伞倾过去,说道:“在这里才能见到她。” 楚笙皱眉:“什么意思?” 宋怀瓷不答,只是说道:“走吧,上了台阶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了,她就在一颗花树下,应该很好认。” 楚笙垂眸看向手里的郁金香,不安在心中发酵。 淳玉。 看着两人并行走远,蓝宣卿看时机差不多,拿走雨伞,对吴叔说道:“吴叔,麻烦你在车里等着。” 吴叔还没反应过来呢,蓝宣卿就推开车门下车,撑着伞追上去了。 两人跟他的距离拉得还挺开的,蓝宣卿生怕跟丢两人,脚下只得放轻脚步声,尽量小跑追赶上前面的两人。 只要偷偷跟在后面就行了。 他来的目的,本就是怕楚笙会再次伤害宋怀瓷或者宋怀瓷不把楚笙送回病院,如果这都不让他跟,那他来的意义在哪? 眼见两人已经上了第二层阶梯,蓝宣卿快跑几步,两阶迈作一阶地跑上台阶。 结果因为太急,刚上了没几层石阶,脚下就因为石阶被雨水打湿,引起鞋子打滑,蓝宣卿的身影随之摇晃。 蓝宣卿立刻抓住旁边护栏扶手,这才避免向前滑趴,被台阶磕个半死的地步。 心脏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砰砰急跳。 站稳后,蓝宣卿猛松了口气。 还行还行,没摔就是万岁。 原以为宋怀瓷和楚笙已经走远,结果蓝宣卿一抬头,二人还没走到第二层平台。 蓝宣卿立刻狗狗祟祟地猫腰,以免自己被发现。 感觉哥的脚步放慢了,是在照顾楚笙的步调吗? 不过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起来,哥倾伞的幅度好明显,这一点也太戳人了吧。 蓝宣卿就这样跟在宋怀瓷和楚笙后面走了三层长长的台阶,直到一片墓园映入眼帘。 楚笙看见墓碑时,抗拒心理令她僵住脚步。 她转头质问宋怀瓷:“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宋怀瓷垂眸看她,面上虽然笑着,眼神却冷得有些吓人。 楚笙条件反射地生出畏惧,身子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宋怀瓷有点无奈。 他实在是不想跟楚笙交流,免得聊着聊着又发病了。 可中书大人之前是何许人也,极少被人当面大声质问,被楚笙这么一叫,他难免心生不满。 算了。 宋怀瓷只能让自己不要跟她计较。 毕竟是宋怀辞母亲。 毕竟是何崎亲生母亲的意中人。 毕竟蓝宣卿不讨厌她。 宋怀瓷秒切换眼神,看上去又是一副温柔亲和的样子,说道:“你冷静些,走吧。” 楚笙抗拒地摇头,逃避般不肯再往前走。 甚至捂住眼睛,不愿意去看眼前那些墓碑,掩耳盗铃般,喃喃道:“不行……怎么会呢……你骗我……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跟太阳一样明媚开朗,怎么会…… 宋怀瓷垂眸看着楚笙,等她缓了一会,才稍稍屈膝蹲下来。 握住她手腕时,楚笙还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脑袋前,呈防御状。 宋怀瓷只是将她的手拉下来,与她对视,说道:“楚笙,去见她吧,她等了你二十四年了。” 楚笙眼眸颤动。 淳玉…… 半晌后,她点头应允。 宋怀瓷观察了一圈,只有左边靠墙的地方栽了一棵花树,可惜上面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宋怀瓷便带着楚笙走过去。 那座白色的墓位上落着被雨打散的花瓣绿叶,墓碑上「杜淳玉」三个黑字刺目。 刺得楚笙心都碎了。 那么些年的往事再次涌上心间,却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还要清晰刻骨。 宋怀瓷把信递给楚笙:“这是她留给你的。” 楚笙怔怔地拿过信,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的心越像要被什么东西活活剖开。 为什么呢…… 这个傻姑娘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傻到居然喜欢上了她…… 那句「笙,你会来看我吗」让楚笙的眼泪失控砸落,似天上落下的雨。 为什么呢淳玉…… 为什么我那时不在你身边…… 她无力地蹲下来,将信压向心口,痛苦自责的泪水砸落:“对不起……对不起淳玉……为什么我没有去见你……为什么我没有去见你呢……” 如果我那个时候看见你的信,同意去见你,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是姐姐不敢……姐姐太胆小了……我那个时候不能去见你啊,我不敢去见你啊……淳玉,对不起,是姐姐没有在你身边……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来看过你……我一直很想你,在想你为什么不从给我回信,可是……我又不敢想啊……” 我怎么舍得想你已经死了…… 我要怎么想才可以接受你死了…… 我甚至没办法想象你的死亡…… 宋怀瓷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说道:“听说,她是割腕自杀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楚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枝掉在地上的郁金香。 什么? 割腕? 她吗?淳玉吗? 在她的认知里,杜淳玉还是个大小姐,连用刀削个水果都不会,怎么会割腕自杀? 她才二十多岁啊……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傻透了…… 多疼啊。 楚笙不忍想象她所思念的、所疼爱的小妹妹,会一个人割腕,会一个人忍受着失血过程的恐惧和疼痛,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悄悄地死去。 傻淳玉…… 她闭上眼睛也无法忽视心脏传来的绞痛,连手腕处也传来相同幻痛。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掺杂着这么些年来的思念和期盼。 期盼着某一天会传来故人的消息,期盼着她从污池脱身的那一天,她能毫无负担地去见到那个她多年不敢相见的人。 听她唤一句姐姐…… 可现在,在她眼前的,只有冰凉的墓碑。 没有那双明媚的笑眼,没有她那跟黄鹂鸟一样清脆的声音,也没有来自她的郁金香…… 巨大的悲痛使楚笙失声恸哭。 “啊啊啊啊啊……我的淳玉啊……我的傻淳玉啊……你让我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让我怎么办才好……淳玉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你怎么总是这么傻…这么孩子气…… 你让我……看到这封信后该怎么办…… 为什么总是将我丢下…… 第164章 残酷的现实 宋怀瓷看着楚笙像个孩子啕哭,飘来的雨水打湿她肩膀一片衣料。 宋怀瓷将伞倾过去,挡住渐大的雨势,说道:“故人已逝。” 听见宋怀瓷的声音,楚笙心中一颤。 对了。 她还有辞辞…… 她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还有辞辞。 记忆里的小豆丁笑着朝她跑过来。 她的辞辞。 她抬头看向「宋怀辞」。 不…… 不一样。 这……这不是辞辞。 这明明不是辞辞啊。 他明明不是辞辞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要一口一个怀辞的叫他?这个名字明明不属于他!! 这个名字是她替他的孩子取的!! 不是给他起的! 楚笙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宋怀瓷的衣服,叫道:“你根本不是辞辞!他在哪里!!!” 宋怀瓷垂眸看着目眦欲裂的楚笙,那双眼睛哭得通红,还浸着清泪,却扯着嗓子对他说:“你这个冒牌货!!凭什么占据着他的努力!冒领他的一切!” 宋怀瓷的伞始终稳稳倾斜,手臂背在身后,对想冲过来的蓝宣卿摇了摇。 蓝宣卿刚迈开的步子顿住。 哥发现我了?! 是在什么时候? 宋怀瓷平静地说道:“我没有占据他的努力,我也没有冒认他的功劳,没有替他原谅任何人,没有放弃他的事业,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欣赏,为了我自……” 楚笙崩溃地打断他:“闭嘴!!你到底是谁!我的辞辞呢!我的辞辞呢!!他在哪里?!” 宋怀瓷的眼眸充满怜悯与冷漠,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居然诡异地发生了融合,将那张脸衬得阴森诡谲。 这一刻,那双眼睛不再是她心中所熟悉的清透懂事。 在她眼里逐渐变得幽红陌生。 他凭什么能代替辞辞生活。 辞辞呢? 他在哪里? 楚笙撕扯着宋怀瓷的衣服,摇晃着他质问道:“你说话啊!我的怀辞呢!我的孩子呢!!你说话啊!我的辞辞在哪里啊!” 那双红眸只是静静看着她,以沉默相对。 楚笙似乎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情绪直线滑坡,崩溃地嘶喊着:“你去死!你为什么要冒认他的身份!凭什么占着他的努力!你这个冒牌货!你这个怪物!跟宋有成一样的畜生!” 任由她怎么撕扯,举于头顶的伞依旧为她遮蔽泼落的雨水。 “你叫我妈的时候,你不觉得恶心吗!我是宋怀辞的妈妈!!不是你这个畜生的!我都嫌恶心!你这个丧良心的怪物!” 楚笙用力挥开宋怀瓷的伞。 冰凉的雨水滴在身上,掺揉着泪水从脸颊滑落。 伞也落在了地上。 她要坚强。 要识时务。 要懂得忍耐低头。 为了辞辞…… 楚笙跪下来,几近乞求地对宋怀瓷说道:“他在哪里啊?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把他还给我吧…… 求求你了,我只有辞辞了……我只有他了,你不要伤害他…让他回到我身边吧……” 宋怀瓷缓缓蹲下来,看着那头青丝被雨水打湿,如今一绺一绺地黏在脸颊上。 狼狈极了。 他启唇道:“宋怀辞死了,猝死了,所以我来到他身体里。 节哀罢,之后,我会赡养你,照料他的公司事业,虽然很抱歉,但我需要借他的身份,替他做该做的事和过我的生活。” 楚笙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这混蛋……在说什么?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占据别人身体、假冒他人身份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居然能说得这么轻松吗? 毫不费力地就占据了别人好几年的心血努力…… 我只有怀辞了啊。 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啊…… 我只有辞辞了…… “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辞辞他……辞辞他怎么会……” 不行啊。 老天爷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抓住宋怀瓷的衣服,哭道:“但我不要你啊!我不要你来啊!我不要你替代他啊!!我要……我的辞辞啊…… 我只要他健康的活着呀…… 我要我的怀辞啊…… 我只要我的孩子啊……我的怀辞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 是我太贪心了吗?我只是想要辞辞离开宋有成后健康快乐地生活……是我这个愿望太贪心了吗?是我太贪心…所以你才要收走我身边所有的人吗! 是我楚笙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要你这么挫磨我吗!” 还有什么比中年丧子更让人心痛的吗? 那可是她爱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呀! 为什么要从我身边带走他!! 她的手攥成拳,一下一下砸在宋怀瓷身上,无助地哭喊道:“我不要你啊!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我要我的孩子啊!我要的……我要的是宋怀辞!不是你! 我的……辞辞啊……他之前过得那么苦那么难,他那么懂事那么辛苦……老天为什么要收走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从我身边一次又一次收走我的亲人啊啊啊啊啊啊…… 你走,你走……我不要你来…我不要你这个冒牌货…你就是个多余的冒牌货!我……我要我的怀辞啊……” 被泪水浸得模糊的视线看见那张跟她辞辞相差无几的脸,本欲再落下的拳却迟疑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神情悲戚,手指痛苦地揪住头发:“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场大雨让墓园陷入寂静,只余楚笙凄怆的哭声未被雨声淹没。 凉风吹来,抚过她的脸庞,像是谁在为她拭泪。 楚笙看向杜淳玉的墓碑,满心的委屈与悲痛翻涌成苦涩,像个孩子无力地哭诉:“淳玉,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没有家人了,我没有亲人了…… 淳玉,我该怎么办…… 那是我在宋有成那个畜生手里护着长大的孩子,他明明已经健康地长大了,明明已经出人头地了……怎么就说猝死就猝死了……这让我怎么接受呢……这让我该怎么接受啊…… 为什么我的孩子……不能健康地长大呢?我的孩子才二十七岁啊……淳玉,他也才二十七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本来满心相见的欢喜,如今却成了彻头彻尾的悲痛。 她该怎么不痛啊…… 她的心痛得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楚笙低头痛哭,模糊的视线隐约瞥到地上的“刀”。 杀了他吧…… 心底的声音在叫嚣。 杀了他吧…… 杀了这个冒牌货! 反正他也是多余的、顶替的,就应该让人意识到他不是辞辞!就是个鸠占鹊巢的畜生! 说不定他死了,她的辞辞就回来了…… 她捡起地上的“刀”,用尖锐的“刀尖”,发狠地刺向宋怀瓷心口。 拔出,再刺。 看见他骤缩的红瞳,看见他眼里的惧色,楚笙握着“刀”落下的力度更大。 “你去死!你去死!把我的辞辞还给我!冒牌货!跟宋有成一样去死吧!你们这种人渣!祸害!怎么还不去死!把我的辞辞还给我!” “哥!” 下一秒,宋怀瓷握住楚笙的手臂,将被刺弯的郁金香扔在一边。 宋怀瓷低下头,胸前被郁金香硬茎的枝尖戳刺出血色,在雨水的刷洗下带红了白色的衬衣。 入眼的红色与疼痛激起宋怀瓷的杀心。 他抬手扼住楚笙的脖颈,唇角扯出恶劣的笑容,说道:“我不会死,我凭什么要死? 楚笙,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中书这么说话,不如,你先替我去地府探探路吧。” 手上逐渐收紧,楚笙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因为脖颈处的巨力和小臂被宋怀瓷捉住,无法挣脱。 宋怀瓷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逐渐涨紫,看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因为缺氧充血而通红。 蹬动的小腿和手臂从反抗迈入死亡。 “哥!” 宋怀瓷猛地一惊。 「怀瓷,这句读作:‘人之初,性本善’,你一定,会长成一个善良的人。 为什么?因为……我在梦里想象过你长大的样子,很幸福、很善良呢。」 眼前死去的「楚笙」散去,宋怀瓷紧紧盯着她瑟缩落泪的样子。 全然不见刚刚窒息而死的样子。 是……他的臆想吗? 那,刚刚那段声音也是吗? “哥?你感觉还好吗?” 宋怀瓷转过头,蓝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手掌紧紧压在他胸前受伤的地方止血。 宋怀瓷慢吞吞地眨了下眼,随即笑起来,拉下蓝宣卿的手,说道:“没事。” 他看向楚笙,说道:“发泄够了,也该冷静了,因为你是宋怀辞的母亲,身世也算可怜,所以,我允许并忍耐你的无礼。 但世上多的是比你可怜的人,他们有的食不果腹,有的因战火失去亲人家园,流离失所,有的生来就注定自己要比他人低下一等,或是卖身或是落娼。 楚笙,人能活着,就已经是幸福了,老天或许对你不公,如今的一切,也是命运布下的阴湿坑洞,但你还能为他们哭、还可以得知他们的死讯,那就为他们好好活着吧。 作为知道这为数不多「秘密」的人,为你的孩子活着吧,为你的妹妹挚友活着吧。” 楚笙眼眸灰败,空洞洞的,遮蔽了一切情绪,只有泪水还在感应着心中痛苦而滑落腮边。 秋雨早已将她身上的衣裙打湿,身体开始受不了的打起寒颤。 因为雨伞被打落,宋怀瓷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也都湿透了。 宋怀瓷伸长手臂,将那朵被扔掉的郁金香捡回来,捻去下面弯折的部分,递给楚笙,说道:“这不是刀,是你送给她的郁金香,她的既然已经送不到了,就由你送吧。” 楚笙听着宋怀瓷的话,眼睛像生锈的机械一点一点转动,最终看向那枝郁金香。 外面那层塑料的透明花来纸被她刚刚抓得有些皱了,雨水落在上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带起一连串轻响。 里面那朵娇弱的郁金香,淡粉色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一下一下点着头。 楚笙伸手拿过郁金香,转头看着那座白色的墓碑,轻轻放在她的墓前。 颤抖的指尖又抬起来,抚上冰凉的石碑。 “淳玉,那年的冬天……真的好冷,怎么就把我们吹散了……” 凉风又起,轻柔地拂面吹过,像给了她一个拥抱。 雨声好似将故人的声音送回。 让她又听见了。 那声久违的姐姐。 “淳玉……我不能爱你……我已经嫁人了,已经有了孩子,已经……不是一个干净清纯的恋人了…… 下辈子…我们都早一点吧?好淳玉,傻淳玉啊……下一世我们再遇见吧……” 她将额头抵在石碑上呜咽抽泣:“我好想你啊……淳玉,姐姐好想你啊……我今后可该怎么办啊……” 我真的……从来都不勇敢。 为什么我那个时候不在你身边呢? 淳玉啊,肯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吧。 她小声地对石碑说:“姐姐在这里,不要怕,姐姐来见你了。” 看着这一幕,蓝宣卿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一只冷得像冰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宋怀瓷说道:“蓝宣卿,不要难过。” 蓝宣卿立刻覆上宋怀瓷的手背,皱眉道:“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很冷?” 他记得宋怀瓷说过,他很怕冷。 宋怀瓷笑道:“无妨。” 注意到宋怀瓷失了血色的唇,明显就是受冷了啊。 蓝宣卿把伞倾过去些,将那只手带到唇前,哈出一口暖气,揉了揉,试图带去暖意。 宋怀瓷站起来,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的伞,对蓝宣卿说道:“宣卿,你先下去告诉吴叔,咱们要走了,看看需不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毕竟他和楚笙身上都湿了,肯定要先回趟别墅把身上弄干,再把楚笙送回医院。 而车里都是皮质类座椅,应该需要做点防护吧。 蓝宣卿点头应好,叮嘱他一声注意安全后便先行离开。 看着那抹背影逐渐变小,宋怀瓷走到楚笙身边,说道:“走了。” 楚笙冷得身体直打颤,嘴里却还是说着:“我再陪她一会儿。” 这样下去肯定要风寒。 宋怀瓷直接把人拉起来,说道:“今后,你要是在医院表现得好,我可以不嫌麻烦,把你带过来看她。” 楚笙挣扎着想甩开宋怀瓷:“放开!让我再陪她一会儿!她等了那么多年,我想再陪她一会儿,求求你!放开我!” 宋怀瓷不理,径直拖着人大步离开。 看着那座白色墓碑越来越远,楚笙的情绪越发激动,叫道:“放开!你这个骗子!冒牌货!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这种冒名顶替别人的畜生,用谎言获得情谊的骗子,永远不配别人用真感情对你!你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败类!!那些人叫的!永远都不是你!” 宋怀瓷不得不承认。 楚笙这番话很有杀伤力。 因为他的心居然跟着她的这些话乱了一瞬。 但他脚下步伐依旧不停,继续往台阶处走去。 眼见宋怀瓷居然可以没皮没脸到这个程度,听见她这么骂都毫不动摇。 索性,她抓起宋怀瓷的手腕,对着拇指虎口那一块狠狠咬了下去,想让他松开对自己的管制。 没有任何分寸的咬合力带来的疼痛同样不言而喻。 宋怀瓷只一瞬间就感觉眼前发白,随后就是剧痛撬开不设防的牙关,泄出痛声。 仿佛大拇指那一部分都要被楚笙咬下来了。 宋怀瓷前行的脚步终于停下来,转身想扼住其脖颈的手犹豫了一秒,最后落在下颚上。 那力道丝毫不减,宋怀瓷痛待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干脆卸掉她下巴算了。 可出于种种原因,宋怀瓷还是没这么做,只是凭着记忆侧手敲向楚笙的颈部。 你不松口,也不怪我不留力了。 这一下打得很重,楚笙两眼一翻,差点倒头就睡。 还是宋怀瓷捞住她,把雨伞放下,跟扛米袋一样把人往肩上一扛,这才规避了对方滚下楼梯的命运。 宋怀瓷抬起手查看伤势。 手已经彻底被咬破了,血正汩汩往外流。 宋怀瓷很嫌弃上面楚笙留下的口水,擦在自己身上也很嫌弃。 擦在楚笙身上吧,对方又被自己扛着,某种程度上也很嫌弃。 无奈,只好把手伸开,借着雨水简单冲了几下,拎起伞就走下台阶了。 宋怀辞啊宋怀辞,我做的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今后不管我做什么,也就没有什么亏心一说的了。 这具身体、这具身份,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 第165章 心疼总比责备先来一步 蓝宣卿正给后座座椅套着一次性塑料座垫,说道:“吴叔,你让李姐她们煮点姜茶,备好应急的感冒药,免得感冒发烧。” 吴叔干活利索,比蓝宣卿这种新手第一次套快多了,正站在外面给他撑着伞,闻言应了声好,掏出手机给李姐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李姐的声音:“喂?老吴啊,咋说?” 吴叔说道:“哎,小李呐,就是呢,怀辞带宋夫人来这什么陵园这边看一个去世的朋友,淋了点雨,身上都湿了,现在准备把人带回去,你跟小杜把姜汤什么的煮上,备点应急的感冒药。” 李姐听到消息时都惊了:“啊?宋夫人要过来?那……行,行,我跟杜姐说,哎,挂了。” 挂断电话,李姐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整个人有种无来由的紧张。 宋夫人……吗? 怀辞的妈妈? 她要过来? 还是应该说终于要见到她了?这位宋夫人。 李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如临大敌般冲出洗衣房,面色严峻,叫道:“杜姐!” 回到这边。 蓝宣卿刚套好一次性车座套,一回头就看到宋怀瓷肩上扛着楚笙走过来。 蓝宣卿和吴叔都懵了。 这是什么架势? 等宋怀瓷走近,两人才发现宋怀瓷握着伞的手正在往下滴着血珠。 蓝宣卿立刻走过去,拿走宋怀瓷手中的雨伞,抓过宋怀瓷的手查看。 虎口处一排整齐的牙印已经被血淹红,整个手背横七竖八流着血痕,连带着雨把上都洇出一片暗色。 吴叔看得呲牙咧嘴。 嘶,这得多大的力才能咬成这样。 一看就是宋夫人咬的。 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舍得对自己儿子下这么重的口。 不过,对于一个精神病人,也不能用正常理论去看待了吧。 电视上、短剧里头不都演吗? 精神病人都会说点胡七八糟的话,发起疯来什么人都砍,在医院里都是用铐子和麻绳稳着的。 吴叔上前接过扛在宋怀瓷肩上的楚笙,搀着她的胳膊,把人架起来,问道:“宋夫人这是?” 宋怀瓷笑道:“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总不能说其实是我把她敲晕的吧。 吴叔恍然地点头,想说点什么,就听蓝宣卿冷声道:“吴叔,把人扶进副驾驶座,给她系好安全带。” 说完就拽着宋怀瓷,不分轻重地把人推进后座,砰地一下关上车门。 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关伞上车。 看着蓝宣卿阴沉的脸色和周身的低气压,吴叔也不敢说话,只好老老实实把楚笙扽上副驾驶,用脖子和肩膀间的缝隙夹住雨伞,替她系好安全带。 被摔进后座的宋怀瓷还没反应过来,蓝宣卿便一把拉过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伤处。 细软的额发随着低首垂落,瞧不清他的神色,宋怀瓷只能凭着蓝宣卿散出来的气场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 他在不开心什么? 宋怀瓷不懂。 看着一言不发的蓝宣卿,看着他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按在伤口上止血。 宋怀瓷吃痛,手掌随之下意识瑟缩,被蓝宣卿牢牢抓住手腕拉回来,言简意赅道:“别动。” 宋怀瓷鼻间哼出轻笑,语气轻松,还带着不以为意,说道:“我还以为你被吴叔偷偷喂了哑药呢。” 吴叔哪敢应话,系好安全带就赶紧启动车辆。 怀辞啊,咱长点心吧。 听见宋怀瓷还有心思开玩笑,蓝宣卿抿起唇,齿间忍耐地咬紧唇肉。 眼前是止不住的鲜血,正以极快的速度浸透纸巾,将雪白染红。 不管他将纸巾折起多少层,换了多少张,血就是止不住。 就是在不顺人心地往外冒…… 他都说了…… 他明明都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让他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为什么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为什么还是一副不把自己身体、不把自己安全当做一回事的样子?! 宋怀瓷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响,这次是在耳边:“宣卿,别在意,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从前又不是没有过。” 哈。 后牙被咬得发出涩耳朵的咯咯声。 蓝宣卿都有点想笑了。 看着手里又多一张被血染红的纸巾,胸腔里的愤怒和疼怜在矛盾,在碰撞。 死过一回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已经积了好几团红得刺眼的纸巾。 止不住啊。 止不住啊。 车厢里充斥着他的血腥味。 明明是在痛吧宋怀瓷…… 你明明痛得指尖都在抖,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宋怀瓷看蓝宣卿好半天不理人,以为他是还在耿耿于怀刚刚楚笙让他伤怀的一幕,有意想哄他开心。 于是,宋怀瓷伸手去挠蓝宣卿的下巴,笑眼弯弯地说道:“怎么不理人?在想什么?莫非是在想昨天的咖喱?今日我陪你吃吧。” 没换来爱人的笑颜,反倒是被他擒住手腕,被他怒气腾腾地吼道:“宋怀瓷!!” 宋怀瓷的心因为吼声漏了几拍,隐隐泛起道不清的酸,却被他藏得极好,只是笑道:“怎么?” 蓝宣卿看他依然在笑。 他从未像这一刻般,这么厌恶他的笑容,想让他不要再笑。 妈的。 痛了就说啊。 难过就说出来啊。 你又不是石头做的,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 无力让蓝宣卿低下头,深深呼吸,随后把湿红的纸巾团起来,放在扶手箱上,又抽出几张纸按在伤口上。 哥。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我受不了了…… 不要“作践”我的心疼。 车里没人再说话,只剩下雨点敲叩玻璃的轻响。 宋怀瓷冰凉的手覆上脸颊。 “蓝宣卿,不要生气。” 爱惜无措的泪随着声音盈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指节。 “止不住……宋怀瓷,我止不住你的血,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去医院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不在你身边……” 在你也许需要我的时候,我总是不在你身边…… 我总是这么幼稚,这么不称职,让你不足以依赖我…… 也许,让沈渚清来才是正确的…… “如果他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受伤了……如果我让沈渚清跟着就好了……对不起……我总是……跟不上你…… 宋怀瓷,你痛不痛……你是不是很难过……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总是让你照顾着我的任性……” 涌出的鲜血又染红了层层叠叠的纸巾。 “止不住……哥,我们去医院吧……你这样流血是会出事的……” 宋怀瓷轻轻拉开他按压纸巾的手,手掌覆上后颈,将人按向怀抱,说道:“别怕,宣卿,冷静些,我不会有事的,它很快就会止住的。” 抱歉,是我忽略你了。 蓝宣卿的眼睛依旧看着宋怀瓷的手。 上面的咬痕是那么触目惊心,血很快又从破口里钻出来,凝成圆润的一颗“宝石”。 带着凉意的手掌覆上眼睛,遮去一切,连那颗摇摇欲坠的“宝石”也看不见了。 “好宣卿,别看,不要困住自己,是我让你担心了,抱歉。” 男人的唇贴着耳尖,温柔轻缓的声音顺着气流偷偷钻进耳朵:“刚才,我看见了,在楚笙用花枝捅刺我的时候,你冲过来了。 因为我听见了,你的脚步声,之后,我也听见了你的声音。 好宣卿,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多谢你在我身边,多谢你愿意叫我,包容我的自以为是。 之后,我会亲吻你,是对你为我勇敢的奖励。” 是爱人的声音将他从幻觉里拉出来。 否则,凭他自己完全无法意识到,那一切居然只是臆想。 毕竟,实在是太真实了。 绝对真实的触感,绝对真实的感官,绝对真实的心理变化。 还有那句话,那道声音。 熟悉而又陌生,依旧是他想不起来的人。 感受着怀里的人逐渐冷静下来,宋怀瓷便鼓励般吻了他的耳垂,放开蒙盖住他视觉的手掌,轻抚他的脑袋。 关心则乱,倒也不难理解。 他家这只猫儿总是敏感又不善言辞,喜欢自卑自贬。 不过没关系,自己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他到底有多好。 手上的伤口还在出血,但等蓝宣卿换了几张新纸后,这次的鲜血总算没有再浸湿纸巾,出血的状况果真好转了不少。 早在吴叔听见后座两人的争议声时就果断抄了近路,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别墅外。 楚笙也在吴叔给她解安全带时醒了过来。 她表现得呆滞,醒了之后就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前方。 吴叔试探着提醒道:“宋夫人,咱到家了,下车喝点姜茶吧,别感冒了。” 楚笙没有反应,只是在听到「家」那个字眼时眼睫颤了一下。 宋怀瓷见状,直接走过去。 吴叔识相地后退,宋怀瓷便弯下腰,对楚笙小声说道:“你下一次还想去见她吧?” 听出宋怀瓷话里的威胁,楚笙转过头,愤怒地瞪着宋怀瓷。 宋怀瓷可不怕她这色厉内荏的把戏,说道:“之后每个月我都不会再去医院看你,免得彼此相看两厌。 但我依然会照例一月去一次医院,把你带出院来看她。 如果你表现得好,或许一个月里可以有两次、三次,如果你病情好转,得到稳定,我甚至可以把你接出来。” 到时候楚笙想住在那里都行。 中书大人实在不擅长照顾人,等真到了那一天,把人接出来后,他可以按月分俸给楚笙。 楚笙想用这笔钱回到老宅住,或者想直接到墓园去住一年、两年、十年,他都没意见。 他不会去打扰楚笙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他只负责赡养,尽到宋怀辞这个儿子该有的义务。 具体该怎么赡、怎么养,从前也没人教过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不过,他会让楚笙随心而活。 她如果一心想死,宋怀瓷也丝毫不会拦着。 楚笙立刻想到那个负责自己的医生,问道:“孙医生是你的人?” 宋怀瓷便顺着她的话哄骗道:“我比宋怀辞更有手段,你觉得我可能只留一个已经被你发现的眼线吗? 可不要搞什么小心思,否则,我不会带你出来见她。 毕竟除了我,谁还有名义去带你出来呢。” 楚笙拽住宋怀瓷的衣服,叫道:“你恶毒!你卑鄙!恶心!我杀了你!!” 站在门口的杜姐李姐都被楚笙的话吓了一跳。 她们脸上布满惊骇。 宋夫人为什么要对怀辞这么说话? 怀辞可是她的孩子啊,哪有亲生母亲对孩子说我要杀了你的道理? 宋怀瓷握住她的手,慢悠悠摘下来,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笙,其脸上的纯善笑貌让楚笙遍体生寒:“走吧。” 握住她的那只手上还留着鲜红的牙印,深可见肉,稍一用力就又挤出血来,叫人望而生畏。 楚笙浑身一抖,腿脚不听使唤地迈下车,跟着他走进屋里,蓝宣卿与吴叔紧随其后。 几人在入户处换下外鞋。 楚笙行动麻木迟钝,还是李姐帮她脱下从医院穿出来的拖鞋。 皮质的沙发上早已铺了毛巾,宋怀瓷拉着楚笙坐在上面,对李姐说道:“李姐,你帮她擦一下头发吧。” 李姐手里抱着烘暖的毛巾,应道:“好。” 蓝宣卿则拉着宋怀瓷也坐下来,问杜姐道:“姐,医疗箱,哥受伤了。” 杜姐听说宋怀瓷又受伤了,赶紧拿出医药箱,急道:“快给我看看又伤了哪里?” 宋怀瓷把手递过去,笑盈盈地说道:“不要紧,不是什么重伤。” 那手背上都是干了的血迹,那伤口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惊。 杜姐当时就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捧住宋怀瓷的手,生怕一用力碰疼了他。 看着上面的伤口,杜姐说道:“这有点深啊,得冲一下伤口,免得有异物细菌什么的,旁边也得擦擦,会痛,得忍忍啊。” 吴叔凑过来看,那叫一个又心疼又幻痛,对找药的杜姐说道:“小杜啊,你下手轻点,别那什么雪上加霜了。 你说这得不得去看骨头啊,万一伤着里面呢? 哎,这是不是得擦擦?我要不要去拿个布什么的?” 杜姐嫌他碎嘴子烦得很,眼眶通红地说道:“哎呀,你消停会儿,我用你这个大老粗说!” 宋怀瓷还得反过来宽慰道:“杜姐,别急,小伤,慢慢来,吴叔,你也不用着急,不碍事的。” 李姐也很担心,眼神始终落在宋怀瓷那边。 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楚笙眼里,她问:“你们都很喜欢他?” 李姐听见楚笙说话,手里擦拭头发的动作轻柔,说道:“当然是喜欢的,怀辞好说话好相与,我们都很喜欢他。” 看着她叫怀辞,楚笙应激似的冷声道:“这种虚伪的骗子为什么要喜欢他?他根本不配!” 李姐拧眉。 这宋夫人为什么这么说话? 但李姐之前也在一些难相处的人家做过佣人,明白有些事应该少问,有些话应该少应。 有时候人家就是说着嘴快发泄的,你应了,人家可还要反过来计较你多嘴,怀疑你的心思。 杜姐拧开一支生理盐水,让吴叔把垃圾桶推过来,她则拉着宋怀瓷的手腕,将生理盐水浇在伤口两面,进行清洗消毒。 蓝宣卿担忧地问:“哥,痛吗?” 该不会跟那种酒精一样,是疼痛炸弹吧? 哥这么娇气,肯定受不了吧。 代为回答的是杜姐:“放心昂蓝秘书,这种生理盐水都是很温和的,不会痛的。” 宋怀瓷也如实地点点头,说道:“安心。” 蓝宣卿还是瞧着心疼。 就算真的痛,他肯定也不会说的吧。 第166章 庇佑真情 见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蓝宣卿跟李姐要了一条毛巾,盖在宋怀瓷头上,给人轻轻擦干头发。 这一幕,跟在b市那晚有点像。 不过当时是宋怀瓷在给他吹着头发。 杜姐拧开碘伏,用镊子夹了一块医用棉花球,蘸上碘伏后涂在伤口上。 药效难免带来轻微刺激,轻易惹皱宋怀瓷的眉。 蓝宣卿用毛巾托着他的脸,让人转过来看着他,轻声安抚道:“哥,没事的,忍一下就不痛了。” 只要不看到伤口,就还能图个心理安慰,告诉自己不疼。 这是蓝宣卿掩耳盗铃的小聪明。 宋怀瓷笑了一下,道:“这又是在哪学的?跟哄小孩似的。” 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忍住挑起一缕送到唇边轻吻的冲动,轻轻揉抚,说道:“在车上学的。” 宋怀瓷会心又笑。 他看着杜姐将一块方形的大号创可贴贴在伤口上,隔绝了空气中的灰尘感染。 杜姐叮咛道:“千万不要碰水,洗澡的时候也不要浇到,今晚我回去前会再给你换一次药,明天我来的时候再换一次,这可不能懒。” 宋怀瓷老实应道:“好。” 杜姐便把医药箱收拾好,拎起放在一边的袋子,走到楚笙身边,说道:“宋夫人,这是我刚刚回家里带过来的衣服和裤子。 因为我听李姐说你们淋了雨,衣服肯定要换下来,可这屋里没有你的衣服,所以我先带了一套过来对付一下,你别嫌弃。” 吴叔一拍脑袋:“对啊,我把这茬给忘了,还得是你们女人细心,快快快,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宋怀瓷说道:“先带她去吧,杜姐,麻烦你跟着去,教她用一下,如果有需要,你就陪在身边吧。” 杜姐自然服从安排,带着楚笙往卫生间走去。 李姐去厨房端姜茶的时候顺便把吴叔薅了过去,低声问道:“这宋夫人怎么回事?怎么跟怀辞那么说话?精神头也感觉……” 吴叔嗐了一声,跟她耳语道:“我之前没跟你们说过,是我觉得说出来不好,怀辞也没跟你们说的意思,但现在你们也见到了。” 吴叔指指自己太阳穴,说道:“宋夫人她精神方面有点毛病,之前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头,今天怀辞把她带出来去看朋友,估计待会儿又送回去了,不在这常住。” 李姐这才恍然。 难怪那么说话,原来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也是可怜。 看她刚刚那样子,可能还有点暴力倾向,这样看的话,还是送回医院才是最好的。 李姐说道:“行,我知道了,老吴啊,你也帮我端两碗,有你的一碗喝。” 吴叔嘿嘿一笑,接过李姐递来的褐色姜茶,说道:“还有我的呢?那太感谢了。” 还有点烫手。 但中年男人干惯粗活的手上留下茧子,很快就适应了温度。 李姐笑道:“都有,还有蓝秘书的,我这碗再放勺蜜,免得怀辞觉着太辣喝不惯。” 吴叔忍不住调侃道:“嗐,还是个小孩样儿,贪甜得很,这可不是啥好事儿,等老了牙就掉早了。” 李姐拧开蜜罐,舀起一勺蜂蜜倾进碗里,说道:“你管他,喝得下去就行了。” 吴叔撇嘴耸肩,说道:“行,都行,我可没说啥。” 稍作搅拌后,李姐把蜜罐拧好,物归原处,端起两碗姜茶,跟着吴叔走向客厅。 蓝宣卿和宋怀瓷好像坐得更近了些。 李姐把姜茶放在桌上,说道:“怀辞啊,这是你的,里头我另外加了蜜,就怕你觉得太辣喝不惯。 蓝秘书,这是你的,我就没擅自加甜了,你喝喝看习不习惯,不习惯我再给你加勺蜂蜜。” 蓝宣卿耳朵通红,说道:“没事,这样就可以。” 李姐用一块木质杯盖盖在碗上,免得等楚笙出来后姜茶都凉了。 宋怀瓷拿起碗,放到鼻底闻了闻。 很浓的姜味,还掺着一缕蜂蜜的花果香。 宋怀瓷十分放心地喝了一大口,结果入喉的辣味呛得宋怀瓷连连咳嗽。 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团火进去,又苦又刺激。 蓝宣卿瞬间站起来,抽出纸巾贴在宋怀瓷唇前,问道:“哥,没事吧?” 听见宋怀瓷呛得直咳嗽,李姐连忙给他拍着背,问道:“怎么了?喝不习惯吗?” 宋怀瓷点头,推开那碗姜茶,手掌接过蓝宣卿的纸遮在唇前,又闷咳了几声。 抿抿唇,嘴里还是热辣辣的,充满了姜的味道,那一股清甜在辛辣的衬托下都显得不足为道了。 蓝宣卿看向还剩了大半碗的姜茶,道:“再喝点吧哥,你身上都湿透了,喝点姜茶可以驱寒。” 宋怀瓷却不肯再喝了,嫌道:“太辣了。” 总感觉比他之前吃的姜还要辛辣许多。 难道又是所谓的进化了吗? 蓝宣卿拿起宋怀瓷那一碗喝了一口。 其实在蓝宣卿看来都一样,只是宋怀瓷这碗甜一点,还缓冲了点辣味。 蓝宣卿劝道:“哥,可能是你刚刚第一次喝不太习惯,现在再喝就会好得多了。” 毕竟如果让宋怀瓷把湿衣服脱了坐在这里,他肯定不干,还不如劝他先喝点姜茶驱寒,之后再喂颗感冒药什么的。 宋怀瓷将信将疑地看他,脑袋诚实地后撤,透着抗拒。 蓝宣卿弯下腰,把碗递过去,说道:“再试试。” 坏了,有种在骗小孩喝药的即视感。 或许是善良的白月光对他耐心劝慰的奖励,宋怀瓷居然直接就着蓝宣卿的手,将唇印上碗沿,茶眸抬高看着他,好似在等着他喂。 蓝宣卿的心脏十分不争气地漏了几拍,随即倾高碗底,将姜茶喂入宋怀瓷唇中。 看着宋怀瓷的眉心皱起来,蓝宣卿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住他的下颚,令他仰起脑袋,想就这样一口气把姜茶喂完。 形状明显的喉结擦过掌心,感受着它顺着吞咽的幅度上下滚动。 莫名的。 有点色。 像在干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坏事。 来不及咽下的清液从唇边溢出,蓝宣卿唇瓣情不自禁地微张,吐出一口气,用指腹抹去滑落的茶珠。 宋怀瓷控诉地瞪他,蓝宣卿却只是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拇指将他心底被取悦的恶趣味出卖,不断摩挲着额角。 真的,像只萨摩耶。 等那一整碗姜茶都被灌进肚子,宋怀瓷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嘴里不舒服,喉咙不舒服,肚子不舒服。 就连心里也感觉有点不舒服,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怪感。 于是,宋怀瓷便连带着气起胡作非为的蓝宣卿。 蓝宣卿则很干脆地把姜茶闷完,把空碗递给李姐,说道:“谢谢李姐。” 李姐笑眼弯弯地接过碗,应道:“没事儿,这是我该做的。” 还得是蓝秘书有本事啊,这就把一碗姜茶哄下去了。 如果是她们三个,估计就让宋怀瓷逃过去了。 李姐注意到宋怀瓷身上还穿着湿透的风衣,忙道:“对了,快把风衣脱下来,我拿去洗衣房,别再穿着了,多冷啊。” 吴叔豪爽地把姜茶干完,舒坦地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拿李姐手里的碗,说道:“成了,那这碗就我给拿过去。” 李姐也放心吴叔的粗中有细,把两个碗摞着递过去。 宋怀瓷把风衣脱下来递给李姐,蓝宣卿也趁机看见了那些暧昧痕迹。 嗯,还挺适合他的。 看着李姐抱着风衣离开,蓝宣卿探手稍稍压下宋怀瓷的立领。 嗯。 美人配“草莓”,超涩。 蓝宣卿大胆去吻那截脖颈,说道:“哥,你这样真的超好看。” 宋怀瓷被那碗姜茶弄得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难受,但就是感觉很奇怪。 像冰块里裹着一团不断腾跃的火焰。 他推开黏上来的蓝宣卿,骂道:“泼皮。” 手掌落在唇前,被蓝宣卿捉住,贪心地啄吻着掌心。 宋怀瓷一把抽走自己的手,指尖用了些力,扫带过下颚,将蓝宣卿的脸推得偏过去,不满道:“放肆。” 说罢他便起身上楼,去拿一身干爽衣服准备洗澡。 他可是很怕冷的,忍到现在,连指尖都忍不住打抖了。 那什么破姜茶一点用都没有。 他要把它从食谱里移名,之后再也不想见到它。 望着宋怀瓷上楼的身影,那道清柠香好似还从鼻尖前飘过。 欲壑难填,舌头扫过后槽牙,尚不知足。 论谁能抵得住湿发美人的诱惑。 一阵脚步声传来。 蓝宣卿循声看去,就看见楚笙在杜姐的陪同下走过来。 她身上已经换上杜姐带来的衣服,头发也被吹干了,看样子是换洗好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蓝宣卿便将桌上盖着木盖的姜茶推过去,说道:“这个是姜茶,你喝一点吧。” 楚笙转眸看他,拿下木盖,拎起碗沿。 还是温热的。 看出楚笙有话要说,蓝宣卿担心她说出什么让杜姐生疑的话,便道:“杜姐,你先下去吧。” 杜姐当下明了,应道:“好。” 等杜姐离开客厅,楚笙喝了一口姜茶,感受着那股暖意缓缓到达胃部,道:“你是辞辞的秘书,为什么要选择跟他站在一边?” 蓝宣卿说道:“因为我喜欢的是他的灵魂,不是我老板,也不是宋怀辞。” 楚笙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指尖愤懑地捏着碗沿。 继而,蓝宣卿又道:“对于老板的离世,我很遗憾,但想来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他的工作强度一直很高,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我期间有劝过他休息,至少给自己放假几天,但他都不肯。 我之前不懂,老板为什么要这么要强,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什么恨不得一年到头都泡在公司里。 到后面我明白了,他不是非得这么要强,非得这么拼,是他还有人想要保护。 他也不是想一年到头都泡在公司里,是他说到底没有地方可以去。” 楚笙怔怔地看着蓝宣卿。 蓝宣卿说:“我几乎没见过老板有什么朋友,他公私也一向看得很分明,我于他而言,只是工作上的秘书,所以他很少跟我说过私下生活的事,以至于在哥没有跟我提过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你在生病住院。” 再想起那个男人,蓝宣卿突然有一种时间过去很久的感觉。 久到他对宋怀辞这个人都有点陌生。 就好像,没有人真正了解过、接触过这个人。 而作为点头之交而言,这个人确实很久没出现过了。 “就好像……工作就是老板的生活,我之前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但自从我知道你的故事之后,我好像就明白了一点。 他想要给你安稳的生活,在你身心健康后把你接出来,你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为金钱烦恼,为生活奔波,为家庭操劳。 只需要跟很多富有人家的女主人一样,没事出去逛街购物,偶尔心情好,就再花点闲钱保养皮肤,培养点兴趣爱好,陶冶情操。 追根究底,他只是不想你再那么苦,想让你之后的生活能过出自己的色彩,而他,也得努力让你能拥有这份自由的底气,为你构造出最基础的框架。 所以,他是在为了爱你而拼搏。” 楚笙忍耐的泪水从眼尾滑落,难掩的心痛化作呜咽。 她的辞辞啊…… 她那想得太多的辞辞啊…… 记忆里的小团子早已长成足以守护她的高墙。 她却懦弱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那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的高墙。 楚笙抬头,看着这座大得离谱的屋子。 光是客厅就是从前屋子的一两倍。 为了这个屋子,辞辞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一定熬了好多个夜,费了好多个心思,讨好了好多客户,做了好久的工作,攒了好久的钱。 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长大。 快快长大,离开束缚他翱翔的「家」。 但看着他辛酸打拼的样子,也没有一个家长,会不想让孩子可以再像孩提时那样,无忧无虑。 正因他们曾为柴米油盐费心,才更懂得长成一个担责任的大人有多难。 楚笙眼含清泪地问他:“蓝秘书,你想过他吗?作为已经知道他……已经…离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你有想过他吗?” 蓝宣卿坦诚道:“想过。 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我会在哥身上,看到很多跟老板相似的点,因此,我会想起他。” 闻言,楚笙忍不住以掌遮面:“抱歉,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会为他的离去感到思念…… 我知道的,他有点孤僻,有点内向……不会说什么好话……我都知道的,他很孤单……我也想陪在他身边…… 有时候,我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可他什么都不说,学会了说谎……我……我真的……很心疼,很思念他……” 今后不会了。 辞辞,妈妈会一直思念你。 就算世界上没有人记住你的存在,没有人为你的离去感到悲伤和思念,那妈妈就会一直成为那个唯一。 就像我们是生命中彼此的唯一那样。 互相依赖,互相理解,互相爱着包容着那个脆弱的彼此,为对方隐忍着、舍弃着…… 辞辞啊。 我的怀辞啊…… 让雨水带去妈妈的思念与牵挂吧。 妈妈……妈妈会…… 妈妈会…… 不行啊。 可是…… 只要一想到以往那个总是沉默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离开了,楚笙的心就不可避免的,痛到无法呼吸。 她将悲伤藏在掌下,任由泪水淌过脸颊,带来无声而窒息的悲痛。 一阵窸窣声响起,楚笙感觉到有人在她面前屈膝蹲下,紧接着,一个有些清冽的拥抱将她轻轻拥住。 蓝宣卿说道:“抱歉,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觉得,你现在也许需要一个拥抱。” 青涩笨拙的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 楚笙像一名漂泊在无边大海上的求助者,即将脱力之际,却忽然在海中发现了一艘被人遗弃的筏艇。 她抱住这个比她的辞辞还要小一些的孩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楚笙的眼泪蓦然像断线的项珠。 辞辞…… 辞辞…… 她的怀辞啊啊啊啊…… “蓝秘书……你要健康,你要幸福……” 我的孩子啊……不要离开我…… “你要这样善良的到老,你是个温暖的孩子……你一定要一切顺遂……” 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无法挽回的一切……我要怎么做,我的亲人才会回到我身边…… “谢谢你……谢谢你……真的……真的……你一定要平安喜乐…一定要幸福到老……” 老天爷啊,你既然无法爱怜我身边的人,就请你爱护这些长了真心实情的“泥人”吧。 他是这么真诚,这么可爱,这么温柔,请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吧。 毕竟我的孩子已经死去了,我不想还会有另一个女人再承受我这样的丧子之痛。 我……不想要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只想要跟这孩子一样善良的人,像辞辞这样年轻的孩子,往后余生过得幸福康宁……这样就好了。 辞辞啊,妈妈会坚强的…… 淳玉,我会勇敢的…… 我会留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想念你们。 第167章 独一无二的他 宋怀瓷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人。 蓝宣卿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楚笙带去温暖安慰。 这就是所谓的共情力吗? 真不错啊。 这一幕很温馨,也给楚笙带去了些生气。 在面对宋怀辞的溘然长逝,楚笙总是显得格外脆弱,只要稍微提起她离去的孩子,她便会痛哭,浑身都散发着悲伤孤零的气息。 可被蓝宣卿拥抱时,她又透着母亲的坚韧,心里也带着身为母亲的慈悲与善良。 与宋怀瓷虚伪的悲悯不同,与宋怀瓷那悬于表面的纯良也不一样。 那是她的底色,也是她的根本。 宋怀瓷在楼梯上等了一会儿,等楚笙情绪好了些才迈步下楼。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投去多余视线,只是径直走向卫生间。 现在的楚笙对他是厌恶的、警惕的,带着浓浓的抗拒情绪,还不如暂时不要产生矛盾,避其锋芒。 看着宋怀瓷的背影,楚笙近似喃喃般问道:“蓝秘书,他好吗?他这样的骗子真的值得吗?值得你们爱着他护着他。” 从刚刚李姐眼里的不赞同就不难看出来,这个人在这三个佣人心里的位份不低。 不管是骗的还是哄的,这三个佣人也是打心底爱护着这个人的。 就跟她爱护着她的辞辞一样。 她很清楚,这三人的爱护不是对她的辞辞的。 因为她不是没有见过那个中年男人,那个被叫作吴叔的男人。 之前辞辞带他来见过自己。 那时候,他们两人之间都表现得很生疏客套,连话都没交谈过几句,那吴叔更是一副识相沉默的样子。 但某一天见面时,楚笙发现吴叔的态度却变了,变得在乎,变得会为宋怀瓷的主动开口交谈感到欣慰高兴,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也变得亲昵熟络。 那是一种凭感觉就能感受到的气场变化。 同样的,这种变化也能够明显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关系是否亲近。 而也是在那一天,她发现她的辞辞变了。 蓝宣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宋怀瓷走进卫生间的短暂身影。 蓝宣卿说道:“没有人愿意当骗子吧。” 楚笙看向蓝宣卿,他依旧在看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神采柔和,道:“有些人因为没钱,生活过不下去,所以选择行骗营生; 有些人因为心理或认知原因,所以选择通过欺骗博取关注或达到某种心理认同; 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只为从中获取利益或好处,所以选择局骗; 有些人因为某个善意的谎言,之后不得不再用另一个谎言来填补、粉饰已经说出去的善意,所以选择隐瞒哄骗。 但哥不一样。 哥之前的生活就像一场巨大的「骗局」,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明明是过着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活,可在他人眼里却是他们被推动着,走向自己那早早就被定下的结局。 有些人注定就是输家,有些人注定就是国王与胜利者。 哥就是这样过来的,连带着灵魂来到老板的身体里,连他自己或许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遵循着新的剧本继续演绎着「宋怀辞」。” 如果可以。 我希望他只是宋怀瓷。 不要再循着剧本演绎着谁,到最后连作为自己、作为一个人最基础的感情色彩和情绪反馈也被演忘了。 忘了那份自然流露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忘了如今不必再伪装时,那份最简单的情绪调动。 忘了作为自己,该怎么像个正常人去适应、体会一种身份的逐渐转变,而不是只会循着剧本与伪装成为当前身份的「扮演者」。 正因如此,他在我们面前,才不用过多掩饰自己的言行。 因为信任而放松,因为了然而随心所欲。 这样就够了。 蓝宣卿看向楚笙,与她对视,说道:“至于值不值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吧。 对于李姐她们来说,哥就是个缺乏家人关爱的小孩,对于他的朋友来说,哥就是个优秀的强者、值得追随的领导人。 而对我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至宝,是舍不得给其他人看的藏品,是老天赐予我的月亮。 我无法忍受任何人夺走他,无法接受他会离我而去,无法想象他如果有离开的那天我会多痛苦。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在我心里就是值得。” 我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就这样隔着所谓的次元壁喜欢了他两年,想象着他某一天或许就降临在我身边,甚至因此十分荒唐地留在宋怀辞身边工作,只为了能看着跟他相似的脸。 楚笙眼中流露出意外,似乎没想到蓝宣卿竟然用情至此。 他明明看起来有些感情淡漠,不爱跟人交谈交心,却居然会对那么一个人寄托了如此深的情感。 蓝宣卿站起身,在沙发坐下,声音平淡地说道:“楚女士,如果你的本质意思是想知道我的立场、知道我对这两人的选择,那你不应该对我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爱人。 就像你会毫不动摇地选择老板一样。 老板在你心里是怎样无可或缺的地位,他在我心里就是同样的。” 果然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难怪辞辞会向自己提过他。 要知道,她的辞辞向来不会向她提及任何人,无论是从前上学,还是之后上班,她的辞辞总是对身边出现了什么人闭口不谈。 如果要说得高傲些,他就是瞧不上罢了。 但那一次来医院看她的时候,问及他最近的近况,他居然破天荒的提了一嘴这个蓝秘书。 仅仅出现了一次就让楚笙记忆犹新,毕竟实在是太新奇了。 他说他很优秀,很聪明,话少肯干,在他身边简直就是屈才。 楚笙低下眼帘,拿起搁在桌上的姜茶一饮而尽,说道:“他是个有城府算计的人,蓝秘书,我不反对你喜欢他,或者你们两个人已经恋爱也好,他都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选择他,只是在空耗你的青春而已,你很聪慧,应该值得更好的。” 蓝宣卿唇边扬起浅笑,说道:“哥要接你出来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因为他甚至动过不把你送回去的心思。” 楚笙闻言一愣。 就听蓝宣卿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动机,可能是在医院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被‘关’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有点可怜。 但也可能就是一时的奇思妙想,觉得你应该出来生活,或者跟他一起居住,他也方便履行照顾你的义务。 所以,虽然他想的很多,但其实他很好懂,在某些方面,甚至来个孩子都比他厉害点,我也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幸福。” 楚笙想起她第一次见宋怀瓷时,他那股手足无措的生疏客套。 楚笙闭上眼睛,说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你不必向我表示他的好,我……不会接受的。 我的孩子只能是宋怀辞,用那副身体跟我说话的、操控那副身体的灵魂的,也就该是宋怀辞。” 想起那个人,泪水还是忍不住涌上来。 楚笙忍住心在空荡荡地叫嚷着孤独与难过,呼出浊气,说道:“时间会让我接受他的死亡,但并不能让我接受他被另一个人取代着身份活着,也无法让我接受那个伪装成辞辞的骗子喊我妈妈。” 她双眼通红,颤声道:“他的出现……只是在加深我的痛苦而已,只是在让我觉得恶心和虚伪,只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我的孩子、我的怀辞,他……已经……已经……死了。” 亲口说出这个事实总是残酷而悲痛,几度启唇却无言。 “怀辞,只会有一个,我也只会有宋怀辞一个孩子,是我心里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宋怀辞。” 那是她从宋有成那个恶鬼手底下护着长大的孩子。 说实在的,那个骗子应该是做过功课才来的,他的演技好到几乎没有错漏的地方。 只是,没有谁会不认得跟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多年,没有人会认不出来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孩子。 那已经不仅仅是通过外貌与声音的辨别,而是对之中那抹灵魂的熟悉和深爱。 等宋怀瓷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看向客厅,蓝宣卿和楚笙之间的聊天已经结束了。 两人就这样相敬如宾地坐着,气氛陷入沉寂。 宋怀瓷心里划过一丝怪异,但等他去回忆那丝怪异,宋怀瓷又想不起是因为什么。 他扭头,看见躲在厨房悄声聊天的吴叔三人,便走过去招呼道:“杜姐。” 杜姐忙应了一声,迎过来问道:“咋了怀辞?” 宋怀瓷说道:“我们准备走了,午餐我会带宣卿回来用,麻烦你们准备一下。” 杜姐一听,爽快应道:“行,没问题!” 跟过来的李姐吴叔也听见了宋怀瓷的话,吴叔便说道:“那我去车里把那一次性的车垫给卸了,都湿了。” 宋怀瓷点点头,说道:“辛苦了吴叔。” 吴叔无所谓地摆手,说着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套上外套就出去了。 李姐打开手机看看天气预报,说道:“这雨估计还得下一阵呢,早去早回,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宋怀瓷笑道:“好。” 杜姐拉起宋怀瓷的手查看胶布是否沾了水,有没有开胶翘边的痕迹,会不会有水渗进去。 宋怀瓷自信满满地说道:“安心,我特意避开了,杜姐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 杜姐笑着瞥他,调侃道:“还没夸呢就得意上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宋怀瓷便假兮兮地弯腰,学着她们刚刚围着说悄悄话的样子,小声道:“是不是跟吴叔很像?” 杜姐和李姐一听,皆是噗嗤地笑出声。 杜姐亲昵地用手指刮过宋怀瓷下巴,笑道:“你啊,这么损他,小心老吴听见了跟你计较,他可是小气的很。” 宋怀瓷笑眼弯弯地蹭过去说道:“那咱们偷偷的说,不给吴叔知道,若他生气了,姐姐们午饭时再替我悄悄克扣他一碗饭。” 李姐乐不可支,抬手轻拍宋怀瓷的肩膀,笑道:“哎呦,你可别贫了,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宋怀瓷看着眼前这两个紧挨着自己笑语的妇人,不知因何空寂的心仿佛得到填充,让宋怀瓷不再怅然若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莫名其妙的……变得……嗯,就好像优柔寡断了。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恐惧和惶惶,好像不做出点试探,就会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 如今,试探的效果已然达到,他的迷茫不安也得到抚慰。 宋怀瓷说道:“那我也先过去了。” 杜姐抹抹笑出来的泪花儿,说道:“快去吧,蓝秘书宋夫人估计都等着你呢。” 宋怀瓷走向客厅,在蓝宣卿身边坐下。 楚笙直接别过头去,不看宋怀瓷。 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宋怀瓷的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发现是沈渚清发来的。 他说:「老大,你们下午还来不来公司?我等会儿要去一趟何崎公司,去给他送饭,蓝宣卿来不来监工走个名头啊?」 宋怀瓷便问起蓝宣卿的安排:“渚清说他等会儿要去一趟阿崎公司,问你过不过去。” 蓝宣卿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说道:“下午我要先到公司,把我昨天没处理完的工作收个尾,下午两三点左右会过去。” 宋怀瓷便代为打字转达,说道:“我下午就在公司,到时候我让吴叔接送你往返。” 这不比自己打滴滴省钱? 能白嫖的话当然要蹭一下了。 蓝宣卿果断同意:“好。” 回完消息,宋怀瓷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告诉过楚笙,杜淳玉有个孩子。 他找出何崎的商务照,将手机递给楚笙,说道:“这是杜淳玉的孩子,今年已经二十四了,算起来,杜淳玉也是在产后抑郁期间自杀的。” 提及杜淳玉,楚笙才对宋怀瓷的话作出反应。 她看向手机。 里面的青年长相俊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也很斯文,身上的西装光是隔着照片就能看出价格不菲,事业应该也相对成功。 在这个孩子身上,楚笙看不出一点杜淳玉的样子,倒是能隐约通过这孩子的五官眉眼推出父亲是何等优越长相。 怎么会有孩子完全不像母亲呢。 淳玉对于这个孩子……是喜欢的吗? 还是说跟她如今一样,相对相视也只余厌恶呢? 宋怀瓷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道:“他叫何崎,从前没人跟他说过母亲的事情,最近他通过一些原因知道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讨回公道。” 更加细致的相关内容宋怀瓷并不打算跟楚笙说太多。 知道了也只会平添烦恼担忧而已。 听到何崎是站在杜淳玉这边的,楚笙才伸手拿起宋怀瓷的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起何崎的模样。 她说:“跟淳玉完全不像啊,是因为她不爱他吗?” 不爱她的婚姻,连带着不爱这个来自于婚姻的孩子。 宋怀瓷仔细想了想何崎的长相,结合他看过的杜淳玉的照片,说道:“他笑起来很像。” 楚笙闻言看向宋怀瓷,问道:“有照片吗?” 宋怀瓷摇摇头:“没有,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喜欢用手遮住,其实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为人有点单纯,很容易对帮助过他的人或喜欢的人产生依赖和信任。” 闻言,楚笙便重新看向那张照片。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抚过照片里何崎的脸,说道:“这点……倒是和她很像。” 随便的、轻易的,就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产生情感。 明明是个小姑娘,胆子却大到敢留在一个连名字都是刚知道没半天的人家里过夜。 晶莹的泪珠啪嗒一下掉在屏幕上,晕花了照片里的那张脸。 恍惚间,楚笙觉得又好似跟记忆里那个围在她身边叫着姐姐的女孩有点像了。 下半张脸有点像。 如果,照片里那张薄薄的唇会笑起来,那就更像了。 第168章 你是我的开阳 吴叔走进来,看见楚笙在哭,连忙低头回避,小碎步蹭到宋怀瓷身边,说道:“怀辞,车套已经卸好了,咱可以走了。” 宋怀瓷便向楚笙伸手要回自己的手机,说道:“走吧,回医院了。” 楚笙又深深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何崎,把手机还给了宋怀瓷,自己主动起身走向入户处,穿上杜姐抽空给她擦干的拖鞋。 蓝宣卿和宋怀瓷对视一眼,宋怀瓷便学着沈渚清的样子无辜耸肩。 气质懒散,动作神情间还透着随意与无奈。 蓝宣卿无声轻笑,大方地拉起宋怀瓷的手走过去。 坐在鞋凳上换鞋时,宋怀瓷对着厨房方向扬声道:“杜姐李姐,我们走了。” 杜姐和李姐听见声音忙走过来,杜姐腰间还系着围裙,湿漉漉的手在裙面上简单擦干,说道:“好,注意安全啊,老吴,记得开慢点。” 吴叔自得地说道:“我开车你还不放心?几十年的老司机了。” 宋怀瓷立刻摆出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看向杜姐和李姐。 两人皆想起刚刚的事,心照不宣地低头憋笑。 蓝宣卿好奇地看向宋怀瓷,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宋怀瓷只是揉揉他的发顶,低声说道:“待会儿跟你说。” 李姐看见外面还在飘着雨丝,对宋怀瓷说道:“对了,你等等。” 她小跑进洗衣房,在衣架上取下一件不久前刚熨好的英伦风双排扣风衣。 黑色的,正好可以跟宋怀瓷身上那件黑色的高领衬衫搭配。 不然他刚淋了雨,现在到外面再吹点风就很容易着凉。 李姐抱着风衣准备走出洗衣房,又想起没有外套、同样淋了雨的楚笙。 李姐又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西服外套。 嗯,这件比较厚,可以挡风,而且车上可以开暖气,也不用特意穿得太严实。 她走向门口,把风衣递给宋怀瓷,说道:“来,把这件穿上,别上车下车的时候吹到风感冒了。” 宋怀瓷便乖乖接过。 李姐又走向站在门外默默看着这边的楚笙,把西服外套披在楚笙身上,说道:“宋夫人,外面还下着雨,天气冷,你把这件外套穿上,别等一下感冒了,会头痛的。 这屋里也没有女款的外套,我也不好擅自去楼上房间拿风衣大衣,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先就着穿上吧?” 毕竟有一些人家的女主人要求精致,打扮方面也要求高。 必须得穿女款的衣装,有些衣着还有固定的搭配,就连配错了饰品、搭错了一件外套,只是要打乱一点都会不肯,从而大发脾气。 不知道这位宋夫人会不会也像那样蛮傲,李姐只好先稍作解释,以免宋夫人以为她拖沓敷衍,借着跟怀辞关系好点就偷懒磨洋工。 有一些该说的话,就算是捎带着也要简说一嘴。 就算是被骂啰嗦多嘴、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这样事先说明白,之后也可以免得被东家计较挑刺。 楚笙拉住西服领边,轻声问道:“是怀辞的吗?” 李姐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点头应道:“是。” 应该是误以为怀辞和蓝秘书同居了,担心自己拿了蓝秘书的衣服给她穿吧? 听见李姐的肯定回答,楚笙这才把肩上的西服外套拢紧,感受着布料慢慢散出暖意。 好像这样做,她的辞辞就还在她的身边,给予着她坚定的拥抱。 这样就够了。 楚笙抬眸看向入户处,那另一个中年妇女正给宋怀瓷整理着风衣和袖口,宋怀瓷则乖巧地弯着腰配合她的动作。 明明那个骗子是个阴晴不定的古怪性子,叫人猜不透他下一步的言行,摸不透他的根底。 你说他脾气好吗?某些方面的耐心显然不足,也不是个一味迁就忍让的性子。 但说他脾气不好吗?他又处处忍耐退让,忍受着自己的迁怒与怨怼,体谅自己的丧子之痛、失友之痛。 这一切,或许只是为了某种目的,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能进能退,会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或目标暂时屈就。 但也有骄傲和脾气,并非一味忍受,会展露出骨子里的狠厉。 从他偶尔无法收敛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纯善的人。 可如今,这个心机深不可测的骗子却能像一只伏在广阔草原中阖眼休憩的食肉动物,收敛身上的凶劣野性,任由弱鸟落在它的背上,任由清风拂过它的毛皮。 如此乖张,到底所为什么? 他欺骗的这些感情,所想要的目的是什么? 对这些感情,他又是抱着怎样的态度?只是戏耍?只是顽劣? 这些疑问直到她坐上车,看着窗外杜姐和李姐挥手告别,直到她听着后座宋怀瓷和蓝宣卿的交谈,直到她见到孙医生,坐在上午所坐的长椅上,也没有得出答案结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渚清跟宋怀瓷报完备就带上车钥匙准备离开。 在茶水间泡香飘飘的周攸文看见沈渚清按亮电梯下行键,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于是问道:“渚清,你要去哪啊?” 沈渚清唇角上扬,说道:“送爱心便当去。” 周攸文立刻懂了沈渚清的意思,鄙夷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人家看得上你吗?” 沈渚清笑了一声,轻佻地弹舌,自信道:“看着吧弟弟,至少我会让他记住我。” 周攸文叫道:“我呸!谁是你弟弟啊!” 沈渚清欠欠地撩起刘海,一挑眉尾,说道:“对啊,到底是谁啊?应该是某个在茶水间泡香飘飘的小孩子呗。” 小孩子三个字被沈渚清特意咬重,偏偏沈渚清说话时尾音上扬,听起来十分欠打。 周攸文拳头硬了,跑过去肘击他,被沈渚清提前预判,一个闪身躲进电梯里。 顺手还不忘推了周攸文一把,按紧关门键,以免这小崽子脾气上头扑过来,到时候被电梯夹到那可就不好玩了。 周攸文后退两步站稳脚跟,看着沈渚清跟他挥手说拜拜,周攸文气得直跺脚,又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生气。 沈渚清坐着电梯下楼,驱车一路开往莞樟。 前台看见沈渚清来,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拿起前台电话就给董事长办公室打去通讯,道:“何董事长,那个黄毛又来了。” 何崎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说道:“让他上来吧。” 前台看着沈渚清笃定泰山的样儿,莫名有种小人得志的味道,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碍眼。 前台压下不耐,对着电梯请手道:“何总让你进去。” 沈渚清自若地翘着唇,悠哉悠哉地走进莞樟,还不忘扭头对前台说道:“虽然我知道他会让我进去,但我就是想让你说一嘴,辛苦你了。” 前台默默咬紧牙关。 我操了,瞧瞧这小人得志的嘴脸! 何董事长是不会看上你这种心机狗的!! 等着哪一天表白被拒吧!!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沈渚清得意洋洋地上了电梯,走向何崎的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敲敲门。 何崎的声音传来:“进。” 沈渚清推开门,探进脑袋,就看见何崎坐在办公桌前画图。 何崎的皮肤白皙,在办公室的灯光照耀下,像极了一座漂亮精致的白玉雕。 手腕带动铅笔,那双狐狸眼专心致志地看着画纸,循着脑海里的构思利落下笔。 鼻梁上,方边金丝眼镜带着锐利的冷硬线条,唇线自然下沉,与心无旁骛的平静眉眼相衬,为这尊白玉雕添了几分疏冷感。 沈渚清下意识放轻动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何崎身边,问道:“在画什么?” 何崎放下铅笔,说道:“这份是加载界面的ui,转换到不同的地图,它的加载界面也会不一样。 我根据蓝秘书给我发的新地图信息和元素,在已经做好的游戏ui下,不大改它的大体框架,添加新地图的相关元素,让玩家能通过加载界面大概知道这个地图的特点特色。” 沈渚清对这方面半知半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捧场,随之鼓励道:“效率好快,已经有大概的设计图了啊,这些是什么?” 何崎画得脖子有点酸,手也有点痛,但听见沈渚清感兴趣,他又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这个是新的对话框ui,然后这个是新的技能ui和地图标记ui,我还没细化,线条有点太草了,后面我会导到电脑上细化。” 沈渚清垂眸看他,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放在何崎的椅背上,在对方无意识间将人半圈在自己身前。 谈及自己的热爱,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透着专注与认真,连镜片也藏不住紫眸里的耀耀星光。 何崎拍拍沈渚清的肩膀,指着图纸上一个古朴的图腾简化图案,笑着问他:“沈渚清,你看这个,你知道这个图标为什么我会这么画吗?” 沈渚清瞥了一眼图片,目光再次落到何崎脸上,说道:“不知道,为什么?” 他给出的提问总能很好地满足何崎的分享欲。 “因为在游戏设定里,这里会有一个巨大的原始部落,是反对地下城市文明的。 在属于他们的故事线里,他们最初有一个首领,大概说是摧残并占据了地上城市的一种古老怪物,因为看不惯人类的过度开发,认为人类侵占了他们的领地,所以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和危机感。 然后我就在想啊,这种古老的怪物一般给人的印象都会是兽形或妖形吧,所以我参考了蓝秘书给我发过来的boss设计图,结合他们游戏背景是蒸汽朋克的设计,我就想到之前的部落论,会通过不同的图腾确认首领和部族,形成不同的文化……” 何崎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设计和灵感,像一个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极致天才。 忘我般陷入这个由自己设计出来的畅想世界,热情地介绍着它们的组成。 沈渚清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他说,静静看着此刻神采飞扬的何崎。 这个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天才。 这时候的何崎是那么灿烂耀眼。 就像星河里那最惹眼的大熊座。 这个人身上所带来的反差生出极致的吸引力,让沈渚清不自主地被他吸引。 从沈渚清刚刚推开门,看见何崎坐在桌前的那一刻,侧容的冷淡与不为所动的专一都在为他锦上添花,连鼻梁上那副金边眼镜和手里的铅笔都像点睛之笔。 咋就那么好呢。 沈渚清不太明白。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聪颖、这么卓越? 明明工作外是个随意单纯,甚至显得呆蠢的人,为什么在工作时就截然不同了呢? 他沈渚清是个那么慕强的人,怎么会对这样有着天差地别两副模样的“怪人”产生好感并心动的呢? 连沈渚清自己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就是很喜欢看着何崎,看着他纯善简单也好,看着他专注于热爱也好。 就是喜欢听何崎跟自己分享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尽管他听不懂。 尽管他看不明白这些图纸。 尽管他不大理解这所谓的设计艺术。 但只要这个人跟自己说,沈渚清就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认真听着他碎碎念。 等何崎说得累了,察觉到他的语速开始慢下来,沈渚清便适时询问道:“辛苦了,感觉饿吗?” 何崎点点头。 沈渚清扬唇,说道:“今天点外卖吧,我昨晚看到一家不错的汤膳店,有卖一些汤汤水水和盖饭,你想吃吗?” 何崎把散乱的图纸整理好放在一边,说道:“感觉应该不错,可以尝尝。” 沈渚清便拿出手机,调出昨晚收藏起来的店铺,递过去,说道:“看看想吃点什么。” 何崎接过他的手机看起来,沈渚清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问道:“能抽吗?” 何崎无语地看他,垂眸继续看着各式各样的炖汤,说道:“随便你,但把窗户打开,我不喜欢屋里都是烟味。” 他真的很不理解,这小子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烟瘾。 他半个月可能才抽一回烟,这小子能一天一根。 真是受不了。 而何崎不知道的是,真正烟瘾大的人,一天一包烟或者半包烟那都是常态。 沈渚清自觉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卷。 何崎抬头看去,总觉得沈渚清手里的打火机有点眼熟。 沈渚清发现何崎的关注点,眼里没有丝毫顺了何崎打火机的慌忙,反而十分大胆地从兜里掏出来点烟,还自然而然地揣回兜里。 要知道,抽烟的人都会有一种打火机会无缘无故消失的毛病,所以对于几块钱的打火机,抽烟的人也是将其视若珍宝。 顺走打火机的行为无异于偷走人家泡面里的塑料叉子。 虽然在旁人看来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就是会让当事人难受得抓耳挠腮。 尤其是看着刚泡好但无处下手的泡面,只能破口咒骂那个丧良心的小偷。 甚至,这个「小偷」还十分大方地对「失主」说道:“要来一口吗何总?” 一边说着,青年一边迈步走过来,将夹在指尖的香烟递到何崎唇前。 看着烟嘴上的咬痕,何崎嫌弃地躲开,后背贴着椅背,说道:“不要,你都抽过了,跟间接性接吻一样。” 沈渚清趁机问道:“何总就没有跟其他人分享过一瓶水一根烟吗?” 他不经意般说着:“这可是个谈恋爱的好机会。” 何崎闻言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谈过,跟别人吃喝同一个东西也好奇怪。” 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沈渚清还是压不住心里划过的暗爽与窃喜。 他道:“一个都没有?难道何总没有什么理想型吗?” 何崎说道:“ 没淡过又怎么了?我现在又不会过得比有谈恋爱的人差。 至于理想型啊,嗯……” 沈渚清的心脏提了起来,期待又紧张地跳动着。 期待他的回答,可又紧张自己不符合他的理想型。 “好像没有什么要求,只要爱我就好了。” 沈渚清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何崎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说,只要那个人爱我就好了。” 这个答案被沈渚清否决:“不。” 何崎不解地看着沈渚清。 沈渚清将烟拿远,摁熄在烟灰缸里,随而与何崎对视,正色道:“你很有能力,手里也有一定的资金,甚至拥有属于自己的公司,你完全不需要考虑那个人是否爱你,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和资本能够随时甩掉他。 说句绝情点的,你就是哄着他跟自己玩玩,等三分钟热度过去了跟他say goodbye也行。 反正你的条件很优秀,你本身也很好,工作上异于常人的出色魅力也足够吸引欣赏者、爱慕者,完全不缺会喜欢你、爱你、尊敬你的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何崎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和资格。 “何总,不要抱着这种思想,因为「爱你」是一段感情里最基础的东西,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那么这个人也可以是我。 “那就是他配不上你,不配得到你的青睐和喜欢,应该及时悬崖勒马,不许作践自己、放低自己,反过来去期待另一个人会来爱你。” 你是我所心动的人,是我认定的才能者,你将来所爱的人可以不是我,但我不允许你这份纯净的真心会被任何人辜负、戏弄、践踏。 “何崎,你应该抬头,应该俯视别人,应该是那个给予者,而不是等着被选择的那一个。” 你是我的开阳,不应该为任何人作辅。 第169章 心动crush 何崎被沈渚清突然的正经严肃吓了一跳,不确定地问他:“沈渚清,你生气了吗?” 沈渚清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忽而一滞,随即涌起无奈。 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这么想? 他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 沈渚清伸手扳过何崎的老板椅,让他正面对向自己,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将人困在这一方空间。 沈渚清弯下腰,语气放轻,说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期待里,不要随意为了别人而动摇自己的判断。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我自己的自认为,你有权利选择听或不听,不用必须遵循着我的观点。” 何崎摇摇头,认真的紫眸望着沈渚清,说道:“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沈渚清觉得,何崎大概还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大动干戈。 他倾身,耐心解释道:“何崎,「希望将来的伴侣爱你就好」,这不是所谓的理想型,是基础,是你会选择跟他在一起的要素之一,是你为什么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仅仅只是之一。 光是「爱你」是不够的,他要尊重你,尊重你的事业、尊重你的热爱、尊重你的想法选择、尊重你这个人。 要有一定的能力和资本,而不是光嘴上说说「我爱你」就可以了。 也不是要你养他,跟供老子一样供着他、哄着他,兜比脸还干净,什么都没有,还一事无成,连一技之长都没有,每天就只会用花言巧语消耗你。 那样的人压根配不上你,你明白吗?” 何崎看着陡然拉近的距离,近到足以看清沈渚清根根分明的长睫,这让何崎的脸莫名热了起来。 太近了。 有一种安全领地被进犯的感觉。 何崎移开目光,躲开跟沈渚清的对视,说道:“首先,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其次,我是真没什么要求。 我只是不希望将来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像她那样,是被逼的,是不情不愿的,是不爱我的。” 我想要被爱着。 但这话何崎说不出口。 毕竟听起来也太矫情了吧。 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想被爱着。 身前的人突然在蹲下来,叫他的名字:“何崎。” 何崎垂眸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说:“不会的。” 何崎眨了眨眼。 “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就好。 你永远都值得,值得被爱着、被追随、被注视,这是他们发现你的荣耀,就像人们在璀璨繁星中发现天枢和开阳那样。 你要坚信总会有人为你而来,会坚定地选择你,爱你并尊重你,包容你的性情,理解你的选择。” 何崎讶异地看着沈渚清。 我值得会有人为我而来…… 不。 这不可能。 是说着逗我开心的吧。 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奇怪,都让我有点心跳加速了。 这样想着,何崎别过脸,说道:“我知道了,你小子还跟我说起大道理了,跟学校老师一样,烦死了。” 不过…… 除了宋怀瓷,沈渚清还是第一个跟他说这些话的人。 说他值得。 将他说得跟天书一样好。 连何崎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有他嘴里这么好。 大道理也一套一套的,跟怀辞哥很像。 其实,何崎心里说到底也是高兴的。 这些话,之前都没人跟他说过。 没人告诉过他,爱着他是一件最基础的事。 没有人话里话外告诉他,不是没有人选择你,而是别人配不上你。 也不会有人跟沈渚清这样,仅仅因为一句话就“小题大做”地反驳他。 对此,何崎并不讨厌,甚至还生出一种被人在乎在意的感觉。 原来自己也能在别人心里是这么好。 听见何崎说烦,沈渚清也不想逼着他听。 希望他能听进去吧。 不过,今后自己也会在他身边,觉得烦就不听吧,反正自己会一直看着他的。 沈渚清笑道:“好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点餐吧。” 食指轻推何崎手里的手机。 何崎看着熄屏的手机,打开上划,发现需要密码。 何崎把手机递过去:“密码。” 沈渚清没接,就着何崎的手输入密码,说道:“0,很好记的。” 何崎问他:“你的生日?” 那可以记一下,之后给他买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沈渚清却是笑了一声,说道:“不是,是我一个发小的出生年份和名字笔画,是不是很新颖?” 何崎看着店铺的外卖界面,说道:“挺意外的,是我没有设想过的方面,你跟你这个发小关系肯定很好。” 不然也不会用他作为锁屏密码。 沈渚清大方承认道:“嗯,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跟亲生兄弟一样,之后介绍你认识吧。” 何崎觉得麻烦,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要,我认识他干嘛?认识你就够了。” 沈渚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这算不算心动的信号? 果然,心思清白的人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何崎看着手机里的各式炖汤,犹豫片刻,何崎还是开口道:“我没有不喜欢。” 沈渚清始终看着何崎,明知故问道:“没有不喜欢什么?” 何崎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别扭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那些话,我不会做那些让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事。” 或许是说过一次,何崎这次的语气坦率得多,唇尾扬起,轻声道:“谢谢你沈渚清,我很开心你愿意为我着想,我会认真重新考虑的,关于理想型。” 啊。 他好像有点理解蓝宣卿了。 终于理解了明明老大那么木,蓝宣卿为什么还有毅力和耐心追下去。 因为只需要所心动的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抹笑容,心脏和大脑就会将最真实的情感出卖。 沈渚清又凑近了些,抬头望着何崎道:“那你想到了要跟我说。” 仅仅只是一句对话或者短暂的肢体接触,紧张和狂喜都会让肢体感到麻木,急速反馈的心跳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何崎看着沈渚清的脸几乎要贴上自己腹部,膝盖碰到对方凑上来的结实腹肌,使热血瞬间翻腾上涌。 这个角度好奇怪! 作为男人,这真不能怪何崎多想,实在是太近了! 对上沈渚清走势上扬的眉眼,本是肆无忌惮的不羁傲意此刻化作一种道不清的绸缪情意,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何崎觉得自己的脸实在热得厉害,怕被沈渚清看出什么从而取笑自己,他用手盖住沈渚清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了。” 啊。 质疑蓝宣卿,理解蓝宣卿,成为蓝宣卿。 大少爷很精致,身上还喷了香水。 跟熊浣那种偏向女生受众的香水还不一样。 是冷冽的木质香,不冲鼻,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甜调。 何崎应该是喷在了袖口,所以当他用手盖住自己眼睛的时候,香味便迎了过来。 刚刚沈渚清靠近的时候,在何崎的衣服上也闻到了香味,不过比较淡,应该在更靠近上面的地方。 沈渚清不由得想:那如果抱住他的话,应该可以闻到同样的香味。 是喷在了哪里? 脖子? 还是肩膀? 或者是锁骨? 沈渚清的眼睛本能地想抬高看看那截脖颈,却一时忘记了自己被何崎的手蒙住了眼睛。 在一片昏红中,依稀可以透过指缝看见何崎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环境色的影响,沈渚清觉得何崎的脸有点红,好奇地眨了眨眼,想看得仔细点。 长长的眼睫扫过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何崎触电般收回手。 对上沈渚清困惑的眼神,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何崎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我饿了。” 瞥见何崎泛着微红的耳尖,沈渚清默默深呼吸,克制住不听话的心跳,说道:“没事,点吧。” 不对! 妈的,死嘴。 我在说什么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趁机说点暧昧的话拉进距离吗? 死嘴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何崎匆匆点好想喝的汤和盖饭,把手机还给沈渚清。 看着他低头点单,何崎说道:“说起来,你不用一直过来的,我又不会不吃饭,你连着来了几天,这样都算消极怠工了吧。 一直旷工跑过来,怀辞哥脾气再好也会生气的。” 沈渚清点了一份跟何崎一样的汤和盖饭,说道:“我报备过了,老大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而且,我就是想来见见你,顺便来陪你吃饭。” 何崎愣住。 心弦被轻易拨动,响起轻音。 这小子又在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毛病。 “随便你吧,你要是被扣工资或者到时候被炒了都不关我的事。” 沈渚清付完钱,抬头与何崎对视,大咧咧地笑道:“那你就收留我呗。” 何崎听笑了,道:“我为什么要收留你?是你自己把工作作没了。” 沈渚清言之凿凿地说道:“因为我是为了你才行动的啊,忍不住想来见你,想来跟你说话,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细数起来,这都是因为你啊,你肯定要对我负责啊。” 何崎学着楚沁翻了个白眼,说道:“强词夺理。” 何崎拂开他搭在扶手两边的手,脚下推着老板椅后退了一些,跟沈渚清拉开距离。 沈渚清悠悠站起来,又听何崎说道:“去把窗户关上,下雨天怪冷的。” 这副自然而然的使唤语气,要是换了旁人来,肯定会觉得莫名和不悦,但偏偏现在在他眼前的,是被恋爱的味道蒙了脑袋的沈渚清。 听见何崎这么说,沈渚清没有一句怨言,屁颠屁颠地关窗户去了。 第170章 不再自卑,不再孤独 另一边,将楚笙送回医院后,宋怀瓷三人回到别墅。 听见开门声,李姐从餐厅走过来,瞧三人在入户处换鞋,李姐招呼道:“回来得真巧,饭刚好,去洗手吧。” 吴叔笑道:“那我们回来得真是时候。” 蓝宣卿跟着宋怀瓷去卫生间洗手,随后在餐厅入座。 看着一大桌子的菜,蓝宣卿叹道:“这太丰盛了,姐姐们辛苦了。” 宋怀瓷侧眸看他。 还学自己叫上姐姐了。 杜姐从厨房出来,瞧着桌上的菜式搓搓手,说道:“也就四菜一汤,咱五个人也应该够了哈,先吃着吧。” 蓝宣卿忙道:“太够了,完全够吃了,杜姐也坐吧。” 宋怀瓷开口道:“都过来坐吧。” 杜姐摘掉围裙,把围裙叠起来放好,在蓝宣卿身旁坐下,拿过他手边的碗问道:“蓝秘书,你要先喝碗汤还是给你盛饭。” 蓝宣卿想接回碗,说道:“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屁股刚离开椅子没一秒,蓝宣卿就被杜姐按着肩膀坐回来,说道:“别客套了,你坐,说要什么就行。” 面对杜姐的热情,蓝宣卿不免有些局促,坐姿更加板正,说道:“那先喝汤吧。” 杜姐便给蓝宣卿盛了一碗白萝卜排骨汤,分享道:“我今天刚买了新的胡椒粉,是我朋友推荐的,我闻着也挺香的,你们尝尝加在汤里面怎么样?” 李姐也点头应道:“我也闻过了,真挺香的,现在天冷,喝点热汤,加点胡椒粉喝起来更暖和。” 她看向宋怀瓷,问道:“怀辞,来一碗尝尝?” 宋怀瓷笑道:“当然。” 李姐拿起宋怀瓷的碗,给他也盛了一碗排骨汤。 吴叔光是听着就十分心动,自给自足地盛走一碗,嘿嘿笑道:“来来来,让我尝尝。” 瓷勺?起冒着热气的汤水,吹了吹后送入口中,舌蕾率先尝到咸鲜,白胡椒温淳的辛辣带来别致的风味。 排骨的少许油花让汤的口感更加顺滑醇香,白萝卜也炖得软烂,将自身的鲜甜融入汤水中。 吴叔直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太是那个了,小杜,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胡椒粉挑的也是有眼光啊。” 宋怀瓷赞同地说道:“很好喝,杜姐有心了。” 蓝宣卿没说话,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喝着汤,满心满眼都是碗里的鲜汤和萝卜。 在厨艺方面,杜姐还是很自信的,看三人吃得喜欢,她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得意,还不忘带上另一位大厨:“对了,这番茄炖牛腩可要尝尝,是李姐做的,可是李姐的拿手菜。” 蓝宣卿碗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听见杜姐这么说,他伸筷子夹走一块番茄牛腩送进嘴里。 好好吃! 天,好软烂! 这就是美食的幸福啊…… 看出蓝宣卿喜欢,宋怀瓷夹了一块比较大的番茄牛腩放到蓝宣卿碗里,说道:“在我那……看过的一本书里,曾有过以胡椒作为大臣们俸禄工薪。” 李姐一听,好奇问道:“哎?这是为什么?胡椒不是很便宜吗?怎么还能当工资发?” 宋怀瓷跟在喂猫似的,夹一块肉到碗里,蓝宣卿就吃一块,很有意思。 他兴致盎然地拎着筷子,看着蓝宣卿鼓着脸嚼东西,唇边笑意未淡,道:“当时国库紧缺,各地的供粮更是少之又少,有不少地方州官汇报,有些民众甚至开始拒不供粮。 因此,毫无预料的粮库只出不进,长久以往难免空虚,一度无法为臣子们发俸。 而西进而来的胡椒在民间并不完全流通,价格更是虚抬,贫民买不起,积在宫里又用不完,天子便想到,以胡椒暂解燃眉之急。” 李姐听得认真,留意到宋怀瓷把汤喝了个干净,便拿过宋怀瓷的碗,给他盛了小半碗米饭。 吴叔说道:“但是这样,那些大臣拿了胡椒又有啥用?卖又卖不出去。” 宋怀瓷看向吴叔。 倒是一语中的。 他扬唇说道:“正是,这便是之后的又一个困境,臣子拿了自己的‘俸禄’,却又花不出去、用不了、吃不动,民间又为货价抬高、税收增变而怨声载道。” 他的声音轻缓,叙事时很有故事感,叫人听得专注,四人便都认真听着宋怀瓷“讲故事”,连夹菜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了。 “天子那头,上奏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有臣子的诉苦、有地方官员的清廉进言、有对动荡现况的批判。 更有者在奏折里明里暗里弹劾钦天监观象测语有误,怪天子偏纵佞臣,扰了龙脉天意,才致祸象频生。” 至于这个佞臣是谁,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一时间,各地还多生民变,州府不得已,也上本向朝廷求援,天子不堪其扰,特谴近臣前往招安抚民。” 蓝宣卿问他:“近臣?是谁?” 蓝宣卿清楚地记得小说里没有这一段的相关描写,连铺垫带过都没有。 这个人是你吗? 宋怀瓷满不在乎地答道:“是个讨人厌的五品官员,当时,朝上百官听天子下言,将他派走,纷纷万呼圣上英明。” 蓝宣卿心道:五品官员,那应该就是哥了。 看到蓝宣卿的碗空了,杜姐拿过蓝宣卿的碗给他盛饭,压得实实的,说道:“这么听起来,那这皇上还怪忙的哈。” 宋怀瓷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米饭送进嘴里慢嚼,闻言失笑。 他竟然真的回想了一下与盛帝对坐时,对方跟自己抱怨的样子,说道:“嗯,是很忙,还很烦那些在奏本里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唠家常的臣子。” 吴叔紧随其后盛了满满一碗米饭,不忘把掉在桌上的米粒捡起来吃掉。 听到宋怀瓷提起唠家常,吴叔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宋怀瓷说的事,开口道:“哦!对了,怀辞啊,找个时间来家吃饭啊。” 宋怀瓷转头看他,疑道:“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家里吃饭了吗?” 吴叔被宋怀瓷迷茫的样子逗笑,夹了几筷子荷兰豆炒鱿鱼放到宋怀瓷碗里。 中年男人的声音因为爱惜而放得轻缓:“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吃个饭吧,见见你婶子,我儿子和儿媳妇也在家住,咱一大伙一家人来一块吃个饭。” 宋怀瓷愣住。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说道:“这不适合,太打扰婶子她们了,我过去太突兀了。” 先前吴叔说的时候,宋怀瓷还觉得只是客套话,不曾想,吴叔竟然是说真的。 这种一家子都到齐的情况应该叫家宴吧?说什么一家人…… 我这个外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被算进去吧。 明明只是在跟一个不熟的人一块玩家家酒而已,为什么要当真…… 就像人家原本好好的一大家子,自己突然冲过去说我要加入你们,让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 太不合理了,太奇怪了。 蓝宣卿注意到宋怀瓷的指尖紧紧攥着筷子,将他心里的忐忑和自卑出卖。 吴叔还没应呢,李姐先开了口:“怀辞,昨天我们自个儿都商量过了,从你之前说想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时候起,咱们就算半个亲人。 你既然都不介意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没有那种东家架子,那我们也就没有再把你当东家,都是把你当自己孩子、当一家人看的。” 心疼你的坚强,心疼你家人不在身边关爱陪伴。 爱怜你独自拼搏的辛苦,爱怜你受伤时的笑颜,更惜你的善良温柔。 宋怀瓷听着她说,心里头就跟捧了汤婆子似的,暖洋洋的,总让人在冬日里对这股暖意生出依恋。 李姐温柔地看着宋怀瓷,说道:“你也别介意我们这些人自作主张、没规矩,我们就是想把家里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就跟咱说的一家人似的,认认脸什么的。” 杜姐也说道:“是啊,我家小子也在家呢,之前跟李姐家闺女也见过面,都是熟人,别怕打扰。 或者把自己当做来家里玩的朋友也行,别想太多,就等着你愿意来呢。” 听着这些足矣让人动容的话,宋怀瓷默默深呼吸,筷子随着纷乱心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动碗里的鱿鱼块。 一家人都会这样吗? 宋怀瓷不懂。 但是一家人就是从孩子出生起,所有人都在一起生活着吧。 像从前他和父亲那般。 都是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吧,带上他这个陌生人真的没关系吗? 让他在这段关系里横插一脚真的没关系吗? 他原本的意思并不是抱有这种奢求的。 只是单纯因为这三个中年长辈的和蔼,以及那一瞬间吵闹的温馨,让宋怀瓷对「家」这个场景突然有了一种具象概念,让他对之起了贪欲,想要一直维持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所以他开口「挽留」了。 他并没有奢望着更多,也没有异想天开地想着去了解、去融入杜姐她们的家庭。 明白她们有自己的孩子,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挂着「家人」之名的朋友或小辈,受了她们工作内的照抚罢了。 我啊。 从来没有渴求过我能拥有「家人」。 只要能借着宋怀辞的身份,短暂享受着这份温暖就好了。 哪怕将来,这些人似楚笙那般,向自己讨要宋怀辞,斥骂他、推搡他,以冷眼相待,宋怀瓷都会不为所动,然后一笑置之。 连一丝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但现在,这些人却说,想把自己介绍给他们的家人认识,请他到家里吃饭。 宋怀瓷只要一想到,这场陌生的家宴上会特意留有他的位置,宋怀瓷就感觉喉间发涩。 这种感觉跟在蓝宣卿家里不一样。 有一种不知名的紧张感。 像极了宋怀瓷第一次向盛帝朗书解意,那股直面九五之尊的心理压迫让宋怀瓷几度险些露怯。 “哥。” 宋怀瓷看过去。 蓝宣卿握住他的手腕,凑近了些,轻声说道:“可以的,你可以拥有这一切,这是她们对你的感情。 不要害怕她们的亲近,不要逃避自己的孤独和渴望,这不是一件值得羞耻唾弃的事,是大家爱你的表现。 哥还记得吗? we love you,babe.(我们爱你,宝贝)” 蓝宣卿的声音仿佛带着让人勇敢的力量,他的微笑正在一点点驱散宋怀瓷心里的踌躇多虑。 宋怀瓷看了看吴叔三人,放下筷子,将心中的隔阂剖出来,赌在明面上。 我再次赌上信任与情感。 像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赌你们理解,赌你们谅解。 “我毕竟是个与你们不算知根知底的人,你们一不知我心性如何,二不知我是否对你们有所隐瞒,三不知我是否真心相待。 如此三不知的人,贸然将自己最亲近的人带到我身边,将软肋暴露在我眼前,可有想过,我或许是个祸患。” 宋怀瓷的眼神像只渴望回归族群的孤狼,试探性发出嗥叫,期待着族群的回应,又畏惧着族群的不接纳。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试探。 吴叔为人直率,说话也直接很多,单刀直入道:“嗐,我还以为咋的呢,你是不是真心的我们能看不出来吗?就算我迟钝、我糊涂,难道小杜和小李都糊涂了?” 说着,他也放下筷子,拉了拉屁股下的椅子,说道:“怀辞,吴叔就跟你说些心里话。 叔之前说实在的,不太中意你那性子,太硬了,跟我们之间有那种什么……代沟!或者就跟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距离感差不多。 不爱跟我们说话,一些最基础的交谈也几乎没有,一天下来说的话掰手指头都数得清楚,这样怎么会让我们对你有感情呢? 但是呢,自从你愿意跟我们说说话,甚至在车上也愿意跟我说点什么了,在饭桌上也会让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整个人跟大变样了一样。 那这个也是一种现在所说的平等,从这一点看,我们之间其实就没有那种传统的雇佣距离了,亲切了很多,这一点我们是很开心的。 那随着时间的推进,咱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一点点加深,你也有了孩子气的一面,这点叔很喜欢啊,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多好,那别人常说的那种忘年交忘年交,不就这样嘛。 你说说有谁的东家和佣人能做到咱们这样?这也是一种缘分不是?那咱们就抓住喽,珍惜喽,这就可以了。” 杜姐抹抹唇边,免得粘上米粒什么的,说道:“我也不会说那种话,我就还是早上那些话了,要再说的话,等到了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怕生。” 杜姐看向蓝宣卿,说道:“蓝秘书也一块来,上次怀辞去你家里打扰了,之后来姐家吃饭,礼尚往来嘛。” 蓝宣卿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忙道:“这太麻烦了,怎么好意思。” 李姐说道:“不麻烦,多一双筷子的事,还得谢谢你在b市照顾怀辞,也谢谢你爸妈费心担待了。” 李姐的话让蓝宣卿有了一瞬间恍惚。 总感觉……这话说得像哥的家长。 吴叔也不磨蹭推辞了,直接拍板道:“行,就这么说定了!之后定个时间啊,先吃饭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李姐也说道:“是啊,就这么定了,快吃吧,别等着了。” 宋怀瓷和蓝宣卿相视一眼,皆是哑然莞尔。 可爱的人啊,原谅我的谎言吧。 直到藏无可藏的那一天,恳请谅解我的自私和惶恐。 第171章 跟我走吧 吃饭的时候,宋怀瓷收到了舒沐语发来的消息。 对方给他发来一张推荐名片,说道:「这是夏芊的微信,你可以加一下,跟她详谈有关事议。」 宋怀瓷回复道:「好,多谢舒兄。」 没过一会儿,舒沐语的回讯传来:「刚刚小温还跟我分享,说他今天在学校短跑又拿了第一,想跟你说又不好意思,我猜他是想让你夸夸他。」 宋怀瓷想起调查显示,温暮在体育和短跑方面很有天赋。 想到那个少年恢复朝气的模样,他的眼睛微弯,应道:「他很厉害,值得夸赞,不必忧虑,我并不介意他来同我分享他的荣耀。」 舒沐语笑着,打字回复着:「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偏不信,说我骗他,现在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看他还怎么说我骗人。」 宋怀瓷觉得有趣,顺着舒沐语的消息说道:「在看到漠境的星河前,我很高兴能再收到你的消息,见证你的灿烂前路。」 舒沐语看到消息时,唇边的笑容不由得渐深。 他把宋怀瓷的备注稍作修改,将对话界面截图,发给了温暮,说道:「现在放心了吧?他并不排斥讨厌你。」 温暮回复得很快,似乎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但我上次离开医院的时候,感觉他的态度没有一开始说话的时候那么好了。」 舒沐语安慰道:「毕竟他当时也生病了,聊得久了自然就累了,小温可以体谅他生病时的疲惫感吗?」 温暮想想,也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便回道:「可以。」 「那你现在就可以放心跟他发消息交流了,不要憋在心里,不要内耗,有什么事都可以来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出解决方法的。」 温暮看向摆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路峻霖、舒沐语的合照。 哥哥真的好温柔好体贴。 像一场春雨,修复着被严冬摧残的土地,连落下的雨丝也是轻轻的,无声滋润着万物。 温暮顺手把用过的跌打油拧上盖子,说道:「好,谢谢哥哥。」 回过消息,宋怀瓷则添加了林夏芊好友,对方很快就同意了好友申请,并发来消息:「宋董事好,相关的事情经过和证据链可以跟我交涉,如果需要面谈,我们也可以约个时间。」 宋怀瓷先给她回道:「不急,稍等。」 他放下筷子,说道:“我用好了,你们慢用。”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脑袋随着他的起身而仰起。 注意到他的视线,对方垂眸,用指节揩了一下他藏着米饭的脸颊,桃花眼弯弯的,温声道:“你吃,我去接电话。” 手掌又揉了一下他的发顶,长腿迈开,走向落地窗边,指尖在手机上划动几下,随即将手机贴在耳边。 杜姐唤道:“蓝秘书。” 蓝宣卿收回目光,继而看向杜姐。 她笑容亲和,问道:“饱了吗?还有饭呢,不够就再添。” 蓝宣卿将嘴里的米饭咽下去,起身说道:“我再添。” 杜姐笑呵呵地说:“行,去添吧,吃饱最重要。” 宋怀瓷转头时就看见蓝宣卿站在电饭煲前添饭,排在后头的吴叔看出他下手不太好意思,铲起来的饭都一小坨一小坨的。 可能是自己站在后面的缘故吧?现在年轻人都脸皮薄,连盛点饭都不好意思。 吴叔看不下去,干脆把自己的碗一放,拿过蓝宣卿的碗,铲起一坨就盖在碗里。 这一铲可谓实诚,碗直接满了。 吴叔又用饭铲戳了戳,把饭压实,免得掉出来,问道:“够了不蓝秘书?” 蓝宣卿估算着自己的胃容量。 嗯,才五分饱。 蓝宣卿便说道:“可以再来点。” 吴叔笑声爽朗,道:“哈哈哈哈,得嘞,小伙子还在长身体呢,能多吃点好啊。” “宋总?喂?听得到吗?” 宋怀瓷唇角勾起,转回头看向窗外的雨丝,说道:“嗯,听得到,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边有一个不错的律师,上次听你说律师方面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把她推荐给你。” 楚沁一听,聊天的欲望顿时萎了不少,语气恹恹:“宋总,我就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你这才刚出院不久,要不要这么拼啊?” 宋怀瓷笑道:“是我唐突,扰了楚总兴致了。” 楚沁嘁了一声,道:“行了行了,还跟我来这套。 那人靠谱吗?不会有鬼吧?” 宋怀瓷说道:“安心,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虽然年轻,但履历干净漂亮,有一定本事,面对有能力有资历的律师团队也不成问题。” 勺子递到唇前,楚沁张开嘴,任由何镜白将爱心炒饭喂过来,嚼了嚼,给何镜白竖了个大拇指,对手机那头的宋怀瓷说道:“行,那宋总把人推给我吧,我接触一下。” 推? 怎么推? 宋怀瓷不懂,但应该就跟舒沐语刚刚发过来的名片形式差不多吧。 他应道:“好。” 楚沁也不遮掩自己的想法,直白问道:“能查吧?我想派人查一下底。” 倒也不是不放心宋怀瓷的介绍,只不过毕竟是个没接触过的人,楚沁并不百分百信任对方。 宋怀瓷挺喜欢楚沁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说道:“可以,你不认识她,没接触过她的底细,不放心是正常的,去查吧。” 如果能查出跟舒沐语有所瓜葛,那也算楚沁的手下有点本事。 楚沁又吃了一口何镜白喂过来的炒饭,说道:“ok,那我挂了,之后找个时间一块吃饭,说好几次了都。” 宋怀瓷含笑的声音传来:“一言为定,再见。” 电话挂断,楚沁问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今晚吃什么?” 何镜白拌拌便当盒里的炒饭,舀起一只虾仁送过去,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沁张嘴吃下虾仁,歪头认真思考:“芦笋好久没吃了,你想一下怎么做吧。” 何镜白立刻构思出做法,提议道:“芦笋炒牛肉怎么样?” 楚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牛肉不要炒的太柴了,也不要太碎,我不喜欢。” 何镜白低头,把饭里的火腿丁都挑出来,裹着米饭,说道:“好,家里的衣服我已经晾好了,等会回去我再把沙发清一下,昨晚你把薯片吃得到处都是,不收拾会很脏。” 楚沁盯着何镜白絮絮叨叨,忽然伸手捧住何镜白的脸,抬起来捏了捏。 对上那双茫然的红眸,看着它羞涩颤动,无处安放地乱转,最后顶着羞窘与她对视,小声叫道:“楚沁?” 楚沁不禁笑出声,一把抱住何镜白,身子左右摇晃,感叹道:“哎呀,姜镜白,你怎么这么好呢?这么勤劳,这么全能,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何镜白不由得想起何玟舍弃他的那天,楚沁把他捡回家里,让他见识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家也能这么乱。 那天,何玟从警察局回到何家的时候何镜白还在房间办公。 听到佣人汇报何玟回家,何镜白心中对接下来的发展隐有猜测,便从房间出来,下楼走向客厅。 远远的就看到何玟坐在沙发上,脸颊埋在双掌里,整个人透着一股颓然郁躁。 佣人们也都很识相,没有一人上前打扰,仿佛只要谁上去说话,谁就会成为那个被当做出气筒的倒霉蛋。 何镜白径直上前,说道:“爸,你回来了,辛苦了。” 何玟没言语,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他疼爱有加的儿子。 这个出自他骨肉的孩子。 这个来自他所念所爱之人的孩子。 何玟想起自己捉奸在床的那一幕。 想到姜婉梅还想着文过饰非,为自己和李明郝遮掩开脱,何玟只觉肾上腺素陡然飙升,一股怨气直冲喉咙,使他怒吼道:“闭嘴!谁是你爸!” 声音之大,何镜白的身子忍不住随着一抖。 顺着声音再看过去,何玟双目通红,眼底隐有水色,胸膛重重起伏着,恶狠狠地盯着何镜白。 何镜白压下畏惧,道:“爸,你怎么了?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很像他的母亲,总带着一股柔意,连眼神也活像个女人,怯生生的,却还算有男子的坚韧,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像他母亲…… 像那个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女人! 那个一再背叛他的贱人!! 何玟猛地拿过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何镜白身前。 瓷白的碎片随着巨响四溅。 有些锐片受力高高弹起,刮过何镜白垂在身侧的手背,凝出一颗血珠。 佣人们被何玟的举动吓得纷纷低头装透明,生怕何玟会迁怒于她们。 何玟怒腾腾地盯着何镜白,又像透过他,在盯着那个他心含愧疚、念念不忘的姜婉梅。 为什么是李明郝。 为什么偏偏是李明郝!! 他不信李明郝不知道姜婉梅是他何玟的女人,不信姜婉梅不知道李明郝的身份!! 这对贱男贱女是故意的! 还特意选在楚沁的生日会上,选在我带上姜婉梅的时候,顶风作案,干着这种不要脸的事! 何玟觉得心脏急跳数下,满腔的怒意激得胸口发闷,传来若有若无的锐痛。 他痛啊。 光是回想起姜婉梅赤裸着跟李明郝睡在一张床上,何玟就觉得心头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捅着。 他爱她、念她、想她,出于往日情意,出于旧时愧怍,出于多年来的相思,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接纳了这对母子。 可那个贱人居然还背叛他,跟他的死对头上床! 说不定……他们早就勾搭上了,连眼前这个他疼爱了三年的何镜白是不是他的亲生血脉都不一定! 说不定,李明郝就躲在公司里偷笑着,笑自己给他养了三年的儿子! 这样想着,何玟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拳头死死攥着,克制着暴怒诘问的冲动。 何镜白看向地上的碎片,默默蹲下来,将碎了一地的瓷片拾起来。 何玟现在受了姜婉梅的刺激,看什么都像惺惺作态。 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可真真是好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像极了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姜婉梅。 从前,他爱这个儿子像她。 又乖巧又听话,说什么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 夸也听着,骂也听着,不会展露出任何不满或委屈,像只被剪了羽的温驯鸟雀,永远在掌心里,在他的控制里,飞不走。 没有何崎那股有着自己想法的锐意,没有何崎那种只知道装怪讨好的不知上进,也没有何崎那副被惯坏的骄纵模样。 可现在,看着何镜白像只提线木偶,只有着近似麻木般的温顺,何玟觉得恶心,觉得厌恶。 装模作样! “滚!” 何镜白拾着碎片的动作一滞,眼中的眸光淡了些。 「一旦爸爸不喜欢你了,他就会赶你和妈走,我们镜白要争气,要听话,不要让妈这么多年的辛苦都因为你而白白浪费了。」 姜婉梅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脑海里回响。 「镜白,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我们被赶出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妈也不会怪你,谁叫你生来就是个私生子呢。」 「我们镜白很健康的,怎么会生那种不懂事的病呢,不要在爸爸面前乱说,不然妈和你就会被赶出去,到时候,大不了妈就再苦一点,去找份辛苦点的工作干,跟之前一样过。」 见何镜白还蹲在原地不为所动,何玟耐心耗尽,直接起身走过去,抓着何镜白的手将人扯起来,一路拽着他走到门口,把何镜白推出去。 何镜白茫然地看着何玟。 我被讨厌了,所以我要被赶走了。 虽然结果在何镜白的预想之内,但真的发生时,他还是真切地感到受伤和难过。 何镜白下意识叫了一句爸,何玟顷刻眼露厌恶,冷声道:“别叫我爸,我嫌脏。” 说完,大门便砰地摔上。 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带来,走的时候也就什么都不应该带走。 何镜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漫无目的的在外面转了几圈,他摸出手机给楚沁打去电话,说出他的处境。 电话那边的人叹了一声,说:“定位发过来,别乱跑,我去找你。” 何镜白应了好,看着挂断的电话,四周看了看,将旁边一家饭店的定位发给楚沁。 等楚沁顺着定位开车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何镜白。 她停车走上前,蹲下来叫他:“姜镜白。” 何镜白抬头,眼神略显呆滞,缓慢开口道:“楚沁,是我的错吗?” 楚沁坚定地回答:“不是。” 毫不犹豫。 “你的生日会,被我搞砸了吗?” “没有。” “楚沁,我该怎么办?” 楚沁注意到他攥紧的手,鲜血正沿着指缝滴落,楚沁皱起眉,握住何镜白的手腕,说道:“松手。” 何镜白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松开指节,一片雪白的瓷片被他攥在掌心里,如今被鲜血染红。 锐角深深刺破皮肉,神经迟钝地叫嚣着疼痛。 何镜白这种无意识的自伤行为让楚沁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和无力。 “你在生气吗?” 楚沁看向他,千言万语的怜惜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姜镜白,跟我走吧。” 她的手掌抚上他清瘦的脸:“我爱你,所以相信我,跟我回家吧。” 何镜白呆呆地看着楚沁,掌心传来的疼痛居然神奇地随着她的话语而消失。 “……楚沁,我觉得手好痛。 楚沁,带我走吧。 楚沁,你真的会爱我吗? 楚沁,我活着,真的是正确的吗?” “对不起,我来得晚了点,因为现在是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 跟我走吧,我爱你,我会爱你,会陪伴你,直到你的病完全好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姜镜白,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姜镜白,你这次愿意自己做出决定,选择自愿站在原地等我,真的太好了。 姜镜白,谢谢你在那种pua的环境里坚持下来了,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来到这个世上,选择跟我这种笨拙直白的人相爱。”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用仅剩的爱意换回你。 在你杳无音讯的时间里,我几乎被学业和工作、职场分散了所有时间,甚至连我是否爱你的信心都好似散了个干净。 可当我再收到关于你的消息,我的目光总会为你停留;当我再提起你、提起我们的往事,我的心脏就会跳起那段青涩的节奏;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灵魂比我更先承认了对你的爱意。 就让我继续陪伴你吧,我同样笨拙的「骑士」。 “带我走吧,我的雅典娜,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我的心跳永远会响应你。 第172章 我等你 楚沁想带何镜白去医院处理伤口,何镜白说什么都不肯去,说是小伤口,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 楚沁好说歹说也劝不动这头倔驴,只好带他去附近一家诊所看伤。 诊所一看发现伤口不深,就给何镜白消了毒上了药,贴了块方形的医用创可贴,叮嘱他别碰水就行了。 走出诊所,楚沁还有点不放心:“这就行了?不用缝针什么的?我看那伤口挺深的。” 刚刚的钱是楚沁给他出的,何镜白不想多花楚沁的辛苦钱,便说道:“可以的,真的只是小伤口,过几天就好了。” 有时候他切菜切到手的口子都比这大。 楚沁握住何镜白的手腕,拉过来看了看贴在掌心里的创可贴,无奈道:“行吧,上车,回家了。” 可等车辆驶入别墅区,一推开门,看着乱得堪比狗窝的房子,何镜白难得沉默了。 嗯。 挺有她风风火火的个人风格的。 楚沁轻描淡写地说道:“哦,今天不是搞了生日宴嘛,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出了那种事,还惊动了警察,主家都去配合调查了,宾客们纷纷自觉离开。 佣人们担心现场会留有什么物证,也没人敢收拾,就等着楚沁回来作主呢。 结果,楚沁是等回来了,这后面怎么还跟着一个呢? 管家迎了上来说道:“小姐,辛苦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要去餐厅吗?” 楚沁扭头问何镜白:“你出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管家随着楚沁的询问看向何镜白。 咦?总觉得有点眼熟呢? 何镜白摇头,应道:“没有。” 楚沁便说道:“那走吧,吃饭,丁叔,把饭菜都上上吧。” 管家丁叔点头应好,转身去厨房通知佣人们上菜了。 楚沁走出几步,发现何镜白没跟上来,一回头看到对方还站在门口。 楚沁走过去,说道:“愣什么?进来啊。” 何镜白看着楚沁脚上还穿着高跟鞋,问道:“不用脱鞋吗?我的鞋在外面走过,脏。” 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应该很痛。 楚沁也这才注意到何镜白穿的是家居拖鞋。 她拉住何镜白没受伤的手,带着人走进屋子,说道:“到处都没收拾呢,就这样穿进来得了,等今晚下班我再带你去买点东西。” 何镜白看着楚沁牵着他的手,脸颊涌起热意,呆呆跟着楚沁往里走,慢半拍地问道:“买什么东西?” 楚沁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你的生活用品了,牙刷啊、鞋啊、衣服啊什么的,我这屋里可没有男人能用的东西。” 没有男人的东西,意思是她这三年里都没再谈过恋爱吗? 没带人回来过吗? 她心里……只有我? 楚沁带着何镜白在餐厅入座,佣人们陆陆续续把饭菜端上来,楚沁盯着何镜白受伤的右手看了一会儿,问道:“姜镜白,你能拿筷子吗?” 用不了的话应该要我喂他吧? 何镜白试着拿起筷子动了动,虽然有点牵连的微痛,但整体没有大碍:“可以的。” 楚沁说道:“那吃吧。” 有点可惜。 何镜白看向楚沁脚上的高跟鞋,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说道:“楚沁,脱鞋。” 楚沁疑惑地啊了一声,一边问为什么,一边实诚地把高跟鞋蹬掉。 何镜白把筷子放下,侧身弯腰,将自己的拖鞋套在楚沁脚上,再伸长手臂,把楚沁蹬得这一只那一只的高跟鞋捡回来,放在楚沁脚边。 “高跟鞋穿久了脚痛,先脱掉,将就着穿我的,今晚睡觉前再泡泡脚,明天就不会酸痛。” 楚沁笑了,调侃道:“姜镜白,你体贴了好多,跟谁学的?难道是跟别的女人?哦~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何镜白急忙解释道:“我没有,我只喜欢你,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楚沁眼神揶揄,笑容里带着得逞,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三年间你没有再喜欢过别人?” 羞赧后知后觉,何镜白近似嘟囔般说道:“嗯,只有你。” 楚沁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脚尖勾着拖鞋轻晃,说道:“算你有良心,吃吧,吃完饭你先在家里,我要去公司一趟。” 何镜白刚拿起筷子,闻言慌了:“我自己吗?你要去多久?” 一想到要独自处于陌生环境,何镜白就感到一阵焦虑不安。 楚沁看向何镜白,说道:“嗯,你在这里休息会,可以顺便熟悉一下屋子的构造,我大概去个一两个小时吧。” 听到这话,何镜白也不好开口让楚沁带上他一起去。 楚沁肯定是要去忙一些重要的事吧,自己不好在场,多带上一个人也很添麻烦,很累赘。 就待一会,没事的。 何镜白压下因为焦虑引起的怔忪,低头说道:“好。” 应该说是对何镜白太过了解还是何镜白的异常反应表现得太过明显,楚沁轻松发现了何镜白的不对劲。 因为她看到一阵叮叮的清响。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何镜白手里的筷子叩响瓷碗发出的动静。 他的手抖得厉害,幅度异常明显,到最后甚至抓不住筷子,指节无力,使其掉在了地上。 楚沁立刻放下筷子,覆上他的手背,声音染上担忧:“姜镜白?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手很痛吗?” 候在一旁的管家丁叔见状也走上前,弯腰询问道:“您还好吗?” 何镜白摇摇头。 不要走可以吗?楚沁。 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我有点难受,你可以不要走吗? 心里的诉求不断喧嚷着。 只要一想到等会儿楚沁就要离开,即将失去依赖的惊悸让何镜白感到焦躁,那种分离的不安感让他感到纠结痛苦。 楚沁摆摆手,示意丁叔退开,她自己则拉近椅子,与何镜白几乎并肩而坐。 她轻轻牵住何镜白的手,说道:“姜镜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放心说出来,我不会质疑你的心意,也不会贬低你的想法诉求,放心对我说出你的想法。” 何镜白终于抬起头,眼睛泛着红,带着犬类般的委屈,唇瓣几番启合,最终小声地说:“楚沁,早点回来,我等你。” 这一刻,何镜白的侧脸与记忆中的一幕重合,丁叔突然明白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看楚沁没应话,何镜白又忐忑地问:“可以吗?” 指节无意识收拢,去摁压掌心的伤口,隔在中间的手掌便将指节摊开,钻过指缝,与他相扣:“好,我会早点回家的,等我回来,别怕。” 迎回爱人的得意让她一时忘了,她的「大树」已经生病了。 焦虑社交障碍吗?楚沁记得是焦虑症的一种。 还是得亲自带去医院看看,之前姜婉梅肯定没当过一回事,现在都不知道发展成什么了。 四周投来的好奇和疑惑让本就自卑的何镜白一时间成为视线焦点,叫他越加畏怯。 楚沁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交给丁叔,丁叔心领神会地接过,去换了一双新筷子回来。 楚沁将筷子递给何镜白,说道:“先吃饭。” 听到楚沁的声音,何镜白心中稍安,拿过楚沁手里的筷子。 楚沁也拎起筷子,给何镜白夹菜,说道:“吃。” 何镜白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楚沁,我自己可以,你吃。” 楚沁才不管,蛮横霸道地说道:“我就喜欢给你夹,吃。” 何镜白只得服从命令,安静吃饭。 此时,也不知道是哪个佣人没忍住笑了一声,楚沁循声看去,道:“干嘛?笑笑笑,没见过秀恩爱啊。” 那女佣抿紧了唇忍笑,说道:“有点新鲜。” 旁边的佣人闻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连丁叔都忍不住翘起唇角。 发现自己被调侃的何镜白当即窘迫地低下头。 下一秒,楚沁勾过他的脖子,使他身子倾向楚沁那边,听她宣告道:“那给你们长长眼界,都听好了,这是我的男朋友,这儿的新主人啊,档次嘛仅次于我,都尊敬点啊,他的心灵很脆弱的。” 佣人们也十分配合楚沁,纷纷应好。 何镜白闷头装鹌鹑,求饶似的小声叫道:“楚沁。” 看他连耳朵都羞红了,楚沁哈哈笑了几声,也不继续逗他了。 这样你应该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吧。 用完饭,楚沁果真要走,何镜白尽管再不自在,也不好再过多挽留。 丁叔把她送到门外,听她嘱咐着:“丁叔,叫她们把家收拾一下,墙上那些东西都摘下来,还有那个被那对狗男女滚过的客房也给我收拾干净,不然我都嫌膈应。 还有,别让她们去招他,等他适应一会儿后你就带他到处看看,给他挑个光线好点客房住,别选那间被滚过的。” 丁叔恭敬应好。 楚沁转头看向丁叔,笑着问他:“丁叔,我可是带了个男的回来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不准备跟我爸说一声?” 丁叔慈祥一笑,说道:“老爷那边我会说的,毕竟我是老爷派来照顾你的,至于过问就不用了,我见过他。” 楚沁奇道:“啊?什么时候的事?” 丁叔便说起自己的发现:“小姐在高一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那时候我送小姐去上学,看到小姐跟一个男生说话,一起进学校,那是第一次。 第二次再见到他,小姐已经跟他谈上恋爱,说起来应该是高二的时候了,那一次老爷也看到了。 那时候我们开车路过,看到在一个公园桥边,看到他在给小姐拍照,然后你们两个人倚在一起看照片,手牵手走了。 老爷看起来有点不开心,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拐跑了,不过也没有反对,想来也是同意小姐谈恋爱的。 再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小姐来这边上大学,当时是大三暑假,我来接小姐回去,他看到我的车停在路边就走过来。 不过没跟我说话,就是往后座看了一眼,然后跟路过一样走了。” 一听此言,楚沁的心弦被无声拨动。 丁叔说道:“他跟之前变化很大,瘦了很多,所以我第一眼没认出来。” 楚沁垂下眼帘,想起刚才何镜白的异样,心中五味杂陈,轻声道:“是啊,他瘦了很多,我第一眼也有点不敢认,怎么就把自己作成那样了。” 她没等丁叔的回复,自顾自拉开车门,驱车离开。 丁叔看着远去的车辆。 其实还有一遭他没说。 在楚沁大二的时候,有一个月里,楚沁的状态非常不好,总会突然发呆出神,然后掉眼泪。 丁叔看得心疼,却又不好过问她发生了什么,担心引起她的伤心。 之后的某一天,丁叔见到了何镜白。 当时他出门采买点东西,外头下着雨,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何镜白浑身湿透,站在别墅区外不远,眼神呆滞,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那模样跟那几天的楚沁一样。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落,让人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哭。 当看到那辆挂着眼熟车牌的车从外面驶回来,何镜白就扭头匆匆跑了,跟在躲着什么人似的。 之后的几天、几周、几个月,丁叔都没再见过何镜白,直到现在。 丁叔转身回到屋内,带上门,拍拍手吸引佣人们的注意,扬声道:“小姐说了,把东西都收拾了,都动起来,别偷懒。” 佣人们早就看不下去客厅里乱糟糟的,一听到能打扫了,立马都忙活起来。 丁叔看向何镜白,他在位置上静静坐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慢慢将桌面上用完的碗筷收拾起来。 有女佣注意到他的举动,忙走过去说道:“先生,我来就好。” 何镜白摇头,说道:“我来。” 楚沁收留他,他也不能蹭吃蹭住,什么活都不干。 他目前被何玟赶了出来,汶海肯定是回不去了,要重新物色新的工作,中间还要时间。 他不可能跟寄生虫一样一直住在楚沁家里,吃着她的、住着她的、耗着她的,享受着她辛苦得来的富足生活。 正因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不应该这样。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会配得上她呢。 如果……这里会是他新的家的话,那么,他也想为这个家、为楚沁付出点什么。 他要找到合适的工作,拥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为这个家分担一点什么,佣人们的工资也好、水电保安的支出也好、为她的喜好花费开销也好。 他明白,他知道,楚沁已经很辛苦了。 一定是付出了很多,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碰到很多顽壁,才能靠自己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创立起橙缤。 她总是很优异、很坚强,有着如同破石韧草的灵魂,有着独立强大的内心。 如果……我能为她做点什么,能讨她开心,能让她缓解疲劳,能使她放松欢喜,那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好。 女佣年纪不大,没遇到这种情况,拿不定主意,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丁叔。 见丁叔颔首,女佣便道:“厨房在这边,请跟我来。” 何镜白回头看了一眼丁叔,对方对他和蔼笑着。 何镜白轻轻点首,跟着女佣离开。 copyright 2026 第173章 灿烂的月季 洗碗的时候,何镜白问在厨房收拾的佣人:“楚沁都是什么时候吃饭?” 佣人手里动作没停,毕恭毕敬地应道:“小姐都是在早上十点用早饭,量会比较少,等中午快一点的时候用午餐,这样就不会吃不下。 下午小姐就去上班了,晚饭一般是四点开始做,五点半让丁叔打包带过去,夜宵不固定,因为有时候小姐会出去吃。” 何镜白了然。 还是跟上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啊。 洗洁精带出淡淡的柠檬香,由清水冲去瓷盘上的油污泡沫,再用卡通面包形状的海绵擦刷洗几遍,免得有洗洁精残留。 何镜白又问道:“那她平常都吃什么?” 佣人熟稔地回答着:“早餐通常会吃点主食,面包饺子粥什么的,配豆浆或咖啡,这个看小姐的日程安排,如果接下来要居家处理工作,就会配咖啡或者热可可。 午餐主要就是少油,因为小姐说要控制身材,每周都会去上一节瑜伽课,所以午餐偏少油清淡。 晚上就正常来,肉一定要有,营养要均衡,青菜的话可以少一点,因为午餐已经吃过了,小姐可能会挑,汤也一定要有。” 何镜白暗自记下来,问道:“菜是每天买什么做什么,还是有先预想菜谱,按菜谱买?” 佣人说道:“通常是我们这些做饭的有什么买什么,有时候小姐有要求或者丁叔有打算也会听安排。” 何镜白已然听了个明白。 他把手里洗完的碗盘放起来,拉开旁边的双开门冰箱。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汽水啤酒,还有一些护肤品冰淇淋,最下面的一小层区域才放着密封好的、保证不串味的蔬肉。 何镜白蹲下来,拉开冷冻区,头也不回地问道:“这些能用吗?” 佣人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查看,说道:“能用的,都是一周内的,我们都会在一个月内用掉,之后再进新的,比如这种牛腱肉。” 她蹲在何镜白身边,拿起一大块鲜红色的密封肉,上面还贴有写明储存日期的标签,说道:“这种一般会用来炖汤或者卤,吃完了再一次性一块买回来。” 何镜白认真记下,拿起一袋斩了一半的鸡,看向佣人问道:“我能用吗?” 佣人意外地看着何镜白,说道:“您想要怎么做跟我说就行,不用麻烦您亲自动手。” 何镜白摇了摇头:“我可以自己来吗?你帮我准备东西就好。” 佣人正犹豫着,远远看着情况的丁叔走过来问道:“先生,您想要怎么做呢?” 何镜白说道:“我想给楚沁炖点汤,这样她回来可以喝。” 他眼中流露出怀念,扬唇道:“我之前给她做过,她很喜欢,我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做过了,她工作很辛苦,我想为她分担点什么,做点力所能及或擅长的。”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何镜白忙收敛话题,向丁叔询问道:“可以吗?” 丁叔看着何镜白,觉得这个人跟之前的变化果然很大。 变得更“懦弱”了。 像颗浮萍,只敢随着湖面的荡漪飘浮,没有一点骨气或者骄傲,寄人篱下般畏手畏脚。 丁叔无声轻叹,说道:“您是小姐的爱侣,小姐也承认您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请放心大胆地按照您想要的去做,没人会忤逆您。 我也只是一个职位高一点的管家而己,又怎么会质疑主家的决定呢?” 何镜白迟疑片刻,问身边的佣人道:“有虫草花或者竹荪吗?” 佣人掰着手指说道:“有羊肚菌、黄芪、花胶、党参、五指毛桃,竹荪应该还剩一点,虫草花前几天刚用完。” 何镜白站起来,说道:“帮我拿三块花胶,一小把党参和黄芪,六七颗红枣,谢谢。” 随即,他抽出砧板,在刀架上挑了一把趁手的菜刀,将两者简单冲洗一遍。 佣人递来一条湿手帕,说道:“先生,可以擦擦手。” 何镜白说着谢谢,接过手帕简单擦了擦手,随即用刀尖把密封袋割开,开始将鸡肉切成小块。 手法熟练利索,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没下过厨的。 丁叔就候在旁边,看着何镜白手起刀落,将带骨的部分斩成块,盛到佣人递过来的盘子里,又把党参黄芪泡过一遍水,用筷子给红枣去了核。 这样楚沁想吃的话也可以直接吃,不用吐核了。 丁叔看了一会,摸出手机,悄悄给专心备菜的何镜白拍了张照,发给楚沁。 楚沁刚到公司就收到照片,看到何镜白在厨房捣鼓,忍不住甩了条语音给丁叔。 丁叔转身离开厨房,点开语音条,传来楚沁风风火火的声音:“怎么回事啊?他在厨房捅红枣干嘛?想吃了?那你给他捅。” 丁叔弯眼展笑,打字道:「先生想给您炖汤,他刀工很好,听他说之前给小姐下过厨。」 楚沁想起那道久违的味道,顿时感到怀念。 啧,好想现在就回去。 楚沁回复道:「他做饭确实很好吃,你看着他点,他手受伤了,别让他乱来。」 受伤了? 丁叔想起何镜白右手手心里的创可贴,暗道坏了。 刚刚他还用右手拿刀剁肉呢! 丁叔忙走进厨房,看见何镜白要伸手进碗里捞党参黄芪,急忙走过去接过东西,说道:“先生,我来代劳就好,您手里的伤口不要碰水。” 何镜白看向手心,发现创可贴中间的纱垫渗出一点血色,想来是刚刚剁骨的时候,刀柄挤压到伤口,导致开裂出血。 如果被楚沁知道又会生气吧? 还是不要惹她不开心了。 “麻烦你了。” 丁叔将党参黄芪捞出来,放在另一个碗里备用,说道:“先生太客气了。” 在丁叔的看护辅助下,何镜白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到。 锅是被丁叔架好的,水是被丁叔放好的,就连蒸好的花胶也是被丁叔代为泡冰水以及切段的。 何镜白觉得自己只在前面备菜和鸡肉焯水、将食材一一放入汤煲里的时候起了点作用。 何镜白看着锅里开始滚泡泡,便将火候调成文火,盖上盖子计时两个小时。 一起陪在旁边的佣人早早便帮他打开了油烟机。 看着雾气从出汽孔升腾,何镜白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那种自己独立完成一道汤的成就感,还伴随着一股子失落感。 总觉得这锅汤自己只在旁边打了点下手,主要主厨还是丁叔,不是自己亲手完成的。 何镜白转过身,看着还在忙碌收拾的客厅,他走过去,帮忙收起桌上繁多的香槟杯。 佣人们诚惶诚恐,说道:“先生,我们来就好,您上楼休息吧。” 难道是小姐的男朋友嫌弃她们收拾得太慢了?看不下去了? 那可不行。 万一他给小姐打小报告,说她们偷懒怠工怎么办? 小姐那么喜欢他,肯定会听他一面之词的。 何镜白不是很喜欢这些人捧着他敬着他的样子,像在何家。 佣人们都知道他是个私生子,都知道何玟为他们母子赶走了何崎,都知道他母亲是何玟出轨后僭越正室的小三。 虽然佣人们明面上不说,但私下难免八卦讨论。 她们捧他、敬他,也不过是担心何玟知道她们看人下菜碟后会斥骂她们,革职究办。 毕竟,在她们看来,何玟彻底被这对母子迷了头,连亲生儿子都能说赶就赶,更何况她们这些打工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何玟宠爱姜婉梅这个失而复得的白月光,自然也连带着喜欢何镜白这个出于他和姜婉梅血肉的孩子,对他颇为重视爱惜。 可何镜白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虽然享受到了何玟同款的富贵生活,姜婉梅也因为过上富太太的滋润生活而欣喜高兴,何镜白却只从那些暗藏着私语鄙夷的眼神中感到了压抑。 没有人会喜欢小三和私生子,因为这种人就是夺走她人幸福的人,破坏她人家庭的人,无视她人悲痛的人。 所以在何镜白失宠,被何玟当众喝斥并赶出家门时,没有一人会替他感到同情或可怜。 因为这就是私生子应有的下场。 何镜白这样想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不争气的酸泪隐隐糊了视线。 他默默深呼吸,默默收拾着杯子,无视着那些想劝阻又不敢近前上手的佣人,一趟一趟地将杯子带回厨房。 这先生是想帮忙还是看不下去想插手? 还是第一次见跟佣人抢着干活的主家。 察觉到何镜白的落寞,丁叔也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看着他把用过的香槟杯一趟接一趟地送进厨房清洗,之后又帮着收拾地面的灰污。 他不怕被佣人们看不起吗? 丁叔忍不住想。 这一些本来就是她们的本职工作,何镜白作为主家,顶多只需要站在旁边指点江山就好。 可他却反过来抢着跟佣人们找活干。 像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像在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丁叔没有打扰,只是让何镜白发泄后,他适时地走上前,说道:“先生,我带您参观一下屋子吧,小姐说了,要让我给您选一间合适的房间。” 见是楚沁的安排,何镜白便乖乖点头,跟着丁叔走了。 丁叔将他带到外面,为他介绍了外面的小花园和游泳池:“这个花园是小姐特意空的,说可以种点花,有时候看见心情也好,泳池只有夏天才会放水,冬天会排干,等明年再叫工人来清理干净放水。” 何镜白看着这一朵朵淡橘色的花卉,伸手轻轻拂过花瓣,问道:“这是什么花?” 丁叔说道:“是月季,花语是幸福、等候希望和贞洁的爱。” 触碰花瓣的手顿住。 何镜白一时百感交集,有些哑然。 为什么要选月季? 楚沁,这值得吗? 楚沁,我真的值得吗? 半晌,何镜白才道:“走吧。” 丁叔深深看他,带他离开了花园,回到别墅介绍着内部,又为他挑选了一个向阳的宽阔房间,而且就在楚沁卧室隔壁。 何镜白很感激这位中年长者的仁爱,连道了数声谢谢。 直到楚沁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到何镜白站在入户处等她。 她的心登时软成一片,扑过去抱住他,说道:“久等了,我回来了。” 何镜白羞涩地回抱她,说道:“没有久等。” 丁叔心道:嗯,没有久等,只是从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里等着而已。 何镜白看楚沁跟赖在他身上一样,说道:“楚沁,先进去吧?” 楚沁把高跟鞋一蹬,整个人跳在何镜白身上,攀住他的脖颈,赌他肯定会托住自己。 果然,她赌对了。 何镜白近乎肌肉记忆般托住楚沁大腿,将人牢牢抱稳,跟被考拉攀住的大树。 楚沁狡黠笑道:“姜镜白,抱我进去。” 何镜白拿她没办法,只好依言将人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又回到入户处给她拎来拖鞋套在脚上。 他问道:“辛苦了楚沁,饿了吗?我炖了汤。” 早已知晓小惊喜的楚沁十分卖力地点头,捧场道:“早饿了。” 何镜白笑起来,说道:“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跑进厨房端汤去了。 楚沁把包随手甩在沙发上,等着何镜白端着汤回来。 刚刚他脸上的故作神秘和欢喜真好看。 汤上面还飘着金黄的油花,鲜香味扑鼻。 楚沁迫不及待舀起一勺,吹了之后送进嘴里。 毫不意外地被烫得仰头嘶哈呼气。 何镜白下意识伸手托在楚沁唇前,以免她想吐掉什么。 楚沁觉得舌头被烫得有点发麻,但还是将汤水咽下去,对何镜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就是这个味道,姜镜白,你长进了,好好喝,你怎么这么棒啊!” 何镜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收回手,说道:“你慢点喝,不要烫到,不好喝的话不用勉强。” 楚沁立刻不同意了:“怎么就不好喝了!” 她舀起汤水,吹温后手掌虚撑着勺底,将勺子送到何镜白唇前,道:“张嘴。” 何镜白既羞涩又难为情,可在楚沁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张开了嘴,将勺子里的汤水喝下去。 她用过的勺子…… 只要这么一想,何镜白的脸就忍不住发烫。 楚沁神采飞扬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她的眉心抬起,黄眸似琉璃黄金般明亮闪耀,藏不住眼里的期待和鼓励。 何镜白看得呆了,不自主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楚沁得意地哼哼两声,将发丝别在耳后,慢慢品味着何镜白亲手且费心给她炖的汤。 何镜白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楚沁,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出生,我也不是自愿来到这世上的。 我不知道我来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如果是为了你的话,如果是为了遇见你的话,如果是为了能在你身边的话,如果是为了始终能看见你明媚张扬的模样的话。 楚沁,我想活着。 楚沁,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楚沁,我是顶着唾弃、厌恶、咒骂来到这世上的,这是我的命运。 可如果我的命运里注定遇见你的话,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有多痛苦,无论要忍受怎样的白眼厌嫌,我都想不顾一切地来到这世上。 楚沁,爱我好吗? “楚沁。” 楚沁循声看向何镜白,未说出口的应答被他空洞无神的红眸堵回喉中。 圆润的泪珠凝出眼眶,直白地滴落。 “楚沁,我的出生是错的吗?楚沁,不要离开我……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被那种眼神看着……” 爱怜在看见他眼泪麻木垂落的那一刻便疯狂滋生。 楚沁替他擦去眼泪,捧住他的脸,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姜镜白,你能出生真的太好了,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姜镜白,别这样哭。” 别这样安静地哭。 别这样木讷地哭。 你应该嚎啕,应该痛哭,应该不顾一切地悲伤难过。 不要这样忍着。 “姜镜白,你看见花园里种的月季了吗?它期盼着希望,象征幸福与爱,现在,我已经找回了属于我的月季。” 我会一直爱着你。 无法自拔地爱着你。 自始至终,从初恋到深爱,一切都只是你。 快点好起来吧,我的爱人。 我会为你拨开阴云,所以,去看见阳光吧。 copyright 2026 第174章 谁不喜欢看美女呢 而如今,何镜白被楚沁抱着摇晃,手里的炒饭显得无处安放。 听着她的夸赞,何镜白暗自高兴,仿佛自己的价值也在楚沁的夸赞中一点一点升高。 他小声说道:“只要能帮到你就好了。” 这话再次迎来了楚沁的肯定:“你当然帮到我了,你还帮到丁叔,帮到家里的佣人。” 楚沁退开一些,搂住何镜白的脖子,如数家珍般说道:“你看啊,你又能给我做饭,又能给我送饭,还能打扫我们的家,给我熨衣服、挑衣服,对对对,还会浇花修花什么的,你太全能了姜镜白。” 何镜白的自信被楚沁一点点充实肯定,像一个不断往气球里打气的打气筒。 这时,助理钟颖在外面叩门,道:“楚总,这周的流水报表出来了。” 楚沁不舍地松开何镜白,说道:“进。” 钟颖推开门,看到办公桌内相对而坐的楚沁和何镜白时,她神色如常,将报表放在桌上,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楚沁低头看着手机里宋怀瓷发来的好友推荐,叫住钟颖,道:“小颖,去查一个叫做林夏芊的人,女,二十四岁。” 钟颖从不多问为什么,甜美的长相却挂着不相符的冷沉肃色,修剪合体的西服与束起的低马尾为她添了几分利落,应道:“好。” 楚沁吩咐道:“要详细点,三天内我要知道全部,明白吗?” 钟颖说道:“明白。” 楚沁看着钟颖的低马尾,她拉开抽屉:“对了。” 楚沁从中拿出一只点翠蝴蝶边夹,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翠蓝新艳,簧须还会随着行走微微晃动。 楚沁将边夹递给钟颖,勾唇笑道:“送你的。” 钟颖受宠若惊,上前接过包装精美的边夹。 脸上的冷淡龟裂,亮起来的眼睛与小幅度上扬的粉唇皆将她衬得灵动,像她手上的蝴蝶。 指尖抚过漂亮的点翠工艺,不同于钟颖见过的其他掐丝铜边,这只蝴蝶上的掐丝边裱是金色的,带着光泽。 她看向楚沁,为难道:“您太破费了,我不适合戴发饰。” 上次酒会也是。 想着只是去宣传点东西,钟颖就想穿得简单点,楚沁却直接给她租了套礼服,请来的化妆师也预了她的份。 明明她不太适合那种包臀礼裙,因为手臂上有锻炼过的肌肉线条,穿起裙子来会很难看,像个男的。 长得又矮,撑不起礼裙的气质,像只短腿暴力兔。 更不适合藕粉色,像在装少女。 楚沁却总是一个劲地夸好看,花言巧语地“哄骗”她,又是夸她的肌肉线条漂亮,又是夸她可爱的。 好在一字露肩的款式可以稍稍遮住上臂肌肉,最后钟颖还是被楚沁半哄半骗地穿着礼裙去了酒会。 楚沁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觉得挺适合的,给你的就戴着,不然太素了,看过去没有一点亮点。” 钟颖犹豫着收下:“谢谢楚总。” 楚沁把桌子上可旋转的化妆镜转向钟颖,示意何镜白继续喂她,敲敲镜子背面的小羊肖恩图案,对钟颖说道:“戴上我看看。” 钟颖很有执行力,总是对自家老板的话百分百听从并行动。 她走近了些,小心地拆开包装袋,将蝴蝶边夹取出来,俯身看向镜子,拿着边夹几番犹豫比对,最后夹在脑侧。 钟颖直起身子看向楚沁,说道:“好了。” 楚沁嚼着何镜白喂来的炒饭,皱着眉左看右看,总结出一句啧。 没审美。 听到楚沁的啧,钟颖看向桌上的镜子。 没问题啊,难道我用错了? 钟颖又看向楚沁,就见其在抽屉里拿出一小盒便捷式漱口水,拆开倒进嘴里漱了漱。 见状,何镜白把炒饭放在桌上,抽出纸巾递到楚沁嘴边,让她将漱口水吐在纸上,再抽了一张纸给她擦嘴。 楚沁拿过纸巾擦擦嘴,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后,起身走向钟颖。 对方比她矮了半个头,楚沁可以不用抬头就可以直接伸手取下钟颖戴在脑侧的边夹,道:“你这么戴谁看得见啊?你要戴在侧边还是马尾上?” 钟颖看着靠近的楚沁,明媚张扬的容貌在近前越显韵美。 慵懒的神韵搭配上挑的眼线,与略显英气的眉型相衬,举手投足间的大方优雅使她简直就像一只美得不可方物、美而自知的狐狸。 看着这张脸,钟颖心中忍不住泛起羞意,眼睛无处安放,说道:“马尾上吧,我没有碎发。” 楚沁给她比了个ok,绕到钟颖身后。 香气随着她的走动与撩动发丝的动作而倾落。 楚沁将钟颖后脑勺的马尾解开,重新梳理,挑出一缕放在一边,其余的全部扎起来,再用挑出来的发丝编成麻花辫,绕在皮筋上,最后用边夹固定发尾。 而楚沁向来不喜欢死板单调。 她没有将边夹刻板地固定在马尾上方,而是选择把边夹夹在马尾的侧边,看上去就像翠蝶因一时意起的短暂依栖。 楚沁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手掌搭上钟颖的双肩,说道:“好了,你晃晃脑袋,我看看怎么样。” 钟颖很听话地左右动动脑袋,簧须随着摇摆幅度轻微弹动。 在阳光下,点翠的部分会更加好看鲜艳。 楚沁放开手,笑道:“不错,就是很适合你啊,我的眼光真不错。” 钟颖面容冷淡,眼睛却藏不住欢喜地眨动,说道:“楚总的审美一向在线,谢谢楚总。” 楚沁自得勾唇,说道:“行了,下去忙吧,她们要是问你这发夹从哪来的,你一定要说是我送的,让那群小姑娘见识一下我的品味。” 钟颖老实地应好,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钟颖同手同脚离开,楚沁忍不住哈哈笑出来,刚想转身就被人从后拥住。 男人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低落:“她喜欢你?” 楚沁自信道:“毕竟我有魅力呀,人见人爱,你看,你不就爱上我了?” 何镜白抿起唇,语气难掩委屈,说道:“她喜欢你,你还愿意把她留在身边,你就没有喜欢过她?” 楚沁有意想逗逗何镜白,于是说道:“喜欢过啊,因为小颖很可爱啊,那种明明心里很喜欢,但表面就是端着不表现出来。 人又小小只的,很可爱,而且还有肌肉,满满的安全感诶!这谁不喜欢啊?” 何镜白越听心里越闷,像压了一个大缸子,又酸又不畅快。 连带着鼻子也酸起来。 骗子。 明明说三年来没喜欢过别人…… 她是不是也在别墅里给那个钟颖准备过房间? 她们……是不是也在花园里,在那些月季花前拥抱过…… 这明明是情理之中,理所当然的。 毕竟谁又会真的三年来还想着一个跟自己提出分手的人呢…… 可是…… 他是真的一直在想她。 见何镜白沉默,楚沁还有点奇怪,想着扭头看看,肩膀却被人扳过,红唇印上另一人的唇。 下巴被抬高,她看见泪珠挤出黑睫,沿着鼻梁滑落,滴在她的脸上。 还是温热的。 唇瓣强蛮地吮吻着红唇,是与因为难过而锁紧的眉心不符的失控。 几息后,男人又主动弯下腰,松开抬高她下颔的手,追逐着低头,回到她感到舒适的角度。 泪还在掉。 楚沁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主动捧住何镜白的脸,加深这个充满醋意的吻。 何镜白呼吸不自觉凝滞,羞涩着松开牙关,迎来缠绵。 直到分开,官网宣传着不沾杯的口红如今却沾在他的唇上。 心脏凌乱地跳动着无序的节拍。 他掉着眼泪问她:“你们也这样亲过吗?在办公室,在公司,在别墅,在花园,在你的房间里。” 唇在掌心落吻,掺着委屈至极的鼻音:“楚沁,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继而又贴上来亲吻她的唇瓣,薄唇磨挲着呢喃:“你不要喜欢她,不要爱她……只…喜欢我,好不好?” 泪又从鼻尖滴落,这次落在两人的唇间,叫楚沁也尝到那抹酸涩。 见她没反应,伤心失落的吻一路向下,落在脖颈,说道:“楚沁,卿须怜我我怜卿。” 泪珠这次掉在肩胛上,让楚沁觉得心软愧疚之余,又觉得这人傻得单纯。 自己就随口一说,他就信了。 没有一点凭证,就这样简单地信了她的胡诌。 她把人的脑袋推起来,给他擦去眼泪,说道:“我没有喜欢她,她只是我的助理,我之前挖过来的侦探,这样方便我调查一些东西。 而且啊,我还不至于饿到对公司里的人起心思,她们都是什么德性我不知道吗?我看起来可能会跟员工谈恋爱吗?” 何镜白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会。” 楚沁急了:“你什么意思啊!我是这种随便的人吗?!我很专一的好吧!” 何镜白被她一大声,只觉得更委屈了:“你太跳脱多变了,会做出什么都很合理。” 楚沁一默。 觉得很不对,但是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楚沁选择直接在何镜白的唇上亲了一口,说道:“总之,我只爱你,你只需要相信这一点就行了!明白吗?” 何镜白这次没有那么好哄,追问道:“你有没有给其他人准备过房间,让他们住在屋子里?” 楚沁直白说道:“有啊,有时候搞派对啊、聚会啊、公司团建什么的,喝醉了回不去,反正房子又大,又有客房,腾几间给她们住也没所谓啊。” 何镜白抓住楚沁捧着他脸的手,将脸埋在她手心里依赖性蹭了蹭,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人跟我一样。 你会跟他亲吻,会跟他拥抱,会让丁叔给他介绍屋子布局,会让他住在家里,会跟他说我爱你。” 楚沁掐住何镜白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没有谁会跟你一样拥有这种优待,你是头一个。” 何镜白这才放心,心里那份酸溜溜悄然退去,直到脸被掐得痛了才搅着眉叫她。 楚沁放开手,把人拉到椅子上坐好,抽出湿巾给他抹去脸上的泪痕,解释道:“小颖的喜欢呢,只是对于美女姐姐的喜欢,谁不喜欢看美女呢?谁不喜欢跟美女有接触呢?很好理解的好吧。” 楚沁对于自己是个美女的事实有着极高的自知之明和自信。 姐的魅力姐知道。 何镜白懵懂地点头。 不太明白,但他也很喜欢看着楚沁。 而宋怀瓷和蓝宣卿在用完午餐后,便一起被吴叔送去了公司。 走进公司,宋怀瓷敏锐地发现了不同。 有一些到前台拿外卖的员工看到他时,态度都不像从前那样不喜疏冷,有个胆子大的员工还笑嘻嘻地跟他说谢谢昨天的奶茶。 宋怀瓷亲和笑道:“喜欢就好。” 宋怀瓷还以为要再来几次惊喜福利才会达到想要的效果,没想到一次就达到了。 那员工也很意外宋怀瓷会回应他,还以为会像之前那样直接走掉呢。 近来的会议也没有之前那么肃重难搞,连带着他们部门的负责上司也对他们这些牛马好脸色得多了,不再是一副怨气深重、骂骂咧咧的样子。 看样子是转性了? 宋怀瓷和蓝宣卿走向电梯,见那员工拿着外卖,慢吞吞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 宋怀瓷按住电梯开门键,说道:“进来吧。” 那员工这才意识到宋怀瓷是在等自己进电梯,他本来还想等下一趟呢。 他快步走进电梯,说道:“不好意思,麻烦宋总了。” 宋怀瓷笑容依旧:“没事。” 按下四楼时顺便按亮了二楼的按键。 宋怀瓷刚刚瞥见了这人的工牌。 运营部,如果宋怀瓷没记错的话是在二楼。 那员工见宋怀瓷给他按了电梯,忙道了数声谢谢。 我的天爷,真转性了。 之前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怎么不见了?! 我那个上下位职要分明、溪水不许犯我海水、高冷不爱理人的宋总呢?! “昨晚的奶茶还喜欢吗?” 正震惊神游的员工闻言回过神,迷茫地看向宋怀瓷,下意识道:“啊?”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要生气了吧! 肯定要甩脸了吧! 肯定要说出传说中的下级部门巴拉巴拉的区别吧! 可宋怀瓷只是低头失笑,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昨晚的奶茶还喜欢吗?都还喝得开心吗?” 员工看着宋怀瓷那一瞬间的笑颜。 卧槽。 他信了。 他信了真的会有人为颜入职啊。 虽然百年见不到人一次,但是见到了真的不后悔啊! 尤其是在褪去那层讨厌后,这人怎么感觉更好看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员工有点磕巴地说道:“喜、喜欢的,谢谢宋总和何总的破费,大家都很开心。” 宋怀瓷看上去松了口气,笑容里也多了几分安心,为他按住开门键,说道:“那就太好了,去吧,工作辛苦了,记得休息喝水。” 员工觉得心里暖暖的胀胀的,走出电梯,回头看着电梯里笑盈盈的宋怀瓷,弯腰点头道:“谢谢、谢谢宋总。” 宋怀瓷对他招招手,电梯门关上,随着显示屏上的箭头上升。 员工难掩雀跃地回到工位上,感觉接下来几小时的工作都有动力了。 身边的员工看他这样,忍不住八卦道:“咋了?怎么这么开心?抢到超大额优惠券了?” 员工立刻眉飞色舞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我刚刚在楼下见到宋总了,他给我按电梯,他还问我昨晚的奶茶你喜不喜欢,跟我说工作辛苦了。” 八卦的员工惊讶道:“真的假的?你这编的太假了吧。” “真的!哎,而且我觉得公司传的那些话不太真,都说眼见为实,我反正现在是不太信那些话了,我劝你也别太当真。” “天,你再说说,宋总还说什么了?” 电梯里,宋怀瓷看向一个劲儿猛按关门键的蓝宣卿。 这是怎么了? copyright 2026 第175章 讨福利 电梯升至四楼,蓝宣卿沉默地跟在宋怀瓷身后,路过自己办公室时脚下一拐,拉着宋怀瓷进了办公室。 门被带上,顺手反锁。 蓝宣卿把人推进沙发里,直接吻住他的唇。 被忽略的不满使他撬开宋怀瓷唇齿,侵入城池,大肆掠夺,张扬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宋怀瓷仰着头,半阖的茶眸清透冷静,任由蓝宣卿耍着不满,暗暗揣摩着是什么原因才点燃了蓝宣卿的导火索。 感受着落在腰后的手掌与对方迫切贴近的胸膛,醋酸味在近似强迫般的吻里发酵。 待吻分离,一小截银丝在唇舌分离时断开。 那双黑眸幽深,染着深郁似墨的占有。 他俯身又要吻他,却被宋怀瓷虚虚扼着脖子推开。 湿润的唇瓣启合,男人温和的声音拒绝了蓝宣卿浮躁无礼的行为:“冷静下来,说话。” 蓝宣卿顺势与脖颈上的手掌十指相扣,带到唇边啄吻,轻咬他突起的指节,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对别人笑。” 宋怀瓷将人揽到腿上坐好,扶过蓝宣卿下巴,安抚性浅吻他的唇角,道:“又吃醋?” 蓝宣卿追逐着分离的唇,流连的吻再度落下,顺延而下,指节随之扣开领口,拉开,露出那片斑驳红梅。 那员工的态度变化蓝宣卿不是看不出来,也不是不懂宋怀瓷招揽人心的用意。 但蓝宣卿就是感觉不得劲儿。 站在后面看着宋怀瓷跟那个员工说说笑笑,蓝宣卿就是觉得很不爽。 占有欲使他想当场拉着宋怀瓷走,想打断两人的交谈,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让宋怀瓷不要再看着那个员工,不要再对那个人笑,想要宋怀瓷的眼睛里重新出现自己的身影。 可蓝宣卿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蓝宣卿明白宋怀瓷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明白。 也正因明白而嫉妒。 蓝宣卿知道,那是利用,是试探,是拉拢,但是占有和不悦就是在心里作祟,让他感到嫉妒。 嫉妒他能看着你笑,得到你的注视,窥见你的珍贵。 不想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不想面对你笑颜的不是我,不想被你温柔注视的不是我。 哥,如果你真的只属于我就好了。 可月亮从古至今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私有物,终有盈缺,任何人抬头都可以看见它,享受它倾洒的皎柔。 蓝宣卿的眼神仿佛蕴含炽热,这叫本就对视线敏锐的宋怀瓷清楚感受着蓝宣卿的视线一遍又一遍扫过那些红痕。 宋怀瓷实在是不理解,蓝宣卿怎么这么热衷于看他脖子上跟狗啃过似的痕迹。 但宋怀瓷没有拒绝,茶眸兴味地看着蓝宣卿,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片刻后,蓝宣卿将额头抵在宋怀瓷肩膀上,侧头靠近颈窝,看着在眼前放大的红痕,唇瓣轻轻吻上去。 呼吸喷洒在脖颈,宋怀瓷听见蓝宣卿说:“宋怀瓷,你只会是我的。” 宋怀瓷将人稍稍推开,指腹擦过蓝宣卿的唇瓣,道:“我知道。” 他主动吻上蓝宣卿,唇瓣简单相贴,气氛安宁,使蓝宣卿不自觉闭上眼睛,享受宋怀瓷的亲近安抚。 直至吻缓缓分离,宋怀瓷眼中浸笑,诚恳道:“恳请谅解。” 蓝宣卿眼睛一转,又起了为自己讨福利的小心意:“哥,你叫过「老公」吗?” 我都吃醋了,要哄我总得给点诚意吧。 宋怀瓷随手捏着蓝宣卿的指尖玩,答道:“不曾。” 蓝宣卿说道:“那哥叫我一句老公吧。” 虽然我是下面的,但不妨碍我想过过耳朵瘾啊。 宋怀瓷皱起眉,果断拒绝道:“否。” 几乎没有犹豫的拒绝让蓝宣卿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难道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恶,那不就骗不到了?! 听蓝宣卿发问,宋怀瓷眼露厌恶,觉得说出来的话会脏了蓝宣卿耳朵,还顺带脏了自己的嘴,便只道:“没什么。” 这是第一次蓝宣卿看见宋怀瓷对一个词产生这么明显的讨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之前也因为吴叔说了一句小兔崽子而惹得宋怀瓷不悦,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将厌恶摆在明面上。 难不成又有什么文化差异? 蓝宣卿拉拉宋怀瓷捏着他指尖的手,主动解释道:“哥,「老公」在我们这里是一个爱称,是爱侣之间的称呼,跟丈夫是一个意思,不是贬义词。”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问道:“你是我的丈夫?那我是何人?” 这可难不倒蓝宣卿的脑回路:“你是大丈夫,比我大一位。” 宋怀瓷失笑。 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值得一笑的笑点,但从蓝宣卿嘴里说出来就让宋怀瓷有点想笑了。 宋怀瓷牵起蓝宣卿的手,说道:“「老公」不好,配不上你。” 蓝宣卿小心思落空,一贯淡漠的脸上浮现失落。 万恶的文化差异,这中间几百年的代沟到底该怎么填!! 我只是想给自己讨点福利,怎么就这么难! 次次在宋怀瓷面前碰壁是我的命运。 “郎君可好?” 蓝宣卿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笑脸盈盈的宋怀瓷,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宋怀瓷单手环住他的腰身,笑容明朗,叫道:“郎君。” 心脏立刻做出最欢喜的回应,蓝宣卿咽咽口水,贪心道:“不好。” 宋怀瓷便配合着换了个叫法:“那便是夫君了,比郎君好些,更亲昵些,郎君觉得可好?” 操。 有点太爽了。 宋怀瓷的声音天生就适合叫我夫君,我定的。 蓝宣卿终于知道小说里为什么攻都喜欢听受叫自己老公了,不管是身心上还是什么,都真的很爽。 尤其是面对宋怀瓷这种年上才者,让蓝宣卿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征服感。 宋怀瓷犹嫌不够猛,觉得蓝宣卿那一瞬间顶起的脸颊还不够,于是凑近一点,唤道:“夫君。” 蓝宣卿情不自禁地想去亲吻宋怀瓷,却被宋怀瓷捏着脸推开。 宋怀瓷盯着蓝宣卿翻涌爱海的黑眸,悠悠道:“夫君还没说喜欢否。” 那两片上扬的唇瓣十分勾人,狡猾地启合着,专吐出挑逗取笑他蓝宣卿的话语。 蓝宣卿匆匆说了一句喜欢,想倾身落吻时又被宋怀瓷推开。 宋怀瓷唇边扬起劣笑,他倒想看看蓝宣卿能不能控制住自己这急性子。 见蓝宣卿疑惑看来,宋怀瓷说道:“我又觉着都不好了。” 蓝宣卿重重深呼吸一番,耐心问道:“那哥觉得什么好?” 宋怀瓷佯装思索,继而勾唇说道:“相公也好,宣卿可喜欢?” 窥见对方眼底的戏弄之意,蓝宣卿直接扯开他推拒的手,攥在手心里,一点点将指尖挤过指缝,翻起晦暗爱欲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好整以暇的宋怀瓷,咬牙道:“不喜欢。” “那宣卿喜欢什么?” 他倾身,在与宋怀瓷的唇仅有几厘米时停下,故意说道:“喜欢在行分桃时,哥再叫我的名字,我会很开心,一定会很舒……” 未说完的话被唇瓣堵了回去,环在腰上的手收紧,将他揽近。 看着那份温柔被煽动打破,两双眼眸无声对视,挑起的暧昧缱绻藏在好似平静的江面之下。 宋怀瓷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将吻分开,把还在懵逼怎么突然不亲了的蓝宣卿从腿上抱到沙发上,接着头也不回地起身、开锁、出门、关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隔壁也传来一道关门的闷响,蓝宣卿才反应过来宋怀瓷居然跑了。 蓝宣卿忙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点开放在宋怀瓷办公室的智能监控。 结果智能监控却正被宋怀瓷拿在手里,刚点进去就看见宋怀瓷垂眸看着镜头。 发现监控头动一下,宋怀瓷便屈指在镜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泼皮无赖鬼。”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显示设备已离线。 宋怀瓷把智能监控和拔掉的电源线放好,走进卫生间里,关上门,学着蓝宣卿将门反锁,转身打开水龙头,将手清洗干净。 细致到指甲缝也不放过。 随即,他抽出纸巾擦手,再把一张干净的纸巾垫在水龙头上,用掌侧压下柄杆将水源关闭。 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宋怀瓷回想着蓝宣卿未说完的话与那股子挑衅的不服气,随着窸窣声慢条斯理地宽抚着想象。 蓝宣卿。 回忆里疏冷的眉眼带起弯弯的弧度,眸光明亮,围在身边叫着哥。 蓝宣卿。 想起随便一逗就会羞红的脸颊与耳朵,又倔强地强装冷淡。 蓝宣卿…… 想到频频为自己而落的泪水,那一双泪眼总是格外惹人心弦。 宣卿…… 那句未说完的话会是什么? 宣卿…… 有点后悔了,自己应该等他说完,不应该那么冲动。 蓝宣卿…… 对不起。 宋怀瓷闭上眼睛,未曾收敛的力道难免带来疼痛,仿佛是亵渎的惩罚。 无法克制的爱恋与幽闭的环境形成某种难以言喻的禁忌感,压抑的乱息顶起胸膛无序伏落。 蓝宣卿,对不起。 羞耻染红耳廓,睁开的眸中却涌起占据。 瓷心悦卿,不负倾心意。 可这份不同于真情剖白的伧俗之举仍使宋怀瓷生出羞愧。 抱歉。 我不该如此轻渎于你。 …… 迂久,水龙头再次被打开,宋怀瓷将手仔细清洗干净,整理好衣着后走出卫生间。 手机这此时响起提示音,宋怀瓷打开一看,是熊浣发来的消息: 「老大,你要不还是来一趟呗,毕竟消息还堆在我这儿呢。」 这并不是熊浣想开了,而是他想要宋怀瓷许诺的条件。 对于那个傻逼前男友,熊浣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怀瓷提出了那个条件,让熊浣心里生出期待,对宋怀瓷寄予希冀。 于是,当昨晚那个傻逼又出现的时候,熊浣只用了一秒就后悔了为什么不答应宋怀瓷的要求。 至少给他打个车让他过来也行。 虽然熊浣不知道宋怀瓷会用什么方法给他解决这个麻烦,但沈渚清对他这个老大很信任,熊浣也自然选择相信自己发小。 宋怀瓷虽然在昨晚就已经跟当事人舒沐语接触过,但并不介意多听点不同角度的消息,也可以顺便看看这熊浣究竟本事几何。 潜伏和调查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宋怀瓷回道:「几点?」 熊浣估着时间,打字道:「差不多九点吧?这时候没什么客人,我看看能不能叫几个姐姐过来给我捧场,我这周都没什么台,都要喝西北风了。」 台? 好学好问的宋中书发出疑惑:「台是什么?」 熊浣奇了。 这人居然连点台都不知道。 该不会都没来过男模酒吧吧? 「就是买我一段时间的娱乐陪伴,去他那一桌陪那个人喝酒聊天什么的,给他捧场装大款儿。」 宋怀瓷懂了。 这或许就是他的工作内容吧。 总觉得有些像青楼歌女,可说出来又过于冒犯,宋怀瓷便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应道:「好,九点我会过去。」 熊浣撇撇嘴。 他还以为这人会给自己点台呢。 为了符合自己扮演的人设,熊浣还是说道:「那等你哦。」 转头,宋怀瓷就给沈渚清发去消息:「渚清,晚上十点来我家接我,带我去个地方。」 沈渚清正好到了公司楼下,回复道:「没问题。」 他看向放在副驾驶的一盒包装精美的泡芙,嘴角不自觉上扬。 哎呀,大少爷就是大方豪气,说什么一直是他付饭钱觉得不好意思,还特意给他买了盒泡芙呢。 第176章 祸心暗藏 沈渚清得意洋洋地拎着泡芙回到工位,周攸文闻着味就凑上来,问道:“渚清,你买泡芙了啊?” 沈渚清笑道:“这么好的鼻子,不去当侦查犬可惜了。” 周攸文立刻锤了沈渚清一下。 沈渚清被打了也不恼,揉揉手臂,把两个泡芙盒都拆开。 一盒是四只装,还挺大个,每个都有掌心那么大,饱满圆润。 沈渚清把泡芙盒推向周攸文,说道:“尝尝看。” 周攸文眼睛都亮了,手在半空几番挑选,选了一只抹茶香草的泡芙,问道:“你在哪买的?这个牌子我都没见过,光是看着就知道肯定很好吃。” 沈渚清托着脸,说道:“是大少爷送的,说是不好意思我一直请他吃饭什么的。” 大少爷? 刚准备送进嘴里的泡芙被放了回去。 沈渚清不解地看向周攸文:“咋了?不喜欢?” 周攸文啧一声,对着沈渚清的肩膀又是一巴掌。 声音不仅大,还疼,沈渚清低下头,呲牙咧嘴地捂着肩膀,扭头对周攸文咬牙说道:“搞什么?” 周攸文愤愤不平地说道:“人家特意送给你的,你转头拿给我吃算什么?” 沈渚清莫名道:“哈?” 周攸文翻了个白眼,分析道:“人家可能就是只想给你吃,或者特意等着你给他拍照说:哇!好好吃啊!什么的。 结果你转头给我吃?有些人就是很注重第一口啊!你上点心吧!” 沈渚清气笑了,说道:“我不上心?我不上心我还特意每天跑去给他送吃的?我欠招啊?” 看他直搓胳膊,周攸文又看向那些泡芙,皱眉道:“这些一看就不便宜啊,我见过那种一个迷你泡芙卖三十多的,这里俩盒八个呢,还大,价格肯定过一百了。” 周攸文用手肘杵杵沈渚清,下巴指指泡芙,说道:“这点可能对大少爷不算什么,但他至少舍得主动给你花这个钱,你别把人的心意这么随便就当成自己的送过去了。” 沈渚清看看泡芙,想起何崎给自己泡芙时自己说的话: “真是谢谢何总了,我肯定全部吃完,一个不剩,毕竟是何总特意给我买的呢。” 何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骄傲地说:“我又不是花不起,给你买点小甜点还是买得起的。” 看着沈渚清开心地端着两盒泡芙左看右看,何崎心里漫起一股满足感。 可担心沈渚清真的会强撑着把全部泡芙都吃完,他又说道:“沈渚清,你别吃太多吃坏肚子了,吃不下的话就给别人吧,你要是喜欢,我之后还能给你买。” 想到何崎的关心,沈渚清下意识扬笑,看向周攸文时忽然笑出声。 周攸文被他笑得莫名。 沈渚清调侃道:“我们攸文居然这么有分寸感,好欣慰。” 周攸文觉得拳头硬了,想再给他来一拳。 沈渚清说道:“行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吃久了也容易腻,你帮我吃点,总不能浪费他的心意吧?” 周攸文抿抿唇。 也是,泡芙又做错了什么呢? “好吧。” 周攸文拿起了那只刚刚自己拿过的泡芙,毫无负担地咬下一口。 抹茶味的外壳带着淡淡的茶甘,里面的奶油又很好地中和了那抹苦意。 奶油口感丝滑,奶香浓郁,入口时,香草伴着适口的微甜,比周攸文之前吃过的那种又涩又过甜的奶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眼睛愉悦地眯起来,幸福的多巴胺开始分泌运作:“好好吃!” 看他喜欢,沈渚清扬起唇,靠向椅背,仰头对坐在工位上关注着周攸文的陈若茗说道:“陈若茗,来。” 陈若茗闻声走过来。 沈渚清指指泡芙,说道:“大方拿。” 周攸文把剩下的一半泡芙塞进嘴里,对陈若茗竖起大拇指,嘴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在含糊不清地说什么。 陈若茗抽了张纸,给周攸文擦去唇角沾到的奶油,又把纸塞给他擦手,挑了一只原味的基础款泡芙,说道:“谢谢。” 一道不合时宜的异声传来:“在公司里吃这种东西,那股腻得慌的味道都出来了。” 周攸文立刻把嘴里的泡芙咽下去,怼道:“哎呦,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双标的,是谁中午在工位上吃了酸辣粉被部长骂了啊?真是好一个严以待人呢。” 刘铭瞪过来,反讽道:“我严以待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多大方多宽厚,不还是拉伙儿吃独食炫耀? 最讨厌你们这些搞小团体的,谁知道你们在暗地里说了多少人坏话?” 沈渚清拿起一个制作漂亮的裱花泡芙,淡然道:“可惜,我家没有地下室。” 泡芙壳上挤了一层黄色的奶油,撒了冻干草莓粒和芒果块作为装饰,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芒果香。 一看有人开腔,刘铭调转枪头:“走后门进来的说话就是有底气,这就明里暗里说上我污蔑了。 一天到晚旷工离岗就算了,上班迟到下班早退,什么都没干就捞到工资了,这还真是厉害了,你要不教教我是怎么攀上宋总的?” 鄙夷的视线扫过沈渚清和周攸文。 两人的模样都是脱颖而出的类型,优秀的五官长相就算是染了一头异色,也只会让他们在人群中显得更加出众亮眼。 说是一眼惊艳也不为过。 刘铭心中唾弃,嘴上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揣测:“你们这种人,走后门肯定很舒服吧。” 几人的争执声不算小,有女员工听见刘铭的揣测时,不约而同地皱眉。 不是,你说话别太下头了。 再说了,人家是宋总的人,给宋总办事的,出的又不是你的钱,也不是公司的钱,你还管上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就是挂着名字在公司的,这你也敢为难? 真以为自己硬刚资本很帅吗?到时候如果连罪下来,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同部门同小组的吗? 听到这话,陈若茗对刘铭彻底没了好脸色,挪动一步将周攸文挡在身后,说道:“总有人喜欢偷换概念,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别人头上,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之前你也一直给宋总扣帽子,我还觉得你是不清楚不了解,可现在看起来,是你的性格本来就这样。” 见不得别人好,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只盲目相信着自己所认为的一切,对他人的自清自证视而不见,将自身的不满与不愉快向他人发泄。 周攸文很生气,但想着是在宋怀瓷的公司,他不好发火让宋怀瓷难做。 毕竟是宋怀辞的产业,这些人也都是他的员工,老大要是为了自己出头,只针对刘铭作出惩罚,难免会在一部分员工心里失去威仪。 老大昨晚的行为不难猜出他的目的,自己不应该再让老大为难烦恼。 周攸文默默咽下这口气,舔去指尖沾着的酥渣和奶油,说道:“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只是生活过得不太愉快,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选择自欺自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存在感和自我认同而已。” 我不能动手打你,我还不能说话戳你吗? 有本事把我嘴缝上。 周攸文对上刘铭怨尤的眼睛,缓缓说道:“觉得对方生气了就是破防,觉得对方理性冷静就是强装镇定,觉得对方对于无稽之谈的无语就是心虚。 还以为自己是直肠子不吐不快呢? 就让他活在可悲的幻想和自我欺骗里吧。” 刘铭脸色骤然阴沉。 不满与憎恶在心中扎根,放任芽枝纠缠交织,冷声道:“你说什么?管不住嘴就回娘胎里去学,是没爸妈教你吗?” 下一刻,刘铭就感觉眼前囫囵一转,失去平衡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手臂便传来摔落的疼痛,身体没被甩出多远就因为撞到其他员工桌下储物柜而停下来。 周围的员工都腾地站起来,生怕刘铭摔到自己椅子边上。 四下嚣嚣。 刘铭看见怒气冲冲的陈若茗被三四个员工合伙拉开,怒目圆睁地看着他,骂道:“操你大爷!你他妈再说一遍!” 刘铭从地上站起来,对于突然暴怒的陈若茗嗤笑一声,以为是戳到陈若茗痛点,便故意碾着那一点说道:“怎么?破防了?有妈生没妈养的废物。” 这一刻,刘铭看见陈若茗因为怫然而扭曲的俊容,所带来痛快让刘铭足以忽略手臂的疼痛。 突然,一道人影冲上来,朝刘铭的肚腹重重窝了一拳。 不设防的刘铭猛咳一声,几乎作呕,剧痛使他难以站立,脱力跌了下来。 周攸文阴沉地垂视他,蹲下来,攥过刘铭的衣领,逼他与自己对视,不等他开口又猛地出拳砸在刘铭颧骨上。 往日俏皮活脱的蓝眸此刻冷得吓人:“只会说垃圾话的傻逼是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和认同的,不过,你也就这样了。 物以类聚,可以理解。” 周攸文站起来,朝刘铭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转身离开。 有几个跟周攸文聊得比较好的员工追上去问道:“攸文,别生气,你要去哪?” “别在意他的话,要不要来我工位上?我买了炒栗子。” “下班我们一起去买糖葫芦啊?” 周攸文转头看向她们,挤出笑容说道:“谢谢姐姐,不用管我。” 沈渚清看着周攸文走进消防通道,看向被随手丢在桌子上的纸巾。 上面一小抹湿痕格外显眼。 周攸文沿着楼梯上到四楼,敲响门板。 “进。” 周攸文打开门,探进脑袋,问道:“宣卿哥,你在忙吗?” 蓝宣卿意外周攸文会来找他,说道:“没有,进来吧。” 周攸文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蓝宣卿说道:“随便坐,要喝点什么?有咖啡和牛奶。” 周攸文坐在沙发里,闷声道:“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吗?” 蓝宣卿看他,说道:“好,不用拘束。” 说罢便继续面向电脑打字忙碌。 听着啪嗒啪嗒的键盘声,周攸文脱掉鞋,抱起腿,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短暂地将自己封闭起来。 他不需要安慰,因为身边的人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 但根本没用。 他还是会难过,会生气,会想起那个停留在少年记忆里的妈妈,想起她离家时的温柔笑脸。 周攸文不理解。 很多时候,明明自己都不忍心开口攻击对方家人,为什么对方却可以轻易说出诅咒自己家人的话? 说他死了父母,说他全家死光了这类话。 可是明明一开始,先不礼貌的是他们。 要是只骂自己还好,但之前上学的时候,那些人会大肆宣扬嘲笑他没有爸妈,还会连带着骂若、骂干妈干爸,说他们坏话。 真的是一个很讨厌的环境。 他以为只要离开了学校,就不会再有这种没脑子的人了。 可是到了社会上,到了老大的公司,他才发现,世界上多的是这些没脑子的人。 就好像离开这些人,这个世界就不能运作了。 好讨厌。 他不想若总是为他冲动,为他出头,总是因为袒护自己而惹麻烦,不想干妈干爸会为他担心操忧。 而蓝宣卿也收到了沈渚清的消息:「攸文在你那里吗?」 蓝宣卿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回道:「在。」 沈渚清回得很快:「出了点事,他心情不太好,先麻烦你让他待会儿,不会打扰你太久,我等会上去接他回去。」 语气和用词间是沈渚清难得的客气尊重,似乎是怕蓝宣卿会推拒。 蓝宣卿问道:「什么事?」 沈渚清迟疑几秒,还是将事情告诉了蓝宣卿。 反正就发生在公司里,如果蓝宣卿有心查,肯定不难查到。 蓝宣卿得知情况后既气恼又无语。 怎么又是这个刘铭? 蓝宣卿先发消息给了监控室,让人把事情全过程拷下来发给自己,又调问了市场部部长,询问刘铭复工后的工作状态和之前的工作态度。 然后,他将事情的起因经过整理后告诉给宋怀瓷,附上监控视频和市场部部长的聊天记录。 不忘说道:「哥,这次你经手处理,不要有顾虑,放心按照你的看法做。 攸文我会安抚好,不要担心。 有需要的话,我会帮你。」 上次陈若茗和刘铭动手打架的事情就是他经手处理的,那如果再处罚刘铭,难免有夹带旧隙之嫌。 而周攸文和沈渚清直隶于宋怀瓷,工牌上的负责人写得一清二楚。 两人不属于市场部,不归市场部管理,口头上也是在那里借出两个工位让两人安顿,自然不需要负责或分担市场部的工作,也就不存在刘铭口中的旷工离岗。 而且他们可是跟宋怀瓷签了劳务合同的,上面的条约都写得明明白白,连雇聘条件也写得清楚,同样不存在什么早退迟到走后门。 这件事明显不属于蓝宣卿这个碧上董事长秘书的处理范围内,不如交给宋怀瓷经手处理。 杀鸡儆猴也好,恩威并施也行,甚至单纯的护短偏袒也可以,他相信宋怀瓷可以处理好缺疵。 宋怀瓷的消息气泡弹出:「好,辛苦你了宣卿。」 蓝宣卿便给沈渚清回道:「我知道了,先把人放我这儿,需要你来我会告诉你。」 第177章 护崽。 一阵音乐声传来,蓝宣卿循声看去。 周攸文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在看到电话来人时,他犹豫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热烈似阳的女声:“喂?文崽呀,吃了嘛?” 周攸文深呼吸调整心情,扬唇笑起来,声音恢复往常活力:“早吃好了,吃的汤面,干妈吃的啥呀?” 陈慧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里,说道:“我跟你干爸吃的炸酱面,我亲手做的,你干爸含泪吃了两大碗,感动得不行。” 绝对不是自己调咸了。 周攸文黯淡的眼眸随着陈慧的声音亮起微光,挂在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实意:“好久没吃炸酱面了,我昨天才看到一家不错的炸酱面店,打算这几天过去尝尝。” 陈慧声音轻快,说道:“成啊,去瞜瞜也行,太贵的就别被坑了,一口一个正宗的,就骗你们这些小年轻,好不好吃还不一定呢。” 周攸文扣着手,应道:“好,我知道了。” 陈慧顺势跟周攸文分享起日常,说道:“文崽在干嘛呢?我在看电视,就你之前喜欢看的那个播电视剧的频道,就是不播我最爱看的那几部老剧了。” 听陈慧问起,周攸文不免再次想到刘铭,刚升起来的一点放松开心又散了个干净,轻声道:“我在上班。” 陈慧那边传来几道衣服摩擦沙发的声响,随即哦了一声:“这个点也确实,辛苦嘛?会不会太累?我打电话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周攸文重新埋下头,说道:“不会,工作还好,老大也对我很好,现在我和若住在一起,您不用担心我了。” 陈慧当即嫌弃道:“跟小茗住在一起能好吗?你们两兄弟别把人家公寓祸祸成垃圾场了。” 周攸文声音平淡,翻不起什么兴致,应道:“怎么会?我很爱干净的。” 对面静了一瞬,开朗的声音再度响起:“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你别收拾,让小茗拾缀,练练他自主生活能力昂。” 周攸文忍不住勾起唇边,应道:“好。” “文崽。” “嗯,怎么了干妈?” 陈慧说道:“我们爱你。” 周攸文怔住,缓缓抿紧了唇,阴影里,水雾迅速升起。 “嗯。” 陈慧语气随意懒散,似乎在说一件很日常的小事:“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想干妈做的饭了就回家来,知会一声你干爸就会去接你回来,他可想你了。” 周攸文在手臂上抹带了一下眼睛,袖口处便带出湿痕。 “好。” “那不打扰文崽上班喽,撂了。” “……干妈,我想妈妈。” 自家小孩哽咽的声音让陈慧想起自己离世多年的好友,几乎在一瞬间就酸了眼眶。 她仰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声音听不见一丝伤感,用向阳的心态缝补周攸文的脆弱:“那就思念她吧。” 爱是需要靠思念维持的。 尤其是面对已经逝去的人,如果再不想,恐怕连她的样子都会被日渐繁多的记忆刷洗更迭,从而遗忘。 陈慧翘起二郎腿,枕着手臂,看向天花板的眼睛里是思念,是回忆,是责任。 “乖崽,她也一定很爱你,是超级超级超级爱你的那一个,所以你会想她是正常的,是因为她的爱在作祟。” 电话里没人再说话,陈慧隔着一块窄窄的屏幕陪伴着周攸文,听着那边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吸鼻子声音。 哭吧,哭完再坚强起来。 你一直是我们家坚强自信的小太阳。 哭吧文崽,干妈在这里,干妈陪着你。 是又在哪里受委屈了吗?是哪个兔崽子又嘴敞了? 陈慧默默在心里合计着。 半晌,周攸文主动挂了电话,屈起来的腿放下来,看着好像好多了。 蓝宣卿端着一杯温水坐到周攸文身边,将水杯递给他。 周攸文吸吸鼻子,说了一句谢谢宣卿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喝。 蓝宣卿看着他发红的鼻尖,眼睫毛还湿湿的,蓝眸经过泪水的漱洗,变得澈透,像山间小溪流里藏着的漂亮鹅卵石。 安静喝水的样子也很乖巧,惹人爱惜。 蓝宣卿开口道:“攸文。” 周攸文看过来。 蓝宣卿抬手抚上周攸文的发顶,揉了揉,蓬松的手感很不错。 他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有些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而是哥哥们的责任。” 周攸文呆呆地看着蓝宣卿,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 “攸文,有些人情世故现在还不需要你去懂、去做、去处理,你可以慢慢长大,还有足够多的时间能够让你去探索这个世界,慢慢理解它的包容度。” 见识它的丑陋阴暗,明白它的光明温暖。 周攸文情绪还有些低落,说道:“宣卿哥,我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我懂的。” 蓝宣卿便没有再多说,收回手,说道:“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好。 对了,沈渚清拿来了东西。” 周攸文好奇地看着蓝宣卿站起身,走到门边开门,弯腰拿了什么,随即关上门,将那盒泡芙放在周攸文身前。 周攸文想到在楼下的时候,沈渚清都没有什么行动,看着自己离开也没有拦,周攸文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偏激,生气自己给老大惹麻烦了。 周攸文还觉得很难过,还想着等会儿心情好点了再去探探沈渚清的口风。 可特意送上来的泡芙足以证明沈渚清的在意关心。 周攸文顿时觉得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差了。 蓝宣卿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电脑装进手提包,带上手机,说道:“攸文,我要去一趟莞樟,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你吃完把东西放着就好,我回来收拾。” 周攸文刚把盒子拆开,闻言连忙跟着站起来,说道:“没事,那我也回三楼了。” 不然他一个人占着蓝宣卿办公室怪不好意思的。 蓝宣卿带着东西走过去,轻轻将人按回沙发里坐好,说道:“不要勉强自己,不想社交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放任自己暂时躲起来,我经常这么干。” 好吧,他现在确实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 感叹蓝宣卿细腻体贴的同时,周攸文又觉得蓝宣卿很恐怖,总是能轻易看出他的想法。 这种看穿还跟老大跟渚清不一样。 宣卿哥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或作出什么反应措施。 不会像老大和渚清那样,将关心爱护摆在明面上,呈现在行动表现上,或者缜密地设计圈套,达到引诱、拿捏、控制等目的。 宣卿哥所做的一切都跟他这个人一样,冷静平淡,又很简单。 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解决当前发生的一切。 周攸文乖乖点头,说道:“那宣卿哥路上注意安全。” 冷淡的脸上带起微笑,再次抚上周攸文的发顶,说道:“要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灯关掉。” 难怪哥老是喜欢摸他的头,原来别人的头这么好摸。 看着蓝宣卿离开,周攸文一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周攸文喜欢热闹,喜欢有朋友在身边,不喜欢独处,这才来找蓝宣卿,但现在蓝宣卿走了,他就开始觉得寂寞了。 想了想,周攸文决定带上泡芙,敲响了宋怀瓷的办公室。 可敲了半天都没听见宋怀瓷让他进。 周攸文顿感不安。 老大不会又倒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攸文立刻打开了宋怀瓷的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周攸文还不放心,把卫生间也看了一遍。 确认宋怀瓷只是不在,不是晕倒后,周攸文才大大松了口气,离开办公室从消防楼梯间下楼。 刚准备走过部长办公室,周攸文就听见刘铭的声音:“凭什么?!” 出于职业病,周攸文顺着肌肉记忆往旁边角落一猫,鬼鬼祟祟地看向声音来源。 这一看就看见了坐在部长办公室里的宋怀瓷,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周攸文认识,就是被宋怀瓷“抢”了主椅的市场部部长。 宋怀瓷开口道:“医药费我会依照单据报给你,各项损失费也可以按矩赔偿,不过,本司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制造麻烦的隐患。 之前便已经对你这个毛病作出口头和书面警告,并停职惩戒,本以为你应该有所收敛了,可你还是想当出头彩凤。 你既觉得工作氛围不适,本司也不好从中作梗,我又何必强留你在此?” 刘铭慌了。 他不能失去这个工作。 这个工作薪资很高,到了别的公司不一定有宋怀辞开的高、待遇好,现在却说要炒了自己,那怎么可以?! 刘铭攥起拳,说道:“宋总,你这样存心偏袒徇私,公司里的不服和意见只会越来越多。” 站在一边的市场部部长无语闭眼。 这孩子到底是死心眼还是不会说话?嘴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手持着手机录制的工会人员和hR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能不能把我手里正在录制的手机当一回事啊! 你都被正式解雇了,还说这种话的意义在哪里?通常不应该都说再给个机会吗? 宋怀瓷听笑了。 低头轻笑,再抬头看向刘铭时,笑意不达眼底,让刘铭觉得背脊一凉,仿佛被什么危险恐怖的东西盯上。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刘铭,你是在威胁我吗?”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猛然窜上心头,碾过交感神经,使刘铭感到由紧张引发的心悸和恐惧。 刘铭顶着压力与宋怀瓷对视,不出几秒,双腿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乏力,膝盖处隐隐刺痛发软,一种几近荒诞的想法从脑海闪过。 「自己应该向这个人跪下来才对。」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就被刘铭亲自打散,要强的自尊心使他硬是站直身子,绷紧了腿,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通过有节奏的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紧张,努力忽略那道来自宋怀瓷的审视,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宋总过度沉溺在他人蜜语里,忘了自己的本心和职责,把公司当作养男人的地方,有损公司名声。” 宋怀瓷身子微歪,手肘托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撑着太阳穴,笑得漫不经心:“倒是难为你费心挂念着公司名声了,不过你误会了,他们并不是我男人,而是正式跟我签署了劳务合同的合作关系。” 刘铭面色一僵。 宋怀瓷叹息,语气颇为无奈,怒其不争般说道:“刘铭,你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蜚短流长,可知道众口铄金之理? 你也在公司做了一年,工作能力不差,因此,公司起初并没有因为你这一缺点而直接否认你的优秀,从而解雇你。 停职警告也是希望你能改正缺点,端正心态,管理好自身言论,本应该补偏救弊,可你却还是……” 他又叹,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被手机录像清楚地记录下来。 宋怀瓷眼带叹惜,说道:“与其盯着他人吹毛求疵,不如想想自己又有人家的几分能耐优异。” 刘铭牙都要咬碎了。 这宋怀辞是明里暗里在讽刺自己比不上那两个废物吗? 我吹毛求疵?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又怎么会被我抓到错漏。 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这么多,配合着演了这么久,宋怀瓷也觉得烦了。 指尖点点桌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说道:“原因都说的很清楚了,再次重申,本司正式向你刘铭解除劳动合同。” 不。 不行。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将来再去其他公司,被做了背调,那这条「挑起争论,屡次影响公司声誉,被原公司解雇」无异于是一道隐形的入职门槛。 刘铭没动,阴沉地盯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看了一会儿,再与宋怀瓷对视时,他问:“宋总,你真的不怕声誉受到影响吗?” 宋怀瓷丝毫不俱,倒还想听听刘铭能说出什么花来。 “外面各种八卦流言乱飞,公司里大家也只是心知肚明避而不谈而已,你从来没有正面否认过那些言论,不敢做出回应,是做贼心虚吗?” 宋怀瓷神情自然,表情没有一丝慌乱或气恼,平和地看着刘铭,含笑听着他垂死挣扎。 等刘铭说完了,宋怀瓷才不急不慢地说道:“正因为有像你这种人,旁人的自清自证才显得渺小可笑。” 对于这种人,多说无益。 这一点的处理上,宋怀瓷跟宋怀辞的选择是一样的。 不是不解释、不解决、不辟谣,只是那个机会还没到。 如果一次自清只能带来一小范围的影响,那就需要很多次自我辩护和反复解释才能解决出理想的效果。 既然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倒不如等一波大机会。 等造出的势足够大,等影响范围足够广,等听到八卦消息而赶来蹲瓜的人足够多,这照样也是一次自清自证。 hR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刘铭,你选择拒签合同吗?” 刘铭没想到宋怀辞这人油盐不进,硬成这样。 想求从宽处理的话到了嘴边又散了。 刘铭走上前,拿起笔,在离职回执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录制视频的工会人员走近,使镜头画面里完整地录制到三份所需资料、公章印,以及刘铭宋怀瓷的签名。 宣告双方解除合约,视频结束录制后宋怀瓷率先起身离座。 路过刘铭时,宋怀瓷低声道:“他们确实不是我男人,只是我两个‘不成器’的弟弟而已。” 刘铭眼瞳震颤,看向宋怀瓷时,宋怀瓷同样看见他眼中明晃晃的愤恨。 这不禁让宋怀瓷对刘铭多了些提防。 柔和的茶眸渐冷,低声说话时,那道声音里常听见的笑意也不见了:“你的威胁我收到了,我会等着的。” 刘铭阴狠地看着宋怀瓷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突然弯下腰,伸手在角落里敲了一下。 下一秒,一颗粉色的脑袋冒了出来,跟在宋怀瓷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手里的方盒晃起愉快的幅度。 宋怀瓷就笑着看他,是跟面对自己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周攸文。 这个名字深深嵌入刘铭心底,滋生出怨怼。 第178章 拉练来了? 周攸文跟着宋怀瓷一路回到办公室。 刚关上门,周攸文就听见宋怀瓷说道:“攸文,为什么动手。” 周攸文动作一顿。 老大不是知道了前因后果才处罚刘铭的吗?怎么问起自己来了? 周攸文转过身面向宋怀瓷,对方脸上已然没了方才的笑意,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老大在生气。 可他在生气什么?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了。 看周攸文不回答,宋怀瓷也不着急,说道:“去叫沈渚清上来。” 语气冷淡,还难得叫了全名,这让周攸文顿感不安,一秒都不敢耽搁,直接开门下楼了。 宋怀瓷看向微微合上的门。 说实在的,宋怀瓷对于这两人的隐瞒很生气的,尤其是沈渚清。 宋怀瓷自认为自己已是十分信任且器重沈渚清,几乎什么重要任务都放心交付给他。 对他所信任的熊浣,自己也未曾表露过任何轻蔑薄待。 可沈渚清呢? 发生了这种矛盾,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事情的缘由结果告诉自己,甚至有隐瞒的苗头。 这让宋怀瓷不禁怀疑自己托付而出的信任是否在他人眼里不值一提。 我心存者以真换真,可他们又是否心存我者呢? 不管自己如何责罚打骂,这也是他对自家手下的教训,不论这两人在自己嘴里再不成器,也还轮不到旁人对其指点唾骂。 结果这两人呢? 没有一个主动开口来找他说的。 还是蓝宣卿代为转达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等周攸文向自己坦诚,在等沈渚清给他发消息,或是解释或是诉说本意,他甚至都主动开口了,周攸文居然还避之不谈。 怎么?是觉得自己不会护着他们?护不住他们了? 宋怀瓷越想越气,但更多的又好像是无奈。 对这两人为自己退让忍耐的无奈,对这两人思虑太多的无奈。 说到底,这两人是他的下属,亦是如同弟弟一样看待的朋友,宋怀瓷怎么可能偏颇一个外人。 何况这次还是刘铭先挑起的事端,宋怀瓷处理起来毫不费力。 虽说是陈若茗和周攸文一前一后先动了手,但宋中书可是个气量小的、爱计较的护短性子,于情于情,他自然都是站在周攸文这边。 宋怀瓷越想越心烦,索性继续处理起没看完的文件。 周攸文动作很快,匆匆拉着沈渚清就进了办公室。 沈渚清一进来,看见宋怀瓷对他们两人不理不睬,视若无睹,干脆利落地低头认错:“对不起。” 周攸文立刻跟团:“对不起老大。” 对于这两人的反应,宋怀瓷甚至都懒得猜。 来的路上,不知如何是好的周攸文肯定会把自己的态度跟沈渚清说个明白,沈渚清只要不是装傻都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肯定商量好了对策,给周攸文支好了招,喂了定心丸。 不然,周攸文也不会这么端正地站在这里,一副我知道错了我认错的模样。 宋怀瓷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把问题抛给他们:“嗯,既然知道错了便要认罚,你们说,该罚什么好?” 周攸文咬咬下唇,转头看向沈渚清,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让宋怀瓷满意的回答。 沈渚清明显没想到宋怀瓷会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宋怀瓷都换了一份文件看起来。 沈渚清开始觉得煎熬。 沈渚清不太习惯被宋怀瓷这样晾在一边,他更习惯站在宋怀瓷身旁,跟宋怀瓷交谈,听宋怀瓷侃侃而谈,而宋怀瓷也乐意跟他说话。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沈渚清很快就感到了不适应,只能开口道:“不知道。” 好在,得到沈渚清的回应,宋怀瓷也愿意勉开金口了:“从前,我也有些脑袋不太灵光的手下,都是些一条筋的倔驴。 虽是忠心耿耿,但我不喜欢他们不懂得变通的死心眼,总是让我很头疼。 因而,知情不报者一百鞭,欺上瞒主者一百五十鞭,你们说该领多少鞭?” 冷漠的茶眸看来,沈渚清和周攸文默默站直了身子,噤若寒蝉。 宋怀瓷扣上钢笔笔帽,说道:“不过,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我也不好叫你们承受皮肉之痛。” 蓝宣卿也说过,自己那套方式已经不适合现在这个世界了。 茶眸扫过来,叫道:“沈渚清。” 沈渚清心头一跳,应道:“老大。” “可有什么强身健体的法子?” 强身健体?指的应该是运动健身吧? 沈渚清思量着答道:“有,仰卧起坐、平板支撑、俯卧撑和屈膝卷腹。” 这些比较基础,周攸文做起来也不会太吃力。 宋怀瓷哪里看不懂沈渚清的小心思,明知故问道:“只有这些?” 沈渚清不敢隐瞒:“还有,但是这些比较基础,做起来不容易拉伤。” 瞒了恐怕只会惹老大更生气。 沈渚清的坦诚让宋怀瓷心中气恼稍散。 但中书大人压根不懂这些什么起坐撑的,轻抬下巴,说道:“做来瞧瞧。” 沈渚清就地把刚刚做的几个动作示范了几下。 宋怀瓷看过,说道:“做俯卧撑,攸文一百个,渚清一百五十,可有异议?” 原本应该沈渚清做一百个,周攸文做一百五十个的,但想着周攸文还小,身体看着也薄,宋怀瓷心软,终究不忍心太苛罚于他。 听出宋怀瓷态度有所软化,两人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宋怀瓷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起来:“做,都一一数着,记住之后再隐瞒的后果。” 周攸文把还拎在手上的泡芙放到宋怀瓷办公桌上,乖乖做起俯卧撑。 于是,等被员工们委以重任的市场部部长来到宋怀瓷办公室,想探探boss口风时,刚得了进门许可,一开门就看见两个小伙子齐唰唰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 见有人进来,两个人还抬头看他。 市场部部长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拉练来了? 还没等市场部部长想清楚,宋怀瓷便先开口引回他的注意:“什么事?” 部长立刻收敛目光,走向宋怀瓷,说道:“宋总,刘铭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您看看要不要再招人补上他的缺?现在市场部都在负责新游戏,各司其职的,少了人就有点腾不过来了。” 宋怀瓷抬起头。 这人是来试探的? 是怕自己会牵连市场部的其他人吧。 宋怀瓷眼底闪过狡色。 正好。 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让公司里其他员工知道自己可不是存心偏袒着自己人,免得刚刷新的好感又降了下去,这「学舌鹦鹉」不就来了吗? 宋怀瓷说道:“这个倒是我考虑欠佳了,自然得招人,辛苦你整理一下招聘需求,跟hR对接吧。” 对上宋怀瓷的笑颜,部长心中稍安。 还行,至少没说什么连罪或者同小组的人没有尽到劝阻,要被牵连着扣薪减奖什么的。 这样他回去也可以有个交代了。 部长当即陪着笑,说道:“宋总哪里话,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怀瓷温声道:“市场部劳你费心了,最近的合作推广和用户调研整理繁多,大家都辛苦了,我会跟财务部说一声,这个月调派点奖金下来。 金额不多,算是我个人的小小津贴。” 这份意外优待让部长倍感惊喜。 独一份的仁厚慰劳换来片刻呆愣,随即是连声谢谢宋总。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注意报数声停了,他看向周攸文和沈渚清,脸上笑容散去,道:“罚的都做完了?” 周攸文和沈渚清不敢再看自家老大演戏,一个劲儿地摇头,继续做起还没做完的俯卧撑。 宋怀瓷不动声色地看向部长,对方正侧头看着周攸文两人,听着他们报出的五十、五十一,眼里渐渐带起讶异和恍然。 这是关上门打孩子呢。 他还以为宋总多少是存了私心,以后对那两位可得再客气点,结果是给了体面,私底下没外人才算起账来。 可好巧不巧还被自己碰了个正着。 宋怀瓷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部长忙回过头,说道:“没事了,那宋总我先下去了。” 宋怀瓷莞尔颔首。 等人走了,宋怀瓷看向地上的两人。 沈渚清看起来很轻松,应该是经常做这种健身运动。 但周攸文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双臂抖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地俯下去一点,又勉强撑起来,跟旁边沈渚清的标准版形成鲜明对比。 宋怀瓷无声叹息,简直没眼看,说道:“八十就起来吧。” 周攸文惊喜抬头,宋怀瓷已经不看他了,起身走到会客区,按下水壶的烧水键。 沈渚清也暗自高兴,唇尾上扬,加速做完了剩下的二十几个。 站起来时看不见宋怀瓷,但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 沈渚清索性就周攸文蹲在旁边,看他表演蝴蝶振翅。 宋怀瓷带上两条打湿的毛巾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两人,坐到沙发上,拎起水壶,将恒温烧好的热水一点点倒在两条毛巾上,稍稍拧去多余的水分。 周攸文艰难地做完了剩下的俯卧撑,爬起来后跟沈渚清站在原地,等候宋怀瓷发落。 “过来。” 沈渚清和周攸文依言挪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宋怀瓷身边。 宋怀瓷把水壶放在桌上,用手试试毛巾的温度,说道:“坐。” 沈渚清和周攸文对视一眼,听话地坐下来。 宋怀瓷说道:“把袖子卷起来。” 周攸文不太明白宋怀瓷的用意,但还是乖乖地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穿着的卡通小猫短恤。 宋怀瓷拉过周攸文的手腕,捏捏他的小臂,顺着向上,捏过手肘,在捏到肱二头肌时,周攸文立即嘶了一声。 宋怀瓷始终观察着周攸文的表情,看清那一刻周攸文的神色变化。 宋怀瓷又往肩胛处捏了捏,看他没有异色,宋怀瓷把周攸文的短袖往上一推,将带着热意的毛巾敷上去,说道:“按住,不想明天酸痛就敷一会。” 周攸文看着宋怀瓷,抬手按住毛巾。 发酸的肌肉在热意里得到放松舒张。 宋怀瓷转过头看向沈渚清。 他今天穿了一件仿针织感的长袖polo衫,袖子拉到手肘就捋不上去了。 发现宋怀瓷拿着毛巾在等他,沈渚清干脆解开领口的扣子,把上衣脱下来。 反正都是男的,打个光膀也没什么。 宋怀瓷按照刚刚的方式,从下往上捏了捏沈渚清的手臂。 看着那只指节修长的白晳手掌一路向上,沈渚清生怕蓝宣卿会突然出现,看见这一幕恐怕能把他当场撕成条。 他主动说道:“老大,我肩膀痛。” 宋怀瓷看过来,沈渚清老实交代道:“因为我练拳的时候习惯肩膀发力,所以有时候一练多了就会痛。” 宋怀瓷便把毛巾叠起来,按在沈渚清肩膀上,在他猝不及防间猛然施力。 换来沈渚清的拧眉时,宋怀瓷才在心底哼笑一声,松开了手。 周攸文偷偷观察着宋怀瓷的脸色,问道:“老大,你还在生气吗?” 宋怀瓷看向他,抬手捏了他的一只手臂的肱二头肌。 听他嗷呜一声,宋怀瓷才道:“若我还气,便可再罚你们?” 周攸文老实摇头:“我做不来了。” 宋怀瓷移开眼眸,说道:“你们并非我的死士,或是与我签了死契的忠奴,我也从未苛求你们为我卖命,为我死守什么秘密,自然不需要为了我委屈求全,忍气吞声。 若遇到危险、遇到怒不可遏的事,你们应当以自身安危与自己为先,而不是我。” 沈渚清说道:“我说了,不管什么都会以你为先,你的目标不应该被我们的冲动打乱。” 宋怀瓷看向沈渚清,扬唇道:“你在担心我没办法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宋怀瓷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沈渚清匆促垂眸,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怀瓷拿走周攸文的毛巾,重新倒了些热水上去,轻声说道:“这不是冲动。 我不想有人再为我去死,不需要为了我挺身而出,不需要为了我而束缚什么,循着自己的想法,不要为了我而去改变什么,像从前你们生活的那样就好。” 他稍稍拧去过热的水分,试过温度后才敷在周攸文另外一只手臂上。 在拿过沈渚清的毛巾时,宋怀瓷听见沈渚清说:“之前的生活过得挺无趣的,我可不想回到之前那样,我觉得现在跟着老大就很好。” 宋怀瓷转动眼眸,投来视线。 沈渚清托着下巴,认真道:“老大,我不会愚忠的,这次是我考虑差了,抱歉。” 你一定很珍视他们吧。 才会从始至终执着着,念念不忘。 宋怀瓷轻笑,在毛巾上倾倒热水,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将毛巾递给沈渚清,说道:“下不为例。” 沈渚清接过毛巾敷在肩膀上,放松地往后一靠,说道:“知道了。” 宋怀瓷看他这样赤着上身岔着腿,不由得嫌弃道:“有伤风化。” 说着还拿起沈渚清的上衣扔过去,盖去一半上身。 第179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夜晚,沈渚清准时载上宋怀瓷前往熊浣工作的酒吧。 在外头停好车,沈渚清扭头问道:“话说,老大,你订台了吗?” 宋怀瓷诚实说道:“没有。” ……得。 因为宋怀瓷脑子好使,沈渚清又忘了这是个跟现代有着几百年虚拟代沟的老古董。 沈渚清解释道:“老大,你得跟他们酒吧预约,浣熊这个酒吧没有预约是不让进的。” 宋怀瓷压根不知道有这茬,觉得麻烦,索性摸出手机给熊浣发去消息:「没预约,进不去。」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一个人影就从酒吧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和一本什么东西左右张望着,在看到沈渚清的车牌时还感到意外。 没想到是沈渚清送宋怀瓷来的。 不过,想起上次沈渚清不嫌麻烦地跑去高铁站接宋怀瓷,熊浣又觉得合理了。 自己发小是彻底对他这个老大上头了。 熊浣走过去,后座的车窗随之降下来。 在看见宋怀瓷时,熊浣探头往他身边看去。 啧,那个高冷帅哥怎么没跟过来啊? 熊浣没了兴致,把透明的抽杆文件夹递给宋怀瓷,说道:“现在是开张时间,我还得回去,探到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都在这里面。” 宋怀瓷拿过来简单看了看,抬眸看向熊浣说道:“好,辛苦你了。” 熊浣摊手道:“没事,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就好,走了。” 说罢,他特意绕到主驾驶,敲敲车窗。 沈渚清降下车窗,熊浣轻佻地冲他弹舌,说道:“我进去了,回家开慢点。” 沈渚清嫌弃地看着熊浣那穿成深V的黑衬衫和脖子上的皮质颈饰,给他手动拢起来,顺势把人拽近,说道:“我警告你,你别太疯了。” 熊浣一把拍开他的手,把衬衫领口重新捋好,说道:“这是设计,今天我们店里搞主题,你知不知道我得靠这美色才能引来多少富婆。” 沈渚清觉得自己是跟着宋怀瓷久了,思想上都有点古板了,是越发不喜欢熊浣这份工作。 宋怀瓷看着两人吵闹,无声一笑,低头翻看资料时却感到一股视线在某处盯着自己。 宋怀瓷手上动作不停,自然地翻开表面那层透明的文件夹面,感受着视线的来源,眼睛左右搜寻着是否有可疑之人。 可别说人了,四周的停车位上连辆车都没有,空荡荡的,显得萧瑟冷清。 宋怀瓷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和感知力。 同样是找不到源头的视线,宋怀瓷不由得想起早上在商业街时感受到的注视。 这个世界少有习武之人,大多数人都不存杀伐之心,这反而让宋怀瓷难以通过虚无缥缈的视线判断对方的来意。 在宋怀瓷思考分析时,沈渚清说道:“得了,我可走了,最近开始降温了,你晚上自己带点衣服,穿成这样冻不死你。” 熊浣叉起腰,说道:“哥们身子骨硬着呢,春捂秋冻,现在就冷了还怎么过冬?” 沈渚清看他嘚瑟,也不稀罕管了,把车窗升上来,对后座的宋怀瓷说道:“老大,咱走?” 宋怀瓷闻声轻轻颌首。 先行离开也好,再试探一下这道注视会不会消失。 在车辆驶出一段距离后,宋怀瓷果然感受不到任何异常了,就好像刚刚的视线只是他的错觉。 宋怀瓷心中存疑,暗暗记下,将注意力暂时转向熊浣整理的资料上。 整体跟舒沐语说的没有什么出入。 现在岐雷上下都对舒沐语十分倚重,对他发布下来的指示和措施没有一丝怨言。 舒沐语也尽心尽力地扮演着那个为李明郝收尾的副董事长,在警察查证前召集董事会,将一些关键证据收起来,又紧急联系律师团队,跟他们商量着对策。 岐雷里那些员工和上层所看到的,一直是为了这件事得到从宽处理而四处奔走找关系的舒沐语; 是无论如何也绞尽脑汁让李明郝无罪释放的忠心挚友; 是在关键时候站出来平息局面、安抚人心的副董事长; 是上层偶尔从门外听到的卑微语气,是员工在楼梯间无意瞥到的无力背影,是看着他一趟趟外出交涉后回来时的疲惫焦虑…… 宋怀瓷合上资料夹。 如果不是先通了口风,宋怀瓷都要信了这上面收集而来的言之凿凿。 舒兄高明。 看着车辆驶离车位,熊浣高举双臂,挥着手道别。 主驾驶位伸出的手朝他摆了摆,熊浣将手插进裤兜里,银白色的发丝随风拂动,吹开大敞的领口。 直到车辆消失在车流中,熊浣转身走进酒吧。 走入灯光朦胧的廊道,一道藏在墙角盲区的人影突然窜出,拽着熊浣走到没什么人注意到角落里,将人按在墙上问道:“刚刚那两个男的是谁?” 熊浣看见那张脸,呼吸骤然停滞。 窥见熊浣眼里的恐惧,男人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顺着向下,勾住其脖颈上的皮质颈饰,将人拽近。 好似熟悉的动作让熊浣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栗。 男人俯在他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喂,熊浣,那个人是谁?” 手机在眼前亮起,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再度出现在熊浣眼前。 照片里的人昏睡着,双颊漫着姹红,大约三指宽的黑色项圈束在纤长白晳的脖颈上,赤裸的上身布满道不清的痕迹,长腿绵软无力,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 绳索的另一端牵在男人出镜的手上,掌心里还攥着那人的手腕。 手掌无意识地向下耷拉,露出虎口处的浣熊刺青。 熊浣顷觉如坠冰窟,低声应道:“朋友而已。” 男人探出舌尖,轻轻舐上他的耳廓,像毒蛇冰冷的信子。 “我要用钱,三千。” 熊浣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掏出手机,找出男人的微信,给他打了三千过去。 “滚。” 男人满意地亲吻熊浣的耳尖,半是威胁地说道:“不要被我发现你找对象,我记得你有一个很重视的朋友来着。” 熊浣觉得心脏好像不跳了,胸腔里静得可怕。 “滚……” 男人不屑地轻笑,当着熊浣的面收钱,又切回相册,将那张照片放大,在那枚刺青上亲了一下。 熊浣只感到一阵恶寒,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直到他走出酒吧熊浣才恍惚觉得心脏又存在了,只是不会跳动,像颗木头死物。 他焦躁地捋起头发,开始热场的dJ音乐让熊浣感到不适。 他迈开脚步,找到t台旁的干部,说道:“王哥,我不太舒服,我想先回去。” 王鑫看过来,眼神里透着不满:“都上班了,这个时候才开始请假,早干嘛去了?不批。” 熊浣强忍着怔忪,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突然不太舒服,您宽容通融一下。” 王鑫不耐烦地说:“来来来,又是哪里不舒服?胃痛?头痛?我还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子的借口?一概不批!” dJ震得熊浣越发不适,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勾起情绪波动,失声怒道:“妈的,我都说了我不舒服,你看不出来吗?老子不干了!老子就要走!” 不管王鑫诧异的眼神,熊浣径直转身离开。 走到酒吧门口,夜风拂面吹过,熊浣低郁的情绪才稍有好转。 吹会风好了。 熊浣摸出烟盒,敲出香烟叼在唇间点燃。 尼古丁深深流入肺部,再缓缓吐出。 熊浣循着公寓的方向漫步离开,人行道旁的车流不断穿梭,车灯与各种商户招牌汇成一片如梦光影。 在走过一个广场时,一声声细微的闷响吸引了熊浣的注意。 听起来像是拳肉击打的动静。 有乐子看了。 熊浣扯起唇,直接迈过绿化丛,沿着没有路灯照耀的花植绿化带走近,果然看见两道身影。 看上去像是一方被另一方压在地上打。 熊浣吊儿郎当地叼着烟走上前,习惯昏暗的眼睛看见一张眼熟的脸。 熊浣停住脚步,心中泛起骇浪。 这是怎么回事? 在外面欠钱不还遭到报复了? 熊浣看向压着男人打的人。 这一看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茶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笑意,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与快意,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拳头继续落下。 皮肉被击打的闷响刺激着耳膜,拳头仿佛不是落在男人的脸上,而是落在熊浣的心脏上,让他感受到它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瞧着血红从鼻腔淌出,宋怀瓷心中的杀意再次咆哮,急促的心跳操控着他不断挥拳。 关节擦过湿润,鼻尖再次嗅到腥锈味,使一贯的理性绷断,唇边不禁咧起畅快。 男人注意到熊浣的到来,被牙齿磕破的唇瓣启合着,在密集落下的拳头里艰难吐出一段不怎么完整的话:“对……对不……起……熊……对、不起……熊浣……对不起……” 熊浣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蹲下来,手掌抚上男人肿胀的脸颊。 鼻血喷溅似的往脸颊两边淌落,又在宋怀瓷的暴行下糊成一大片,很丑,很难看。 再也不见那副始终拿捏着自己的小人模样。 熊浣死死地盯着他,听着他说:“对不起……放过我,对不起……是我错了熊浣…对不起……” 原来,这个傻逼也会这样低微,对着他说对不起。 上次看到对方这样还是在派出所的时候,在警方的调解下,他真挚地道了歉,许诺一定会把钱赔给自己。 脸上的愧歉很真,真到警察都被他骗了。 熊浣没有等来他的赔偿,而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艳照。 里面的主角是自己。 熊浣不记得自己跟他欢爱过,不记得自己跟他玩过这种play,更不记得自己会跟他拍过这种照片。 熊浣慌了。 因为他没有查出任何合成的痕迹,这就是他,他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p图痕迹的脸。 熊浣怕了。 因为对方发来的消息:「熊浣,我记得你有一个很重视的朋友。」 熊浣几乎要疯了。 不。 他好像就是疯了。 他疯了似的打砸了家里所有东西,疯了似的用力抠抓撕咬手上的刺青,疯了似的撬坏公寓天台的门,爬到了边缘。 他就是疯了。 疯到丢掉侦探工作,自我麻痹般找了个酒吧上班,丢掉曾经的不齿,投身于自我打造的「男模」人设,窝囊地逃避着。 砰。 一颗牙齿掺着血液飞到一边。 熊浣双眼通红,再次提起拳头,重重落下。 压抑在此刻爆发,抖得不成样的呼吸声好似他望不到边的愤怒。 “去你妈的!现在知道道歉了?!现在就知道对不起了!!我操你大爷!孬种!老子祝你屁-眼被肏烂!傻逼!” 宋怀瓷的理智慢慢被熊浣的怒骂声拉回。 他看向偏着脑袋,几乎半死不活的男人,握住熊浣又欲落下的拳头。 “冷静。” 熊浣的呼吸依旧颤抖无序,死死盯着男人,恨不得就这样把人打死。 宋怀瓷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利用男人的指纹解了锁,找到那张照片后迅速闭上眼睛,将手机递给熊浣。 “自己删掉。” 这是宋怀瓷从舒沐语那里学到的。 熊浣拿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应该有五十次了吧,每次看到都会惊惧无措,提心吊胆地害怕着这张照片什么时候会被他泄露出去。 那时候身边的人会怎么看他?父母会怎么看他? 渚清,又会怎么看他? 可本应伴随着照片而来的威胁话语这次却听不见了,照片的源头也落到了自己手里。 熊浣将照片删除,又翻遍了手机的各种云端和软件,将照片深层清除,再也无法找到它存在并恢复的痕迹。 还顺便把自己转出去的三千块钱转了回来。 做完一切,熊浣把手机随手丢在地上,蹲在原地失神了好一会儿。 结束了?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困扰着自己的麻烦、纠缠着自己的傻逼、被他人拿捏掌控的威胁,就这样……结束了? “熊浣。” 他回过神,看向宋怀瓷。 对方伸手过来,触上他脖颈的饰品。 熊浣的身体瞬间紧绷,感觉到带条稍微收紧,大脑不受控地回想起不久前男人的言举,惹起颤抖。 下一秒,颈饰被人取下来,扔在了地上。 熊浣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颈饰。 宋怀瓷在男人的衣服上擦去指关节处沾染的血迹,说道:“把钱还清。” 男人艰难地点头。 熊浣已经不稀罕那些钱了,说道:“不用了,留给这傻逼将来去看肛肠科吧。” 看出熊浣不想再跟男人有纠缠来往,宋怀瓷便道:“今后,我们不想再看到你,明白吗?” 男人咳了几声,沙哑地应道:“明、明白。” 继而,宋怀瓷弯眼笑起来,语气温柔:“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既然没事就不要躺在地上了,起来回家吧。” 男人听出宋怀瓷话里的暗示,被人武力镇压威胁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宋怀瓷的“友好”提醒下走向公厕,洗去脸上的血迹后才被放回了家。 宋怀瓷觉得累了,把手洗干净,说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兑现了。” 他擦干手,将纸巾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熊浣追上来,与他并行,问道:“老大,你不是跟渚清回去了吗?” 宋怀瓷提不起什么精神,觉得脑袋重得厉害,太阳穴也疼,说道:“我说有点事,让他先回去了。” 这一点上宋怀瓷倒也没说谎,他确实是用这个借口糊弄沈渚清回去,想耍自己回来搞清楚那个视线的源头。 如果能顺势可以揪出那个人就更好了。 结果正好撞见这个男人。 不但对自己出言不逊,还话里话外讽刺熊浣为人随意浪荡,叫自己不要再跟他来往。 宋怀瓷立刻就猜出了此竖子应该就是熊浣那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 本来,宋怀瓷真的想友好地把事情说清楚,兑现自己跟熊浣许下的承诺,可这人言语粗陋不堪,还拿出那么一张艳照大肆嘲讽。 宋怀瓷认出那虎口上的刺青,不禁越加鄙夷此人的下作之举。 又听着他向自己炫耀熊浣的“臣服”,气恼之下,宋怀瓷这才把人拖进绿化带里头动了手。 没想到有点失控了。 熊浣看着宋怀瓷。 难怪渚清对他死心塌地。 不可否认,他确实是有魅力的。 熊浣问道:“老大,我什么时候去何家?” 宋怀瓷看他一眼,反问道:“你这份工作呢?不管了?” 熊浣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辞职了。” 宋怀瓷好奇道:“为何?” 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频繁的打扰? “因为我先把他们辞了。” 宋怀瓷噗嗤一笑,带弯了那双桃花眼,连笑声都格外的清朗好听。 “顽皮。” 熊浣的心脏扑通扑通快跳了几下,低下头不敢再看那抹笑颜,片刻后才低声说道:“谢谢。” 第180章 这就是富少吗? 宋怀瓷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 确实是顺手的事,竖子实在无礼。 不过,那人会如此嚣张猖狂,想必是因为熊浣的忌惮,给了那人底气。 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也就不难猜了。 无非是熊浣的屈服和驯从让那人尝到甜头,享受到某种征服感与掌控欲,继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熊浣隐忍不发的原因也很好理解。 无他,实在难堪。 一旦照片被宣扬出去,届时流言四起,父母家人难免会受到牵连,遭人指衣划背,言东语西。 而竹马挚友又是否会理解、会宽慰、会站在自己身边相信自己? 熊浣不敢面对沈渚清的白眼嫌恶,不敢面对他的愤怒指责,害怕多年的情谊会被区区一张照片轻易击溃,最后风流云散。 宋怀瓷就没这种烦恼,他通常会选择很迅速解决制造问题的源头。 不管是阴谋还是武力。 那么。 现在问题来了。 自己该怎么回家呢? 宋怀瓷沉思。 这个时间点,吴叔已经下班回家了,让他特意过来接也不合适。 熊浣的事沈渚清定然不知情,否则那次与自己和蓝宣卿谈起此事时,语气绝不仅是那般。 如果贸然让沈渚清过来,在看见没上班的熊浣肯定会追问其原因。 如果熊浣暂时并不告诉沈渚清的话,这件事也自然轮不到由自己揭起。 这么看来也不能让沈渚清过来,免得自己被连累着受念叨。 但是……难道要走回去吗? 头好痛,不想走。 打车他不会,那什么地铁他也不懂。 宋怀瓷看向熊浣,问道:“你要怎么回去?” 如果熊浣要坐车的话,自己还能蹭个便车。 熊浣正在低头扣扣子,听见宋怀瓷问,他应道:“走回去啊。” 白问。 宋怀瓷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在搜索栏输入地址。 听到熟悉的导航女声再度响起,宋怀瓷侧头对熊浣说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熊浣诧异道:“你要走回去啊?” 熊浣早就发现了,宋怀瓷的衣着穿搭,所用面料都十分讲究,连皮鞋都是那种一看就死贵死贵的,应该家里挺有钱的。 刚刚他可都听到了,全程五公里呢! 熊浣觉得宋怀瓷这种富贵人家估计都没怎么用腿走过路,要走上这么远,怕不是腿都能走断? 看着宋怀瓷十分认真地点头肯定,熊浣犹豫了。 按照熊浣对沈渚清的了解,如果宋怀瓷给沈渚清发一句消息,沈渚清不管到没到家,肯定就一脚油门又开回来了。 但宋怀瓷却没有给沈渚清发消息。 是在顾虑着他吗? 熊浣默默观察着宋怀瓷的脸色。 瞧着有点发白,模样看起来也不大精神,跟被抽干了活力一样。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生物钟作祟? 可看宋怀瓷刚刚打那傻逼的架势,不像是身体不舒服啊,比他还有劲儿呢,把那张脸都打成猪头了。 难不成是真的困了? 按照这副样子走回去,该不会在半路就迷迷糊糊被车撞了吧? ……算了算了。 熊浣打开打车软件,问道:“老大,你住哪儿啊?” 宋怀瓷眨眨眼,说道:“樟苑。” 嚯,是哪个小区啊?取这么古风的名字。 熊浣输入建筑名,递给宋怀瓷看,问道:“这个?” 宋怀瓷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应道:“嗯。” 熊浣便给宋怀瓷叫了车,说道:“我家离这比较近,我走回去没问题,但是你那个太远了,我给你叫滴滴,也算是谢谢你把那个傻逼扁了一顿。” 宋怀瓷默默记住熊浣的操作过程。 也不难。 下次他也行。 宋怀瓷看着手机上显示「司机距您1.0km」,不由得问道:“就在这里等?” 熊浣奇怪地看他,点头道:“昂。” 不是吧?这人没打过车? 不会真是那种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到大都是司机专职接送的少爷吧? 卧槽?被自己碰上富哥了?! 沈渚清那个混蛋居然没跟自己提过!不然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这富少的名字! 他就说那家伙怎么这么殷勤呢,合着是自己抱上了金大腿! 好好好。 有富贵不想着兄弟是吧! 一听要站在这里等车,宋怀瓷暗暗嫌弃。 他之前看蓝宣卿打车的时候都不用等,一下楼就有车载着他走了,为什么自己要等? 难道是蓝宣卿花的钱多? 宋怀瓷说道:“我可以加钱,让他快点过来。” 这就是富少吗?说话就是豪横。 不过熊浣跟沈渚清耳濡目染久了,本质上也养成了个勤俭持家的性格,说道:“老大,再耐心等等,你就算加钱他也赶不快的,路上还得算上红绿灯什么的,要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宋怀瓷盯着熊浣看了一会,莞尔道:“你如今的样子跟先前不一样了,我觉得还是你现在的性情好些。” 熊浣的反应比宋怀瓷预想的要平淡,自嘲似的低笑,道:“我知道。” 毕竟还有谁会像他这样,做出这么窝囊又神经的逃避,自娱自乐的自我封闭,妄想着换了个人生,发生过的坏事就会自动改变、消失。 正常人早报警了。 “渚清会一直选择你。” 这话让熊浣有了几秒愣神。 “……我知道。” 他会生气,会冲动,会为了自己不管不顾地去找那个傻逼算账。 得了吧,这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剧本,哪来那么多盖世英雄和骑士。 自己也不稀罕当公主。 因为两人一块长大,因为沈渚清太在乎自己了,所以熊浣才明白沈渚清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自己这个发小可是很单纯很纯粹,超好懂的。 “刺青很可爱。” 熊浣翻动手腕,看着上面的刺青,问了句略显无厘头的话:“老大,你觉不觉得这个刺青比那张照片上的颜色更深?” 宋怀瓷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以为是手机会过滤色彩的原因。 他应道:“嗯,是深了些。” 熊浣说道:“因为我去重新纹了一遍,之前上面有一道疤,是我发疯用刀刺的。 当时整个刀尖都进去了,就差捅了个对穿,大拇指当场就动不了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接着,熊浣翻过手掌,指了指掌面的虎口处,说道:“那时候如果翻过来的话,这里可以看到有刀尖的凸起,挺痛的。 我那时候思想很极端,是想把整个刺青直接削掉的,不想接受它的存在,但是后面我又觉得我总不能把我的脸也削掉吧。” 宋怀瓷不予置评,安静地听着他说。 “渚清老是叫我浣熊浣熊的,我就在他一次生日的时候去纹了这个,他当时挺开心的,不过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手上现在有了刺青,找工作会不方便什么的。” 这些事情熊浣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放任它们压在心里,每次见到那个人、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这个东西就会重一点,渐渐的让他喘不上气。 但现在,熊浣突然想把这些事拿出来说一说。 不为什么,也不希望得到安慰、听到同情,就是单纯地想说一下。 宋怀瓷问道:“现在能动吗?” 熊浣看向宋怀瓷:“你指的是大拇指吗?好多了,就是不能太用力,比如使劲儿去摁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就会觉得无力。 当时是去了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医生说是肌腱被刺穿了,做完手术后还留了个小疤,我怕被渚清看到,所以去把刺青重新纹了一遍色。”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打起双闪,熊浣随即对起手机上的车牌号,提醒道:“老大,车到了。” 宋怀瓷跟着熊浣上前,听着他跟司机报出手机尾号。 宋怀瓷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看着双手插兜的熊浣。 夜风微微吹来,拂动那头银白色的羊毛卷,豆青色的眼眸冷淡,透着疏离,没有了之前的热情轻浮。 这才是他。 真正的熊浣。 跟沈渚清有点像。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来我公司签一下合同,着手准备。” 熊浣勾唇笑道:“行,今晚谢谢你了。” 宋怀瓷摇摇头:“这是我答应你的。” 司机看两人聊得差不多,便启动了车辆。 望着车辆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熊浣突然对明天生出了点期待。 也是回归到之前的老本行了,不知道会不会生疏了。 有点好奇沈渚清发现自己已经跟宋怀瓷签好了合同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象了一下沈渚清的表情,熊浣当即忍俊不禁。 第181章 薄荷糖强盗2.0 隔天中午,熊浣就按照宋怀瓷给的地址来到碧上。 从外头看着还不错啊,还有写着碧上的立体落地招牌。 前台的何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银发帅哥徐步走近,左右观察着公司环境。 何洁谨慎地起身,问道:“您好,有什么能帮到您?” 不会又是什么神经病吧? 熊浣温和地笑起来,抬掌示意道:“我找人,稍等。” 何洁看着这人摸出手机,鼓捣了几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大,我到楼下了,能不能来带我一下?嗯,好,麻烦了。” 这熟悉的对话…… 不会吧? 熊浣拿下手机,发现何洁惊讶地看着他。 熊浣的职业病又犯了,当场开演。 就见他将手肘搭在台面上,倾身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张五官精致得跟bjd娃娃似的脸在眼前凑近,配上将将遮住眼睛的日系羊毛卷,蓬松的银发与清透的明眸把他衬得乖巧干净。 何洁警惕地后退,说道:“没有没有,抱歉。” 熊浣看出她不习惯,于是主动退开一些,保持着社交距离,轻声说道:“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何洁说道:“没关系。” 熊浣长得好看,身上还香香的,说话又温柔,会主动道歉拉开距离,这种人就算是贴上来何洁也不介意。 但要是那些长得难看还普信的,何洁只会觉得下头,当场就是一个大逼兜。 她又不是什么都吃得下。 熊浣注意到台面上的薄荷糖,指了指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问道:“这个我可以吃吗?” 何洁点点头:“可以的。” 熊浣眼睛顿时亮起来,真挚道:“谢谢你,你真的好漂亮啊。” 何洁不好意思地垂眸,又偷偷看向挑薄荷糖的熊浣。 似乎是发现自己在看他,熊浣抬头看过来,咧唇展笑,露出一对尖尖的犬牙,十分吸人目光。 正午的阳光照亮发丝,豆青色的眼睛澄澈透亮,被他笑得弯弯的,像极了油画里神明身边的漂亮神使。 卧槽,谁不喜欢被帅哥夸啊! 他真的好好看! 我的天菜! 不过好眼生啊,是谁的朋友吗? 还是说是哪个总裁上层? 正思考着,何洁突然听见自家宋总的声音:“熊浣。” 何洁和熊浣齐齐扭头看去,宋怀瓷就站在打卡闸机旁对这边招手示意。 熊浣暗自诧异:他什么时候在的?刚到吗?自己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熊浣自觉对视线和他人的存在感知灵敏,可是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宋怀瓷的视线和到来,以至于无法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有意思。 难怪渚清会另眼相待。 熊浣走过去,说道:“老大,给。” 说着就把手里水蜜桃味的薄荷糖挑了两颗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接过薄荷糖,扬唇笑道:“多谢,走罢。” 何洁:? 不是。 宋总,你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吗?! 不觉得很像那个薄荷糖强盗吗?! 何洁立刻看向糖果盘,里面果然少了桃子味的薄荷糖。 何洁:……操。 宋怀瓷带着熊浣上了四楼,刚走进办公室,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呦,这是什么架势? 仔细一看人还挺全。 周攸文和沈渚清都在,那个高冷帅哥也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阳光体育生。 沈渚清三人看见熊浣时皆感到意料之外。 宋怀瓷说要下楼去接一个人,原来是熊浣。 宋怀瓷说道:“坐吧。” 熊浣难得沉默一时。 在董事长办公室,桌子上摆着一大份干锅,一群下属躲在办公室里,围在桌边拿着筷子吃干锅。 这场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违和。 熊浣走到沈渚清身边坐下,手臂绕过沈渚清,从后面揉揉周攸文的脑袋,问道:“想我了吗周攸文?” 陈若茗看向身旁的周攸文。 阿文认识这个人? 周攸文嘴里嚼着脆骨,说道:“谁会想你啊。” 嘴上这么说,周攸文却没有拒绝他的触碰。 沈渚清往后一靠,把熊浣的手撞下来,说道:“吃饭呢,你摸他的头干什么。” 熊浣说道:“可爱啊,我可想他了。” 周攸文害羞地低下头,舔舔唇边沾到的孜然。 看着宋怀瓷走过来,蓝宣卿摘掉手套,用湿巾擦干净后伸手拉过宋怀瓷的手,拉着他坐到身边,把塑料小碗推到宋怀瓷身前。 里面是剥好的虾仁。 蓝宣卿的贴心总让宋怀瓷为之触动,心中汇起暖流,笑道:“多谢。” 宋怀瓷看向熊浣,问道:“吃饭了吗?” 蓝宣卿想到初见沈渚清时,宋怀瓷似乎也问了个差不多的问题。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好在,这次熊浣的回答跟那次沈渚清不一样。 他托着腮,说道:“看样子我不应该吃饱了才过来,老大,你们先吃吧。” 沈渚清看他,问道:“真的?” 熊浣反问道:“我是那种会客气的人吗?” 也是。 陈若茗把一朵花菜送进嘴里嚼嚼嚼,说道:“有点咸。” 周攸文颇为认同地撇嘴:“这排骨也咸,这家不行,下次不点了。” 蓝宣卿说道:“哥,你尝尝虾会不会太咸了。” 宋怀瓷拎起筷子,夹起一只虾仁吃下。 “嗯,是有一些,还好。” 蓝宣卿拿起筷子,夹走一块牛柳尝了尝。 嗯……确实是咸了。 蓝宣卿附议道:“下次不点了。” 沈渚清一边剥虾一边问熊浣:“这个点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熊浣说道:“哦,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昨晚辞职了,不干酒吧了。” 对于熊浣的突然辞职,沈渚清既觉得意外,又有种预料之内的感觉。 毕竟在熊浣的行事作风之内,想到什么做什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又是个妥妥的行动派,注定他做事充满了难以预测和突然。 沈渚清已经习惯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嘴:“怎么回事?因为那个傻逼?” 熊浣看向发小,还是没有选择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不是,是我那个领班太傻逼了,这不让我请假那不让我请假的,上次听你说你这待遇好,所以我直接辞职过来了。” 沈渚清盯着熊浣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常才放下心,说道:“行,辞了也好,你那工作我看着不行,你昨天不辞我也找个机会让你辞。” 熊浣把手肘杵在桌子上,托着脸,懒洋洋地笑问他:“这么在意我?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只有宋怀瓷不在乎般吃着蓝宣卿给剥的虾仁。 说出这句话的当事人也十分淡然,似乎全然不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僵了。 沈渚清把虾仁扔进嘴里,说道:“那就一块去死好了。” 四人震惊地看向开口的沈渚清,就连熊浣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惊愕。 藏在桌下的手蜷起来,指甲陷进肉里。 熊浣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 庆幸那晚自己没有从公寓天台翻下去。 沈渚清,谁去死都无所谓,就算地球爆炸,出现什么生化危机,死了多少人都好。 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但你这个脑子生来就跟少一根筋一样的傻逼不许死。 宋怀瓷开口打破了沉寂:“所以谁都不会死,在场的谁,都不会死。 你们会为了对方不去死而活着,再难过都会。” 生活多的是苦和难,快乐和幸福或许只是一时的,但「家人」是永远的归处。 只要回到「家人」身边,再崩溃再痛苦的鸡零狗碎都会被一点点修补起来,被「家人」包容、接纳、治愈。 在短暂的放松中喘息。 蓝宣卿说道:“吃饭吧。” 方才陷入死寂的氛围有所好转。 周攸文率先动筷子,给陈若茗夹了一大块肉,说道:“若,他这个排骨老好吃了,跟杜姐那次选的排骨一模一样。”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沉重的场合。 陈若茗凑过去就着筷子吃掉,外面的肉很嫩,中间的脆骨并不难咬。 他说道:“你喜欢的话,我最近去超市看看有没有,回去腌一下,放空气炸锅里。” 周攸文立刻活跃起来:“可以可以!弄点蒜,做成蒜香的!我记得干妈之前做过,可以问一下干妈。” 说到这个话题,周攸文分享道:“之前若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要给我煎鸡翅,放了很多油,还一直不翻面,说这样煎出来才香。” 陈若茗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立刻反驳道:“不是,当时我要翻,你一直说还不够熟。” 周攸文竖起眉毛,说道:“才不是!你当时一直说这样还不够这样还不够,结果翻过来的时候那一面都糊了,你还不信邪,非说是火太大了,结果两边都糊了。” 被揭了老底的陈若茗当场社死,尤其是余光发现宋怀瓷眼带调侃地看着自己时,陈若茗强撑着的头颅,终于是不堪重负地低下来了。 能不能预约一下飞往别的星球的居住权。 宋总不要看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尴尬!!! 周攸文!你小子下次别被我逮到机会! 第182章 你忠心吗? 宋怀瓷拍拍陈若茗的肩膀,开口宽慰道:“无妨,我也不擅厨艺。” 宋怀瓷分享起自己制作黑化版番茄炒鸡蛋的经历,还不忘补充道:“我觉得我的步骤没错,按照那个教程做的。” 但是番茄就是莫名其妙的黑了,鸡蛋也莫名其妙粘住锅底,完全没有教程附带视频里的丝滑翻炒。 一开始,宋怀瓷还怀疑过可能是油太少的原因,但好学生宋怀瓷最终还是十分听话地相信了教程文案开头所说的:「新手初试,不要灵机一动,请相信教程,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 它会这么写,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听就对了。 于是,信任短暂接替大脑,支配行动,使宋怀瓷手里的锅铲挥舞得更加自信了。 但他付诸的信任似乎没有得到回报。 做出来的成品颜色跟教程里的照片并不相同,存在十分严重的色差。 为了适口,宋怀瓷还选择了放少量糖提味的版本,当时宋怀瓷还感觉良好,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信任代替思考,连嗅觉都被自我欺骗了。 沈渚清很难想象要怎么做才能把番茄和鸡蛋做成近乎黑炭的史。 这……本质上也算一种本事吧。 蓝宣卿宽慰道:“哥多学几次肯定可以的,初学糊锅是正常的。” 陈若茗赞同地点着脑袋:“而且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宋总已经很全能了。” 周攸文嘴里嚼着藕片,掰着手指说道:“我不会什么大菜,不过我会煮泡面,会做牛奶小面包,会炒韭菜鸡蛋,鸡蛋羹我也会。” 蓝宣卿奇道:“攸文还会做牛奶小面包啊?” 周攸文骄傲地扬起下巴,说道:“哼哼,是干妈教我的。” 他眼睛里的喜欢和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干妈是我们家里的女超人,对这种小点心简直就是手拿把掐!干妈还会做蛋挞、做蛋糕、做牛角包,什么都会。” 听着周攸文的炫耀,陈若茗也很为自己母亲骄傲得意。 他夹了一只鸡翅到周攸文碗里,唇尾高高翘起来,说道:“听爸说,妈最近报了个烘焙班,天天都去,日子过得可充实了,有时候两人还出去涮一顿铜锅。” 周攸文想象了一下未来甜品不断的幸福日子,口水都要掉了:“哇,等干妈学成归来,我要第一时间回去验收学习成果!” 熊浣这才听出来:“你们是兄弟啊?” 两人点点头。 熊浣看着周攸文和陈若茗。 俩兄弟挺有反差的哈。 周攸文属于是可爱活泼一挂的,按照熊浣的印象人设卡来说,就是女生很喜欢的邻家纯情弟弟。 长得又白,坐在一身健康小麦色的陈若茗旁边还衬得周攸文更白净了,一双蓝色眼睛跟猫似的。 而陈若茗长得高啊,加上应该有运动健身什么的,体型自然不会单薄到哪里去。 五官和脸庞的线条都较为立挺锋利,眼眸清澈透亮,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跟那种在操场挥洒汗水的男大差不多。 这让熊浣不禁好奇起陈若茗的年龄:“嘿,哥们儿,你多大了?” 陈若茗说道:“二十一。” 还真是男大。 熊浣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实习?” 陈若茗点头应道:“嗯,明年一月底就实习结束了。” 一想到这点,陈若茗就不大开心了。 因为到时候就见不到宋总了,自己得回校搞什么毕业论文和毕业典礼。 如果宋总觉得自己工作能力差,之后不打算再招他入职的话,那这几个月的相处和见面就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陈若茗一直很珍惜自己能和宋总说话的时间,记住宋总看向自己时的眼睛,记住宋总开心难过的样子。 不管宋总将来因为什么原因而不选择他,这些都没关系。 陈若茗偷偷看向和蓝宣卿说悄悄话的宋怀瓷。 我只要见到你就好了。 我只要见过你就好了。 你只要幸福开心就好了。 宋怀辞,我知道你有多好,清楚你有多努力,明白你有多辛苦,所以我只要远远的能见上你一面,望着你站在顶峰的样子,这就足够了。 就算之后我无法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身影,我也不会怨怪你的决定,就此否定你的一切。 熊浣注意到陈若茗的视线所及,他悄悄问沈渚清:“这人喜欢老大?” 沈渚清循着他的提问看向陈若茗。 看见陈若茗眼里的珍视与真挚,沈渚清重新看向干锅,说道:“不喜欢。” 熊浣不信邪,认真分析了一遍陈若茗的眼神,言之凿凿地说道:“他绝对喜欢,嗯……虽然不是那种谈情说爱的喜欢,但他绝对喜欢老大,不然眼神不会这样。” 沈渚清摇摇头:“你不知道,他绝对不会喜欢老大的。” 死都不会。 这份情绪只会随着隐瞒越积越深,连沈渚清都看不懂陈若茗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那次沈渚清周攸文和宋怀瓷初次见面时已经足够错漏百出了,沈渚清实在很难想象,这陈若茗得愣到什么地步才没有发觉到异常。 熊浣不明白沈渚清咋就这么肯定,难道是相处久了? 但是不应该啊,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 熊浣歪头沉思。 午餐还在继续,宋怀瓷又吃了几块肉和蔬菜就饱了,连蓝宣卿给他点的米饭都没碰。 蓝宣卿觉得宋怀瓷这次吃的实在是太少了,怕他会低血糖,劝道:“哥,再吃点饭吧。” 宋怀瓷实在吃不下,轻轻推开蓝宣卿递来的米饭,说道:“饱了,吃不下。” 沈渚清刚给何崎回了消息,抬头就看见宋怀瓷一口饭都没动。 不吃主食怎么行?这哪能算吃了? 沈渚清当即加入劝饭队伍,说道:“老大,再吃一点饭不占肚子的。” 万一发展成厌食就不好了。 宋怀瓷依然不肯吃,本着听不见就烦到我的原则,宋怀瓷直接选择离座,说道:“熊浣,跟我过来。” 熊浣看看没讨着好的沈渚清,又看看幽怨的蓝宣卿,毫不客气地哈哈笑出声,乐乐呵呵地起身走向办公区。 还没走出多远,一对未拆封的筷子投射过来,精准打中熊浣的后脑勺。 力道还挺大,打得熊浣痛呼一声,捂住脑袋转过身,就看见沈渚清还维持着投射的动作,坦坦荡荡地看着自己,挑衅般挑眉。 熊浣气笑了,怼道:“这么小心眼,小心你那送泡芙的大少爷被你挤兑跑了。” 沈渚清收回手,说道:“不劳烦心。” 见没戳到沈渚清,熊浣捡起筷子反手砸过去,却被沈渚清顺着射线稳稳接住,在手指间翻转几下后抛回了桌上。 熊浣狠狠翻了个白眼。 妈的,又被他装到了。 宋怀瓷坐到老板椅里,看见熊浣还在跟沈渚清计较打闹,说道:“过来。” 熊浣扭头看向笑眯眯的宋怀瓷,迈开长腿走到桌前。 宋怀瓷把抽屉里的劳务合同拿出来,推到熊浣身前,说道:“签了你便是我的人了,我的任务是第一要素,任何任务都该以我为先。” 虽然这句话已经被沈渚清“曲解”成「任何事都该以宋怀瓷为先」。 熊浣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问道:“老大,你这任务不会危险吧?不用杀人放火当替罪羊什么的吧?” 宋怀瓷笑着问他:“会的话你就不签了?” 你都差点去死了,还会惧怕这个? 熊浣坦然说道:“你还不到我会给你卖命的程度。” 抬眸与宋怀瓷对视,熊浣眼里的保护欲未经任何掩饰。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着充满冷意的话:“如果沈渚清因为你那什么破任务出了事,要交出幕后boss什么的,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供出去。” 宋怀瓷轻笑一声。 “软肋都暴露出来了熊浣。” “我知道,我一直被拿捏着软肋,所以现在我不怕了。” 沈渚清的回答终究还是给熊浣带来了刺激。 他已经对威胁免疫了,大不了就一块死。 宋怀瓷欣赏熊浣这股放手一搏的狠劲,并非盲目的顺从,打心底也没有对自己的尊敬,毫不掩饰自己的散漫本性。 昨天的感激触动也好像随着自己帮宋怀瓷打了趟车而散得干净。 办公桌化作谈判的天秤,熊浣无所顾忌地为此押上所有筹码,不卑不亢地面对未彻底向他袒露信任的宋怀瓷。 对方的气定神闲与审视让站在另一端的熊浣处于低位。 “熊浣。” 男人开口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受我牵连,因我而死,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带上你所珍视的人离开,说服他来跟我解约,我不会强留。” 熊浣转头看向沈渚清。 他正跟周攸文陈若茗闹在一起,和陈若茗一左一右挟着周攸文,逼他吃讨厌的洋葱,时不时还跟蓝宣卿绊上一句嘴。 四人的吵闹足够让他们听不见这边的谈判。 熊浣收回视线,对宋怀瓷伸出手:“笔。” 宋怀瓷把自己的钢笔递出去。 熊浣拿过钢笔,弯腰签署合同。 宋怀瓷问道:“熊浣,你忠心吗?” 熊浣应道:“你觉得我忠心,我就忠心。” 墨痕随着话语落在纸上:“他肯定不会跟我走的,他就这样,舍不得别人离开,也不甘心自己先断了关系。” 熊浣盖上笔帽,将合同和钢笔一并推向宋怀瓷,说道:“我不是因为渚清才来你这儿的,你很有意思,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能力让我甘心跟着你。 像你说的,为你效忠,像你想要的,以你为先。” 宋怀瓷拿过合同简单看过一遍,单刀直入道:“先开始你的任务吧。” 熊浣说道:“愿闻其详。” “我要你潜入何家,查清楚何玟的病症和用药,如果能偷到药品更好,其次便是隐名潜伏,替我监视何玟的动向。 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因为什么而情绪波动、对什么东西起了重视、在为什么忙碌操心,这些我都要知道。” 熊浣不免牢骚一句:“有够麻烦的,立刻让我回忆起之前干侦探的时候了。” 宋怀瓷安慰道:“辛苦了,这是份苦差,如果你做得好,我会给你加薪。” 熊浣轻抬眉心,语气轻快了不少:“真的?加多少?” 宋怀瓷说道:“看你表现,如果做得干净漂亮,可以加两千。” 也还不错。 虽然比他做男模的时候少了不少,但属于赚得多花的也多。 因为作息颠倒,喝酒熬夜,一个月总要不可避免地跑上几趟医院。 要调理身体,要做外貌管理,买衣服做头发什么的,还得化妆护肤,哪一个下来不要钱? 更别说还要交房租水电,要日常吃饭花销。 一个月下来,别说存钱了,到了月尾兜比脸还干净。 幸好熊浣没有借款和透支信用卡的习惯,不然每个月又是一笔苦账。 他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啊?” 宋怀瓷说道:“这个月着手准备,何玟疑心病重,心胸狭隘,你先跟渚清了解整体任务情况,交接情报。 我会让宣卿给你做张员工证,就跟着攸文他们,每天都要到公司,不强求上下班时间和时长,谁都管不到你们,除了我和蓝宣卿,可明白?” 熊浣揣着兜,说道:“了解。” 宋怀瓷唇尾的弧度依旧上扬,问道:“可明白?” 对上宋怀瓷的眼眸,一股无名的压力漫上心头,敲打着心脏,指尖随之漫起久违的紧张。 熊浣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应道:“明白。” 宋怀瓷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看向那边打闹的几人。 周攸文已经倒在沈渚清腿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跟想拉开他手的沈渚清互相较力,另一只手抵住陈若茗夹着洋葱的手,拼死抗拒着两个“恶魔”的攻击。 看见宋怀瓷看过来,周攸文果断开口求救:“老大!你看他们!救救我!” 这一幕成功把宋怀瓷逗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说道:“攸文,挑嘴不好。” 沈渚清和陈若茗立刻跟受了鼓励一样,周攸文顿觉两人施下的力道越来越大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猖狂。 “啊啊啊啊啊老大!帮我!” 坏心思得逞的宋怀瓷笑得狡黠,低头闷笑了好一阵才开口解救了周攸文:“攸文,过来。” 听到这话,陈若茗和沈渚清也没再捉弄周攸文了,刚松开手,人就跟兔子一样跑了。 窜到宋怀瓷老板椅旁边蹲着,脸都皱起来了。 他要跟这两人绝交!冷战! 宋怀瓷垂下手,拍拍周攸文的脑袋安抚。 蓝宣卿无如地摇摇头,唇边勾着浅笑,默默把吃完的碗和盒子一样样收起来。 玩闹结束的陈若茗沈渚清也加入收拾,把桌面清理干净。 第183章 「注意事项」 熊浣跟着沈渚清他们下楼,回到工位上时,熊浣一眼就看见一个超级粉嫩的工位。 正好奇是哪位女员工的少女心时,就看见周攸文瘫进那把粉色的电脑椅里,拿起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薯片,解开撕口上的猫爪密封夹,扭头抖抖薯片,对熊浣问道:“吃吗?” 熊浣懵逼地看着这个修饰得粉萌可爱的工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的工位?” 周攸文点点头,目光巡视了一遍自己的工位,心中越发满意,反问道:“不好看吗?” 熊浣看向工位上随处可见的小猪佩奇元素,有公仔、有挂件、有贴纸,还有摆饰,偶尔穿插着一些兔子装饰,不显得统一单调。 熊浣说道:“不理解你这审美。” 沈渚清在周攸文旁边的工位坐下来,说道:“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人喜欢。” 熊浣看向沈渚清的工位,无语地扯动唇角。 对比起周攸文的粉色少女心,沈渚清的工位是清一色的黑白撞色,连键盘键帽都是黑白拼色的,跟周攸文有种异曲同工的不相上下。 熊浣说道:“你也一样。” 他嫌弃地走开,走向陈若茗的工位,大咧咧地往陈若茗的电脑椅扶手上一坐,倾身看向陈若茗的电脑屏幕,问道:“这是什么?” 陈若茗不习惯熊浣的突然靠近,身体往旁边斜开,说道:“整理用户反馈。” 熊浣恍然地眨了眨眼,问道:“我能往下看看吗?” 有几个问题征集还挺有意思的。 陈若茗陷入犹豫和两难。 这个人不算内部员工,按理来说是不能看的,但他应该也是宋总的手下,跟攸文一样在公司里挂名,给宋总办事的,既然这样,那给他看看也没关系? 陈若茗的沉默换来熊浣的注意。 他看向思考斟酌的陈若茗,手臂揽上陈若茗的脖颈,凑过去说道:“你怎么不应话呢?在想什么?” 长软卷翘的发丝蹭过脸颊,带来淡淡的洗发露味道。 陈若茗不适应地躲开那阵痒意,说道:“没有,这个是公司的东西,不能给你看。” 熊浣还没开口说什么呢,沈渚清走过来,臂弯挟着熊浣的脖颈,把人拖回自己工位上,解救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熊浣离他远点的陈若茗。 熊浣坐进椅子里,立刻跟水一样往后瘫,慵懒问道:“干嘛?” 沈渚清踢了他一脚,拧眉道:“这里是碧上,别给老大惹麻烦,老实呆着。” 熊浣的到来和行为已经引来不少员工的注目,宋怀瓷之后对熊浣的安排应该跟他和周攸文一样。 昨天宋怀瓷因为他们而炒了个刘铭,沈渚清明白,今后这些员工更会对他们敬而远之。 可供着两个没什么用的大爷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还说不得骂不得的,这是把市场部当成什么垃圾收容所了吗? 这不免会惹起异声。 未入职前,沈渚清还以为宋怀瓷是什么肆无忌惮的霸道大boss,一言定员工生死,管你什么理由,我看你不爽炒就对了。 妥妥的爽剧龙傲天。 结果这么憋屈。 虽然不至于谨言慎行,但员工打心底也没多大喜欢尊重这个董事长,连那些一开始奔着颜值而来的员工也彻底失去滤镜。 跟面对一个不怎么有好感的老板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不会天天都见到,眼不见心不烦。 都是为了金钱罢了。 要不是工资和工作待遇好,一些员工早跑了。 熊浣随意看起沈渚清桌上的东西,说道:“我哪有惹麻烦。” 忽然,他看到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的大部分字迹苍劲秀逸,熊浣不认识是谁的,但最底下的几行字迹熊浣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渚清的。 从小到大,熊浣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沈渚清的字,甚至冒充过他的字迹,帮他写作业,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光是看起笔熊浣都能立刻认出来。 纸上写着一些琐碎的东西,记录得很详细。 比如要注意尖锐物品,受伤了要及时止血观察,随身带创可贴和纸巾; 比如不能吃带壳、有硬骨的食物,鱼油大蒜葱姜慎用,小心低血糖,预防突然晕倒; 比如不能大幅度动作,尽量避免奔跑跳跃及突然剧烈运动,小心磕碰摔倒,造成皮下出血; 比如不能隐瞒不报,会生气; 比如不能吊儿郎当,会生气; 比如不能违背命令,会生气; 比如不能背叛欺骗,会生气,云云。 熊浣抬头看向沈渚清,问道:“嘶……这上面说的是谁?难道是你喜欢的那个大少爷?” 沈渚清抽走纸张,叠起来,说道:“不是,是老大。” 熊浣想到上面那些明显不一样的字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选:“上面那些是那个冷脸帅哥写的?” 沈渚清点头。 熊浣一撇嘴,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不理解地说着:“记这些干嘛,大男人没这么娇贵的啦,你真想把他当祖宗供啊?” 沈渚清瞪过来,看模样眼神是真动了气,不过顾忌着场合才没跟他动手。 熊浣只好先退一步:“我的意思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日常相处久了不就记住了?用不着特意记着吧。” 沈渚清的脸色这才好了点,说道:“你不清楚,老大生病了,不能乱动的。” 生病? 熊浣疑道:“什么病?” 沈渚清捋着折痕,说道:“血友病,症状基本对上了,报告差不多要出来了,估计没什么大变化。” 熊浣想到昨晚宋怀瓷脸色发白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他追问道:“这是什么病?” 沈渚清特意去了解过,尽量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就是咱们说的凝血功能障碍,血凝不干,一破点小口子就一个劲儿流血,我见过几次,血真的挺难止,很危险的。” 熊浣很意外,惊讶道:“这完全是个瓷娃娃啊。” 沈渚清蹲下来,把纸放进桌下储物柜里,用钥匙把柜子锁起来,说道:“真的就是个瓷娃娃,他自己要注意,磕不得碰不得,别人更不能用力碰他,感觉跟那种脆骨症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血液一个是骨头。 那种重度血友病更严重,听说皮肤还会往外渗血,挺折磨的。” 昨晚那个傻逼有还手吗? 熊浣不清楚。 不过,既然他答应了自己要帮忙解决麻烦,那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解决的都可以,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又没逼着他去打人,为什么要愧疚感动。 这是交易中他该尽的义务,选择用什么方式解决的后果自然也应该由他自个儿承担。 不过这病还真是麻烦啊,自己觉得折磨的同时也折腾家人。 熊浣感叹道:“诶,渚清,你说他是咋长这么大的?” 熊浣摸着下巴,端出一副福尔摩斯的样子,猜测道:“家人肯定是操碎了心,不得跟护宝一样时刻看着护着?得老溺爱老呵护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渚清回想起那次在警察局里,宋怀瓷给他和蓝宣卿讲的地狱鸡汤。 沈渚清冲着熊浣的胳膊狠狠招呼了一下,说道:“闭嘴吧你。” 说罢也不管痛到无声长啸的熊浣,走到周攸文身边,食指与无名指并拢,示意道:“烟。” 周攸文看他一眼,把薯片放到桌上,摸出烟盒,翘着两根沾着调味粉的手指打开盒盖:“自己拿。” 沈渚清抽走一根烟,拍拍自己裤兜,确认打火机在身上后抬脚走向吸烟区。 咔嚓。 火苗从出火口窜出,点燃烟卷。 尼古丁有较缓解了体内躁动的担忧。 沈渚清扣上打火机盖子,再打开时,一声类似于风铃的清脆叮声响起。 那一天,宋怀瓷脸上不以为然的笑意还停留在沈渚清脑海里。 沈渚清并不否认古人的智慧与创造力,可宋怀瓷那里终归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专项研究、先进的技术和优异的医疗知识设备。 归根究底还是落后的,只是未来一切发展起源的初期简易版。 一旦在缝合过程中,宋怀瓷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内脏功能休克或衰竭,宋怀瓷不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文章会强行为他续命,但在那所世界里,宋怀瓷所承受的并不是读者与作者一句轻飘飘的所谓剧情。 那之中的过程是宋怀瓷在深深熬着的,真切地感受着那份疼痛的。 烟雾从滤嘴吸入口中,烟草的味道绕在眉宇间,经久不散。 有些时候,沈渚清真的很庆幸。 庆幸宋怀瓷来到这所世界。 庆幸蓝宣卿这么爱宋怀瓷。 那份注意事项是蓝宣卿拿来给自己的,他说已经发过一份电子版给了吴叔他们,让他们在家里也能注意点宋怀瓷的饮食生活。 会分给沈渚清,也是因为蓝宣卿明白宋怀瓷的谨慎多思。 有些事情,宋怀瓷始终有自己的打算,想法和习惯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蓝宣卿知道自己不可能时刻都在宋怀瓷身边,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要忙的东西,不可能一天到晚围着宋怀瓷转,注意着宋怀瓷的行事情绪。 与其在自己的视线之外提心吊胆,倒不如让宋怀瓷身边的人都明白这些应该注意的地方。 这样,不管爱人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他们都会多分出点注意力看顾他。 沈渚清看向手里的煤油打火机,黄铜的质感很沉手,整体呈银色,外边还印着鸢尾花的浮雕。 沈渚清偏头吐出烟雾,黄眸始终看着打火机,指腹一遍遍摩挲,感受着浮雕带来凹凸不平的冰凉触感。 片刻后,沈渚清低下头,唇瓣轻轻印上那枝鸢尾花花朵,想象着何崎那握着画笔的手是否也曾经垂幸它。 回想起何崎那对紫色的眼眸含笑看来,沈渚清只觉得心里的沉闷散了许多。 一阵音乐声突兀响起。 沈渚清叼住烟支,拿起手机查看。 居然是何崎打来的。 这是感应到我的想念了? 沈渚清勾起唇,接通电话后,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对方的声音却透着气恼焦躁,急切之意钻出牙缝:“沈渚清,出麻烦了。” 第184章 舆论风波 坐在工位上跟熊浣分享薯片的周攸文就看见沈渚清大步走过来,神情严肃,伸手道:“手机。” 周攸文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立刻把手机递出去。 沈渚清熟练地解开锁屏密码,手指一通操作后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没等周攸文问怎么了,就带上手机径直离开。 周攸文把薯片塞到熊浣手里,没有迟疑地起身跟上去。 他的超绝第六感告诉他,肯定是宋怀瓷那边出事了。 熊浣从没见过沈渚清表情那么黑沉,就算自己惹他生气,沈渚清也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气愤、懊悔、自责。 在那片刻的时间里,熊浣只读出了这些,但这也够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三种情绪会同时出现在好友脸上。 熊浣把薯片放到桌子上,随即跟了上去,正好听见沈渚清对着手机那头轻声安慰道:“我现在去找老大商量,不要着急,相信我。” 嗅到八卦味道的熊浣凑近一点,依稀可以听见一道男声:“嗯,我知道,我会配合怀辞哥的。” 等何崎挂断电话,沈渚清直接快步上前,推开宋怀瓷的办公室门。 坐在一起处理工作的宋怀瓷和蓝宣卿闻声抬头,看见门外的三人时都有点懵。 宋怀瓷问道:“何事?” 沈渚清大步走过来,把手机放到宋怀瓷身前,说道:“何玟开始动了。” 宋怀瓷蓝宣卿垂眸看向手机,上面是一则微博帖子,沈渚清帮他点开,内容大概是偶遇碧上董事长宋怀辞与男友约会,相处很甜蜜,还附上了照片。 看角度是在两人后方偷拍的,清楚拍到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的侧脸,揽肩捏耳朵的动作也格外亲密。 第二张照片是宋怀瓷低头附在蓝宣卿耳畔密语。 这张照片里的宋怀瓷面容更加清晰,可以看见他弯起来的唇尾和惯纵的宽和爱意。 沈渚清说道:“这一篇的热度很高,我不觉得宋怀辞会有这么高的影响度,只传出一点花边八卦就可以掀出这么大波澜,说这后面没有人操作我是不信的。” 蓝宣卿的脸色也不由得冷凝,问道:“不止这一篇吧?” 沈渚清点头,退出这篇帖子,往下划了划,又刷出几条差不多的八卦帖,说道:“如果要达到理想的效果,不可能只有那一篇。” 蓝宣卿眼尖看到一篇帖子:“等一下。” 他点进去,看着帖子里的两张合照。 很眼熟。 是那次在b市冰室遇到的游戏玩家。 当时宋怀瓷和蓝宣卿都分别跟她拍了合照,虽然那玩家的脸被挡住了,但是宋怀瓷和蓝宣卿的脸却没有任何遮挡。 宋怀瓷注意到帖子文案:「啊?两人谈恋爱了?那我上次才在b市遇到他们两个,不会是小情侣旅游吧?」 蓝宣卿皱眉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照片发出来?何玟给了她好处?” 周攸文说道:“也有可能是她的好友偷的照片,现在有不少偷别人朋友圈照片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假冒是自己的。” 沈渚清说道:“而且,还有另外一篇流量比较高的。” 他在搜索栏输入一个用户名,点进去,找到了热度和浏览量较高的一篇帖子。 沈渚清点开那篇帖子的照片,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老大,你们有印象吗?” 宋怀瓷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脸和穿着打扮,说道:“记得,是野餐那日,我们去买了东西。” 蓝宣卿也有印象,说道:“而且帖子的发布日期也刚好是隔天。” 因为评论的骤增,让这篇帖子得到一定的热度。 宋怀瓷伸出手,把内容往下滑,发现评论区里的发言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帅哥配帅哥很养眼,很好磕,也有人觉得恶心,以身不作则,给旗下游戏带来不良引导。 叮咚。 蓝宣卿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蓝宣卿拿起手机查看,说道:“是客服运营那边发来的消息。” 蓝宣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公开上面的聊天记录。 「蓝秘书,我们这边突然收到了很多投诉和未成年退款,部分发行平台也给我们打电话,说收到了好多抵制投诉,您看要怎么处理?」 周攸文跟着挤过来看,看完内容后生气道:“不是,为什么要投诉啊?这些人有病吧?老大跟宣卿哥谈恋爱又怎么了?又没有在他们面前秀恩爱。” 蓝宣卿比预想中的反应还要冷静,说道:“很正常,这份感情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做好被抵制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他们这种对青少年仍有部分影响力的游戏厂商,更容易受到来自家长和社会的厌恶评价。 认为他们不怀好意。 认为他们作秀,为新游戏引热度。 认为他们的感情会危害波涉到孩子的认知选择。 熊浣没有跟着过来。 他合上门,倚在门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以防有人靠近窃听,再分出一只耳朵关注着沈渚清那边的讨论。 宋怀瓷继续翻着帖子的评论区,随着浏览量的提升,宋怀瓷不可避免地看到一些未经掩饰的恶意。 「这是故意的吧?露出超不经意的四分之三侧脸,真是笑死我了,谁家路人视角是这样的?别被骗了。」 「不是我说,我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了,要么借机官宣,让那些无脑腐女祝99,要么就说辟谣,寄律师函起诉这些帐号,证明清白。」 「坏了,我好像已经看到二楼所说的未来了,这波我跟了,孝子别来叫。」 「别太恶心了好吗?有想过你们还有游戏是12+的吗?别再用同性恋毒荼小孩子了,再卖祝亖哈。」 「难怪我朋友向我推荐他们的游戏我都不喜欢,原来还有这一层,游戏里男角色都擦到没边了那点心思都露出来了哦碧上」 「我嘞个豆,怎么下得去嘴的?是人?本人男,反正是不会喜欢上我们男老板的哦。」 「怪不得游戏剧情越来越傻逼,男角色越来越媚女,原来是男秘书上位了,开始变相掏玩家钱包了,还想继续玩的真是有福了,反正我先弃坑了,太恶心了。」 「你无敌了,别把玩家当play的一环,bs你继续加油圈钱」 「今天刚上网冲浪就冲到史也是没谁了,新游戏更是史中史哈,谁参与二测我笑谁,建议二测别开太多玩家名额,免得没谁参与,自己成小丑了哦」 「闻讯赶来吃瓜,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秘书啊?听说还夹带私货?妈呀,要点脸吧,恰玩家的钱还要恶心玩家,是4000+了吗?」 「开始期待bs接下来3.2的剧情了,是不是要强塞一个新角色跟主角谈恋爱,述说他们的感情线,对套现实公式,公开洗白洗脑,让那些无脑腐女继续给游戏充钱,说一句就要疯狗护食,真是笑死我了。」 「各位努力扒,我力挺,举报下帖的是爸妈在天上飞吧。」 宋怀瓷慢慢明白了。 明白那晚舒沐语所说的,「这里多的是舆论发酵和阴谋论」是什么意思。 明白舒沐语什么会说还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要自己谨慎些。 宋怀瓷一遍遍翻着评论区,看着新的恶言随着刷新出现,看着那些仗义的理智之言被攻击讨伐,最后沦陷、删除。 针对着蓝宣卿的恶意逐渐增多,最初的那句看似无意的讽刺如今像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放大。 那些肆无忌惮的揣测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将他心中之人玷污,肆意抹黑着他的爱人。 明明,他们都没亲眼见过蓝宣卿,却将那些恶言说得千真万确。 那分明是似冰般透洁干净的人,却被贬得像地上的软烂臭泥,骂得像墙头的颤摇花枝,是千般坏,万般贱。 他们将不满揉在一起,强塞进屏幕里,化作具有攻击力的文字,刺向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杀念在宋怀瓷心底蠢蠢欲动,翻起汹涌暗潮。 凭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 闭嘴。 不要再这么污蔑他,揣测他,玷污他。 闭嘴。 闭嘴。 杀了他们。 宋怀瓷藏在桌下的食指死死抠住拇指,甲片深深陷入发白的指肚,扯破皮肤,挤出的血珠染红指甲。 杀了他…… 脑海里回想起一个模糊身影,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很烦人,很让他感到痛苦、生气、难过。 杀了他…… 杀了他…… “哥。” 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宋怀瓷划动屏幕的手。 蓝宣卿将屏幕摁灭,使宋怀瓷眼前不再是那些恶劣戾气。 他拉过宋怀瓷的手,单膝半蹲下来,让宋怀瓷能看见自己。 抬头看着宋怀瓷冰冷淡薄的眉眼,窥见对方眼底隐约可见的暗红时,蓝宣卿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呆怔。 继而,他说道:“哥,不要生气,为了那些说不通的人不值得。” 宋怀瓷动了动手指,反手牵住蓝宣卿的手,说:“蓝宣卿,他们都在骂你。” 为什么? 你分明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并非水性杨花,从未越矩徇私,干净清白。 为什么他们可以对你妄加臆度呢? 蓝宣卿,这不公平。 蓝宣卿说道:“我知道,哥,不要担心,我不在乎那些话。”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蓝宣卿已经见过太多网络暴力,看过太多一朝之间翻转的风评。 「随波逐流」似乎已经成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格。 仿佛要懂得「随声附和」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标准。 宋怀瓷那边的手段或许过于残暴直接,多是害人性命、阴谋陷害,凡是出手,便会涉及到人命。 那毫不值钱的、不值一提的人命却在现代得到重视。 宋怀瓷那一套行为准则要是作用于现代,早已经能被冠上「老套」的名号了,而且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对于「了解宋怀瓷」这一点,蓝宣卿比谁都明白清楚。 体内躁动的杀意被蓝宣卿清冷的声线简单抚平。 宋怀瓷重新扬起笑容,说道:“安心。” 他的爱人一直很强大,他知道。 此时,一通电话拨进宋怀瓷手机。 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舒沐语。 宋怀瓷把蓝宣卿扶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坐好后才接通了电话,点开免提,叫道:“舒兄。” 奇怪的称呼引来熊浣的目光。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怀瓷,你还好吗?” 熊浣心中大撼。 这声音…… 卧槽? 熊浣强忍着想走过去看清楚来电人名字的念头,继续守在门边,耳朵却高高竖起来。 宋怀瓷说道:“尚可。” 舒沐语能想象到宋怀瓷看到那些网络言论的愤怒和不知如何应对的棘手。 他或许是想利用一次造势达到自己的目的,但远远低估了现在人心的攻击性。 舒沐语语气温缓,带着安抚意味,说道:“我已经叫人控制住热度,没有继续发酵扩散,但也只是缓兵之计,何玟不会善罢。” 宋怀瓷应道:“我明白,多谢舒兄。” 熊浣已经傻眼了。 这人在耍我?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声音,这说话习惯,这明明就是舒沐语!说话这么熟悉,两个人明明认识!宋怀辞居然还让自己去调查他?! 妈的,搞什么飞机啊! 他费劲巴拉的搞消息,结果两个人认识? 那之前还装得那么不对付、那么警惕防备,合着是在防我啊? 蓝宣卿三人也没想到宋怀瓷和舒沐语相处得这么谦恭亲和。 也太和谐熟稔了吧! 他们记得一开始的画风不是这样的啊! 而且自家老大那股屌屌的骄矜气势呢?怎么感觉变得这么乖啊? 第185章 年上的超绝魅力 舒沐语从语气里听出宋怀瓷的迷惘,引导道:“怀瓷,你是怎么看这件事情的?” 宋怀瓷现在的大脑几乎处于放空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头绪:“我不知道,舒兄,我该怎么做?”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 有点奇怪。 从宋怀瓷的语气和神态上,沈渚清惊奇地读出了一些依赖的意味。 像一个三岁小孩对家长自然而然的亲近依赖。 可老大为什么会对舒沐语产生依赖的心理? 钢笔在指间翻转,舒沐语循循善诱道:“那你简单分析一下吧,分析一下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总要习惯的。 这次的情况于他来说有些突然,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认知外的偏差会让他出现短暂的、不属于他的迷茫。 人心的恶,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可逃避的现实,都是应该直视并认识的。 如果宋怀瓷没有怅惘,而是出现远超常人的豁达包容,舒沐语还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得知宋怀瓷的取向后,舒沐语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这件事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担心宋怀瓷不懂网络的力量。 担心他的不当发言会遭到恶意曲解。 担心他会因为建筑投下的一部分阴影便对天上的太阳抱以失望厌恶。 只有理解并消释外界的恶言与排挤另眼,这才能让他更好的融入这个新世界。 宋怀瓷随着舒沐语的声音思忖,说道:“李明郝如今仍在狱中受到管控,对外界的接触甚少,无疑是断了信息与情报的来源,想对我展开攻伐的手段也不免会有所束缚,所以他的威胁是最小的。 而前日我才与何崎公布合作,今日便有了阻挠,其中原因也不必多猜。” 有了一个基础方向,宋怀瓷也不再脑袋空空了,顺着思路展开分析。 原本,何崎面对各项合作方突然刁难解约的烂摊子已经够焦头烂额了,还要分出一部分心力去控制谣言,安抚惶惶动摇的股东,各种开会处理、分配工作。 眼看着何崎都快屈服了,态度也不再那么强硬抗拒,结果某一天突然又支楞起来了,半路还冒出来个宋怀瓷,不顾外界风评,毅然决然地跟莞樟合作,杀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因为碧上的玩家群体众多,尽管之中有些不看好的声音,但这次合作依然给莞樟换回了不少期待与鼓励,找到喘息之机。 若放任何崎一鼓作气完成合作,不但何玟的煽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为了一次何崎更加迈入大众视野的踏脚石。 如果何崎就这样倒台或者顺了何玟的愿也就算了,可要是何崎不但没伤到什么根底,还借机清了一波池底追波逐浪的顽藻,那些因何玟煽动而与莞樟解约的墙头草不免会对他有所怨言。 毕竟那可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商人并不会反思自己的选择,只会怨怪提出主意但却无法为他们换回利益好处的人。 而何玟是何等的老狐狸? 面对宋怀瓷的雪中送炭,他很快就搞清楚了其中缘由,明白那次生日会前提起的合作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口头戏言。 一切怎么可能就那么巧。 正巧李明郝就跟宋怀瓷起了冲突,正巧李明郝姜婉梅前后离开,正巧两人相见恨晚般要上楼恰谈,正巧就进到那间客房,正巧就撞见姜婉梅和李明郝的私情。 这是在向自己挑衅,明摆着跟他何玟过不去。 何玟若是能憋住这口气,也不至于跟李明郝杠上这么多年了。 还有何崎。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证据,就这样去举报了李明郝和姜婉梅,居然还真的阴差阳错查出了点什么,被带走调查。 如果不是想回到自己身边,继续享受之前作为何玟儿子的资源和富足,何崎又为什么要帮自己举报李明郝。 可现在自己提出让何崎回到自己身边,何崎反还端起高洁架子了。 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说些大逆不道的叛逆话,不敬长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乖巧驯从。 如果不是身体层面出了问题,宋怀瓷觉得何玟不至于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威胁何崎回到他身边,归他掌控。 毕竟他身边也没有什么能才,这么几年也才出了个何镜白。 所以当何玟被自己深爱的白月光背叛时,何玟没有任何犹豫,想到了那个还有些利用价值的、被自己扫地出门的杜淳玉之子。 但发现当初的弃若敝屣换来对方的清醒厌恶后,何玟没有选择向一个「傀儡」低头,而是在发现威胁无果后,果断选择打压何崎的事业。 舒沐语听着宋怀瓷分析,说道:“何玟总是能很容易发现另一个人的弱点和重视。 怀瓷,你现在就是这样。” 宋怀瓷眉心微蹙。 他确实不希望蓝宣卿会受他牵连,也确实被那些攻击蓝宣卿的话所引导,产生了异常波动的情绪,惹起朦胧不清的回忆。 舒沐语没有因为宋怀瓷的沉默而噤声,继续开解道:“何玟既然得知你的选择,肯定会调查你,找到你的短处,出手搅局让你处于劣处,像他对何崎那样。 既给你找了麻烦,让你分身乏术的同时,又无心兼顾何崎那边的情况,如果他再向何崎施压,你觉得事情会怎么发展?” 宋怀瓷说道:“何崎会焦虑,若按最坏的打算,他还是会像他一开始的想法,觉得只要自己委曲求全,事态就会恢复平稳。” 舒沐语不禁叹气:“还是天真了。” 沈渚清想到不久前电话里何崎的语气,想起他跟自己说的一句话:“沈渚清,何玟真的太恶心了。” 何崎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渚清在赶着回去跟周攸文要手机,想知道事态发展成什么样子,没怎么听见何崎说了什么。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的语气算不上多乐观。 舒沐语说道:“何玟所想要的目的,是瓦解你和何崎的合作,让何崎能回到他的掌控,并且报复你先前对他的算计。 现在,当他发现你的恋情,发现你对蓝秘书的珍视,他选择先将这件事情曝光,再找水军搅浑水,慢慢把矛头转向蓝秘书,利用你对他的感情影响对事情的理智判断。” 舒沐语敛起眉心,语气染上严肃,告诫道:“怀瓷,你不懂该怎么处理,如果头脑还不能保持最基础的清晰,从而贸然行事的话,这件事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靠在门边的熊浣饶有兴趣地勾起唇。 这就是年上的魅力吗? 可靠,成熟,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和资历,让人不自觉地被他的和煦吸引,向他靠近。 宋怀瓷感觉自己的思路在分析中逐渐清晰,回归的理智也让头脑清楚了不少。 他应道:“舒兄,我明白。” 我明白你的用心,明白你的殷切,明白你的申饬之意。 “何玟如今定然是希望事情回到他所理想的轨迹,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也很简单。 何玟只需要负责将言论继续发酵,直到人尽皆知或无法控制的时候,迫于各方压力,我必须出面处理调停,届时便对何崎之事有所疏遗。 随着事态的发展,碧上必然会造成一定的损失,至少从信誉上便会折损去一部分,若处理的手段和态度有零星不妥,便会被再次无限放大,这对于我们不利。” 听着宋怀瓷的声音恢复轻松,透着以往的自信掌控,舒沐语满意颌首。 宋怀瓷继续道:“如今的风向多是指向宣卿及我的感情,龙阳自古便不受青睐接受,何玟可以利用他人的不喜与偏私对我展开讨伐。 用舆论使外界对我的评价降低,散出谣言,让玩家对碧上失去信任,只需如此,届时,何崎做出的设计稿也会因为我的内因,而不会得到什么有力的承认看好。” 周攸文有点着急,说道:“那这样老大不但没有帮到何崎,情况反而还更糟了。” 嘴皮子快得沈渚清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周攸文的嘴,低声训道:“别插话。” 舒沐语意识到宋怀瓷身边还有别人,稍作思考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怀瓷身边没有别人,既然都在,那就方便得多了。 怀瓷,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惊讶地看向宋怀瓷。 合着你知道他会这么干啊? 宋怀瓷看向那几双瞪得圆圆的眼睛,不急不慢地说道:“因为宋怀辞从前声名有损,何玟心胸狭隘,得知我与阿崎合作定然按捺不住心思找我麻烦,让阿崎失去依傍。 我便想借何玟之手造势,寻机会把这无稽之谈摘去,却不想形成这场风势的竟是我的私情。” 宋怀瓷也是没有想到,现在的人居然这么闲,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 区区一个宋怀辞的生活私照都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还不到一小时就能被人挖出所谓的真相。 一个个堪称福尔摩斯在世,粗到角色外貌,细到角色设定资料、剧情台词、动作神态,这些都能被扒出来跟蓝宣卿有所谓的相似之处。 有一些将比较火的cp放在一起细扒,还真的被不少人发现所谓的夹带私货。 还有一部分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蓝宣卿是新游戏的主负责人和统筹,立刻联合了一些参与过一测的玩家,对游戏内容展开针对性批判。 一开始的好评和期待皆随着风评的转变而消失。 熊浣看向宋怀瓷的眼神带起狐疑。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奇怪? 明明应该在说自己,说出来却跟在说别人一样。 知道宋怀瓷最开始的想法和打算后,舒沐语明朗了许多,说道:“网络舆论不适合拖得太久,看热闹的网友不会为寻觅真相的过程买单,只想完整地吃完整个瓜。 我相信肯定有一部分游戏玩家相信你们,很看重官方回应。” 怕宋怀瓷不能理解,舒沐语还解释道:“怀瓷,这种心情就像那种跟同龄人起了争执后想要得到家长撑腰的小孩子。 家长的浑不在乎和怠慢,只会让小孩子的信心越来越小。 没有来自家长坚定的底气,身边又是来自同龄人的讨厌谩骂,小孩子向来是没有什么心性的,耐心和信任很快就会被消磨,最后随着质疑消失不见。 怀瓷,作为「家长」,你应该想办法解决这次的事端,让那些愿意陪着你一起承担骂名的「小孩子」得到回报,为他们付出的信任「撑腰」。” 宋怀瓷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他比谁都清楚蓝宣卿的清白,明白宋怀辞倾注所有努力心血的无私。 可是该怎么做呢? 宋怀瓷不明白。 蓝宣卿比宋怀瓷更懂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说道:“可以先联系那些跟我们签了约的主播,让他们陆续发布一篇视频,简单说说对现在事态的看法,引导一部分主播的粉丝站队。 不要刻意澄清,不然会显得突兀,而且,我们也可以利用何玟的方法。” 他看向宋怀瓷,说道:“咱们去找几个营销号发视频,让他们就着现在的事情说点阴谋论,往商情竞争上引流。 再让其他的营销号大致说说何崎枪手的事,一部分负责感慨造化弄人,要看上去就是卖旧情怀引流的,发布点何崎之前大学的设计稿什么的。 另一部分就含糊其辞地说证据存疑,枪手论不真实什么的,利用高评论吸引热度,把一部分网友的目光再次放到这件事情上。 只要按照这么说的话,营销号既不用怕负责任,又能给他们的视频带来流量,也能满足一部分吃瓜网友的八卦心,让他们对这两件事情讨论猜测。” 宋怀瓷听得有点懵。 一会儿又是什么销号,一会儿又是什么旧情怀的。 什么引流、吃瓜、网友,中书大人打一开始就压根听不懂。 宋怀瓷独自运转着老伙计烧烤了一会,还是决定好学提问:“为何?” 全场沉默。 熊浣怀疑。 沈渚清叹息一声,对宋怀瓷解释道:“老大,其实现在的人面对八卦主要是两种态度。 一种是理智看待,我不发表言论,不参与争吵,也不去说谁,就静静看着最后结果怎么样,然后自我感慨一下,或者跟朋友说一下结果,也就一句话带过去了。” 宋怀瓷了然。 周攸文挤开沈渚清,凑到宋怀瓷身边,认真跟宋怀瓷说道:“而且,现在互联网挺牛逼的,他们会按人分流,一般渚清说的这种人平台就会判断他们不容易被言论影响左右,先一点一点试探,慢慢的所接纳到的矛盾信息就会很少。” 宋怀瓷疑惑道:“矛盾信息?比如会发生争吵的那些?” 周攸文翘起嘴思考,说道:“嗯……就是他们发的那些视频内容,比如对某个事态的看法啊、对夫妻或者小情侣之间感情相处的讨论啊、我朋友怎么怎么样的对比倾诉啊,这种就是所谓的矛盾信息。” 宋怀瓷听懂了。 就是明明都是一些小事,跟朋友说起也只是几句话的玩笑讨论。 但一放到这所谓的网上,就能演变成几百个人持几百种看法的争辩矛盾。 沈渚清推开周攸文的脑袋,继续道:“另外一种就是单纯的幸灾乐祸,也是蓝宣卿刚刚提出的第二个方法。 通过营销号的宣传力吸引力,利用他们的特性聚众起哄,再经过每个人不同程度改变的言论进行传播,口耳相传,把一件小事发展成不可收场的乱事。 而这里面大多数都是些恨不得事情越闹越大的人。 他们在其中浑水摸鱼,煽风点火,这样引来的目光就会越来越多,这也是营销号为什么会得到流量的原因。 等到最后真相曝光,另外一方肯定会遭到嘲讽讨伐。 有人是随波逐流,有人是无法面对自己曾对无辜人的攻击,有人自诩为了正义,有人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宣泄心。” 第186章 上了贼船 宋怀瓷理解了:“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臣子很像。” 宋怀瓷循着零碎回忆说起往日腥风:“邻国这次进贡少了些、使臣路程慢了些、质子言行有失,这些无意之举都会成为突破口。 两片皮肉上下一碰,轻易勾起帝王猜疑,以朝贡交质构起的和平被打破,帝王派兵征伐,藩王自然不甘受俘,兴兵抗击,坐实反叛之名。 彼时,天下再陷战火,无辜百姓牵扯其中,颠沛流离。 天子脚下悲鸿遍野,恨邦国为何不安分守己,藩国民众哀呼不公,怨盛主不明。” 周攸文想象着那时的战火惨况,不禁为兔死狐悲感到揪心,问道:“就没人劝劝吗?” 宋怀瓷看向周攸文,讲述道:“太子殿下曾上言进劝,怎奈君无戏言,那时间,郭将军已奉旨出兵,离京南去三十里,斩使臣于马前,后持首直驱丹河。 只用一日便攻下丹河城,战后,郭将军收拢城内藩民,见,直呼帝名者十人,口出妄言者二十有人,宁死不降者百余人。 皆斩于城门。” 宋怀瓷的平静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阵胆寒。 仿佛坐在那位置上的,是一窝极其危险的毒蝎害蛇,正盘踞着,阴冷地盯着他们。 宋怀瓷那套“疯言疯语”让熊浣惊愕好了半晌,突然爆出一声响亮的:“我操!”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 我真是上了贼船了! 还说什么不拼命,妈的,这人简直是疯子来的! 是脑子进水了吧?! 对上宋怀瓷果如其然的淡定眼眸,熊浣走上前,扯着沈渚清就要走。 沈渚清莫名其妙地看着熊浣,跟着走了两步,发现他要离开的意图后果断反拉住熊浣的手,将人拉停,问道:“干什么?” 蓝宣卿疑惑地看向宋怀瓷,宋怀瓷只是轻轻扣住蓝宣卿的手,与他十指相牵。 不在现场的舒沐语被宋怀瓷那边的零碎动静吸引了注意,拿起手机细听。 熊浣扭过头,咬牙道:“我干什么?你才要干什么吧?这人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什么太子殿下什么郭将军的,还说什么丹河城,历史上压根没有什么丹河城! 你别犟了,我是不会让你跟这种不知道底细的人拉伙的,跟我走。” 可任由熊浣怎么拉,沈渚清都纹丝不动。 面对这倔驴,熊浣气得不行,猛踹了他一脚:“妈的,走了。” 万一是什么传销组织,这傻逼怕不是被拐去搞电诈都乐呵乐呵的呢。 不对。 他不会已经被洗脑了吧?! 看沈渚清死犟不动,硬挨了熊浣一脚,在裤腿上留了个灰扑扑的鞋印,本人还没说话呢,周攸文先心疼了。 他走过去拉开熊浣的手,挡在沈渚清前边,眉毛都竖起来了,昂首挺胸地说道:“你干嘛啊!你们不是发小兄弟吗?说话就说话,动脚干嘛!” 熊浣驳道:“我这叫让他清醒一点,你像这样糊涂的时候你哥不打死你。” 周攸文既奇怪又鄙夷地看着熊浣,说道:“若才不会打我,他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 这家伙不会从小到大一直欺负沈渚清吧? 周攸文之前见过邻居家的小弟弟把自己哥哥推在地上又打又挠,还跟他妈哭着说是哥哥先欺负他的。 周攸文当时就冲上去揭穿那个小弟弟的谎言。 他以为他们的妈妈肯定会教导小弟弟不能再欺负冤枉哥哥,会教训他不能说谎。 结果没有。 他们的妈妈不但没有纠正那个小弟弟,还怪那个脸上被挠得跟花脸一样的哥哥不懂事,不懂得包容,不会容让。 周攸文当时都替那个哥哥委屈哭了,好像被劈头盖脸指责的人是自己。 熊浣一开始还很震惊,但看见周攸文眼睛里的纯粹时,熊浣又释然了。 算了,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家庭肯定很幸福,家人很疼爱吧。 看那个男大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像周攸文这种,一看就是那种惯养大的小孩子,没挨过什么骂,也没挨过什么打,是泡在蜜罐里大的。 沈渚清垂眸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周攸文。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毛茸茸的头发里有个小小发旋。 沈渚清将手臂搭放在周攸文的肩膀上,认真地看向熊浣,道:“浣熊,我不会走。” 熊浣无语闭眼。 果然又是这样。 从小时候都是这死出! 跟他说那个人只是图他是个工具人,每次叫他出去玩都只是帮忙拎东西而已,平常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可沈渚清就是不听,就是重视得要死。 每次都是到最后被当事人说穿或者冷落绝交,沈渚清才跟撞了南墙肯回头似的,自己一个人为一段不值当的感情难过了好久好久。 偏偏熊浣也不可能就放他这样难过,只能骂骂咧咧的哄着人,一会儿骂骂那个傻逼,一会儿骂骂沈渚清不长脑子。 熊浣都合理怀疑,宋怀瓷就是拿捏了沈渚清的性格,笃定了他不会走! 真是操蛋。 “浣熊。” 熊浣不耐烦地掀开眼帘看过来:“干嘛。” 沈渚清态度格外坚定,说道:“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的目的,就算他是利用我,我也愿意被他宋怀瓷利用。” 看着好友的眼睛,他的语气里带起歉意:“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再过去跟你说清楚。” 熊浣没看他,只是转眸看向他身后的宋怀瓷。 对方也在看他。 脸上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周身是毫不掩饰的拿捏掌控,十分惬意,似乎并不害怕他们会离去。 熊浣深深呼吸,重新靠在墙边,妥协道:“滚。” 他总不会真的放沈渚清一个人在这艘贼船上自生自灭。 宋怀瓷鼻间哼出笑意。 蓝宣卿小声控诉道:“哥又在试探他们。”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中指处的薄茧,说道:“我没有,只是,如果他们现在不走,之后再走就不可能了。” 他牵起蓝宣卿的手,在薄茧处轻吻,说道:“我给过他们离开的机会,我不能接受背叛。” 蓝宣卿不好意思地眼神闪躲。 人都在呢! 沈渚清带着周攸文回到宋怀瓷身边,说道:“抱歉老大。” 宋怀瓷弯唇道:“无妨。” 对事情的解决讨论还在继续。 沈渚清单手撑着桌沿,说道:“现在的重点是辟谣和控制,可以让公司那些负责的部门整理一下现在网上玩家比较重视的不满或者着重讨论的质疑,准备好相对应的证据和回复。” 蓝宣卿掏出手机,习惯性做出计划表,将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记下来,以免头脑疏漏。 宋怀瓷说道:“渚清,一会你去寻阿崎,告诉他不必多思,再同他要些从前的设计稿,接下来宣卿还要在公司处理事务,还需你代为监督阿崎的设计。” 至少也要走个过场,做给一些有心之人看。 让他们明白,碧上对于合作的严谨和看重,之后也可以成为何崎有力的旁证。 沈渚清也很担心何崎会胡思乱想,做出一些多余的举动,应道:“交给我。” 舒沐语看着电脑里得到控制的浏览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宋怀瓷有条不紊的声音:“找营销号的事情可以拜托若茗,他在人源方面不差,我相信他的能力。 攸文,拜托你这几日跟着我了,我虽对那些视线有所察觉,但远不及你敏锐敏捷,还需你跟着我几天,能避则避。” 没必要让谣言有可乘之机,得以继续发酵。 与其制造新的机会,不如暂避锋芒。 何玟短时间内得不到新的照片信息,定然还会想其他办法,他要抓住这点小错漏,把中间这个空隙越撕越大。 大到将他归纳其中,归他宋怀瓷所有。 大到何玟无法再加以控制。 大到何玟散布的任何言论都无法影响到它。 周攸文很兴奋:“没问题!我绝对会保护好老大的!” 这可就到我擅长的领域了,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沈渚清一时间有些吃味,说道:“老大,我也不差。” 宋怀瓷无奈一笑,出言安抚道:“我知道。 渚清,我还需要你帮帮熊浣,他的任务还未有进展,我要越快越好,我不希望被任何人压一头,不希望这种情况还有下一次。 我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渚清,我需要你和熊浣帮我。” 沈渚清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应道:“好。” 熊浣简直没眼看。 没救了这人。 当个事儿办吧。 手机那头传来舒沐语的轻笑,说道:“蓝秘书,有些事还需要你去做。” 蓝宣卿以表尊敬,微微俯身靠近手机,说道:“舒总请讲。” 舒沐语说道:“趁着现在风头正盛,你把那些发帖的账号、偷拍来的照片、恶意评论截图保存,整理一下证据,走肖像权名誉权维护。 我这边也有几个刚才处理的时候留意的账号,叫得比较凶,我一会传给你。” 这一点宋怀瓷不懂,舒沐语只好失礼逾越,代为交代一下,免得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关于这个,蓝宣卿早有准备头绪,但还是感谢舒沐语的重视:“好,谢谢舒总。” 舒沐语放心了许多,叮嘱道:“那我先挂了,怀瓷,小心点,何玟不是善类。” 舒沐语的出手相助让宋怀瓷颇为感激:“嗯,我知道了,多谢舒兄。” 舒沐语笑道:“有需要或者不懂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我这边没有什么很头痛的,对付得来,不要自己走进死胡同里去了。” 宋怀瓷扬起唇尾:“好。” 舒沐语主动挂了电话,宋怀瓷说道:“都下去吧。” 周攸文问道:“老大,那我是要搬到你家去住几天吗?” 蓝宣卿瞬间竖起耳朵。 宋怀瓷说道:“不必,只是如果要外出,还需要你跟着我,需要的时候带我逃跑。” 倒也不用那么贴身,又不是生命被威胁。 周攸文成功接受任务:“ok!”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才恢复了安静。 宋怀瓷疲惫地低下头,被忘却的疼痛重新刺向太阳穴,直钻大脑,让他想起昨晚的梦。 也不知该说是收获,还是意外之喜。 那是为数不多的,宋怀瓷再次在梦里看到的清晰人脸。 不是那些玄衣人,不是戴着鸟羽水纹状的玄铁面具。 不是父亲,也不是皇后。 是太子。 第187章 胆大包天的人 太子殿下一如记忆中的初遇模样。 只是,那时的他还尚未被册立为太子,还是个惬意纯真的二皇子。 昨夜梦中,宋怀瓷正在史房抄录送来的奏章,忽然听见窗外嚣嚣。 一块苦逼抄圣谕的编修被吵得不行,搡了一把宋怀瓷,指使道:“你,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叫唤,都忘了宫规不成?” 心气比天高的探花郎本就被这燥暑热得烦闷,冷不丁被人这么推搡,手上的毛笔一抖,墨痕就这么在将要抄好的奏章上带了一划,留下几滴墨渍。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将要抄完的奏章。 这可差几个字就抄完了。 宋怀瓷强忍怒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同僚,怼道:“你既烦恼,那便亲自去挥斥好了,我不觉得烦,兄台还需静心平意的好。” 那编修没想到这初来乍到的新科探花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招逗了一下就恼了。 他呵笑了一声,说道:“我偏要遣你去,不从,今日的直史薄上便没有你的名字了。” 不给你点下马威,还真当自己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了。 说是一等三名,也不过是个比前两者都差的便宜货色,若是谁的文章再做得好一些,这探花是不是他的都不一定呢。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编修看见宋怀瓷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下一秒,竹制的笔杆就这么从中间断开。 断截面并不平整,断的那一截笔杆还骨碌碌地在桌面上滚了一圈。 宋怀瓷站起来,扫视一圈史房内当值的编修们。 那些敌意和不屑都浮于表面,史房内充满排斥的火药味。 都说翰林院升职最快,不用像武将那样上阵杀敌,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像六部那样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谁又真的甘心呢? 大家都是进京赴考,能进翰林的,谁不是进了殿试的进士出身? 可偏偏状元榜眼探花就那三个,其他落榜一甲的只能再参加「朝考」,选优者为庶吉士。 在此为基础,再学三年,散馆考试前三甲优异者才可挤身编修。 别人有天赋的,殿试一考就中甲,落进皇上的眼,还被记住了模样,往后的仕途自然有了份好处。 而他们这种呢? 为了进翰林都得挤得头破血流,考到个庶吉士还得再学个三年。 更别说官职上升得慢,这帮书虫又卷,若未得皇上储君青睐,还要面临被调走的风险,吃的那都是荣宠饭。 再看宋怀瓷这厮,都傲成什么德行了,一甲就了不起了? 人家状元都没怎么还傲气呢,他还耍上威风了。 宋怀瓷也不在意这些无谓争执。 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世界,如果一直被困于低层,苦于口舌争执,恼于他人的井蛙陋言,便永远接触不到高处的见识,见不到远处的辉煌。 位于高处的眼界与心态,是在低层地壳里一辈子都见不到、遇不到的。 宋怀瓷要做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只不过,宋怀瓷往外走时出其不意地拄了那编修一下,使他收不住笔,直接划了一笔,那整篇刚抄好的圣谕就这么毁了。 那编修看着那贯穿圣谕的一笔气得手抖,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宋怀瓷!你!你!你这个混帐!” 指着宋怀瓷你了半天,这位满腹文墨的文官也能没憋出什么具有攻击性的词语。 宋怀瓷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兄台莫恼,在下这就出去瞧瞧。” 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宋怀瓷走出史房,外面的热浪扑面,没走几步宋怀瓷就有些受不住了。 可出都出来了,宋怀瓷只得强顶着烈日走向吵嚷声的来源。 走过一面朱墙,宋怀瓷看见几个宫女围在树下,满脸忧色地看着爬在树上的小太监,喊着小心呐当心啊。 宋怀瓷抬起手挡在眉梢上,看向那个攀在树身上恍恍荡荡的小太监,脸上还有些未褪的稚拙。 就见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抓住树叉,跟一只爬行动物似的,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叉。 望向遥远的地面时,他的腿忍不住发抖,索性昂起头不看,伸长了手去捞那挂在树末的蹴鞠。 蹴鞠是竹编的,但为了好看,便在蹴鞠外裹了彩绸,绕出了点花样,阳光一照,好看极了。 瞧着不像宫女太监们玩的小玩意儿,更像是哪个贵人的。 可能是有贵人来这玩耍,却把蹴鞠踢到树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怀瓷就想着到处看看,免得自己一个臣子外男会冲撞了贵人。 结果视线还没移开一寸呢,那险些捞到蹴鞠的小太监就脚底攀空,从树上跌了下来。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宋怀瓷看见一个半人高的,身着锦衣的少年从宫女的簇拥里跑出来,惊忧地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腰,痛得面容扭曲的小太监,无从下手地问道:“刘让,你、你伤了何处?” 宫女们也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关心。 被叫作刘让的小太监痛得在地上蛄蛹了几下,好半天说不出话。 勉强从疼痛中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刚睁开眼睛想说没事,就看见一道人影踩着树干爬了上去。 他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人…… 有人……有人闯进宫来了!! 莫、莫不是刺客?! 刘让连后背落地的疼都忘了,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那没一人注意到的爬树者:“皇、二皇子,那里!那里!” 二皇子顺着刘让的手看向那棵大树。 只见一个身穿鸂鶒青袍,头戴两展乌纱帽的男人已经爬上了那棵近两人高的大树,单膝半蹲在刘让刚刚摔下来的树叉上。 面对悄无声息出现在树上的宋怀瓷,众人都吓了一跳。 天爷啊,这人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宋怀瓷一手半抱着树身,一手扶在脚底的树枝上,看着挂在枝干未端的蹴鞠,思考该怎么安全地够到。 他可不想跟刚刚那个小太监一样摔下去。 反正只要拿到这个蹴鞠这群人就不会吵闹了吧。 耀日打在男人思索的侧脸上,青色的公服与阳光的照耀将他衬得白净柔和。 墨发高高拢起,归在那顶乌纱帽里,露出未经青丝遮挡修饰的雅正容貌。 那五官又恰恰是极优越漂亮的,连那双眼睛都被阳光照得透亮。 像……母后最爱的玛瑙。 可能是高处阳光太亮的缘故,使他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又像只高傲的尺玉。 年仅外傅的二皇子害怕这个漂亮的男人像刘让这样摔下来,连忙走过去喊道:“你快下来!我……我不要那个蹴鞠了。” 这么好看的人可不能像刘让摔下来了,那得多难堪啊。 宋怀瓷垂头看向二皇子,散漫地勾唇一笑,慢慢朝蹴鞠挪过去。 树枝开始因为受力不均而摇晃。 宋怀瓷觉得,自己蹲在这棵树上好像离太阳更近了,带着热意的光线炽得宋怀瓷开始出汗发晕。 二皇子看着树枝轻摆,绿叶随着摩擦发出沙沙声,他急道:“你是什么人,见了本皇子竟不见礼!我我令你下来!” 宋怀瓷觉得他有点吵,跟外头一直叫的夏蝉一起响,让人心烦。 这个姿势不好伸展,宋怀瓷干脆坐在树枝上,扶住枝干,又挪近了些,伸长手臂,指尖勾住蹴鞠上的绸带,把蹴鞠夹了回来。 那少年嘴上说着不要了,可看着宋怀瓷真的替他拿回了蹴鞠,少年脸上还是轻易露出喜色。 宋怀瓷拿着蹴鞠左右看了看。 离近了看也没什么稀罕的了,晃一下还会叮铃叮铃的响,里面应该有铜铃。 他垂眸看向树下的二皇子,唇边扬着笑,晃晃手里的彩色蹴鞠,示意自己顺利拿到了。 这一幕叫二皇子看得呆了。 阳光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从刚刚开始就总是粘在他身上,怎么就不粘在旁人身上,偏把他照得这么好看。 像母后在侧堂里挂着的观音像。 可脸庞与五官的男性棱角又叫他不像慈眉善目的观音,行为上也比观音更放肆不羁。 随即,宋怀瓷把蹴鞠往下一抛,二皇子反应迅速地高高扬起手,精准接住了蹴鞠,抱在怀里。 宋怀瓷又摆摆手,示意二皇子往后撤,自己攀住枝干,自信一跃。 足尖刚刚落地便传来不堪重负的锐痛。 宋怀瓷暗道坏了。 接着,小腿就因为落地不当而失力,驱着膝盖往地上跪去,正好给身前的二皇子行了个跪拜礼。 二皇子愣了一会儿,赶紧往旁边撤开,躲开宋怀瓷的“跪拜礼”,伸手虚扶着宋怀瓷的手肘,悄声说道:“你不能跪我,我不是储君,快起来。”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要是让别人看到,肯定会猜测他有争储的异心。 虽说他是母后的嫡长子,但父皇不一定喜爱自己,反倒是皇兄,仅仅舞勺之年便才德兼备,颇誉美名,父王肯定更喜欢皇兄,他也很喜欢很尊敬皇兄。 将来的储君之位不一定就是自己的,自己也不想抢不想争。 若皇兄比自己更适合当太子,安邦治国,平乱安民,那他就希望皇兄当太子。 如果将来的皇弟对百姓仁爱有加,深受百姓爱戴,位储后替父皇分忧,国泰民安,自己也肯定不会跟他抢太子之位,为他固位。 宋怀瓷痛得咬死牙关,只缓了不到一息时间便艰难地爬起来,转身对二皇子深揖,行叉手礼,尊道:“参见二皇子。” 剧痛把宋怀瓷的理智拉了回来,让他回想起来这可是在宫里。 他刚刚那番离经叛道之举已经够把他拖下去打个一百杖了,幸好是没人看见。 二皇子这次没躲他的行礼,说道:“平身。” 宋怀瓷直起身子,二皇子便看见一颗汗珠从宋怀瓷鬓边滑落。 二皇子对旁边的宫女唤道:“红梅,我热了。” 宫女听见二皇子说热,哪敢怠慢,赶紧进殿里取了干爽帕子出来,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却转手给了宋怀瓷,说道:“在宫里要注意衣冠,当心鸿胪寺纠仪。” 宋怀瓷迟疑了几秒,伸手接过帕子,轻声说道:“多谢二皇子。” 宋怀瓷扶扶帽子,用帕子拭去不断淌落的汗水,双颊被暑气蒸得泛红,呼吸也重了几分。 二皇子看着宋怀瓷热得难受,又吩咐道:“红梅,给我打扇。” 红梅不明白,还是乖乖去殿内取了扇子出来给二皇子扇。 可是不管红梅怎么扇他都不满意,不是说太偏了就是太远了,不是劲儿太小了就是方向又错了。 直到扇子扇动的风拂过宋怀瓷的脸颊,让他的呼吸平静了些,二皇子才跟红梅说扇对了。 红梅暗自腹诽道:这哪是二皇子要打扇,这分明就是给这个男人扇的。 那双不解探究的红眸看过来,二皇子眼神躲闪,片刻后又看回来,却发现那双红眸已经不看他了,恭敬地盯着自己的皂靴鞋尖。 二皇子想再听听他的声音,便问道:“你唤什么?” 宋怀瓷答道:“臣,宋怀瓷,位翰林院编修。” 二皇子跟没见过人似的,一开口就问个不停:“翰林院编修?你是探花?今日是你在史房当值?” 宋怀瓷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一直站在这里跟皇子说话,但对方没让自己退下,宋怀瓷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后悔了。 自己就不该多此一举来帮二皇子捡蹴鞠。 二皇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探花多是些年轻貌美的郎君,殿试一甲三名,更是才貌兼得,万万里挑一的良才。 如今一看,这宋怀瓷果真不负探花之才名。 看见宋怀瓷脖颈上又冒了汗,二皇子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靠近宋怀瓷问道:“你还……我有些热,你呢?我宫里有冰,你陪我回宫里罢?” 宋怀瓷心里骇浪惊翻。 这是什么意思? 拉拢我? 是试探吗? 莫非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为什么?难道皇后娘娘对皇长子有不满之心? 宋怀瓷猜不透二皇子的用意,只好退开一步,将距离拉开,顺便躲开红梅扇来的风,叉手躬身,语气恭谦地说道:“二皇子仁德,臣惶恐。” 不管怎么说,跟皇子扯上关系总归是有弊。 他可不想卷入皇室斗争。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他与皇子有所来往私交,难免会被扣上攀附皇家、阿谀奉承的帽子。 他宋怀瓷还沦落不到要靠别人上进的地步。 今后还需要谨言慎行些,切莫要影响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连小命都不保。 二皇子对于宋怀瓷的退避感到难过,说道:“这里不会有人的,她们都是我宫里的人,你别怕。” 宋怀瓷不敢言是否,只敢说道:“臣还有公务在身,需先行告退。” 二皇子很不舍得,但也看出宋怀瓷的不自在,只能点头道:“退下罢。” 第188章 臣心似镜 再去想梦里更具体的细节之处,宋怀瓷已经记不得了,只能想起记忆中那个叫刘让的小太监被打死了。 彼时,二皇子宫里的宫仆都被责令观刑。 二皇子扑上去想护住被打得口溢鲜血的刘让,却被候在旁边的锦衣卫稳稳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让在刑棍下断了气。 大腿和腰臀处血肉模糊,被杖打成糜状的皮肉黏连着里裤,像块碎豆腐,在阳光下散出令人作呕的腥锈气。 刘让死不瞑目的样子叫二皇子又哭又闹,当天夜里便吓病了。 一连着发热了好几日,这才刚好些就撑着病躯直奔史房。 宫女们拦都拦不住,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心惊胆战地跟在二皇子后头,唇齿不断上下打着磕颤,刘让惨死的模样仍在脑海中浮现。 在史房当值的编修们被突然闯进来的二皇子吓了一跳。 二皇子额间浮着虚汗,俊秀的脸上还带着病气。 一路上过来跑得急,红梅在身旁搀扶着他,不见血色的唇轻微启合,重重吐出滞带病意的呼吸。 眼睛焦急地在史房里看了一圈又一圈,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却始终不见那张容貌。 难道……他也死了吗? 也像刘让那般,被活生生……打死了? 二皇子脸色瞬间煞白,让本就苍白的脸看上去越发骇人,眼眸不安地又看了一遍,叫那些不小心对上视线的编修浑身冒汗,连连咽着唾沫。 刘让是因为自己贪玩,非要让他跟自己玩蹴鞠,自己才会不小心把蹴鞠踢到了树上。 刘让顾虑着他是尊贵之身,要是磕着碰着那就不好了,这才爬上了树,想帮他捡回蹴鞠。 明明……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父皇要责罚刘让,要让那些人把他打死…… 那个宋怀瓷会不会也被自己连累了? 二皇子顿时心乱如麻,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可又想起宋怀瓷那忌惮的样子,二皇子纠结地抿起唇。 他明显是不想跟自己有所牵扯。 自己也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编修们不明白二皇子为什么突然大驾光临,互相看了看,没一个敢上前去问。 二皇子也没说话,只是神情黯然地转身离开。 众编修和宫女们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等二皇子走出门,编修们立马扒在窗边,确认二皇子在宫女的簇护下离开史房,这才敢七嘴八舌窃论着二皇子的来意。 有人猜测是来瞧合眼缘的侍读侍讲的。 有人觉得是皇后娘娘或者是皇上的意思,来探探他们反应。 有人认为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行为不端,惹了二皇子不开心,这不,病才刚好就赶着来算账了。 有人顺着这个猜测展开联想,认为是跟那几日被杖死的刘让有关。 虽然不知道那刘让犯了什么事,但因为只是死了个太监,在偌大的皇宫里谁又会在意这条蚁命呢? 今日二皇子前来,极有可能是来清除刘让余孽的。 这个结论成功得到编修们的一致认同。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若是找到了可得离他远点,免得惹来一身臊。 而他们口中来清除余孽的二皇子正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突然在宫道上听见一阵婉转的鸣啼。 循声看去,就看到宋怀瓷站在一处宫墙上,双手揣在公服广袖里,望着碧瓦上停驻的文武鸟,浅浅地笑着,欣赏它的婉唱。 二皇子停住脚步,看着阳光探过朱墙,落在宋怀瓷身后,照亮他伸向文武鸟的手。 又是阳光。 依旧如那日般偏爱他。 这一幕温馨得不真实,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显得格格不入,让二皇子不确实地唤道:“宋怀瓷?” 宋怀瓷转过头,看见二皇子时,心里那点出来偷闲透气的悠闲散了个干净。 天爷啊,为什么又是这二皇子?! 史房跟二皇子的居所离得很近,刘让受刑而死的事儿早就传进了宋怀瓷耳朵里。 他还不想死呢。 宋怀瓷分不清是自己那时没进二皇子的寝宫好,还是因为自己没进寝宫惹恼了喜怒无常的皇家子。 宋怀瓷不知道刘让是因自己推拒而死,还是因为身为宫里最最低微的人,他命本该如此。 毕竟宫里每天都有宫女太监在死,他们的命,是整座皇宫里最不起眼的。 二十一岁的宋怀瓷不懂得算计,不懂得试探,还带着风发意气,向二皇子行礼:“参见二皇子。” 二皇子快步走上前,抬手扶着宋怀瓷的手臂,将人扶起来:“快平身。” 哪有皇子亲扶臣下的道理?这无疑象征着莫大的偏爱。 宋怀瓷受宠若惊地直起身子,看向二皇子时,竟发现他圆圆的杏仁眼里含了泪意。 他尾音带着颤意,道:“宋卿……可还安好?” 宋怀瓷是何等玲珑透彻的人,一看二皇子方才是从史房方向出来,结合此言便明白了二皇子的来意。 这……又是何等的殊荣。 宋怀瓷青涩的心被触动,言道:“臣一切安好。” 二皇子再也憋不住泪,低头抹起眼睛来,说道:“那便好……那便好……我还以为你同刘让一般……” 提到刘让,那张停留在记忆里尚留稚嫩的脸叫二皇子忍不住哽咽。 声音里藏不住的愧疚让宋怀瓷不禁恍惚。 这真的是一个皇家人该有的吗? 这样良善,这样纯净似水,这样看不得不公,竟会为了区区一个太监,区区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臣子而落泪。 他不明白这会不会只是皇家拉拢的心计手段,但这份至情至善还是撬软了宋怀瓷骄傲的心锁。 宋怀瓷摸出自己的帕子垂首递给二皇子,说道:“臣深谢二皇子仁爱,如此这般,倒叫臣心难安了。” 二皇子没有丝毫嫌弃,抬手接过宋怀瓷的帕子拭泪,说道:“见宋卿安然无恙,我便安心了。” 宋怀瓷想起从前太子的模样,脸上流露出自然的怀念。 说起来,他与殿下相识至今也已经六年了。 看着他从无忧的二皇子慢慢成为一个成熟温和的储君,看着他失去血肉至亲,看着他被自己深信的手足背叛,为了一个储君之位相害相残。 殿下从来都没有变,无论是记忆里,还是昨晚的梦里。 这叫宋怀瓷该如何相信,会是太子派人杀害了自己。 可在那本所谓的小说里,他们的相见相识竟然变成太子的处心谋划,他自认太子真心真情的那一日,竟会变成是太子的设计拉拢。 那本小说,像殿下的成长史,可却与宋怀瓷六年来见到的太子不同。 就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用着同一个名姓,同一个身体,同一个身世。 就像是…… 就像…… 他偷偷占据了宋怀辞的身体,用了宋怀辞的身份,过着他宋怀辞的生活! 这个想法让宋怀瓷遍体生寒,手掌不受控制地发冷。 可是……殿下怎么会是旁人呢? 竟无一人发现不对之处吗? 连皇上皇后都未曾发现蹊跷吗? 楚笙可是能从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他不是宋怀辞,皇后那么在乎太子,又怎么会认不出亲生子? 头脑传来的胀痛让宋怀瓷不得不停下回忆。 脑海里的记忆似浪水般匆忙退去,宋怀瓷忽然感受到一股苍凉之意。 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他的记忆里、作者创作的记载里、真假难辨的梦境里,究竟什么是真的? 被忘却的孤独悄然从背后接近,钻进宋怀瓷茫然的心里。 殿下,臣心似镜,天地明鉴。 但……君心难测呐。 第189章 底线就是用来突破的 另一边,蓝宣卿雷厉风行地把写在备忘录里的事项向各部门布置下去。 在市场部的陈若茗收到蓝宣卿的消息时,市场部已经先炸了锅,众人议论着微博上事情的真伪。 “我的天,他们真谈了?真的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反正我是对你们下不去嘴,光是看着你们都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切,你以为我就看得上你吗?” “诶,你们说他俩会不会早就谈了,只是咱们一直没有发现,然后直到最近爆出来咱们才发现?” “我靠,那藏的也太深了吧?这得谈了多久啊?” “真的啊,这谁猜得到啊?” “突然想到很好笑的点,你们说宋总上班对蓝秘书那么凶,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私底下会不会还是得乖乖跟他道歉?” “我觉得有可能,我男朋友那么说我的话我早就跟他分了,就算他是为了我工作好,我也不希望被我恋人指指点点本来就烦的工作。” “我附议!本来要上班面对的老板是自己男朋友就已经够烦了,还要被他从工作上批评甩脸子,我嘞个天,我已经想死了。” “你有没有看到网上对蓝秘书的评价?我真的有一种屏幕扇不进巴掌的无力感。” “对对对!那么会编,能不能来替我们想世界观和剧情啊?策划组需要这种人才。” “如果他们说的人不是蓝秘书的话我就信了。” “我真无语了,他们说出那种话的时候能不能过点脑子?爆的那些所谓的料都是什么脑残东西。” 陈若茗在忙着回复蓝宣卿的消息,没参与她们的讨论,这时有人伸手拍拍他,问道:“哎,若茗,你不是很喜欢宋总吗?听说他跟蓝秘书谈恋爱你就没有什么看法?” 陈若茗困惑地看过去,问道:“我要有什么看法?” 那员工道:“你难道就不抗拒宋总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有员工加入讨论,说道:“不会有那种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结果是个gay的那种恶心奇怪的感觉吗?反正我是受不了。” “+1,有一种被背刺的恶心感,虽然我不是歧视同性恋,但如果我担这样我真的要脱粉了,将是我一辈子的赛博案底。” 对面的员工附议道:“嗯!我当初就是觉得宋总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公司的待遇也不错,正好有适合的职位我就过来,但想想他居然是个同,我就……” 员工脸上的笑容不言而喻。 有了刘铭那个前车之鉴,陈若茗已经对他们的态度和发言掀不起任何不满与恼火了。 你无法让所有人都与你同频,更无法要求其他人能理解并支持你的选择。 他继续低头给蓝宣卿回着消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观点:“我不介意,我喜欢宋总,就跟你们说的那样,是因为宋总确实很优秀,我也是被他的能力吸引的。 但是,比起让他变成你们都喜欢并认可的人,我更希望他能被他喜欢的人爱着。 我希望他能幸福,就算对面是个男人,就算宋总喜欢的不是异性,而是他的同事、他的下属、他的工作秘书。 我不会因为他的性取向和择偶就对他抱有偏见,从而否认他的才能与魅力,将我对他的仰慕摈弃。” 蓝宣卿的消息气泡弹出:「谢谢你陈若茗,这算加班,我私人给你算加班费,拜托你费心联系了。」 陈若茗看着那条白色气泡,说道:“而且,蓝秘书人很好,工作也超级用心,我不会因为他跟宋总在一起就讨厌他。” 身边的言论让陈若茗感到不悦,她们期待试探的眼神让他感到不适。 于是,陈若茗站起身,主动离开那希望他说出同样观点的包围圈。 他走到抽烟区,给自己认识的营销号朋友打去电话,询问了价格和视频悬挂的时间范围。 那边,沈渚清则马不停蹄地下了楼,开车赶往莞樟。 前台看到他时还有点意外。 自己老板和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居然还要过来找何董事长吗? 沈渚清这次没有再捉弄前台,也没有让她通传何崎就径直从电梯上了楼,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看见吓了一跳的何崎时,沈渚清牵挂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何崎手里的内部电话还在传来前台的声音:“他现在已经上去了,我来不及拦,对不起何董事长!” 何崎静静与站在门外的沈渚清对视,发现他的胸膛仍在明显起伏,调整着急促的呼吸,像一路跑着过来。 何崎看向无线电话机,说道:“我见到他了,嗯,不要紧,去忙吧。” 趁着何崎说话的间隙,沈渚清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沈渚清闻见空间里飘着未散的烟味。 他抽烟了? 这味闻着抽了不少啊。 沈渚清大步迈向窗边,把窗打开通风,随即走到何崎身边,余光瞥见以往干净的烟灰缸里多了四根烟头。 沈渚清轻皱眉心,看着何崎低落下耷的眼尾时,想触碰他的手被克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沈渚清学着蓝宣卿跟宋怀瓷说话的样子,蹲下来仰视何崎,问道:“怎么抽烟了?有压力?” 何崎侧头看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敏感心思,说道:“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沈渚清说道:“我怕在电话里你不相信我,所以我亲自过来跟你说,顺便看看你会不会不开心。” 何崎听着沈渚清的话,呼吸不自觉停了几秒,随即转开眼睛,说道:“我不会不相信你,也没有不开心。” 沈渚清把宋怀瓷的安排打算详细说给了何崎听,坚定地告诉他:“何崎,不要委屈自己,有什么事我可以听你说。” 何崎没想到会被宋怀瓷精准猜中了心思。 他看向沈渚清的眼睛,说道:“我只是不想麻烦任何人,如果是我个人的原因,我也希望所带来的麻烦可以由我自己解决。 沈渚清,我没有委屈自己,我只是不想把麻烦带给别人,我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你明白吗?” 看着他因为内疚而皱起的眉,沈渚清没有急着回答何崎,他先伸出了手,问道:“手可以借我一下吗?” 何崎不明所以地把手搭上沈渚清的掌心。 何崎感受到那双干燥的手轻轻牵住了他,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这种接触未尝有也,何崎既觉得新奇,又觉得难为情。 何崎已经不像在医院时那样抗拒自己的接触了。 这个发现让沈渚清很高兴。 他就这样牵着何崎的手,心脏紧张得一通乱跳。 何崎的手好暖,牵起来没有什么肉,所以能感觉到骨节很明显,有点像握着自己的手。 沈渚清努力控制着手不要发虚发抖,抬头看向那双紫眸的主人,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去麻烦,为什么害怕接受别人的好。 人类就是群居生物,就是依靠互帮互助建造的文明和社会。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求助只会给人带去麻烦的话,我可以代你转达你的意思,我可以听你说你的纠结烦恼。 何崎,我虽然不明白你对事物的思考方式,但是你可以对我说,我会听。” 何崎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求婚。 新郎单膝跪在地上,牵着新娘的手,对她说着忠诚不渝的承诺。 这个想象让何崎的心好像被电流短暂击中。 不对不对。 为什么自己就是新娘而不能是新郎呢? 总是有种被沈渚清这小子小瞧的感觉。 何崎一把抽走自己的手,沈渚清随之掌心落了空。 沈渚清垂下眼眸,看着保持着牵握的手掌,指节默默收拢,感受着那股贪求的空虚。 意识到自己又反应过大的何崎连忙开口缓解自己的尴尬:“我知道了。” 沈渚清抬头,何崎已经不再看自己,只是收拾好桌面上杂乱的设计稿,拿起桌面上的烟盒,夹走一支香烟叼在唇间,说道:“我相信怀辞哥的安排。” 可话刚说完何崎又后悔了。 自己的语气会不会显得太冷漠了? 他会不会以为我生气了? 那话听起来好像只相信怀辞哥不相信他似的,他还特意跑过来跟我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就是在说场面话? 沈渚清站起来,摸出打火机,随着开盖的清脆叮声,打火轮燃起橙黄火焰,俯身替何崎点燃烟卷。 何崎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渚清,烟雾从两人中间升起,朦胧了藏在黄眸里的悸动情愫。 淡淡的荷花烟香混着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不开心吗?” 沈渚清问道。 何崎偏头吐出烟雾:“没有,我刚刚那话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谢谢你特意过来一趟。” 紫眸转来望向他,扬唇说道:“能知道怀辞哥的意思我就放心多了,心里也不会有压力负担了,我不会自轻自贱到向何玟低头的,你放心。” 薄唇重新衔住烟嘴,有了短暂的变形,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沈渚清鬼使神差地又靠近了点,盯着那片唇瓣,问道:“那我有说错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吗?” 沈渚清的靠近让何崎下意识往旁边躲开,险些相互碰到的鼻尖让大脑瞬间宕机,磕磕绊绊地说着:“没、没有,你说得很有道理,呃,就是,我没有不接受别人的好,你对我的好我一直有有记着,嗯。” 对方慌忙仓促的样子把沈渚清逗笑。 还是不要吓他了,要是被老大知道了可不知道又要怎么生气呢。 一天一点,慢慢突破何崎的接受度。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又不是没见过猪追着白菜跑。 沈渚清退开距离,说道:“那就好,不要多想,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不知为何竟让何崎眼睛一酸,匆匆躲开沈渚清的视线,深深吸入一口烟雾调整情绪,可却反而被呛得咳嗽起来。 沈渚清急忙给他拍背,拿走何崎指间的烟,说道:“你今天抽得太多了,声音都哑了,不要抽了。” 自己就不应该给他点烟的。 何崎一边咳一边骂道:“什么破烟,咳咳、太差了,下次咳咳咳……下次再也不抽这个牌子了。” 沈渚清哄慰着何崎发作的少爷脾气,顺手把何崎抽了一半的烟叼进嘴里,说道:“嗯,烟不好,下次不抽这个牌子了。” 听见他含糊不清的声音,何崎疑惑看去,发现沈渚清咬着自己抽过的烟时,他又呆住了。 反应了几秒后,羞耻撬开牙关:“谁让你抽的烟了!我都抽过了!丢了!” 何崎嗓子都喊劈了,沈渚清咬着滤嘴,有些吊儿郎当地说道:“都是男人,在意这个干什么?我都不在意抽你抽过的烟。” 你要是在意你倒是别抽啊! 何崎脸都臊红了:“这跟间接性接吻有什么区别!你换位想一下不觉得奇怪吗?就跟……在一个男人接吻一样。” 他的声音因为羞耻而越来越小。 沈渚清吐出烟雾,脸不红心不慌地忽悠道:“你不能这么想,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可就什么事都说不通了,你喝的果汁是通过水果果肉的液泡和汁囊产出的,那你算不算伤害了水果呢?” 何崎暗自咬牙。 这小子明显在偷换概念! 就是这种明显知道他在偷换概念,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怼,说不说都很让人羞恼,这才更让人生气! 沈渚清咧起唇,露出纯真明朗的笑容,手掌轻轻替何崎挥去飘来的二手烟,说道:“何总,不要介意嘛。” 何崎推开他:“滚。” 看着何崎眼里没有了方才的伤心,沈渚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柔意。 何崎,不要别人随口的「布施」而感触悲伤,你要开心,要像那天在阳光下那样明媚。 何崎,你要尽情的难过,这样我就有理由陪在你身边,逗你欢笑,让你忘却那短暂的不愉快。 沈渚清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靠在办公桌边,懒散地抱着手问他:“何总今天午餐吃了什么?” 何崎本来不想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子,但又不想他因为没人搭话而尴尬,应道:“没吃,但是下午茶吃了蛋糕。” 好吧,也好过没吃。 “我们中午吃了干锅,可惜踩雷了,味道不怎么样。” 新的话题勾起聊天的欲望,何崎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现在真的很少有干锅能保证做到外卖也很好吃,我之前吃过一家店里现做现上的干锅,那才是最好吃的!避风塘的也很香!” 沈渚清就这样笑着听他分享:“嗯,下次我们一起去吃。” 第190章 又演? 夜晚,蓝宣卿准备下班,刚拉开办公室门就看见站在门外准备敲门的宋怀瓷。 蓝宣卿还想着过去叫工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宋怀瓷一起下班,结果对方突然站在自己门外,蓝宣卿还有些意外:“哥?” 宋怀瓷朝他伸出手,笑道:“走吧,下班了。” 蓝宣卿心脏乱了几拍,羞涩拒绝道:“这是在公司,不太合适。” 宋怀瓷没有听从,任性地牵起蓝宣卿的手往电梯走,问道:“打车了吗?” 蓝宣卿耳朵都红了,手指都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一时间居然不敢牵住宋怀瓷,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跟在他身边,说道:“打了。” 发觉蓝宣卿的手在慢慢变冷,宋怀瓷按下电梯,转头问道:“冷吗?怎么手这么冷?” 不是冷!是其他人都在看啊!! 现在是牛马下班高峰期,同一楼层的美术部员工们都接连下班了,都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宋怀瓷就这么牵着蓝宣卿光明正大的走过来,很难不令人注目。 尤其是两人的恋情曝光后,员工们以为他们会为了平息争议而暂时避嫌,结果这位宋总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直接用行动宣告天下了。 成功吃到现场瓜的猹们心思各异,一双双八卦的眼睛盯得蓝宣卿浑身不自在。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行为让蓝宣卿感到为难,宋怀瓷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地松开蓝宣卿的手,微微俯身与他低语:“对不起,让你难堪非我本意。” 蓝宣卿看过来,泛着冷意的手主动牵回宋怀瓷松开的手,耳朵红得不像话,神色却是极为平静淡漠:“没有,这样也好,宋怀瓷,你就该是我的。” 宋怀瓷安心扬笑:“顽皮。” 带着蓝宣卿走进电梯,宋怀瓷体贴地为外面的员工按住开门键,员工们会意,忙不迭地走进电梯里,连声向宋怀瓷道谢。 宋怀瓷默默数着走进电梯的人,等电梯到达容载人数,宋怀瓷挥手示意还没进来的员工往后退,扭头温声问道:“都去一楼吗?” 员工们就像鹌鹑一样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点着头。 宋怀瓷觉得有趣,被他们这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逗笑,替他们按下去一楼的电梯,又按亮去三楼的电梯键,对蓝宣卿说道:“我要去叫上攸文一起走,有些事情还要交代他。” 蓝宣卿点头。 不用特意跟我说啊!会不会演得有点太过了! 为什么那么像男友出门报备啊!这也太旁若无人了吧!旁边还有人啊啊啊啊啊! 不过……好喜欢!! 出门报备是个好习惯!! 希望宋怀瓷今后能再好好坚持这种传统美德! 四楼到三楼的距离不算远,电梯一小会儿就到了,宋怀瓷习惯性摸摸蓝宣卿的脑袋,扶着他的后脑勺将人带出电脑,转身笑道:“你们下去就好,不用等我们。” 靠近电梯门边的员工对上宋怀瓷的笑眼,意识到宋怀瓷在跟自己说话,反应了几秒后才开口应道:“好的宋总!” 他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没收住,调子拔得很高,过于激昂的语气使场面陷入沉默。 那员工默默闭上眼睛,四周强忍的稀碎笑声带来绝望,尴尬得他想当场扒开电梯跳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嘴!!下次就把你缝上!! 那我去死吧!谁都别拦着我! 宋怀瓷也被那声音唬得一愣,随即没忍住低声笑出来,模样跟在街边看到的那种又亲人又自带开朗buff的微笑萨摩耶也没什么两样。 宋怀瓷的失笑像多米诺效应,电梯里原来憋得很好的员工被宋怀瓷一笑惹得破功,这一句噗嗤像导火索,让许多本就笑点低的员工纷纷破防笑出了声。 那开口应话的员工彻底面壁,一个劲儿戳着电梯关门键。 死电梯快关啊!! 操!我要离开这个死地球!!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宋怀瓷听见电梯里传来放肆的爆笑声。 宋怀瓷笑着摇摇头,侧眸时发现蓝宣卿也在笑,眼睛弯出弧度,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变得热烈惹眼。 宋怀瓷欣赏着这一刻的蓝宣卿。 只要蓝宣卿一笑,宋怀瓷便总会情不自禁的觉得真的太美好了。 自己能活着,活到现在,站在蓝宣卿身边,看着爱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这真是太美好了。 宋怀瓷再次向蓝宣卿伸出手。 蓝宣卿看向他时,眼里还浸着未散的烂漫笑意,将手搭在他掌心里,与他相扣,紧紧相牵。 装载着幸福的罐子再次被补上破漏,不懂事的孤寂感识趣地退走。 宋怀瓷和蓝宣卿在电梯口的互动被下班的员工们撞了个正着,都匆匆躲在拐角处不敢过去。 有人不由得小声吐槽道:“别堵着电梯啊活爹!还要特意跑到这里秀恩爱吗?!” 蹲在下面偷看的人拍了他一下,压着声音说道:“嘘!别影响我养眼睛!他们俩就算是演的也是我上班应得的!” “哎哎,蓝秘书笑起来好好看,我就喜欢看冷脸帅哥笑。” “就是这个冷脸萌啊!” 拖拖拉拉的周攸文收拾完东西跟陈若茗他们准备下班,一过来就看到拐角处堵了一群人,也不往前走,就一个叠着一个,不知道在探头探脑看着什么。 周攸文走过去,直愣愣地开口道:“你们围在这干嘛呢?” 员工们吓了一跳,连忙对他做噤声的手势,场面诡异的一致。 听到声音的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顺着声音走过来,一走过拐角就对上了好几双惊慌的眼睛和再度被沈渚清捂着嘴,一脸迷茫的周攸文。 完了,宋总要生气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不想临下班还要挨训啊! 这样我的夜生活是不会开心的! 妈妈啊,快来救救我的耳朵! 神奇的是,这个古板且不近人情的宋总这次居然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着,对他们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摔了,然后就带着沈渚清几人从另一部电梯下楼,没有跟他们抢占同一部电梯。 神态和语气温柔得都不像之前认识的宋总了。 而那些老员工口里相传的宋总也好像跟刚刚自己亲眼见到的宋总不一样。 没有所谓的一身发胶味,没有板着个脸,没有说什么刻薄高傲的话,更没有不看场合不给脸面的批评责骂。 电梯里,熊浣盯着宋怀瓷,说道:“目的达成了?” 宋怀瓷捏着蓝宣卿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过事已至此,顺水推舟罢了。” 陈若茗和周攸文茫然地左右看看。 什么意思? 怎么听不懂了? 沈渚清说道:“这样老大留给他们的刻板印象就会一点点发生改变,他们对老大的态度也会软化,要做一些事也方便很多。” 宋怀瓷说道:“我不需要他们跟我同心,但他们必须跟我站在一条线上,成为我的「支持者」。 我不需要像刘铭那样的人,不需要心存异心者,不需要不顺我者,更不需要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他说得有些无情,像把人当做没有生命的货物在比较挑选。 熊浣看着宋怀瓷,隐约有些明白了沈渚清为什么会那么“痴迷”他这个老大。 他那番话真的很有意思,听起来很无情,但是又好像带着些夸耀,好像在无形中夸赞了一番如今追随他的人。 夸赞他们的忠心。 炫耀自己身边有这么一群“愚忠”且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下属。 连行事风格也不同于常人,就好像他内心的想法就是这样毫不在意,自信而强韧。 宋怀瓷身上的神秘让熊浣起了点兴趣。 宋怀瓷,我真的很好奇你坚定他们会追随你的自信是什么? 你又会是什么时候才能向我袒露你的秘密呢? 第191章 我思念你 吴叔把宋怀瓷送到别墅,开车跟在红旗车后的沈渚清把周攸文接上车,跟宋怀瓷道别离开。 宋怀瓷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看着沈渚清的车开远,宋怀瓷转身走进别墅,早早在客厅等着的杜姐李姐互相对视,纠结着要不要提。 宋怀瓷换好拖鞋看见两人站在客厅时还好奇呢:“李姐杜姐?怎么了?” 李姐见宋怀瓷笑盈盈的样子,踌躇开口道:“怀辞啊,你没有受影响吧?” 宋怀瓷还没明白李姐的意思,拉着两人在沙发坐好,问道:“何意?” 杜姐说道:“网上那个事我们刷到了,那些人嘴上太缺德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们都知道你和蓝秘书不是那种不正当关系,也没有那些坏心思,你可不要因为那些胡话伤心啊。” 李姐点点头,说道:“那些人没点口德,为了那什么流量啥都敢编,怀辞啊,你和蓝秘书都别在意那些话,看了心里也堵得慌。” 刚进来的吴叔听见李姐的话,大步走过来,在宋怀瓷身边坐下,义愤填膺地说道:“就是,那些人心思都太恶毒了,一直编些瞎话骗人,太害人了。” 宋怀瓷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这三人耳里,感慨网络线发达的同时,心里一阵熨暖。 杜姐轻柔地覆上宋怀瓷的手背,安慰道:“怀辞,不要听那些瞎话,我们都觉得你和蓝秘书在一块高高兴兴的就好,男人又怎么了?不丢脸。” 她的手很干燥,带着干惯家务活的糙砺,覆在宋怀瓷微凉的手背上存在感很强。 宋怀瓷深受触动,眼中多了些柔软,对情感笨拙的人低头逃避着身旁的温暖,轻声道:“我明白。” 我明白的。 吴叔宽大的手掌拍拍宋怀瓷的背,拙劣地安抚着这个别扭的“怪孩子”,豪迈道:“没事儿了,都小事儿,大老爷们儿的可别钻牛角尖。” 宋怀瓷耳尖慢慢发红,心里头鼓鼓囊囊的,好像被人塞满了东西,还发着热。 久违的,宋怀瓷主动想念起记忆中的父亲。 那个男人不怎么擅长表达,情感并不外露,所以也不大爱笑。 在宋怀瓷所剩不多年少回忆里,父亲会坐在他身边,像现在吴叔他们这样,耐心地跟他说着话。 父亲会牵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院里晒太阳,看他仰头用视线追逐蝴蝶。 每到这个时候,父亲就会笑,像蓝宣卿那般,唇尾小小地抬高,温柔地注视他。 有时候,父亲也会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他问父亲在想什么,父亲说在赏月,但他总觉得父亲是在想母亲。 他也很想母亲,虽然他没见过,但父亲想她,他也会跟着想她。 如今,宋怀瓷已然不记得父亲的模样,连年幼的记忆也早已随着父亲的亡故而变得朦胧不清。 宋怀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思念过他,才会让他在自己的记忆中越来越淡,淡到记不起他的模样,淡到险些忘却。 宋怀瓷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家人」,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着这三人的模样,将他们的脸记在心里。 宋怀瓷主动抬起手,轻拍杜姐的手背,翻转手心,将她的手拢在双掌内,动作透着小心,如同在对待一捧没有任何重量的泡沫。 宋怀瓷说道:“安心,我并未在意,你们也不要去看了,徒添烦恼罢了,我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李姐叮咛道:“别太累了,晚上注意休息。” 宋怀瓷勾起唇尾,颔首应道:“好。” 手机响起音乐铃声,宋怀瓷摸出手机,发现是楚沁打来的电话,对三人笑道:“不必担心。” 站起身接通电话,手掌从杜姐手中滑走。 看着宋怀瓷上楼的背影,杜姐脸上的忧色彻底藏不住。 李姐抚上她的背脊,安抚道:“让他去处理吧,明天买点百合来炖汤,让他带去公司喝。” 杜姐说道:“我是怕他压力太大了,怕他心理太压抑了,他又什么都不说,我真的很担心。” 吴叔加入劝慰:“哎,小杜啊,你不能这样想,你自己都给自己压力了,那怀辞也会感受到你那压力的,这样一直打圈子怎么行?你说是不是?” 杜姐觉得有道理,深深呼吸打起精神,说道:“也是,我可不能反而给怀辞压力了。” 楼上,宋怀瓷说道:“不要紧的,我在处理了。” 楚沁听上去很生气:“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声音多难听啊?何玟那个老狐狸这么搞,明显就是要咬死你啊。” 宋怀瓷只得平息楚沁的怒火,说道:“楚总,我已经在着手解决了,事出紧急,见谅。” 楚沁能想象到宋怀瓷想出解决办法,吩咐员工们执行的场面。 虽然楚沁很生气宋怀瓷出了事都不跟自己说,完全没把她当朋友的意思,但是何玟的刁难确实来得又快又突然。 算了,美女从不跟人计较。 楚沁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网上争议最高的几点就是你跟蓝宣卿的感情、疑似把角色当皮套、在剧情里夹带私货,把剧情当做你们表白play的一环,还有跟阿崎合作方面的不看好。 你要注意点,有需要随时开口。” 宋怀瓷开着免提,打开手机里的大眼软件,在推荐界面就看到相关的舆论条,说道:“好,我要宝石。” 啧,这人还真不客气。 楚沁问道:“你要宝石干什么?” 宋怀瓷随手点进一个爆料条,对方自称是蓝宣卿的朋友,发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说蓝宣卿曾用角色黑称直接称呼游戏角色,并进行一系列抹黑诋毁,扬言并不喜欢该角色,创作之初本不想通过该角色的概念稿。 宋怀瓷点开截图,头像确实是蓝宣卿现在所用的头像,聊天的风格用词也很有蓝宣卿的习惯。 宋怀瓷一张一张地看起来,说道:“做戒指,送给宣卿的。” 楚沁很吃惊。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想着给蓝宣卿做戒指呢。 看来确实是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楚沁张开嘴,咬走何镜白喂过来的阳光玫瑰,问道:“宋总有想要的石料吗?” 宋怀瓷看完那几张照片,往下翻看评论区,无一例外地全是恶意,没有一个人质疑照片的真实性,没有一个人怀疑发帖的人证据作伪。 宋怀瓷说道:“没有,我不懂这些,但楚总想来应该有所了解。” 毕竟宋怀瓷经常看楚沁戴饰品,有脖子的、有耳朵的,还有戴在头发或者手腕上的。 上面大多数都镶着亮亮的宝石,看料子和切割手法,应该是花了大手笔,或是精心挑选的。 楚沁嚼着嘴里的阳光玫瑰,想到宋怀瓷手上华丽繁琐的戒指,问道:“宋总戒指上的宝石是什么?我瞧着像钴尖晶或者蓝托帕石。” 宋怀瓷不假思索地答道:“他说是尖晶石。” 楚沁果然擅长这些。 何镜白又戳了一块芒果过来,楚沁启唇吃下,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搜寻合适的宝石,咽下去后说道:“蓝钻就很不错哦宋总,钻石的寓意懂得都懂了吧,而蓝钻又很稀有,要颜色饱和度高才够好,那可要花大价钱。” 宋怀瓷认真听着楚沁讲,连翻阅评论区的动作都停了。 楚沁又补充道:“对了宋总,你手上那颗钴尖晶应该是Vivid cobalt,属于蓝小妖级的,我估计是有证书的呢。 如果真的是产自越南,而且是天然钴致色的话那可是非常稀有的,年流可能也就几百颗了? 单一克拉裸石可能要三万元以上吧,不算贵,但毕竟颜色漂亮而且稀有嘛,花点闲钱也可以收藏玩玩的。” 宋怀瓷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裸石?不包括整个戒指吗?” 楚沁说道:“当然了啊,你想想啊,你那个戒指样式那么繁杂,哪一家品牌会做出来啊?肯定是他去找了设计师提了设计灵感,画设计稿,再去约人定制的啊。” 她摸着下巴:“这又是一笔钱,而且你那个做的那么精细,肯定价格低不了。” 宋怀瓷不知道蓝宣卿竟然在这个小小的戒指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和金钱。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自己没有答应他呢? “楚总,这种石头很稀少?” “嗯,我刚刚也说了,就是因为它颜色好看而且稀少才惹人喜欢嘛。” 宋怀瓷似乎能看见蓝宣卿为这个小东西奔波的模样。 “钱不是问题,蓝钻拜托你了楚沁。” 对于宋怀瓷突然直呼自己的名字,楚沁还有些不习惯,但又莫名的觉得自己跟宋怀瓷的关系无声中拉近了点。 楚沁自信满满地说道:“交给我你放心。” 宋怀瓷笑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宋怀瓷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有点想蓝宣卿。 想念驱使着他打开蓝宣卿的聊天栏,输入着:「宣卿。」 刚到家的蓝宣卿点开宋怀瓷的聊天界面,准备告诉他自己到家了,结果对方的消息气泡先弹了出来。 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我跟宋怀瓷的默契是越来越高了! 蓝宣卿以为宋怀瓷是遇到什么事,打着字问怎么了,还没发出去呢,宋怀瓷第二条消息气泡又弹了出来。 「我思念你。」 直白的爱意穿透屏幕,给了蓝宣卿一个甜蜜暴击。 以冷漠着称的蓝秘书脸上缓缓露出幸福痴笑,难压的嘴角不断上扬,迅速跳动的心脏刺激着大脑开始欢快叫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论白月光打直球的暴击率!! 我又幸福了!!我将给所有人好脸色!! 他说他想我诶!! 白月光!说!他思念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怀瓷,你好会!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行不行,太刺激了! 蓝宣卿摁灭手机,倒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前,安详且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宋怀瓷,我爱你。 眼帘缓缓掀开,浓郁的占有裹挟着爱恋在黑眸中翻涌,稠得像糖浆,夹杂着有些吃味的嫉妒。 想将心里脑子里想着的那个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窥探到他的玉面,保护他的笑容,不会再向任何人露出脆弱和依赖。 我还不够好,不够强大,还不足以让他下意识依赖我。 宋怀瓷,不要看着别人,不要依赖别人。 蓝宣卿按亮手机,看着锁屏照片上的人,看着他温柔的笑貌,蓝宣卿情不自禁,在照片上虔诚落吻。 像神座下吟经长跪的忠诚信徒,带着对神明无可救药的敬爱,向他伸手屈膝。 哥。 我也想你。 再等等我。 我会变得更好。 我会买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这样,我们就不用再承受短暂分离时的思念之苦。 蓝宣卿解除锁屏,把消息栏上的怎么了删除,重新打字发送。 「哥,我也想你。 还有,我爱你。」 第192章 风暴之中 看见蓝宣卿的回复,宋怀瓷唇边噙笑,说道:「瓷亦然。」 蓝宣卿走向卧室拿睡衣,单手打字道:「哥洗澡了吗?我准备去洗澡了,然后趟床上摆烂。」 宋怀瓷想在b市时蓝宣卿穿着睡衣的模样,回道:「还没,差不多就去了。」 不过蓝宣卿还真是爱干净啊,刚到家没多久就要沐浴了。 蓝宣卿弹来一条语音消息,宋怀瓷点开,蓝宣卿清冷的声音传出来:“好期待跟哥同居啊,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都见到哥了。” 宋怀瓷眼睛里的笑意不变,顺着蓝宣卿的话展开想象,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温馨的小屋,他跟蓝宣卿住在里面,一起生活过三餐四季。 那一幕太过温暖,宋怀瓷竟然真的心生向往,心中的目标似乎发生了变化。 宋怀瓷长按语音条,说道:“我也很期待。” 宋怀瓷动了心思,忽然想为蓝宣卿的想法付出一份实际努力,在不动用宋怀辞现在已有的资金下,靠自己的运营和上班工资替蓝宣卿分担一些。 蓝宣卿刚走进卫生间,突然想到今天发了工资,赶忙打开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将自己到手的一万工资一口次捐了进去。 看着弹出的感谢消息,蓝宣卿脸上的疏冷有所消融。 今天的突发情况让他险些忘了这个习惯,所剩的五千工资完全够他的个人生活。 洗澡洗澡。 宋怀瓷切回大眼软件,翻看着评论区,突然看到这么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请不要误导别人,蓝宣卿不会这么说话的,是不是你自己瞎编的聊天记录?大家文明发言,不要随意听从谣言,上当受骗。」 对方的id昵称也很有意思,叫「天使天天开心」。 宋怀瓷看着下面的十五条回复慢慢把这条评论慢慢顶向置顶。 点开回复区,各种嘲讽与恶意袭卷了这条评论。 「还护主呢?你是什么品种的狗?我也要去买一条」 「水军别洗了,我刚刚才在别的帖子下面看到你,很晦气你知道吗?多少钱一条评论啊?为了钱连底线都不要了。」 「有必要吗??张口闭口就是楼主造谣,你自己这样有口无凭不也是污蔑吗?别太双标」 「别乱带节奏ok?人家楼主证据都摆出来了,现在蓝的各种黑料满天飞,随便一条都能把他锤死,还在这当洁厕灵呢?」 「我真的笑了,有点长相再加上男同标签,还真的炸出这种无脑护主的狗,666,我没招了,大妹子你继续」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会加深路人的刻板印象,求求各位别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磕bl的了,再反驳一句楼上,蓝的长相在?」 「笑死了,微博真的能见识到多样性,猪都能上网了,还活得过年三十吗?」 随着帖子的热度上涨,对于这条评论的回复讨伐也越来越多。 起初,这个天使天天开心还会回复个两三条评论,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水军,没有污蔑扭曲楼主的意思,但现在是彻底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些恶语的影响。 失去维护解释的评论彻底为狂欢沦陷。 宋怀瓷退出这条帖子,在其他较早发布的帖子下面果然看见这个天使天天幸福的评论。 这人极少与回复争辩什么,只是呼吁评论区理智发言,不要借着网络就肆意妄为地用言论去攻击他人。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蓝宣卿所说的营销号,或者是舒沐语为他留的后手。 宋怀瓷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还是发自内心感激此人为蓝宣卿的仗言。 宋怀瓷看看时间放下手机,带上睡袍前往洗漱。 走下楼梯,宋怀瓷发现李姐三人已经下班离开了,桌面上还留有一张纸条。 宋怀瓷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写着:「怀辞,厨房冰箱拉开第一格有一小盒布丁,可以去拿了吃,是晚上你婶子让我特地带来的,剩的盒放着就好,用不着丢。 我们就不上去打扰你了,吃完早点睡觉。」 落款是吴励斌。 宋怀瓷好奇地带着纸条走向厨房,拉开冰箱,一眼就看见一个巴掌大的锥形布丁杯,上面还盖着一个淡粉色的硅胶软盖。 宋怀瓷把它拿下来,关上冰箱门,坐在餐厅打量起这个所谓的布丁。 从外面看是一种淡黄色的类似于膏体的东西,上面还有一层橙黄的糖色。 宋怀瓷掀开上面的硅胶软盖,宋怀瓷发现盖子的内部还扣着一小把塑料勺子。 这个设计便捷且新颖,宋怀瓷恍然挑眉,低头嗅了嗅,一股焦糖混着奶香扑鼻而来。 好像还不错? 宋怀瓷起身走到厨房东翻西找,找了个心仪的不锈钢勺子,简单洗了洗后回来挖着吃。 最上面那层烘烤过的焦糖敲起来脆脆的,不锈钢勺子戳破那层糖壳,下面的布丁 q弹滑嫩。 入口的口感也很丰富,焦糖甜脆,布丁甜味不重,牛奶、奶油和蛋液的万能搭配不容易出错,再加入适当的芝士片便增加了不同的风味。 很像宋怀瓷之前吃的糖蒸酥酪。 只是那些酥酪里会用醪糟混合,加以凝固,吃起来除了牛乳香外还会带着一股酒米香。 宋怀瓷总是很喜欢这种小甜品。 宋怀瓷特意跑到楼上拿手机,又哒吧哒吧跑下楼,对着桌子上焦糖布丁拍了一张照片,转手发给蓝宣卿,打字分享道:「吴叔夫人送的,叫布丁,我很喜欢,像从前太子殿下赏的糖蒸酥酪,若有机会,你合该尝尝。」 几分钟过去蓝宣卿都未回讯,想着应该是在洗澡,宋怀瓷便又把照片转发到宋李吴杜一家亲,说道:「多谢吴叔,很好吃。 望替我多谢婶婶,手艺好极了,比从前皇宫里的御厨还好。」 收到消息的吴叔喜滋滋地把手机递给自家老婆,说道:“老婆,你看,我就说怀辞喜欢的,你非瞎担心。” 吴叔老婆接过手机,看清信息后松了口气,说道:“喜欢就好了,我还怕太寒酸了,他会嫌弃来着。” 吴叔说道:“嗐,怎么会!别瞎想了,怀辞是好孩子,不会搞那种嫌贫爱富的。” 吴叔老婆总觉得听出了点嘚瑟的味道。 她把手机还给吴叔,道:“那我还做?我听别人说吃点甜品什么的心情也会好得多。” 吴叔接过,应道:“做呗,你有闲有那空就做,别逞强。” 他眼珠子一转,捅咕自家老婆,把手机递近,说道:“老婆,你说一句呗。” 吴叔老婆立刻躲开:“我说嘛呀?我不干,我都跟怀辞不认识,太冒昧了。” 吴叔不赞同地说道:“就是不认识才应该聊聊嘛,免得到时候第一次见尴尬嘛,就说一句,别害羞。” 见她动摇,吴叔拉着她的手坐近,说道:“来来来。” 看着吴叔准备按语音键,吴叔老婆忙道:“你先别介!我说啥呀?” 吴叔说道:“什么都行,来了。” 吴叔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按住语音键,在吴叔的眼神鼓励下,吴叔老婆暗自清嗓,凑近手机说道:“那个…怀辞怀辞啊,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婶子今后有空就做点让老吴给你带过去,吃点甜的也能放松放松心情。 然后……也没什么了哈,就到时候来家别害羞昂,行,就这样。” 吴叔松开语音键,那条语音便嗖地一下发送出去了。 宋怀瓷点开语音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吴叔时还有点懵。 那声音不同于身边常听见的温柔轻和,十分笨拙朴实,同吴叔一般中气十足,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个热情质朴的妇人。 嘴里的香甜尚未散去,宋怀瓷下意识清了清嗓,点开语音键长按说话:“好,多谢婶婶费心。” 语音条发送出去,宋怀瓷拿起布丁杯,慢条斯理地把布丁一点点吃完。 …… 第二天,宋怀瓷再次被生物钟唤醒,坐在电脑椅里醒神,刚开机的大脑还迷迷糊糊地停留在梦境里。 少顷,宋怀瓷摸过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出还在跟蓝宣卿通着的语音电话,上方的通话时间已经十一多个小时了。 昨天晚上宋怀瓷刚洗完澡,蓝宣卿便问他要不要打电话,宋怀瓷没有拒绝,两人便通着电话各忙各的事情。 蓝宣卿联合法务在收集那些闹得比较大的言论和子虚乌有的谣言,从而整理出相对应的回应证据链。 宋怀瓷在电脑上跟股东上层们开会,承认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公司利益受损,坦诚自己的看法和立场,并向上层部门提出解决方案。 言论圆滑,让人捉不到错漏,且顺利安抚了被伤害到利益而不满的股东们。 蓝宣卿忙到一两点就没再传来动静,宋怀瓷猜测他是睡着了,敲动键盘的指尖停顿,静静听着对面的声音。 很安静。 只有爱人微乎其微的平缓呼吸声。 宋怀瓷弯起唇尾,一时间居然舍不得结束通话。 这种感觉让宋怀瓷感到安宁,好像蓝宣卿就在身边。 外界舆论哗然,抵触的声音叫嚷着,说他们不要脸,道他们不般配,言他们逢场作戏。 可他们却还是在风暴中间享受彼此的陪伴。 宋怀瓷默默把麦克风关掉,调高扬声器的音量,继续排除处理着发布公告时有可能发生的例外。 直到早上七点左右,宋怀瓷才感到难以抵抗的困倦,趴在电脑桌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宋怀瓷试探着打开麦克风,轻唤道:“宣卿?” 对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含糊不清的嗯声响起,像是对他的回应。 宋怀瓷心都软了,轻声道:“起来吧。” 之前在b市的时候都是蓝宣卿起的比宋怀瓷早,因此宋怀瓷还从未见过他起床初醒时的迷糊模样。 是否也像这样,带着不清醒的稚气和对起床的抗拒抵赖。 “宣卿,起床了。” 蓝宣卿本来沉浸在睡梦里,结果隐隐约约听见了宋怀瓷在叫他。 循着声音睁开眼睛,摆在手机支架上的通话界面正传来宋怀瓷的声音:“阿宣,莫恋枕,已巳时了。” 蓝宣卿懵圈。 蓝宣卿正在开机。 蓝宣卿震惊。 我居然没挂电话就睡着了!! 坏了,宋怀瓷不会听到我在打呼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还要保持形象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就清醒了,说道:“哥,我醒了。”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显得颇有磁性,搭配蓝宣卿习惯性的说话语气,反而还多了种说不出的性感。 还挺精神的,宋怀瓷便笑着说道:“卿清健。” 蓝宣卿再次掉链子,一大早就臊得面红耳热,替自己找补道:“我醒过了,只是看哥没醒,就又眯了一会儿。” 宋怀瓷没有揭穿他,扬唇说道:“好,洗漱罢。” 蓝宣卿松了口气:“嗯。” 宋怀瓷含笑的声音传来:“早上好宣卿,我爱你,一会儿见。” 心跳再度乱了。 “早上好,我爱你,一会儿见。” 第193章 爱是一种包容 两人浅浅聊了几句蓝宣卿便主动挂断电话,宋怀瓷看着结束的通话时长,心里那股甜蜜久久不散。 其实在凌晨的时候,宋怀瓷曾听见蓝宣卿的轻微梦呓声。 宋怀瓷凑过去听,也不知道蓝宣卿是梦见了什么,声音不大清楚,嘟嘟囔囔的,只能隐约听见蓝宣卿叫了一声爸妈和几句哼笑。 总之应该是美梦吧。 宋怀瓷这么想着。 他站起来伸伸懒腰,坐在电脑椅上睡了一晚上,宋怀瓷只觉得屁股仿佛失去了知觉,腰酸背痛,脖子也不大舒服。 下次还是不能趴在桌子上睡,不然晚上想翻个身都翻不动,只能脑袋反复左右翻面。 宋怀瓷走进主卫洗漱,期间还收到周攸文发来的消息。 他是这样说的:「老大,我已经醒啦!今天能准时到公司!如果你要去哪记得叫上我,保镖小周会保护你。」 很可爱。 保镖小周这个称呼也很新颖。 宋怀瓷用洗脸巾擦去凝在下巴的水珠,回道:「好,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用餐。」 门外传来叩门声,随即响起杜姐的声音:“怀辞,起床了没啊?可以起床了。” 宋怀瓷走过去打开门,看着门外的杜姐扬唇说道:“刚起,正好杜姐就上来叫我了。” 杜姐笑呵呵地说道:“固定一个点起习惯了就这样,昨晚睡得好吗?” 宋怀瓷关上房门,与杜姐一起下楼,自若应道:“睡得很好,杜姐安心。” 虽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杜姐看他精神头不错,今天又主动起了床,以为宋怀瓷昨晚睡得很早,便放心地点着脑袋:“那就好,今天我们炖了点汤,一会给你装起来,可以带去公司中午喝?” 宋怀瓷好奇问道:“今日是什么汤?” 杜姐说道:“鸽子汤,里头放了点儿玉竹百合和虫草花,清心安神,适合现在秋冬转季喝。” 宋怀瓷没想到鸽子也能炖成汤,不由得让他有些期待起来:“好,辛苦你们了。” 杜姐嗔道:“你这孩子说这话干嘛,没事儿。” 下了楼,宋怀瓷坐在餐桌边,打开微博查看事情发展。 直到现在,有关于「碧上宋怀辞不当出柜男秘书」「游戏公司男秘书公然挑衅玩家」已经形成词条,先后被推上了实时上升的热点栏。 虽然未登上热搜榜,但词条后面的六千多搜索量也不容小觑。 舒沐语在陪妻女吃早餐时本想着关心一番宋怀瓷将事情处理得如何,刚打开微博热搜还在庆幸昨天热度压的及时,结果往下扒拉就看到了未登榜的相关词条。 舒沐语两眼就是一黑。 难道宋怀瓷还没做出压热度的应急措施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打算? 舒沐语皱起眉。 并非他多想,也不是他不相信宋怀瓷的能力,但是这样放任热度增长总归不是件好事。 尤其现在是周末,碧上的游戏玩家受众群体广泛,其中学生党居多,正处辨事不清的阶段,很容易就受到舆论影响,做出一些偏激冲动的言行。 这无疑是再次将热度和矛盾推向另一层高度。 感觉何玟在家嘴都要笑裂了。 看舒沐语神情严肃,舒冉嘴里嚼着小笼包,认真问道:“爸爸遇到不会的题了吗?” 舒沐语看向她,替她别好鬓边碎发,说道:“是啊,这道题很容易做错,爸爸很担心他做错了会被老师骂。” 舒冉歪头问他:“是谁呀?爸爸的朋友吗?” 舒沐语耐心说道:“是啊,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漂亮哥哥,你给他扎小辫子的那个。” 舒冉圆圆的星眼一亮,说道:“我记得!爸爸,我很喜欢他哦!他什么时候还会来找你啊?” 林熙悦用纸巾擦掉舒冉滴到桌面上的豆浆,看着舒沐语对舒冉说道:“刚刚已经跟小冉说过了,那个哥哥他在‘写作业’,在认真答题,免得被「老师」骂,最近应该没有空过来。” 舒冉不免面露失落,嘟囔道:“我还想再见他,跟他聊天呢。” 舒沐语见舒冉这么喜欢宋怀瓷,忽然想知道从舒冉八岁的视角,对这件事情会有怎样的看法。 他便问道:“小冉,你有见到那次来接那个漂亮哥哥离开的人吗?” 舒冉仰起脑袋思考,灵活的大脑很快想起那个表情冷冰冰的大哥哥。 “我见到了啊,怎么啦?” 舒沐语语气温缓道:“他们是一对很好很好的情侣哦,两个人都很棒,因为爱而走在一起,小冉会因为这个而讨厌那个漂亮哥哥吗?” 舒冉很意外,问道:“情侣?是不是爸爸妈妈这种?” 舒沐语点头承认:“不过他们现在还在谈恋爱,比爸爸妈妈这种夫妻关系还要小一级。” 舒冉困惑地皱起眉毛:“可是他们都是男孩子啊,他们也能结婚吗?不应该是女孩子跟男孩子在一起才是对的吗? 我没有见过同学的家长是两个爸爸,这样的话,那个人在班级里会被排斥的吧。” 这么想着,舒冉有些难过地看向林熙悦,问道:“而且,没有妈妈的家不会不幸福吗?” 林熙悦虽然不知道舒沐语为什么会突然向舒冉抛出这个问题,但像舒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快就会迈入敏感的青春期,不可避免的会直视到「恋爱」这个话题。 青春期的女孩子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比如经期羞耻、青春痘、暗恋、敏感自卑、体型焦虑等等。 与其让她迷惑懵懂,不如先教她了解,让她尝试思考不同阶层不同角度的问题,使她拥有不同见解的自信大方。 林熙悦摸摸舒冉的脑袋,平心静气地为女儿开解疑惑:“小冉,我们不能光靠着自己的思想、眼光和观点,就去随意评价别人的家庭是不幸福的。 「母亲」在一个家庭里的位置固然是很重要的,她承担了让孩子接受并认识母性的柔韧和力量,在东西方的故事里都是很神圣而伟大的形象。 但是呢,不一定没有母亲的家庭就是不幸福的。 幸福的来源可以是家人的爱,可以是家的归属感和包容,也可以是饭菜或者床被。 它是一个非常多元化的概念,而不是一个固定的评判标准,比如你必须有爸爸妈妈才是幸福的。 就像爸爸妈妈爱小冉,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也都很喜欢小冉,这种在别人的眼里看起来也是一种幸福。 只要ta的爸爸们都爱ta,那么ta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是一个在爱里健康长大的孩子,是拥有两份父爱呵护的孩子。” 舒沐语始终看着低头与舒冉平视的林熙悦,眼里的珍爱都快要溢出来。 等林熙悦把话说完,等舒冉眼里慢慢露出恍然与明朗,舒沐语才慢慢为舒冉开阔新的认知,讲述自己的见解。 “而且爸爸认为,家长的爱就是孩子的勇敢和底气,就像别人说小冉的爸爸妈妈是不爱你的,小冉自己会这么觉得吗?” 舒冉果断摇头,坚定道:“他们又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爸爸妈妈不爱我?我是能感受到爱的。” 舒沐语笑起来,肯定她的想法:“嗯,所以小冉会担心ta被排斥,也是因为小冉很善良,不想看到这种不公平和区别对待,不想再让ta感受到不幸福。 爱是包容的,它可以包容爱人的缺点,可以包容小动物的爪牙,可以包容漏了棉花的娃娃,也可以包容不同人的不同选择。” 林熙悦抬眸,不约而同对上舒沐语看来的眼睛,无声相笑。 她低头,对舒冉轻声道:“小冉,因为大家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每个人所接触到的知识和观点都会有差别,有一些只是小到跟蚂蚁一样的差别,有一些却隔了一个天一个地。 这些差别就会带来思想上的不同,会让有一些人想成为护士,有一些人想成为警察;会有一些人只是想开个小店做买卖,有一些人想披上西装到更好更大的公司去工作。 当我们遇到无法理解的选择时,我们可以选择闭上眼睛,可以选择扭过头,可以选择默语尊重,因为这个圆圆的世界太大了。 大到能包容下许多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观念的人。” 舒冉没说话,因为早在她看见父母相视一笑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理解并消化父母的教导,再望向舒沐语时,舒冉说道:“我不会讨厌漂亮哥哥,我还是很喜欢他,因为他会听我说话,会让我编辫子,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哥哥就讨厌他呢。” 舒冉抽出纸巾擦手,一边擦一边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能互相进步的话,那也很好啊,老师说相爱的人是要一起进步的。” 舒沐语扬唇笑着,鼓励般拍拍舒冉发顶:“小冉又认识到一个新观点了呢,今后小冉慢慢长大,也一定能有不同的见解看法。” 是啊。 为什么要因为对方某一点不符合自己而去否认对方的一切呢。 宋怀瓷用完早餐便收到舒沐语的消息:「何玟开始推热度了,一旦被推上热搜,这件事就不只是玩家群体内探讨的八卦和不满了。 它会吸引来更多不知真相的路人,把这趟浑水搅得更乱,这应该就是何玟想要的效果,要给你带去足够棘手的麻烦才能趁乱钻空子。 怀瓷,你要早做打算。」 宋怀瓷同样明白这一点。 何玟现在已经失去能拿捏何崎的命脉,他不可能为了那一句口头威胁而真的对楚笙下手,这只会给他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玟很精明,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崎来找他的原因和想要的结果。 何玟清楚,对于李明郝和姜婉梅这件事情,如果能得到自己的帮助,这将无异于如虎添翼,要做什么事都会顺利很多,同样也少了很多顾忌。 而何玟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算盘,打算以「条件」换取「自己帮助何崎」的目的。 事情的走向也如何玟所想。 他顺利地在这场谈判里让何崎成为了被动者,使自己再度变成操纵棋子的掌控者。 所以,尽管现在何崎不再受他的威胁,何玟自然也可以换个方向,改变棋局的动态。 只要自己还是那个捻棋者,不论对手是谁,何崎这颗「棋子」就依然会存在于这张棋盘上面,承受双方带来的阴雨。 也正是因为何玟了解这个在屁股后面跟了二十一年的儿子,才会在短暂气急后迅速找到应对思路。 找到他的「弱点」,以迅雷之势果断施压,给予何崎足够的心理压力,试图逼迫他再次做出选择。 何玟从来都不怕这个蠢儿子跟自己离心,从不担心何崎会因此怨恨厌恶自己。 从何崎存在于杜淳玉的肚子里,从何崎出生起,从为他为这个孩子起名为「崎」的时候,从何崎被赶出家门那一天,何玟都对这个孩子从未有过一丝的爱。 没有任何感情的加持,使这个利益至上的人从来都不需要一具「傀儡」的亲近和原谅。 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与命令。 需要了就拿来利用,不需要了就就放在一边遗忘无视,甚至抛弃。 宋怀瓷最初本想再等一等拖一拖,想看看何玟还能掀起怎样的波浪,但现在网络发酵的速度远超宋怀瓷的想象。 况且,宋怀辞也还只是一个在某个区域里有那么一小点名气的素人,既不是顶流,也不是那种家喻户晓的大公司老板,更不是壕无人性的富豪。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游戏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就能引发这种规模的围观指责,可以见得在现在这个以科技为便捷的世界,各种网络消息的透明度和传播率究竟有多高。 便利的背后亦是肆虐的猖狂。 宋怀瓷回道:「舒兄安心,今日我便会处理好这件事,多谢你为我费心。」 纵棋者,不过是他棋盘中的一子罢了。 第194章 冷门厨和牛马的命都是命 九点五十分,蓝宣卿准时准点到公司楼下,在手机上打卡成功后便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了。 陆续上班的员工们疑惑看着杵在公司门口的蓝宣卿,奇怪地走过去,礼貌谨慎地打了声招呼,收获对方的点头后迷茫地走进公司。 门口什么时候入了个人形石狮子?还跟蓝秘书长得挺像。 有八卦的员工悄咪咪站在前台旁边,好奇地望着蓝宣卿。 从昨天下午开始,身边就陆续有知道他们入职碧上的朋友来询问蓝秘书和宋总的情况,好奇网上传的风风雨雨是真是假。 有的尚且还顾及着员工守则没敢乱说话,有的则是在晚上收到那封全公司通知的封口公告后,尽管有那心思的也没敢往外吱声了。 昨天下班后还听有员工在私群里说呢。 说是见到宋总跟蓝秘书手拉着手下班,行为举止跟平常小情侣没什么区别,一向高冷的蓝秘书看着也比平时亲和了许多。 没有眼见为实的员工们仍有一部分保持着质疑以及对宋怀辞的偏见。 而昨天还在传下班是一起下班的,可今天上班就只有蓝秘书一个人,两人的关系可不见得就是传的那样。 没过几分钟,公司外,一辆熟悉的红旗国雅缓缓停下来,原本一直呆站在门口的蓝宣卿终于有了动作。 于是,等吴叔刚把车辆停稳熄火,准备下车就发现后车门早已被等在外头的人拉开。 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宋怀瓷扭过头,就见蓝宣卿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弯下腰看着车里的他,眼睛弯起清浅弧度:“哥,早上好。” 今天的宋怀瓷只穿了一套简单的黑衬衫加黑色西裤的搭配,由胸前的红色领带打破沉闷。 皮带处颇具质感的金属环扣泛着光泽,同样带来不同的视觉效果。 蓝宣卿觉得很适合宋怀瓷。 这人也一如既往的注意形象,稍稍让李姐抓了发型,与他脑后低扎的小辫子形成一种不同的可爱。 他的头发真的见长了,早已过了锁骨,扎起来就像个小尾巴,漂亮极了。 随即,蓝宣卿往旁边退开,等宋怀瓷迈腿下车,他便自然地牵住宋怀瓷的手,指尖穿过指缝,紧密相扣。 宋怀瓷笑着看他一眼,没有推拒,转身接过吴叔从车窗处递过来的便当袋,温和道:“回去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吴叔跟接送孩子上学似的抬抬下巴,说道:“知道了,去吧。” 宋怀瓷便牵着蓝宣卿走进碧上,蓝宣卿看看便当袋,问他:“又是杜姐炖的吗?” 宋怀瓷点头应道:“嗯,午时可以一起用,是鸽子汤,我闻着味道十分不错。” 蓝宣卿想到杜姐的好厨艺,由衷道:“好期待啊。” 停在前台边围观的员工就这样看见了两人相牵的手。 两人的脸上也没有一丝别扭顾忌,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聊着天,就这样坐着电梯上去了。 宋怀瓷路过他们时,甚至笑眯眯地对他们说早上好,温声提醒他们打卡不要迟到了。 不是,你们原来是真的? 电梯直上四楼,蓝宣卿跟着宋怀瓷走进办公室,宋怀瓷坐在老板椅里,对蓝宣卿说道:“宣卿,昨晚我整理出一份文案,你看看合适否。” 宋怀瓷把那份通宵编写的文案草件发送给蓝宣卿。 蓝宣卿打开,发现是一篇有关当前几种争议归类后的逐条回应声明。 通篇言词缜密,逻辑清晰,字里行间透着敬意,认真解释了各项争议的因果真相,以及引起议论的所谓相似点,提供了足够透明的文字证据。 真诚地向因为自己的私生活占用了公共资源,从而影响了玩家们的心情和网友们的网络体验而道歉。 足够的诚恳能尽快安抚角色推的不公与玩家间的不满。 有时候,吃瓜的路人只好奇事情的最终结果和粉丝跟官方撕扯的过程,而真正的玩家除了真相外,往往更需要的是一个端正态度。 不是冷处理,不是捂住耳朵,不是高高在上,不是含糊其辞、推卸责任,更不该借福利补偿便被轻轻揭过。 这只会慢慢积累玩家的怨气,直到某天,积攒的怨气失去堵住它的木塞,溃城只在顷刻之间。 尽管引发它的源头只是一个摆在平日里压根不足一提的小问题。 这也是何玟想看到的结果之一。 蓝宣卿仔细看完全篇声明,说道:“哥做得没问题,一些细节的地方我稍微优化一下就行。 昨天下午我已经把我们的微博账号从代运营手里收回来了,我把哥的这一篇公关和证据照片整理后一块发出去。” 昨晚实在是弄到太晚了,蓝宣卿只把相关的证据收集出来,还没经过整理。 现在有了宋怀瓷的公关文案,只需要把相对应的照片罗列出来,附到对应的声明下面即可。 宋怀瓷叮嘱道:“让他们不要推迟原本各游戏的角色排期、活动剧情、前瞻福利等安排,尤其是这次有涉及到相关争议的角色,不要做任何改动,以免再惹起玩家矛盾。 勿怠慢,勿营销,勿过分讨好,以免叫人觉得我们还在消费角色,有意无意提起或暗示什么,莫要再触逆鳞。” 蓝宣卿无奈道:“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毕竟众口难调,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满意。有些人就是会故意挑刺,故意刷存在感,装疯卖傻给你找不痛快。” 宋怀瓷敲点着膝盖,说道:“无妨,让下面的人开始优化游戏内一些争议比较大的方面,比如时装、建模和bug,转移掉玩家对这次事件的大部分注意力。 记住,让他们不要做无用功,多参考市场部收集来的意见反馈,尽可能做到玩家们都能满意的方向。 只需要满足到大部分玩家就行,剩下的部分可以直接筛选掉。 我要的效果是赞扬多于异声。” 蓝宣卿迅速给出方案:“我们旗下的几个游戏都有已经签了约的主播,有些是明契,有些是还没揭露发觉的,可以趁机让他们拉一波视野。 在各项官方优化发布后观望一下风评,再做视频评价一下优化反馈,往好的方向影响暗示一些玩家的判断。 只要大部分玩家觉得好,剩下的小部分有几率会跟着大部分做选择。 其余还有骂声的玩家可以让他们作为一个热点,用来制造争议,只要有矛盾就会有注意,就可以带来更多的游戏关注,拉回我们这次在事件里损失的玩家流量。” 况且,收到角色优化和前瞻福利的消息,就会一定程度上吸引一部分玩家登录游戏,会有老玩家为了再见爱推优化后的一面而回游。 只要回游了登录了,该id的数据就会开始在后台进行记录。 在游戏内进行角色操作或界面操作,结合在线游玩的时长,是否触发回游福利,这些都是一次流水影响。 只需要打通玩家心理,明白对方回游的节点方向,抓住对方的心理,推送对方心仪角色的相关任务或礼包。 再利用商城限时折扣的皮肤时装优惠与白嫖回游福利等操作挽留住老流水,慢慢把损失补回来。 宋怀瓷一边捋着脑袋里宋怀辞不断蹦出来的知识点和处理方法,一边说道:“不要冷处理,可以开一次全面的玩家反馈收集,统一征集优化意见和修改想法,莫叫人觉得厚此薄彼。 只需统计出其中呼声较多的部分,每个游戏再整理出几个冷门角色的优化想法,如果做得好,还可以利用一波冷门角色玩家的支持叫好替我们顶住一部分风波。” 何玟这次是针对他而来,顺带针对上整个碧上。 如果只是碧上旗下其中一个个体的游戏那还好说,但何玟这是连带上了整个公司旗下的游戏,从各方面都扒出了不满声,显然下了血本,铁了心要给他找麻烦。 宋怀瓷不喜欢这种被他人自认为压了一头的感觉。 不喜欢区区一颗「国王棋」都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向他掀桌谈判。 蓝宣卿默默记下宋怀瓷的方案,说道:“那我去准备。”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起身走近,轻轻握住蓝宣卿的手腕,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说道:“辛苦了。” 蓝宣卿面上顿时烧起来,羞涩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宋怀瓷笑了一声,松开蓝宣卿的手腕:“去吧,午间一同用饭。” 蓝宣卿掀开眼帘,看着宋怀瓷从容温柔的样子,他的心脏先一步将最诚实的心动出卖,再度点头,答道:“好。” 蓝宣卿转身离开。 宋怀瓷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自己翻看碧上以往优化公告时所看到的玩家评价,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点。 他忙叫住蓝宣卿。 对方疑惑看来,宋怀瓷表情郑重,道:“让他们不要往丑了修改,莫再行弃琼拾砾之举,将事情变得更糟。” 冷门厨的命也是命。 蓝宣卿怎么不懂这一点,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跟在和他作对一样 。 一种情况就是美术组交出来的东西总不随人愿。 不是这里差了点,就是那里差了点。 不是人物站位太奇怪,就是脸模或服饰有问题。 总之各种大小问题千奇百怪。 另一种情况就是玩家间的不满意。 多元化的玩家群体注定会出现不同的审美和观念,就连同人二创都能看见各种画风截然不同的创作者太太。 有些人看得顺眼,有些人觉得惊艳,自然会有人觉得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当一小部分人的「觉得奇怪」变成大部分人认为的「丑」和「不好看」时,该怎么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就十分让人头疼。 明明自己觉得不错,既结合了主题,又有了设计和专属配色,但交出去的答卷玩家就是不买单。 不断的试错亦是一次次试探玩家的审美点。 明明上次的皮肤时装就收获了一波赞美和策划美术上大分,这次就被玩家讨伐不用心。 被发出「对角色不上心」、「不符合角色特点」、「主题元素选取和配色更是史中史」的评价。 明明优化修改的确实是上一批提交反馈答卷里玩家们一致且大部分认为不好的地方,但改完交出去后,发现自己修改好的问题早已被更迭接受,收到的反馈居然是: 自己只是重新改了一遍「题」,把旧问题改成了新问题,从始至终甚至连「解」都没碰到,更何况还要把正确且让玩家满意的「答案」写出来。 这种事情,就连蓝宣卿也觉得头大麻烦。 果不其然,boss的命令传达到碧上的每个部门时,无一例外全是哀嚎一片。 啊,除了沈渚清一行人。 为了掩人耳目,不泄露任务风声,沈渚清和周攸文拉着熊浣跑到宋怀瓷的办公室交接任务来了。 宋怀瓷已经开会去了,把办公室让给了他们三人。 周攸文坐在沙发上,狠狠伸了个懒腰,说道:“现在的人说话真狠,我昨晚跟那些人对喷了三个小时,我都打字打累了,他们还一波一波的给我打消耗战,骂跑了一波又来一波。” 沈渚清神情得意,说道:“你还得学着点,我昨晚都不带一个脏字,要么就是当会儿文明中立派,要么就是阴阳怪气,让人想举报都举报不了我。” 周攸文嫌弃道:“瞧你那样儿,等被禁言了你就好笑了。” 沈渚清唇角一弯,说道:“我一口气创了六个号,禁一个我就换一个,主打的就是走水军的路。” 熊浣扯了扯唇,对沈渚清不嫌麻烦的做法彻底无语:“牛逼。” 我之前那个谁都别想让我另眼相待的骄傲发小呢? 我那么大一个发小呢? 第195章 保证完成任务! 听见熊浣说话,沈渚清看向他,用膝盖撞了一下熊浣大腿,问道:“你那边咋样?” 熊浣没心没肺地往后一靠,顺手给沈渚清理理皮衣外领,反问道:“什么咋样?” 沈渚清歪着脖子方便熊浣整理,对于熊浣的接触照拂显得习以为常,说道:“那个傻逼老大应该给你解决了,没再找你了吧?” 熊浣勾起唇,说道:“且看呢,还没几天呢,谁能知道傻逼的脑回路呢。”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怀疑宋怀辞,光凭自己来上班就潜意识觉得宋怀辞已经帮他解决了问题,兑现了应许的承诺。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吧。 熊浣收回手,抖抖翘着二郎腿的脚尖,状作无意般说着明晃晃的质疑:“渚清,你还真是相信他啊,他的性格为人你真的清楚吗?他是什么身世来历又真的亲口告诉过你吗? 再真的话都有可能是骗人的,再像的资料都有可能是编出来的,在这一行干,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沈渚清不懂好友为什么会对宋怀瓷抱有敌意,早前明明还不至于这样。 沈渚清直白道:“我只不过是相信你的能力而已。” 熊浣一怔。 沈渚清理所当然地看着熊浣,说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难吧,既然能完成老大的任务,老大也肯定会认同你,希望你能留在他身边帮他。 至于他的身世故事,虽然有一部分是我调查来的,但也有他亲口告诉我的,说实在的,我并不在乎他过去是怎样的人,至少他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有点人样生气。” 熊浣尝试劝说:“渚清,人就是会下意识偏袒自己喜欢的东西,向自己喜欢的东西靠近,不管是物品还是人。 万一他不是个值得你忠诚的上司呢?为了利益,为了目的,骨子里藏着利己的人类可以不择手段。 我和你,也不例外。” 沈渚清默默展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里面藏了太多被宋怀瓷肯定信任的飘飘然。 他肯定道:“他不会的。” 熊浣无奈抱手:“我不置信。” 那个人对自己有隐瞒,说明对自己是没有全身心信任的,或者说有某种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 可为什么他不能知道? 又为什么沈渚清他们知道? 是有危险吗?是被洗脑了吗? 熊浣不敢肯定。 一个游戏公司的大老板,平日里能需要调查什么? 如果要做市场人物背调,自然也有市场部帮他完成,哪里需要一次性用到三个私家侦探? 平常没事的时候就供着白吃白喝,上班时间自由,没有什么严格要求,临到头了还有钱拿。 这怎么看都是诈骗的套路吧。 周攸文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也被弄得有点懵了。 这走向好像不太对啊? 不是应该在讨论交接任务吗?怎么突然聊到老大了? 而且这个熊浣对老大也不是很信任的样子,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挤兑老大,给沈渚清耳边吹风。 周攸文看向熊浣的蓝眸里带起防备。 沈渚清解释道:“浣熊,可能是因为他会给你带来过于强烈的危机感,让你不甘心会真的被他压一头,不想被他看低。 也因为他对人心的洞悉,会让你下意识防备他,担心他会看穿你、算计你、质疑你、抛弃你。” 这些东西熊浣都明白。 他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气场与对宋怀辞竖起的警惕,对方身上的神秘又频频引起他的兴趣。 不过,熊浣没有承认:“渚清,那是你,我很清楚你的性格,你这种人,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不会轻易因为别人而发生改变。” 所以我没有劝你,因为我明白。 所以我没有逼你必须跟我走,因为我比谁都明白。 明白你的死心眼,明白你对情谊的执着。 熊浣的后脑勺靠上沙发,抬手盖住眼睛,声音里的无可奈何传进沈渚清耳朵:“渚清,我说句自私点的,我从来都不希望你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朋友。” 他掀开手掌,清透眼眸看向沈渚清身边的周攸文,脸上的冷漠未经粉饰,露出作为熊浣的真正内核。 可那份冷漠在看向沈渚清时有了明显消释:“因为你真的很傻逼,跟缺了根筋的倔牛一样,以我的私心,我是不希望你再被那些所谓的真感情骗的。” 周攸文皱起眉毛。 什么意思? 这熊浣的意思是我不配当沈渚清的朋友吗?! 沈渚清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双黄眸里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神态略显扭捏:“浣熊,我只是很希望我们能再次在一起工作。” 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 所以,我希望今后也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见证你会找到珍爱你的幸福,在身边陪伴你的难过悲伤,比谁都坚定相信你的能力,能明白你的掩饰伪装,心疼你如今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学会的坚强。 熊浣就这样看了沈渚清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沈渚清不解且茫然地看着熊浣,又觉得有点羞耻,恼羞成怒地别过头,骂道:“妈的。” 熊浣揶揄地看着沈渚清藏不住情绪的耳朵,用膝盖撞了一下沈渚清的膝盖,说道:“肉麻死了,我又不是奔你来的。” 在态度上他也再度为沈渚清松了口:“你愿意相信他就相信他吧,我相信的是你,他还没到那种地步。” 沈渚清信誓旦旦地说:“你绝对会的。” 这人只会比自己更甚。 周攸文见这两人完全把他忽略了,不由得有些郁闷,幽怨地盯着沈渚清:“我记得这房间里是三个人吧。” 沈渚清意识到周攸文受了冷落,伸手揉了一把周攸文的头发,说道:“先说正事吧。” 沈渚清把宋怀瓷目前要做的事全数告诉给熊浣,还带来了之前调查得来的全部资料。 熊浣看着堪比教科书厚度的资料,差点两眼一翻倒下去。 他抱怨道:“这到底是出任务还是上学啊?真的要全部记住吗?这么厚哎!” 他之前接过再难搞的任务也没要自己记这么多的资料啊! 不都是顶多三页纸带过吗! 这本东西是什么鬼啊! 沈渚清全然无视熊浣的抱怨,面容冷漠,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这些只是涉及的人物过往资料和所有任务进展时查过的东西,今天要全部记住,免得之后出了什么岔子。” 一听到今天之内要全部记住这么多东西,熊浣立刻炸了:“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沈渚清觉得他吵,抬手就给了他肩膀一下,说道:“闭嘴,老大现在在忙,别瞎喊。” 熊浣痛得呲牙,反手就回了一掌。 他感觉自己的肱二头肌就是被沈渚清这么打出来的。 周攸文拿出自己的风琴收纳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跟任务相关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揣了一块砖,遇到危险就随时把包扔出去当西瓜投手。 他一边把东西拿出来,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老大要学要记住的东西可比你多多了,就这么一点,很容易记的。” 大哥,你们是随着事情进展记的肯定简单了,我是一次性记全过程啊! 没等熊浣唉声叹气,沈渚清先开口打断:“明天我会跟你交接一下何家的住宅路线图,布局我已经记得差不多了,顺便帮你找何家的招聘消息。 攸文,到时候你给浣熊做一份合适那份岗位的身份背景,这样何玟再怎么做背调都不会发现漏洞。” 周攸文轻松应下:“小问题。” 三人就这样在宋怀瓷办公室里猫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半小时后宋怀瓷开完会回来。 一打开办公室门,宋怀瓷就看见熊浣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倒在沙发上,脑袋挂在沙发边缘悬空,眼眸略显麻木地扫看着手里的资料。 沈渚清在旁边替周攸文追踪调查着何玟做了掩饰的就医记录,试图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或遗漏之处。 周攸文则沉浸于与喷子互喷,继续投身昨晚未结束的“战场”。 宋怀瓷进来的动静吸引了沈渚清的注意,抬头唤道:“老大。” 宋怀瓷笑盈盈地点头,示意他继续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那几张被偷拍到的照片,观察着角度。 没有刁钻的偷拍角度,镜头过度的松弛感与好似自然的随手一拍反而透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 而且拍摄者专门避开了旁边的吴叔,明显是为了呈现出是两人外出约会时,被拍摄者无意撞破的偶遇。 两人亲密相依的身形和拍摄者所精心挑选的拍照角度都为了表达出一种暗示心理: 「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足够让人引起联想猜测,开创头脑小剧场。 宋怀瓷叫道:“攸文,来。” 周攸文正战得激烈,突然听见宋怀瓷在叫自己,他先是抬起头确认,对上宋怀瓷的眼睛时,周攸文才收起手机,起身走过去。 宋怀瓷把手机转过去,说道:“攸文,我想找到这个人。” 周攸文凑过来瞧,发现照片正是来自那篇最初爆料的帖子。 周攸文问道:“老大还有印象这是在哪被拍的吗?” 宋怀瓷答道:“是在前日的一处商业街,我那时能发觉有视线,但无法确定来源,此人手上或许还有我的诡证,我不能放任这么个人在外面,任由何玟掌控。” 如果可以,宋怀瓷想要采取一定的控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控制手机以防消息泄露,监视一切离家的行动。 且必须要赶在何玟再次出手前,将人为自己所控。 周攸文脑筋一转,立刻想出方法:“老大,你有没有宋怀辞小时候的照片?” 宋怀瓷摇摇头,疑道:“你想做甚?” 周攸文嘻嘻笑着,说道:“我给老大拍张照片,然后把样貌推换到小时候的样子,只要五官有大致相同的地方,再打印成寻人启事,到老大去过的商业街去找人,这样借口要借看监控什么的也方便很多。” 宋怀瓷暂时转不过来周攸文的脑回路,问道:“那为何要用我的样子?” 周攸文经验老道地说:“老大你想想啊,光是帅哥走在路上,路人都会多看两眼呢,何况是老大和宣卿在一块? 肯定会有商家注意到或者瞥到了,在日常生活中碰见过于出众惊艳的长相,就总会在心里留有一个大概印象,但这种印象一般不会停留太久,三四天或者一周左右就忘了。 所以要趁这个黄金记忆期用这张有三四分相像的照片去找人,这样就会给大脑传递一种暗示效果,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孩子。 中国人嘛,哪见得了别人丢了孩子心急的?我到那边去摸排一下,瞧瞧哪一家商铺接近这个角度,看看有没有监控录到了人。” 虽然这个方法是利用了他人的热心善良,但再狡诈卑鄙的方法宋怀瓷都用过,何况这只是稍稍利用了他人的同情心。 因此,宋怀瓷并没有太多的愧疚与过意不去。 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宋怀瓷很相信周攸文,说道:“就依你的来。 那附近也不知有没有何玟的眼线,渚清早已在何玟面前露了面,如今已然不适合再出现在那里,熊浣接下来还有潜伏任务,不该先行露面,以防埋下怀疑防备。 这次的任务只能你去了,拜托你了攸文。” 周攸文自信地微昂下巴,从站的姿势上都能看出多了几分被宋怀瓷信任的底气,斗志昂扬的:“放心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我一定要做得比渚清还好,让老大遇到需要托付的任务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一定就得是渚清。 还可以是我! 第196章 邪恶萨摩耶2.0 周攸文翻看着那两张照片,问道:“老大,那我还要跟着你吗?” 毕竟如果自己要去调查这个人的话就要先离开宋怀瓷,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半天就能找到人,再沿着那人离开的路线就能摸到与他接头的人,或者工作室或者住址。 但如果不顺利或者那个人做了伪装,那查起来就不方便了。 商铺的监控与监控之间定然存在死角,没有向警方天眼那样拥有超高的清晰度,不管画面放得多大,都能清楚看见对方的脸。 况且,也不可能每一家店铺都能争取到查看监控的允许,有的连监控回放都没有存。 这无疑是个需要他费心的棘手任务,估计要用上一两天,期间就完全没空能跟着宋怀瓷了。 可是自己又言之凿凿地说要保护宋怀瓷,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再次让宋怀瓷陷入麻烦,那周攸文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问题,但自己还是抱有侥幸,让它发生了。 宋怀瓷明白周攸文的思虑,脑中思忖着打算。 如果何玟只雇聘了一个偷拍者,那只要自己走出碧上便可以将人引出来,但宋怀瓷不觉得何玟这么大费周折就雇了一个偷拍者。 更让宋怀瓷担心的是那晚在酒吧门外与熊浣的交谈。 那天宋怀瓷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那股视线的来源并不是来自熊浣的前男友。 因为在暴打前男友的时候,宋怀瓷是看过他的眼睛的,并没有宋怀瓷在车上时察觉到的那种感觉。 分辨不出来意,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直到昨天那两张照片被曝出来,宋怀瓷才想明白了那天的不对劲。 因为对方是带着任务来的。 被金钱利益驱使的眼神未经过任何妥善的处理,只是做了简单的掩藏,将「完成任务」作为第一要素,所以对宋怀瓷也就不存在什么敌意。 这也可以说明偷拍者或许不止一人,那张不确定是否被拍到的照片仍是未知隐患。 如果被用作何玟的后手,那张照片拍到了什么?拍到多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何玟又会从中做什么文章?真的只安排了这两拨人吗?还是说其他人隐藏的很好,连他都未曾能察觉? 一旦他自乱阵脚,贸然冒头,这便给了何玟抓住漏洞反攻的机会。 如果能同样找到这个人,拿到他手里的照片,也许就不会身处被动。 熊浣那个前男友看着也不是什么善茬,瞧心性也是个贪财负义之人,如果被何玟收卖,出面指证宋怀瓷暴力殴打了自己,这无疑又是一个麻烦。 啧,还是冲动了。 不过很爽。 捋清大致方向,宋怀瓷抬头说道:“无妨,你专心负责此事便好,我自有安排。” 周攸文自然服从宋怀瓷的安排,道:“那老大把这两张照片发给我吧,我方便去找地方。” 宋怀瓷利索把照片发给周攸文,抬头看向周攸文身后,叫道:“熊浣。” 倒在沙发上的熊浣看资料都快看得晕字了,眼睛都险些发直了,听见宋怀瓷叫自己时,他移开资料,目光呆滞地看向倒立的宋怀瓷和周攸文。 宋怀瓷对他招手:“东西放下,过来。” 此刻,宋怀瓷的声音仿佛是天籁,熊浣迅速放下资料,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欢快,屁颠屁颠地蹦过去,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老大?” 终于有机会逃离文字的海洋了。 宋怀瓷好笑地看着熊浣。 这孩子是什么毛病? 昨天还一副被骗了的苦大仇深模样,今天就笑脸相迎。 如此多变乖谬,真叫人捉摸不透。 不防备自己了?不觉得自己诓骗了他竹马了? 宋怀瓷挥挥手示意周攸文先退下去。 周攸文虽然不明白自己有啥安排是不能听的,但还是乖乖转身,坐回沙发上开始研究照片角度,打开卫星地图查看大概方位。 见周攸文走远,宋怀瓷开口问道:“关于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那个无需言明的人在熊浣脑海中浮现,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惹起熊浣的生理性厌恶。 熊浣脸上的厌恶过于明显,宋怀瓷只好将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语气小心,似乎是担心戳到他曾经的痛苦:“麻烦你把你知道的一切整理之后发给我,我需要知道他的消息。” 熊浣顿了几秒。 他还以为这人会当面让他说个清楚呢。 熊浣不禁问了一嘴:“你要怎么做?” 宋怀瓷脸上是未曾变化的温笑,好像前天的暴戾只是熊浣的恍梦:“他是一把被磨钝的刀,若有人想将它重新打磨锋利后刺向我,我就应该先将这把刀妥善保管。” 何玟在暗,从形势上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与其纵容它发酵潜藏,不如尽早连根拔起,卸掉他的锐爪,让他失去抓伤自己的能力。 否则,亡羊补牢还是太晚了,也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熊浣眼中露出鄙夷:“他确实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只要给他钱,他什么都干。” 宋怀瓷一挑眉尾:“他很需要钱?” 熊浣靠向桌侧,说道:“他有赌瘾,我之前没发现他有这种毛病,后面才发现借给他的那一万块钱也是被他拿去赌了。” 宋怀瓷垂眸思考。 片刻后,他道:“若我做庄呢?” 熊浣皱起眉:“什么意思?” 宋怀瓷笑着,指腹描画着电脑上delete键的轮廓,说道:“他喜欢赌,我便与他赌一番,我做庄主,定赌局节奏,我可赐他们各八张叶牌,而我,即万万贯。” 熊浣眼露惊讶。 他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气场变了。 熊浣对于宋怀瓷无意识散发的气场有些不适应,甚至下意识排斥。 有一种自己被包围被窥探的感觉,很是压抑窒息,像被困在斗兽场中供人观看叫好的猛兽,让人想逃离出这片气氛。 宋怀瓷没有察觉熊浣的眼神变化,茶眸盯着delete键,继续道:“若何玟有意拉拢便让他拉拢就是,左右,他贪的也是钱与脸面。 既然何玟能给他这些东西,那我也能。” 熊浣按下心中对宋怀瓷狂傲而掀起的欣赏满意,说道:“但他见过你,要是等那什么何玟向他投递出橄榄枝,到时候你再到他面前谈判,以他那种性格也只会觉得你输他一等,输那何玟一等,不会轻易选择你,甚至会嘲讽你。” 虽然宋怀瓷被嘲讽也不关自己的事,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司。 宋怀瓷只是扬唇展笑,耐心听完他的分析,说道:“但我不是一个人,他还未曾见过宣卿。” 熊浣依旧觉得有所不妥:“既然那个何玟是冲你来的,咱们内部都消息共享了,何况是他们? 那个冷脸帅哥还跟你一起荣登热点榜,你怎么就肯定他不认识?” 虽然他很想看那个傻逼前男友吃瘪,但不严谨的任务只会带来无穷尽的麻烦和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搞不好还要进去蹲个几天。 熊浣可不想让笑容转移。 谁笑都可以,唯独那个傻逼前男友,熊浣就是不想看他太痛快。 宋怀瓷却很自信:“你若说他贪的是权、是利、是命,那宣卿确实给不了他什么,提出的条件自然也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但他偏偏贪的是财、是威。 世人最怕君子,只因君子慎独,卑以自牧,自以德为先,不染淤色,清正矜持。 而小人最怕的,就是对方不贪财,不为私利。” 好巧不巧,他宋怀瓷就是这种小人。 “光靠金钱就能动摇的关系是不存在道义一说的,最关键的是,何玟最无法接受背叛。” 既然何玟喜欢找我的弱点,那我便也找他的弱点,看谁先破防。 何玟最近刚受了姜婉梅的绿帽子刺激,触碰到了他的利益,可时间才刚过去不久,何玟好像就忘了那股气急败坏,不如再回忆一下。 好心人宋怀瓷即将社区送温暖。 熊浣看着宋怀瓷的笑容,越看越觉得邪恶。 哪来的邪恶萨摩耶? 第197章 Get无用的新技能 在心里敲完算盘的邪恶萨摩耶抬眸,看向熊浣时,宋怀瓷是这样说的:“下去吧,记得把那个人的资料发给我,我今日就要。” ? 熊浣震惊地与宋怀瓷对视。 不是,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怎么都得是今天啊?! 那本跟书一样的东西是今天要记的,那个傻逼的资料也是今天要整理完发给这宋怀辞的,我虽然是牛马,但也不能把我当驴使啊! 现在想来,这钱可真是不白拿啊。 没事的时候闲死,有事的时候忙死,还都不白忙,一下子给忙回本了。 宋怀瓷看着那双豆青色的眼睛缓缓透出绝望,忍不住轻笑出声。 挺有意思的。 言语上虽说有些爱抱怨,行为看着也不太正经,透着慵懒懈怠,但做事思考还算认真周到,敢提出质疑,不会投机取巧、尸位素餐。 尚可了。 宋怀瓷宽慰道:“辛苦了熊浣,你若做得漂亮,特与添支职钱。” 宋怀瓷从不当黑心老板,什么样的人下什么样的菜,该尽的人道主义关怀他还是会尽的。 一提到加工资,熊浣整个人都有精神得多了,欣然问道:“加多少?” 宋怀瓷意外熊浣这么好哄,眉尾轻抬,继而扬唇道:“八百可好?” 熊浣很满意。 收集点东西整理发给这宋怀辞就有八百块钱拿,这怎么看都不亏啊! 就跟老板让你整理一份文件,只需要你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按序排列出来就好了,但你觉得增加了工作以外的工作,认为麻烦,还没来得及抱怨,老板就给你加了加班福利。 这多爽啊! 这种识时务的老板谁不喜欢?! 也难怪沈渚清和周攸文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死小子也不早说,换我我也死心塌地了! 熊浣爽快打了个响指,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包你满意。” 从现在起,这宋怀辞就是我亲亲亲老大了! 宋怀瓷看着熊浣两指一搓就发出脆响,觉得很神奇,遂问道:“如何做到的?” 熊浣脸上的高兴还没褪下去就被宋怀瓷问得一头雾水。 疑惑,但还是老实交代道:“就查啊,我之前多少也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在一起过,多少也清楚一些底细,其他的查查就行了,很简单。” 这是不放心我办事吗? 宋怀瓷失笑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熊浣疑惑歪头。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不清楚他的办事手法,所以要问问清楚?之前那两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看着熊浣困惑莫名的表情,宋怀瓷便学着熊浣刚刚的动作,大拇指搓过中指,道:“这个,如何奏响?” 熊浣恍然大悟,又打了一遍响指演示,换来宋怀瓷新鲜好奇的样子。 这一发现让熊浣有些暗自得意。 这个人虽然头脑转得快,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自信气势,但终归也不是什么都会嘛。 他就说怎么可以有人那么全能嘛。 这宋怀辞虽然看着是牛逼哄哄的,却连这么简单的响指都不会。 熊浣瞬间有了一种自己压了宋怀瓷一头的优越感,嘚瑟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嘴角硬是翘了起来。 熊浣一手撑住桌边,俯身向宋怀瓷演示自己打响指的手势,展开教学:“老大你看,主要在搓动的还是中指,你动拇指是没什么用的。” 好学的宋怀瓷积极提问:“为何?” 熊浣为他解释道:“因为响指会响的原因主要来自于中指的弹动,以及跟它摩擦后打到拇短展肌发出的声音。” 宋怀瓷抬起手掌观察。 拇短展肌? 那是何物? 熊浣看出宋怀瓷眼里的疑惑,展开自己的手掌,指着大拇指底下这块接近椭圆形的肌肉系,说道:“也就是大拇指第一个关节最底下这一块肌肉,在这块,外侧就叫展肌,内侧叫屈肌,负责大拇指的屈伸移动。” 学到了。 宋怀瓷摸上那块肌肉。 按起来软软的。 从前身边那些护卫们习惯操弄刀枪,一身武艺在身,柔嫩的掌心早已被磨出坚甲,粗糙似檞皮。 虽不复柔软,却也是将士武人们证明实力功底的勋章。 不过,上次在梦境中,那替宋怀瓷把脉的玄衣人手上却并不粗糙。 在替宋怀瓷递手炉时,宋怀瓷也曾瞥过他的手心。 指节修长,掌纹清晰,没有因习武而遗留的茧痕。 为什么? 莫非他是随行太医或者府医? 可他身着玄装,面带鸟羽水纹面具,言语中透着旧情,对那次闯进来的下人口出斥言,瞧着又不像是医者那么简单。 这份不明困境始终让宋怀瓷心神难安,万千思虑勾起突来的耳鸣,扰得宋怀瓷头疼烦恼。 看来,有时候老伙计太活跃也是一件坏事。 先压压,稍后再做考量罢。 宋怀瓷短暂的出神敛眉惹起熊浣的怀疑。 怎么了? 不耐烦了? 宋怀瓷无声叹息,迅速压下异态,抬眸问道:“然后呢?” ?现在看样子好像又没事了。 熊浣不明白,但还是继续教着:“然后用中指摩擦过拇指,可以稍微用点力,这样就会打出响了。” 宋怀瓷理解成功,付渚尝试却失败了。 宋怀瓷困惑地看看熊浣的手势,微调中指和拇指的位置后再次尝试,但还是以打了个哑炮告终。 宋怀瓷不理解。 熊浣又演示了一遍,说道:“手指间越干燥越容易有摩擦力,就越好打响,还是得取个巧,成功过一次就好多了。” 宋怀瓷果断抽出纸巾擦手,学着熊浣的样子努力学习,尝试找到要领。 熊浣看着自己这位老大懵懂尝试的样子,看他的肩膀稍稍下沉,熊浣便趁机叫道:“宋怀辞。” 对方应声抬头,随即无奈莞尔道:“不敬。” 看宋怀瓷又垂眸钻研,熊浣眉心皱起来。 他对名字有反应,说明名字没问题,他还真叫宋怀辞。 可是为什么说话那么奇怪? 中二病犯了? 不过,名字上做不了文章,不代表他过往就编不了故事,不代表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或者说,他改过名字,想要隐藏什么过去,所以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并不能说明他身份就没问题。 神神叨叨,还会时不时发呆,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史吧?! 熊浣试探道:“老大不会这个吗?” 他刚刚的反应就很可疑,跟从来没见过人打响指似的,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旁敲侧击。 宋怀瓷在听见熊浣叫他的名字时便听出了试探之意,毕竟谁会无缘无故叫当着自己老板的面叫对方本名呢? 尽管语气已经足够自然,但方法还是难免草莽稚气。 若是他宋怀瓷,他绝对不会就这么出口试探。 应当逐步递进,先问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既可以降低对方的警惕防备,也可以借机看看对方心性。 看看对方是否反应敏锐、是否有所疏离、是否神情有变、是否隐瞒说谎、是否计较反戈。 再慢慢见机行事,懂得扮愚伏低,一点点撬松牙关,攻其心防,触及根本。 如此,才可得其心、诸其谋。 可惜这些熊浣都未能做到一点,连退路都未先找好借口。 正如自己刚刚那样先发制人,断了熊浣退路,再闭口不谈,囫囵带过,便先给熊浣安了一个目无尊卑礼教的名头。 偏生熊浣本人似乎还未曾发觉,若让有心之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起多少心思诡言。 算了,正好看看他有多少本事吧。 宋怀瓷面上毫无破绽,霁色流露,连微表情都控制得极好,抬头自如答道:“前有介甫面垢衣秽,作风简廉,我自愧有昧拙之处。” 熊浣努力听懂并理解宋怀瓷的奇怪话,看他成功打出一个脆亮的响指,说道:“老大真聪明,自己摸索着就明白了,有的人还是一直没能学会。” 宋怀瓷装作没听懂熊浣话里的意思,应道:“不难。” 他看着熊浣的眼睛:“多试几下就会了。” 熊浣心头一跳。 宋怀瓷茶眸里漫起散漫笑意,看向熊浣侧后方偷看的沈渚清。 对方见自己偷看被发现,连忙扭过头去。 宋怀瓷含笑摇头,降低了声调,说道:“不懂就要多问,会的人自然就教你了,除了爱自保藏私的猫。” 熊浣再迟钝也听出宋怀瓷的弦外之音,明白这人从一开始就看透自己的小心思,干脆也不打哑谜了,直白道:“但这里没有老虎,不会饲猫。” 宋怀瓷回看他,笑得漫不经心:“你又如何得知?” 宋怀辞是在说他是经人推荐而来,没经过他的第一手,所以不信任吗? 熊浣陷入是否自证的纠结陷阱。 不自证,他跟这人之间终归是隔了一层膜,心不连着心,自然也不往同一条路走,到了关键时候很容易出岔子。 可一旦自证了,又显得自己很需要他的信任一样。 终究也只是上下属的工作伙伴关系,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除了工作外,私底下估摸着也没多少联系。 要不是因为上一个工作太苦逼,身体扛不住造,沈渚清又在这人身边做事,一天到晚说他老大是千好万好,再加上对这人要样貌有样貌,要声音有声音,还蒙着一层神秘面纱,这才让自己来了点兴趣。 要不然,熊浣是压根没想过来这儿的。 在熊浣犹豫时,宋怀瓷起身离座,手掌轻轻搭上熊浣肩膀,言道:“不必勉强,日久自然见人心。” 一场及时润雨化解了熊浣的踌躇不决。 熊浣看向这个给他制造“麻烦”,又主动给他化解“麻烦”的男人,少顷间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问道:“老大要去哪?” 还没开口作答呢,宋怀瓷的一双茶眸先化作初霁溪湖。 “去找宣卿,你们安心坐着。” 说完他就走了。 蓝宣卿这边正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估计是看官方没有回应,宋怀瓷没有动作,何玟以为他们已经焦头烂额,故而又不嫌事大般在皮套事情上添了一把火,煽动着将事情推上另一层高度,成功让其成为新词条登上热搜榜。 蓝宣卿心里其实是着急的。 因为什么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发出去,结果会议上宋怀瓷却突然说先等等。 没收到某人事先通知的蓝宣卿又双叒叕被宋怀瓷突然变化的思路打得措不及防。 看着已经升上前五十的热搜词条,后面的小火苗让蓝宣卿有些焦虑。 并不是他不相信宋怀瓷,而是现在智能网络发达,各种言论事件都传得很快。 从前的车马慢,消息多以信笺为主,蓝宣卿担心宋怀瓷以从前的旧思路已经无法应对或跟不上如今的节奏变化。 笃,笃笃。 办公室门被突然敲响。 “进。” 蓝宣卿以为是运营部来汇报策划内容和进度,于是头都没抬,开口时声音冷冽,言简意赅道:“说重点。” 蓝宣卿听见门板关上的声音,听见走近的脚步声,带着温度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尖,淡淡的清柠香虽迟但到。 蓝宣卿先是受惊躲开,继而转头对上宋怀瓷的笑颜时,他强绷着的唇线忽然一松。 心中积压的焦躁在看见宋怀瓷的那一刻突然像释怀般消散了。 他无所顾惮地拥上宋怀瓷,脑袋埋在他的腰腹间,凌乱的思绪得到片刻平复,依赖地低喃道:“哥。” 宋怀瓷垂眸看着蓝宣卿,手掌覆上蓝宣卿的后脑,余光瞥见蓝宣卿亮着的手机,登上热搜的词条格外显眼。 对这一现象,宋怀瓷早有预料。 他是有意放纵的。 因为事情还不够大。 不够大到何玟无法收场的地步,不够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不够大到宋怀瓷想象的地步。 既然要下棋,没有作赌的彩头怎么行? 不过,宋怀瓷没曾想会造成蓝宣卿的不安。 实施计划一向不在乎他人感受的中书大人头一遭感到后悔愧疚。 自己应当先跟他说清楚,应当早些发现他的情绪,应当与他商量坦诚。 他这爱侣做的还是不够好,不够完美。 宋怀瓷单膝跪下来,抚上蓝宣卿的脸颊,温言安抚:“好宣卿,勿忧怀,是我思虑欠妥,瓷心有愧。” 蓝宣卿摇摇头,握住宋怀瓷手腕,将脸埋进他的手掌,轻吻爱人掌心,说道:“我相信哥,不用在意,我明白哥的打算一定是有道理的。” 宋怀瓷只觉心中一片温软。 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我呢? 蓝宣卿,人是不会算无遗策的,总归是会出现计划外的情况的,总会有被河水打湿脚跟的一天的。 如果我的打算是错的呢? 自那之后,你还会这样信任我吗? 蓝宣卿啊…… 指腹轻轻擦过蓝宣卿的唇瓣,展开怀抱。 蓝宣卿会意,倾身与宋怀瓷相拥。 感受到对方衣料的触感,感受着彼此身体传来温度。 心脏声交织,拥抱带来让蓝宣卿舒适的安心。 第198章 我信你 宋怀瓷与蓝宣卿拥抱了一会,等蓝宣卿松开拥抱他才退开,分享道:“宣卿,你瞧。” 说罢,宋怀瓷便给蓝宣卿打了个响指,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见蓝宣卿挑眉,宋怀瓷便期待地问道:“如何?” 蓝宣卿觉得宋怀瓷这样的讨奖行为很可爱,于是大方夸赞道:“很厉害,哥怎么会这个?” 宋怀瓷捏捏自己搓痛的指尖,说道:“熊浣教我的,我觉得有趣,便学来给卿瞧瞧。” 蓝宣卿发现了宋怀瓷对他称呼上的改变。 总感觉更亲昵了。 是宋怀瓷爱他的变化吗? 那这是个好兆头啊! 这个发现让蓝宣卿忍不住窃喜。 瞧宋怀瓷在捏手指,蓝宣卿便伸手拉过他的腕处,看见宋怀瓷因为频频用力摩擦而发红发热的指肚。 蓝宣卿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怎么回应宋怀瓷笨拙的爱,只好爱惜地轻抚着他中指指肚,说道:“我很喜欢。” 反正跟你说上一百遍一千遍不要为了什么而伤害到自己,你也会不以为意的吧。 蓝宣卿抬眸看向宋怀瓷,问道:“哥是特意为我学的吗?” 宋怀瓷笑着反问:“卿觉得呢?” 那还用想?肯定是为我学的。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唇边抬起浅笑,说道:“我觉得是,如果哥不是特意为我学的,而是要学给别人看的,我会很伤心的。” 如果蓝宣卿脸上的表情不要那么正经,语气不要那么平淡,宋怀瓷估计就信了他的玩笑话。 毕竟按蓝宣卿这个醋性子,如果自己真是为别人学的,是给别人看的,他估计真的会发作起来。 宋怀瓷屈起指节,轻轻刮过蓝宣卿鼻梁,敲敲他的鼻尖,惹得蓝宣卿下意识闭上眼睛,坦然说道:“想讨你欢心罢了。” 蓝宣卿格外喜欢这样坦率的宋怀瓷。 蓝宣卿拉下宋怀瓷的手,将人拉起来后自己也跟着一块站起来,回归正题:“哥怎么来了?” 在这种时况下,宋怀瓷总不能真的是过来跟自己谈情说爱的。 宋怀瓷未急着作答,将人拉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问道:“你如今在忙些什么?” 蓝宣卿如实应道:“在等运营那边汇报活动安排,法务那边还待确认这次冒头的名单,舒沐语发过来的名单我也传过去了。 陈茗若昨天推荐的营销号视频我也看了,动作挺麻利的,事件刚交代出去不久,视频台本就拟好发过来了,评论下面反响有好有坏,毕竟现在舆论倾向就摆在这里。” 宋怀瓷了然,问道:“还有吗?” 蓝宣卿已经将自己今天的工作时间全部排满:“等一会还有个会要开,跟下面一些部门安排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后天的前瞻直播我要先去跟近一下,免得出了乱子,到时候的评论区也得安排人管控……” 听着蓝宣卿细数未来几日工作上的紧密安排,宋怀瓷笑容未变,脑内疯狂运转,思考着下策。 先不说蓝宣卿接下来几天要忙得脚不沾地,能不能抽出空都是个问题。 可要是自己去做,宋怀瓷这个董事长也没见好到哪去,把今天需要下达的任务吩咐完,宋怀瓷也要去忙他的工作了。 各部门的应急措施实行进度、追踪网上言论里所谓的内部人员爆料、哪几个项目要打包重调、降低并安抚股东因他和蓝宣卿的感情追责撤股…… 这些还不包含对外的交涉合作。 昨晚宋怀瓷已经收到几家合作方的态度,皆希望他能交出一份满意的解决方案,不希望利益和名声上会受到捆绑牵扯。 如果不能交出满意的答复,依他们所说,只能就此结束合作,发布解约公告。 依如今碧上这个局面,一旦合作方发布解约公告,无异于是雪上加霜,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一个“事实”: 连合作方都不信任碧上,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才会提出解约,现在碧上官方又拿不出说辞,肯定是想装瞎、找借口推卸责任。 若是要换人去办呢? 有谁能比他、比蓝宣卿更适合做这件事呢? 一个既不会引起何玟注意,又能让何玟始料不及的人…… 一个人名缓缓出现在宋怀瓷脑中。 宋怀瓷牵住蓝宣卿的手,对蓝宣卿说道:“我原是想你去替我办件事,但你有事在身,如今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蓝宣卿好奇道:“什么事?” 宋怀瓷便与蓝宣卿说起刚刚自己跟熊浣的交谈内容,说出自己的想法打算。 蓝宣卿盯着宋怀瓷漂亮的手背。 熊浣的前男友啊,之前倒是有听沈渚清提过一回,给蓝宣卿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现在又多了个爱赌的坏缺点,蓝宣卿是对这个人彻底没了好感。 待宋怀瓷说完,蓝宣卿开口问道:“哥这么确定他会上当?他虽然贪财爱赌,但没有任何把柄,哥为什么会觉得何玟会去找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蓝宣卿没接触过熊浣前男友,没见识过他的无赖,会对一个陌生人的选择产生顾虑不定也是正常。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犹疑几秒,还是老老实实把前天晚上自己打架的事说了出来。 再怎么遮掩也瞒不过蓝宣卿的机敏,更何况蓝宣卿也不是蠢的,看他含糊带过肯定会起疑心。 与其等蓝宣卿追问起来,事情再也瞒不住的时候,还不如先实话实说,持良好端正态度,争取从宽处理。 当然,宋怀瓷还是细心抹去熊浣被用照片威胁的事。 终归不是什么该被人拎出来讨论的事,更不该是成为替他遮掩动手的理由。 如果熊浣没有开口的意思,没有跟任何人提及的打算,这件事宋怀瓷便全当不知道,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而听到宋怀瓷会干出这档子冲动事的蓝宣卿感到不可思议。 他认知中的宋怀瓷总是理智的,清醒的,印象里的他亦是谨慎聪慧,从不被冲动支配。 很难想象这样温和坚定的人会做出明知道有人在暗,但还是动手伤人的事。 一股无力的气恼从蓝宣卿心中滋生。 为什么还是这么不以为然呢? 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还是从未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过? 他心里还是带着旧时对人命的渺视轻蔑吗? 表现得再温顺亲人的猛兽,骨子里终究还是带着野性和对狩猎的嗜血本能。 这是他的天赋,是他的基因链,是他赖以生存的机体本能。 可是,他知不知道,人是会被打死的,是会被打废的。 他到底明不明白,一旦失手过重是会被毁了一辈子的,不管是宋怀瓷还是那个被打的人。 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没了这么多侥幸,他们这辈子可就都完了。 看见蓝宣卿眼睛里的气恼和失望,宋怀瓷原本放松置在膝上的手蜷了起来。 宋怀瓷开口解释道:“我未曾料到我会失控……竖子言行实在无礼。” 这句解释过于苍白,苍白到宋怀瓷自己都觉得像是在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 可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一晚的宋怀瓷仿佛是只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任何能够约束牵制他的弦,使他彻底被心底叫嚷的杀意侵蚀理智,飘摇着被疯狂支配。 偏偏他的记忆又像拷贝失败的录像带,只能记得动手前夕和恍然清醒时手上沾染的温热血色。 为数不多的两次动手都是这样。 中间失控的过程什么的宋怀瓷都记不清了,一切变化就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就像……从前那个小厮。 蓝宣卿本想开口说上宋怀瓷几句,让宋怀瓷明白这种事的风险和危害,但宋怀瓷却先一步开了口:“抱歉。” 他心里也是迷茫的。 不明白那从何而来的杀意,不明白为何事后总能如此冷漠镇静。 “宣卿,莫非…我真已卑劣至此?” 会不会哪一天,这种冲动就彻底裹挟着他堕入深渊,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宋怀瓷不敢保证,因为他没有施暴时的记忆,只有耳边狂跳的心脏声昭示着他扭曲的兴奋。 低垂的茶眸里遍布迷惘,声音也染上微不可察的惊惶,连带牵着蓝宣卿的手也松开了许多。 蓝宣卿忽然想起宋怀瓷那跟断了片一样的零散记忆,想起他深陷梦魇又骤然清醒的脆弱,那些积在喉咙处的埋怨又说不出口了。 其实……这些道理宋怀瓷都是懂的,不用自己说他也明白的。 宋怀瓷也确实有在努力为他、为了在这个世界生活、为了扮演好宋怀辞而改变自己。 他认识的爱人从不会这样鲁莽无礼的动手。 一定是有人冒犯到他了。 像在b市那样。 可……为什么还是没跟自己说实话呢?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吗? 是不信任自己值得依靠吗? 是不想给他增添烦恼吗? 蓝宣卿牵紧了宋怀瓷退缩的手。 宋怀瓷转动眼眸,小心观察着蓝宣卿的神情。 蓝宣卿始终看着他,片刻后无奈叹息,说道:“哥,不会的,你就是你,不要自贬,如果一直出现这种记忆断片的情况不要轻视,很痛苦的话,我可以给哥找个专业的医生治疗。” 宋怀瓷摇头。 宋怀瓷目前并没有看医生治疗的想法,夜里的梦境有时候也能帮他找回一些记忆,只是都零碎不堪罢了。 总需要他把这些记忆拢在一起,再一个一个拼起来。 见宋怀瓷没有意向,蓝宣卿也不好勉强,平心静气地说道:“但是,哥这种行为真的很危险,不管是仗义相助还是正义出手,都得在见义勇为、正当防卫的法律范围内,不然,冲动动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而已。” 宋怀瓷明白蓝宣卿对他的包容与理解,就这样低着脑袋,乖乖道歉:“抱歉。” 蓝宣卿好像看见宋怀瓷头上毛绒绒的白色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知道自己理亏般哼哼唧唧地服软道歉。 看他这样,蓝宣卿也心软了,问道:“哥还会觉得不舒服吗?” 宋怀瓷摇摇头:“不会,那晚熊浣帮我打了车,在车上小憩一会,到家时已经好多了。” 蓝宣卿暗暗决定自己要多留意关注一下宋怀瓷,免得这只萨摩耶又出去嬉皮笑脸的闯了个他不知道的祸。 他记得熊浣好像还会点什么来着? 舌尖扫过后牙,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作响,面上依旧平淡,回归了最初的问题,问道:“哥说的人选是谁?” 见蓝宣卿真的不生气了,宋怀瓷的脑袋也抬起来了,道:“卿可记得何镜白?” 蓝宣卿想起那次在视频里见到的人。 长着一双幽黑的红眸,没什么光泽神采,跟宋怀瓷上一世那像红宝石的眼眸不一样。 虽然蓝宣卿没亲眼见过从前的宋怀瓷,但他就是感觉宋怀瓷的红瞳肯定更好看一点。 “记得,楚总的前男友。” 宋怀瓷眨了眨眼。 哦,是了。 上次那三个“臭皮匠”来医院看望自己的时候,蓝宣卿还在上班呢,自然不知道楚沁已经跟何镜白破镜重圆,甚至两人还戴上了情侣腕表。 宋怀瓷捏捏蓝宣卿与他相扣的手,说道:“嗯,不过他已经重新跟楚沁在一起了,如今被何玟从何家赶了出来,我猜,他应该跟楚沁住在一起。” 何镜白和楚沁的发展快到蓝宣卿咋舌。 都同居上了啊。 蓝宣卿倒也没有开口评价人家小情侣相处模式的习惯,继续问道:“哥为什么想让何镜白去?” 自己的工作程序蓝宣卿自己明白。 下班到家后还有工作要收尾,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跟别人虚与委蛇。 如果宋怀瓷能找到适合委托的人是最好的。 宋怀瓷说道:“最初我想让你去,只想让你在暗,与熊浣前男友周旋拉扯,不将自己暴露在何玟眼下,让熊浣前男友成为掩保你的盾,你将计刺向何玟要用的刀。 但一旦何玟发现下来,你恐有事端,如今祸事还未结束,你我都不该贸然行动。 可何镜白不同。” 宋怀瓷唇边再度勾起笑弧:“他被何玟抛弃,短时间内,何玟不会在意他的行踪,自然不会想到我竟跟他扯上了线,更不会料到何镜白会帮我与他作对。 仔细想来,何玟恐怕不知道举报的人不止阿崎,或许是阿崎把责任拦了下来,或许是阿崎与何镜白商量后选择隐匿一人,方便之后行事。” 否则,何玟应该早就发现何镜白住进了楚沁家里。 如果清白无干,楚沁又怎么会让一个成年男人住进自己家里? 这肯定会引起何玟怀疑,继而派人调查。 但何玟偏偏到了现在都没什么动静,看起来只针对着何崎一个人,说明他对何镜白的行踪并不关心。 蓝宣卿不解:“但是哥为什么会觉得何镜白一定会帮你? 他要是有心想讨何玟的好,只需要避过这段风头,让何玟消气后再去何玟面前刷存在感,完全不需要答应哥的请求。 他要是不甘心被姜婉梅利用,想活出自己的风采,跟楚总一起生活,他也大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跟何玟姜婉梅断了关系来往。 无论怎么想,只要不主动去触何玟霉头,何镜白就还有很多不一样的选择,但他要是帮了哥,情况就不同了。” 宋怀瓷兴致盎然地看着蓝宣卿:“为何?” 蓝宣卿分析道:“就像哥刚刚说的那样,如果他选择帮哥,被何玟查出来,不难说不会跟我一样被连罪,而且,他完全没必要得罪何玟。 就算他再不想姓何,再不想认这对把利益和金钱看得比他还重的父母,他身体里流着的也是何玟姜婉梅的血,两人也是他dNA上的生父生母,还不至于要为了哥这个目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主动淌这池浑水。” 蓝宣卿牵紧宋怀瓷的手:“而且,这种行为对于何玟来说,何镜白帮着对手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无疑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背叛。 姜婉梅和李明郝上床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这件事情要是再被发现,恐怕会给何玟带去不少刺激。 如果被何玟查出是哥在传风搧火,指使何镜白去做事,哥也会很麻烦。” 第199章 站在她身边的根本 宋怀瓷脸上带着自信的笑,笃定道:“何镜白会帮我的。” 蓝宣卿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确信,宋怀瓷顺手挠了两下蓝宣卿下巴,说道:“因为楚沁。” 楚沁? “其一,如今局面会发展至此,逃不开楚沁那日的组局拉拢,若无那日楚沁透出往事,我还不知该从何处了解宋怀辞的身世,阿崎更不可能知道有关他生母杜淳玉的事迹,也自然牵扯不出后面这么许多。 但楚沁的目的与我们都不同,她一开始便说明了,她想要的只是何镜白,拉下姜婉梅只是她计划中必须实施的一环罢了。 现在她已然达到了目的,而何崎却为了计划陷入何玟亲掘的火塘,因由她而起,如果楚沁就此抽身不顾,未免太过无情。” 蓝宣卿听懂了宋怀瓷的意思,接过话尾:“但楚沁偏偏不是这种人。” 宋怀瓷扬唇颔首。 从何崎遇到麻烦,再到他住院、被何玟盯上,楚沁都表现得十分仗义遑急,对于他们的隐瞒也显得格外气恼。 似乎并不是把他们当作一时的合作关系,而是用这条线实实在在牵起来的朋友。 发现他们瞒着自己时,话里话外也透着一股你们好像在排挤我忽略我的小女生心思。 而昨晚自己拜托出去的事楚沁也欣然接下了,好像真的很开心自己会开口拜托她点什么。 那次在医院里,宋怀瓷发现何镜白似乎很听楚沁的话,所以宋怀瓷才会认为楚沁会从中帮他一手。 这个计划中,何镜白的存在就很妙。 他进可以潜伏在何玟身边,替他们打探监控何玟情况。 退可以留在暗处行事,不容易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 毕竟没人会在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私生子。 而且,听上次蓝宣卿说起,何镜白还能是汶海「太子」的候选人。 一旦何崎退出竞选,何镜白凭着曾在汶海有过两年的工作经验和同为何玟儿子,将无疑是那个最优替补者。 如果何镜白有意拿下汶海,宋怀瓷自然能助他拿下。 宋怀瓷觉得,何镜白肯定会对这个提议很心动。 「太子」为什么一定要是正宫之子呢? 这个想法对于宋怀瓷来说其实过于离经叛道了,但他现在的想法确确实实是如此。 蓝宣卿松开宋怀瓷的手,给他倒了杯温水,说道:“二呢?” 宋怀瓷接过水杯轻抿一口,说道:“其二,何镜白至始至终都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如今被赶出家门,暂居在楚沁家中,享受着爱人辛苦得来的生活,若换是卿,卿安心否?” 蓝宣卿果断摇头:“作为一个男人,看着爱人在外面辛苦打拼,我在家里混吃等死,花着爱人赚来的钱,这种行为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 蓝宣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想象着宋怀瓷在碧上辛苦工作,自己在家里悠闲,不禁面露嫌弃。 对自己窝囊、无能、不知进取的嫌弃。 蓝宣卿说道:“我不接受。” 宋怀瓷问道:“为何?” 蓝宣卿用现实给他举例子:“我妈想当家庭主妇还是想去工作我爸都很支持,因为这是我妈的自由,她有选择的权利,我爸也会支持她这么做。 但我爸绝对不会只让我妈出去工作,自己在家打扫卫生。 我爸说,如果家里只有我妈在工作的话,我妈身上的担子会很重,要负责家里很多方面开销的钱,他自己挑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要是让我妈自己挑的话,他就会很心疼。 不是看不起她干不来、担不起,而是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丈夫、身为她的爱人,如果要把生活的重担全部抛在妻子身上,他会觉得是自己的失职失责。” 宋怀瓷再次认识到蓝家家风,又抿饮了几小口清水,感叹道:“难怪令堂心性似待字,被令尊如此爱护,难怪了。” 蓝宣卿凑近,自骄道:“我也很爱惜哥,哥也可以放心依赖我,当可重返舞象之年。” 闻言,宋怀瓷低头失笑,把水杯贴上蓝宣卿倾近的唇瓣,笑道:“可惜,我不想回去。” 蓝宣卿知道他是喝够了,拿过杯子转了半圈,薄唇印上那片湿润,将剩下的水喝完。 宋怀瓷就这样看着蓝宣卿,说:“没有稳定的收入、无法为楚沁分担工作烦恼、富家千金与私生子的身份差距、需要被关心留意的心理疾病,这些压力会积在何镜白心里。 若他不厌恶这种衣来伸手、享受他人富足的生活,那他为何不一早便想尽办法讨好何玟,设法留在何家?” 那次在医院里,宋怀瓷已然见识过何镜白的心魄和头脑,是个重感情又懂得掩藏心绪的人。 从楚沁那日流露的意外便可以看出来,何镜白那番言论完全出于自己本心,也从未向任何人倾诉过心意,包括楚沁这个心上人。 他要是有意回到何家,继续享受身为何玟儿子的富贵权力,宋怀瓷不否认,何镜白绝对有那个能力。 “他自幼在姜婉梅身边,见识过母亲的柔弱卖乖,明白该如何拿捏一个人的心软摇摆,懂得怎么伏低做小、藏锋敛锷 ,会利用自身的内敛少语创造属于自己的优势。 我言重些,童蒙养正,少年养志,姜婉梅都未尽到身为母亲的任责,何镜白会有深沉心思也不奇怪。 但何镜白没有这么做,在姜婉梅被拘留后,他拒绝了这份嗟来之食,自然也不会再理所当然地享受楚沁的一切。 就如你所说的,他也是个男人。” 听到这里,蓝宣卿怎么不懂宋怀瓷想说的意思:“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不管怎么努力,恐怕都很难够到楚沁的高跟鞋鞋跟。 更何况,「私生子」的身份摆在这里,这也是何镜白无法在楚沁面前抬头的根本。” 蓝宣卿眉眼冷漠,说出来的话直接而不近人情:“他的自尊心和骄傲在作祟,因为他配不上,更是不般配。” 何镜白自己也肯定明白这点。 门不当,户不对,楚沁的父母更不可能让自家掌上明珠为爱跟着个一穷二白的打工小子去吃苦。 在家娇滴滴千宠万爱的宝贝闺女,到头来要去白给人家挣钱养家,一起尝爱情的苦,试问谁家父母受得了? 宋怀瓷也赞同蓝宣卿的话:“何镜白要是真有心跟楚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就应该拿出态度,拿出诚意来,至少不该再这样孑然一身。” 宋怀瓷虽然欣赏何镜白的头脑,但是没钱没背景没地位,有再好再优秀的头脑也没有用武之地。 他没有积累而来的人脉,没有实打实的工作经验,没有向上引荐的跳板,更没有难得一遇的机会和慧眼识沉珠。 像何镜白这种褪去「何玟儿子」光环的普通人,顶多一层一层往上走。 但这又得走到猴年马月去?楚沁又要跟着他折腾多久?又能扶持他多久? 宋怀瓷作为楚沁的朋友,他自然不可能放任好友跟着这么个人。 所以,宋怀瓷也愿意借此,递给何镜白一个机会,如果能看清局势,能抓住机会,那就是他的本事。 不论在哪个世道,光有一身傲骨是没用的。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管仲和鲍叔牙,又哪有那么多夜下追韩信的萧何。 蓝宣卿思忖着说道:“嗯,正好何玟最近在逼何崎回汶海,说明何玟的身体或健康上多少是出了点毛病,毛病还不小,这才会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地打压何崎向他低头,逼迫其回到他身边。 如果能撬到位置,如果何镜白能成为汶海的继承人,他就有了一个能与楚沁并肩的身份,何崎也不用接手何玟的产业,跟何玟扯上甩不掉的关系。 更何况如果何玟病重,何镜白顺利上位,这对父子也没有那么多交涉机会。 这个交易条件真是足够诱人,何镜白会同意也无可厚非。” 宋怀瓷将手肘杵在腿上,托着下巴,看着蓝宣卿悠然问道:“宣卿现在觉得何镜白会同意吗?” 这副慵懒样子看得蓝宣卿心痒痒,俯身去吻他的唇,说道:“会。” 宋怀瓷轻耷眼皮,笑看凑近来的蓝宣卿,感受到他温软的唇贴上来,细细吻吮着自己的唇缝。 宋怀瓷抚上他的颈侧,鼓励般摩挲着锋利清晰的下颔线。 笃,笃笃。 “蓝秘书,你在办公室吗?” 被打扰了兴致的蓝宣卿很不高兴。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见气氛正好吗?! 在蓝宣卿要退开时,宋怀瓷忽然扣住蓝宣卿的后颈,加深了这个浅吻。 霸道的动作轻易拨乱蓝宣卿的小心脏,惊讶抬高的鸦睫看见宋怀瓷茶眸中一晃而过的愠色。 随后,宋怀瓷便闭上眼睛,顺便盖住了蓝宣卿的眼睛。 敲门声再响,门外的声音带起不确定:“蓝秘书?你在吗?我是运营部的。” 蓝宣卿被亲得有点晕,心也蹦得欢快,眼前一片暗红,只能依稀透过未闭拢的指缝看见对方长长的睫毛。 上颚被软舌故意扫过,脊梁骨又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手脚又软了一遍。 可门外的声音还是催促着蓝宣卿抬起发软的手,胡乱拍拍宋怀瓷的肩臂,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哥……” 宋怀瓷这才退开,缓缓吐息平心,松开捂住蓝宣卿眼睛的手,捏捏他通红的脸颊肉,风流一笑。 他侧头亲了一下蓝宣卿充血的耳廓,轻声耳语:“好好工作,等会一起吃饭。” 敏感的耳朵接收到白月光好听的声音,蓝宣卿被惹得轻轻一抖,随即羞耻地偏过头,匆忙应道:“好。” 宋怀瓷又笑,装模作样地替蓝宣卿理好一丝不苟的衣领。 这动作让蓝宣卿面红耳赤,仿佛两人在办公室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坏事,趁宋怀瓷起身离开,他又欲盖弥彰般按按衣领。 门外运营部部长想着再敲一次,如果蓝秘书还没应,自己就先回去,等会儿再过来。 结果手刚抬起来门就开了,抬眸对上宋怀瓷和煦似阳的笑容时,整个人吓得僵住了。 卧槽!宋宋宋总?! 宋怀瓷没有追究这人敲门打扰,还不向自己打招呼的“罪行”,因为刚刚蓝宣卿的表现已经成功把他取悦。 就听这位宋总语气温和,笑容亲切:“进去吧,工作辛苦了,回去告诉员工们中午有奶茶,跟上次一样流程。” 运营部部长忙站直身子,半鞠了一躬,应道:“好、好的。” 走进办公室,蓝宣卿已经恢复成那个面瘫制冷机,只有耳朵还微微红着。 第200章 啦! 宋怀瓷回到办公室便收到周攸文的旷工申请:“老大,我要去见个朋友,之前跟她借了个人情,现在去还一下。” 宋怀瓷没有过问周攸文的私交,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周攸文语气轻松,说道:“不用啦,让我去调查一点小事而已,我能处理,谢谢老大。” 周攸文今天戴了顶小黄鸭样式的渔夫帽,现在摘下来拿在了手上,一顶蓬松的粉毛被帽子压得扁扁的,还有几根乱翘的顽发。 搭配上那双神采奕奕的蓝眸,看起来居然有点莫名的呆憨。 宋怀瓷不禁抬高唇尾,说道:“好,路上小心。” 沈渚清转身问周攸文:“要我送你过去吗?” 周攸文捏捏渔夫帽上的小鸭嘴,说道:“不用,我坐地铁过去,三号线三站就到了。” 沈渚清预想了一遍路程,想着就几分钟的事,也不算太远,便说道:“行,路上看着点,别看手机,注意安全,记得跟你哥说一声。” 周攸文抓抓头发,把渔夫帽重新戴好,应着:“放心,我知道了。” 熊浣在给宋怀瓷调查傻逼前男友的家庭情况,听见周攸文要走,他抽空抬头说了一句:“注意看路。” 周攸文无奈重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宋怀瓷拍拍周攸文的帽顶,说道:“去吧。” 周攸文轻装出行,没有带上他的风琴包,只带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去三楼跟陈若茗知会一声。 收到陈若茗一模一样的回答后,周攸文炸了:“你们烦死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陈若茗摁了一下周攸文后脑勺,说道:“公司里大声乱叫什么,没礼貌,提醒你注意安全又不是坏事。” 周攸文理理被陈若茗摁瘪的帽子顶,嘟囔道:“我又没多大声。” 看他这样,陈若茗叹息一声,坐回电脑椅里,说道:“行了,去吧,要买奶茶什么的说一声,我发钱给你,别让别人出。” 周攸文说道:“我有钱,用不着你的,你自己留着花吧。” 陈若茗才不听他的,直接往周攸文支付宝里打了两百块钱,说道:“得了吧你,你那点工资够什么?去玩吧,别在这打扰我工作。” 白来的两百大洋不要白不要,周攸文看着余额里自动多出来的一百元,谄媚而亲昵地贴上陈若茗的脸颊蹭了蹭,说道:“哎呀,那谢谢若了。” 随即,他又故作严肃地搭上陈若茗的肩膀,正色道:“时间紧任务重,奶茶……不对,我朋友还在等着我,走了,白白。” 然后就在陈若茗无奈惯纵的眼神下一溜烟跑了。 周攸文心情非常愉悦,一边哼着歌,一边步行了三百米到地铁站,轻车熟路地扫地铁卡过闸,循着头顶的指示牌走向三号线。 等待地铁列车进站时,周攸文收到好友的消息:「人呢?我到了,哪里见?」 周攸文打字回复道:「找家奶茶店吧,我想喝奶茶。」 对方静了许久都没回消息,周攸文全当是没看见消息提示。 总不会是故意不回我的。 列车驶入站口停稳,周攸文迈入自动打开的车门,找了个位置坐下,任由列车将他送往目的地。 坐过两站,周攸文在第三站准备下车时收到了好友的回讯:「西街b区等你」 还附带了一家规模中等的奶茶店门面图片。 周攸文看看奶茶店招牌,撇了撇嘴。 听见地铁到站的广播,他一边随着人流走出列车,一边打字道:「我不想喝这家,我要喝果茶,这家的果茶不好喝。」 对方又静了一分钟,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忍无可忍般引用周攸文上一条消息,道:「你不是自己说想喝奶茶的吗?」 句末的微笑Emoji充满耐心告罄的警告。 周攸文佯打耳睁,回复道:「喝奶茶只是一个拢称好吧,你看现在哪家奶茶店真的老老实实只做奶茶的?」 对方没再回他,直到三分钟后才再甩来一张奶茶店门面图。 周攸文看到合心意的品牌招牌,立刻打字道:「等着,马上到。」 地铁站口就建在商场旁边,周攸文沿着出站口出来,拐进商场的步行西街。 刚往里走了几百米,周攸文就看见了那家照片里的奶茶店。 推门入内,忙碌打包的店员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应付式问道:“您好,想喝点什么?” 周攸文刚一进门便注意到墙上贴的联动游戏海报。 他记得这个游戏。 是宋怀辞公司旗下的一个二游,没想到居然跟这个奶茶品牌出了联名。 周攸文看向店员正在打包的奶茶,用的都不是联名杯和联名打包袋,也没有配赠任何周边物料。 也是。 谁让这次联名里有一个新出的冷面系角色,或许是看他人气高,这才跟着其他三个热门角色一起推出了这次联动合作。 厨子们欢天喜地之余,这次的联动柄图也画得惊艳出彩,连附赠的吧唧色纸工艺也颇具用心,让玩这游戏的玩家也愿意为这次联动买单。 听说制作过于精良吸睛,还吸引了一些听说过这个游戏的路人购买。 结果联动活动刚出还没三天,这角色就被扯进本就跟蓝宣卿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皮套事件里。 角色热度降没降不知道,但肯定是掉了一波粉。 谁又会接受自己的推被爆出是别人的皮套呢? 想着给这次联名出一点贡献,周攸文刚开口说了句你好,店员便说道:“可以扫码点单。” 周攸文无语沉默。 要让我扫码点单那你刚刚还多余问我一嘴干嘛? 起初一直坐在角落位置上的女生站了起来,走过来问道:“磨蹭这么久干嘛?” 周攸文看向她,说道:“点单嘛这不是,我就想问问这个联动的东西还有没有。” 女生瞥他,脸上写满了「你真的很麻烦」。 她转头看向店员,指着墙上的联动海报,问道:“麻烦问一下,这个联名的饮品还有吗?” 店员循着她的手看向墙上,低头继续把打包好的饮品装进袋子里,说道:“没有了。” 周攸文看向打包区,那些叠起来的、印有奶茶品牌logo的杯具底下明显有一层颜色不太对。 从色系上看,跟这次联名杯具的背景色很相似。 周攸文问道:“联名不是到下周才结束吗?” 店员面不改色地应道:“今日份的已经卖完了。” 周攸文差点就想给店员翻个大大的白眼,但他还是忍住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给老大惹麻烦了。 周攸文问好友:“你点了吗?” 女生摇头:“我不喝这种东西,你喝。” 周攸文啧啧嫌弃道:“你真没品味,你不喝我喝。” 在周攸文扫码点单时,女生的手机无声振动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楚沁给她发来消息道:「小颖,来的时候麻烦帮我带杯果茶哦,什么都可以,五分糖,少冰。」 还有一笔五十元的转账。 钟颖迅速回道:「收到。」 她准备等一下要离开的时候再点,不然时间久了就不好喝了。 周攸文点得很快,在钟颖刚放下手机时就下单好了想喝的果茶,问道:“咱坐哪儿啊?” 钟颖朝角落的偏僻座位抬抬下巴,率先迈步走过去。 周攸文跟在钟颖后面,忽然注意到一向不戴饰品的钟颖居然戴了一枚蝴蝶发夹。 就戴在后脑勺的低马尾上,刚刚跟钟颖正面交谈还真没注意到。 周攸文十分真诚地问道:“颖姐,今天太阳在哪儿升起来的?” 钟颖疑惑看他,拉开椅子坐下,反问道:“你睡傻了?” 周攸文挑在背墙那一面坐下,又问道:“难道说是你谈恋爱了?” 钟颖脸上的冰冷被无语敲破,伸手戳戳周攸文脑门,说道:“你是脑子落地铁上了还是失了魂了?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周攸文脑袋被点得后仰,只能抬手护住脑门,说道:“我记得你平时都不爱戴这些发饰啊,今天突然戴了,真的很反常啊。” 钟颖这才明白周攸文是在说楚沁送她的蝴蝶边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冷漠随之浅浅消散,如实说道:“我老板送我的,挺喜欢的,就戴着了。” 老板?! 周攸文立马正了神色,手掌搭上桌面,诚恳道:“颖姐,千万不要被男人这点小技巧骗了啊!他这是在下饵,要把你钓成翘嘴啊!” 钟颖看着他凑近来的脸,嫌弃地伸手推开,说道:“女的,我老板是女的,有对象了,你这人一天天瞎想什么呢?” 钟颖嫌弃的表情让周攸文很是受伤,委屈嘀咕:“我怕你被骗啊。” 钟颖抬手指指周攸文左边耳垂上的梅粉色海星耳钉,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换了耳钉。” 周攸文自豪地抬起下巴,说道:“这是我老大送我的,我跟你说颖姐,我这辈子就戴这个了,不摘了。” 钟颖哼笑一声,对周攸文的三分钟热度不予置评,说道:“行了,说正经的,你帮我查个人,叫林夏芊,是个律师,不用知道全部底细,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到现在这家律所上班的。” 听完钟颖的话,周攸文也收敛了玩闹,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钟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嗯,藏得挺深,虽然有查到点明面的东西,但有心往里查就会发现有毛病,但我查不到底子。” 周攸文学着宋怀瓷敲桌子,说道:“你这方面不挺厉害的?你都会查不到的东西,我也不敢打包票。” 钟颖看着他莫名其妙敲桌子,就跟小孩子学大人装沉稳一样,心里暗笑,说道:“没事,你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周攸文比了个ok手势,拉开电脑包,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插入U盘,电脑弹出熟悉的网站,着手搜索跟林夏芊相关的信息。 果不其然,周攸文很快在林夏芊的信息网里发现了漏洞。 要周攸文描述的话,这东西就跟修房子补缝似的。 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填在漏缝里,用刮铲仔细刮抹平整,让人找不出半点填补的痕迹。 啧,还真是麻烦。 外行不懂的人只会觉得履历漂亮,滴水不漏。 但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只要一查,就都看得出信息是被人刻意修改过的,外面那一层被补了,里头却还是空的。 不然怎么可能把尾巴收得这么干净?真的做到了干净漂亮。 更何况,那家律所还是A市内知名的律所,名头名声那都是相当的好。 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没有多华丽亮眼的实习经历,甚至都没在他们公司实习过,就这么被招过去了。 虽然有一份招聘记录和求职简历,但还是被周攸文看出了仿冒的微小瑕疵。 毕竟周攸文就擅长干这个,最清楚哪里可以造假。 钟颖看他噼里啪啦操作,问道:“能吗?” 周攸文漂亮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活脱,眉眼透着认真,应道:“我试试。” 他没有答能否,说明对这件事的调查也没有把握。 钟颖没有打扰周攸文,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等着结果。 十分钟过去,周攸文眉心微锁,把电脑转过去,说道:“我只能查到是有人给林夏芊写了引荐信,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如果能得到那封引荐信或那个推荐人,就能知道得更详细。” 钟颖拉近电脑查看,周攸文转转脑筋,问道:“颖姐,我能问一下我朋友吗?他有点人脉手段,可能更有方法。” 钟颖谨慎问了一嘴:“靠谱吗?” 周攸文答道:“同行。” 钟颖这才放心下来,说道:“拜托了。” 周攸文便给沈渚清打去电话。 接到电话的沈渚清还懵呢。 不是出去见朋友吗?怎么突然就给他打电话了? 接通电话,周攸文单刀直入,说明了来意:“渚清,帮忙查个人,叫林夏芊。”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沈渚清下意识看向宋怀瓷,随即垂眸问道:“谁让你查的?” 沈渚清的语气让周攸文心中警铃骤响,答道:“嗯,跟我有点联系的,想麻烦你一下。” 意识到周攸文身边有人,沈渚清放轻声音:“对方老板是谁?” 周攸文语气自然,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掺在话里,告诉给沈渚清:“二十四岁,女的,中日混血,具体的我没见过面,不知道底细。” 沈渚清在脑子里思虑了几番,说道:“这林夏芊老大拜托我查过,消息方面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自己要警惕点。” 周攸文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这林夏芊居然跟老大有关。 他应道:“了解。” 沈渚清便将自己调查到的所知全部告诉周攸文,叮嘱他留意套路,小心对方是何玟那边的人。 周攸文应了声谢谢便挂了电话。 钟颖见他挂断电话,便问道:“怎么样?” 周攸文看向对面的人。 他认识钟颖多少也有一年了,是之前一次做任务坊查时认识的,后来两个人一块吃过几次饭,需要的时候交换过一些情报,互相帮过忙,也算是周攸文的交心之一了。 周攸文犹豫几秒,最后选择实话实说:“颖姐,这个人跟我老大有点关联,我得知道你的目的。” 钟颖面露讶色,显然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她没有隐瞒,如实道:“我老板也只是让我调查,没有告诉我目的。” 周攸文盯着钟颖的表情,没有从她眼睛里看出说谎的痕迹。 不过,都干这一行了,没有点演技在身上怎么行? “你老板是谁?” 钟颖面容清冷,把早前取过来的果茶推向周攸文,说道:“攸文,你应该明白,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 我要保障她的安全,以及一切有关她信息的隐秘性。” 事关宋怀瓷,周攸文并没有向好友退让:“颖姐,除了家人外,我的一切第一都以我老大为先。” 钟颖敛眉。 “我很尊敬他,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不会帮你。” 她没想到周攸文会这么坚定地选好站队。 思量再三,钟颖终究没有为了一条情报而把楚沁卖出去。 并非是她对周攸文不信任,正是因为信任,是朋友,所以才最不该说。 钟颖站起身,垂眸俯视周攸文,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先走了。” 周攸文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手指在桌子下紧紧绞着,低垂着脑袋说:“对不起颖姐,上次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如果不是钟颖那家美容院正好登记了姜婉梅的消息,帮了一手,靠他自己还真不好潜进何家。 钟颖看着周攸文,伸手抚上帽顶,隔着帽子拍了拍周攸文的脑袋:“别放心上。” 说完她就走到前台给楚沁点果茶去了。 周攸文调整了一番心情,收完电脑带着果茶离座,走到吧台才发现钟颖还没走。 他问道:“颖姐,你不是不喝吗?” 钟颖答道:“我老板想喝,顺便带回去。” 周攸文想弥补自己隐瞒情报的愧疚,于是提议道:“那我来付钱。” 钟颖无奈看他。 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用不着你,我付完了都,快走吧。” 周攸文有些无措,试探性地迈步,见钟颖始终低头看着手机,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奶茶店,不安地走向地铁站。 这时,手机响起提示音。 周攸文闷闷不乐地按亮手机,发现是钟颖发来的消息。 「你如果真的在意他、忠诚他,才更应该对他的一切行事守口如瓶,不要对自己的选择产生质疑或动摇,我不会怪你的立场。 因为我也会这么做。」 第201章 合作的诚意 另一边。 白露已过,楚沁昨晚嚷嚷着穿夏装已经开始冷了,在征得楚沁同意后,何镜白今天便和女佣们一起,把楚沁秋冬的衣服收拾出来。 楚沁在楼上看书,何镜白没有去打扰,坐在毛绒坐垫上,把那些夏季过薄的衣服叠起来,听着女佣们东一句西一句聊着闲话趣事。 置在腿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习惯静音的消息弹出提示窗,何镜白瞥了一眼,看清来人备注时有些意外。 何镜白把手里叠好的裙子递给女佣,说道:“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女佣双手接过裙子,尊敬应道:“您太客气了先生。” 何镜白带上手机离开,走到花园给宋怀瓷回复消息:「方便的。」 没一会儿,宋怀瓷的电话便拨过来了。 何镜白接通电话,贴近耳朵,说道:“喂,宋总。” 宋怀瓷平和的声音传进耳朵:“镜白,不好意思,贸然打扰了。” 何镜白说道:“不会,宋总言重了。” 他对这个叫宋怀辞的人还挺有好感的。 脑子很聪明,拥有领导力,在行为思考上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和条理,有时又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那双干净的漂亮眼睛看向他时从没有掺杂任何厌恶或可怜,跟看着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何镜白并不讨厌他。 宋怀瓷没有第一时间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问道:“镜白,如果有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想要继承汶海吗?” 何镜白心中一惊,不懂宋怀瓷突然问这句话的意思。 是想让自己吞并汶海?还是他想推翻何玟? 可不论是哪种设想都显得格外荒唐。 因为太看得起他了。 这很难做到,绝非一夕之功,而且有太多未知性和不确定性。 何镜白的短暂沉默似乎给了宋怀瓷回应,他没等何镜白给出回答,自顾自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镜白,你满意于现在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相对于上一个问题没有那么犀利与为难,没那么容易出错,何镜白回答起来也轻松了些:“嗯,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能在所爱之人身边,向她弥补我曾经的过错,可以为她做点什么,这一切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如果不是对宋怀瓷有好感,这两个问题连着问下来着实有些冒犯了,让人忌惮接下来的回答,猜测他的用意。 何镜白的回答在宋怀瓷的意料之内。 如果何镜白不满于现况,有出头之势,那宋怀瓷就真的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宋怀瓷随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提出完整的计划指针。 听见对方想让自己去给何玟找不痛快,何镜白的眉心随之皱起。 宋怀瓷的计划不可谓不冒险不大胆,如果中途被何玟察觉,只要宋怀瓷想,他这个始作俑者就可以美美隐身,但何镜白将会暴露在何玟视线下。 这无疑会间接给楚沁带去麻烦。 宋怀瓷被何玟盯上的事,何镜白昨晚有听楚沁说过,宋怀瓷拜托楚沁找宝石时,何镜白就在楚沁旁边。 可宋怀瓷并没有向楚沁提起这件事。 是有意想瞒着楚沁? 还是有别的目的打算? 何镜白思考了好一会,开口说道:“宋总,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自己有在找工作,有让自己得到经济来源,也能在她家里替她分担一点什么。 宋总,能再重新见到她,我已经很知足了,抱歉,我不想跟着你冒险。” 我没必要为了你去招惹何玟的迁怒。 宋怀瓷自然明白何镜白的顾虑,语气温柔地说出摆在明面上的现实:“可如今的你,有身份站在楚沁的令堂令尊面前么?” 闻言,何镜白心脏停了一拍,微微抿起唇。 确实。 他没有。 他是真心爱慕她的,自然会对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产生不可避免的自卑与焦虑。 如果之前他在何家,他还是有资格有身份向楚沁父母说出一句我很爱她。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就连新找到的工作也在面试后因为市场资源紧迫而以失败告终,也难说这后面没有何玟有心打压报复的手笔。 而何镜白大部分钱都存在一张银行卡里,里头的钱大多数都来自何玟给的生活费和在汶海实习工作时打进来的工资。 但现在已经被冻结了。 他失去了资金来源,现在是真的在靠楚沁的收留而生活,怎么看都是一个被养着的小白脸。 这样的他是没有任何话语权和自主选择权的,打心底何镜白也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是配不上「雅典娜」的。 无论是两人身份上的差距,还是事业财富上的悬殊。 连何镜白自己,都在有意无意地逃避这个现实问题。 宋怀瓷看着窗外的城市,说道:“镜白,你不想与何玟扯上干系,左右是担心他会给楚沁带去烦恼伤害,害怕会因你带来牵连。 或许,你也还顾念着与他那点父子血脉。” 若是几年后或是十几年后的何镜白,宋怀瓷不敢妄下结论,但现在的何镜白还是太好猜了。 他就像一张被揉皱后摊开的纸,上面布满了褶皱折痕和前人随意涂画留下的彩鸦。 凭着天马行空的线条和不带任何绘画标准的潦草画面,都能多少推断出画下这幅图画者的心理思考与大致年龄。 被戳中心思的何镜白哑口无言。 在他被何玟赶出何家的那一刻,他便没有想过要回去。 他也是有尊严骄傲的。 可……他或许是过于软弱了,过于多愁善感了。 如果,何玟将来年老,无人送终扶持,他也愿意顾念着血脉情深,将何玟送去养老院安置也好,找义工或自己在病床前照顾一二也好,办葬送丧也好。 也算是给这段孽缘画上了句号。 何镜白没有何玟那份利益至上的心狠,没有姜婉梅骨子里的自私狭隘,他终究做不到父母间的那份绝情算计。 宋怀瓷也不需要何镜白回答,很多答案其实就在对方的沉默里。 “但如今,你已然脱离了你母亲的控制,离开了何家,你若愿意,你便还是从前的姜镜白。 既是褪羽重生,你当为你将来筹谋,为楚沁未来思量。 父母爱子,尚为其计深远,你如今与楚沁尚且只是身份之差,若你谋不到机缘或一事无成,届时,你又当如何? 你应该是与楚沁并肩同行,而不是她放慢脚步,献出自己的勇敢和岁月来等你。” 何镜白垂眸看着身前那一片月季。 说实话,宋怀瓷这番言论很让人心动,让人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他画出来的路线。 但人生中有太多不确定性,从来不是别人口中的一帆风顺。 就像卖产品的销售,他只会让你看到商品的优点好处,而不会让你去发现它的缺劣。 何镜白开口道:“你为什么确定何玟会让位?” 宋怀瓷轻轻挑眉。 临近午间的阳光将何镜白的眼眸照得清亮。 他说:“宋总,恕我直言,空口白话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双方合作尚且需要拿出诚意,你凭什么直观的认为,何玟让何崎回去接手汶海就一定是有心无力了呢? 请原谅我的直接和鲁莽,直到现在,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你单方面的认为,没有任何实质依据可以向我证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的计划是百分百成功的、事情一定会向你所说的方向发展的。 如果我帮了你,惹了一身腥,虽然最后成功打一个翻身仗,但是到头来,何玟并没有任何退位的打算,你又想怎么帮我拿下汶海? 股东上层们又真的会认我吗?汶海内部没有出现什么纰漏矛盾吗?它的根底没有受到动摇侵害吗? 如果一切无波,没有任何需要有人接盘收拾的烂摊子,何玟凭什么要退位? 一旦让何玟失去何崎这个‘诱饵’,明白一切都只是白费力气,你觉得何玟会拿什么退位?又怎么敢退位?你觉得他没有后手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平静地质疑着宋怀瓷话里的疏漏。 电话那头的宋怀瓷不怒反笑。 瞧,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嘛。 听见宋怀瓷的一声短笑,何镜白感到莫名。 难道他说错了? 紧接着,宋怀瓷一一为他解虑:“镜白,你有这些忧虑我明白,所以,这次计划中,那个赌徒便是关键。 我要让何玟觉得,他始终掌控着局面的松紧,他的每次言行都足够影响整个局面的走向,我始终被他压下一头,受他掌控。 而那个赌徒就是由我们控制的松紧扣,让何玟始终被这种错觉欺蒙。 人是会被自大蒙蔽的,尤其是习惯了强势、钟爱掌控他人的高位者,这种征服感与掌握的畅快会让他的判断力出现一瞬间的失误。 而我,只要这一瞬间。” 听着他的声音,何镜白仿佛看见了手机那头运筹帷幄的宋怀辞。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这些担忧并无过错,也非空穴来风,我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我曾在何玟的医疗记录上发现了一部分有意隐瞒删除的就医记录。〞 何镜白心生意外。 何玟生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 宋怀瓷缓缓抛出问题:“发现这个问题后,我派人去查过,但追查不到被删除的病历,你说是为什么? 身为一个行业的佼佼者,究竟有什么病症是值得隐瞒的?又为何要刻意叫人查不到究竟? 是引我等深入,或是说,也打了何玟个措手不及?” 何镜白一凛,大脑开始回忆着何玟这三年来的身体状况,说道:“我在何家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何玟身体各方面都很好,一年到头不见得生过什么大病。 我也跟他一起去医院做过体检,除了一部分数值偏高,需要调整作息和工作率外,一切都显示正常。 可是他却专门删除了一部分医疗记录,实在是……” 实在是引人猜疑。 让人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生了什么危及性命的重病。 但直到那天自己被何玟赶出家门,何玟脸上的气血和整个人的精神头看起来都挺健康,没有那种生了重病后的虚弱枯黄。 宋怀瓷默默记下何镜白的话,绕过这个话题继续道:“至于阿崎的话,还需要委屈他再忍忍何玟一阵子,至少要等我将棋布好。 他若不想再身为棋盘上任人操纵的一子,不想再面对何玟,我便可以将他清出棋盘,用另外的‘诱饵’吸引何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何镜白好像隐约从宋怀瓷的话里听出了些对何崎的偏袒。 只要何崎开口说自己不想再面对何玟,宋怀瓷便有办法让他全身而退,并替他挡住来自何玟的压力。 但如果是他呢? 宋怀瓷会考虑他不想面对何玟,不想惹事生非,不想勾心斗角吗? 何镜白觉得,自己就像是棋盘上顶替何崎的棋子。 或许,这个棋盘里还有楚沁。 因为楚沁的性子何镜白再清楚不过,宋怀瓷本质上可以越过他,直接跟楚沁交谈。 因为宋怀瓷同样明白楚沁的热忱正直,他只需要向楚沁提出求助,让楚沁来劝说自己,这件事必然事半功倍。 但宋怀瓷没有怎么做。 他选择来征求他本人的意见,倾听他的想法,耐心为他解释缘由细节。 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宋怀瓷语气坦然,道:“镜白,若你愿意帮我,我自然会推动何玟想要的结果,无论他是否退位。 近来,我也会安排我的手下混入何家,尽早调查到何玟所服的药物是治疗什么病症,打探汶海情况,更可以掌握何玟的行踪近况。” 听到这里,何镜白很是诧异。 这人居然想在何玟家里安插眼线?! 他阻止道:“这很难做到,一旦被何玟发现就完了,那个人肯定逃不掉得进去,就算你能保住他,不死也要掉层皮。” 宋怀瓷却是自信一笑,说道:“无需担心,先前我便有个不成器的手下,摸进了何家,安置了摄像头,不知你可还记得? 在楚总的生日宴后,我又叫人混进去安了窃听器。” 宋怀瓷两句话震碎何镜白的认知,让何镜白想起那天来跟他取摄像头的“少年”。 个子有点矮,戴着口罩,渔夫帽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他棕色的眼睛和朝气的打扮。 这……这实在是很难相信。 何家佣人选拔严格,面试时要百般挑剔,各种家务常识要精通,有证级的视为最优选。 更别说对佣人们的管控也极为严厉,根本不会和楚沁这里一样,佣人们工作时可以随意聊天打发时间,甚至可以跟主家交谈。 在何家,什么工作负责什么位置,不可以擅自离岗。 有主家在的地方要保持安静,佣人间不可以交流闲谈,如果在收拾卫生,更不能发出物什磕碰的声响。 不准带任何外人或陌生人到工作的地方来,佣人之间必须相识,至少要记住名字和模样,有不认识的生脸要及时报告给主家。 佣人们上班更是有一套扫脸系统。 在安保都分外严格的前提下,宋怀瓷第一次派人混进来,如果说是侥幸没被发现也就算了,居然胆大到敢派第二次! 这套行事作风让何镜白心里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随即,宋怀瓷将沈渚清那天的录音发了一份给何镜白,说是以表他合作的诚意。 真的收到录音的何镜白已经呆住了。 能力已经摆在这里了,还有什么这个人是做不到的? 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有能力…… 被宋怀瓷催生出的信任蠢蠢欲动,野心开始挑拨着何镜白的态度。 “宋总,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 他想要站在楚沁身边。 他想要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身份、足够的立场,直到能让人跨越过那道从出生起便刻在他灵魂里的标签,使自己站到她身边时,不会让她遭到任何人的嘲笑蔑视。 他要想好对策。 想好跟宋怀瓷合作后,就算一朝东窗事发,自己也不会连累她的对策。 宋怀瓷也没有催促,给予何镜白足够的时间考虑,甚至先退一步,给了何镜白退缩的机会:“好,若实在不愿,也不必勉强。” 宋怀瓷明白,现在只差一步。 只要熊浣能够顺利入职何家,何镜白必然没了再值得犹豫的彷徨。 唇角弧度轻扬。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啊。 第202章 他在挑衅我 隔天,何玟看着碧上昨晚发布的辟谣公告,言语简练郑重,条理清晰,就连证据图片也附带了完整的时间线,高清无伪。 最关键的是公告底下的最后一段话,可谓激起了一波巨大的反响。 他是这么说的:「我司有权维护员工的名誉权、隐私权,尊重员工的个人生活,性取向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品质。特此,援引我游大明星江淮景的话以做结尾。 “不要怕,请勇敢地保护自己,请大声维护自己的权益,无论是谁,都有向不公掀桌说不的权利。”」 候在旁边的助理听见何玟喜怒不明地呵笑一声。 还真是让他抓到机会翻盘了。 亏他还以为就这点出息了。 利用营销号在外头制造新的讨论点,分散一部分玩家的注意力,引导他们往市场竞争与竞品论方向猜想推理,硬是造出一批自觉自我清醒的中立玩家。 不但可以保住玩家不会大批量流失,还可以吸引到更多路人的注意。 现在又故意在句末附上这么一句,无非是在引导玩家们明白,这次的事件纯属是无妄之灾,纯粹是创始人的私生活被放大并造谣。 之前花钱买来的照片中也被原主找上了门,特意发帖说明自己是被有心之人盗了图的。 一些着重以游戏讨论为热度的博主已经陆续发布了相关的视频。 以「碧上是动了谁的蛋糕才惹来这次的麻烦」「碧上回击幕后舆论操纵者」「新公告的言外之意」等等各方面展开猜测,引发玩家间激情讨论,炒起了另一波热度。 加上之前发布几起大事件矛头的博主们已经默默删帖,那些跟风发布视频讨要说法公道的那些人也是删视频的删视频,道歉的道歉。 这让一些之前参与讨伐,扬言要退游的玩家心生惭愧。 到这里,宋怀瓷还不忘再叠上一层buff。 有几个视频博主“死心不改”,咬死碧上做贼心虚、声明来得慢、用福利堵玩家嘴为由,在公告和照片里故意挑刺。 一会儿说碧上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一会儿说没有把玩家的态度放在心上。 这更加让玩家们在这场闹剧中潜移默化认定了一个观点:「碧上被某个势大的资本打压了」。 何玟脸色愈发阴沉。 而宋怀瓷本人呢? 选择避重就轻,将自己的恋爱归于自己的私生活,郑重言明不会将私归于公,给予全体游戏玩家一个公开承诺。 既不会影响公司和游戏,用证据打破矛盾论点,表明清白,又间接证实了自己跟蓝宣卿恋爱的事实。 不但在这次事件中脱了罪,得到玩家们误会冰释后的“追妻”真香,还将舆论视线转向接下来会继续对碧上发起刁难的任何一方。 这宋怀辞,自己还真是小看他了。 何玟看着那组「任何人都有掀桌的权利」词条在碧上庞大的玩家群体中迅速推上热搜,心脏突突急跳几下,换来一阵锐痛。 砰—— 一只茶杯擦着脸颊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滚烫的茶水四溅,茶杯受到砸击裂开,瓷片碎了一地。 助理被吓得呆怔在原地,慢半拍的惊惧使手脚变得僵硬,后怕扰乱了原本平稳的心跳。 何玟怒极反笑,被反将一军的气恼将突来的心悸衬得微不足道,连连咬牙说了几个好字。 宋怀辞! 这小子不仅在楚沁生日会上套路他,之后还正大光明的跟何崎提了合作,挑衅意味十足,现在又跟自己叫上板了! “萧凛,让你去办的事你真的上心了吗?” 助理萧凛意识到何玟这是要拿自己开涮了,连忙收敛心神,压下何玟差点用杯子砸到自己的不满,及时认下何玟扣过来的帽子:“抱歉,是我用人不善。” 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解释脱罪了,领导是不会听的,只会觉得你是在质疑他的执行方针,觉得丢面子。 那么做只会把事情推向另一个麻烦的层面,不如先自认倒霉认下来,提供足够的认错态度。 但也不要一股脑把责任全认下来,把握好尺度,免得领导怀疑你不上心,质疑你的工作能力。 先把如同进入暴躁期一样的领导安抚好,之后再想找那个人算账也好,给自己安排退路也好,都不至于被自己早早一句话堵死。 何玟冷声道:“萧凛,现在公司有很多出色的后辈,但我始终觉得,从一定程度上,你做的都比他们好。” 萧凛哪里听不出何玟话里的威胁之意,不慌不忙地说道:“谢谢何董抬举。” 被奉承的何玟没有再继续开口戳他,萧凛便继续道:“我记得另一个人手上还有宋怀辞的那一组照片,如果利用得好,或许能帮到您。” 何玟抬起眼帘,说道:“萧凛,我不想听见如果和或许。” 萧凛没有急于回答,只是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将手机放在何玟身前,点击播放。 视频四周环境昏暗,经过后期的调节,能够清晰地看见两道因打斗而纠缠的身影。 画面缓缓放大,镜头随之拉近,何玟便看见了宋怀瓷那张难以忘却的面容。 拳头击打皮肉的声响让人心惊,配上宋怀瓷唇边扭曲的笑意,这一幕带来的冲击不言而喻。 萧凛默默观察着何玟的脸色,见他因躁郁而锁紧的眉心缓缓舒展,阴沉似墨的臭脸也好看了些,萧凛便明白自己的麻烦已经甩去大半。 萧凛听见何玟问他:“这个被打的男人是谁?” 萧凛答道:“他叫贾浩南,A市人,是宋怀辞一个朋友的前男友。” 说罢,萧凛划动播放完的视频,一张照片呈现在何玟眼前。 照片里,一个身穿黑色深V衬衫的银发男人格外显眼。 他脖颈上还戴着类似项圈的颈饰,衬衫侧边的抽带勾勒出细腰,无不透着性感。 坐在车里的宋怀瓷只从车窗处被拍到一部分侧容。 因为照片角度错位的原因,那个银发男人微微弯腰靠近车窗,向宋怀瓷的方向歪着脑袋探长脖颈,垂落的发丝遮住视线所及,让他看上去像在对宋怀瓷索吻。 而宋怀瓷则笑盈盈地看着男人,仿佛默认他的行为。 何玟不喜欢同性恋,也并不认同这种畸形的恋爱,所以在看到照片时,他眼中露出未经任何掩饰的嫌恶。 同时又有些意外,似乎也被照片的错位带偏。 萧凛说道:“这个黑衬衫男人就是宋怀辞那个朋友,同时是一家酒吧的男模。” 萧凛再次划动照片,这次的照片里只拍到宋怀瓷和那个银发男人并肩而立的背影。 只是在这张照片里,宋怀瓷主动低头倾近了那个男人,与他共享一面手机屏幕,像一对行为亲密的恋人,凑在一起分享着视频或说着属于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如果熊浣看到这两张照片,说不定要破口大骂一句拍照的人还真是人才。 因为这照片里的银发男人就是他。 萧凛缓缓声道:“为了一个酒吧男模而对对方的前男友大打出手,何董觉得能帮到您吗?” 何玟很满意,说道:“萧凛,我要见那个被打的男人,告诉他,我有一单合作要跟他谈。” 现在舆论视线已经受到了宋怀瓷的引导,他要是贸然将这份照片和证据交给那些八卦体曝光出去,不仅无法换来多少信任,反而自给把柄。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闹起来,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萧凛跟了何玟两年,已经摸透何玟睚眦必报的性格,因此并没有对他的命令提出异议,只道:“好。” 何玟再度抬眸看向萧凛,说道:“萧凛,你的工作态度一向认真严谨,我很欣赏你这一点,所以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办事,给足你职位上的权力,让你跟着我能事事分到一杯羹。” 萧凛干净的绿眸看过来,薄唇正欲启口,何玟便不经意般提道:“恒石的郭副董事也是经常跟我夸起你啊。” 对上何玟脸上的欣慰,萧凛身体顷时僵住。 “上次在范范轩苑谈成的合作可给我们带来不小的收益,那次之后,他还向我提过几次饭局,想再一块出来吃次饭。” 何玟盯着萧凛那张优异的脸,带起弧度的唇却说出不带粉饰的冷森:“还让我务必带上你一起去。” 萧凛垂在身侧的指尖随着何玟的声音一抖,喉间发紧,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惊悸而发虚。 来自他人的手掌热度仿佛又在大腿处游走。 萧凛死死咬住后牙,忍住那股恶心感,下颌角因为牙齿过度的咬合力而被顶出明显的形状。 他低下头,向何玟示弱:“是郭副董事长抬举了,借了您的面子出风头实在抱歉。 我更想留在您身边,为您效力。” 何玟很享受这种他人向自己低头、寻求庇护的感觉,因为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权利和面子。 但这个宋怀辞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耻辱感让何玟感到不悦,可他又很快在萧凛身上找回了面子。 说起来也怪这个萧凛。 如果没有那次从酒会回来后平白无故跟自己提了一嘴宋怀辞的变化,他也不至于在楚沁的生日会上傻傻上钩。 何玟越想越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对萧凛也没了好脸色,把手机随手推回去,说道:“把地打扫完就出去。” 萧凛知道何玟是有意刁难他,于是没敢伸手接手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沿着力道飞出桌面,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萧凛毕恭毕敬应了句好才敢走过去捡手机。 发现手机屏幕表层的防窥膜已经被摔裂了一条缝,在顶角处织出个蜘蛛网时,萧凛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偏偏他又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下打工人的哑巴亏,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收拾地上何玟作的残局。 第203章 超绝控制欲? 萧凛把地上大块的瓷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随即走出办公室,到保洁室取了扫把和免手洗拖把,回来把地上的茶叶、肉眼不可见的碎小瓷片以及那一滩水渍清理干净。 临走时,萧凛还不忘对何玟说道:“何董,我先下去了。” 何玟头也不抬,没分出半点目光去瞧萧凛把地板收拾得怎么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一句应答都没有。 他知道,萧凛不敢糊弄敷衍他。 萧凛早已习惯何玟的冷暴力,带上家伙事儿就出去了。 有同层办公的员工远远看见萧凛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与他打扮不符的扫把拖把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似乎是发觉投来的视线,萧凛扭头看过来,却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径直转身离开。 看着萧凛清高的背影,那员工不屑地嗤了一声,与身边人窃语道:“装什么啊,不就是攀死了何董这根藤吗?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要是哪天何董看腻他了,我看他能傲到哪儿去。” 身旁的同事当即附和道:“就是,我真受不了他这样,也不知道在摆架子给谁看。 要我说,他长得也没多好看吧,咱可不知道是靠什么法子迷了何董,居然把这么个人留在身边。” 两人对视,皆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别样的恶趣意味,继续开口满足自己心里的不满:“如果不是何董舍不得,按他这耀武扬威的样子,早就被人拉下来了,董事长助理还轮得到他?” “是这样的,我真是受不了了。” 萧凛并未在意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他确实没什么本事,跟上一个董事长助理比起来,不论是能力方面,还是人心方面,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因为何玟常年与李明郝对着来的倔脾气,在合作上屡次跟前任助理产生理念冲突,无奈怎么劝怎么说也扳不回何玟的窄心眼。 最后那助理实在没招了,眼见跟着这么个小气量的人,不但没有什么前途,还要给他收拾跟李明郝斗气留下的烂摊子。 她感觉自己的乳腺都要被气得增生了,干脆直接辞职不干了。 而何玟也不知是出于报复心理,还是想证明点什么,竟然糊涂选了当时还是一个底层小员工的萧凛作为董事长助理。 什么都不懂的萧凛在初次上任董事长助理的那一阵子手忙脚乱,因此还出了不少糗。 员工们对他是既羡慕,又带着看不起。 有觉得他是纯属狗运被看上的,有觉得他是攀关系走后门的,有觉得他是靠向中年老总卖屁股上位的,也有觉得他是何玟用来挤兑前任助理的大冤种。 萧凛都没当回事,更没有把那些白眼鄙夷放在眼里。 我纯属狗运,你有我这么好的运气吗? 我攀关系走后门,你有我这么好的关系背景吗? 我卖屁股,人家还愿意让我卖、让我上位,而你呢?人家看得上你吗? 我是滥竽充数,用来挤兑恶心别人的,那怎么不见你被挑上?是没颜值吗?还是没我有本事? 难道是羡慕我了?那你就羡慕着吧,这辈子你都没这个命。 没我能忍,没我这厚脸皮,没我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那你这辈子就注定被我压一头。 萧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平等的瞧不起任何人。 包括他畏惧奉承的何玟。 另一边。 随着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人影摇摇晃晃走进办公室,随后瘫在老板椅里一动不动。 刚到公司就连着开了三场长会议,这边是董事会复盘,那边是对各部门的任务跟踪与安排,宋怀瓷难得感到有点顶不住。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休息得不算好,加起来也就堪堪睡了六七个小时。 加上老伙计一刻不停地运转,宋怀瓷感觉眼前好像有星星在飞,连手脚都开始虚浮了。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连轴转忙上好几天,并同时兼顾留意着几样事情,宋怀瓷觉得脑袋都痛了。 他闭上眼睛,想趁这个空档草草休息一会儿,方才虚虚掩上的办公室门便被敲响了。 宋怀瓷转动眼眸,看向那微小门缝外站立的人影,他叹息一声,按按太阳穴调整状态,让自己端坐起来,说道:“进来罢。” 熊浣推门走进来,看见宋怀瓷又是那副明朗笑脸时,他都想给宋怀瓷鼓掌了。 当然,熊浣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走到桌前,一边鼓掌一边感叹道:“老大,我都佩服你了,开了这么久的会,你居然还坐得下、笑得出来,我真的服气了。” 呱唧呱唧的鼓掌声让宋怀瓷笑容里多了些无奈。 他往后靠向椅背,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如实说道:“确实坐得不舒服,但如今我眼冒飞星,也站不起来了。” 熊浣皱眉问道:“怎么了?低血糖?” 宋怀瓷小幅度摇头,眼皮隐隐发沉,濒临关机的节奏,轻声道:“不知,应该罢。” 熊浣看他这样,忍不住走过去抚上宋怀瓷额头。 倒是不烫。 宋怀瓷掀起眼帘看他。 这一幕有些熟悉,与那次的梦境有相似之处。 宋怀瓷现在也无心追究熊浣的僭越,只想趁着不多的时间眯一会儿,等一下还有工作要处理,便抬手拂开熊浣拟热的手,随口吩咐道:“一炷香后再来唤我。” 一炷香?? 那是多久? 熊浣刚想问个清楚,就看见宋怀瓷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起疲态。 这让熊浣想起了小时候。 每次考试的前一周,沈渚清就会焦虑得睡不着觉,拼命地复习着那些记得烂熟的知识点,生怕到了考试那一天会失利考不好。 等到考完试了,熊浣就总能看见放松下来后睡得死沉死沉的沈渚清。 那眼袋重得都能当睡袋了。 熊浣每到这个时候总会自觉噤了声,静静陪在对方身边,现在在宋怀瓷身上看到曾经的沈渚清时也不例外。 熊浣看看办公室,注意到挂在一旁衣帽架上的风衣,熊浣便走过去伸手取下来,习惯性抖了抖。 回到宋怀瓷身边准备替他盖上时,突然感受到一道多出来的视线。 熊浣循着第六感转头去看,就看见蓝宣卿跟鬼一样站在门口,四周飘着低气压,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熊浣似乎明白了什么,将目光转向柜顶的智能监控,恍然扬眉。 蓝宣卿轻轻把门关上,走近来,熊浣自觉递出手里的风衣,往旁边让开,一副我不跟你抢的样子。 蓝宣卿看他一眼,接过风衣,动作尽可能轻的披在宋怀瓷身上。 几乎是感受到衣物覆上来的瞬间,宋怀瓷敏锐地睁开了眼睛,防备性抓住身边人的手腕。 这反应速度让一旁的熊浣微讶。 虽说这么短的时间宋怀瓷肯定没睡着,但是按照宋怀瓷刚刚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来说,这个下意识反应已经足够快了。 在看清是蓝宣卿后,宋怀瓷才松了手,重新倚回椅子里,惺忪疲倦地望着蓝宣卿,也不说话。 蓝宣卿俯身替宋怀瓷拢好披在他上身的风衣,放轻声音道:“哥睡吧,半个小时后我会叫你。” 宋怀瓷迷糊地应了声嗯,闭上了强撑着听蓝宣卿说话的眼睛。 蓝宣卿看着呼吸不算平稳的宋怀瓷,想到他刚刚眼睛里的红血丝,忽然意识到,这两天来宋怀瓷或许都没好好休息过。 之前在b市下单购买的助眠精油刚才已经显示签收了,就在公寓旁边的快递驿站里,等明天他就带过来,给宋怀瓷晚上睡觉用。 这样应该能改善睡眠,提高点睡眠质量吧。 熊浣可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既然蓝宣卿自己揽下叫醒服务,那他就不用待在宋怀瓷办公室,打扰两人之间的甜甜蜜蜜了。 蓝宣卿听见熊浣离开的脚步声,确认宋怀瓷睡下后,他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口将熊浣拐进自己办公室。 被突然叫过来的熊浣靠在门边抱着手臂,语气吊儿郎当地问道:“突然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吗?” 总不能是吃醋了来质问我的吧。 他可不想掺和小情侣间增进感情的把戏。 蓝宣卿坐在沙发里,先打开手机定了个半小时的闹钟,又点开宋怀瓷办公室的监控,将画面调整到可以看到宋怀瓷的角度,说道:“沈渚清说你很擅长一些小发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熊浣眉尾一挑,显然是没想到蓝宣卿有事要拜托他。 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找自己茬的,熊浣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警惕防备了,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说来听听。” 蓝宣卿看熊浣双腿岔得极开,总感觉有点有失风化。 熊浣注意到蓝宣卿一脸难以启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看自己。 咋了? 看啥呢? 我这也没遛鸟啊。 蓝宣卿最后还是没管人家的坐姿自由,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帮我做个追踪器。” 熊浣还以为是什么大难事,听见这个请求不免有些失落,手掌轻松一挥,说道:“一个追踪器而已,简单,我多的是,送你的话我还是有的。” 蓝宣卿却说:“不是我要用,我要放在哥身上,要一个微型的,最好能做成饰品的,或者直接做成一个类似于病毒的东西,入侵在他手机里最好。” 外置的太容易被宋怀瓷发现端倪了。 蓝宣卿并不打算让宋怀瓷察觉到这个定位器的存在,免得在哪些情况下又偷偷取掉了,这不还是跟没装一样。 听完蓝宣卿的话,熊浣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蓝宣卿。 啧啧啧,没想到啊,这高冷帅哥的占有欲这么强,连老大去了哪里都要管。 这人之后该不会还要自己监控老大的手机,记录手机的使用情况吧? 该不会包括但不限于,今天用了什么软件、用了多久、跟什么人发了消息等等这些东西都要控制吧? 蓝宣卿觉得这肯定难不倒熊浣,毕竟对方连何镜白那种根据心率推断情绪的表环都能做出来,更何况这种东西。 可结果熊浣却拒绝了。 蓝宣卿面无表情时本就显得高冷,现在脸色一沉,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吓人了,问道:“为什么?钱不是问题。” 熊浣懒洋洋一摊手,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男人、我老大的问题。” 蓝宣卿没接话,等着熊浣继续说。 “我感觉他都不完全信任我,我这次帮你在他身上做手脚,要是被他发现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 蓝宣卿倒没想到这一点,也很意外熊浣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熊浣是沈渚清的发小朋友,宋怀瓷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对熊浣不信任的。 如果对熊浣有所疑心,宋怀瓷应该不会跟他签合同,不会允许自己接近他。 如果宋怀瓷排斥熊浣,对他有所防备,宋怀瓷更不会在熊浣面前闭上眼睛休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 虽然遭到了拒绝,蓝宣卿却不死心。 如果不能掌握宋怀瓷的实时定位,哪天对方在外面捅了个更大的篓子,自己还要被他蒙在鼓里呢。 “到时候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好,本来也是我拜托你的,哥不会迁怒你。” 熊浣依旧摇摇食指拒绝:“我可没有渚清那么好糊弄,你这纯属是伤我一千也自损八百啊,怎么想也不合适吧。 而且啊,你别把自己当做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你这种叫那什么来着……病娇!在小说里看看得了,放在现实里没人敢喜欢的。” 说着,熊浣朝蓝宣卿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努努嘴:“你还监视人家呢,现在都提倡健康恋爱,大家都争当人间清醒,小心人家报警抓你。” 闻言,蓝宣卿陷入一阵诡异沉默。 不久前他还在对卫清彧说关人进小黑屋是错的,是要被人以非法拘禁抓进去的。 结果现在好了。 风水轮流转。 站着说话的人永远不腰疼,但会脸疼。 蓝宣卿之前对于在伴侣手机里装定位的行为有多嗤之以鼻,他现在的脸就有多疼。 他现在这种行为,怎么不算是侵犯公民隐私权和个人信息罪呢。 看蓝宣卿沉默,熊浣觉得是自己的良性劝导起了作用。 主要是他这份工作还没捂热乎呢,工资还没到手,可不能这么快就丢了。 再说了,他论立场也是宋怀瓷的人,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帮蓝宣卿往自己老大身上装定位器。 那可太倒反天罡了。 熊浣正想Say goodbye,蓝宣卿就说话了:“熊浣,他不是那种安分的人,你应该见识过了,他很危险,像个定时炸弹。” 熊浣想起那晚见到的宋怀瓷。 跟往日里优雅和蔼的样子截然不同。 确实,那时宋怀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危险,像一头随时会爆冲凶人的恶犬,只要随便招逗一句,就可能被他扑上来撕咬。 蓝宣卿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坚定:“他既然身为我的男朋友,我就应该摁好这个定时炸弹,将他未来会爆炸的线剪掉,终止掉危险的倒计时。 一旦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所以,熊浣,我需要你帮我。” 熊浣看了蓝宣卿一会儿,垂眸思考着蓝宣卿话里的可能性。 说实在的,他这个说法挺中二的,定时炸弹什么鬼的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可他的态度又不像在说笑。 熊浣犹豫了。 第204章 他不是宋怀辞吧? 宋怀瓷的真实性格熊浣还尚未摸清,但说话奇奇怪怪的,会莫名其妙发呆,还控制不住情绪,怎么看都像精神病吧! 万一真是精神病,平常看着装得跟个人似的,结果一发病就跑出去乱打人,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情况可就严重了! 熊浣虽然没什么上进心和忠诚方面的死心眼,但他也有分辨是非的正义心啊! 这种明知不可以的事,还不出于人道主义稍微制止劝说的活,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蓝宣卿看熊浣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坚决,蓝宣卿果断趁热打铁,说道:“你要是觉得哥防备你,不想惹麻烦上身,你也可以把装置交给我,我去安。” 豆青色的眼眸看过来,淡淡说了一句:“你去安可以,但如果你被发现了呢?那种东西在外面可不会那么简单能搞到,怎么看都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吧。” 蓝宣卿承诺道:“我会揽下来,不会让你们担责的,毕竟是我说出口的提议,你们只是替我完成这个东西而已。” 这种轻飘飘的承诺熊浣一贯是不信的,每个人都有一张嘴,这种东西谁都能张嘴说出来,但实现就难了。 蓝宣卿看出熊浣眼里的不信任,继而说道:“刀本身没错,锻刀的人也没错,只是抱着别样的心思使用它的人有错。” 熊浣静静盯着蓝宣卿,对方也不躲,就这样回视他。 须臾,熊浣咧唇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这个叫蓝宣卿的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明明外表这么冷,内在却是热乎的,热得烫手,带着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就好像不是谈了个男朋友,而是谈了只不省心且撒手没的闯祸精。 他不拘小节地支起二郎腿,左手撑在沙发边缘,倾身八卦道:“哎,帅哥,你不怕老大生气吗?我可是很不喜欢情侣之间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啊。” 确实。 宋怀瓷不喜欢隐瞒,不喜欢受人掌控,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在旁人看来或许还有很重的疑心病,蓝宣卿也并不敢百分百确定宋怀瓷发现定位后不会生气。 但他还是想这么做。 就算他的爱人会生气,他也得这么做。 从私心上,自己掌握了他每日的行踪,可以通过手机的路程记录知道他去了哪里,再去推断是去做了什么,去见了什么人,是男是女。 这是在监视他不错,蓝宣卿也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确实抱了这种心思。 但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这也是事实。 因为宋怀瓷实在是太难猜了,蓝宣卿并不知道他缺失的是哪一段记忆,又缺失了多少,脑子里还记得多少,对于善恶观是怎样的概念。 或许……是昨天宋怀瓷那番话刺激到他了。 那丹河城里可是整整一百多人呐,就这么砍完了,杀完了,一百多条人命就化成轻飘飘的一句「皆斩于城门前」。 蓝宣卿想过,或许死的人可能不止宋怀瓷口中的一百多人。 只是宋怀瓷不知道。 剩下的蕃民可能是死于那占城的郭将军私刑下,或是盛军们肆意滥杀那些依然心存不服悲愤的人。 只是宋怀瓷怕吓到他们,没有再说。 毕竟屠城一说实在是太让人心惊了。 而宋怀瓷不分轻重、动手打人的行为,蓝宣卿已经在b市时见识过两次了,蓝宣卿这么做,也只是在保护他控制他。 熊浣看蓝宣卿没应,又道:“说实在的,我觉得有病的话还是要尽快带他去看,别越拖越严重了。” 蓝宣卿以为熊浣是在说宋怀瓷记不起之前事的毛病,说道:“他不想去我也没办法,逼他去是没结果的。” 逼狠了说不定还要跟他生气。 熊浣不赞同蓝宣卿这种观点,扫扫头发,说道:“帅哥,你又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他,不早点治,他身体状况或者那方面的毛病只会越来越差的。” 人家不都说这种心理疾病精神疾病最伤身体底子了么。 蓝宣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中书大人的脾性实在骄得很,说一不二,说得多了逼得紧了他还要气。 蓝宣卿烦恼地捏了捏眉心,说道:“我会带他去的,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的那个追踪器。” 还惦记着这茬儿呢。 熊浣秉持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只能说你这样治标不治本。” 蓝宣卿却眼神诚恳,道:“拜托了。” 熊浣不明白:“你图什么?这么麻烦的人,你直接甩了换一个不就好了? 虽然我那老大长得是好看,声音是好听,人也挺有钱的,但恕我直言,他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啊,你完全没必要为他搭上自己啊。 反正你们又不能结婚,你还年轻,玩玩就行了。” 说到这里时,熊浣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漠,又隐约透着些落寞和嘲讽。 蓝宣卿没有因为熊浣的话生气。 不论多少人,问多少次,他都能不厌其烦,坚定地回答这些问题。 “我从两年前就喜欢他了,没人比我更懂我见到他的那一天,我的灵魂有多兴奋。 没人比我更适合他,没人比我更爱他,没人比我更高兴他的到来,也没人比我更希望他能幸福。 我可以设计让他爱上我,让他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跟你商量拉扯,但我不想那么做。 我也是个男人,我也可以压着他,成为那个感情里的强势者,但我不想冒犯他,我也没办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他那样骄傲的人不该被我玷污,被我冒犯。 我家攻可以是温柔引导位,轻声细语关心我在这场云雨的感受,但绝对不可以是岔开腿接受的温柔引导位! 我将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设想过他可以不爱我,去爱他喜欢的人,去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孩子,甚至是去找合他心意的男人,跟他许下山盟海誓的承诺。” 脑海里随着话语出现画面,蓝宣卿猛猛深呼吸,平静被自己气到的心情,说道:“我还是做不到,我就是觉得,我跟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我压根被不在乎我要用多少时间、多少心力去陪伴他、纠正他、指引他,就算被气到失态,我也从来没想过让别人来教会他这些。” 熊浣听着蓝宣卿说。 在他看来挺假的,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人的感情史买单情绪。 但熊浣却还是信了。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对上蓝宣卿这种从不将他满腔的爱意稍作掩饰的人。 他眼里的爱都化作占有,浓稠到每次提起宋怀瓷时,他的眼睛无不叫嚣着「这是我的人」。 每次谈到宋怀瓷的名字,他那冷硬平淡的声音又会柔下来,软得不像话。 天地可鉴,熊浣本来是不想给的,但蓝宣卿要是哪天没管好宋怀瓷,让他跑出来随便把一个人打残或者捅了,他的良心可是会痛的。 有个定位在身上也能更好留意这「定时炸弹」的动向。 绝对不是熊浣有心想背叛自己老大,他只是在间接保护这个世界的无辜公民啊! 熊浣松了口,说道:“做成病毒会好一点,你就夹在文件里面发给他,他点开下载之后就会自动装在他手机里,读取他的定位。” 蓝宣卿觉得可以,毕竟没人闲着没事会主动关掉定位服务,宋怀瓷也应该不懂这个,更不会主动去关。 “是二十四小时的?还是得他打开手机才有?” 熊浣不满意地瞪他,说道:“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低端的东西?只要他手机不离手,就算是关机了也能读到他的定位。” 蓝宣卿没想到熊浣这方面这么牛逼,看来还是自己认知有限,土鳖了。 熊浣还嘟囔呢:“太瞧不起人了吧,我是那种虚有其表的人吗?” 蓝宣卿自觉理亏:“抱歉。” 熊浣唇角下撇,张嘴就又是一顿嫌弃:“你这安抚也太干巴巴了吧,你这种高冷帅哥不会从来不哄人吧?不会没哄过老大吧? 啧,下位就是好啊。” 蓝宣卿一脸黑线。 我是懒得哄你,哥可吃我这套了! 跟你说抱歉你就偷着乐吧! 下位又怎么了?下位也是男人,怎么就不能哄攻了?!我就乐意哄着宋怀瓷。 蓝宣卿扯开话题,免得越聊越远,问道:“什么时候能做好?” 熊浣用食指点点下巴:“给我……两天吧,我还有任务得研究呢,给你早点搞完,老大布置的任务可不能拖。” 昨晚沈渚清还拉着他看了一晚上的招聘,饶是他想懒也有人不放过他。 蓝宣卿明白什么是主次,知道熊浣愿意松口已经是冒上事发后宋怀瓷不信任他的风险了。 “拜托你了,多少钱我扫你。” 熊浣轻佻一笑,脑袋歪歪枕在沙发上,说道:“看你长得帅,不收钱。” 蓝宣卿并不想欠人情,说道:“脸不能当钱用,我不能让你白替我办事。” 熊浣浑不在乎地晃晃腿,懒洋洋地说道:“说真的,不收你的钱,你也不用想着会欠我人情。 不过,有些东西我要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就当是一场交易了,你拿信息跟我换,不亏吧?” 世上没有白给的午餐,蓝宣卿对熊浣提的交易提议起了疑心。 他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拒绝道:“如果你问的东西我也不清楚那怎么办?把收款码出一下。” 熊浣笑道:“你肯定清楚。” 蓝宣卿抬眸看他。 熊浣坦荡对视,唇瓣启合着问道:“帅哥,你说没人比你更期待他的到来,其实说到底,他不是宋怀辞吧?” 第205章 真心还需要换真心 哥还没告诉他吗? 蓝宣卿回忆着昨天宋怀瓷对熊浣的态度,看着也不像是有意瞒着熊浣。 不过,熊浣能想到这个刁钻角度也算是他脑洞大开的一种本事吧,正常人谁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会怀疑对方不是本人啊。 蓝宣卿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蓝宣卿的提问仿佛给了熊浣答案,他应道:“我之前接过一个单子,内容是有人冒名顶用了他的名字和身份去借钱,前前后后借了有八万多,怀疑是身份证什么的泄露。” 蓝宣卿恍然。 怪不得会联想到不是本人这点,原来是有过类似先例。 “那人家既然都找上来拜托我了,我就去给他查。 查他的人际关系,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查他的圈子,是不是消息泄露;又查了他手机,看看是不是有病毒入侵盗信息。 总之什么都查了个遍,最后您猜怎么着?” 蓝宣卿被勾起好奇心,问道:“怎么说?” 熊浣说道:“结果,是他妻子偷偷用他的信用卡贷的款。” 看见蓝宣卿因为惊讶而微微扬起眉心,熊浣说得更起劲了:“一问为什么,嚯,原来是他的妻子觉得丈夫在外面有外家,用钱养情儿,那钱呢又不往家来,心里头搓火儿了,想报复呗。 到头来,丈夫没有出轨,妻子因为自己的糊涂行为,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那这报复得挺狠的啊,一下就借了这么多,到时候还起来不也是一起苦哈哈。 蓝宣卿一脸难评,说道:“都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聊开了就好多了,完全没必要搞成这样。” 因为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好解决,无非就是这夫妻两人缺少沟通,只要两个人愿意坐下来,听听对方的想法,也就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了。 熊浣看蓝宣卿说得理所当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心里一旦有猜想了,两个人之间就不可避免会有隔阂。 妻子觉得丈夫不爱自己,出轨了还给小三花钱却不肯给这个家补点家用,都这样了也光忍着不说。 而丈夫呢,因为工作忙,早出晚归,在察觉家庭情况紧张后工作干得更勤快了,完全没发现妻子的变化,导致矛盾加深。 是妻子不想问丈夫吗?她只是不想亲自听到丈夫不爱自己的事实。 是丈夫没有发现妻子的异常吗?我觉得也不一定,但是工作回来实在太累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安抚妻子,去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倾听她的烦恼。” 蓝宣卿再傻也听得出熊浣话里的意思。 说到底就是在计较宋怀瓷对他有所隐瞒,让他安不下心嘛。 而宋怀瓷又对他的忠诚与可靠性持怀疑态度,这才会不冷不热的不跟他说实话,让熊浣自己去跟别人探话。 具体能套出多少,是不是真的,这就是熊浣的本事了,可能也是宋怀瓷想看到的结局。 蓝宣卿有仔细观察过熊浣,现在的他已经比初见时留下的第一印象好多了,否则蓝宣卿绝不会跟他搭话。 况且,蓝宣卿觉得,宋怀瓷之所以会动手暴打熊浣前男友,恐怕跟熊浣本人脱不了干系,或者说,熊浣多少也是那一部分诱因之一。 而且那件事之后,熊浣就来到碧上跟宋怀瓷签合同了,看来是两人的交易达成,宋怀瓷帮熊浣办完了答应他的事,熊浣也愿意来给宋怀瓷办事。 既然宋怀瓷不打算自己说,那……自己其实也可以顺着宋怀瓷的思路走。 蓝宣卿静了几秒思考,开口道:“他不是。” 熊浣果然如此地点点头,又问道:“他假冒了宋怀辞的身份是你的授意?” 蓝宣卿答道:“不是。” 不是? 熊浣疑惑道:“那你是靠什么确认他是假冒的?又是怎么知道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蓝宣卿不打算细说,这种事还是等熊浣自己去发现才更有说服力。 毕竟这么玄幻又离奇的事要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你大概率只会觉得那个人疯了,在异想天开做白日梦。 但如果是他自己发现的话,就算他再怎么不相信这个论点,也不会第一时间将这个论点推翻。 他纵然有一百一千个不相信,他也会为了这个不可能而去查证,直到发现这真是个事实后,他才会打心底说服自己认下这个论点。 宋怀瓷这么做的也应该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可能还有自己的打算,因此,蓝宣卿才并不打算全盘托出,搞不好还会打乱宋怀瓷的安排。 至于其他知情人,他觉得沈渚清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周攸文那边沈渚清自然会去提醒,轮不到自己操心。 舒沐语的话压根就不用自己多此一举。 于是,熊浣就得到了一个让他无语的回答:“靠心去感应。” 熊浣的鸡皮疙瘩都听起来了,爆了一声响亮的粗口,说道:“我真是受不了了!我知道你们天生一对了,别在我面前这么腻歪了。” 就冲着这股闷骚但时不时给你爆个大的感觉上来说,这两人简直是般配。 蓝宣卿耿直道:“我没有腻歪,我说真的。” 熊浣后悔了。 他就不该问。 问了也等于白问。 跟沈渚清一样,昨晚套了一晚上的话,愣是只从他嘴里得出了:“老大很不简单。” 妈的,我能不知道吗?! 就是这种想知道但是无从下手,身边的人还都一副「不会吧,就你不知道吗」的德行! 而且,还都他妈的撬不开嘴!诡异得像一群受了宋怀瓷调教的人机,那种好奇得你抓耳挠腮的折磨感! 尤其是在昨天,熊浣看完迄今为止的任务进展和人物资料后,熊浣对「宋怀辞」这个人的好奇和欣赏是越发浓重了。 抛开别的不说,那可是“征服”了舒沐语的人诶! 光是从这一点上熊浣都很佩服他了! 鬼知道他上次溜进岐雷,趁着午休时间摸到副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思考着该怎么混进去找点有用的线索时,一扭头就看见舒沐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面,温柔得要死地问他:“有事吗”的窒息感。 当时,熊浣只是简单用化妆的手法改变了一下五官走向,但只要认识他的人还是能看得出来是熊浣本人的。 就是这样好死不死,偏偏舒沐语在李明郝家里见过来陪李明郝喝酒的自己啊!! 跟对上舒沐语视线的那一瞬间,熊浣连怎么被赶出岐雷,又是怎么被送上警车,或者是替他好友李明郝找自己麻烦等等可能都想好了。 熊浣是一点都不想惹这种有钱有权的人,甚至想好连夜逃离A市了。 结果呢,舒沐语跟没认出他一样,在自己强装镇定地把文件出示给舒沐语后,舒沐语就这样拿走文件,又是温柔得要死地让自己回工位,不要乱走吵到午休的同事。 妈的,你要说他没认出自己鬼信啊?!熊浣可没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有自信到这个地步。 也压根不敢小看舒沐语。 那种人超级恐怖好吧! 年龄上的气场是一回事,那种做起功夫是来一套一套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得要死的最吓人了。 尤其是熊浣一点点收集消息后,对舒沐语就完全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 把整个岐雷都套牢了,明面上我们一起强大,做盛做强,结果暗地里都快把李明郝架空了。 偏偏整个公司,包括李明郝和那些合作商都被舒沐语哄得团团转,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也就是这样的人,宋怀瓷居然跟他对上线了! 拥有这种魅力和能力,熊浣可太喜欢了。 可惜,宋怀瓷压根就不跟他坦诚,让他怎么敢放心跟着这么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啊! 不过,在意识到从蓝宣卿这三人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的熊浣也彻底放弃了。 反正再问也就是些车轱辘话了,熊浣可不想听那些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行了,我要问的就这些,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事情已经谈好,蓝宣卿也没有多留他的打算:“嗯,麻烦你了。” 而两人刚结束谈话不久,宋怀瓷这边也收到了何镜白打来的电话。 宋怀瓷搓搓脸,打起精神后接通了电话。 何镜白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宋总,我考虑好了。” 宋怀瓷没想到何镜白这么快就想好了,他以为要等自己把何玟和贾浩南合作的证据摆到他面前,何镜白才会下决定呢。 何镜白的回复让宋怀瓷又提起了几分精神,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何镜白已经想了整整一天了,昨晚都因为想着这件事睡不太着,今天吃早餐的时候被楚沁发现眼底下的黑眼圈,还把他狠狠的训了一顿。 其实,倒也没说什么狠话。 无非就是怪他失眠了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如果有心事的话可以跟她倾诉,有什么话或者情绪不要自己忍在心里之类的。 原本花费了一天想了一通宵都没能想好的决定,就在楚沁今早一番强势的关心里决定了。 他也想成为那个能关心爱人的人。 他也希望爱人在他身边时,可以感受到自己也是被保护、被珍护、被照顾、被偏爱的那一个。 她已经很累了,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自己成为她工作回来后还要面对的负担。 “宋总,我想站在她身边,至少,能为她分担点什么,让她不要那么累。” 宋怀瓷扬唇一笑:“好。” 成了。 第206章 宋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何镜白直入主题,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 宋怀瓷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单手浅浅掬起一捧水按向面中。 微凉的水温带来刺激感,将那份困倦摆脱。 大脑重获清醒,再度运转,手掌按关水闸,说道:“何玟如今的计划被我破坏,又被我挑起怒意,必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只需见招拆招,让他对我松下防备,相信我经他此事已是伤了根底,没有多余手段留于后手,疏于回防。 何玟既想挑起事端,无非就是从我的事业或为人品德下手,因为他也怕,他害怕他的名誉会被人从同一种角度找到了破绽,继而受到伤害。” 人总是会将自己害怕的事物先入为主的安在对方身上,认为自己会害怕的东西,对方肯定也会害怕、会退缩、会回避。 如果对方做出理想中的反馈,展露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反应,便会不自觉沾沾自喜,得意自己的猜测,认为找到对方的弱处。 但若对方没有露出任何反面情绪,事情的进展与结果并未达到想象中的效果时,心中不免会感到惊讶、不解、疑惑、不相信。 或是期待落空的失望,或是对对方强装镇定的不屑。 何镜白认同地点点头:“如果她和李明郝的事情被抖出去,肯定是一项丑闻,他的面子会受到伤害。 何玟可以接受她是自己婚内的出轨对象,可以接受她离开自己的这几年是不是找过别的男人,可以接受把她介绍给其他人认识,默许她的身份。 但何玟不能接受污点,不能接受明面上的背叛,不能接受她试图越过他的野心。 何玟是个自我意识极强的人,一切的出发点都基于利己和公司的利益,他只是想要掌控她,让她顺着他的安排,在他的庇护下活着而已。 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会毫不犹豫的进行舍弃,及时避险,以免自身的利益进一步受到侵害。” 见何镜白跟上自己思路,做出联想,宋怀瓷唇边的笑中多了几分赞赏,说道:“作为试探,他第一步便找准了我的事业,认为我会与阿崎一般陷入被动,任他拿捏。 我虽通过手段化解了这次危机,但名声口誉上仍难免受到伤害,全身而退难也。 一经此事,何玟已然吃过舆论的甜头,必会将这个「好武器」纳入思考。 如此,何玟接下来想做的无疑就是找我的错处,若再被找出为人品德有问题,何玟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在人们未将上一次风波彻底忘却的时候将此事抛出来,在这次事件中看不惯我的人自然会趁机作乱。 镜白,你要做的便是化解这个事件或时机。” 听完宋怀瓷的分析,结合昨天宋怀瓷提及过的计划动向,何镜白脑中也有了大致判断,问道:“宋总对于何玟要下手的方向有思路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何玟接下来的目标?” 由于不确定何镜白的心思,昨天在宋怀瓷说明大致的计划目标时,宋怀瓷并未提及熊浣和贾浩南的身影,以免全盘托出后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差错。 现在得到何镜白的加盟,宋怀瓷便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何镜白。 听到宋怀瓷居然动手打了对方时,何镜白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明知可能有人在暗,对他不利,但他还是动手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宋怀瓷谨慎熟虑的作风。 可随即,何镜白又转念一想,心道:宋总远见卓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意的事情?说不定…… 是早就预到何玟会有这一步,所以才早早埋下破绽,让何玟自以为抓到了宋总把柄,再把局面引到现在这一步。 这么想着,何镜白心里对宋怀瓷的敬重再次高了一层。 宋总真的太厉害了,这份高瞻远瞩他自愧不如。 又跟宋怀瓷对了些细节之处,挂断电话,房门便被敲响,传来楚沁的声音:“姜镜白,不是说要一起做舒芙蕾吗?怎么躲在房间里了。” 何镜白连忙应了一声稍等,把腕表戴回手腕上,将手机揣进兜里便起身开门去了。 楚沁双手抱胸,狐疑道:“你在搞什么?” 对于楚沁的怀疑,何镜白险些漏了破绽,低头敛下对楚沁隐瞒欺骗的愧疚,小声说道:“在查教程。” 他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性格特点,用让人习惯的言行作为欺骗色,使楚沁噗嗤失笑的同时,没有丝毫觉得何镜白会对她说谎。 楚沁伸手勾起何镜白的下巴,说道:“别在意会失败啦,就是尝试嘛,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啊,吸取了这次失败的经验,下次肯定能做好! 而且啊,你要享受跟我在一起做这个东西的过程,去感受这个过程的放松和开心,而不是结果。 有些东西的成不成功是不需要用完美、胜负欲和执着去证明的,有时候还会显得扫兴,明白吗?” 看着楚沁明亮的眼眸,微微撅起的唇和单边挑起的眉毛让她看起来更显少女感的灵动。 她的话让何镜白感到无地自容,这是他第一次对楚沁撒了谎,那种负疚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眼眶也有些湿了。 他害怕。 害怕楚沁发现自己的欺瞒时会伤到她心,辜负了她的信任,继而满怀失望地离开他。 害怕将自己的打算和决定说给楚沁听时,会增加她的压力与担忧,会换来她觉得多此一举的言论,会得不到他所处之位的理解。 楚沁,对不起。 我希望到了最后你会愿意原谅我。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他的鼻子泛着酸,说道:“对不起……” 看见他红起来的眼睛,楚沁没有出言安慰,而是凑近亲了一下何镜白的脸颊。 只见那抹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眼睛转移到了脸上。 楚沁笑得揶揄,葱指点点自己的唇瓣,故作单纯地问道:“不打算亲回来吗?” 何镜白羞涩地抿起唇,在楚沁的眼神催促下顾虑地左右看看,随即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唇瓣上轻点。 一触即分。 楚沁不满意地说道:“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都感受不到你亲了。” 何镜白纠结地皱眉:“会被人看到,她们会议论你,我不想你被人议论。” 何镜白的关注点总是楚沁最不常在意到的。 因此,每次听何镜白说起为什么时,楚沁总会对他的观点感到意外。 当然了,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 楚沁直接拉着何镜白进了他的房间,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没人看到了。” 何镜白呆呆地看着楚沁。 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手掌继而轻轻钻过指缝,扣住她的手,缓缓弯腰,小心吻上思路新奇而勇敢灿烂的爱人。 楚沁很享受何镜白的亲近,这是她引导对方表达的一种方式,自己也能切身感受到他的改变和爱意。 楚沁明白,正因为何镜白爱她,他才愿意受她“引诱”,为她迈出一步又一步,为她做出改变。 四周寂静,情深时,何镜白唇瓣摩挲着呢喃:“楚沁,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楚沁睁开眼睛,对上何镜白温柔而坚定的眼睛。 她退开了些,说道:“我知道。” 两具身体相拥,何镜白埋在她的颈窝,鼻间萦绕着残留的身体霜淡香。 温存片刻后,何镜白主动用鼻尖碰碰楚沁鼻尖:“走吧。” 何镜白和楚沁手牵着手走到餐厅时,丁叔已经准备好了制作舒芙蕾要用的材料和器具。 楚沁完全没看过教程,不过打电话到c市家里,问了一个擅长做甜品的佣人。 听起来完全不难。 何镜白先带着楚沁去洗手。 他记得楚沁有抹护手霜的习惯,要把护手霜洗掉才行。 随后再用毛巾仔细给楚沁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何镜白已经把舒芙蕾的做法刻在脑子里,细到要焖上几分钟,要用几克的糖和牛奶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接过丁叔递来的围裙,套在脖子上,将系带绕到腰后系好,卷起袖子时,注意到楚沁没有穿围裙,而是盯着自己看。 何镜白会意,拿走楚沁手里的围裙,撑着围裙的挂脖处,将围裙套在楚沁脖子上,小心地把楚沁的长发掏出来,又绕到楚沁身后,低头把系带轻轻绑好,问道:“会不会勒到你?” 楚沁愉快地摇头:“不会。” 看着楚沁随着摇晃幅度而带到肩前的长发,他问身旁的丁叔:“请问有皮筋吗?” 丁叔应道:“有的先生。” 就见丁叔往口袋里一摸,摸出来一根带有小羊肖恩别饰的发筋递给何镜白。 何镜白将皮筋挂在手腕上,拢住楚沁的长发,轻轻用手梳理整齐,温声说道:“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不然发尾可能会碰到蛋糊。” 楚沁没有意见,吩咐道:“扎好看点。” 何镜白手法熟练地扎了个低丸子头,将后脑勺的发丝扯蓬松,询问楚沁痛不痛,得到对方轻松的回答后,何镜白再把刘海处的发丝留出来,用皮筋把丸子头扎稳固定。 还不忘调整皮筋的方向,露出那只呆萌的小羊肖恩别饰。 饱满的造型得到丁叔的赞美:“真好看,先生手真巧。” 何镜白不好意思地转向一边,默默用女佣递来的湿巾擦手。 楚沁看不到自己的造型,就见丁叔从他的百宝袋里掏出一只方型小镜子,调整角度,让楚沁能从镜子里大概看到后脑勺的造型。 不错不错。 楚沁夸赞道:“可以啊姜镜白,手法没生疏。” 何镜白拿过一个透明玻璃碗,将鸡蛋在碗沿磕开,一边左右倒腾,把蛋清蛋黄分开,一边说道:“你喜欢就好。” 楚沁蹭过来看何镜白操作,脑袋歪靠在他胳膊旁,说道:“喜欢啊,当然喜欢了。” 何镜白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眼睛里浸着欢喜,将三个鸡蛋的蛋清蛋黄全部分离。 在蛋黄里加入牛奶和低筋面粉搅拌成面糊,怕楚沁光看着会无聊,何镜白还抽空切了个柠檬,把叉子和柠檬递给楚沁,道:“楚沁,可以帮我把籽挑掉吗?” 这点小事楚沁还是可以代劳的:“交给我吧!” 何镜白便安心将面糊搅拌至无颗粒的丝滑状态,再在蛋清里挤入几滴楚沁挑去籽的柠檬汁,用打蛋器将蛋清打发。 楚沁看看桌上剩了一半的柠檬和那个被何镜白挤走柠檬汁后仿佛失去灵魂的阳痿柠檬,问道:“剩下的不用了吗?” 何镜白分次在蛋白霜里加入白糖,闻言看了一眼柠檬,说道:“不用了。” 看出楚沁觉得有点可惜,何镜白提议道:“可以做成柠檬茶,你想喝吗?” 楚沁眼睛一亮,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何镜白觉得这样的楚沁很可爱,眼睛被带得弯起来,说道:“好,麻烦丁叔先把柠檬收起来,放冰箱里,下午我做完你可以带去公司喝。” 丁叔看两人相处愉快,心里也高兴,应道:“好的先生。” 看丁叔开始收被分尸的柠檬,楚沁问何镜白道:“我就不能先试毒吗?” 何镜白观察着蛋白的打发情况,短时间内举着工作中的打发器,手臂慢慢开始发酸。 他说道:“可你不是不想摄入太多糖分吗?” 楚沁很懂该怎么拿捏何镜白:“如果是你做的,不管喝多少我都喜欢,才不会管这些虚的呢。” 何镜白耳朵一点点红起来,他从来不会拒绝楚沁的请求:“好吧。” 反正桌子上也有多余的柠檬。 何镜白看向没有轻举妄动的丁叔,说道:“不好意思,不用收了,放着吧。” 丁叔放下柠檬,无奈道:“先生,您太客气了。” 何镜白换了一只手拿打发器,说道:“这是尊重,不是客气。” 丁叔怔了一下,翘起唇尾,尊敬道:“谢谢您的体谅。” 楚沁很喜欢何镜白这一点。 他不会把自身的不幸归咎于任何人,就算是带着别人的冷眼出生的,他也从未对任何人释放过恶意。 他从灵魂上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207章 来者不善 直到蛋白霜被打至拎起打蛋器可以拉出一个硬挺的小尖角。 何镜白将玻璃碗拿起来,倒扣时蛋白霜也不会受力往下流那就是打发够了。 太硬了不行,会影响跟蛋黄底的混合,太软了也不行,膨胀力不够,会影响舒芙蕾整体的蓬松感,很考验手感和经验。 第一次做甜品的何镜白已经做好会因为蛋白霜打发不好而失败的准备。 楚沁看着倒扣不掉的蛋白霜,肯定道:“阿朦说过就要到这种程度,可以啊姜镜白,你这打得太好了。” 没做到最后,何镜白不敢认下夸赞,担心后面失败的话楚沁会失望,从而浪费了她的期待与情绪。 何镜白的沉默换来楚沁的疑惑。 她弯腰观察何镜白的表情,早年的相处让楚沁只一眼便明白了何镜白心中所想。 是那奇怪的责任感又开始发作了。 何镜白转眸,与弯腰仰视他的楚沁对视,将拿过蛋白霜的手在湿毛巾上擦了擦。 害怕弄乱她的发型,掌心便抚上了她的脸颊,托着她歪向一边的脑袋,拇指小幅度摩挲,劝道:“楚沁,站好一点。” 内心为何镜白的行为爆灯,心脏付诸最诚实的雀跃,心动值拉满。 楚沁乖乖站好,何镜白这才收回手,慢慢把蛋白霜拌进蛋黄基底里。 动作轻柔,免得将两者里的气泡拌散,这样就没有多余的力度可以撑起让舒芙蕾长大的体积。 楚沁看看认真的何镜白,欣赏了一会,手臂不安分地去揽何镜白的腰,看向何镜白搅拌的糊糊,问道:“然后就可以煎了吗?” 何镜白感受到摩挲着自己腰侧的手掌,又痒,又羞耻,不得不空出手捉住楚沁的手腕,纠正道:“不是煎。” 随即又小声求饶:“别捉弄我了楚沁。” 楚沁依言老实了一会儿,在何镜白将蛋糊装进裱花袋里时,楚沁又去抱他,那姿势跟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和露丝似的。 无奈,何镜白只好任由楚沁抱着,像一棵被考拉攀住的树,拖着赖着他的楚沁,一步步地挪向厨房。 日头已经到了中午,厨房里的佣人们正在忙碌午餐,见何镜白跟楚沁黏黏糊糊地进来,低头偷笑的同时又自觉让出一角空间给这对小情侣。 何镜白拿出一个干净的不粘锅,从冰箱拿了一块黄油,回到灶边拧阀开火,将火候拧回小火。 楚沁把下巴搁在何镜白的肩膀上,看着何镜白将手掌放在锅面上方试试温度,把黄油切面抵在锅面上,轻轻在上面抹了一小层油色。 又把裱花袋用刀尖割开一个口子,在锅面挤上一团巴掌大小的面糊,以此类推挤了六个坨坨。 往锅边倒上一点水后就可以盖上盖子焖个两分钟,然后在原本受热定型的坨坨上再挤一层面糊增加体积,盖上盖子重复上一个步骤,焖两三分钟就可以了。 时间到了掀盖,翻过面是理想中的金黄色泽,没有糊,也没有出现斑驳的煎块,非常漂亮。 一连六个都是如此完美,这让何镜白稍稍松了口气。 感受到何镜白紧绷的脊背有所放松,楚沁趁热打铁,继续提供情绪价值:“不错啊,味道都出来了,好香。” 见一切顺利,何镜白安心了许多,暗自松了口气,说道:“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没有熬奶盖,但楚沁家里还有一瓶焦糖风味的糖浆,用来淋面调味也相当不错。 只需要再稍微加水焖上三分钟,六只胖嘟嘟的舒芙蕾就完成了,底面也是非常漂亮的金黄。 候在旁边举着手机记录的丁叔适时放下手机递上盘子。 楚沁也松开何镜白,站在旁边看着何镜白铲起一只舒芙蕾放进盘子里,说道:“姜镜白,摆盘要摆得好看点哦,要那种一看就能卖我七八十的那种。” 何镜白被她逗笑,发出一节清润短音,说道:“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楚沁看着终于再次笑起来的何镜白,她也忍不住跟着露笑。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何镜白伸长手臂拿过那瓶焦糖糖浆,拧开盖子,用勺子倾在瓶口,使糖浆沿着勺面的弯弧均匀流在舒芙蕾上,这样流出来的量也更好控制。 随即,何镜白切了些草莓丁,用草莓丁和新鲜蓝莓增加口味。 又在盘边挤了一小坨喷射奶油以作装饰,楚沁想的话也可以蘸蘸奶油,变成另一种吃法:奶油舒芙蕾。 还没等何镜白端着盘子回餐厅,楚沁手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副餐刀餐叉,直接上手切了一块。 手速快到何镜白都没反应过来,楚沁就已经把那一小块舒芙蕾送进嘴里了。 口感蓬松轻盈,像吃了一朵热热的,几乎入口即化,带着奶香和蛋香,伴着外层焦糖色的糖浆,让人欲罢不能。 楚沁竖起大拇指夸赞:“好吃啊!姜镜白,你也太厉害了吧,比阿朦做得还好吃。” 何镜白羞涩垂眸,指腹轻轻拭去楚沁唇边沾到的糖浆,说道:“你喜欢就好。” 楚沁切了一块送到何镜白唇前:“尝尝看。” 四周变得揶揄的目光使何镜白不敢张嘴,伸手要拿楚沁的餐叉时却被楚沁躲开,强势道:“张嘴。” 丁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摸清了何镜白的内敛腼腆,识趣地背过身去,眼神警告那些佣人们别太过了,注意主佣间的分寸。 佣人们顿作鸟兽散,各自找活儿干去了。 楚沁满意丁叔懂得观察场面的眼力见,抬抬下巴,示意何镜白张嘴。 那种遭人注视的感觉散去,何镜白缓缓张开嘴,吃下楚沁喂来的舒芙蕾。 味道还不错。 嘴里嚼着,何镜白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宋怀瓷和何崎。 如果……给他们送一份,关系会不会好一点? 尤其是何崎。 说实在的,他跟何崎并没有多少来往,互加了好友之后也没聊过什么天,要说上次见面也在宋怀瓷住院时,他和楚沁去看望才遇上何崎一面。 对方的朋友圈也没有楚沁这么具有分享欲,一周能发上四五条,还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如今看不到一条朋友圈。 何镜白心里对何崎终究还是怀有愧疚的。 因为自己母亲抢走了原本属于他母亲的爱人,分走了他父亲的爱,何玟的心已经全然不在他们母子身上。 加上听何家佣人们说何崎母亲离开得早,何镜白不知道何崎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长出这副优雅贵气的翩翩风度,善良又容易心软。 不知道何玟说出那句自己在外面过得艰难时,何崎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何崎对过去既往不咎,一笑而过,但何镜白还是感到良心不安。 楚沁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 何镜白看向她,说道:“我想送一份给何崎和宋总。” 楚沁意外于何镜白的主动。 不过仔细想来,何镜白还是跟之前一样,总希望自己也能交到真心朋友。 楚沁并不反对,反而很支持:“行啊,反正有时间,丁叔,你帮忙包两份,咱们一起带过去。” 何镜白却摇摇头,说道:“我们不过去。” 楚沁疑道:“为什么?” 何镜白为她解释道:“宋总虽然把这次事端平息,但何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派了人盯着宋总,何崎那边何玟应该也会关注着动向,我们不好过去。” 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跟宋怀瓷的计划。 他需要藏锋,应该避免跟他们有过多接触,以防在何玟眼皮子底下露了脸,引起何玟多疑警惕。 一旦受到关注,行动上就有诸多不便。 宋怀瓷正是看中他置身事外的这点,才会跟他提合作的,不是吗。 况且,要是再牵扯出楚沁就不好了。 何镜白有所顾虑,楚沁心里也想着事。 那个林夏芊背后神秘,连帮自己调查提供资料背调的钟颖都没能查出什么,可见非同寻常。 既然对面是宋怀瓷推荐的人,楚沁觉得宋怀瓷肯定不会把这种不明底细的人推荐给自己,除非他已经把人查了个干净。 她也确实想借这个机会去找宋怀瓷,当面问个清楚。 她便说道:“你不适合去,但我不会。 上次生日宴本身就是一场局,因为很多地方都太巧了,我不信何玟没发现端倪,他只是不敢动我。 你不能去,是因为不能让何玟发现我们的关系,但不代表我不能去。” 是了,楚沁虽算是这两年名声渐显的新贵,但是何玟都能对同为对比组的「宋怀辞」下手,何况是楚沁? 但她到现在都安然无恙,这份底气无疑是来自她的家庭。 「c市商业龙头千金」这个名号已经足够响亮。 父亲在商业领域占据屈指可数的一席之地,有钱有权有势,母亲是计算机硕士,家庭底蕴已足够优秀。 何镜白眼中有了片刻黯然,再次意识到的身份差距使他更坚定了这次计划必须成功的心思。 他没有劝阻楚沁,只是提醒道:“留心点,不要辜负了宋总和何崎的用意。” 楚沁想起上次医院宋怀瓷的话,应道:“放心,我明白。” 在楚沁吃完何镜白亲手摆盘的舒芙蕾后,丁叔已经帮楚沁打包好了两份淋上糖浆放上水果的舒芙蕾。 楚沁带上舒芙蕾就准备离开,临走时对何镜白说道:“午饭不用等我,你先吃,剩下的舒芙蕾你吃不完的话可以分给她们吃。” 何镜白静静点头听着。 楚沁送上道别吻,看着何镜白暗红眼眸里的焦虑,依赖地轻声说我等你,她应道:“好,我很快回来。” 楚沁走了,何镜白回到餐厅坐下,味如嚼蜡般吃着自己那份舒芙蕾。 味道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美味,是因为过了最佳食用十分钟吗? 叮咚。 门铃声响起。 何镜白以为是楚沁忘带东西了,匆匆去开门,结果就看见一个穿着黑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手提包。 何镜白不认识这人,出于礼貌,他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何镜白一番,眉眼与气质间是藏不住的傲慢,说道:“小姐在吗?我是楚副总派来给小姐的甜品师。” 楚副总? 屋里的丁叔看何镜白没回来,于是走过来查看,看见男人时,他眼里闪过惊喜,上前唤道:“阿朦?!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c市吗?” 阿朦看见丁叔,那股子傲慢稍有减缓,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尊重:“丁叔,昨晚小姐打电话过来问我舒芙蕾的做法,楚副总听说后让我过来,看看是不是小姐需要我。” 丁叔心里虽然疑惑这份大张旗鼓,但还是向何镜白介绍道:“先生,他是阿朦,是家里的甜品师,本家来自英国。” 何镜白了然,丁叔便向阿朦介绍何镜白:“阿朦,这位是何镜白何先生,家里的当家人。” 阿朦看了丁叔一眼,再度看向何镜白时便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尾音还带着上挑的质疑意味。 眼里没有一点敬意,嘴上虽然称呼了一句何先生,话里却不见半分尊戴:“我会在小姐家留上一个月,如果小姐没有需要,我就请辞回去向楚副总交差了。” 听见阿朦的话,丁叔皱眉训道:“阿朦,是忘了规矩吗?” 阿朦不以为然:“我是楚副总的人,会来这里也是楚副总的安排,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主家的。” 何镜白听出这个阿朦的言外之意。 「我是楚副总的人,所以我只听楚副总的话,我来这里也是领了‘令箭’的,我就算不看你这规矩也无所谓,看不惯我就去跟楚副总说,看楚副总是占你还是占我。」 这个阿朦恐怕来者不善,极有可能就是来盯着我的。 他话里话外都是楚副总,无非就是在告诉我他的来历与身份,在楚副总身边地位不低,还有一定的话语权,要让我明白他是有靠山的,对他的言行还需要权衡三思。 不过……这个楚副总又是谁? 何镜白对于楚沁的家庭情况并不完全知晓,只知道她有一对相濡以沫的父母。 难道是楚沁的母亲? 何镜白没有妄下定论,说了一句进来吧就转身进了屋。 丁叔对他的温和并没有让何镜白自得,相反,这种不同套路的另待才让何镜白感到忐忑。 毕竟是楚沁身边的人,肯定要依着楚沁的性子来,但楚家的其他人不一定是这样的。 那种不同态度、不同程度的区别对待会不可避免地带来落差,会让他失态,让他自惭形秽,或许这也是他们想看到的。 但何镜白比自己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心慌胆怯。 既来之则安之,完全没必要惶恐奉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些东西他虽然现在还没有,但从别的方面可别被人小瞧了。 他好歹也在何玟身边待了三年,何玟几乎是倾尽心血地教着他礼仪、规矩、应酬和为人处事,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 阿朦看着何镜白的背影。 他不怕吗? 居然没有选择讨好或者生气。 不过……还有一个月呢,他可要替楚副总好好考察这个男人,如果只是骗小姐的话,也好让这个废物早点死心。 第208章 坏了,白菜要被拱了 楚沁对于阿朦的到来全然不知,她最先去了何崎公司。 这一路上可谓是打起了一百分精神,担心会有人跟踪偷拍,对何崎他们不利,但是直到进入莞樟,楚沁都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前台听见有人走近的动静,抬头就看见一个浓颜系大美女朝她走过来,鼻梁上挂着一副复古太阳墨镜,形似五边形的镜框呈微微上抬的走势,搭配那张脸,带来美艳的酷感。 楚沁单指勾下太阳墨镜,习惯性撩撩长发,开口道:“hi.” 前台还沉浸在楚沁带来的美丽冲击,听见楚沁的声音时才忙站起来,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卧槽,这姐姐好香啊!我喜欢这味道! 楚沁说道:“我找你们何董事长,他在吗?” 在倒是在。 前台问她:“请问有预约安排吗?” 楚沁眨眨眼,恍然地抬起眉心。 对哦,他现在这个时候可忙着呢。 楚沁果断掏出手机,给何崎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何崎的声音:“喂,阿沁,怎么了?” 楚沁问道:“阿崎,你在公司不?” 何崎不知道楚沁问这个干什么,答道:“在啊。” 楚沁勾唇,点开免提又问:“那我找你的话你方便吗?” 何崎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说:“方便是方便,你要来吗?什么时……” 话还没说完楚沁便打断他,说了一句ok就把电话挂了。 前台看何崎都这么说了,也不敢怠慢这位气质一看就不简单的大美戈,将楚沁请上电梯,引至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楚沁摆手示意对方去忙,自己则径直推开办公室门,欢呼道:“阿崎! Surprise!想我了没有?” 结果就看到自家好闺蜜被一头猪握着手,两人就这样循声望过来看着自己。 楚沁眼睛都惊大了一圈,立刻冲过去薅开沈渚清的手,把何崎挡在自己后面,警惕地盯着对方,道:“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宋总那儿吗?” 沈渚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道:“老大派我来监工。” 楚沁嘁了一声,说道:“监工就好好监工,动手动脚干什么。” 沈渚清还没开口,看着两人快掐起来的何崎先说话了:“阿沁,我最近在画设计稿,画久了手有点痛,这小子就说他会按摩什么的。” 楚沁差点听笑了,扭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信他会按摩还是信我是女明星?” 何崎默了默,有些许苍白地解释道:“但是真的挺有用的,手腕那一块不怎么痛了。” 沈渚清的声音悠悠传来:“因为手腕长时间重复劳损,按揉阳溪穴和大陵穴可以有效缓解哦。” 楚沁回头看他,发现沈渚清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条毛巾,略过楚沁,手掌扶住何崎的椅子,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拉。 何崎这张老板椅可不轻,再加上他这个成年男人,就算底下有轮子也不好拖,但沈渚清愣是将两者都拉到自己身边,吓得不设防的何崎下意识抓住沈渚清的小臂。 垂下的眼帘看向那只筋骨漂亮的手掌。 握着笔的时候很漂亮。 现在抓着他更漂亮。 黑睫遮住暗爽,顺势半牵起何崎的手,将还冒着温热的毛巾卷在何崎手腕上,说道:“敷一会儿会好的多。” 楚沁虽然不反对沈渚清喜欢何崎,但如今,看见何崎不像那次在医院时那样,那么抗拒沈渚清的身体接触时,楚沁突然有了一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 楚沁把沈渚清挤开,对何崎说道:“这种能有什么用?我家有特效的药酒,比这种好多了,等我拿给你,再去外面找个专业的按摩师按按。” 她瞥向沈渚清,意有所指:“阿崎呐,现在有很多打着无证的按摩师到处显眼,还会偷摸占占客人便宜,你可别被这种业余的按坏了。” 沈渚清气笑了。 这女人来捣什么乱?莫名其妙打了个电话,莫名其妙就到眼前来了。 难得跟何崎拉近了点距离,就这么被她打断了,现在还来说自己占便宜,这么懂,你要不再多说点呢? 沈渚清不甘示弱地反口怼道:“总好过一些没有分寸感的,莫名其妙打断别人说话,自顾自跑到别人公司来。” 楚沁看向沈渚清,拎起手里的小盒子:“毕竟我来送吃的,不得有点惊喜感。” 看着沈渚清下沉的眉眼,楚沁得意地哼出一声鼻音。 跟我斗? 何崎确实很惊喜,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楚沁回过头,把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说道:“姜镜白自己做的,当然了,我也打了下手,你尝尝看,味道超好。” 何崎感动之余伸手拆开盒子,看见那只饱满漂亮又精致的舒芙蕾时,他惊讶道:“他自己做的?!这也太厉害了,好漂亮啊。” 何崎眼里真心实意的赞叹和欢喜让沈渚清酸溜溜起来。 就这么喜欢? 何崎拿起丁叔配的不锈钢小叉,铲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入口的美味让何崎眼睛亮起来。 他看向楚沁,感叹道:“好吃啊,太厉害了,跟我常去的那家店做的都差不多,感觉都直接能胜任那里的烘焙师了。” 楚沁也得意:“是吧?这是他第一次做,一次就做成功了。” 何崎再次为何镜白的手艺发出惊叹:“第一次吗?!” 何崎又挖了一块送进嘴里,这份云朵般的轻盈让何崎难以自持地夸赞道:“他好厉害啊,真的好好吃,动手能力也太强了吧。” 楚沁很为何镜白骄傲,说道:“他很有天赋的,不管做什么。” 何崎认同地点点头。 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把自己忽略在一边,沈渚清很不爽。 他走过去,手掌扶着椅背,弯腰看向何崎,问道:“很好吃?你喜欢这种?” 何崎耿直道:“很好吃啊,而且知道是朋友亲手做的话会更有美味加持啊,还是阿沁带过来的。” 他没好意思往下说些更肉麻、更直接表达自己感情的话,但脸上已经写满了「你能来给我送东西我很开心」。 沈渚清暗自吃味,问道:“我能吃一口吗何崎?我还没吃午饭。” 何崎犹豫。 只有一个叉子,而且自己用过,要是给了他这舒芙蕾自己都没吃几口。 沈渚清果断学起蓝宣卿那不要脸的德行,学着他放软声线,听起来隐约透着委屈,为他着想地说着:“而且餐也要到了,吃太多了你一会吃不下。” 楚沁:? 在我没发现的时候你们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何崎觉得有道理,便把舒芙蕾推向沈渚清,说道:“叉子我用过,你要不洗一下?” 沈渚清装作没听见,拿过何崎的叉子,挖走一块舒芙蕾吃掉,忽略何崎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的样子,轻飘飘夸了一嘴:“不错。” 果然,没皮没脸天下无敌。 虽然比起蓝宣卿他自愧不如,甚至鄙夷对方用这套方法勾搭到了自家老大,但这一套装模作样的作风在某种时候还真挺好用的。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 当然了,他现在也看不起蓝宣卿。 第209章 闹别扭 楚沁就这样看着沈渚清泰然自若地用何崎吃过的叉子吃着舒芙蕾,心里频道失策了。 谁能想到这男的这么心机,又谁能想到何崎居然这么不设防! 沈渚清仔细品着这舒芙蕾的用料,试图尝出何镜白在里面掺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何崎赞不绝口。 还说什么比得过他常吃的那家甜品店,依沈渚清看还差得远呢。 何崎看着沈渚清板着个脸嚼舒芙蕾,叫了一声沈渚清,对方便转动眼眸看他。 何崎问道:“不喜欢吗?” 楚沁哪里看不懂沈渚清那股窄心思,拆穿道:“阿崎呐,别人哪里是不喜欢啊,人家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虽然楚沁不知道他们相处了多久,又发展到了哪里,但自己讨了这么多天的好,结果比不上别人一句亲手做的,这种差距和何崎的态度自然会让沈渚清抓狂。 但何崎却不懂为什么沈渚清会生气。 沈渚清一向脾气很好,跟自己说话聊天也很有耐心,这种突然生气还挺少见的。 没等何崎想明白,沈渚清就放下叉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半蹲下来,取下何崎敷在手腕上的湿毛巾,说道:“我没有生气,不要乱想。” 如果按照何崎的脑回路,都不知道要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楚沁眯眯眼睛。 听起来怎么他比我还了解何崎? 这两个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在暧昧吗? 注意到楚沁的目光,何崎偷偷扯了一下沈渚清袖子,压低声音反驳道:“我没有乱想!别把我说得那么脑洞大开思维发达!” 说得我很喜欢胡思乱想一样,阿沁还在这里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觉得丢了面子的何崎又剐了沈渚清一眼。 不过,何崎的一系列小动作倒是阴差阳错成功化去沈渚清堵在心里的郁闷。 唇角微不可察地抬起,食指勾住何崎扯他袖子的小指,小声说道:“何崎,我没有那个意思,别生气。” 何崎撇开沈渚清的手:“拉什么拉,成什么样了。” 楚沁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噗嗤。 这才对嘛,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就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眼见好闺蜜终于觉醒了,不会傻傻的被虎视眈眈,楚沁表示很欣慰。 东西既然送到,楚沁也不打算多留了,跟何崎提了拜拜,何崎挽留道:“不多留一会儿吗?我可以再点你一份,一起吃午饭也行。” 楚沁摊手道:“我也很可惜,不过没办法,毕竟我答应了姜镜白,要早点回去陪他吃饭的。” 何崎有些羡慕:“真好啊,有人在家等着你。” 楚沁欠欠地挑眉,说道:“羡慕啊?阿崎也去找个女朋友呗。” 她特意咬重了「女朋友」这个字眼,眼神瞥向继续试探着去勾何崎手指的沈渚清。 不出所料,听到她这话的对方动作停了,原本恢复阳光的脸也黑了。 何崎被沈渚清打扰得没办法,忍无可忍之下反手拍了一下沈渚清手背。 沈渚清本来就气楚沁的话,现在何崎还打自己,沈渚清委屈极了,眼神控诉地看着何崎。 楚沁这嘴,不会说话就别说,万一何崎真去找个女朋友,他要找谁哭去? 而何崎呢。 全然无视了沈渚清的可怜委屈,高傲地微扬下巴不理他。 背靠椅背,看着楚沁抱怨道:“就是没有喜欢才羡慕啊,如果有人喜欢我的话,也不至于你们都有伙了,就我还是一个人。” 说着,何崎像想到了什么,嘟囔道:“而且啊,咱们三个一开始不是都单身吗?怎么你们两人都脱单了,就剩我一个。” 楚沁莫名从何崎的语气里听出了幽怨。 她轻笑一声,问道:“那阿崎就没喜欢的人?” 楚沁看见单膝半蹲在何崎腿边,欲要幽幽画圈圈的沈渚清身子缓缓直起来,偷听着何崎接下来的回答。 沈渚清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脑袋依旧低着,但耳朵早就高高竖起来了。 心脏紧张地鼓动着,连胸骨仿佛都能感受到心跳的余震。 他期待何崎说有,又希望他没有。 他怕那个人不是他,又怕何崎对他没有半分好感或喜欢。 何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属于他的单纯懵懂,说着:“没有。” 沈渚清失落地垂下眼帘,手指抠着地上价值五位数的手工羊毛地毯。 没有也挺好,至少说明他还有机会。 楚沁这会儿又开始嫌弃沈渚清没出息了。 就这德行,怎么可能追到人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胆小啊? 美丽善良大方讨人喜欢的“女明星”楚沁怎么可能欠招后就溜之大吉呢?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楚沁还是顺便帮沈渚清问了一嘴何崎:“那阿崎就没有一个自己觉得有点好感的人?” 沈渚清刚弯下去的腰又直了起来。 何崎这次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会。 对方的久久不语换来沈渚清的慌张。 不是,他不会真对别人有好感过吧?! 要思考这么久吗?该不会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恋爱史吧?!还是说什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片刻后,何崎面露纠结,又有些羞于启齿地说道:“是有一个,但是……应该也不算有好感吧,就是挺贴心的,很会说话,会照顾人什么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这个回答让楚沁意外了。 啊?还真有啊? 楚沁默默看向沈渚清深受打击的背影,心道罪过。 我本来也想挽回一把的,谁知道阿崎真有一个有好感的人啊,这可真是哦吼了。 这种人最难追了。 心里有个别人,就算你跟他在一起了,他也会下意识拿你跟对方比,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人就已经是他当前择偶观的最佳答案了。 何崎感受到气氛陷入了沉默,还奇怪呢。 怎么突然安静了? 俩人怎么都不说话了? 何崎看向沈渚清,试图得到答案,但对方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快把他的地毯硬生生抠出个洞来了。 何崎开口阻止,救下了可怜的地毯:“沈渚清,你别抠了,这是我从纽约带回来的,我很喜欢的,你别抠坏了。” 沈渚清手上的动作一顿。 没看出我心情不好吗?还顾着你的破地毯,小心我一剪刀全给你剪碎喽! 但沈渚清还是没敢这么做。 他可不想让何崎跟自己生气,觉得自己不如那个不知名小人好,最后便宜和好感全被那个小人占了! 于是,沈某人只是默默站起来,默默站在一边,默默别过头不说话。 这一幕让楚沁莫名多了点愧疚感。 虽然她很着急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但如果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喜欢这头猪的话,楚沁肯定不会拦着菜猪的双向奔赴。 主要是。 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貌似并不感冒这头费尽心思的猪! 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的楚沁连忙开溜:“我手里还有一份是要去送给宋总的,我先走了,白白阿崎,下次见。” 一连串的话跟破了装袋的钢珠,一口气流利且迅速地输出完,也不等何崎应答,楚沁就跑得没影了。 临走了还顺便关上办公室门。 何崎茫然地看着关起来的门。 不是,今天怎么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先是沈渚清跟他说会按摩,硬要给他按手,再是楚沁莫名其妙地给他打了通电话,啥也没说清楚就挂掉了,然后沈渚清和楚沁俩人十分无厘头的互掐了一会儿,没说两句楚沁就跑了。 这边还没想明白楚沁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呢,那头沈渚清也要走了:“那我回去了。” 何崎不解:“啊?” 沈渚清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既然何崎对另一个人有好感,自己又何必要费尽心思去为他人作嫁衣。 与其到头来自己成了那个小丑,看着喜欢的人去暗恋别人,不如现在趁早脱离心动,免得到时候晚了,真爱上了,才来成为《嘉宾》。 没走出几步袖子就被何崎拉住。 他小心翼翼地问:“沈渚清,你在生气吗?” 沈渚清回头看他,说道:“没有。” 他确实没有。 他有什么身份去为这件事情生气?他有什么资格去为何崎的回答生气? 自己向他表了白吗?对他说明了心意吗? 并没有。 甚至他们现在连暧昧期都算不上,自己只是单方面自愿跑过来找他,何崎也有让自己不要来,是他没听而已。 一味的自认为深情,结果只是在给别人带去烦恼而已。 沈渚清垂在另一侧的手默默攥紧。 归根结底,他也只是同样对何崎有好感而已。 那,何崎又凭什么不能对别人产生好感? 可……正是因为沈渚清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更加郁闷、难过、不爽。 能让他何崎产生好感的人,不一定就得是自己。 正如他起初跟何崎所说的那样,能配得上何崎的,都得是顶好的人…… 何崎自小便会察言观色,敏感的心思让他总能第一时间发觉他人的情绪变化,所以对于沈渚清的回答,何崎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问道:“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吗?” 还是说是刚刚自己给他摆脸色,让他在楚沁面前难堪了? 也是,自己都知道要面子,不想在楚沁面前失态,何况是他?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生物,但自己却好像把他当做自己的下属,给他脸色看,或许在不知不觉间让他难堪了。 沈渚清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何总多想了,餐很快就到,记得吃。” 沈渚清身上的有意疏离很明显,带来的落差让何崎慌了神。 发现他又要走,何崎急忙拉紧了他的袖子,说道:“沈渚清,抱歉,是我刚刚说话有问题吗?是我刚刚没有在阿沁面前给你面子,让你难堪了对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拉拉扯扯的,这样的场合很难看,别人可能也会尴尬,我不是故意要晾着你什么的,我……” 青年的手轻轻覆上来,虚虚遮在他的唇前,挡住了何崎没说完的话。 听何崎没再继续说了,沈渚清才放下手说道:“何总,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就算说,你真的让我生气了,我又凭什么要对你发脾气?我为什么要因为我的心胸狭隘而向你甩脸色? 你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找错处,像现在这样,让你这样的人向我这样卑微的道歉,那错的就是我。” 何崎,你只需要尽管地抬起你的头。 像你刚刚那样,因为我的冒犯而让你感到烦恼,你就可以无视我的讨饶。 你有这个资本与能力,便应该去给予自己高傲的权力,而不是向我低头的绞尽脑汁。 “何总,足够强大和优秀的人身边是不会缺少志同道合的人的,更不会因为你的脾性就对你的欣赏降低,那只会是艺术家的风格与对事物的独特见解。” 何崎,我真的很难过你心里有好感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我更难过你刚刚的自降身份。 沈渚清散发的包容和耐心让何崎越加不知所措。 他看着沈渚清,问道:“那你能跟我说你在不开心什么吗?” 沈渚清难以开口。 沈渚清并不想用自己的感情和这些天的自愿付出作为捆绑,让何崎为难。 尤其是何崎的心思很细腻很单纯,容易想的很多,让自己陷入一个纠结的死圈子,沈渚清不希望何崎这样。 何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身上的麻烦担子还没清理干净,公司也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他应该专心去忙他的事,而不是抽出空来跟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 沈渚清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有点不开心,我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你,所以我想先离开,让自己把情绪消化完。” 何崎怔了怔,丝丝缕缕的青涩暖意钻入胸膛,融在血液里,流向心脏。 他犹疑着松开手:“那……你还会过来吗?” 沈渚清看着何崎,分不清他这句话的心意。 何崎也意识到自己表达出来的味道好像很奇怪,连忙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朋友吗?我……就是……挺喜欢你这个朋友的,不是很想跟你闹矛盾,最后要分道扬镳什么的。” 沈渚清的注视让本就羞于将情感启口的何崎越发窘迫,干巴巴地又补了一句:“挺可惜的。” 忽然,沈渚清笑了。 “何崎,我不会跟你分开的。” 因为我决定了,把你抢过来也挺好的。 我突然想通了,你也只是对那个小人有好感而已,只需要把你的心和注意力都抢过来,让你不会再对那个小人产生感情就好了。 让你的世界里都布满我的身影,直到无人能超越的地步。 让你看向任何一处风景、任何一件事物、任何一个人,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我,这就够了。 是我钻牛角尖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这并不冲突。 过于郑重的语气像句承诺,偏偏声音里又染着尾音上挑的笑意,使何崎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蹦。 “嗯,没事了,那你走吧。” “我不走了。” 何崎抬头看他,问道:“为什么?” 沈渚清露出一副干净无害的笑容,说道:“因为我心情突然特别好。” 第210章 长教训了 宋怀瓷正在跟蓝宣卿用午餐,听蓝宣卿分享着他昨晚回家时在路边看到的狸花猫:“猫真的很大只,胖胖的,身上的毛也很干净,应该是哪个店里的跑出来玩儿了。” 宋怀瓷对猫毛过敏,基本摸猫无缘,只能听着蓝宣卿的分享,说道:“从前,皇后娘娘宫里养了一只狸奴,是只四足踏雪的玄猫,性子好极了,不让旁人摸,就皇后娘娘摸得。” 蓝宣卿好奇道:“连皇上也不让摸吗?” 宋怀瓷含笑颔首,说道:“连太子都不让摸,恼了还要咬人,也就倚仗皇后娘娘惯着这它,舍不得施予打骂。 旁人一辈子摸不到的凤袍繁衣被它天天踩在脚底下,宫女太监们眼红的金叶子金瓜子,都只是它散闷时的玩物罢了。” 蓝宣卿听得啧啧称奇,说道:“这就是有钱人养猫啊。” 正欲再说,楚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宋怀瓷还以为对方是为着何镜白来讨伐自己的,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了,结果电话一接通,对方只是语气如常地问他:“宋总,你在公司不?” 居然不是来讨伐我的吗? 还是说……何镜白没跟楚沁提起此事? 宋怀瓷想看看楚沁的用意,便答道:“嗯,我在公司。” 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楚沁应道:“ok,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我方便上去吗?” 宋怀瓷眼中带过意外,给蓝宣卿夹了一颗芥蓝菜心,说道:“方便,需要我下去吗?” 楚沁可用不着宋怀瓷特意下楼来接自己,说道:“不用不用,你可别下来了,这阵仗可太大了,我让人带我上去就好。” 听着楚沁避之不及的语气,宋怀瓷笑了笑,说道:“好,在四楼,可以让小何带你上来。” 吃过一堑的楚沁可不想再闹出什么来,老实巴交地应道:“ok,挂了。” 看着宋怀瓷放下手机,蓝宣卿问道:“有合作商要过来吗?我要不要先离开?” 蓝宣卿记得宋怀瓷下午有会客安排,要跟几家pc端和手机端应用商城那边的人交接新游戏的上架预热,处理一下这两天其他上架游戏底下的恶意差评和用户反馈评分。 宋怀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夹起一筷子小炒脆藕条递到蓝宣卿唇前。 蓝宣卿难掩内心的雀跃激动,张嘴吃掉白月光亲手喂的菜,听白月光说道:“是楚沁,不用走。” 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让蓝宣卿不由奇道:“她来干什么?为了何镜白那件事?” 宋怀瓷也不确定,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她应当不会为此事如此大张旗鼓,有可能……是为林夏芊而来。” 因为宋怀瓷相信舒沐语的严谨细致,更相信沈渚清的办事能力。 从上次舒沐语的反应中就能得到印证,那封推荐信恐怕很难得手,但沈渚清就是办到了。 而跟着何洁上到四楼的楚沁已经长教训了,没有贸然推门而入。 倒是何洁十分有眼力见,看楚沁站着没动,她便自觉地上前敲响门板。 宋怀瓷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何洁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向内请手道:“女士,请进。” 楚沁优雅地说道:“谢谢你。” 宋怀瓷和蓝宣卿就这么看着楚沁如临t台般气场全开地走进来,微微拉下太阳镜,低头看向他们,举起手里的小盒子说道:“哎呀呀,没打扰你们共用午餐吧?” 宋怀瓷垂眸失笑,放下筷子,摆手示意何洁出去,对楚沁笑道:“楚总既然大驾光临,我们又怎么敢怠慢呢。” 何洁看见办公室里坐在宋怀瓷身边的蓝宣卿,会客区桌子上的小炒明显是两人份的,就让她想起宋怀瓷和蓝宣卿那得到当事人官方亲证的恋情瓜。 不是说公司里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吗?! 蓝秘书之前还说我呢,自己不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见识到对方双标的何洁终于相信了之前公司员工私聊小群里,有个员工说蓝秘书就是个双标变脸怪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双标藏私啊喂! 何洁心里控诉着,但当蓝宣卿因为自己还站在原地没动,而真的抬眸看过来时,对方身上那股严肃冷漠还是让何洁感到害怕,果断后退关门,隔绝了那道要冻死人的眼神。 算了,蓝秘书开心就好,自己哪敢质疑什么。 没了外人,宋怀瓷笑盈盈地说道:“坐吧。” 楚沁走到旁边沙发坐下来,将装着舒芙蕾的盒子放到宋怀瓷手边,说道:“喏,姜镜白做的,他说想带一份给你和阿崎尝尝,我就带过来了。” 宋怀瓷心感讶然,温声道:“他倒是有心了。” 蓝宣卿看了一眼楚沁放下来的盒子,默默吃饭,顺便给宋怀瓷的饭里夹了几条干煸豆角。 嗯,提醒他了,爱心果切要继续送了。 楚沁看宋怀瓷没动筷,大方道:“宋总,你继续吃,不用管我,我就是来跟你问个事儿的。” 楚沁既然不在意,宋怀瓷也不做表面功夫了,拿起筷子,夹起蓝宣卿夹过来的豆角吃下。 楚沁托腮问道:“宋总,那个林夏芊你知道多少?” 宋怀瓷细嚼慢咽地吞下豆角,说道:“不敢惶承,但也知道些细枝末节处。” 楚沁说道:“如果我想的没错,差不多这个月就要立案了,我不能把这些交给一个我不清楚底细的人。” 宋怀瓷明白楚沁的慎重,拿起手机,调出之前沈渚清查到的资料,递给楚沁看。 楚沁接过手机。 内容上大体跟钟颖查到的差不多,只是有一些地方会更加详细,尤其是家里底细那一块。 但是往下看,楚沁却发现多了一块自己没看过的内容。 是有关于林夏芊如何为一家公司胜诉岐雷后入职如今的律所,并还附有一封推荐信。 落款是一个「沐」字的鸟篆体个人私章。 楚沁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钟颖所说的难以查到的东西。 这份资料里的详细程度也同样让楚沁意识到,宋怀瓷身边有个能力不凡的手下。 楚沁撅了撅嘴,说道:“宋总身边真是人才济济。” 她语气里直率的酸溜溜逗弯了宋怀瓷的眼。 宋怀瓷说道:“你身边的那个人也很厉害,帮你查了那么多东西。” 楚沁对于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存有一种护短偏袒的心理,听宋怀瓷这么说,楚沁自豪地说道:“那是。”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印章,问道:“宋总认识这个舒沐语吗?” 宋怀瓷夹起一小团米饭,说道:“认识。” 楚沁眉心皱起,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那应该知道他和林夏芊是什么关系吧?” 一个帮别人公司胜诉自己公司的人,如果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会向别人推荐她? 如果只是单纯出于欣赏看好,那为什么还要等上两个月?是避嫌还是有意为之? 宋怀瓷嚼着米饭,听着楚沁的发问,将米饭咽下去后才说道:“楚沁,你有看林夏芊的家庭关系吗?” 楚沁指尖往上划,看见那份家庭关系表,跟钟颖查到的并无差别,应道:“我看过。” 宋怀瓷放下筷子,蓝宣卿便将一份裙带菜虾仁汤推到宋怀瓷身前,说道:“哥尝尝。” 宋怀瓷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水品尝,缓缓说道:“林熙悦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她既是林夏芊母亲的姐姐,又是舒沐语的妻子。” 楚沁的嘴都要惊成USb插口了。 “啊?!” 还有这层关系?! 不是。 楚沁捋了一把头发,吐槽道:“什么时候调查家庭能查到上族谱啊?我妈的姐姐的丈夫哎!这都要扯上姨父甥女的关系了。 况且他们这家子的国籍血脉什么的也是真乱,三个国家的都有,而且有一点我就很想不通,舒沐语不是英国国籍吗?怎么会跑到中国来创业结婚?” 关于这一点,宋怀瓷将舒沐语那天跟自己说的前因和如今想做的后果简单跟楚沁进行了解释。 听完的楚沁越加震惊:“不是,我们这计划原本有这么宏大吗?!” 怎么还扯上舒沐语和李明郝的旧恨了?? 啊?! 感觉计划进行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蓝宣卿默默抿起唇忍笑。 确实,楚沁一开始的设想只是把李明郝和姜婉梅弄进去,顺利立案,再开庭到结案告刑,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明显偏离了一开始的「捷径」。 先是何玟有了个谁也不知道的病,使何崎被何玟套路胁迫,再是杜淳玉扯出来的陈年旧事,到现在何镜白要叛逆“夺嫡”。 虽然最终想达到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是明显能看出是从一棵直挺挺的树上分化出了不同的枝干。 像一颗表面普通的花生苗,藏在地底下的根却分出不同的细须,从不同角度吸取着泥土里的养分。 宋怀瓷却不觉得事情变得庞大,解释道:“虽然我们需要对付或报复的只有简单的三个人,但其中有两个人却是最难应付的。 李明郝和何玟在A市商圈里都有不小的地位和声望,依靠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与名声,若想简单了事定然困难。”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宋怀瓷觉得最简单的发展了,每个人也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要一切顺利,利将大于过程中损失的弊。 第211章 人情世故?一边去吧 说出这句话的宋怀瓷无异于是耀眼的,连楚沁的目光都不禁为他停驻,流出难掩的惊艳欣赏。 要蓝宣卿来形容的话,此刻的宋怀瓷就像一支小队的领者,带着小队闯过阴森恐怖的副本,迈向胜利。 楚沁收回赞赏,叹息一声,说道:“我只是担心人多了会出现一些意外,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拔出萝卜不会带出泥。 如果有人有意去查,就能发现你最近的行踪上跟舒沐语有过来往,那舒沐语的一些行为就难免会受到限制或监视。 况且,我听我的人说警方有去岐雷查证,但都没能查出什么,我怀疑是舒沐语把一些关键证据藏起来了。” 宋怀瓷却对舒沐语很是信任:“有些东西藏起来是掩人耳目,做出来是有意为之,若这些东西很关键,便也能成为我们扳倒李明郝的证据之一。” 至于行为受限、被人监视这一说,又何尝不是舒沐语如今的现况。 在没有将李明郝的眼线全部拔除干净前,舒沐语都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异常,一旦引起怀疑,他们还尚不知李明郝有什么底牌后手,如果报复反击,他们将被打个措不及防。 楚沁眉峰一挑,问道:“宋总,万一舒沐语只是利用我们呢?” 宋怀瓷喝了一口汤润喉,缓声道:“没有谁会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随时有可能反戈的人,而舒副董事的软肋我已经见过了。” 他很珍视爱妻林熙悦,也很爱惜那个天真活泼的舒冉。 宋怀瓷看向楚沁,举例道:“楚沁,如果现在跟我谈合作的不是舒副董事,而是何镜白,在他随时都有可能背叛我、利用我的前提下,你觉得他会不会想把你藏起来,甚至把与你相关的任何痕迹都抹掉,只为了让我相信你跟他毫无关联。”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对何镜白的心性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宋怀瓷身上的自信从来不是他空穴来风的自大妄念,强大与坚韧给予他足够的从容,那份运筹帷幄和清晰的条理足以给人带去信服。 楚沁选择相信宋怀瓷,说道:“行,既然宋总相信舒沐语,那我就定下林夏芊了。” 说着,她的指尖叩了叩手机边,斟酌道:“这几天我找个时间约她出来谈谈,现实里总得见一面,看看这人的能力。” 楚沁自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林夏芊能过自己这一关,说明她确实有点能耐本事。 宋怀瓷没有阻止楚沁的做法。 先见一面,听听对方的口齿素养总归是好的,好过之后不满意、配合不来、华而不实,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换人了。 宋怀瓷提醒道:“若林夏芊不适合,你应该早做打算。” 楚沁自然明白,摸着下巴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爸推荐给我的那几个律师也能试试看,看看能力,但不到关键的时候真不想用他们,不然又是我爸的人情。” 人情世故方面宋怀瓷并不怎么懂,毕竟从前有太子在后撑腰,明面上又得盛帝青睐,如日中天,谁敢去惹这位主呢? 宋中书自然是懒得跟人虚与委蛇,有些阿谀取容的官员想跟宋怀瓷攀一波关系,争取能在太子面前露个脸。 暗里送到中书府上的名贵书画、罕有砚笔、绝迹诗帖、金银赇赂数不胜数,皆被宋怀瓷原封不动地打回各府,并赋唱礼。 彼时,被委以这个重任的是滺。 他双手抱着一只梨花木书箱,里头是以「书帕交礼」为由送到中书府的、夹在箱子和书本夹层里的金银。 滺抱着这只书箱来到某位官员府邸的正门外,将箱子放在地上,随即大声唱礼道:“贵府大人,我家中书自愧无功受禄,送此重礼到府实在惶却。 今,中书宋郎派小的特来谴礼唱谢,以表贵府大人涵爱。 曰,箱狭有金百两,四十大锭元宝,计二千两,子书三部,带宝砚一方。 前人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因此,我家中书回送《三事忠告》三卷,特来深谢贵府大人,望贵府大人开门见礼。” 当时道上还有来往行人,滺就这么中气十足地喊完了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窃语。 盛朝官场最重面皮,更何况是贿赂这种东西,送礼的一方自知不体面,被送礼的一方在旁人眼里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但宋怀瓷偏偏选了个最恶心人的法子,直接揭开这所谓的官场人情,把人家官员的面子撕下来,扔在地上,让百姓们看、让百姓们论。 还得让人家特意出来领礼。 谁又知道要是没出去的话,宋怀瓷在盛帝面前会怎么蛐蛐他。 这一举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人被触及了利益,又恐帝心难测,于是纷纷先下手为强,向盛帝弹劾宋怀瓷目中无人,不顾同僚情谊、皇家威仪。 可盛帝不但将这些参奏全部驳回,更是趁机收拾了一波在天子脚下捞油水的臣子。 这招借刀杀人、杀鸡儆猴的方法很好用,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全部都安静本分了不少,都想忍过这次风波,免得自己被盛帝“体贴关心”一波后让自己卸职归田。 而那些自诩廉洁清流、为国为民为君的文臣武将又不愿与宋怀瓷来往。 虽然有几次,宋怀瓷对于天下局势上的眼光确实独到且周全。 提出的法子虽然生莽了些,但稍作细化还是可以平息一场乱浪。 可惜,佞臣就是佞臣,只会祸乱君心,越位参政,骨子里还是改不掉那种恃宠而骄、为了所谓大局而草菅人命的薄情乖僻。 久而久之,宋怀瓷也懒得跟这些人扯了。 只要自己能够拥有足够的地位、得到足够的尊重,自然不需要去考虑太多人情世故,别人就会想着该怎么做才不会惹自己不开心。 宋怀瓷遗憾道:“我已力所能及。” 有些东西实在不是他精通或者拿手的,比如找人,比如资源,比如调查。 楚沁摆手说道:“你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我能行,你处理好你公司里这些烂摊子吧,这些我才是真帮不上你。” 听出楚沁话里的关心,宋怀瓷笑道:“多谢关心。” 楚沁看看宋怀瓷,又瞥向埋头吃饭不插话的蓝宣卿,问宋怀瓷道:“真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别跟我客气啊,咱们都是朋友。” 宋怀瓷心中熨暖,安抚道:“安心,我能处理好的。” 楚沁没有逼别人向自己求助的爱好,无论对方是出于客套还是逞强,既然问了几次都说不需要,楚沁也没有上赶着要帮人。 她抬高墨镜别在头顶,说道:“那宋总慢用,我走了。” 宋怀瓷说道:“我送你。” 楚沁看向喝汤喝一半突然顿了一下的蓝宣卿。 啧,这小心眼。 “别了别了,我自己走,你安心吃饭吧。” 宋怀瓷眨眨眼,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无辜地抬眸看着宋怀瓷,端的是一副乖巧。 宋怀瓷懒得再看他,对楚沁说道:“好罢,注意安全。” 楚沁往下一摆头,太阳镜便从发顶滑回鼻梁上,酷酷地单指推正,说道:“放心,走了。” 等楚沁离开办公室,蓝宣卿立刻蹭到宋怀瓷身边,嘟囔道:“哥怎么对她那么热情。” 宋怀瓷无奈推开蓝宣卿凑过来的脸,说道:“少吃没营养的醋,对脾性不好,你该好生养养了。” 被拒绝亲近的蓝宣卿很受伤:“我没有吃醋。” 谁让他每一次和宋怀瓷共进午餐时都有人来打断掺和,就好像有什么魔咒,平常什么时间都没来人,偏偏吃饭的时候来。 都不能好好享受属于他们两人的私人空间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视若无睹地喝着汤,对他发出邀请:“哥,今晚我们一起下班去超市吧。” 第212章 倨傲的底气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小算盘,问道:“为何突然想去超市?” 蓝宣卿自然地挪到宋怀瓷身边,肩膀紧挨着宋怀瓷肩膀,说道:“哥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水果,我明天做成爱心果切带给哥。” 爱心果切? 很新奇的名字。 应该就是蓝宣卿之前带给他吃的那种切好的水果。 不过,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来了? 宋怀瓷转眸看向楚沁带来的小盒子。 嗯,好像懂了。 某人眼中带起狡黠,心里暗暗笑了一声。 他将喝了一口的汤推开,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矮柱形的小糕点,顶上浇着褐色的液体,用水果做了装饰。 宋怀瓷拿起丁叔配的小叉子,语调随意:“随你。” ? 就没了? 不再说点什么吗? 蓝宣卿不甘心地看着宋怀瓷,但对方真的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优雅吃着可口的舒芙蕾。 口感轻盈,外面那一层褐色的液体是类似于饴的东西。 宋怀瓷猜,应该是跟饴一样,用谷物发酵而成的麦芽糖浆吧,又有一种烤制过的焦香味,总之味道很是不错。 配上酸酸甜甜的草莓丁和蓝莓,增添了不同风味。 这种甜品类的东西很招宋怀瓷的喜欢,忍不住又分了一块送进嘴里,称道:“镜白手艺甚好。”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舒芙蕾带来的美味中,对于身边蓝宣卿黑沉的脸色置若罔闻。 蓝宣卿很不服气。 什么都说好,眼里就只有别人的是最好是吧,连我特意点的汤都不喝了。 宋怀瓷哪里不清楚蓝宣卿那米粒大小的肚量,悠悠地刺他:“宣卿要尝尝么?” 蓝宣卿唇角一扯。 他倒是要看看有多好吃。 “好。” 宋怀瓷用叉子挖下一块松软的舒芙蕾递到蓝宣卿唇前。 宋怀瓷主动投喂的举动让蓝宣卿的怨念稍散了些,启唇吃下那块舒芙蕾。 啧,味道还真的不错。 蓝宣卿没想到何镜白居然真的擅长烘焙,这让他怎么好说反话啊。 蓝宣卿并不喜欢刻意抹去他人优处,只得依实说道:“好吃。” 宋怀瓷扬唇,看着蓝宣卿幽怨的样子,也不再逗他了,放下叉子,将舒芙蕾推向蓝宣卿,说道:“饱了,不好浪费他的心思,可以劳烦卿吃完吗?” 这么好吃的东西丢掉确实可惜,况且还是何镜白亲手做的,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蓝宣卿便拉过来,一口解决了剩下的舒芙蕾。 真是的,做这么好吃干嘛?好歹做得难吃点他还能有挑剔的空间,现在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啊! 蓝宣卿不服气地埋头嚼着舒芙蕾,眼睛偷偷瞥向宋怀瓷,就看见对方正小口小口喝着起初自己递过去的汤。 似是发觉自己暗中观察的眼神,宋怀瓷无奈失笑,说道:“今晚一起去看看吧。” 宋怀瓷转头看着蓝宣卿:“我很期待你的爱心果切,也很期待今晚一起去超市,像在b市时那般。” 只是,在b市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身份尚未改变,而如今,他们可以手牵着手,像一对过着平淡婚后生活的眷侣,在超市为对方挑选商品。 又像在b市那样。 宋怀瓷惯纵着蓝宣卿挑选薯片的纠结和那份有些可爱的小贪心,认真听着他说不完的话。 蓝宣卿也享受着宋怀瓷的陪伴,跟他商量分享着不同商品的口味或用处,让他看看自己一直过着的生活,一点点融入参与进自己的生活。 蓝宣卿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去牵宋怀瓷的手,说道:“我们走过去吧,我想跟哥散散步。” 宋怀瓷都依着蓝宣卿:“好,听你的。”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楚沁看见在厨房摆弄自己心爱刀具的阿朦时愣了一下。 “啊?阿朦?你怎么来了?” 阿朦转身看见楚沁,周身那股傲慢气质稍敛,语气尊敬,说道:“楚副总听说您似乎在为什么甜品发愁,担心您身边佣人偷懒怠慢,见风使舵,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您的。” 站在楚沁身旁的何镜白哪里听不出阿朦含沙射影,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听着,面静无波。 这种话他从小到大听的已经够多了,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了,况且,他也正想听听这所谓的楚副总是何等身份。 楚沁听说阿朦是那个楚副总派过来的,脸上带过一瞬讶色,眉心随着皱了起来,问道:“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朦眼睫动了一下,眼帘低垂,应道:“是的,楚副总在三个月前就从美国回来了。” 何镜白发现,在谈及那个楚副总时,阿朦的态度和语气又翻了个度。 比起丁叔对楚沁和对自己的和蔼知寸,阿朦明显是只效于那个楚副总,对楚沁和丁叔的尊敬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罢了。 而楚沁对于楚副总的态度不算亲近,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号时还露出片刻惊讶与恍惚。 楚沁说道:“我这里没什么缺的,阿朦,你不用在这里待着,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就回去吧,我妈应该比我更需要你。” 阿朦没有任何被驱赶的尴尬慌乱,他稍稍抬起下颌,直视楚沁的眼睛,声音浸上冷意,说道:“小姐,楚副总很担心您,请您体谅她的辛苦和用心。” 楚沁眉心皱得更深,说道:“我可养不起再多一个人了。” 阿朦像是没听出楚沁话里的排斥,骨子里的孤高将他衬得倨傲而不近人情:“小姐放心,楚副总会负责我这一个月的出差费用,一个月后我也要回到主家了。 如您所说,夫人的下午茶总是需要人精心准备的,我这个月不在主家,楚副总只好安排另外一个入不了眼的甜点师为夫人准备下午茶,只不过,肯定没有比我做得更好而已。” 这话不可谓不自大,但阿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点,继续道:“如果夫人因此生气了,我也会很难办的,楚副总的眼光自然是顶好的,但我并不相信那个甜品师的能力。” 那双眼睛里的轻蔑让楚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管他了,径直转身上了楼。 反正再说的话他肯定还有别的话堵回来,死乞白赖着要在这儿,说再多也没用。 何镜白察觉到楚沁的情绪变化,忙跟上去。 刚迈上楼梯,何镜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看过来的阿朦。 既然不是楚沁的母亲,按楚沁的反应来看,也不应该是她的父亲,那应该是个跟楚沁没什么来往并且他不知晓的家人 。 依照丁叔的反应来看,那个人在楚家也有一定的地位。 别墅里的一部分佣人对楚副总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同样是不熟悉或不认识。 阿朦又说对方三个月前刚从美国回来,是留学?做生意?还是华侨? 何镜白开口吩咐道:“丁叔,安排一下,该忙的都忙去吧。” 丁叔明白何镜白的意思,应道:“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阿朦鄙夷地别开眼睛。 装模作样。 真是老虎离开家,猴子都能称霸王了。 何镜白站在楼梯处想了想,又回到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些阳光玫瑰和Swet heart车厘子,将阳光玫瑰一颗颗剪下来,在水流下冲洗干净。 阿朦就在一边抱手看着何镜白弯腰清洗水果。 看着他就这样简单洗了洗后就准备带上楼,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故意的吗?” 何镜白不明地看过来。 阿朦说道:“上面还有农药残留或者果粉灰尘,你就要这样带给小姐吗?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想上赶着讨好都讨好不懂,这人是蠢的吗? 何镜白抿起唇。 他一直都这么吃,身体也没吃坏啊。 不过……楚沁的话会更娇贵一点,更仔细一点也是应该的。 阿朦走过去,夺过何镜白手里装着颗果的玻璃碗,问旁边的女佣:“小苏打呢?” 女佣在橱柜里拿出一袋小苏打递给阿朦。 阿朦放下玻璃碗,拧开小苏打的旋转盖封口,伸手等待。 女佣会意,立刻找出一柄不锈钢勺子放在阿朦手里。 阿朦控制着小苏打的用量,轻轻倒出一勺小苏打粉,看着身前空荡荡的台面,不耐地啧了一声。 年龄稍轻的女佣不敢惹这个来头好像牛逼哄哄的男人,被阿朦啧了一下后有点慌。 咋了? 你倒是说话呀! 到底咋了?你要啥啊? 阿朦习惯身边有人帮忙,在主家的时候,常在厨房帮忙的佣人总能跟他配合得很好,一场下午茶所需要用的饮品甜点总是准备得又快又精。 但楚沁这里的佣人都呆呆的,一个两个跟木头似的,光杵着不动,没有一点眼力见。 他扭头正想开口,一个干燥无水的大容量玻璃料理碗被放到身前,与岩板台面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阿朦看看玻璃碗,顺着那只收回的手看向何镜白。 何镜白示意女佣去忙,问道:“还需要什么?” 面对有利于楚沁的生活知识,何镜白并不介意多向他人问一问、学一学。 他也不想楚沁被自己照顾着照顾着反而吃坏了身体。 阿朦没有分给何镜白多余的目光,也没有回话,自顾自将勺子里的小苏打粉倒进碗里,转身查看料理台的调料。 找到盐罐后舀了一小勺盐加到碗里,加入清水搅拌,放入颗果浸泡五分钟,冲去表面的小苏打残留后,又找来厨房纸,将水果表面的水渍一颗颗擦干,放进碗里。 何镜白默默看着,记住阿朦的步骤,看他擦得细致便也伸出手帮忙。 阿朦专注着手里的活,对于何镜白的插手,他只是皱了皱眉,却也没拒绝。 直到将阳光玫瑰和车厘子全部清洗干净并擦干放进无水的玻璃碗里,阿朦又找了一只叉子放进碗里,这才洗了洗手,离开厨房。 全程没有得到一句回应的何镜白也不去自讨没趣,端上水果就上了楼。 敲响楚沁的房门,楚沁在里头扬声问道:“谁啊?” 何镜白叫了一句楚沁,房间里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何镜白打开门走进房间,看见楚沁坐在阳台,何镜白便关上房门走过去,将水果放在矮桌上,问道:“怎么了?” 楚沁看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何镜白坐下来,语气透着烦恼,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的私人领地被别人闯进来了,很不自在。” 何镜白用叉子戳起一颗阳光玫瑰,捻掉小蒂,将圆润饱满的果实送到楚沁唇前,分析道:“因为是带着目的来的吧,让你感觉到冒犯或者危险,你内心想要避险,但是现实却达不到想象的效果,所以才会让你感觉不自在。” 楚沁张嘴吃掉阳光玫瑰,干爽的口感让她分去片刻目光,说道:“应该吧。” 何镜白捻起车厘子的果蒂,等楚沁咽下去后才将车厘子递过去。 楚沁咬走果肉,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何镜白抽出纸巾垫在掌心,方便自己吐核。 察觉到她的注视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与她对视,没一会儿就先一步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楚沁吐掉果核,好奇问道:“姜镜白,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何镜白摇摇头,轻声说道:“你如果想说的话你会告诉我的,你不想说也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想逼你必须向我坦诚什么。” 可能是现在时机不对吧。 可能是我还不够资格吧。 可能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顾虑吧。 你也需要足够的私人空间,需要有自己的秘密。 因为我也有,所以我理解的楚沁。 没关系的。 楚沁看着他温顺安静的样子,心里忽然漫起一股不知来由的亏欠。 这样想着,楚沁突然拿起一颗阳光玫瑰就塞进何镜白嘴里。 何镜白茫然地看她,楚沁又拿了一颗塞到他嘴里,连着塞了三颗,看着他的脸颊鼓起来,楚沁才说道:“你吃,听我说。” 说着还拿走何镜白手里包着果核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何镜白不理解,但还是费劲嚼着挤满口腔的阳光玫瑰,听着楚沁坦诚道:“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了五岁,你知道的,我家也没男孩,长女嘛,就要优先承家继业什么的。 说实在的,她给我承担了很多压力,我才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上学,自主创业,不用回去继承父业,这一点我很谢谢她。 但我跟她很少往来,我小一点的时候她在国际学校上学,一周见不了几次面,等我上高中大学的时候,她又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负责我爸在国外的公司和跨国方面的合作交涉。” 楚沁摘掉果蒂,继续把车厘子塞进何镜白刚瘪下去的嘴里,说道:“她性格上有点强势,可能因为是爸妈的第一个女儿吧,想她继承家业什么的,要学的东西就很多,成熟得比较早。 说起来,我小时候看到她也挺怕她的,有时候会躲着她,因为她跟我玩不到一块去,又不爱跟我说话,感觉对我这个人也不怎么在意关注,所以从小到大,我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何镜白隐有触动,心想:一个女生在国外,要一个人面对一些社交场合,如果不强势一点的话她会被一些人看低的。 远在他国,没有父母在身边能为她及时撑腰出气,如果不坚强一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更勇敢一点,她会过得很难吧。 楚沁捻转着指间的果蒂,道:“毕竟我很少跟她有交流,所以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叫阿朦过来看着我。” 何镜白没见过楚沁这位素昧蒙面的姐姐,完全不敢先入为主,猜想她对自己的看法。 不过,楚沁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起家事和家人,何镜白还是很高兴的。 第213章 巧遇?谁信啊 虽素未谋面,但通过楚沁的描述,还是让何镜白对这位楚副总生出敬佩。 自古而来,长子长女似乎总是背负着「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道德长大,上要尊敬长辈,下要爱护弟妹。 被教育着要成为弟弟妹妹的榜样,被劝诫着要好好学习长大成人为父母分忧,被许多道理束缚着。 说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 要顾念小辈稚嫩,多多退让。 要成家立业,出人头地。 要平心静气,别跟他人起无端争执,有些东西要懂得低头,多为家里想想……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拨苗式压迫。 既想ta快快长大,又不想ta脱离自己的世界,担心会丢下自己,或独享富贵、或忘恩负义。 何镜白将果核吐掉,轻轻呢喃道:“她很辛苦。” 楚沁垂下眼帘看着碗里的车厘子和阳光玫瑰,眼中没有什么波澜,说道:“我不否认。” 对于自己这个姐姐,楚沁的印象是陌生的,第一反应是冷淡的、疏远的。 近,不如父母常在身旁陪伴疼爱。 远,不抵丁叔嘘寒问暖、关心照拂。 但同时,楚沁也很尊重她。 有长女在前替楚沁承担重任,才能够让楚沁更加自在的做自己,父母的爱也使她拥有足够的选择权和试错机会。 比起「姐姐」,楚沁更先认识的是「楚家未来的继承人」。 比起「大小姐」这个尊称,楚沁听得最多的还是「楚副总」。 曾有几次,在楚沁向父母撒娇卖乖时,自己这个姐姐从屋子里出来,只是冷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就又出门了。 当她问起父母:“姐姐要去哪里”的时候,父亲母亲总说姐姐要去公司实习、姐姐要去上金融经济课、姐姐要去外语私教那里听讲,云云。 不可否认,她真的很辛苦,很努力,为这个家、为步入中年的父亲、为家族产业付出了很多。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干涉我的生活。 她当然可以霸道强势,但对于家人,对于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她又是否会敛起在外的冰锋? 之前把我当空气似的,从小到大两个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就突然想起我,要管起我来了? 开什么玩笑。 楚沁早自由惯了,所以对于「楚副总」派来的阿朦,楚沁的身体和心理都产生了浓烈的抗拒。 或许是出自于被看管的不适应,或许是出自对一个近似于陌生人的排斥。 何镜白发现楚沁依旧不活脱的情绪,主动伸手牵住楚沁的手,宽慰道:“楚沁,不用在意那个阿朦,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既然是那个传话筒,就让他去传。 如果你的家人不放心你的生活,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去传、让他去说,他就是你灿烂生活的证人。” 如果那个楚副总想验证他对楚沁的感情,那么阿朦就是一个很好的证人。 何镜白并不担心阿朦会扭曲事实,编造是非。 以阿朦刚刚提起楚副总的神情态度来看,阿朦要是真的看重楚副总,他就不会故意传反话。 当一个人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不到事不得已,是绝对不想对对方说谎的。 一个谎言注定要用另一个谎言来迭替,一旦谎言被揭开,你并不想看见对方用一种震惊、失望、气愤的眼神看着你。 不想听见对方怀疑自己真心时的质问。 不想让对方不再信任自己。 这种感觉何镜白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何镜白不觉得阿朦会蠢到用「只要自己和楚沁分手,楚副总就会开心」的心态,去博取楚副总的满意与欢心。 于他的好处在哪? 归根究底,阿朦也只是一个甜品师,何镜白虽然不清楚阿朦在楚副总那里的地位,但富有人家最注重脸面、血脉和利益、名声。 这一点何镜白在何玟身上已然有所体会。 如果何玟不注重脸面血脉,他就不会把姜婉梅藏这么久,应该早早把姜婉梅公之于众,向其他人介绍并承认自己这个儿子。 但何玟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小三」和「私生子」终究是不光彩的。 因此,何镜白不觉得那个楚副总会一味坚信阿朦的贬损,主动跟楚沁闹得不快,就算顾及着家族脸面,她也会验证事实,试探楚沁的态度。 别忘了,楚沁身边还有一个楚家的老员工丁叔,从话语权上可以看出应该远高于阿朦。 楚沁听了何镜白的话也觉得有理。 像这样扭扭捏捏、畏畏缩缩的可不是她楚沁的性格作风。 虽然楚沁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自己这个姐姐了,但可不见自己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怕她躲她。 小时候是不懂事,现在自己长大了,经历过社会的拷打了,怎么可能还会怕她啊! 楚沁立刻支楞起来,丢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说道:“有本事她就让阿朦看着我一辈子!不然少管我! 爸妈都没说话呢,她先急什么?我也不是小孩子,真是的,早不管晚不管,到我成年了才管。” 何镜白好笑之余又觉得无奈。 为什么楚沁会觉得楚副总派阿朦过来是看着她的,而不是来考查他的? 难道是小时候在这个楚副总面前栽过跟头? 不过,楚沁没有明说,何镜白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好奇心。 看着楚沁一颗接一颗吃着水果,何镜白忽然想起楚沁还没吃午饭,连忙问道:“饿了吗?” 楚沁点点头:“有点。” 坏了,空腹怎么能吃水果,等一会儿胃凉就不好了。 何镜白赶紧将玻璃碗端到一边,说道:“我给你留了饭,我去热热端上来?” 楚沁还想伸手捞一颗阳光玫瑰,却被何镜白捉住手,严肃地摇摇头。 楚沁一撇嘴,往后瘫在椅子里,说道:“去吧去吧,你动静要大一点,最好让阿朦知道,让阿朦报告给她的时候羡慕死她。” 听到这话的何镜白不禁莞尔,应道:“好。” 但等何镜白一走,楚沁直起身子,偷感极重地往嘴里塞了两颗车厘子。 洗都洗了,不吃多可惜。 而且,要是被阿朦知道自己没吃完他洗的水果,怕不是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看了。 夜晚,宋怀瓷如约跟蓝宣卿步行前往生鲜超市买水果。 蓝宣卿推上一辆购物车,免得东西拿手里占着,都不能跟宋怀瓷牵手了。 宋怀瓷主动拉过购物车,向蓝宣卿伸出手,轩渠道:“我来,卿牵着我可好?” 有这种美事何乐而不为? 蓝宣卿立刻牵住宋怀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看着宋怀瓷调侃道:“哥好体贴,是跟谁学的?” 宋怀瓷一手牵着蓝宣卿,一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闻言轻笑,应道:“大抵是耳濡目染了吧。” 蓝宣卿紧跟着宋怀瓷,习惯性挨近宋怀瓷,说道:“哥在内涵我。” 内涵?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以为他是卖乖求夸,便顺着说道:“你一向很有内涵,我明朗。” 蓝宣卿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宋怀瓷懵圈。 怎么了? 我又理解错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懵逼的表情,只觉得更好笑了,忙转过头去憋笑。 这种表情的宋怀瓷也很可爱啊! 宋怀瓷不理解,但看蓝宣卿憋得肩膀都在抖,他先将人带到一旁,免得挡了人家的道,随即松开蓝宣卿的手,拍拍他的背,语气无奈而惯纵,说道:“忍着做什么,我又不会斥你。” 蓝宣卿低低笑出声,转头对宋怀瓷说道:“因为哥很可爱。” 宋怀瓷摇摇头,笑骂道:“泼皮无赖鬼。” 他都什么年龄了,还谈什么可爱。 说出去真是笑黄了荼蘼花。 蓝宣卿笑够了,便为宋怀瓷解释道:“内涵在这里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说对方在暗讽自己,捎带自己,不是我很有内涵的意思。” 而且要怎么理解才会觉得我这话是在说自己有内涵的。 作为翰林文官的宋怀瓷听着与原本词义截然不同的解释,不由得拧眉:“望词生义本就有误,如今又穿凿附会,何妄较前人。” 蓝宣卿说道:“哥,这就是不同时代的词义演变,很多东西都在发生变化,因为生活节奏的改变,现在更多的是追求娱乐化,而不是写实化了,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没人上网是为了来听教训的。” 宋怀瓷难以理解,这实在是有悖前人。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娱乐化。 蓝宣卿也明白,跟宋怀瓷这个封建时代残党扯这些他是听不懂的,干脆转移话题,问道:“哥有什么喜欢的水果吗?” 深知有些东西是在进步的,包括人,宋怀瓷便也不去计较蓝宣卿转移话题的拙劣,答道:“芒果与寒瓜。” 因为这两样水果都很甜,甜食党宋怀瓷表示很喜欢。 蓝宣卿便拉着宋怀瓷直奔水果区,这里的水果琳琅满目,任人挑选。 宋怀瓷跟着蓝宣卿,看着他拿起盒奶白色的草莓,问道:“哥,要不要尝尝这个?叫草莓,是日本那边培育出的品种,好像叫……白雪公主吧?” 日本那边的品种? 宋怀瓷点点头,道:“拿三盒吧,另一盒送给山本先生,既是故乡的品种,谅也能代替思乡之意吧。” 哥还真是喜欢那个山本柊介啊。 但蓝宣卿又质疑道:“两盒的话哥吃不完吧?” 宋怀瓷笑着看他,说道:“还有一盒明天带去公司给攸文他们尝尝。” 蓝宣卿的醋坛子立刻翻了,抱怨道:“哥怎么总是想着他们,明明是我们两人的约会时间,哥买盒草莓都想着给他们带一盒。” 真是的。 蓝宣卿低头看着盒子里的草莓嘟囔:“哥一点都不专心,明明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宋怀瓷失笑,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他们年龄尚轻,平日里也不见得吃什么水果,便想给他们带些。” 他抚上蓝宣卿发顶,弯腰与低着脑袋的蓝宣卿对视,说道:“若你介怀,我便不买了。” 蓝宣卿看看宋怀瓷,又看看手里那盒草莓,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天周攸文一个人跑来他办公室掉眼泪的样子。 一米七几的小伙子,怎么受了委屈还跟小孩子似的缩在沙发角落里装蘑菇,跟家长打上电话就掉眼泪,哭也不见多大声。 “我没有介意。” 他看向那双清透漂亮的桃花眼,面上依旧冷淡,声音却软下来,说道:“我只是想要哥专心跟我约会,那样的话,哥就算要带给全公司草莓我也不介意。” 宋怀瓷笑了,拿走蓝宣卿手里的草莓,捏捏蓝宣卿的掌心,问道:“那怎么样才算专心约会?我不懂。” 硬要说的话,蓝宣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跟人约会。 他想了想,索性牵住宋怀瓷的手,说道:“一起专心挑水果,享受这个过程就算,哥送人的话也要跟我商量一下。” 免得送了不好吃或者不耐放什么的。 宋怀瓷没有异议,任由蓝宣卿牵着自己,问道:“那恳问卿,在下可否拿两盒草莓赠友?” 蓝宣卿嘴角上扬了几度,矜持地点点头。 好可爱!! 宋怀瓷便拿了三盒草莓放进购物车,继续跟蓝宣卿在水果区游走扫荡。 即将走近冷藏区时,蓝宣卿眼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拍了拍低头闻橙子皮香气的宋怀瓷,指着冷藏保鲜柜前的背影问道:“哥,你觉不觉得那背影很眼熟?” 宋怀瓷沿着蓝宣卿指的方向看过去,辨别了一下那抹背影,答道:“是渚清。” 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悄咪咪地摸过去,靠近一瞧,果真是沈渚清。 宋怀瓷开口唤道:“渚清。”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渚清受激般转过身,手里的购物篮稍稍往后藏了藏,叫道:“老大,好巧。” 宋怀瓷看着沈渚清的小动作,和颜问道:“你怎么在此?” 沈渚清镇定说道:“下班没事,过来挑点嘴馋能吃的。” 宋怀瓷笑眯眯地问道:“面粉也是要吃的么?” 沈渚清身体尴尬一僵,也不装了,把购物篮从侧后方放出来,蓝宣卿便看见篮子里的鸡蛋、低筋面粉和白砂糖,还有手动打蛋器,以及蛋清分离器。 这是什么架势?要做啥? 宋怀瓷虽然不懂这些东西的用处,但看沈渚清这幅好像见不得人的样子…… 宋怀瓷看向冷藏保鲜柜,沈渚清方才在看的,应该就是那一盒盒圆圆的小果实,很眼熟。 噗,有意思。 对上宋怀瓷看透一切的眼神,沈渚清脸都烧起来了,将食指竖于唇前,求饶道:“老大,保密啊!” 第214章 不必挂心 宋怀瓷也没想到沈渚清竟然会想为何崎做东西吃,已经不满足于每天饭点都赶过去了? 难不成真的用情至此? 还是说是像蓝宣卿这般,仅是受了他人刺激的一时兴起? 看这架势,怕不是第一次下厨?不会毒死阿崎吧? 而蓝宣卿却没看懂沈渚清的用意。 保密? 保密什么?向谁保密? 啊?我又错过了什么? 蓝宣卿不解地看向宋怀瓷,试图从对方这里得到答案。 宋怀瓷扬起坏笑,低头与蓝宣卿耳语,声音却不加掩饰地传进沈渚清耳朵:“想来,渚清是想为阿崎洗手作羹汤罢。” 蓝宣卿懂了,看向沈渚清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也有这天。 啧啧啧,这是搞什么?深情起来了? 之前不是说只是有好感吗?现在怎么还想给人做起东西来了。 听到宋怀瓷的调侃,沈渚清只想当场逃离地球,耳朵都红透了。 「因为crush的朋友给crush送了亲手做的舒芙蕾,crush很开心,自己就也想东施效颦逗对方开心」什么的,在沈渚清看来未免有些幼稚好笑了。 尤其是还被宋怀瓷发现了自己这份并不成熟的心智,沈渚清顿时有一种自己在厕所沉浸式k歌,结果被邻居敲门说扰民的尴尬羞耻。 可当对上蓝宣卿略带嘲笑的眼神时,沈渚清又不服气了。 你别笑我,你也没好到哪去。 他咬牙说道:“半斤笑八两而已。” 蓝宣卿自知自己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要脸,坦率道:“可别,我很乐意为哥洗手作羹汤的,就算天天给哥准备爱心便当,我也是很开心的,不会有一点不情愿,可不像有的人。” 说着,他还将宋怀瓷拉着的购物车拉到身前,嘚瑟地展示着购物车里的水果。 沈渚清就佩服蓝宣卿这副能端着一脸假正经的没皮没脸,简直是没眼看,嫌弃道:“人一旦不要脸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再说了,他又没有不情愿。 今天沈渚清还听到市场部员工在闲聊时,讨论到宋怀瓷和蓝宣卿在感情里谁会比较主动。 不少人觉得蓝宣卿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的样子在感情里应该也不会主动。 沈渚清真后悔没有把刚刚那一幕录下来,发给那些觉得蓝宣卿高冷不会主动的人看看。 这哪里高冷?哪里不会主动了? 要是没有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自己老大这根木头还不知道会不会开花呢。 蓝宣卿也不客气:“比不上你,你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很适合拍下来给何总看看。” 有给你照抄的例子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说我。 沈渚清只觉得拳头硬了。 他敢保证,蓝宣卿要是真的拍了照片,还把那张照片发出去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蓝宣卿! 宋怀瓷这种人就爱看别人吃瘪,乐呵呵地看着蓝宣卿沈渚清两人仿佛小学生吵架的拌嘴,随后拍拍蓝宣卿的肩,示意对方适可而止。 可别把人逗火了。 接收到宋怀瓷示意的蓝宣卿乖乖闭麦,但毫无疑问,这局是他赢了。 宋怀瓷看向憋闷的沈渚清,问道:“楚沁午时过去了?” 听是宋怀瓷发问,沈渚清敛敛不忿,应道:“嗯,先过来了我们这边,然后再去了老大那里。” 宋怀瓷明了。 也是跟蓝宣卿一个样,肚量不大,脾性还不小。 免得沈渚清不自在,也免得蓝宣卿抱怨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宋怀瓷主动提了告辞:“那你慢慢挑,我们先走了。” 沈渚清没想到宋怀瓷竟然要走,开口挽留道:“老大,我不急的。” 他急忙拿起一盒刚刚自己看了许久的蓝莓放进购物篮里,说道:“我挑好了,正好我也想看看其他的,老大还没挑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这两天老大都挺忙的,自己都没能跟老大说上几句话,现在有机会说点什么,沈渚清可不想放过。 他还不知道宋怀瓷对熊浣是什么看法呢。 万一熊浣那副没心没肺的德行惹了宋怀瓷烦,自己也能及时补救,替他说点好话,免得宋怀瓷对熊浣彻底没了好印象。 而且,宋怀瓷这边也没说什么时候让熊浣行动,目前自己已经收集到情报,只要宋怀瓷说可以,他就可以让熊浣着手准备,开始执行任务。 蓝宣卿这边呢,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宋怀瓷捏了捏后颈,摁了下来,对沈渚清说道:“渚清,有话明天再说无妨,如今闲暇时间,我想再陪陪宣卿。” 听到宋怀瓷的话,沈渚清有些失落,但也没有置喙宋怀瓷的决定,应道:“好。” 宋怀瓷看了沈渚清一会儿,抬手搭上沈渚清的肩膀,说道:“熊浣很好,不必忧心。” 被看穿心思的沈渚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替好友解释道:“老大,那小子从小就嘴上没个把门,看起来有点散漫,但对事还是很认真的。 你如果看不惯可以骂他的,不用想着是我的人,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替你打死他。” 听到这话的宋怀瓷不禁轻笑,宽慰道:“安心,熊浣的能力我看得清楚,不必挂忧他的心性,挺有意思的。 你只须知,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他很有趣,我并不厌烦。” 早时熊浣的关心足以看出这人的本性还是细腻善良的。 宋怀瓷虽然阖眼休息,但听力还是极灵敏的,他听见了熊浣从衣架上取衣服、抖衣服的声音。 沈渚清放心了些,又试探着问道:“那明天我再跟老大商量一些细节?” 宋怀瓷含笑颔首。 沈渚清心中漫起开心,看看蓝宣卿,又看向宋怀瓷,识趣说道:“我去看看柠檬。” 宋怀瓷说道:“好,去吧。” 看着沈渚清离开,宋怀瓷牵住蓝宣卿的手:“走吧。” 蓝宣卿跟着宋怀瓷又选了一些水果,脑子里想着宋怀瓷刚刚的话。 听起来,哥好像打算跟重用沈渚清周攸文那样重用熊浣,但却对熊浣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而熊浣对哥的态度也很迷。 带着点好奇探究,又好像对事情的根源本质并不关心在乎。 直到自助结账时蓝宣卿开口问道:“哥,你对熊浣是什么看法?” 宋怀瓷看他,继续将货物码递到扫码区前,反问道:“怎么问起这个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结账的样子,答道:“因为哥没有跟他说实话,又不像排斥他、防备他,还安排他去做事,我有点搞不懂。” 接近何玟是件很重要的任务,如果熊浣不靠谱,宋怀瓷还没有预备方案的话,很容易打乱接下来的计划。 沈渚清不行吗?依蓝宣卿看未必。 只要宋怀瓷开口,沈渚清一定会想办法达到宋怀瓷想要的效果和目标。 那周攸文呢? 虽然年纪尚小,但胜在何玟并没见过他,也没有常在宋怀瓷身边出没,总体来说被怀疑的嫌疑较低,要让他去也未尝不可。 但宋怀瓷还是安排熊浣去预备执行这个任务了。 宋怀瓷掏出付款码扫码结账,说道:“熊浣此人太过谬妄,虽听从命令、行动迅捷,但耐性稍差,我恐他无长远之心、忠我之意。” 宋怀瓷不要求必须为他卖命才算忠心,但至少要追随他、听命于他,不为他言它物所动摇。 如宋怀瓷一开始所说,任何行动都该以他的指令为第一命令。 若心无立根之意,宋怀瓷很难交心于人。 蓝宣卿一边将东西装进购物袋里,一边认真听着宋怀瓷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须谨慎小心,以免一切谋计皆毁于我手。” 他想布局,就必须精心用好每一颗「棋子」,避免一步错步步错的局面。 他要对弈,就必须观察好当前棋势,为下一步棋和接下来的棋局走向作出谋划构想。 他既是执棋者,也是领导者,所以他不能错。 尽管宋怀瓷看好熊浣,欣赏他的内心底色,却也不该将自己的个人情怀、私心判断投入大局。 屹立于山顶的松柏,所看到的已不再是脚下圆石,而是匿于云海雾蔼之下的层林叠翠、千山万壑。 蓝宣卿缓缓点着头,问道:“那哥派熊浣去,也是试探吗?” 宋怀瓷接过蓝宣卿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在手机上联系着吴叔过来接人,应道:“嗯,如果他做得好,未被何玟发现端倪,便可为镜白之事出上一份力。” 确实,如果有个人在内接应,那何玟接下来的小动作也就不需要过多烦愁了。 蓝宣卿问道:“那如果熊浣不可靠,哥打算怎么办?” 宋怀瓷看着吴叔回复的收到,将手机放进兜里,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起蓝宣卿的手走出生鲜超市,说道:“我已跟渚清交代过,若情况有变,他便是应对变化的「枝花」。” 枝花? 是没听过的词。 蓝宣卿问道:“哥,「枝花」是什么?”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奇道:“你不知?” 蓝宣卿摇摇头。 宋怀瓷分享道:“我们那处常玩一种牌,名曰「马吊牌」,分四门,为「十字门」、「万字门」、「索子门」、「文钱门」,我相举的便是文钱门。 文钱门与其它三门不同,乃「以小为大,数大为小」是准,尊空文与枝花为最小,往后便是一文至九文,九文为最大。” 说罢,宋怀瓷又贴心地问了一句:“可听得明白?” 蓝宣卿听懂了,就是比大小嘛。 看着蓝宣卿乖乖点头,宋怀瓷觉得可爱,便摸了摸蓝宣卿的脸颊,说道:“吴叔现在过来,一起上车,顺道送你回去。” 蓝宣卿没有拒绝,他也想跟宋怀瓷再待一会儿,便应了声好。 吴叔速度很快,七八分钟左右就开到超市前面,顺利接到两人上车。 宋怀瓷将水果递给吴叔,让他暂时放到副驾驶,说道:“吴叔,里头那三盒石榴是给你们的,不多,可以带回去给婶婶她们吃。” 吴叔叹了声嘿,说道:“你太破费了怀辞,这超市里的水果多贵呀,你别费这个钱。” 宋怀瓷不介意地笑笑,应道:“不必在意这个,一点心意罢了,等哪天再登门叨扰,还需要婶婶费心。” 吴叔一摆手,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说道:“这都小事,你们现在年轻人赚钱都不容易,别乱花钱,家里水果多着呢,去水果店买还能挑挑,都是熟人,不会吃价。” 蓝宣卿默默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我绝对不会说是我不会去水果店挑水果的。 宋怀瓷也没在意这个,说道:“安心收下罢,聊表心意。” 吴叔也不是个爱掰扯的人,既然宋怀瓷都这么说了,他再拒绝就有些让人难堪了,便收了下来。 看着后车镜里宋怀瓷蓝宣卿两人从上车起就一直牵着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关心道:“怀辞啊,那个…网上那些事都解决了吗?” 宋怀瓷点头应道:“已经解决了,不必担心。” 吴叔松下一口气,大咧咧道:“那就好,不然小杜天天捧着个手机,跟人家掰扯这掰扯那的,我光是看着那些话就心烦,亏她还能说那么多。” 宋怀瓷愣了几秒,问道:“为何?” “嗯?哦,就是小杜觉得那些人说话难听,咱们都知道你又不是那种人,就想跟人家说清楚,但人家压根就不听她的,还反过来骂她。 要我说,这些人就缺德,嘴上没个把门儿,仗着那什么网络就肆无忌惮。” 宋怀瓷怔了许久,又问:“杜姐上网用的名字叫什么?” 吴叔趁着等红灯的时间认真想了想,说:“好像叫什么……天天开心?我也不记得了,就那时候瞄了一眼。” 这一刻,昨晚的记忆再次涌现。 原来…那不是舒兄的人。 …… 为什么? 那个id名为「要天天开心」的评论下面,那些恶语再次在宋怀瓷脑中翻涌。 宋怀瓷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一口轻轻的气呼出。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怀瓷想开口,让他们不要再为自己犯傻,可当想起那些恶语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再次刺向自己所珍视的人时,宋怀瓷又说不出什么了。 此刻积压在心里的情感很难描述。 酸酸的,闷闷的,喉咙也有些发紧,仿佛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股道不清的涩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牵紧蓝宣卿的手,低声喃着对方的名字。 “蓝宣卿……” 他不懂。 明明知道这么做会让自己陷入那些恶语中,可杜姐还是这么做了。 怎么会有人去为了另一个称得上是毫不相干的人做出这种不利己的事情。 宋怀瓷又想起昨晚那只温暖的手,想起杜姐的殷殷温语。 这真是……折煞我了。 我此等卑劣之人,怎担得起如此厚爱。 蓝宣卿昨晚通电话时有听宋怀瓷分享过这件事,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id使用者居然是杜姐。 让家人替自己分担骂声,换做是谁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是宋怀瓷这个情感木讷的人。 蓝宣卿同样牵紧宋怀瓷的手。 “我在,哥,没关系的。” 宋怀瓷分不清心中那股五味杂陈。 是内疚?是愧对? 是感触?是动容? 是窃喜?是气愤?是难过? 宋怀瓷都分不清,像被打翻的调料架子,各种调味料都混在一起,组成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第215章 多谢. 回到别墅,杜姐和李姐听见开门声便迎了上来,看见宋怀瓷手里的三盒石榴,杜姐帮忙拿过来,方便宋怀瓷腾出手换鞋。 李姐凑过来,看见石榴便问道:“哎?怎么突然买石榴了?” 宋怀瓷脱下皮鞋,换上舒适的家居拖鞋,将外套脱掉,挂在臂弯处,笑道:“宣卿今晚想去买水果,我见已经许久没吃过石榴了,就买了一些,顺便给你们都带了一盒。” 杜姐没想到是给自己的,哎呦一声,说道:“怎么又买?这太破费了。” 宋怀瓷主动扶上杜姐的背,将两人带进屋,说道:“杜姐又说这些,不必在意这些俗物。” 他带着两人在客厅坐下,拿过杜姐手里的石榴放在桌上,指甲踌躇着刮过裤面,随即郑重其词地说道:“多谢。” 李姐和杜姐都没反应过来宋怀瓷为什么突然道谢,面上有了几分迷茫。 两人面面相觑,李姐率先反应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杜姐也附声道:“是啊,怎么了?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还是因为网上那些话?你们公司不是已经发的那个什么声明吗?还闹呢?” 杜姐说着就摸出手机,想去看看网上言论的走向,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手腕。 杜姐抬头看向宋怀瓷,就见对方笑着,笑得有些腼腆,轻声道:“杜姐,多谢你为我说话,我……实在羞愧,让你受辱非我本意,今后不必如此,还需珍爱自身名声。” 他不想让她再去看见那些恶语俗言。 这只会脏了她的眼睛。 杜姐努力理解着宋怀瓷文绉绉的话,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在网上的评论后,杜姐自率道:“你都知道了?哎呀,那些人说话实在太难听了,我哪看得了咱们自己孩子受欺负不是? 怀辞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们啥都不知道就净瞎说,也不觉得心虚。” 走进来的吴叔听见这话也是说道:“就是,合着不是他们孩子不心疼呗,这老话说的好,刀子不往自己身上扎都不知道疼的。” 李姐深有同感:“我还在那些视频底下说了呢,没一个人听,我就没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去咒去骂一个不认识的人,都不嫌嘴上没德。” 三人叽叽喳喳的袒护让宋怀瓷忍不住低下头。 从孤独中滋生出的自卑让宋怀瓷下意识逃避这份温暖。 注意到宋怀瓷低着头,不知不觉间蓄长的额发遮住他的眸色,模样像极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惹起杜姐的心软。 她牵下宋怀瓷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给他别好遮挡视线的发丝,说道:“一家人没什么羞不羞愧不愧的,怀辞啊,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们只希望你能天天开开心心的,这也是每个家长对孩子的祝福吧。” 如果,宋夫人现在不能给予你太多的关心和爱护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坚强健康地继续长大,再慢慢变老,去享受人生的过程。 我希望,我这份自作主张的怜爱,能让你感受到一点来自家人的温暖,能让你郁结的心怀稍解,至少能让你在忙碌的成长生活中得到那么一瞬间放松。 此刻的宋怀瓷像是失去了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竟然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将头埋得更低,僵硬地感受着另一只手掌在摩挲自己的脑袋。 吴叔直接从中横插一脚,一屁股挤走李姐,豪迈地坐在宋怀瓷身边,一手揽着宋怀瓷的肩,说道:“小杜说得对啊,怀辞啊,你可别在意这些,这都没什么。 就算是在网上在街上看见这种情况,我们也会帮忙说上一嘴的,别觉得是你欠了我们什么,连累小杜被骂什么的,可不能有这种思想,明白吗?” 吴叔都听别人说了,说这心理疾病最忌讳想东想西的,想的多了,心理负担就重了,就容易想不开。 他可不能让宋怀瓷走上这条路。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使宋怀瓷的脸颊漫起浅浅红霞,低声应道:“嗯,明白。” 吴叔那揽着宋怀瓷肩膀的大手捏了捏他的肩头,挟着宋怀瓷往自己这头靠,说道:“这才对,咱大老爷们可不能这么扭捏。” 被挤走的李姐不满地拍了一下吴叔,探头对宋怀瓷说道:“怀辞,别怕,你就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 宋怀瓷受宠若惊。 脑中频频闪过许多朦胧不清的记忆,勾起宋怀瓷内心潜藏的雏鸟情怀。 但楚笙那天的话又让宋怀瓷不敢去赌,不敢去对这份感情产生依赖。 他怕这份至诚真情不是给他的,而是对那个早已死去的宋怀辞的。 他担心他们也会像楚笙那般,到真相暴露的那天,会吵着骂着要那个死去的宋怀辞。 只有逃避,才不会让东窗事发的那一日,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别扭的人再次选择回避。 宋怀瓷拍拍肩头处吴叔的手,站起身,说道:“多谢,时候不早了,几位早点回去,今日辛苦了,石榴记得带回去尝尝。” 三人跟着宋怀瓷站起来,李姐贴心道:“行,怀辞才是辛苦了,早点洗澡睡觉吧,别熬夜了。” 宋怀瓷笑起来,温声应好。 看着宋怀瓷走向楼梯,杜姐拿起桌子上的石榴,说道:“既然怀辞都买了,那咱们就一人一盒带回去吧,也别浪费了。” 李姐点点头,看着石榴夸赞道:“这石榴的颜色看着真漂亮,应该挺甜的。” 吴叔嘿嘿一笑:“你们别说,我还没吃过这超市卖的石榴呢,今儿正好能借着怀辞的心意尝尝看。” 李姐正想损一嘴吴叔,前头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李姐抬头看去,就看见宋怀瓷跪跌在地上,手掌攀着楼梯扶手,无力地向下滑落一截,似是想借力撑住身体,却还是脱力跌落。 “哎呦!” “怀辞啊!” 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连忙朝着地上的宋怀瓷跑过去。 率先几段跨步跑到宋怀瓷身边的吴叔赶紧搀住宋怀瓷,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半背着的姿势让宋怀瓷几乎整个人倚在吴叔身上,对方过轻的体重让吴叔暗吃一惊。 杜姐被吓得眼圈都红了,忙声道:“怀辞?怀辞啊,怎么了这是?” 血压仿佛在骤然间降低,宋怀瓷眼前仍是一片昏黑,身子提不上什么气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迟钝地摇了摇头。 李姐见宋怀瓷垂着头,往常明亮的茶瞳如今无神涣散,可把她心疼坏了,手掌抚上宋怀瓷脸颊,连连把鬓发往后拂,说道:“感觉怎么样?是低血糖还是病了?” 肺部忽而传来一阵百虫噬啮般的异痒,宋怀瓷不由得咳嗽几声,视线渐渐恢复清晰,无力垂落的手也有了些实感,轻声道:“无妨。” 稍稍缓了一会儿,宋怀瓷感觉能自己站稳了,便将挎在吴叔身上的手放下来,不再倚着吴叔,出声宽慰道:“许是害了风寒……感冒了,有些头疼。” 吴叔一双手掌仍然不放心地虚虚扶着宋怀瓷,那对浓眉都要皱成绺子了,说道:“现在的天气在转季,早晚气候温差大,最容易感冒了,还不容易好。” 宋怀瓷忍着肺部异痒带来的嗽意,找了个借口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就匆匆上楼了,只留下三个欲言又止的中年人。 宋怀瓷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倒在床上,抵着被面咳嗽起来。 这阵咳嗽来得又猛又急,腹部与肺部很快便传来牵扯的疼痛,喉间也仿佛品到几分血锈味。 担心咳嗽声会惊扰了楼下的三人,宋怀瓷艰难地扯起被子盖住头部,手掌捂在唇前,身体不自主受着咳嗽程度而蜷缩。 因为那止不住的咯咳,喉咙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锐痛。 半晌,这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才慢慢消停下来。 有一下没一下搐动的被子被宋怀瓷从内掀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被闷得通红,脸颊上还留着几个用力抑制咳嗽声的指印。 头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以往红润的唇瓣如今干燥失色,微微张开,正一口接一口地换着气。 真是要死了。 宋怀瓷这样想着,身体依然弓蜷着,时不时的咳嗽都会引起腹部的牵扯疼,弄皱了他的眉。 宋怀辞这具破身体到底是什么毛病,将来他要是哪天倒在大马路上,那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第216章 旧时情谊 因为不放心而跟上楼的杜姐此刻站在房门外,听着房间里剧烈的咳嗽声停下来,她那颗随着咳嗽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担心,是疼惜。 咳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真的只是感冒吗?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但又故意瞒着? 杜姐抬起手,想敲门询问一番情况,可还未触上门板,杜姐便收回了手。 走廊上寂静无声,房间里偶尔传来两三声刻意压低的咳喘。 她绞着手指,唇瓣启了又合,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才用手背抹抹眼睛,转身下楼。 宋怀瓷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借着这突如其来的咳嗽,他放任自己在床上瘫着,没有换上无尘干净的睡衣,没有洗去周身的疲惫 就这样躺在床上,咳累了就闭上眼睛。 方才在被子里咳出了一身闷热,耐不住热的宋怀瓷干脆推开被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散热。 微开的窗户吹进丝丝凉意,宋怀瓷舒服地叹出一息,闭着眼睛,任由夜风将他送入梦乡。 “……宋……宋卿……宋卿!” 宋怀瓷猛然抬眼,一个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青稚的少年坐在长案对面,晃着手里的紫檀木羊毫,问道:“怎么在发愣,有何心绪?” 宋怀瓷恭敬垂眸,说道:“殿下关怀臣下,臣之幸也,只因不日便要启程承阳皇陵,臣忧……行程受贱躯牵累。” 太子闻言皱起眉心,不赞同地说道:“清明本就多雨,宋卿多为本宫费心,扈从至承阳已是辛苦,何须自贬?今后不许再说了。” 未关紧的窗棂吹入春风,带进丝丝绵雨,宋怀瓷正想开口,肺部吸入寒凉,惹起阵阵痒痛,连忙摸出丝帕掩唇,低头咳嗽起来。 太子一惊,快速站起身,绕到宋怀瓷身旁,学着小时候皇后为他抚背顺气的样子,笨拙地给宋怀瓷拍拍背。 别说旁边随身伺候太子的太监没反应过来,连宋怀瓷也没料到太子会给他拍背,吓得宋怀瓷忙不迭避开太子的动作,艰难说道:“咳……殿下……咳咳、殿下不可,臣咳咳……臣惶恐。” 见他离座屈膝要跪,太子忙把宋怀瓷扶了起来,苦恼道:“宋卿,这是何苦?你与本宫四年情谊,亦友亦师,你又何必介怀此等小举。”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让太子亲自为他抚背,亲张金口关心的? 但储君就是储君,将来是要坐上天子之位的,哪能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有失皇室颜面。 咳意稍减,宋怀瓷放下帕子,掀起袍摆跪下,垂首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是一国储君,瓷只乃一介侍读,上,德不及师,下,位不配友,自不敢僭越半分,还请殿下回座。” 太子伸手还想再扶,身边反应过来的太监却在太子余光所及之处摇了摇头。 太子伸出去一半的手停住,看了看跪着的宋怀瓷,将手收了回来,施身回座,说道:“平身罢。” 低垂的眼帘看着身前那片赤色袍角离去,宋怀瓷才尊声道:“谢殿下。” 宋怀瓷站起身,微微抬眸,便见十四岁的储君端坐于长案之后,身穿赤色盘领窄袖袍,四龙团绕,玉带镶有金、铂、透犀数枚,与天子同规同仪。 那张未褪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情寡断,带着圆钝弧度的眼眸担忧地望着他,说道:“坐罢。” 宋怀瓷重新坐下,听太子问道:“宋卿此行,可有医师随程?”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人选,宋怀瓷还来不及捕捉,身体就已经先控制着嘴开口应道:“回殿下,臣担心春雨频繁,此行特备医师随身,以免染了风寒,一不能日讲执经,误了谒陵事议,二来还恐累了储躬。” 太子听到宋怀瓷有所准备,这才稍稍放心,可看见宋怀瓷眉眼间的恹恹病色,太子不放心地说道:“不成,待本宫唤张仲民过来为卿瞧瞧。” 宋怀瓷连忙拦下来,说道:“殿下不必费心。” 这次太子却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了,愣是让随身太监去太医院叫张太医过来给宋怀瓷诊脉观症。 好在最后看出来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风寒咯咳。 就是可怜了张太医,被火急火燎地从太医院里叫出来,一把年纪,急得老腿都要走断了。 想跑吧,又束于繁琐宫规;想走吧,又因为太监传的是太子的口谕,那太监又是太子身边的熟脸,张太医哪敢耽搁半刻,愣是一路疾走,结果就只是为了给一个五品官员看风寒。 张太医是有苦难言,有怨难伸,只能扮着哑巴吞黄连,老老实实依着太子的命令,给这得了荣宠的侍读学士开了方子,又看着太子给赏了一堆顶好的药材。 这些药材在太医院都算是罕见珍贵,结果就这么被太子轻飘飘的赏给了这宋怀瓷! 张太医一点都不羡慕。 第217章 「梦」出发谒陵 梦中的时空似乎有着一条独属于它的捷径,宋怀瓷只觉得恍恍惚惚便让时间过了三天,转眼就到了启程谒陵那日。 寅时末刻,天边昧爽,宋怀瓷手里拎着一只随身皮袋,里头装着为太子讲学用的史经,记录太子起居的注册,还有印信笔墨,以及一把防身用的匕首短刃。 他随着东宫官属入宫,立于东华门外静候。 此时正值春末平旦,瓦檐下的灯笼跃着烛光,天边犹挂幽暗苍色,脚下石板还带着夜雨寒意,顽劣的凉风直往人衣服里钻。 有不少官员出府前手里还攥着暖炉,现在连件御风的裘衣都没有,站在宫门外冷得跟鹌鹑似的,个个缩肩含胸,没了官场上的得意嚣嚣。 宋怀瓷站了没一会儿便开始觉得冷,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将双手揣进袍袖里,捏捏发冷的指尖,掌心攥着指尖煨暖。 约莫一刻钟,沉重的东华门才由内打开,官员们闻声抬头,就见太子仪仗缓缓走出。 众人见势跪拜,声呼:“殿下此程保重。” 太子一身赤色团龙常袍,满头青丝挽得一丝不苟,藏进那顶翼善冠中,面泽温润,胯骑一匹神态高傲的白马,似乎是知道自己背了个了不得的主儿,也跟着耀武扬威起来了。 只见马首额处饰有金镀银龙纹当卢片,簪红缨,昂首踱步而来,马鞍之下的锦鞯绣制精美,金线缝织而出的四爪黄龙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一驾太子金辂,由四匹赤色骏马打先,与龙首车辕相连,拉动金辂车。 车箱前的木轼以伏鹿作饰,赤木的方形车身被画上各类祥瑞图案。 工匠善色,多以点翠铺金为重,再勾勒出朵朵吉云托祥龙。 圆形宝盖为顶, 可遮阳避风,四周垂下一圈垂幔流苏,以垂鳞纹饰以金龙,黄盖之上顶有一枚大大的金宝珠。 车箱右佩仪仗长戟,左佩九旒旗帜,旗首是一条金龙衔铃,缀着各色的丝带,鲜艳明亮。 车衡处挂有鸾铃八枚,二铃在轼,随着金辂行动,铃声清脆悦耳,仿佛是一种宣告与威仪。 听闻东宫官臣祝声,太子颔首回应,身下白马不停,径直随队行出东华门。 见状,此次扈从的官属带上自己的随身皮袋,乘马随伍出宫。 行出宫门,探头探脑候在祥安街上的仆役们看见仪仗出宫时连忙跪倒了一片,一个个噤若寒蝉,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无人敢视储君天颜。 他们是最下等的仆役,在这群达官贵人面前,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垂眼都嫌看不见的蝼蚁而已,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紧绷,生怕呼吸声重了点都要被太子身后的卫队拖下去打个一百杖。 一百杖啊! 再壮的汉子都能被打去半条命!但凡下手重点,他们这条蚁命可就去了! 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皇家威仪不可侵。 在这群仆役中,有两道跪伏在地的玄影格外显眼突出,连太子都分去了一瞬注意。 待太子仪仗行远,仆役们才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在后面的官属行队中找着自家老爷。 渃拍拍膝盖处沾上的土灰,在那些长相庸碌的凡脸中一眼就看到自家出尘脱俗的主上。 那张木头脸上浮出欢喜,拉着挂有行李的毛驴就钻进队伍。 等霂把不久前刚去药铺里取来的药材塞进行李,一抬头就只看见渃牵着的那头驴甩出来的尾巴。 这个目无纪律的家伙! 霂忙拉着驴钻进队伍,跟上渃的脚程,随在宋怀瓷马后,临了还不忘重拳出击,捶了一下渃的肩膀,严厉道:“再如此,我便要罚你了。” 渃才不怕他,驳道:“我为主上安全,有何不妥?” 宋怀瓷转头看向跟上来的两个……少年。 模样看起来都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锐意,墨发高高束起,各用一根刻有水波纹的黄杨木木簪作固。 束装虽然简单,所用的布料款式却不简单。 宋怀瓷认得出来,那是蜀锦,上衣下裤的修裁用的都是管家头子才用得的款式。 不但修剪得体,玄色交领短袍上还用乌线勾出精致的祥云暗绣,再由布带束出劲腰。 就算是那简练的长裤,用的也都是透气柔软的绫绸料子。 低调中又透着不凡,总体看起来干练利落,也难怪刚刚太子好像在看什么。 这两人……是自己的仆役? 宋怀瓷并不脸盲,但对这两人的模样,他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说了,自己有这么大方? 自己一年到头都穿着公服,连蜀锦都舍不得用一匹给自己裁套常袍,怎么可能就这么给了这两个行为略显散漫的随役小子? 霂挎挎自己肩上的药箱,看向马背上回首垂眸的宋怀瓷。 主上在看着我们。 这样想着,霂不自觉挺直了腰身。 注意到宋怀瓷的手藏在袖子里,隔着袍袖抓着马缰,霂会意,低头打开药箱。 宋怀瓷也注意到那挎着方箱的玄衣“少年”,看他似乎在箱子里找着什么,不由好奇。 紧接着,那玄衣“少年”将驴绳丢给另外一个“少年”,快步走近宋怀瓷的马匹,把一个裹着绒套的手炉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没接,看了一眼手炉又看向那“少年”。 霂以为宋怀瓷是碍于礼数,不好接。 毕竟太子都没用手炉取暖,他一个臣子就先用上,这是什么道理。 但霂向来是舍不得宋怀瓷吃一点苦,更何况宋怀瓷咳嗽的毛病刚好了点,本身又畏寒,如果现在是在府里,霂早就让人里一层外一层的把宋怀瓷裹起来了。 不对,应该是他亲自伺候才对。 毕竟自打之前年少的时候就是他跟在主上身边伺候的最多,比漶他们那群一天到晚就只有一身蛮劲的憨货更懂主上的生活习惯、身体情况。 什么时候要添衣,什么时候要保暖,什么时候会畏热要备冰,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是在外头,行李都收起来了,那些狐裘披风也全被滺和漶昨晚一股脑塞进了行李里,压根拿不出来。 也就幸亏濐心思细腻,在他们出门前先往手炉里塞了炭,让自己放在药箱里带着。 不然,宋怀瓷要是身体又被冻坏了,霂第一个拿那两个家伙是问。 霂小声说道:“公子快拿着,偷偷藏在袖子里,旁人定发觉不了。” 宋怀瓷还是没在脑子里研究出这人到底是谁,也不好跟他这样在马旁拉扯。 对方又唤他公子,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难道是自己在哪里雇来的? 观这“少年”的行头,也确实像个医师。 宽袖中探出一只手来,借着后头渃巧妙的遮挡掩护,从霂手里接走了手炉。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宋怀瓷好受了不少。 不知怎的,这春末竟跟寒冬一样冷,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叫人往皂靴里塞些羊皮兽绒,也不至于现在从头冷到脚。 宋怀瓷拿走手炉时,霂不可避免地碰到宋怀瓷冰凉的指尖,那道凉意叫霂开始操心担忧起接下来的行程。 从京城到承阳要三天行程,若要一直像今天这般早起赶路、天不亮就为太子日讲,不知道主上受不受得了这昼夜的气温变化。 而接下来的路程,主上恐怕一天要在马背上坐好几个时辰才能到下一处驿馆歇脚,也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从而引起身体不适。 等夜间,他还需要再看看落脚的州县或驿馆有没有精炭,这样万一晨起露重,宋怀瓷也还有手炉可以暖手。 霂还在心里头打算呢,忽听宋怀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多谢。” 霂抬头看去,就见宋怀瓷笑盈盈地看着他,指尖勾起一角袍袖,露出那藏在袖子里的手炉。 一见此景,霂的唇角忍不住跟着抬起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说道:“这是在下本分,还望公子保重身体。” 对上那抹笑容,宋怀瓷愣了一会儿。 因何……类卿? 渃不满地看着霂的背影。 霂这显眼包!一天就知道在主上面前晃! 平日值勤也不好好隐匿,隔三差五就借着看病的由头跑到书房。 主上偏偏还总是对他笑…… 上次宋怀瓷遇刺中毒的事,他都没有向霂追究医术不精之责。 居然自个儿治不好,还需要滺去请太医。 这中间耽搁的时间,主上所受的毒痛算什么? 偏偏他又被安排在外防御示警,不能跟在主上身边,如果可以,渃宁愿那受毒折磨的是自己! 要他说,那次他们这几人都得罚,狠狠打上一百鞭,记住教训才是。 结果那件事还没过去多久,主上就被那拎不清的丫鬟捅伤…… 想到这处,渃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驴绳。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生气自责,明明那天是他在主上身边当值守卫,明明那天他亲眼目睹了丫鬟的怪异行为,可他却还是没有对那丫鬟戒防,这才让主上受了伤。 他想冲进屋,擒下那丫鬟,夺下对方手中剃刀,将人反杀,却被主上抬手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主上的血在地板汇成一片小泊。 他心痛极,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的主上是极好极好的人,温柔似阳,渃不明白,为何总有人将他辜负!想置他于死地! 渃埋怨自己大意无能,怪罪其他暗卫的疏忽失职,厌恶这些人对宋怀瓷的小心思。 无论是阿谀讨好,还是博取关注,或是毫无廉耻之心自知之明的腌臜自贱、作秀谄媚,甚至是惧惮嗔恚,渃对此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厌恶。 如果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主上身边,时刻提高警惕,主上也就不需要濐他们了。 尤其是霂这个花言巧语的“狐狸精”! 渃不甘心沦落到在后面拉两头驴,于是走上前,一手扒开霂,把行李最多的那头驴还给了霂,自己翻身上驴,跟在宋怀瓷身边。 被突然扒拉到一边的霂:? 这家伙又犯什么病? 宋怀瓷看着挤上来的另一个“少年”,听他对自己认真说道:“公子,我会保护你。” 宋怀瓷懵圈眨眼,但还是笑道:“好,麻烦你了,多谢。” 他刚才走过来的脚步扎实稳健,应该是个练家子,有个会武的人在身边,宋怀瓷也放心多了。 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拉满月的十三力弓射中,停了一会儿,紧接着跳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渃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值即将清零的威胁感。 世上怎会有主上这般好看温柔的人! 几乎将忠诚化作偏执的人耳廓带起红晕,声音低得跟蚊蝇似的:“公子言重了。” 早时,五城兵马司便已派吏目差役清街戒严,在太子仪仗的必经之路上铺洒黄土,以示尊贵。 有些早起支摊的黔首跪伏在道路两旁,不敢视玉颜。 仪仗浩浩荡荡到了德胜门,北城指挥盛燕安翻身下马,跪地拜辞道:“殿下保重。” 太子轻颔回应,换乘金辂,仪队减半,鼓吹乐队几乎全部留京,只带了铙吹一部十二人,备奏祀乐。 护卫百人、核心官属三十五人,连宫人也只带了二十人伺候起居,轻装简行。 车前障尘屏半卷,隐约可见那道赤色身影,开口道:“启程,离京,至承阳皇陵。” 第218章 「梦」你说你惹他干嘛 一出城外,没有建筑遮挡的旷风迎面呼来,清脆的鸟鸣与金辂鸾铃相和,虽无唱仪乐队,却胜乐笛笙笙。 宋怀瓷坐在马鞍上,随着马儿行走,身子微微晃动,一手攥着缰绳,一手藏在手炉的温暖里。 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痛,袍摆时不时被顽劣的风儿拨动,打在马肚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又很快被它做贼心虚般藏去。 毛驴载着太多随身行李,霂只得步行跟在宋怀瓷另一侧,跟渃一左一右将宋怀瓷护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这样就算遇袭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渃分辨着风吹来的方向,用细鞭轻甩毛驴臀部,再执缰绳催促示意毛驴快走几步,替宋怀瓷挡住风口。 这一举动引得与宋怀瓷并列同行的官员不满。 一个奴仆乘驴都敢超过他走在前面,这是把他当什么了?比仆役还低贱的人吗? 向来傲慢的他将矛头指向了宋怀瓷,道:“中书大人,你虽为新贵,正蒙圣宠,但你我同品同阶,谁都不比谁低微多少,你又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吸引身周官员仆役的注意。 语气还带着愠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宋怀瓷怎么他了。 而当事人宋怀瓷被突然扣了一顶帽子也很是费解,秉承着接下来的几天路程都要与之朝夕相对,有些矛盾能免则免的原则,宋怀瓷面色温和,问道:“大人这是怎讲?” 那官员是个给点颜色就灿烂的性情,见宋怀瓷好声好气的说话,他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道:“怎讲?诸位大人身边的随行奴役安静本分,机敏知礼,自然是常常遵循自家大人的教诲,明白外出随行需跟在主子马后,不擅自越位的道理。 可你府上的奴役却驱驴行至我前头,这是存了心想挤兑我,将我置于何地?” 听完他所说的话,宋怀瓷三人无语沉默。 真是好人坏人都让你当了,踩了他还不忘捧着别人。 宋怀瓷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想出了应对之策,对前面的渃严声训道:“可听见了?真是把往常教给你的规矩都忘了,还不退回来。” 渃有些委屈,但比起让宋怀瓷被刁难为难,他还是选择乖乖听话,操控着缰绳,让驴的脚程慢下来,退到原位。 宋怀瓷见状,又无奈叹息,说道:“不必为我御风,我又不是什么陶娃娃,不会风一吹就倒的。” 霂听出宋怀瓷的用意,开口接下话尾:“公子风寒稍愈,不可勉强,平旦露重,还需避风而行。” 宋怀瓷很满意这“少年”的聪敏,立刻进入状态开演,阻止道:“住口,此处哪有你开口的地方?诸位大人府上仆役怎的不像你们这般投机取巧……” 话未说完,宋怀瓷又自叹一声,语带羞愧:“罢了,是我约束有差,才让你们如此放肆忘形,惹得大人不快,瓷在此向大人赔礼。” 那官员神态高傲,睨着宋怀瓷向他叉手作揖。 切,什么中书大人,传的是圣上青睐有加,另眼相待,说的是书生腰杆子硬,性情骄矜,不可一世,今儿个不也得乖乖低头,向自己赔礼道歉? 说是病了,依他看是找回面子的借口而已。 人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可看不出半分病了的样子。 他准备开口讽刺几句,宋怀瓷就抢先一步,对渃和霂说道:“此行,你们还需向诸位大人身边仆役好生学学,看一看什么叫安分循理,何为尊卑有别,什么是矩行矩步。 若再胡乱开口、不遵规矩、自行其是,你们便自辞回京,不必再跟着我了。” 霂低下头,看上去像是被训得无颜见人,实则紧紧压着偷笑的唇角。 我们做得不好是吧?那让我们看看你们这群道德标杆做得有多好。 可别被我们逮着你们手底下人犯错了。 被莫名其妙拉下水的一众官员懵了。 还有我们的事呢? 你们两个就扯你们两个的,怎么还捎带上我们了? 宋怀瓷演得有点投入,情绪一调动,肺部吸入冷风就开始泛起痒痛,闷头咳嗽起来。 渃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宋怀瓷是在演戏,心里那股子委屈也散干净了,见宋怀瓷又开始咳嗽,他正想上前关心,就看见霂已经下意识靠近,摸出手帕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并未对这两人卸下防备,轻轻推开那方手帕,从怀中方帕掩在唇前。 看着霂被宋怀瓷拒了手帕,渃暗自得意。 主上才不吃你这套呢。 渃赶着驴跟上宋怀瓷马匹的脚程,拿出随身水袋,拧开塞口将水袋递过去,说道:“公子莫再动气,属下知错。” 宋怀瓷看他一眼,依旧抬手推开,埋在帕间缓了一会儿,低低换上几口气。 也不知为何,这一咳起来,宋怀瓷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心脏肺腑处,一旦咳起来就被扯得一疼一疼的。 一贯清润的声音被咳得有些闷哑,正色道:“今日,冒犯了诸位大人是小,若来日冲撞了太子殿下,触恼天颜,我定拿你们项上人头,再自请刎刃谢罪。” 说着,宋怀瓷从皮袋里摸出一把匕首短刃,精致的牛皮鞘包上镶嵌着一枚漂亮的祖母绿宝石,再用绣线缀着碎珠,勾出繁琐漂亮的纹路,保护着内在锋利的刃身。 言辞掷地有声,随行的官属们都被宋怀瓷此举骇得说不出话。 无他,实在是因为宋怀瓷的神情语气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这两个仆役当真闯了大祸,他或许真的会先把两人杀了,再请罪自戕。 最主要是,被宋怀瓷前面一通言论拖下水的官员们可不想为自家仆役犯下的错误买单,继而引咎自刎啊! 现在去挑别人的刺,但如果自己没能约束好自家仆役,转头让人家挑理,说某某大人家风疏怠,管教无方,以宽待己,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原本仆役们跟着队伍走了一天,坐了一天的驴,想偷懒耍滑是常事,只要不耽误正事,就算行为散漫些也无伤大雅。 毕竟自己也累了一天,屁股跟着自己受累,乘马颠簸,腰酸背痛,晚上必然离不开人伺候。 可要是惹了仆役们不快,虽不敢上房揭瓦,但怠慢不上心是跑不了的。 要是再冲犯到太子,他们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那些仆役的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但他们可跟那些仆役不一样 越想越气的官属们忍不住看向一开始挑宋怀瓷刺的官员。 你说说你,平白无事惹他干什么?! 现在好了,大家都被拖下水了,一起严以律己,整个队伍谁都不能出一点差错,大家都得循规蹈矩的,你满意了吧? 区区五品官,位职不大,架子倒是不小,人家骑个驴快你一步又能怎么样?怎么就心眼子这么小,容不得一点人。 被二十几双眼睛仇视着,那官员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下不来台。 金辂里,太子抬起一半的手放了下来,唇尾随着宋怀瓷的言语弯起来。 身旁的太监见状,连忙顺着太子的意哄着主子高兴,说道:“看来是无需殿下担心了,中书大人这张巧嘴,就是奴婢瞧了都直觉羡慕。” 太子笑了一声:“他向来是有主意的,是本宫多虑了。” 太监哪敢说太子的不是,听他这么说,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忙道:“殿下心系东臣,对中书大人爱护有加,这都上着心呢,方才还想为他解围,这怎么会是多虑呢,殿下勿要引咎自责。” 太子垂眸,轻声道:“只怕不是解围,而是添堵,本宫看得明白,宋卿他心不在朝堂,志,也不在本宫。” 太监听不懂了:“殿下这是哪里话,如若中书大人志不在殿下,他又为何会为您忠心效力? 整整四年光阴,就算中书大人是颗冷硬石头,也早该被殿下捂出热来了。” 太子不言,太监以为是没说到太子心坎里,继续加了把劲儿:“中书大人若心不在朝堂,又为何要卯足了劲往上窜?依奴婢拙见,中书大人对内阁可谓是虎视眈眈,再说,翰林学子走到这一步,哪一个不想入阁拜相?” 太子始终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太监瞧着也心疼,又开口劝慰着:“殿下,多愁伤身,还需保重俯躬呐。” 太子无声轻叹,对他说道:“王瑾,去唤宋卿过来,就说早时晨露重,本宫念卿病体初愈,不宜受旷野寒风侵扰,可来金辂坐候,待天边破晓,再侍读案前。” 王瑾明白太子用意,应了声是,躬身下了金辂,向着后方的扈从官队伍走去。 官员们看见太子的金辂停驻,随身太监下车走近,以为是来下发什么口谕的,纷纷勒马,噤声等候。 可王瑾就这么直直走到宋怀瓷马前,揖了一礼,说道:“宋大人,殿下说了,这早时晨露重,风一刮就冷的厉害,大人的病刚好,不忍大人在这外头吃风受凉。 还请随在下乘金辂伺候,待天边破晓,太阳照下来,暖和点儿、亮堂点儿了,便可为殿下进讲经史。” 王瑾语气里透着尊敬与客气,叫众官属暗暗吃惊。 这宋怀瓷好大的本领,竟让太子殿下亲开金口,叫王瑾公公亲请上金辂。 那个一开始挑刺的官员冷汗直冒,默默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真没想到这宋怀瓷竟然攀上了太子! 而且还真是病了,太子还对他这么上心。 明明气温就刚好,不冷不热,很是清爽凉快,可太子却说什么不忍心他吃风受凉,邀他同乘金辂。 殿下尚且年少,定是受了这宋怀瓷的蛊惑诱言,才会如此偏袒于他。 怪不得朝中人人皆道新任中书可会一手攀龙附凤的好本事。 就说那张如簧巧嘴也是厉害得很,黑的能说成白的,假的都能被他说成真的,凭借着圣上的青睐耀武扬威,仅一点小事就要闹翻了天。 宋怀瓷也很意外太子会为他撑腰。 先借王瑾之口,证实自己生病体虚的事实,再借着侍读之名,可与太子同乘金辂,不忍他在外受风受凉,受人侧目排挤。 这是天大的荣宠。 见王瑾候在马前等待,宋怀瓷一手抓着缰绳扶住马鞍,一手藏着手炉,思考着该怎么下马。 霂及时伸出手,示意宋怀瓷可以扶住他的手腕。 宋怀瓷心思一转,扶住霂的手腕,袍袖垂落遮住霂的手掌,宋怀瓷顺势将手炉塞进霂手里,借力下马。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霂下意识攥紧那只精巧的手炉,看向宋怀瓷时,对方已经向王瑾作揖行礼:“有劳公公。” 渃也跟着翻身下驴,牵过了宋怀瓷的马。 王瑾笑笑,引着宋怀瓷往金辂走去。 第219章 「梦」殊荣 行至车旁,宋怀瓷拎起袍摆,踏上车轼,凭扶登上金辂。 探起障尘屏,太子就坐在案后,看见宋怀瓷进来时面露喜色。 宋怀瓷就地跪礼,声道:“臣,侍读学士宋怀瓷,参见殿下。” 太子点点头,抬手虚扶,说道:“快快平身,赐坐。” “谢殿下。” 四周垂落金色绸幔,可隔绝外间寒风,再在红金花毯之上铺设赫赤色锦缎毡垫,保证对坐案几时足够柔软保暖。 宋怀瓷站起来,王瑾便取来一只黄色织金锦缎坐垫摆在毡垫上,说道:“宋大人请。” 宋怀瓷并未轻慢这位太子近侍,尊敬道谢:“多谢公公。” 王瑾含笑躬身回应,待宋怀瓷席地坐稳,王瑾便对外扬声道:“启程。” 太仆寺驾士听见令声,驭马前行,四匹赤色骏马从令迈步前行,拉动车轮骨碌碌运转,队伍继续前进。 金辂内,太子指指将自己置在桌上的手炉,说道:“王瑾,赐手炉,换新炭,以薰艾去寒。” 储君用的手炉怎么可以赐给一个臣子,宋怀瓷连忙劝阻道:“殿下不可,瓷何德何能,臣惶恐。” 太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王瑾取走手炉,对宋怀瓷说道:“不必在意这些外物,你风寒稍愈,万万不可马虎,若途中病症转急,引起伤寒热症,本宫有愧。” 这份珍重每每都敲动着宋怀瓷孤僻的心,叫他低下头,感慨一叹,说道:“殿下为臣费心,臣,唯有舍命为君,忠心为主,才以报君恩。” 太子朗笑,说道:“宋卿四年来与本宫扶持共进,可谓知己,本宫又怎舍得你抛舍性命?” 琉璃鎏金灯映射着烛火,照亮那双紫眸,只见太子面带笑意,真恳道:“宋卿,需自珍自重,本宫不愿你受本宫牵连。 若卿志不在朝堂、不在本宫,本宫会保你远离漩流,所及之内护你周全。 若卿厌倦朝堂纷争人心浇漓,本宫会帮你扫出一片净土,为你所愿之事助微薄绵力。 只要子期安康。” 他不知道宋怀瓷为什么始终跟他保持着一种距离,但如果,宋怀瓷是害怕担上「太子一党」的名声,畏惧将来受自己牵连的话,那他宁愿宋怀瓷离他越远越好。 他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了。 在自己初登太子之位,脚跟不稳的时候,他为自己拉拢来了许多清流文臣,为他弄脏了手,设计除去一些异声。 宋卿,是他千里难觅的知音。 他又怎么忍心,连累知音受无端罪愆。 而宋怀瓷呢,一心只想爬进内阁,这也算是他一路经尽艰辛,走到现在的唯一奔头了。 现在暗里跟太子绑在一起,若东窗事发,将来会有太多不确定的变数。 他不比那些为天下为家国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纯臣,一不想当救国救民的大功臣,二不想被卷入皇室争斗,白白当了夺嫡的踮脚石,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再说了,从前大皇子盛名在前,有赫赫战功披身,可谓风光无限,前途不可限量。 而身为皇后嫡长子的二皇子却优柔仁慈,与宫女太监打成一片。 虽为皇后嫡长子,虽聪慧明智,仁爱宽容,但在重武轻文的盛朝,想压过众人心目中最适合储君之位的大皇子?难也。 只是,二皇子偏偏在两年前被立为储君。 数十位武将文臣屡次盛帝进谏,那几日递到天子案前的奏折数不胜数,但天子皆不予理会。 就在臣子们上谏帝王不该自断妄行,该以家国百姓为重,加以规劝时,大皇子率兵出征的消息却传入众人耳朵里。 一时间猜论纷纷,偏向大皇子位储的臣子们对身居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越发不满,宋怀瓷也在这个时间里抓住了机会。 他明白,他跟二皇子早年相识,如果二皇子能坐稳太子之位,其中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好处,自己也不用那么苦哈哈的慢慢往上爬。 他存了私心不假,但看着初登太子之位的二皇子终日惶惶不安,嘴里始终挂着对大皇子的愧疚,宋怀瓷又该死的心软了。 就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宋怀瓷决定帮他一把。 但避免将来自己进入内阁时有「枉担虚名」之声,宋怀瓷并不打算抛头露面,也明白自己也就个脑子好了,一旦被人买凶杀害,自己绝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既然明斗不行,他还有阴谋啊。 不能明着站队,他能暗着帮忙啊。 就这样,宋怀瓷在幕后帮太子出谋划策,一边教太子如何巩固人心,一边暗中为他排除异己,只用了一个月,朝中几乎听不见多少异声了。 再听太子今日这番话,宋怀瓷心里也舒服了不少,说道:“殿下言重了,臣当鞠躬尽瘁,死亦无悔。” 王瑾在一旁没插嘴说话,只是笑着捧走手炉,转身到车轼处叩叩车壁,车外随行的内使循声而来,听王瑾吩咐道:“去,换上新炭与艾草来。” 内使恭敬应是,从王瑾手中接过手炉,去到专门供给火种活炭的马车上,将手炉内的残炭取出,用银筷夹出几块精炭放入炉中,再加入活炭,轻轻拨扇助燃。 见银炭渐燃,内使用金镊夹起一片铁网隔层,卡在手炉内胆里,在其上铺一层干艾草,用炭火烧出的热气慢薰,蒸出艾草的香气与功效。 只几息时间,内使便利索换好了炭火,盖上炉盖,重新包好绒毛炉套,又因银质手炉导热极好,下方需再垫上一层厚实柔软的锦帕,以免烫伤了太子贵体。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手炉,钻出火种车,摸黑走向金辂,将手炉呈给王瑾。 王瑾接过手炉,掀开炉盖查看艾草层,用炉盖边缘拨拨艾草,确认都是完整的干草片,没有掺入细小残缺的草渣,正缓缓飘出艾香。 王瑾这才放心地拨平艾草层,盖上炉盖,用指腹擦擦刚才拨过艾草的炉盖边缘,挥退内使,进了车内。 车里,太子也不再试图掰正宋怀瓷的“固执”,询问着宋怀瓷今日的身体情况:“宋卿,今日身体如何?” 宋怀瓷和颜笑道:“多谢殿下问询,臣已经无恙了。” 太子怀疑地眯眯眼睛,说道:“可本宫方才端坐辂内,忽听车外传来几声咯咳,颇为耳熟,像极了宋卿的动响。” 宋怀瓷含笑反问道:“臣怎敢欺瞒殿下?” 太子鼻间哼出一道轻声,难辨喜怒,嗔道:“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方才都敢拿本宫做挡了,是仗着本宫拿你不得?” 宋怀瓷轻笑,故作一揖,说道:“请殿下责罚。” 太子眉间一扬,表面端得自持,心里却乐开了花,开口道:“确实该罚。” 听见太子这么说,宋怀瓷也不恼,心中已经猜出一二,接着,太子便说:“就罚卿誊写《孟子》七卷,承阳三日路程,宋卿一日两卷余,不可懈怠。” 可又想到宋怀瓷“大病初愈”,顿时心生不忍,斟酌问道:“可好?” 恰逢此时王瑾捧着刚换好炭的手炉进来,听见这话时,呈递给宋怀瓷的动作有所滞顿。 宋怀瓷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停顿,心里立刻敲响警钟,接过手炉点头表意,对太子开口说道:“臣,谢殿下。 殿下金口玉言,以《孟子》苦心规劝,当「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也,臣自知口出不逊,不尊君主,有愧于圣上蒙宠,羞于殿下另眼,甘心认罚。” 王瑾心道满意。 他还以为宋怀瓷骄满自大至此,竟然让殿下询问起一个臣子的意见来了。 见王瑾垂首退至一旁,宋怀瓷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头上的帽子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被扣上一顶恃宠而骄、自大妄为的帽子。 这王瑾自打入宫没多久就陪在尚是二皇子的太子身边,可谓是瞧着他长大的,说话的份量自然比自己重上许多。 若做个对比,一个是跟自己从小朝夕相伴的内侍太监,一个是在自己未封储君时偶然相识的外臣。 孰轻孰重,饶是外人也看得明白。 宋怀瓷毫不怀疑,如果王瑾向太子进言,说自己当初会与身为二皇子的太子交好,是因为他乃皇后嫡长子,太子定会毫不犹豫地偏信王瑾。 这就是对一个亲近之人的信任。 不管对方所说的话、讲的这件事是否为真,你的内心和大脑都会下意识偏向对方,尽管再不予置评,自己或许都会在无意识中有过那么一瞬赞同对方的看法。 不出于任何对事情的见解,单纯是出于自己对对方的信任和亲近。 虽然太子的言行很让人心容,但宋怀瓷又不是傻的,最明白无情乃是帝王家,最擅用言语、权力、地位拉拢的道理。 太子听着宋怀瓷与上一刻截然不同的态度,下意识看向突然捧着手炉进来的王瑾。 宋卿在防备王瑾? 为何? 莫非两人之间有过什么芥蒂? 不待太子深思,宋怀瓷又道:“手炉很暖和,深谢殿下怜恤。” 太子重新看向宋怀瓷。 在宋怀瓷身后,破晓的晨光冲淡苍色的天际,随着行程,车窗透出朦胧光亮,金辂里的光线不再那么暗淡,使太子得以将对面之人的样貌看得清晰。 只一眼,便让太子不由得再度感叹:真真是君子如兰,空谷幽香。 身穿青色官袍的人眉眼温和,唇边衔笑,胸前的白鹇有性格耿介却行止娴雅之美誉,与他这个人倒是相匹。 一只雕花镂空的银质手炉被捧在手中,殷红色锦帕衬得他皮脂白皙,常年捏握笔杆的手生得标致漂亮,与他那手字一样。 他这宋卿啊,心思虽弯绕难猜,但胜才貌兼得。 那年以貌轰动京城的探花郎,打马御街时惊艳了多少闺中女儿,据说还有不少大胆的女子暗中扔出芍药,以表情意。 如果可以,太子还真想目睹那一日的盛况,想来应该格外精彩有趣。 宋怀瓷不知道太子的心思已经飘到九天云外去了,看外头天色开始亮了,还问呢:“殿下,天色将明,臣代翰林院侍读学士臣萧羲之职,为殿下谒陵途中每日诵读,殿下可准备妥当?” 太子回过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推开车窗,看见远处晨起的鸟雀飞过,唱起那从未耳闻的迤逦歌调。 鸾铃声声传入耳中,连微风都格外凉爽,轻柔地拂过脸庞。 离开那高得压抑的宫墙,那处将他从前的十几年围起来,只能如同那井中陋蛙,抬头看着那片年复一年的蓝天。 此刻,黎明的鸟鸣与不同以往的清新空气都让太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宋卿。” “臣在。” “我不想……” “殿下。” 王瑾的声音让太子怔了一下,似再次回过神,盯着鸟雀飞走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才掩上车窗,转头对宋怀瓷说道:“本宫知晓,开始罢,王瑾,备书。” 看着太子唇边的浅笑,掌心里手炉的温度似乎在那一瞬间灼烫了宋怀瓷,叫他险些被烫得收了手,握不住那只精致的银手炉。 殿下刚才是想说什么? 那段没有被王瑾打断的话,本意是什么呢? 殿下……也会不知足如今的生活吗? 他可是未来的储君,所食的肉糜、所穿的锦衣、所用的金银器皿,都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够不到的。 这样也会不知足吗? 宋怀瓷垂下眼帘,看向手里的手炉。 瞧瞧,连炉盖都雕了空刻了花,工匠的手艺必然十分精湛,寻常人家哪请得起这等巧手。 “宋卿。” 太子又唤,宋怀瓷闻声抬头。 太子眼睛微弯,声音也如那山涧流水,似乎有着让人放松心防的能力,问道:“冷吗?可要添衣?本宫尚有一件披风,可予卿御寒。” 宋怀瓷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戳了一下,从某处汇入一股暖流,无声无息地滋润着那片枯原。 “殿下不必担心。” 太子弯了弯眼睛:“好,王瑾,记得再烹些热茶,可以暖暖身子。” 王瑾正从太子的书箱里拿出书籍,闻言躬身应道:“是,奴婢去唤人取水。” 这宋怀瓷…可真是好福气啊。 第220章 「梦」健康饮食是关键 仪队悠悠走了三个时辰,终于在午时前赶到扈城。 彼时,宋怀瓷已经完成了每日侍讲侍读的任务,回到扈从队伍。 渃见宋怀瓷下金辂回队,将马儿牵住,扶住马鞍,方便宋怀瓷踏上马镫,跨上高马。 一向精致的中书大人必须保证仪表整洁,免得影响了他的翩翩气度,刚上马坐稳便低头整理起衣袍冠带来。 霂见状上前,帮宋怀瓷理好不方便顾及的袍摆,免得被沾了尘土的皂靴鞋底弄脏了袍摆。 渃向来不懂这些,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霂给宋怀瓷整理。 宋怀瓷很满意这“少年”的识趣,抖抖宽袖,抓住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驭马前进。 渃将挂在毛驴身上的水袋取下来,跟上宋怀瓷的马,说道:“公子,喝点水休息一下。” 宋怀瓷看他,胃里的茶水似乎在随着马匹的行走而咕咚咕咚地响,不堪重负。 这一路上,宋怀瓷在金辂上坐了多久、讲了多久,太子就让王瑾给他倒了多久的茶水,直到他下金辂前,宋怀瓷出于礼数,勉强将王瑾新倒的茶水喝完,忍到现在才没让脸上露出难挨菜色。 单纯喝饱了水的满腹感让宋怀瓷感觉自己要被马颠吐了,得了一种一看到水就会难受的病,皮笑肉不笑地拒绝道:“不渴,殿下仁厚,已经赐过了茶。” 再喝他真的要吐了。 本来就没吃饭,硬是空腹喝了一肚子茶,太子金贵年少,不懂这些,或许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但那王瑾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的茶喝完一杯,那王瑾便无缝衔接再倒一杯。 太子赐的茶他又不能不喝,但偏偏他还兼掌侍讲学士萧羲之的位子,要为太子领读并讲解含义,话说的多了,嘴自然干了,这茶也就不得不喝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喝了几乎快两壶水,又在金辂里抄写太子“罚”的《孟子》,监督指导太子练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四个人用。 到了最后,他是千说万说,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才逃离了太子的“魔爪”,跑到外面来喘口气。 渃再遭宋怀瓷拒绝,只觉得天要塌了,地也要裂了,下一刻盛朝就要顷覆了。 主上今日都不曾同我说过几句话,更不曾接过我的物什。 他递出水袋的手收了回来,低垂的鸦睫遮住频频遭到拒绝的落寞。 主上是不是厌烦我了? 莫不是我何处做得不好,让主上不愿见到我? 难不成是昨天的鱼汤太淡了? 还是今日丑时沿宅巡逻时脚步声太大了,吵到主上安寝了? 不会是自己自作主张替主上挡风,让主上惨遭刁难,主上里头的气还没消? 但是…… 他也只是为主上着想,仅此而已…… 渃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水袋,委屈漫上心头,悄无声息惹红眼尾。 宋怀瓷垂眸看着那收起水袋的“少年”,见他低着脑袋,片刻后用袖子抹抹眼睛。 算了。 宋怀瓷开口道:“水袋。” 那颗低着的脑袋猛地抬起来,浸着一层水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意外而惊喜地望着他。 宋怀瓷觉得可爱,伸出手向渃讨要水袋,说道:“与你多说的这两句让我觉得还得再喝一些。” 渃立刻把水袋递了过去,低声说道:“有些凉了,公子不要贪多。” 宋怀瓷拿过沉甸甸的水袋,胃似乎察觉他的意图,立刻向大脑释放抗议的信号,宋怀瓷随即感觉到一种类似于腹胀的难受。 宋怀瓷不动声色地轻按胃部,试图缓解那股恶心感,将袋口送到唇前,浅浅喝了一口清水。 刚咽下去,宋怀瓷迅速把水袋还给渃,抿唇忍耐着不适。 不出片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从胃部传来,像有人用针一下一下扎着胃,时而尖锐,时而钝缓。 宋怀瓷微敛眉心,手掌抓紧缰绳,精通医术,擅长望闻问切的霂发现宋怀瓷神色变化,拽着驴走近,低声问道:“公子?” 宋怀瓷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别处风景,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从而缓解疼痛。 霂已经认识宋怀瓷十七年了,宋怀瓷只要有一点表情变化,霂都知道宋怀瓷是怎么了。 一看就知道,宋怀瓷这是身体不舒服了。 霂皱起眉,追问道:“公子何处不适?” 宋怀瓷被疼痛扰得烦恼,但他向来不想被旁人看出脆弱之处,扬起笑容,对霂说道:“无事,无需多虑。” 霂才不信呢。 他有的是办法。 霂应了声是,往后退去,等宋怀瓷没再注意他了,霂用鞋尖勾起一块扁扁的小石块,向上踢到手里,朝斜前方的渃扔了过去。 石块避过马臀,精准砸中渃的后肩,无声落在地上。 霂很满意,不枉他特意找濐进修过此技。 渃被打到肩膀,先低头看了一眼“凶器”,迅速循着受击的地方和力道判断出石头飞来的方向,锁定唯一嫌疑人。 霂左手抬至腹前,拇指抬高向前轻点两下,掌心翻转朝下,向下压了压,四指微微蜷起,尾指朝向渃,小幅度横向带过。 渃明白霂的意思,顺着看向宋怀瓷时,虽然面上平淡轻松,但渃还是一眼看出对方唇边笑弧中的勉强。 难道是刚刚喝凉水喝坏了肚子? 渃眼珠子一转,走近宋怀瓷,问道:“公子,您不舒服么?” 宋怀瓷意料之内地摇摇头,渃又追问道:“当真?公子可不能骗我。” 这孩子是怎么了? 第221章 「梦」是药三分毒 渃脱去管家服,轻薄的里衣难掩绝佳身材,可以看出鼓鼓囊囊的胸肌以及各处结实分明的肌块。 渃从随身行李里翻出一件花青色简装,瞥了一眼卧寝处落下来的帘幕,迅速将衣裳穿拢好,系好衣带。 虽然宋怀瓷睡着了,还有帘幕挡着,但是渃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因为他身材并不好,没有什么值得宋怀瓷一看的,只会脏了宋怀瓷的眼睛。 霂从怀里摸出一只绣工粗糙的钱袋,拆开一贯铜钱,一边数了百来枚铜钱出来,一边叮嘱道:“不要乱花,濐只给了这些,喜欢什么便先记下来,之后返程大抵还会至此,届时有余再买不迟。” 渃重新佩上腰带,将一柄软剑暗藏其中,抬手接过铜钱,听着叮嘱老实点头:“明白。” 霂把剩下的铜钱收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些,观察着街道,轻声说道:“方才我进城时看过街旁商铺,大致记住了位置。” 渃走过来,借着窗扇打开的角度遮住身形,以免将未经伪装的容貌露出,给宋怀瓷带去麻烦,行动上也多有不便。 他粗略看了看没什么商铺的街道,问道:“为何如此萧条?” 霂解释道:“扈城不大,经商约百户,支摊营生的人家较多,大抵都是做街坊生意,从京城到此约莫二十里,若只是在京城附近游动的百姓小贩,极少会专程抵此,景象自然不似京城繁华热闹。” 他看向渃,问道:“你方才可瞧见了那吴知府的官袍?” 渃脱口答道:“从布料的成色来看恐怕有些年头了,大多都已风化老旧,袍摆也褪了色,瞧那样子应该是常年清洗所致。” 霂点点头,说道:“我曾听有扈城驻地的弟兄们说,这吴苍添性格直爽,亲民而不拘小节,向来不懂阿谀奉承、谄媚讨好。 如今一看,连知府都过得清廉拮据,何况百姓?” 渃觉得有理,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霂抬手指向街道东边,说道:“说正事,此处直行三引,可见一家贩卖一口酥的,摊主是一名着井天色布衣的妇女。” 渃默默记下,霂继续道:“再向前三引有一医馆,你去问问可有姜半夏,只要三两即可。” 渃转头看他,问道:“这是何物?” 霂怕渃听不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药材,可缓解主上恶心呕吐之症。 切记,若只有生半夏万不可买,生半夏有毒,不尔戟人咽喉,严重可致人性命。” 霂记得宋怀瓷说过太子赐了茶,霂猜测是茶水在胃里反绞,才会出现呕吐头晕的症状。 只要吃点东西进肚子,让胃里充实起来,有东西能耐得住绞酸,再用半夏陈皮降逆和胃,理气行滞,排去积胀感即可。 渃一听说会对宋怀瓷有害,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问道:“若那店家诓骗于我?” 霂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勿忧,姜半夏呈干燥片状,颜色微褐,闻起来带着姜烈气味,很好辨识,诓你不得。” 渃听完才放心了些,问道:“还有什么吗?” 霂摇摇头,只是不放心地又叮咛了一遍:“不可贪多,更不要弄失了钱。” 他可见识过渃这个没当过家的没轻重,一旦买起东西来也没有多少分寸。 上次宋怀瓷念了一句想吃糖火烧,渃隔天就起了个老早,去大街买了头一炉热乎乎的糖火烧。 也不管宋怀瓷吃不吃得完,整整买了四五斤回来,可把当时主张勤俭、当家管账的濐气坏了,叫人把渃绑起来,吊着手,亲自动手,重重打了几棍子。 四五斤的糖火烧,为了不浪费,他们几个大老爷们硬是吃完了,连宋怀瓷都吃了五个。 后果就是吃得宋怀瓷至今看见糖火烧都觉得腻的慌。 而当事人渃显然是忘了这件事,眼神里还带着明晃晃的无语和不服气,将那百枚铜钱揣进上衣里头缝的内袋里,说了一句啰嗦,便转身推开一扇朝向后巷的窗户。 后巷偏僻,确认四下无人后,渃手掌扶着窗沿,借力一撑便轻捷跃上那高及腰腹的窗台。 临走时,他记仇似的扭头对霂说道:“这话你还是留着回去说给滺和漶听吧,你大可猜猜,这几日主上不在府中,府里能被他们祸成什么样子。” 看着渃的背影纵身跃下,霂无奈地叹了一声。 家有皮猴,安宁难啊。 只希望濐不会被气死,自己回到府中不至于还要开上几帖静心平燥的方子给他。 霂将渃推开的窗户重新关好,施身在桌前坐下,打开药箱,里头放着许多包着药材的药包。 读遍医书药经的霂早已在脑子里列出方子,在药箱里找出写着对应药名的药包,拆开来,抓出所需剂量,或是研磨,或是归到一方油纸上。 接着,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册子,研墨提笔,写下当前宋怀瓷的身体状况。 这个习惯他已经持续了很久,从他第一次被安排到宋怀瓷身边,被告诉今后要以宋怀瓷的性命为先时,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就这样一墨一字写完了无数个小册子,全部被他藏在一个箱子里,像是只属于他对宋怀瓷的小秘密,无人知晓。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深刻地记得宋怀瓷每次生病后的症状和康复情况,十七年来都不曾落下过一次。 待霂歇笔,收起小册子,窗户处传来叩声和一阵清脆昂扬的鸟鸣声。 霂心会,起身开窗,便看见渃一手攀扶着窗框,一手抱着酥饼和霂需要的姜半夏。 霂帮忙接过东西,让渃能进屋关窗。 就这样挂在外头太久,要是被人当贼抓了就不好了。 渃一边理着衣服一边还说呢:“那一口酥是刚出炉的,直烫得我胸口疼。” 霂听得不禁失笑,看了渃一眼,说道:“那你便解开衣裳,吹吹风,就不疼了。” 渃无语看他,骂了一句有病。 霂耸耸肩,打开那包姜半夏。 嗯,虽然晾晒手法较差,成色也不太好看,姜味不够浓,煮的也不够透,不如他亲自煮亲自晒的,但胜在能用。 霂只取出半升,放在归好其他药材的油纸上,剩下的重新包起来,用毛笔在纸面写下药名,吹干墨痕后放进药箱里。 霂又将那份装着药材的油纸包好,拿在手里,说道:“我去叫粥菜,再到厨房借灶煎药,你好生守在此处,将面具重新戴上,别叫人看出蹊跷。” 这种事不用他说渃也明白,于是越发觉得霂像个话多的婆子,烦道:“啰嗦,快去。若主上醒了你的药还没好,那便是你的过失,我不会为你诡辩。” 霂笑了笑,带上药包推开房门离开。 房门被合上,渃先将面具重新戴好,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以免有不贴合或边缘明显的情况,再将衣服换回。 渃把衣裳叠好,放进行李里,走到房门处,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确认穿堂而过的小二下楼,渃把木栓上好,将房门从内锁起来,随后走近卧寝处,探起帘幕,看着床上闭目休息的宋怀瓷。 他迈步,帘幕随之重新垂落。 先前被他关上的窗户重新推开,微凉的春风钻进屋内,惹皱宋怀瓷的眉。 渃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拉开衣襟,取出一支贴身藏好的细香,用火折子引燃。 待烟雾飘升,渃立刻用帕子捂住口鼻,将细香递到宋怀瓷头顶,轻轻盘绕,引着那些迷烟飘进宋怀瓷鼻间。 听见宋怀瓷的呼吸逐渐沉稳,渃立刻将迷香掩熄,用手挥散床榻上方飘扬的烟雾。 等迷烟飘散得差不多了,渃才放下帕子,唤道:“主上?主上?” 宋怀瓷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渃随即摸出一个小木盒,推开盖子,抖出一粒乌黑的小药丸,说了一句冒犯便将药丸塞进宋怀瓷唇间。 药丸入口即融,药效随之缓缓挥发。 渃将东西妥善收好,起身走到厅堂,从随身行李里头取出一卷纸条,用霂未收起的毛笔点蘸墨水,写下:「药已服下,见信望安」 吹干纸上墨痕,渃把纸条重新卷好,走至窗边,口中呼出一串急促有规律的鸟鸣。 不一会儿,一只白鸽便循声飞了过来,渃取下白鸽脚部的小筒,塞入纸条便驱走了白鸽。 望着白鸽飞远,渃转身推开门栓,拉开门,朝外唤了小二要了一盆热水,浸湿帕子,拧去多余水分,回到床边,为宋怀瓷净面拭手。 在外面走了半天,肯定沾了不少尘土,如果不帮宋怀瓷稍微擦拭干净,等他醒了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看着宋怀瓷消瘦了些的脸颊,渃脸上露出疚色。 如果,那一夜他能再认真些守宅,不让那个小厮得逞,或许主上也不会遭受此苦。 渃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调节心情,为宋怀瓷掖好被子,低声喃道:“主上,是属下之过,属下定会追出凶徒,将他凌迟碎尸。” 想起那皇宫里的庸医说什么余毒无害,只需要晒晒太阳,再喝几包药就可根治,可主上如今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受不得一点寒凉,否则定会生病。 那庸医最好别被他逮到,否则就是将他砍了都不足以解气! 主上也是,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每次问就是无妨无妨。 什么时候难受、会不会痛、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生活打搅睡眠,这些都只有主上自己知道。 主上不想说的,不管是什么人、怎么追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渃对此十分无奈。 他站起身,将湿帕子挂在水盆边缘,无聊翻起霂的药箱。 这是什么?针? 渃从打开的针包拿出一根银针观察。 看样子还挺尖锐的。 渃往自己手背上扎了一下,手背的神经受了疼痛,下意识紧绷肌肉。 渃皱起眉,嘟囔道:“还挺疼的。” 如果自己会飞针,这一定会是个不错的暗器。 渃老实把那救人治病的银针放回针包里,重新卷好归位,又翻看起那些药包。 「紫菀」?这是什么? 「葛根」是何物? 「白术」又是什么? 这什么「麦芽」「茯苓」「金银花」有何用处? 「天南星」?「附子」?「柴胡」?「连翘」? 这些为啥他都不识得? 不,他也有认识的。 「山楂」他就识得,因为滺爱吃山楂糕,常常买一大些回来,拉着主上一起吃,哄得主上连三餐都忘了。 「杏仁」他也识得,因为漶那家伙最会做杏仁豆腐讨主上开心了。 对了,这「薄荷」他也认识。 他会做冰雪薄荷汤,可谓最最拿手,冰凉清甜,在炎炎酷暑时,主上可是最爱他这一口了。 可惜现在清明雨多,天气也较为凉爽,霂和濐明确勒令,禁止任何人制作这种冷饮给宋怀瓷喝,尤其是渃这个面对宋怀瓷时就立场不坚定的。 宋怀瓷平常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但偏偏最贪嘴这种甜食凉饮,小心思转得又快又准,每次都能拿捏到某条漏网之鱼。 霂是独家医生,最知道他不能吃什么,又得禁食什么,宋怀瓷就从不跟他说这些。 濐有远见,有自己的主张,不在府内当值的时候就隐匿起来,府内的大小事宜都掌握在他的手里,霂也经常跟他互通有无,宋怀瓷也不爱找他说。 漶和滺呢?两人虽也是孩子气,最是他们这群人里贪玩贪嘴的,有时候被宋怀瓷哄骗上两句就上了当,三个人都猫到一块去偷吃了。 可一旦被濐发现,免不了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耳朵可要跟着受罪。 要是被霂抓住马脚或初兆,则会被对方禁止接近宋怀瓷一月之久,有时候饭里还会被坏心眼的偷偷藏上几把蚕豆,吃完准要跑茅厕,一个劲儿的哀哀叫唤。 只有渃是最让人防不胜防。 平常看起来就是一根又硬又直的木头,不怎么爱聊天打岔,一说话又不怎么讨人喜欢,偶尔又呆头呆脑的一根筋。 可一旦遇上宋怀瓷,你不能说他聪明,因为他只会听宋怀瓷的话或对宋怀瓷有益的事情,但你说他傻吧,他又精得要命。 知道怎么躲着其他人给宋怀瓷送吃的,骗起人来面不改色,一套一套的。 真所谓,主上想要,主上得到。 渃翻着,还在药箱底下翻出宋怀瓷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给霂的手炉。 怪不得他说主上手里的手炉怎么上趟金辂的功夫不见了,原来是被某个人窃了。 等主上醒了他可要跟主上说上一嘴,免得被霂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悄无声息给窃走了! 第222章 「梦」“观音菩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梦」委屈巴巴的木头渃 渃张了张嘴,余光看见站在宋怀瓷身边的霂朝他摇头。 渃只得抿起唇,看着那个小二对着宋怀瓷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沉重且虔诚。 宋怀瓷没有躲他的礼。 自己给予了他财物,只要将那物什换了银子,足够他去吃上几顿好的,换一身好的行头,重金聘人随他回乡为亲人好友掘尸,再打上几口薄棺,郑重下葬,上香祭奠。 如今,对方只是回了他几个虚无缥缈的响头,并未因为这几个响头而损失了什么,自己又为何受不得。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也算是给他自己找了一个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人莫名馈赠的理由罢了。 既不显得自己被可怜,也还了对方应得的周全礼数。 小二的额间很快浮起红肿,宋怀瓷适时开口道:“起来吧,莫要自贱。” 小二这才停了磕首,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认真道:“大人,您真的跟旁的官大人不一样。” 旁的官大人怎么会让他们这种人不要自贱。 这京城里来的官大人,可真是跟吴知府一样,是个大大的好官。 宋怀瓷轻笑一声,也没问他有哪里不一样,而是问道:“可疼?” 小二似乎没料到宋怀瓷会这么问,抬手摸了一下磕红的额头,摇头道:“不疼的。” 幼时,他害病发热,整个人跟从热汤里捞出来似的,连着几日都不见好。 他阿姊急得直掉眼泪,在屋里给他煎着药,小小的破屋里飘满了药味。 父亲母亲连着陪了他数日,见他迟迟不好,母亲便去了观音庙,一边磕头一边念着:“观音菩萨,求您保佑我儿康健,我儿年幼,求您怜悯,驱去折磨我儿的病魔吧。” 等母亲回到家里,额间又肿又紫,淤了一大片。 当天夜里,那折腾人的热竟奇迹般退了。 比起母亲那时无厘头的爱子心切,他如今这点真不算疼。 他确实应该好好谢谢「观音菩萨」。 见小二说不疼,宋怀瓷没去琢磨对方是不是逞强,转头问身旁的霂:“多久了?” 霂回道:“公子,已经半个时辰了。” 那还有时间,不至于匆忙失礼。 宋怀瓷对小二说道:“下去吧,不多时我等便要走了。” 小二这才想起宋怀瓷这间房只是一个时辰的“钟点房”,一时间有些舍不得,但也不敢耽搁宋怀瓷的行程,说道:“是,大人一路保重,小的永世不忘大人深恩。 待小的回乡收殓尸骨、下葬亲朋,有生之年若还能再见大人,小的定为大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恐怕都不抵以回报大人此番善恩。” 宋怀瓷将遮挡视线的额发别向耳后,说道:“我并未做出什么善恩,只是不忍尸骨深埋荒山洪泥,无人收殓祭念,你不必许此重诺,下去吧。” 毕竟宋怀瓷常在京城,没什么事基本不会外出离京,待谒陵事了,此生还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到此人,他那番言诺实在太重。 这小二年纪尚轻,心性纯良无知,难以分辨自己这个举动从根本上并不会为他今后的生活改善什么。 他这个年纪,还分不清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很容易就将一件本不起眼的小事变成扎根在心里的执着,继而生出扭曲本意的情绪或念头。 宋怀瓷不想他此生守着这句言诺过活,数着指头等着自己会死的那一天。 或是将来哪天后悔了,当见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岂不是如同见了阎王似的。 宋怀瓷自认为,他所做的言行,从本质上看,其实只不过是来自外人轻飘飘的「施舍」罢了。 只不过是看他过得艰苦,怜他遭遇悲凉,触动那四十里漂泊的坎坷。 小二还想再说,渃抓住他肩膀,说道:“公子要梳头用膳了,此处用不到你,下去。” 主上都说两次让他下去了,这小二怎的这么不知好歹礼数。 近似警告的语调让小二的掌心好像又开始窜起火辣辣的疼。 他习惯性耸起肩膀,缩着脖子,神色讨好,连忙道:“是是,小的这就下去,不打扰大人用膳了。” 渃抓着他肩膀的衣料,轻松地将人往房门处一甩。 带来的惯性和力道让小二踉跄几步,也不敢有所怨言,向着房门走去。 身后传来宋怀瓷不赞同的声音:“不可如此粗鲁无礼,莫忘殿下教诲。” 渃不想给宋怀瓷惹麻烦,尽管他觉得是那小二无礼在前,但渃还是顺着宋怀瓷的话恭敬应是。 掌心里,那颗漂亮的、他从未见过的宝石存在感极强,让小二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宋怀瓷,小心询问:“之后,大人当真还会回到扈城来?” 宋怀瓷听到小二的询问,他唇尾勾起,语气温柔而无奈,道:“嗯,当真,小心收好,别让掌柜发现后贪心收走,也莫叫人窃了。” 宋怀瓷肯定的回答让小二欢喜,又觉得宋怀瓷说的有道理,立刻把宝贝揣进怀里护好,对宋怀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些憨傻,又透着天真意气。 “大人放心,大人送的宝贝,我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是要护好的。” 这可是能将他亲人好友入土为安的、“下凡”来的「观音菩萨」赐下来的宝贝,可得好好收着。 谁要是敢抢,他可要跟谁拼命! 他这几日要快快办好一切,等之后大人回到城里来,他就能告诉大人他所做好的事情,好让这心善的官大人放心。 宋怀瓷低头又笑,再抬头时,那小二已经带上门离开了。 宋怀瓷接过身旁“少年”递过来的木梳,走到铜镜前坐下,慢条斯理将发丝梳拢。 渃站在宋怀瓷身后,看着那刀鞘上少了那抢眼的祖母绿宝石,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 霂拧眉看向渃。 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硬要问。 宋怀瓷透过铜镜看了渃一眼,木梳继续梳过细软青丝,反问道:“何意?” 渃迈步走到床边,拾起宋怀瓷随手放在榻上的发带,回到宋怀瓷身边双手递给他,说道:“那绿石是从西域而进,价值上百两白银,常人难求,公子竟这样随手便宜了那小子。” 注意到宋怀瓷转过头来,抬眸看着他,眉心不悦地微敛。 意识到宋怀瓷是生气了,熟悉他脾性的渃当即双膝跪下来,手上依旧呈着宋怀瓷的发带,垂首说道:“公子恕罪,属下实在不解。” 渃的应对方式成功拿捏并取悦宋怀瓷。 宋怀瓷恼意渐散,夺过发带不再看他,说道:“只是觉得他无辜而已。” 无辜? 渃不懂,于是又说道:“天灾虽为无妄之灾,但谈不及无辜,万事万物皆有定律,有些东西或许是老天爷早早就定好的。” 宋怀瓷将发丝挽起来,轻声道:“所以,我并未告诫他放下已经发生的悲恸,放眼将来,只是给予他一个改变现下囧境的机缘。” 跟他说节哀是没有用的,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最痛苦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三年,他或许早已经忘记了那时的沉痛,却因为自己的好奇提及,从而再次想起失去亲人的痛苦。 宋怀瓷的心口处微乎其微地抽痛了两下,仿佛被什么拨动了心防。 他继续说着:“若说放眼将来,似他这样无亲无故,仿若被天地摈弃嫌厌的「孤魂」,往后又能有多少光明? 凤凰会涅盘重生,荷花会钻脱淤泥,韧草会破石而出,但那一无所有的「孤魂」不会。”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该为何而活。 不知该因何而活。 但偏偏,他就是为了「活着」而挣扎到了现在,周身滚上了尘世的烟火喧嚣,沾染了超脱同龄少年的油滑识趣。 渃抬起头,宋怀瓷平静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或许怪罪过自己,怪罪自己为何要到另一座山头去挖笋摘菜。” 可他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最无辜的。 出门前,他的父母阿姊或许还叮嘱过他路上小心,或许还在屋里抱过他刚过周岁的幼弟,或许在村道上遇到相识的邻居好友时,还会向他寒暄问好。 但回来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场雨,那场山洪,带走了他的所有。 错的不是晚归的他。 在庞大的天灾面前,就算他早些回去了又能如何?也不过是破屋里多了一具尸骨而已。 渃没说话,只是有些不甘心。 那分明是主上重要之人赠予主上的。 宋怀瓷将额前散落的发丝梳起来,盘成发髻,用发带固定好,忽然像想到什么,心思一转,说道:“况且,此子聪慧机敏,若他有意,将他收归于我也未尝不可。” 扈城离京城有段距离,有一些消息在京城里不方便得知或探听的,如果有一个后手留在外头,有时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别说渃,霂也没想到宋怀瓷打的是这个算盘,问道:“公子是疑心吴知府么?” 宋怀瓷想到那个可谓心无城府的吴苍添,说道:“那吴苍添在扈城似乎颇受民众爱戴,于殿下于我并无威胁,我并不怀疑他的用心。” 就算吴苍添那副憨愚的样子是装给他们看的,那就让他去装好了。 只要不妨着他的路,不妨着殿下的路,他吴苍添私底下是何种心性,是苛待百姓还是私加税收,都与他宋怀瓷无干。 他们也只是在此城待上短短一个时辰,不久后便要再次启程,就算对方演技拙劣,本性暴露,宋怀瓷也并不打算出头,去当这个青天大老爷,为扈城百姓主持公道,整治劣官。 这并不在他的义务范围之内,他也没有这种为家国为百姓的大爱之心。 如果太子想管,他宋怀瓷作为太子固位以来的幕后谋臣,兴许还会陪这位未来储君胡闹一番。 但如果太子没看到、管不着,那他就没有擅自插手、自找麻烦的道理。 霂看见宋怀瓷扎好发髻,看看跪在地上的渃,还是不忍心他这样跪着,悄悄将放在床上的乌纱帽拿过来,递到渃手里。 机会可给你了。 渃碰到递过来的乌纱帽,意外之余又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将乌纱帽呈给宋怀瓷。 宋怀瓷懒得再看他一眼,接过乌纱帽戴在头上,对镜戴正后就起身走到厅堂用粥菜了。 未被宋怀瓷让起来的渃只能这样老老实实跪着,委屈地抓紧上衣衣摆。 霂也没办法,主上生气了,他也很难办。 都让渃别说了,这人就跟管不住嘴一样,硬是说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受着吧。 宋怀瓷用饭时,霂就在旁边候着,思考着该怎么帮渃挽留局面,忽然就听见宋怀瓷问道:“可用午膳了?” 霂意识到是在问自己,老实地摇摇头。 宋怀瓷用筷尾轻点旁边的位置,说道:“去叫粥,坐下一起用。” 霂受宠若惊,看了一眼抬头盯着他的渃,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公子,那他?” 宋怀瓷夹起一块酱牛肉,说:“木头不需要用膳,有闲时再浇些水就好了,别叫他渴死。” 听到这话的渃更委屈了。 他只是害怕主上被人骗了而已。 主上那么善良,那么无害,那些旁门左道的最喜欢诓骗主上这种纯良人家了。 霂忍了忍笑,试着为渃说话:“武道莽夫向来都是这般不分主次,说话直,却是最忠主的,公子莫要跟这榆树木头一般见识。” 宋怀瓷将牛肉送进嘴里,觉得有点咸,又喝了口粥,咽下去后才抬头看他,微笑说道:“你若是不饿,本官也赏你些水好了。” 霂只得噤了声,半晌后才说:“在下忽觉腹困,这就去叫粥来。” 宋怀瓷颔首。 可是等霂回来,却发现他端了两碗粥。 宋怀瓷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却没戳穿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喝完了一碗粥,跟自己表演着「再也吃不下了,这碗剩下的粥该如何是好」的戏码。 直到最后他无话可编,也意识到宋怀瓷始终看穿了自己,在静静的看着他表演,这才求情般叫了一句公子。 算了。 宋怀瓷开了金口:“起来吧。” 得了许可,霂立刻向渃招手,示意对方站过来。 渃也很开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腾腾腾走到桌边。 宋怀瓷看着对方水亮水亮的眼睛,盛着满满的欣喜,他不禁一时哑语,头也跟着痛起来,只道:“坐罢。” 唉,还真是木头一根筋啊。 第224章 「梦」大人 半个时辰后,宋怀瓷带上渃和霂离开客房。 临行前,渃还不忘问了一嘴霂:“东西可都带齐了?别落下了什么。” 霂确认了一遍药箱里的东西,打趣道:“只要你不乱翻我的药箱,通常来说是不会忘记的。” 渃似乎是受不了他这计较的样子,说道:“你这人怎如此小气,既婆妈又麻烦,下次我可不稀罕碰你一点东西了。” 霂听笑了,又替宋怀瓷确认东西是否都携带齐全,便对宋怀瓷说道:“大人,一切收拾妥当,可以离开了。” 宋怀瓷是主子,检查行囊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听见能走了,便拎上随身的皮袋,由渃走在前头为他开门,霂跟在侧后方随行,他只需一路畅通即可。 在大堂抹桌子的小二早就看见一些蹲在驿馆外等候的仆役们掐着差不多的时间进了驿馆,上楼迎出一些衣着差不多的官大人。 说来还真是奇怪,明明都是从京城来的,这些官大人跟眼睛长在鼻孔里似的,总用下巴尖指人。 但那心肠跟观音菩萨一样好的大人却不会用鼻孔看人,总是笑盈盈的,惹人喜欢得紧。 现在估摸着时间,大人应该差不多要下来了。 果然,不出多时,楼梯上就出现了宋怀瓷一行三人的身影。 那个背着药箱的“少年”一边下楼一边问着宋怀瓷:“大人,身体当真无恙?” 宋怀瓷闻声扭头,对上“少年”脸上的忧色,他重新看向脚下台阶,一手扶着楼梯扶栏,一手提着袍边,免得下台阶时不慎踩到袍摆,说道:“当真无恙,无需多虑。” 渃看看宋怀瓷,突然朝宋怀瓷伸出手。 对于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手,宋怀瓷不解地看向手臂的主人,微笑问道:“这是?” 渃骄傲而坚定地说道:“公子可以扶着我,这样就算身子不适,属下也可以护好公子。” 宋怀瓷看着这一脸正气的“少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无来由的关爱感。 宋怀瓷抬手搭上渃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等渃高兴,宋怀瓷就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渃迷茫地看向宋怀瓷,就见对方一脸怜爱地回看自己,说道:“本官明白你的用心,老实跟随,莫要乱了规矩。” 渃委屈地哦了一声。 三人走到大堂,小二见状,回头看了看在柜台后敲算盘的掌柜,偷偷摸摸地迎了上去,问道:“大人,您可是要启程了?” 见是这个小二,宋怀瓷扬唇道:“正是。” 小二笑起来,说着:“那好,大人一路平安,多多保重,记得吃饭喝水,小的等您回扈城。” 宋怀瓷看着这小二,邀请的话在脑子转了一遍又一遍,可最后还是在对方透着稚气的笑容里化作一句罢了。 现在他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暴露在一部分人眼皮底下,开始遭到毒害,像小二这种无权无势的小民,替他办事难免受到牵连。 这种攸关他人性命的事,宋怀瓷本是不在意的。 只要这个人的死能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好处,或是起到一个改变局势的作用,那这个人的死就是有价值的,是有用处的,是值得被他记住名姓的。 但这个小二的笑容与这番言论却让他的想法一再产生了动摇。 如今还未到用人之时,一切等他回到扈城再说罢。 宋怀瓷笑道:“好,多谢你。” 小二本想站在门口送别,却被掌柜叫回去打扫大堂,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为宋怀瓷送行。 看着每一次回头,宋怀瓷的背影就离他远一些,直到下一次回头,他视野里就见不到那位官大人了。 也不知大人下次返程是多久。 驿馆外,渃为宋怀瓷牵来马匹,宋怀瓷踩着马蹬,扶着马鞍上马。 看不见霂侍在宋怀瓷身旁,渃疑惑道:“他人呢?” 宋怀瓷整理一番袍服,说道:“去后头牵驴理行李去了。” 渃眨了眨眼。 这么说……自己现在是在跟主上单独相处?! 宋怀瓷浑然不觉渃心底的雀跃,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官员们,又抬头看看日头,说道:“我先行一步,待他牵到驴后,你们自觉跟上,莫拖延,莫怠懒。” 渃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宋怀瓷便一夹马腹,先驱马往城门而去。 渃再次失落地耷拉起眉眼,嘟囔道:“为何我要在此等他。” 主上真是的。 但宋怀瓷这样吩咐了,渃也不敢指点置喙,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盯着宋怀瓷乘马离去的背影。 突然,他预感危险的雷达猛地响起,几乎是下意识,他拔腿向着宋怀瓷跑去,腰间软剑瞬间出鞘,挥开飞向宋怀瓷的斧头。 银铁相碰的声音格外吵耳,马儿闻声受惊,下意识想逃离危险的地方,本能嘶鸣一声后撒腿逃跑,却被同时飞身赶来的霂抓住马绳,抢先一步操住马匹。 马儿见逃跑不成,便开始不安颠动,马背上的宋怀瓷当即被晃得身形不稳。 霂尝试安抚马儿,却发现此马似乎是铁了心想将背上的人甩下去,好让自己成功逃离,霂不由喝道:“你这畜生,怎如此不知好歹!” 原本陆续准备赶往城门的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惊,再看见那哐啷一声被渃打掉在地上的斧头时,更是三魂吓走了七魄,忙勒马驻行,生怕自己成为斧下亡魂。 宋怀瓷担心自己会被这畜生摔死,也不敢随便松手,紧紧抓着缰绳,扶着马脖,扭头对渃说道:“助我下马。” 挥开斧头后,渃始终竖剑戒备四周,听见宋怀瓷的话,渃趁着马儿被霂牵制住的功夫,抓住它踢跳乱甩的某瞬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将宋怀瓷从马背上捞了下来。 瞧瞧,主上在关键时候第一个想起的还是我。 宋怀瓷顺着势头后退几步站稳,霂见宋怀瓷离开会受伤的范围,对那畏惧嘶鸣、不断甩头试图摆脱控制的的马儿说道:“别怕,去吧。” 说罢便松开马绳,纵任这马撒腿跑出城外。 霂迎上宋怀瓷,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宋怀瓷摇头:“无碍。” 话音刚落,一群身穿粗布麻衣的人从墙根处钻了出来,个个手持砍刀镰刃,面露凶光,朝他们这群人冲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的扈城百姓纷纷惊叫着跑回家中,或躲进店里,或缩在建筑物后头,寻求庇护安全。 渃立刻吩咐霂护好宋怀瓷,他则提剑将冲上来的行凶者干净利落地解决。 那些官员仆役也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冲在一起,乱作一团。 有人高呼自己是朝廷命官,是太子谒陵的扈行官,有人厉声质问行凶者是何许人也,有何目的。 但那些行凶者眼含觖望,不发一言,只是阴沉沉地挥动手中武器。 看着那些武器上带着锈迹与不知是何物的褐色斑痕,官员们才堪堪反应过来,以官身施压、厉声质问都是没用的。 有官员明白这点后,立刻从随身皮袋里摸出弓,搭上自己所带不多的羽箭,拉弦发箭,精准射中行凶者的心窝。 被霂紧紧护着的宋怀瓷从这些行凶者身上的衣着和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的模样判断,这些人应该是流民才对。 可为何会对他们行凶? 再观他们的行径: 对那些躲在柱子摊子后边探头探脑的扈城百姓置若罔闻,对那些被马匹或他人撞得心慌神乱的仆役选择性忽略,只对他们这些身穿官袍的文官发起攻击。 实在蹊跷。 深知自己没有武力与这些「凶徒」抗衡,宋怀瓷在身旁“少年”的保护下,一边闪避砍过来的刀锋,一边从皮袋里摸出那柄短刃递给“少年”。 霂看着宋怀瓷递过来的短刃,颇感意外,语气带上恭敬与慌忙,道:“在下怎敢。” 在这种情况万分火急的时候,宋怀瓷哪顾得上跟他掰扯这些,直接把短刃抽出来,塞到“少年”手里,红眸迅速观察着场面局势。 地上虽然不可避免地死了三四个小厮,但官员们大部分都稳稳御着马,搭着弓,挽着箭,一发一个透心凉,整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损失。 霂拉着宋怀瓷闪躲,手里紧紧攥着宋怀瓷塞过来的短刃,说道:“公子,此物贵重,在下用之惶恐。” 见己方没有落至下风,宋怀瓷稍稍安心,紧接着,一个面颊深深凹陷的流民手持着叠加了破伤风buff的柴刀冲了过来。 宋怀瓷反应迅速,将手里的皮鞘蓄力扔出去,狠狠砸中对方的面部。 缝嵌着碎珠的厚实牛皮刀鞘挟着巨力,带来的杀伤力非同一般,那流民被砸得头晕目眩,在原地捂着脸踉跄了好久。 速度之迅猛,动作之优雅,霂都被宋怀瓷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看得愣了好一会。 主上不愧是主上。 宋怀瓷抽空对霂严肃道:“本官不想再躲了。” 霂看向宋怀瓷,尽管四周一片混乱,可眼前人还是这般从容镇定。 “是。” 短刃在掌间翻转,银刃刀身迎上午间日光,霂犹如鬼魅,身形敏捷轻快,无声无息游窜在行凶的流民间,手起刀落,带起一片片飞溅数丈远的血花。 宋怀瓷淡定立于原处,好像眼前的一幕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若有若无的安心与熟悉在梦境中萦绕,叫宋怀瓷有了那么几分恍惚。 “大人!躲开!!” 宋怀瓷闻声回神,心中怪怨自己竟在这种关头分了神。 宽袖被人用力一扯,宋怀瓷身形往旁边一晃,只听一道破风声,鲜血就像被捅破的兜袋,带着温度溅出。 那身穿破衣的流民脖颈上破开一道口子,不断往外喷涌着血腥,失力倒在地上抽搐着。 及时赶来的渃眉心紧锁着,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眼睛里迅速流失光芒,透着难以置信,又仿佛释怀。 直到扑通一声闷响,宋怀瓷才看向倒在地上的另一道身影。 是那个驿馆里的跑堂小二。 一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窝,刀身完全没入,血液正泊泊沿着创口往外涌。 那双黯淡的眼睛迟钝地看向宋怀瓷,突然重重喘了几口气,开口道:“呃、大……人……对不起,给……您添、添麻…烦了……” 渃心道:确实添麻烦。 他原本便一直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宋怀瓷这边的情况,看见宋怀瓷将那柄意义非凡的短刃递给霂,任他手持短刃,在「凶徒」间游走杀戮时,渃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看见有流民「恶徒」欲伤宋怀瓷,渃还是第一时间往宋怀瓷身边赶。 宋怀瓷只需要站在原地,他便可以赶至宋怀瓷身旁,出刀挡下「凶徒」的匕首,但宋怀瓷却突然偏离了位置,让那「恶徒」的匕首变了轨迹。 渃说句冷血的,这小二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是添乱的。 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在战场上就不要随意行动,只会给人造成麻烦,让局势变得复杂而已。 如今,小二的声音变得微弱,宋怀瓷想蹲下来仔细听一听,却被渃拉住手臂,躲开背后挥来的锄头。 在耳边擦过的破风声,让他完全听不到小二的呢喃。 混乱中,宋怀瓷还在紧紧看着地上的小二,对方那双眼睛也艰难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宋怀瓷的身影,对他一张一合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 局面混乱,渃拉着宋怀瓷闪避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不得不离那躺地上的小二越来越远。 宋怀瓷只能看见他的唇瓣启合着,一直说着,像是想将这辈子还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说个干净。 但,他却听不见。 “大人……” 太远了,我听不到。 “我想……报答……您的……” 声音完全听不见。 “我不懂……但是,自有卖身……葬亲,古有老民、结结草助魏助……如今……我只是怕……您会死……” 我看不到你了,你在哪里? “可是我……忘记了……您身边…您身边的两位爷……会护着您……对…您不起……” 我还未来得及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千万保重……您…这般良善,观音菩萨会……会保佑您的……我会……请她保、佑您……的……” 你不应该如此草草死去。 宋怀瓷被拉着东歪一下西扯一下,只在一双双凌乱的脚下看见了那枚熟悉的、滚上沙土和血红的祖母绿宝石。 不复赠送时的美丽透亮。 在他看清那枚宝石时,宋怀瓷只觉心脏猛然停止了跳动。 “嗬!” 梦境骤然退去,宋怀瓷突然睁开的眼睛里爬起血丝,心脏因为梦境的急速鼓动正一点点平息。 被卧姿压得心口不太舒服,宋怀瓷往旁边一滚,平躺在床上,有些呆滞地望着头顶现代化的天花板,慢半拍地缓着神。 梦境的后来是如何发展,宋怀瓷想不到,只是有些执着的想着:早知道应该问问他的名姓的。 那小二亲友的尸骨有没有被掘出来?有没有入土为安?有没有立碑悼念? 这些问题在宋怀瓷大脑里盘绕着,扰得他后半夜基本无法入睡。 又想着那本小说原文既然提起过自己,说不定也捎带过这件事,于是,失眠的宋怀瓷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手机时,他看到蓝宣卿发来的数条消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哥,我刚洗完澡,你到家了吗?」 「哥,我刚刚在学怎么把苹果切成一只兔子,我已经学会了,明天你就能看到了,很可爱。」 「哥,在干嘛?怎么不理我?」 「是睡着了吗?」 「我要睡觉了哥,既然你不回我,那梦里见吧,我一定会在梦里吻你,因为我很难过,又很想你。 明天见,晚安。」 心中那点孤独被这些文字气泡一点点驱散,唇尾忍不住随着阅读而扬起。 他担心消息声会吵醒他的爱人,便只回了一条消息,他道:「抱歉,早前睡了,如今刚醒,好生休憩吧,我亦思念你,我会期待卿的兔子苹果,当心些手,不可再受伤了。」 消息发送出去,宋怀瓷忍不住再次看起上面蓝宣卿发来的消息,又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点开蓝宣卿的照片看起来。 半晌昏暗宁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喃:“蓝宣卿,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第225章 新鲜经历 当太阳穿透云层,照落在大地,披撒温暖,宋怀瓷才恍觉天已经亮了。 这几个小时里,他没有任何收获。 小说里对于他的描写非常少,大部分是以太子个人的主观视角进行展开。 于他重要的人就会被多次提及,于他不重要的人,就像太子本人对这段感情的态度,疏远或可有可无。 宋怀瓷并没有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小说里的几则大事件起因结果都与他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有太子的处理方式与宋怀瓷所认识的那位太子殿下有所不同。 太子殿下正直温和,拥有一个储君应该有的宽容与仁厚。 对百姓有博爱之心,对天下家国有效孔贤圣德之风,胸怀大同之志,对皇家臣下亦有敬视珍重之情。 不擅卑鄙阴招,不喜杀戮争斗。 但这本所谓小说中的太子却完全不同。 擅长招拢人心,不惜善用卑劣阴谋。 藏实意,行诡策,暗中搅乱朝政,拉拢权臣宦官,残害手足,草草人命,以不抵其欲达所为。 就像是个被作者胡乱篡改本性后的卑鄙阴角。 宋怀瓷叹息一声,收起手机,揉揉发酸的眼睛,离开卧室下楼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也是,现在才早上六点,李姐她们还没到岗,离她们来上班的时间恐怕还早着。 阳光透过窗户,隐隐照亮客厅,没有以往的温馨热闹,外头传来清晨的鸟鸣声,带来一种难以言述的平静安宁。 宋怀瓷独自在客厅里坐了一会,随手将手机放在沙发上,又起身去到楼上,拿上一身休闲的黑白配衬衫套装,回到楼下洗澡去了。 热水倾洒,干湿分离的隔间里很快升起雾气。 氤氲热雾蒸得宋怀瓷有些头晕目眩,换好衣服出来才觉得好受了些。 等他走到餐厅,倒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那种迷糊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清晨的入户处没有李姐挑选好的皮鞋,宋怀瓷便在鞋柜里搜寻自己心里的目标,在一侧角落里看到了一双与其他皮鞋格格不入的鞋子。 宋怀瓷听蓝宣卿他们说过,这种似乎叫做运动鞋,日常或者跑步的时候穿会很舒适。 鞋底跟皮鞋不一样,有点厚,还带着点突出,鞋子的前面还有交叉样式的绑带,似乎是用来固定的。 唯一跟皮鞋相同的特点可能就是鞋面也是皮的了吧。 宋怀瓷自己研究着穿上运动鞋,站起来踩了踩。 还行,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硬。 宋怀瓷很满意地穿着运动鞋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似乎总是比其他时候的空气要好上许多,微凉的体感在阳光的照拂下变得恰到好处。 宋怀瓷走出别墅区,在附近漫无目的的兜兜转转。 自从他来到这里,还没有好好看看周围的构造,不知道宋怀辞这屋子周围可有什么好景致。 走上约莫十分钟,宋怀瓷看见前方有一处招牌写着「和颐公园」的地方,出于无聊好奇,宋怀瓷脚下一拐,径直走进那处公园里。 里面的空间景色比外面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入口大多了,入眼就是一片绿汪汪的植被,一条石板路从中蜿蜒向内。 宋怀瓷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周围是照养得极好的绿植花草,双边栽植着许多花树,十分养眼。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雅香调,宋怀瓷被它吸引,为其驻足欣赏。 宋怀瓷不懂这是什么花,但花开得很茂盛,粉红色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缀着中间一小点浅黄色花蕊,很漂亮。 宋怀瓷想给蓝宣卿分享,一摸裤兜才发现手机落在别墅沙发上了。 虽然有些可惜,宋怀瓷摇摇头后便继续往里走。 走到尽头,视线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宽阔草坪,旁边建有一小座凉亭,几个老年人带着孙子孙女出来散步聊天。 年纪小的孩子很快玩在一块,在草坪追逐嬉闹,在凉亭里聊天的老头老太太时不时就要抽空看一眼,扬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磕着摔着。 草坪一边还建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宋怀瓷看不懂的蓝黄相间异形物。 宋怀瓷走过去,伸手碰上其中一个异形物。 手感冰凉,摸上去像是钢铁的,蓝色的柱身下方还有一块铝质的使用说明。 宋怀瓷蹲下去看使用说明。 通篇看起来,这似乎是个运动器材,叫「双人空中漫步机」,下方还贴心的用小人绘画出了使用动作提示。 宋怀瓷觉得有意思,于是按照上面的使用说明站上那两块踏块,刚站上去还会站不稳,必须抓着前面的杆子才不会往后摔。 宋怀瓷试着左右迈腿,脚下那两块踏板果然随着动作的幅度开始带动腿部前后摇摆。 宋怀瓷唇尾缓缓上扬。 还挺好玩。 有个小孩子远远看见宋怀瓷在玩运动器材,稚嫩而天马行空的想法忽然也觉得好玩有意思,于是脱离队伍,往宋怀瓷那边跑过去。 在接触到宋怀瓷投来的目光时,那小孩子放慢奔跑的脚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晃到宋怀瓷身边的空位上,故意不去看宋怀瓷,踩在器材上,抓好前面的扶手便晃荡起来。 宋怀瓷发现,这个还没器材高的孩子晃动器材的方式跟自己不一样。 自己是前后摆腿模仿平日走路的样子,而对方是双脚踩着踏板,用腰往前顶,带动腿部同时前后晃动。 宋怀瓷学着他的样子,控制着随着惯性摆动的踏板停下来,双脚一起向前运力,跟荡秋千似的前后晃动。 嗯,很有意思。 那小孩子也注意到宋怀瓷好像在学他,自认为隐蔽地偷看宋怀瓷,结果下一秒,宋怀瓷就转过来朝他笑。 小孩子吓一跳,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没理他,下了器材跑开。 宋怀瓷也没放在心上,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花树,想到刚刚看到的那朵朵漂亮的花,突发奇想:何不给宣卿送一束花呢? 上一次送花好像还是因为道歉,留下的印象和意义实在不好,如果要重新送的话,应该以爱人的名义才对。 而且要挑一些有爱情意义的花才行。 想到昨晚蓝宣卿给他发的消息,宋怀瓷唇边笑意愈深。 给他个惊喜也好。 等李姐她们上班了,去参考一下她们的意见好了。 这时,刚刚跑开的那个小孩子又回来了,别捏地回到器材上晃了一会儿,唇瓣启合几番,最后鼓足勇气问:“你…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宋怀瓷看他,应道:“嗯,从前还未来过。” 小孩子得了回应,也不像刚刚那样拘谨扭捏了,说道:“这里我经常来,我很熟的。” 宋怀瓷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是头一遭来,对这些都不怎么熟悉。” 小孩子听见宋怀瓷这么说,自告奋勇道:“我可以带你玩,这些东西我都会玩,前面那个单杠,我可以整个人爬上去倒吊在上面。” 他抬手一指,宋怀瓷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向一个较高的器材,上面黄色的部分就像把一个梯子横躺着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用手抓着那些横杆往前走。 宋怀瓷对那个小孩子夸赞道:“你很厉害,但是倒吊在上面太危险了,可以玩别的。” 小孩子本来还想向宋怀瓷展示炫耀一番,听他这么说也只好作罢,将目光移向单杠器材旁边的跷跷板,指着跷跷板问他:“那你玩过那个吗?” 宋怀瓷看向那个类似于杠杆类的东西,说道:“没有,但可以一试。” 小孩子就从太空漫行的器材上跳下来,犹豫着朝宋怀瓷伸手,说道:“那我们过去玩那个,很简单的,我带你玩,不用怕。” 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子安慰不用怕,这种体验还挺新颖的。 宋怀瓷觉得有趣,从慢慢停下来的器材下来,弯腰牵住那双小小的手,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翘翘板那里走,为自己安排位置,让自己坐在另一头,先把板子翘起来,让他也能坐上去。 出于成年人的体重优势,那小孩子坐稳后,让宋怀瓷抓好前面的扶手,告诉他可以往下坐时,小孩子便被翘翘板的重量抬在半空,不管怎么使劲儿都翘不动宋怀瓷。 小孩子拼命往下压着扶手,屁股也使劲儿往下坐的样子略显滑稽,成功叫宋怀瓷低头发笑。 感觉自己被嘲笑的小孩子很不服气,想挣扎着站起来。 宋怀瓷察觉他的意图,和颜劝阻道:“乖乖坐好,抓好扶手。” 小孩子闻言老实坐好,宋怀瓷便站起来,跷跷板一边随着失去力量的压制而上抬,自然将稳稳坐着小孩子的那头压下来。 说实在的,这个东西对于宋怀瓷来说并不怎么新奇有趣,因为他从前曾在偏壤乡野之地,看过贫民家的小孩做出过类似的东西。 用一块比较大的石头或者木头挡在中间,上面放着长长的木板,两边坐着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翘着玩,嘴里还唱着宋怀瓷未曾听过的童谣。 当初宋怀瓷还心血来潮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小玩意,只是造法和用材都比当初精致的多。 不过,看着对面那个小孩子随着跷跷板一上一下的幅度而扬起的无忧笑脸,宋怀瓷不知为何,竟然乐意陪着他玩这个无聊的杠杆游戏。 玩了没一会儿,在旁边嬉戏打闹的小孩子们也跑了过来,叫那个小孩子跟他们一块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小孩子看看宋怀瓷,又看看他们,问道:“那我能再拉一个跟我们一起玩吗?” 有小孩疑惑地问他:“谁啊?” 小孩子指向宋怀瓷:“我刚认识的,我们可以一起玩。” 有人嫌弃的啊了一声,说道:“不要不要,大人老是作弊耍赖,总是不守规则,我不想跟他玩。”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回过头还要说我们,明明是他们不守规则好吧,没意思。” 听罢,宋怀瓷用手按住翘翘板,从坐具上站起来,慢慢将处于半空的小孩子放下来,笑道:“去跟他们玩吧。” 小孩子眉毛皱着,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似乎很是苦恼纠结,最后对宋怀瓷说道:“我跟你玩就好,他们自己去玩吧。” 其中又有小孩子不满意了:“但是我想跟你一起玩儿,你跟我们一起玩啊,人多才有意思。” 那个小孩子只是摇摇头:“你们有五个人,但是他只有一个人,我走了就没人跟他玩了。” 宋怀瓷愣了一下,平静的内心被这份无意的稚嫩触动,泛起波澜。 那群小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宋怀瓷,围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后妥协道:“好吧,那你不许作弊,要守我们的规则,不然我们就不跟你玩了。” 宋怀瓷本来也没什么事,看那个坐在翘翘板上的小男孩很想兼得熊掌与鱼,便说道:“好。” 下一秒,宋怀瓷便被一群小孩子喧闹着围起来,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规则。 有些小孩子一激动,声音就容易高而尖,站得近的宋怀瓷险些就被吵破了耳膜。 于是,等凉亭里的老头老太太听见那笑得极欢的嬉闹声抬头时,就看见自家孙子孙女拉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年轻小伙儿,跟鸡妈妈护着小鸡仔似的,防守着前边儿那一丁点大的「老鹰」。 一老太太哎呦一声:“这是……你们谁家的大孙女啊?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生呢,跟没见过似的。” 有个老爷子扶着老花镜,眯眼睛瞧了半天,说道:“这模样看着也不像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哎哟我的天,你们都什么眼神?这人小伙子,白瞎人家这么高个子都能被你们看成小姑娘,我瞧着长得俊着呢。” “嘿,您别说,还真是,留那头发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这大老早的居然能见到这年纪的小伙子,还真是稀罕事儿。” 有个人影狗狗祟祟地猫在凉亭的柱子后头,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那边的宋怀瓷,录下一段视频后,把前面拍到的照片一并发给自己雇主。 早起为妻女做早餐的舒沐语看到对方发来的照片和视频时还有些意外。 怀瓷怎么变成一群孩子王了? 他看着视频里宋怀瓷游刃有余的神情,被小孩子尖叫着扯着衣服作为掩护时,脸上的笑容不似虚情假意,会用手或拦或护着扑过来抓人的「老鹰」。 而宋怀瓷弯腰牵住小孩子的一幕同样被摄像头记录下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当时的亲和与温柔。 这种自然流露的感情最骗不得人,也最适合拿来做文章了。 现在宋怀瓷刚摆脱麻烦,如果有一篇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文章视频的话,就能有一个机会和话题替他摆脱一些顽固的「污渍」。 这不,自己刚散出去网,这么快就得到捞到果了。 舒沐语再次点击视频播放,看着视频里真情流露的宋怀瓷,舒沐语笑道:“怀瓷啊怀瓷,你这真是花开蝶自来啊。” 他退出结束播放的视频,打字吩咐道:「挑个好点的角度重新拍一遍,弄个假账号发出去,当做是人家老爷子分享日常拍的,别太刻意。」 对面很快回复收到。 第226章 家的温馨 小孩子总是闹腾得很,玩了几场老鹰捉小鸡下来就闹得一身热汗,连宋怀瓷也折腾得额间浮起薄薄汗意。 玩累了,小孩子们便作鸟兽散,叫着外公奶奶就跑到凉亭里找家长去了。 宋怀瓷呼出几口燥热,走到花树阴翳下避日,习惯性朝一旁伸出手,等了几秒都没反应后,宋怀瓷转动眼眸往身边一瞧。 除了被阳光投照在地的花枝窕影,哪有半分人影。 宋怀瓷后知后觉地收回手。 或许……是受了昨夜梦境的影响吧,让他又带起从前的思考方式,拾起了从前的小习惯,叫他忘记了这里已经是个不存在奴隶的世界了。 若是将这里的所见所闻带到他生活的那个地方去,人们恐怕都会觉得他是失心疯了。 宋怀瓷用手扇扇风,那个跑回去找外婆讨水喝的小孩子又跑到宋怀瓷身边,手里还拿着纸巾和蒲扇。 他把纸巾递给宋怀瓷:“奶奶说给你擦汗,让你过去亭子里边儿坐。” 宋怀瓷意外地接过纸巾,看向凉亭,有个端庄大方的老太太正看着这边,注意到宋怀瓷的视线后便朝他微笑颌首。 总觉得看起来一两分眼熟,宋怀瓷乖巧地点头回应,突然,一阵凉风从下方刮上来,吹起他的额发,刮乱他的发丝。 宋怀瓷垂眸一看,那个小孩子双手卖力抡着蒲扇,正往他这边扇着风。 宋怀瓷扬唇轻笑。 恐怕今后都没有比这更加沁人心脾的风了。 宋怀瓷伸手替他捋好汗湿的刘海,说道:“不热么?你扇便好。” 小孩子想了想,调转蒲扇,给自己用力扇了几下后又转过去给宋怀瓷扇,说道:“我不怎么热,这样咱俩一人一次就都能扇到了。” 宋怀瓷看着他热红的双颊,一双圆圆的眼睛盛着真诚,就那种贴在门上的老式年画娃娃似的。 宋怀瓷蹲下来,拿过小孩子手里的蒲扇,将人半揽到身边,手腕带动蒲扇,轻柔的凉风便吹向两人。 宋怀瓷说道:“如此岂不是更方便。” 小孩子被宋怀瓷虚揽着,陡然拉近的距离让他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像那种酸酸甜甜的柠檬硬糖。 他不好意思地站在宋怀瓷身边,感受着蒲扇带来的凉快,小声应道:“嗯。” 这还是第一次跟这种年轻的大人靠得这么近,他家里的哥哥从来都不许他靠得这么近。 虽然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了,但他也能感受到,那个哥哥不太喜欢自己。 不像这个哥哥,愿意陪他玩,会跟他说话。 稍微待了一会,宋怀瓷把蒲扇还给小孩子,说道:“如此,我先行告辞了。” 看宋怀瓷站起来,小孩子接过蒲扇,问道:“啊?你要走了吗?” 宋怀瓷点点头。 他的手不舍地捏着扇面,想让宋怀瓷留下来再一起玩,但又担心显得不礼貌,这个人之后就不来找他玩了,便问道:“那你之后还会来吗?” 宋怀瓷笑着,掌心揉揉他的发顶:“若你想,我便还来。” 反正自己有时候也睡不着,用这个借口来调整睡眠规律也挺好的。 小孩子依依不舍地朝宋怀瓷挥挥手:“那我们明天见,明天我还会让外婆带我来这里的,你一定要来哦。” 宋怀瓷也对他挥手,说道:“好,明天再见,回到奶奶身边去吧。”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很喜欢对对方说明天见,就跟什么一定还会见面的约定一样。 挺浪漫的。 小孩子听话地跑向凉亭,那个老太太见他回来,立刻掏出水壶给他倒了杯水,随即抬头看向宋怀瓷,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宋怀瓷摇头拒绝,只是轻垂眼睫示礼,转身离开这座公园。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附近又转了转,看到花店便拐进去看看花,遇见好看的就问问店员这花的花语和寓意。 可能是时间还早的原因,街边花店开的不多,大部分还是未营业状态。 宋怀瓷差不多又转了半小时,看了三家花店,心里有了个大概参考后便慢悠悠晃回别墅区。 宋怀瓷推开门,杜姐的声音便从屋里传来:“呦,谁到了啊?” 她腾腾腾走出来,就看见坐在鞋凳上换鞋的宋怀瓷。 对方还笑呢:“杜姐,早上好,你来得真早。” 杜姐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一看现在才七点四十,杜姐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公司有事?” 宋怀瓷说道:“不是,昨晚睡得早,今早就起得比往常早了。” 杜姐想到宋怀瓷昨晚不太舒服的身体,担心他一晚上没睡好,便问道:“那要不要再眯一会?” 宋怀瓷换上家居拖鞋,扶住杜姐的胳膊,一边推着她往里走,一边笑道:“不必忧心,今日我还有个意外收获,杜姐可要听听?” 他转移话题向来有一手,杜姐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道:“什么意外收获?捡到钱了?” 宋怀瓷没想到杜姐是这个脑回路,噗嗤失笑,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说起刚刚在公园里的奇妙经历。 杜姐听得直笑,拍了一下宋怀瓷的手背,调侃道:“亏你跟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也玩得下去,还当自己是孩子王还小呢?” 宋怀瓷搭着杜姐的手,含笑反问:“我在杜姐你们面前不就是孩子么?杜姐,我才二十七。” 杜姐故作认真:“二十七还不小啊?” 宋怀瓷笑着,凑近杜姐小声道:“相比起吴叔,我算小的了。” 杜姐噗嗤一声,抬手拍向笑容狡黠的宋怀瓷,明明她也不留情地笑弯眼睛,却还在“怪罪”宋怀瓷:“我们这个年龄的都不兴说了,越被说越老,你这没溜儿的还总拿老吴开涮。” 宋怀瓷靠着椅背,还在没把门儿地说着:“吴叔人好,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我计较。” 这俗话说得好早上别说人,晚上别说鬼,这不,吴叔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从后面传来:“呦?说我呢?” 宋怀瓷和杜姐扭头看去,看见吴叔在入户处换鞋,杜姐率先出卖友军:“老吴啊,怀辞这是在说你年纪大呢。” 一听宋怀瓷戳他年龄,吴叔急了,匆匆换好拖鞋就走过来,双手捏住宋怀瓷的双肩,说道:“怀辞啊,你这就不对了啊,你吴叔我还年轻着呢,人不都说嘛,心理年轻就比什么都年轻。” 宋怀瓷那股皮劲儿一上来,欠揍道:“吴叔,如今有句俗语叫,人到三十一枝花,四十豆腐渣,我可还未开花呢,您……” 未说完的话似乎总在不言中,吴叔嘿了一声,抓着宋怀瓷的肩膀就前后摇晃起来,说道:“你这皮猴,成心损起我来了。” 宋怀瓷被晃得眼前一片晕花,却还是扶住吴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笑着。 几声朗笑带起两位中年长者的唇尾。 杜姐捂嘴笑了一会儿,选择逃离现场:“我可不掺和,我去做饭了,老吴啊,可别殃及无辜了。” 吴叔也没跟宋怀瓷较真,晃了几下就停手了,嘴上还豪迈说道:“成,去吧小杜。” 他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宋怀瓷,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拍了拍手底下的肩膀,说:“怀辞啊,现在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去。” 宋怀瓷抬起头,说道:“我不困的吴叔。” 吴叔不赞同地说道:“这是身体在骗你呢,起太早等会儿肯定犯困,这还怎么上班?怎么以身作则给员工们树榜样?” 有种困叫作家长觉得你困。 现在的宋怀瓷再次感受到这种幸福的「负担」。 还没等他开口再解释呢,吴叔就拉着他腾腾腾上楼,很有分寸地没有擅自打开宋怀瓷的房门,说道:“去,再眯一会儿,我九点来叫你,可不能躲在被子里偷偷看手机啊。” 虽说言行很有分寸,可他的手却没有任何留意,直接牵着宋怀瓷的手,让宋怀瓷的耳廓漫上含蓄姹色。 从手心传来的那种温暖,跟蓝宣卿、跟杜姐带来的都不一样。 横冲直撞的,带着一些鲁莽,又不失良实本色。 从第一次宋怀瓷与这个中年男人初见时就这样,那股热情就像拉开门后扑面而来的疾风,让人猝不及防间就被风刮了个满怀。 宋怀瓷并不讨厌。 “好罢。” 瞧着宋怀瓷进屋休息,吴叔这才满意地下楼,钻进厨房里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杜姐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摆手说道:“不用。” 她扭头往吴叔身后瞧了瞧,笑容里多了几分意料之中,说道:“人哄上去了?” 吴叔应道:“可不是嘛,年轻人多睡点好,现在不都讲究那种什么……生物钟,说早了这个钟点就会犯困什么的,还不如现在睡饱了,下午才有精神呢。” 杜姐十分认同吴叔的观点,说道:“刚刚七点四十的时候我看他从外面回来,我在想会不会是睡不着,然后出去晃晃了。” 吴叔摸着下巴分析:“我觉得可能性一般,那熬夜了不都有那种黑眼圈吗?咱怀辞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估计是起太早了,睡不着,然后就出去溜溜了。” 相比起宋怀瓷身体难受或者失眠到一晚上都睡不着,杜姐更愿意相信吴叔的猜想。 宋怀瓷极其听话地爬上了床,选了一个既舒服又安详的姿势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准备放松休息。 可不管怎么躺都怎么不舒服。 毕竟自己刚从外面“疯玩”回来,身上多少出了点汗,不洗趟澡冲一下实在说不过去,那种感觉就像浑身有蚂蚁在爬。 躺了好半天,宋怀瓷都无法成功说服自己,只能重新爬起来,带上睡衣下楼洗澡。 而另一边,勤劳的沈师傅早早就定好了闹钟爬起来。 他昨晚还特地向周攸文请教了牛奶小面包的做法,听起来十分简单且易上手,周攸文还把他干妈修改过的配方发了一份给他,因此,沈渚清师傅信心满满。 他的要求不高,顺利做出牛奶小面包和舒芙蕾即可。 毕竟他还是新手,不能强求太多。 但害怕自己翻车,沈渚清还是定了一个早上八点二十的闹钟。 这已经是他最早能起的时间了,再早他怕自己压根就听不到闹钟响起的声音。 还有两三个小时的准备及制作时间,按照沈渚清师傅的看法是完全足够的。 他把自己昨天购买所得的所有材料都搬到厨房台面上,用平板打开周攸文发给他的材料准备以及烘焙步骤,还有他从某红色软件上搜索得来的舒芙蕾做法。 他可不是老大和陈若茗那种厨房杀手,能把番茄炒鸡蛋做成黑炭炒黑炭的高手。 不就两种最基础的甜点嘛,简单简单,且看他一次成功。 沈渚清信心满满的开始备料,担心自己把控不好用度,沈渚清还特意买了个烘焙秤和量杯。 而周攸文的牛奶小面包采用的是烤箱的制作方法,因此,为crush入魔的沈渚清还斥巨资买了台烤箱回来。 借住在沈渚清家的熊浣昨晚看见他买回来的烤箱时大发雷霆,怒其不争般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说他不节俭,说他大手大脚,说他三分钟热度,一会儿说他没脑子,一会儿又说他恋爱脑,骂他傻逼。 险些就要跳上桌子,还是沈渚清怕他晚上大吼大叫的扰民,拉住了他,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熊浣指着鼻子,点名道姓地说他沈渚清已经被人钓成翘嘴了,下次人家就只是勾勾手指,他怕不是就要汪汪汪凑过去的程度。 就这么吵了一晚上,跟小时候蛋糕上的那种莲花生日灯,只要一打开就会一晚上响个不停。 但沈渚清凡是付出行动的事就从没有后悔过。 不好意思,他何崎就是不勾勾手指我也要凑过去。 不敢想何崎要是对他勾勾手指的话,那样子会有多好看。 牛奶小面包前面的步骤都很简单,就是按照烘焙步骤一步一步倒材料,然后搅拌揉搓,放在碗里面,盖上保鲜膜发酵。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等了一个小时,面团愣是一点都没发大。 沈渚清不信邪,索性不管它,转移注意力专心做舒芙蕾。 前面的面糊制作都很简单,唯一出错的就是最后面的焖煮环节。 也许是他前面面糊的量把握的不对,也许是他黄油放多了,也许是他火候大了,出来的舒芙蕾不是软绵绵湿趴趴的,就是双面呈现一种非常难看的枯黄色。 见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沈渚清深呼吸调整心态,将失败品全部放在一边尝了一遍,归结出中间的错误,再重新做了一个尝试时,基本有点样子了。 沈渚清暗自欣喜,再次转头看向那块面团。 还是一开始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沈渚清百思不得其解。 步骤是对的,用量也是对的,人家可能是在送进烤箱时,小面包的排列或者烤箱的火候出问题,只有他是在面团发酵的时候出了问题! 沈渚清上网寻找真相,突然看到一行名为「酵母失活」的可能性。 不会吧…… 甚至那一篇解疑帖上还标注了「制作面食类制品时,最好先进行酵母失活测试」。 沈渚清着急忙慌搞来一盆清水,将那剩下的半包酵母倒进水里。 正常来说,酵母在温水里都会在几分钟内出现绵密泡沫,但是,沈渚清倒进去的酵母却没有任何反应,明显是失活了。 沈渚清双手撑在台面上,陷入沉默。 半晌,他把剩下的酵母粉全部扔进垃圾桶里,迅速跑下楼,重新买了新的酵母粉。 妈的,被白白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第227章 你喜欢我吗? 眼见时间将到十点,沈渚清着急忙慌地将重新买回来的酵母粉进行酵母失活测试。 确认这次酵母没有失活,沈渚清才开始重新倒材料做面团。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发酵等待,这期间沈渚清又做了一些舒芙蕾练手,可惜不是没把握好时间,就是没把握好火候,出来的成品都不甚完美,并不符合沈渚清的预期。 没办法,他这个电磁炉实在是太诡异了,有时候连他都摸不清小火是不是真的小火。 等他好不容易做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完美的舒芙蕾时,那牛奶小面包的面团也成功发大了。 在此基础上还要把它分成一颗颗小球,揉圆后分开摆在烤盘上进行二发,再在上方刷上一层牛奶和蜂蜜,就可以送进烤箱了。 现在,最为折腾时间的已经顺利入烤箱了,沈师傅就可以开始放心制作舒芙蕾了。 他现在的手感已经过分娴熟,一次便能顺利成功。 沈渚清满意地把舒芙蕾仔细铲出来,淋上两勺蜂蜜,尝了尝味道。 可以,很有昨天何镜白做的味道。 不是他自夸,沈渚清觉得更胜于何镜白昨天做的。 十分钟后,松软香甜的牛奶小面包也随着烤箱叮的一声出炉,还在冒着热气。 沈渚清趁热夹起一个尝尝,味道也是十分不错,松软香甜,奶香味十足。 先前刷上去的蜂蜜在最上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糖衣,渗进面团里,多了一种别样的风味。 沈渚清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想着饭点刚过,何崎应该没肚子吃这些小东西,沈渚清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了,悠闲地再次醒面又烤了一盘牛奶小面包以及送给何崎的舒芙蕾。 这盘牛奶小面包刚烤出炉,一觉睡到现在的熊浣闻着味过来了。 看到还冒着热气的小面包,熊浣还没开机的大脑就操控着爪子要去抓,被沈渚清狠拍了一下手背,把人推出厨房,嫌弃道:“烫不死你,滚去刷牙。” 熊浣捂着手,嘟囔了一句小气就顶着一头跟鸡窝似的卷发,迷迷糊糊的晃向厕所。 沈渚清无语摇头,掏出自己特意买的甜品打包盒,折出四个打包盒,每个各放了十只牛奶小面包,还有一个是专门用来放舒芙蕾的。 把东西装好后,沈渚清拎上这四个打包盒,带上车钥匙,临出门时,他扬声对仿佛住在厕所里的熊浣喊道:“浣熊,我走了,给你留吃的了,记得帮我收一下厨房。” 等了好一会,熊浣无精打采的声音才从厕所里头传出来:“嗯,知道了。” 沈渚清怕他一头栽进洗手台里,不放心地喊道:“清醒清醒,上班了。” 厕所里没传来熊浣的声音,反倒传来一道咣的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向厕所门发出的动静。 沈渚清心里一紧,下意识快步走进屋里查看情况。 拧动厕所门把手,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传来对方隐隐约约的骂声,接着就听熊浣扬声应道:“知道了!老子醒了!烦死了!” 沈渚清担忧问道:“没事吧?” 熊浣揉揉磕痛的额头,那点瞌睡虫是彻底跑了,说道:“没事,但你要是再穿着室外鞋就跑进屋子里来,我一定会把你打死。” 沈渚清瞥向自己一着急就没脱的运动鞋,心虚地放轻脚步跑了。 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想来应该没什么事。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熊浣这才放下抵着厕所门的手,转而呲牙咧嘴地捂着额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站着打了会瞌睡,竟然一个没站稳,踩到瓷砖地板的水就摔了个结实,脑袋还好死不死撞到门。 痛爆了!! 熊浣本来还跟条蛆一样在地上痛苦蛄蛹,结果听见外面沈渚清的脚步快速靠近,他还是忍着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抵着门不让对方进来。 太丢脸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挨沈渚清的训。 熊浣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缓了好一阵才一瘸一拐地挪向洗手台刷牙洗脸。 一开始不留神摔倒的时候,小臂先着了地,起初感觉还行,还有力气顶着门,现在放松下来,开始觉得刷牙的时候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待缓过那阵全身骨头仿佛都被摔散架的疼痛后,洗漱完毕的熊浣才打开厕所门,慢悠悠走向厨房。 沈渚清下厨有个好习惯,他能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台面,保证放眼望去整洁有度。 因此,熊浣压根就不需要收拾什么,看起来似乎只需要把沈渚清留下来的牛奶小面包吃完,再洗洗东西,还有这些失败品舒芙蕾想想要怎么处理而已。 这不是有手就行。 熊浣拿起一枚牛奶小面包扔进嘴里。 嗯,还不错。 他又看向那些失败品,掰了一块下来品鉴。 其实还行,除了有点湿。 口感像那种沾了点水有点发绵的面包,虽然从口感上有点恶心寡淡,但真的还行。 如果有配点喝的就好了。 这么想着,熊浣转身蹲下,拉开公寓标配小冰箱,从里头随手摸出一袋牛奶,发现上面还贴有一张便签纸条,写着:「热一下再喝」。 熊浣似乎对沈渚清的便签预判习以为常,撕掉便签后咬开牛奶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他是铁胃,小小冰牛奶,无所畏惧。 而沈渚清径直驱车驶到莞樟楼下,拎起属于何崎的那两份贴心甜品,高高兴兴地走进莞樟,轻车熟路乘坐电梯,直达董事长办公室。 前台似乎也习惯了这个经常来骚扰她们何董事长的黄毛,照常给何董事长打了个报告。 只是,何董事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门外,沈渚清装模作样敲三声门,也没等何崎叫进,他自己就推开门进来了。 何崎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工作,听到沈渚清进来的声音,何崎也没有分来半分目光。 沈渚清凑过去,发现何崎的进度很快,前天还是线稿,昨天发给蓝宣卿选择过审后,今天就已经导上电脑上草稿色块了。 沈渚清将目光转到何崎脸上,电脑屏幕的荧光照亮他那双似天上银河的紫眸,问道:“还在忙?” “嗯。” 语气不冷不热,沈渚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弯腰问他:“不开心?” 何崎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侧头看向沈渚清,不答反问:“中午吃了吗?” 沈渚清未对何崎设防,于是下意识应道:“吃了。” 何崎的眼尾顿然垂落,紫眸里的神采有了一瞬变化,随即移开,不再看他,压抑着心中情绪翻涌的控诉。 也是,别人又有什么义务要专程过来呢。 他那些话可能只是说着玩的,就我一个人计较当真了。 明明是我让他不用经常过来,现在又在这里失落什么。 可能是有事走不开,可能是答应了别人,可能是忘记了,可能是单纯不想来,可能是烦了、厌了、新鲜感过去了。 可是……他明明可以先跟我发个消息说一声,自己又不会怪他。 沈渚清却什么都没说。 内心与想法在互相打架,何崎只觉得越想越委屈,越为沈渚清开脱便越觉得难堪。 “何崎。” 余光看见那道身影蹲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没有过来陪你吃饭,你吃饭了吗?” 何崎没有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着。 这份沉默让沈渚清感到不知所措和不习惯。 是他打算差了,是他失约在先,他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是他先跟何崎说得天花乱坠,哄得何崎对他的话产生了期待,好不容易让何崎对他的态度有点苗头,结果现在不守承诺的却还是他。 至少,他应该先跟何崎说一下,不应该让他这样等着自己。 沈渚清懊悔得不行,尝试开口与何崎交流:“抱歉,是我脑子抽了,何崎,可以理我一下,听我解释吗?” 何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似乎有些矫情瞎折腾,可是不说憋在心里又难受的紧,他并不想埋下这个隐藏矛盾。 何崎向来是个不吐不快的性子,可现在,他在纠结,觉得难以启齿,又不甘心隐藏自己的内心所想。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安静,接着,何崎听见沈渚清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下一秒,他的老板椅便被对方扳过去,迫使自己正视屈膝蹲在地上的他。 下意识想抓住扶手的手却搭上另一个人的手背。 何崎触电般收回手,沈渚清暗道可惜。 可惜,他还是没能像蓝宣卿那样没皮没脸,直接抓住何崎的手。 沈渚清仰视着何崎,抬手拿过办公桌上的甜品盒,打开来,将里面个个圆润小巧的牛奶小面包呈给何崎看,说道:“因为这个我才缺席了。” 何崎垂眸看向那些小面包。 是特意买来道歉的吗? 都不知道挑个包装漂亮的,烤的也不怎么样,那家店的手艺真差,比他常去的那一家差远了。 沈渚清语气真恳,道:“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之前没做过,导致稍微费了点功夫,我看时间以为你吃饭了,所以想着多做一点,然后等晚一点再拿给你。 因为,我想看你尝尝我做的东西,如果你是吃饱了饭,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反应口味我就要回去上班的话,也太可惜了。 虽然晚饭的时候过来听你说也可以,但是我就是想现场听听你的看法,看看你品尝时的样子。” 心脏随着沈渚清说出来的话而跳得厉害,不同于往常的情愫在胸腔里升腾,像冬日里的温泉,蒸得头开始发晕,脸上也开始发红发热,让人有点……轻飘飘的,暖洋洋的。 看见何崎眼中的惊讶与触动,沈渚清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再次问道:“何崎,你吃饭了吗?” 何崎真的很意外。 没想到沈渚清是因为在做这种东西给自己才没来的。 更没想到会有人亲自为了他做这种东西。 如果何镜白制作舒芙蕾的目的是为了楚沁,那……沈渚清为的就是他吗? 这个设想叫何崎陷入一种无名羞赫,小声说道:“没有,我…在等你一起吃。” 这个回答像丘比特的爱情之箭,狠狠击中沈渚清的心防,敲起心动的欢鼓。 妈的…… 有何崎这句话,沈渚清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就是脸有点热…… 看着沈渚清突然低下头捂着脸,何崎疑惑歪头观察,问道:“沈渚清?” 沈渚清摇摇头,深呼吸了几番,把牛奶小面包递给何崎,说道:“尝尝看,如果味道好的话,我之后再给你做几样。” 何崎看到沈渚清通红的耳朵,在偏向浅色系的发丝间显得格外显眼。 ? 他在害羞什么? 何崎疑惑地拿起一枚牛奶小面包送进嘴里,香甜松软的口感成功博得他的喜欢,让他称赞道:“好好吃,好厉害啊沈渚清。” 说着,他又嘟囔道:“居然还有这天赋,也太全能了吧,你们怎么都会做甜品啊。” 沈渚清很得意,把牛奶小面包塞到何崎手里之后,又拿过另外一个甜品打包盒,展示起里面的舒芙蕾。 这再次换来何崎的赞叹:“哇,你也会舒芙蕾,好厉害,感觉你这个做的要比何镜白那个大点儿。” 那可不,万一口味上何崎觉得不如何镜白的话,至少从分量上还能压对方一头。 沈渚清表面表现得非常谦虚:“我第一次做,不确定合不合你口味,失败了很多次,光是吃掉那些失败品都吃饱了。” 何崎恍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小子说自己吃过午饭了。 他说道:“也是难为你吃掉那些失败品了。” 沈渚清看着何崎,听着他分享从前的事:“之前何玟把我赶出来后,我也有试过自己下厨做饭,但是……出来的味道……嗯……十分不尽人意吧。” 沈渚清对此感到意外。 大少爷居然下过厨。 沈渚清心里生出几分违和,以及一种说不清原因、道不明为什么的不舒服。 像何崎这种大少爷啊,就应该保持精致,喷上香水,浑身香香的,连头发丝也要保养梳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人。 下厨什么的跟大少爷完全不搭。 他当时被何玟赶出去后过得很不好吗?是过着怎样的生活才需要自己下厨? 切菜削皮的时候会不会弄到手?会不会被油溅到?会不会烫到?会不会不小心打碎了碗盘被瓷片刮伤? 沈渚清朝何崎伸出手,认真问道:“手可以给我一下吗?” 何崎不懂沈渚清的脑回路,犹豫一番后将手搭上沈渚清的掌心。 看着对方的手转而捏住他的掌心,将他的手抬起来,仔细看着他的指肚,有点粗糙的男性手指抚过他的指节,似乎在查看什么。 还好,没有什么伤口刀疤。 如果……自己当初能认识何崎就好了,大少爷压根就不用自己下厨。 大少爷这双漂亮的手是用来画设计稿的,是用来敲键盘办公的,而不是用来下厨干家务的。 这种精致到出门要喷香水的大少爷,身上就不应该沾上油烟味,要比喻的话,就跟……他家老大一样。 这两个人是沈渚清唯二认为最不应该下厨房的人。 他们有才能、有头脑、有能力,在沈渚清这种护短慕强到有些偏执的人来看,这种家庭琐事压根不应该他们操手。 何崎被捏了会手,觉得有点痒,又感觉羞涩,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小声吐槽道:“你这小子什么毛病。” 沈渚清勾唇笑起来:“没事。” 何崎狐疑地看着沈渚清,对方眼睛里的神情过于坦荡,让何崎半信半疑地继续说着:“虽然不算特别难吃吧,但是……就算是秉持着不想浪费食物这个观点,想强忍着吃完都有点下不去这个嘴。” 不转移话题的话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没事。” 何崎看向说话的沈渚清。 “我会做饭,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做给你吃,随时都可以,饭后的洗碗我也包了。” 对方的语气和神态都格外认真,让何崎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忙移开目光,说道:“别想着收买我。” 沈渚清笑了一声:“好吧,何总总是这么轻松地看穿我的小算盘,我可是很困扰的。” 何崎的脸还热着,别过脸不好意思再看沈渚清,随便说了一句:“毕竟你小子很好猜。” 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渚清屈指弹了一下何崎手里装着牛奶小面包的甜品打包盒,说道:“好吧,要吃完哦何总,这可是我起了一个大早,折腾到现在才做好的。” 何崎,我在想。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何崎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吃着牛奶小面包,膝盖藏不住品尝到美味的欢喜,带动大腿小幅度地左右摇晃着。 你呢? 你喜欢我吗?何崎。 第228章 热烈的爱 沈渚清担心何崎吃这种小甜点吃不饱,于是另外给他点了饭,说道:“我给你点了饭,记得让前台帮忙送上来,我回去上班了。” 何崎没想到沈渚清只待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了,问道:“这么快吗?” 何崎话里的失落让沈渚清内心暗爽。 这是舍不得我的表现吗? 虽然沈渚清也很想再待一会儿,但他今天已经很晚没去上班了,说道:“我今天可是到现在还没去公司哦。” 何崎眨眨眼反应了一会,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把沈渚清往外推,急道:“你这也太过分了,快去上班,我都要替怀辞哥生气了。” 何崎了解过碧上那边的上班时间,早上九点上班,结果沈渚清到现在下午一点多都没去上班。 这也太过分了。 就算是怀辞哥对他另眼相待、额外照顾,他也不应该这样辜负怀辞哥的好,滥用怀辞哥的宽厚,让怀辞哥为难。 怀辞哥再温柔再好说话,也不应该是沈渚清这小子乱来的借口吧。 沈渚清往常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直到下午还没到公司的情况,尽管宋怀瓷说了上班时间自由,没有来消息催促,但沈渚清心里也有所不安。 他难得没跟何崎过多拉扯,说道:“那我走了,晚饭的时候再见。” 何崎愣了一下,轻轻应着:“嗯。”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何崎感觉有些待不住,便转身坐回椅子里,看着电脑里的UI色草转移注意力,说道:“反正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自己吃。” 沈渚清撇嘴看着跟自己拉开距离的何崎,继而笑嘻嘻地说:“那不行,我晚上一定会过来,你要等我。” 何崎转眸看过去,看着沈渚清阳光无害的笑容,身上那股青春热烈的气息让何崎一时竟有些感慨。 对方只是比自己稍小了一岁,身上的气质却如此不一样。 他张扬,他不羁,言行举止里又带着一种照顾他人的体贴,那双眼睛干净得就像万里无云的蓝天,不掺杂任何名利场的利用算计。 而何崎呢? 他也曾像沈渚清这样张扬过,也曾不羁傲慢,也曾似楚沁那般,为义气仗言出头,无所顾忌地勇往直前。 但那三年里他经历了很多。 他失去何玟的庇护,失去何家那座大靠山,没有来自杜淳玉母家的支持,凭着自己的无知孤勇和对何玟憋着的那股气,执拗而要强地挺着脊梁。 艰难的时候,大少爷也跟其他北漂的浪子一样吃过泡面; 拮据的时候,大少爷跟那个要好的朋友闹掰,住过不大的公寓; 被有意刁难打压的时候,大少爷好不容易刚刚见好的根基就这么赔了,如此等等…… 他何崎的许多意气都在这三年里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使他不再对外人抱有信任,开始注重外界评价,对任何前来合作的人都抱以小心谨慎的态度,先入为主地排斥着一切名声风头稍差的合作方。 即使何崎知道,有的人本质上并没有外面说的那样差,有的人只是被埋没了优秀,有的人就像一颗蒙尘的宝石,只是缺少一次冲洗抛光的机会。 就像去年的宋怀辞。 可是他赌不起,也经不起任何来自何玟的风波。 说实在的,在这种虚情假意、各怀鬼胎的名利场里,何崎其实有点累了。 其中,那些「另类」的存在就十分显眼。 比如今年那场商业酒会上的「宋怀辞」。 而在沈渚清身上,何崎仿佛见到了数年前的自己。 那种沾染着少年气息的意气风发,那种肆无忌惮的热烈招摇。 那种对何玟的小心讨好,那种对他人情绪变化的过度关注。 或许,自己应该对他好点。 就跟当初自己所渴望的一样。 这样想着,何崎放软了态度,将手放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说:“好啊,如果你晚上如约过来的话,哥哥带你出去吃大餐。” 这一刻的何崎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挑起的唇尾、散漫的紫眸皆让沈渚清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疯狂而又贪婪地将这一幕拼命记下来。 沈渚清几乎用尽全部定力才将注意收回来,努力平复着对眼前之人近乎着迷的喜爱,忍耐着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应道:“好,哥哥的话我记住了。” 何崎怔住,又见沈渚清用一种直白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情意,说:“我一定会来的,就算腿被打断了也会爬过来的。” 说完沈渚清就转身走了,留下羞耻到大脑宕机的何崎。 他按按太阳穴,低声埋怨道:“这小子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等正常上班的周攸文见到沈渚清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看着沈渚清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两盒东西,周攸文抱起手吐槽道:“你是被内个大少爷关起来了?灌迷魂汤了?现在才知道来上班,也太早了吧。” 沈渚清轻笑,把一盒牛奶小面包扔给周攸文,就着他的话说道:“是吧,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被他迷得死死的,也不来上班了,在家给他洗手作羹汤。” 周攸文一脸无语:“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熊浣也是嫌弃道:“周攸文,你以后可不能学这种人,哥哥是过来人,像渚清这种人呢,最容易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沈渚清可瞧不起这种被前男友骗走一万块钱的「过来人」,说道:“攸文呐,有时候啊,这种最喜欢以过来人的经验侃侃而谈的人,一般都是吃一堑吃一堑,且从不长教训的人哦。” 熊浣幽幽刮了个眼刀过去,沈渚清便耸耸肩,转身离开。 周攸文以为他要回去,忙问道:“你要走了?今天真不上班啊?” 沈渚清回头,晃晃手上剩下的甜品盒,说道:“这份是送上去的。” 周攸文面露恍然,挥手道:“那你去吧。” 沈渚清扬唇,也跟周攸文挥挥手,搭乘电梯上了四楼,敲响办公室。 “进。” 沈渚清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办公桌,把甜品打包盒放在桌面上。 蓝宣卿意外地看向沈渚清,一时摸不透他的来意。 沈渚清没有开口,目光转而被蓝宣卿手边的花束吸引。 那是一束红色的郁金香,很灿烂,很漂亮。 难不成……是老大送的? 蓝宣卿顺着沈渚清的目光所及看向那束郁金香,脸上的冷淡被爱意取代,主动开口道:“是哥送我的。” 沈渚清看向蓝宣卿。 不是,谁问你了? 蓝宣卿近似炫耀地强行分享道:“哥说,他都没送过我什么花,上次送的玫瑰呢寓意又不大好,所以问了吴叔李姐他们的意见,去花店挑了一束郁金香,说红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热烈的爱」。” 蓝宣卿原本以为上次宋怀瓷送他玫瑰的那一幕就已经足够刻骨铭心,可当他上午被提前到公司的宋怀瓷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手捧着红色郁金香回眸看向他的一幕也格外让人为之心动。 宋怀瓷当时是这么说的:“上次是为了道歉,这次,我只是单纯想送给我的爱人。” 他说,他清晨的时候看到了一种很漂亮的花,因为实在漂亮得紧,所以就想买一束同样漂亮的花送给他。 他说,郁金香旁边点缀的满天星寓意是默默守护,可他从来没有守护过谁,所以这次,他想守护在自己身边。 他很郑重,很认真,笨拙地说着他的爱意,表达着他的真心。 这种场景,蓝宣卿只在梦里见过。 这种美好,蓝宣卿原本以为这辈子可能只有那一次了,但宋怀瓷总会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意外与惊喜。 不如说,宋怀瓷这个人就是上天给他的,最意料之外的意外与惊喜。 那一幕的幸福足够蓝宣卿回忆很久,就是现在回想起来,心脏也仍然会控制不住为彼时的宋怀瓷剧烈跳动,似乎也在回味着上午的惊喜。 自己的患得患失似乎早被对方察觉,笨拙的爱人似乎也在用自己的言行给予他足够的安心。 发现沈渚清正无语地翻着白眼,蓝宣卿心中暗暗唾弃沈渚清没品,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问道:“有事?” 沈渚清这才把翻着的眼睛放下来,敲敲放在桌子上的甜品盒,说道:“我只是来谢谢你上次让攸文待在这里的人情而已。” 蓝宣卿看向那个盒子,说道:“这是我作为攸文的朋友出于本心做的,而且我比他大几岁,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沈渚清不置可否:“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蓝宣卿跟沈渚清本质上有种异曲同工的相同,所以,他倒是也能理解沈渚清不想欠他人情的心思。 虽然对方说着没什么,但自己总会去计较这点隔在中间的情份,之后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总会有所顾忌掂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明白分清楚。 蓝宣卿伸手拉过沈渚清送的甜品盒,说道:“好,我收下了。” 既然蓝宣卿收下东西,沈渚清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那我下去了。” 蓝宣卿没有留他:“嗯。” 等沈渚清离开,蓝宣卿打开手机,突然注意到朋友圈多了一条未读的消息提示。 他点进去,发现是宋怀瓷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并主动提及了他。 蓝宣卿意外地点开那条图文朋友圈,最显眼的莫过于文案下面配的那两张照片,一张是蓝宣卿亲手做的果切,一张则是用竹签叉起来的苹果小兔子。 附文为:「我的爱人说,这种叫爱心果切。」 蓝宣卿盯着这则朋友圈看了许久,眼里的欢喜几乎快要溢出,伴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也不知道宋怀瓷是从哪学的,居然会主动艾特他来看了。 啊,怪不好意思的。 早知道他要发朋友圈,就应该做得好看点的。 虽然这已经是尽他所能,切得最好看的一批了,但要是仔细看的话,兔子耳朵还是会难免有点一大一小的。 蓝宣卿将那条朋友圈点赞,又切回私聊界面,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哥,水果甜吗?会不会有一些太酸了?」 没过一会儿,宋怀瓷便回了消息:「不会,都很甜,我很喜欢,尤其是那些兔子苹果。」 看到气泡的蓝宣卿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个度。 白月光喜欢就什么都值了! 不枉他学了一晚上,削坏了五六个苹果! 更何况早上起床还看到白月光发来的消息,干劲更加满满! 「哥喜欢就好。」 他没有切很多,就怕宋怀瓷刹不住嘴,一下子吃太多,肚子会受凉,或者连午饭正餐都吃不下了。 宋怀瓷第一时间先给蓝宣卿回了个蓝白鲨的谢谢表情包,转而退回到跟熊浣的聊天界面,继续打字道:「既然了解清楚,就叫上渚清一起上来商议吧。」 对方很快回了个ok。 第229章 这就是你吗? 于是,刚到市场部的沈渚清一脸懵逼地被熊浣再次拉回四楼,拖进宋怀瓷办公室。 宋怀瓷将两人叫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好,单刀直入道:“何时去往何家?” 熊浣习惯性翘起二郎腿,说道:“差不多就这两天的事,大概的任务呢我也都记住了,没什么大问题。” 宋怀瓷很满意这个效率,看向沈渚清问道:“找到了工作了吗?是什么样的?” 沈渚清一边应着找到了,一边打开那则招聘信息,将手机递给宋怀瓷看。 宋怀瓷接过,内容是招聘一名佣人,主要工作是负责家庭卫生,要求工作认真细致,勤劳话少,至少要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沈渚清在一旁补充道:“我查了一下,说是因为何玟过予挑剔严苛,然后有一个在试用期的佣人干了没几天,觉得承受不了何家那些奇葩规矩就跑了。” 嗯,这点倒是有听何崎说过。 宋怀瓷浏览着详细的招聘内容,问道:“熊浣觉得能胜任么?” 熊浣自信满满地说道:“没问题。” 宋怀瓷抬眸看向熊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行。 这样不太行。 被宋怀瓷一直盯着的熊浣感到困惑莫名,心想:不会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吧? 目光停留之久,让沈渚清都忍不住探头看向熊浣,以为是他脸上沾了什么。 随即,宋怀瓷的轻笑声拉回沈渚清的注意,就见宋怀瓷把手机还给自己,说道:“那便好,只是,这头银发未免过于显眼了。” 沈渚清恍然地看向熊浣,抬手扫了一把那头蓬松的银白色羊毛卷,说道:“确实啊,如果就这样跑到何玟那里面试,说不定刚见第一眼就被pass掉了。” 宋怀瓷扬唇道:“这只是其一。” 熊浣狠狠拍开沈渚清摸上来的爪子,护住自己的脑袋,闻言不解地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便将自己那晚在车上感受到的视线告诉给了两人,猜测道:“我猜那夜定然也被拍到了照片,如此一来,何玟便极有可能通过照片记住熊浣。 你们可曾想过,若这则招聘信息只是何玟的圈套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正了神色,沈渚清率先开口疑道:“但何玟这么做的目的在哪?” 宋怀瓷说道:“我不知,或许是为了将计就计,或许是想借机威胁我。” 熊浣皱起眉毛:“威胁?” 宋怀瓷就着现状进行分析,将自己的猜想剖解给两人听。 现在,宋怀瓷跟何镜白联手,如果按他所预料的局面走,之后即可顺利捣毁何玟的计划。 而这一切,宋怀瓷都藏在幕后,指挥着一切行动,再以他之名,坐收着一切渔翁之利,按照何玟的性子肯定忍不了自己被这么戏弄小瞧。 但何崎要是想找宋怀瓷麻烦,就得先想办法逼对方现身。 人是会趋利避害的生物,在明知道何崎并非善类、难以纠缠的情况下,自己又屡次让他计划落空,在自己这里栽了两次跟头,吃尽了亏。 如果赴约见面,就是个小孩子来也知道局面是于他宋怀瓷不利的,宋怀瓷又怎么会真的出面。 而如果情况是何玟手里捏着人呢? 要是宋怀瓷派出去的「卧底」被何玟先一步控制在手里,人就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怕威胁不到宋怀瓷吗? 或者有意将那个「卧底」策反,招为他何玟所用的话,这样还愁不能套到宋怀瓷出面吗? 听罢,沈渚清忧虑道:“听起来挺有风险的,万一何玟脑子抽了,持械逼迫怎么办?” 毕竟要是对方被气急了,在情绪言行双双失控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怀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起宽慰,说道:“首先我会保证熊浣的安全,其次,何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熊浣饶有兴趣地看着宋怀瓷,听着他说出自己的分析:“因为比起自己在这场对弈中失去的面子,何玟更在乎费尽心血创立至今的汶海,更在乎这么做了之后公司的名声和亏损程度。” 持械逼迫已经脱离了扣留人质威胁的范畴,一旦这种情况演变为闹到需要报警的程度,这就脱离了何玟能够控制的范围,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利处。 若非如此,按照何玟的狭隘心眼,他有很多种不干净的方式可以踩下李明郝,可以用更脏的手段跟他争抢,没必要明里暗里互相作对。 但何玟都没有这么做。 是一时气不过的丢脸,还是未来稳扎稳打的发展,孰轻孰重,何玟还是拎得清的。 与其去追究计较在商业竞争中不可避免的失利,为了这一点微利与「小人」的洋洋得意而出丑狼藉,不如在他人与外界面前表现得坦荡一些,换一个心胸宽广的好名声,博取更多合作商的好感。 不然,光凭着何玟几十年商业龙头的名号,如果没有名声、品德、信誉,何玟也不会拥有这么多人的尊敬信赖,也不会他随便说点什么就引得其他人的附和讨好。 何崎也说过,何玟很会演。 宋怀瓷看向熊浣二人,温声道:“而且,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相信就算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也会毫无保留地帮你们脱险。” 那个纤瘦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宋怀瓷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如果你们能信任我的话,不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们身后保你们,替你们兜底。” 沈渚清只觉得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兴奋与荣誉感如滔天浩浪,张扬地向他拍下。 但这次执行任务的不是他。 沈渚清虽然选择无条件相信宋怀瓷,相信宋怀瓷不会为了其他因素而背弃他们,但他没有替好友做出选择。 熊浣很喜欢这一刻的宋怀瓷。 该怎么说呢? 就跟沈渚清平时常说的一样,这样的宋怀瓷多了些生气,多了些人情味,拥有着一股难以让人拒绝他的魅力。 熊浣撩了一把头发,可惜道:“啧,这可是我染到现在最满意的颜色了,老大,你之后可得出钱让我染回来。” 宋怀瓷会心轻笑,应道:“允。” 沈渚清说道:“攸文给浣熊做了个新的身份,里面的内容有真有假,不过我觉得就得是这样半真半假的才更有信服力。” 想到那个认真做事的小朋友,宋怀瓷勾起唇尾笑弧,说道:“他办事我一向放心。” 他今天应该还要出去外面跑,帮自己找到那个偷拍者。 嗯,去游乐园的事还是尽早提上日程吧,总是只挂在口头上说说可不行。 熊浣一想到自己这头漂亮的银白发就要染成黑色,心里头就疼得要命,小珍珠都要掉了。 可宋怀瓷呢,不但好像跟完全没有察觉到熊浣的舍不得,反而还添了一句:“发丝卷的也有些明显,也算特征之一,若能处理也处理了吧。” 熊浣立刻捂住心脏,做出一副濒死的模样躺在沙发上。 啊……他的羊毛卷也要离他而去了。 熊浣争取道:“老大,我也自带点自然卷的体质的。” 自然卷? 是本来头发天生就自然弯卷的意思吗? 真是个有趣的体质。 宋怀瓷尽可能哄慰道:“若是天生也就罢了,若不是,之后我再出资,让你卷回来就是,现如今先委屈你了。” 熊浣嘴巴都撅起来了,还想着争个最后通碟:“什么时候得染黑烫直?” 宋怀瓷说道:“明日最迟,我不喜拖延,镜白那处也要行动了,若你赶得及,必要时可以跟他打个配合。” 熊浣长叹一声,抬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再见了,我最喜欢的银白色。 再见了,我的羊毛卷。 乖,我很快会来接你们回来的。 沈渚清静静看着熊浣演,注意到宋怀瓷的无奈惯纵,他化身恶魔般低语着:“再整这出死样子,我现在就带你去全部剪掉。” 熊浣反手一个肘击过去,被沈渚清精准抵挡后扬声控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懂不懂什么叫做有感情啊!你这个冷血自私的人!妈的,我要跟你冷战!” 沈渚清嫌弃道:“幼不幼稚?多大了?还冷战,你爱理不理。” 熊浣瞪大了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我幼稚?你有脸说我吗?妈的,这话你说出来你都不嫌害臊吗?” 沈渚清捂着被打得又热又痛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搡开熊浣的纠缠:“烦死了,滚远点。” 宋怀瓷看着他们打闹,不禁莞尔。 大脑的海马体仿佛受到启发,眼前浮现几道身影也如沈渚清熊浣这般折腾吵闹,你推我一下,我怼你一句,闹腾极了。 “我一早就说了,天气这么热,主上屋里不能堆东西,你们还往屋子里放,屋子里一闷,衣服一穿,主上就会长痱子的。” “我都让……搬出来了,谁让他架子比我还大呢,就仗着主上不在府里,就充起主来了。” “卯时主上外出上朝,我路过主上卧房时分明没有这些物什,之后我便当值护宅去了,何曾听你叫我搬出来?” “也不知是你装听不见,还是我使唤不动你了。” “你又是何身份?也配我听你的使唤。” “这种专门看家护宅的犬啊,牙齿就是锋利,见人就吠,遇人就咬,到头来也只是尽会给主上惹麻烦。” 宋怀瓷被这些中气十足的争吵扰得头痛,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沈渚清第一时间注意到宋怀瓷的异常,停了和熊浣的打闹,问道:“老大?没事吧?头痛?” 熊浣听见沈渚清的话,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见宋怀瓷,关心了一句:“感冒头痛了?” 那些迷幻往事随着沈渚清的开口而散去,争执声也随之戛然而止,让宋怀瓷好受了许多。 他抬手示意,说道:“无碍。” 那阵钝痛有所缓解,宋怀瓷抬起头,道:“尽早安排,下去吧。” 沈渚清担心地问道:“真的没事?” 宋怀瓷含笑颔首:“安心。” 话已至此,沈渚清也只能暂时放心,和熊浣一起离开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宋怀辞掏出手机,拨打了舒沐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通,舒沐语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喂,怀瓷,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 宋怀瓷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舒兄,愚想请你替我留意一个人的动向,名为贾浩南。” 舒沐语没有拒绝,询问了具体是哪个字姓后第一时间给自己信任的秘书发去消息。 听着对面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宋怀瓷惭愧地说道:“麻烦舒兄了,愚友人身旁实在别无可用之人,诸多方面有所不便,若非不得已,瓷也不愿前来打扰,叫舒兄冒险费心。” 这件事情不可能交给熊浣,更不可能交给沈渚清,周攸文手头上又在忙着自己派下去的任务,蓝宣卿和陈若茗都暂时抽不开碧上的工作,宋怀瓷思来想去,也就舒沐语是个最优人选了。 至少,宋怀瓷和何镜白都应该知道那贾浩南的动向,否则,连何玟是否派人寻了他都无从知晓。 信息掌控的不完整对他们有所不利。 舒沐语并不介意,相反,他说话时,话里的笑意浸着轻松:“怀瓷,我很高兴你遇到暂时无法抽身解决的事时,能主动来寻求我的帮助。 我认为的朋友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互相打扰,彼此麻烦,我也很高兴能尽举手之劳帮到你。” 宋怀瓷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 秘书的处理速度很快,似乎是有着自己一套找人方法,也就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便给舒沐语回了消息。 舒沐语将秘书查到的内容转告给了宋怀瓷:“那个人昨天和今天都没出过门,需要帮你跟一下吗?” 宋怀瓷感激道:“如果可以,便多谢了,之后……恐怕还会麻烦舒兄。” 舒沐语看着秘书发过来的内容,说道:“这是小事,算不上麻烦,只不过,我可以知道你在进行什么计划吗?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小问题哦。” 宋怀瓷思虑几秒后,将自己准备做的一切告诉给了舒沐语。 虽然宋怀瓷并未细说与何镜白的计划,但其最终想达到的目的已足够让舒沐语惊讶咋舌。 这野心可真不小。 舒沐语深深考虑几番,用最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我明白了,我会帮你。 怀瓷,我相信你,我真的很期待你能做到什么样。” 如果,你真的能成功的话,我一定会为你的成功感到无比的骄傲,替你的所思所想感到欣赏与荣耀。 宋怀瓷,你一定要成功。 我啊,从未感觉自己离复仇竟然这么近。 胸腔里,我已经无法克制那股近似狂欢的期待与兴奋,它在体内胡乱跳窜,竟然刺激着那处曾经断过的鼻梁骨在隐隐作痛。 宋怀瓷,我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欣赏过一个人,如此看好过一个人,像这样,将多年来的隐忍险些冲破。 或许……对于曾经的你而言,这计划根本就微不足道,因为这就是一直以来的你,作为太子幕后谋臣的你。 宋怀瓷,这就是你吗? 第230章 小心翼翼的靠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开始了 夜晚,贾浩南按照昨晚收到的邮件,如约来到范范轩苑。 他按按脸上的口罩,迈入大门,在大厅迎宾的小佩迎上来问道:“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贾浩南生平还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内心隐隐有些怯场,可为了不让别人瞧不起,他还是挺直了腰杆,端出一副我是常客的态度,应道:“有。” 小佩朝前台请手,将贾浩南引到前台,询问道:“请问您预留的电话是多少呢?” 被邀请而来的贾浩南哪知道对面留的电话号码,他只知道对面的名字叫做「萧凛」。 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我朋友预约的,他还没到。” 准备登记的前台听贾浩南这么说,脸上并没有露出异色,依旧和颜道:“没关系的先生,我们可以稍坐一下,等您的朋友过来。” 她看向接待贾浩南过来的小佩,说道:“小佩,带先生到沙发坐一下。” 小佩心里虽然明白这个男人大概是说大话的,但还是听话应好。 她又不是没见过那种喝醉了酒来胡搅蛮缠装大款的,与其跟那种人起矛盾,不如不理他,让他到一边醒酒去,清醒一点了自然就灰溜溜走了。 而且万一对方真的有预约呢?先入为主只会惹这些上帝不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服务好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屁话叭叭了。 贾浩南见糊弄过去了,便跟着那个服务生小佩走到大堂的茶水休息区,对方还周到的给他上了杯茶。 可等小佩一走,贾浩南又有些不安。 万一那发邮件的人就是骗他的怎么办? 万一那人压根就没来这里怎么办? 但对方发来的邀请邮件里,字里行间言辞都非常官方正式,既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又能找到他的邮箱,以合作之名邀请他现场面谈,事成还有酬劳拿。 据对方所说,整整有五位数呢。 这很诱人,导致贾浩南昨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这笔钱的诱惑。 贾浩南最为担心的是,会不会自己跟人借网贷时身份证被流出去了,让那些诈骗集团找上自己。 如果是拉他去洗钱搞电诈的话他可不干。 贾浩南默默摸向裤兜里的甩棍。 如果对面真是诈骗集团,要拉他伙儿一起搞犯罪的话,他一定第一时间跑,有个武器傍身才安心得多,这样就算对面人再多,他也不至于被人强留在那儿。 谁不贪财呢?贾浩南相信没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他虽然是好赌了点,贪了点,但是还不至于烂到这种地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触犯法律的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当然了,贾浩南认为,跟熊浣那件事是单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 虽然自己确实跟狐朋狗友搞了点刺激东西,确实把熊浣灌到毫无意识,确实把人拖回自己家里,又确实跟他发生了点什么。 中途,熊浣被贾浩南急切且毫不温柔的动作弄痛,出了血,无意识中胡乱挣扎了几下,贾浩南怕他醒了,就拉开床底抽屉,摸出提前买好的皮铐,把熊浣的手脚铐好。 不过,贾浩南觉得熊浣在过程中也爽到了、享受到了,也就不存在什么强迫性了。 之后的钱也肯定就是你情我愿啊。 现在随便的人这么多,谁还在意这个第一次啊,要不是熊浣装得多清高,之前还因为“拿”了他点小钱就闹到警察局里去,自己至于搞威胁吓他吗? 贾浩南想起那晚上突然朝自己发狂的“疯子”,他那刚愈合一点的嘴角就开始隐隐作痛。 那晚被打了之后,隔天贾浩南痛得嘴都张不开,只能艰难吃点流食,脸上肿的地方倒是消了,但淤青的地方到现在都散不掉。 要不是时间刚好约在了今天,贾浩南都想等伤好了再来。 可别被他抓住机会了。 要是被他抓住机会,他不叫人整死那个“疯子”他就不姓贾。 还有熊浣。 一看就是跟那个“疯子”一伙的,说不定就是他叫了那个“暴力狂疯子”来弄自己的! 妈的。 “请问是贾浩南先生吗?” 想得入神的贾浩南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戒备地抬头,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双平静的绿色眼睛在他抬头时就仿佛确定了他的身份,说道:“不好意思,忘记告诉您包厢号了,请跟我来,我们老板在等您。” 毕竟戴着个口罩怪显眼的,估计是用来遮伤的吧。 贾浩南同样认识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在邮箱上给他发合作邀请的萧凛。 贾浩南去网上搜索过这个人的名字,是个大公司老板的助理,挺有名的,甚至有了自己的百科词条,这才让贾浩南对他发起的合作有了几分相信。 萧凛没有等他的意思,说完话就自顾自走了,贾浩南连忙起身跟上去,用余光悄悄瞥着萧凛身上的西装。 不管是裁剪还是用料,光是从表面看就是贵货,这让贾浩南对这次合作又添了些信任。 继而,贾浩南想到那个词条里提到的汶海公司,问道:“你们老板就是那个何玟吗?” 萧凛惜字如金地应道:“嗯。” 萧凛冷淡的态度让贾浩南有所不忿。 可是你们要找我来合作的,现在又摆出这副态度,是想摆谱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该不会是拿不出那些钱,想趁机喊低价吧? 贾浩南不免提高了点防备心。 他来之前都刷过视频了,怎么防套话、怎么不会被带进沟里、怎么小心对方暗示,他已经学得明明白白。 贾浩南跟着萧凛上到二楼,走到某个包厢前,萧凛伸手推开包厢门,贾浩南走进去,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餐桌主位上。 对方正垂眸看着手里的菜单,听见开门的动静时才抬眸看过来,放下菜单,说道:“贾浩南是吗?坐吧。” 萧凛上前拉开了一个位置,贾浩南走过去坐下,问好道:“您好,怎么称呼?” 何玟看向贾浩南。 早在对方刚进门时,何玟已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贾浩南的衣着。 身上只有一件稍微正式的假两件卫衣,下身套着一件版型并不适合他的美式牛仔裤。 也许,这是他最能外出赴约的衣服了。 何玟将那份鄙薄藏得很好,暗自腹议:品味也不过如此。 鞋子是近年刚兴起来的潮牌,于何玟来说并不贵,但对于部分消费水平偏中下的打工人来说属于是有钱的代表,穿出门十分有面子。 看鞋子的状态,恐怕是第一次穿出门。 不难看出贾浩南心里对这场邀约的重视。 要的就是他这份重视,这就好办多了。 何玟说道:“叫我何总就好,出门在外,不讲究那么多。” 对方身上纵横商业多年的气势让贾浩南略显拘谨地点头叫道:“何总。” 何玟看出贾浩南的紧张,弯眼笑起来,说道:“不用这么拘谨,咱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贾浩南觉得有道理,是他们请自己过来谈合作的,自己就应该跟这个何玟是平起平坐的,怕他干什么。 自己裤兜里可是有武器防身的,再怎么说也都是自己占优势。 贾浩南越想越有底气,腰杆跟着挺起来,看看何玟,又看看站在对方身边的萧凛,开口道:“何总,我们这次要谈的合作具体是什么?还希望能开门见山说个清楚。” 贾浩南的反应完全在何玟的意料之内,他抬头给萧凛递去一个眼神,萧凛当即心领神会,将手机里那份视频调出来,走到贾浩南身边,把手机放在对方身前,点击播放。 贾浩南疑惑地凑近,只一眼他便认出视频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屈辱当即掺杂着愤怒,随着不甘与怨怼在心底咆哮,使贾浩南脸色陡然一沉。 萧凛看着贾浩南明显变化的神色,心中嗤笑。 真是沉不住气,竟然就这样简单地暴露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何玟好整以暇地看着贾浩南满脸阴沉,抬头问他:“何总这是什么意思?” 何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对你的遭遇感到惋惜,也对你被男友背叛感到难过。” 贾浩南拧眉疑道:“被男友背叛?我没有男朋友。” 何玟端出一副诧异的表情,示意萧凛将那两张照片划给贾浩南看,语气里带着歉意:“我还以为你跟那个黑衣服的男生是情侣关系,还为你被对方背叛感到了生气,看来是我这边调查到的消息有问题。” 萧凛及时配合着认下这口锅:“抱歉何总。” 贾浩南看着最后两人几乎要靠在一起的背影,下颚角被紧咬的牙关顶出明显的形状。 好啊。 他说为什么那个“疯子”为什么会突然动手打他,为什么问熊浣话的时候会半天都答不上来,原来是还有这层关系。 感觉自己被设计的贾浩南像一个被灌满油的坛子,浸透了油润的麻绳被随手扔在地上,等待着某个不经意的「巧合」。 何玟听见贾浩南压着怒气的声音:“不,不是你们的问题,我跟他现在已经没有情侣关系了,肯定是他傍到下家后合起伙来搞我。” 这嘴不是挺松的嘛。 何玟让萧凛亲自给贾浩南倒了杯茶,给足他面子和高度,让贾浩南对何玟的好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再次主动问道:“何总跟这个男的有梁子?” 何玟叹息,脸上带起无奈,说道:“他这人年纪不大,年轻人嘛,有点成绩后就容易心浮气躁,很正常,有一次他截胡了我一项交易,成功了不就到处炫耀嘛,之后还要嘲讽我一下。 我这把年纪,本来也不想跟他这种小年轻计较,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欺负人。 但他现在却还想来搅黄我的事。” 那双暗藏着引导的紫眸看向贾浩南:“但是,佛争一炷香,人也都争一口气不是?这不是欺负我忍着么? 我不甘心看他在背地里嘚瑟,跟别人笑话我。 浩南,我希望你能帮我。” 贾浩南语气里染上厌恶,道:“这种人最恶心了,这么爱抢别人的东西炫耀,是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知道没有点东西做衬就没人捧着,心里难受得要命。” 何玟唇角发自内心地扬起一小段弧度。 贾浩南看着何玟那双眼睛,想起视频里说的要警惕这种聪明人,说这种人最擅长用小利套大材了。 这么想着,贾浩南偷偷观察起何玟。 身上的西装一看就是高定,甚至还比那个萧凛还高了个档次,别在西服领子的那枚绿宝石胸针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很漂亮,看着像网上说的那种祖母绿。 身份还是一个公司的大老板,肯定很有钱。 算盘在心里打了个遍,贾浩南才终于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原先给的报酬太低了,我不接受那个价格。” 何玟没有很快答应,反而皱起眉,似乎没想到贾浩南会突然“狮子大开口”。 见状,贾浩南有些自得。 没想到吧,我可不会顺着你的话走。 何玟原本淡定放在桌面上的手如今十指交拢起来,身子微微倾近一些,问道:“你的开价是?” 贾浩南已经想好了:“二十万。” 他因为网赌,生活上已经入不敷出,因此借了很多网贷和个人贷,每周都会接到催债电话,“威胁”他再不按期还钱,会扣除信用或利息滚高。 明明再给他点时间,只要回本了就好了。 他上次还赌赢了两万块钱,就因为一条催债电话,把他的好运都催没了,气得贾浩南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但只要有了这二十万,他就能用十五万还债,剩下的五万投进去“运营”,只要时机到了,他就能回本三倍! 不止何玟表情变了又变,萧凛看上去也很意外,脸上的冷漠变得纠结,一脸严肃地走到何玟身边,俯身与他耳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贾浩南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萧凛的悄悄话。 什么“不值当”,什么“预算只有这些”,什么“不支持”,什么“收益不值这个钱”。 贾浩南有点慌了,生怕何玟不跟他合作了,到时他连那原本应得的几万块钱都没了。 但贾浩南又不想让何玟觉得他好骗好说话,在看着何玟越发严肃的表情和偶尔带着观察意味的眼神后,贾浩南还是选择强装镇定地坐稳。 这个选择换来何玟的意外和赏识,贾浩南装作没发现,更加从容地等待对方回复。 第232章 合作达成 何玟垂眼思考,指尖犹豫着敲击手背,片刻后,何玟才开口应承道:“好,我答应你。” 贾浩南面上一喜,追问道:“你确定?事成之后一笔清吗?” 何玟点头肯定道:“是,只要你帮我做好我想要的事,二十万我一分都不会少。” 贾浩南欣喜若狂,眼睛登时就亮了。 萧凛的表情有些不赞同,但顾念着自家老板已经把话应了出去,只好直起身子,安静地站在何玟身边。 贾浩南心里有成算,何玟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只要贾浩南没主动提出要跟自己签合同,何玟就可以选择忽略掉这个合作中具有法律保护性的必备条件,只给予贾浩南口头承诺。 如果贾浩南选择报警起诉,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何玟曾向他许诺会给予他二十万元人民币。 尽管追究到最后,贾浩南得到的,也只有由萧凛在邮件里答应给予他的两万元人民币报酬。 而贾浩南也确实如何玟料想的一样,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提出跟何玟签合同,白纸黑字的定下这笔交易金。 “何总想要我怎么帮你?” 何玟说道:“既然这人喜欢四处炫耀嘲讽,我也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想把这一篇视频投给媒体,让他们就着这件事把热度炒起来,也需要你帮忙出面作证。” 贾浩南立刻明白了何玟的用意,扬起劣笑,说道:“何总是想搞臭他。” 何玟笑了一声,道:“这是个不错的报复机会,你不想看他被网上的人攻击讨伐,声名狼藉的样子吗?” 贾浩南不是没看过网上一些素人或者某些店铺被恶意传谣后的狼狈,说像路边的一条狗也不过分。 尽管之后素人或店家站出来澄清了谣言,一些刻板印象还是印在部分人心里,更是叫不醒一些故意装睡的人,名声和生意自然不复从前。 但仅仅是这样,贾浩南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阴恻恻地开口道:“何总这个主意是很不错,但是只让他损失这么一点东西,手段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名声对于他这种有钱人而言确实很重要,但我觉得还不够,而且不止他,还有那个婊子,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只整那个人难免有些说不过去。” 何玟看着贾浩南,问道:“那浩南你想怎么样?” 贾浩南脱口而出:“以牙还牙。” 他拉下口罩,掀起刘海,指着脸上未消的淤青红斑和磕破的嘴角,语气阴狠:“我这伤总不能白受吧?” 何玟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连一向对他人漠不关心的萧凛看见那下半张脸的伤痕时指尖都忍不住轻轻抽动。 下手真狠啊。 光从宋怀辞那张清冷又人畜无害的脸还真看不出手劲这么大,下手也是不留情,从视频上就感觉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瞧瞧,眉骨那一块儿都肿起来了。 啧啧啧,颧骨的地方淤的都有点紫了。 但那阵惊讶过后,萧凛竟然又觉得有点痛快。 恶人就得恶人磨,尤其是像贾浩南这种被小头控制大头,欺软怕硬,又虚有一副空架子的弱智,就得宋怀辞这种话不多的「恶人」狠狠挫磨一顿。 就是可惜了,这种人永远不会长记性。 何玟也没料到,宋怀辞瞧着斯斯文文的,怎么把人打成这副猪头样。 何玟有想过贾浩南脸上多少会有点伤,只是没想到伤的那么重,难怪要戴着口罩呢。 但想让他动手雇人去围堵宋怀辞,把人打一顿,这贾浩南还真是会把自己摘个干净。 全程都不用出到什么力,顶多就是出面指认一下宋怀辞殴打他的事实,再提供一下脸上的伤势图,就能指望着何玟帮他把人打了,再把人算计一顿,最后要是有什么事,都得何玟替他背锅,毕竟他是经了第一手的。 何玟懂得利用人,但也最怕别人会在暗里在心里打算着怎么利用他。 这种人就容易想得多。 何玟指尖轻点一下桌面,萧凛立刻收到暗示,给他倒茶。 何玟拿起杯子,抿饮一口茶水,说道:“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不讲究那种你打我,我就要把你打回去。” 贾浩南不悦地沉下眉眼,说道:“那我们可就没得谈了何总。” 紫眸轻飘飘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贾浩南心底漫起一股无来由的紧张。 “浩南,你在威胁我吗?” 算了,不能冲动。 虽然不能让何玟把人堵起来打一顿,出口恶气,但与其为了这点东西跟何玟较劲,把那本可以轻松到手的二十万亲自推开,到时候贾浩南都得大半夜坐起来扇自己两耳光。 于是,贾浩南适时退了一步,拉起口罩闷声道:“没有,我只是很不服气而已。” 何玟满意贾浩南的识趣,安抚道:“别急,如果这件事能成功,之后我会帮你出一口气的。” 被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贾浩南果然上当,语气里带着惊喜:“真的?” 何玟认真地点头,贾浩南便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何玟扬起笑容,说道:“很简单,首先需要萧凛把你脸上这些伤都拍下来,留下证据,之后你只需要等着我的消息就好,时机到了,我就会叫你过来。” 这任务简单到贾浩南都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 何玟笑道:“就这样。” 这也太简单了吧。 直到萧凛把他的口罩摘下来,把他脸上的伤势都仔细拍了一遍,贾浩南还沉浸在意外里。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等着拿二十万就行了? 这有钱人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见达到目的,何玟也不再多留他,说道:“你跟萧凛留个联系方式后就可以回去了,如果有需要,我会通过萧凛联系你。” 贾浩南有些虚晃地站起来,将要离开包厢时,又转头半信半疑地问何玟:“何总,我按照你所说的这么做,事成之后,你真的能按照约定一次性付清我二十万吗?不会反悔吧?” 何玟依旧保持微笑,说道:“真的,一言九鼎,我是持有绝对诚意邀请你一起合作的。” 何玟的话仿佛是值得信任的依仗,贾浩南这才放心离开。 见人走了,萧凛问道:“何董,要让他们上菜吗?您已经错过了饭点,如果不按时吃饭,您身体会不好的。” 何玟像是耐不住萧凛的催促,无奈道:“行吧,让他们上吧。” 萧凛便到外头去叫上菜,回来后又听何玟问他:“萧凛,你好像对贾浩南很有意见的样子,是对他不满意吗?” 萧凛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 何玟这哪是在问他是不是对贾浩南有意见,这是明明在问他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意啊! 萧凛立刻转起脑子,说道:“是有点意见,因为他太贪了。 原本您有跟我说过,贾浩南或许会趁机叫价,但我没想到他敢开口叫二十万,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久前何玟那眼神,要是自己说没意见,按照何玟的脾性肯定是不信的,说不定还要再刺自己几句,还不如半是半非地掺着说。 何玟听得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想错了,他是个赌徒,目前又是个无业游民,平常肯定在外头欠了不少钱,开口就要二十万,不是为了还钱,就是为了去赌。 难不成你还相信他是听到你的合作邀请后,一夜之间浪子回头,想用这钱去创业开店?” 萧凛受教般摇摇头,还不忘奉承了一句:“您果然把他猜透了,他今晚的一切言行都在您一开始的预料里,可惜我这么多年也没能学到点皮毛,今后还是得多跟在您身边学习才行。” 是很直白的讨好拍马屁,何玟虽然看透,但到底是没有揭穿,摆手笑道:“好了,看你紧张的,你晚上也陪着我闹到现在,坐下来一起吃吧,这家的鱼很好吃。” 何玟点点身旁的位置,没有让他去坐刚刚贾浩南坐过的位置,看样子是翻篇了。 萧凛暗自松了口气,给何玟杯子里添了点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到了八点,在外面跑了一下午的周攸文跟宋怀瓷汇报了今天的进展后,跟着他们一行六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下班了, 跟陈若茗打闹着走出公司时,周攸文眼尖地看见前面拐角的地方,好像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两道身影,不可置信的欢喜漫上心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拍着身旁陈若茗的肩膀。 陈若茗被他打得痛了,一把挥开他的手,捂着肩膀抱怨道:“干嘛?突然发什么病?” 其他几人也没反应过来周攸文的异常,就看他把帆布包甩到沈渚清怀里,撒开步子就跑出去了。 “干妈!干爸!” 陈若茗:?! 他连忙顺着周攸文跑出去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两道转过来的身影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先迈出去了。 蓝宣卿惊讶地看向宋怀瓷,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见到陈若茗和周攸文的家长。 熊浣望着那边看得津津有味,手肘杵了一下沈渚清,调侃道:“你咋没反应呢?不过去来个大团圆?” 沈渚清无语地看向熊浣,又看向笑容灿烂的周攸文,说道:“我都没见过他干爸干妈,我过去凑啥热闹。” 蓝宣卿闻言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见过。” 宋怀瓷也附和道:“难怪渚清会没有反应。” 沈渚清无奈道:“我看起来应该跟他们认识吗?” 那一头,听到周攸文喊声的陈慧和陈志镔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粉色脑袋朝自己冲过来,一把扑到陈志镔身上,说道:“我想死你了!” 陈志镔被扑得后退一步,眼里迅速漫起慈爱,单手抱住周攸文,拍拍他的后背,说道:“又瘦了。” 周攸文松开拥抱,退开一步,拍拍自己的胸膛,说道:“胡说,我明明壮了,还长高了。” 陈志镔不信地打量周攸文,继而抚上他的发顶:“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陈慧凑过来调侃道:“只想你干爸了,不想你干妈我?” 周攸文看向陈慧,今天到处跑的疲劳忽然消失不见,肩膀松了下来,对她张开怀抱。 陈慧上前抱住他,听着他撒娇道:“我最最最最想干妈了。” 陈慧哼了一声,揉揉他的后脑勺,说道:“干爸说的一点都没错,还是那么孩子气。” 陈志镔揽着走过来的陈若茗肩膀,仔细打量着自家初次出来社会实习的孩子,说道:“都瘦了。” 陈若茗只是笑着,帮着拎过陈志镔手上的东西,问道:“您两位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慧松开周攸文后又抱了抱陈若茗,两个孩子一个都没落,说道:“你干爸说想你们了,正好我也觉得在家呆的闷,就带点东西过来看看你们。” 周攸文到处张望着,问道:“开车来的吗?车停哪儿了?” 陈志镔答道:“停在马路边上那个停车位。” 陈慧看向周攸文,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问他:“文崽,你干妈我已学成归来,想不想见识见识?” 周攸文眼睛一亮,连连点着头:“想啊!我就想着等哪天回去了,我一定要让干妈给我展示一下!” 陈慧得意地挑眉,说道:“我可是带了家伙事儿来的,你们都瞧好吧,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小饼干,你们得腾地方给我们睡几晚。” 陈若茗从一开始的唇角就没下来过,说道:“可以,房间让给你们,我跟攸文睡沙发。” 陈慧那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家俩儿子睡沙发,对自己刚到这里就霸占了他们的卧室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和愧疚,反而满脸欣慰:“可以可以,长大了,懂事了,妈很欣慰。” 周攸文也高兴得不行,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把那边几个人忘了,于是就跟颗小导弹似的跑回去,拉着那几人跟贪吃蛇一样就跑回来了。 周攸文一把揽住沈渚清的脖子,逼得沈渚清不得已微微弯下腰,听周攸文对陈志镔和陈慧介绍着自己:“干爸干妈,这是沈渚清,我之前工作认识的,一直很照顾我,现在跟我一块干了。” 陈志镔点点头:“渚清你好,攸文之前经常跟我提起过你。” 沈渚清有点意外,迫于自己的脖子被周攸文揽着,沈渚清只能尽礼数地颔首叫道:“叔叔好,阿姨好。” 陈慧对他挥挥手:“你好。” 周攸文又往旁边介绍过去:“这个是渚清的朋友叫熊浣,也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熊浣礼貌性地点头问好:“叔叔阿姨好。” 陈慧笑道:“这名字真有趣,好听好记,我记住了。” 熊浣咧唇笑起来:“阿姨也可以叫我浣熊,就那个干脆面上的浣熊。” 陈慧笑呵呵地应着好,连夸熊浣长得漂亮,还风趣有意思。 周攸文绕到宋怀瓷身边,双手抬高以做展示,语气里带着骄傲:“这位是我老大,名字叫宋怀瓷。” 陈慧的目光继而转到宋怀瓷身上。 这就是小茗整天念叨着的那个偶像啊?今天真是来巧了,可算是见到本尊了,长得还挺不错的。 这么说来,现在他也是文崽的上司了,看文仔的态度,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陈志镔主动朝宋怀瓷伸出手:“我们家两个孩子比较调皮,麻烦您包涵。” 宋怀瓷握住陈志镔的手,温和笑道:“哪里话,若茗和攸文都很优秀出色,很是耐劳能干,工作上我自愧鄙陋,总是很依靠他们,如今才能帮我省了不少心,我也始终很想见见把他们培养得如此优秀的您们。” 周攸文被夸得不好意思,悄悄往陈若茗那边靠了点,但陈若茗整个人因为紧张,绷得跟柱子一样,又因为宋怀瓷的夸奖而红了耳朵。 宋总居然跟我爸见面了!好神奇的一幕!好新奇的感受! 天呐!宋总真的太谦虚了!您明明就很好!是我什么都没有帮到您!! 陈慧嫌弃地看着两人。 啧,倒霉孩子,一点都没继承到她的优秀品质,能不能有点出息。 哎呀,不过这人还真是会说话,说得我都有点飘飘然了。 第233章 「跟屁虫」和「爱弟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挂饵甩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意外惊喜 贾浩南想起何镜白让他去八卦热点最多的软件看看,于是,贾浩南在手机里找到一个八卦热点最多的短视频软件,在里面搜索「宋怀辞」,还真弹出了几则热度和浏览量最高的视频。 贾浩南分别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视频的发布日期都是这两三天内。 里头有评判宋怀辞又当又立的,有利用各种现有线索评价讨论宋怀辞私生活乱的,有觉得宋怀辞和蓝宣卿的所谓恋情是为了哗众取宠。 评论区清一色的贬损和抵制使贾浩南大呼活该。 这难道就是那个人的手笔? 看着评论区来自「正义」的狂欢,贾浩南唇角咧起畅快弧度。 还算有点本事嘛。 贾浩南从沙发角落的纸箱里摸出一瓶啤酒,扣开易拉环,麦芽的淡香混着发酵的甘苦,流进喉咙,心头不禁涌现舒畅。 他痛快地发出一道叹声,倚在沙发里,指尖继续划动视频。 “碧上闹剧大反转?!资本家在背后操局?这到底是动了谁的蛋糕?” 突然画风骤变的视频开头让贾浩南皱起眉,长按视频加速想更快看完内容。 越看,贾浩南的眉心皱得越深。 他直起身,把啤酒瓶搁在桌上,从软件商城下载了那个大眼软件,想仔细看看视频里提到的那篇公关声明。 等待下载安装的期间,贾浩南重新打开了那条视频,在其下面的几条视频推荐都是跟宋怀辞敢做敢当、被行内竞争打压的相关内容。 贾浩南刚痛快点的心情又变得憋闷,拿起啤酒猛灌几口,切回软件商城,烦躁地看着下载进度条卡在四分之一的位置不动了。 他点了几下屏幕,试图借此唤醒停滞不前的进度条。 进度条如他所愿般往前走了一小格又不动了。 “操,妈的什么破网,老子交的网费都去哪儿了!” 贾浩南果断关掉公寓wiFi,用数据流量催动进度条。 在流量费用的加持下,软件很快完成了下载和安装,贾浩南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没用选项,直接在搜索栏输入宋怀辞的名字,一条热度不低的词条映入眼帘。 「任何人都有掀桌的权利」 贾浩南点击词条,第一条就是那篇微博原文。 贾浩南点进去看完全篇,忽然就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要整宋怀辞了。 原本以为能借他人之手搞垮宋怀辞,而自己美美隐身,就算事情闹大也跟自己没关系,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看宋怀辞为了破局东奔西走,最后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的狼狈模样就好。 结果宋怀辞三七五除二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拉拢了一波人心好评,虽然因为「同性恋」和「疑似转移目光」仍有部分诟病,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要是换作是贾浩南自己肯定就气炸了。 花了那么大功夫,结果垮了不说,还反而给宋怀辞这么一个卖好的机会。 贾浩南把手机撇到一边,将罐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狠狠捏瘪了罐身。 要求吗?倒是可以好好想想。 隔天早上九点,何镜白循着生物钟起床。 他今天的安排有点紧,因为担心贾浩南会提前到酒馆附近埋伏他,免得露馅,他得提前一两个小时过去酒馆做好准备。 而楚沁今天也约了那个林律师中午出去吃饭面谈,应该十一点左右就出门了,吃完饭就去公司,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应付贾浩南。 不过,何镜白还是得起床把楚沁的早饭准备好,而且今天楚沁上午还有瑜伽课,菜式上更得注意一点。 走到楼下,丁叔看见何镜白,第一时间跟他打了招呼:“何先生早上好。” 何镜白浅浅扬笑,说道:“早上好丁叔。” 见何镜白要往厨房去,丁叔快步上前,微微抬手拦住何镜白,温声道:“何先生,阿朦现在在厨房里忙,请您先在客厅稍等,免得厨房里的油烟把您的衣服弄出味道来了。” 何镜白没想到厨房被阿朦占有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在给楚沁准备早餐。 昨天早上何镜白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阿朦已经躲在厨房捣鼓什么美味早餐,把楚沁哄得很开心。 何镜白垂下眼眸,黑睫遮住眼里的落寞。 没关系,楚沁看上去也很喜欢。 只要她喜欢就好。 等今天下午回来有空的话,自己跟阿朦请教一下吧,这样的话,等阿朦之后回去,就算楚沁想吃了,自己也能做给她吃。 何镜白顺着丁叔的话坐到客厅沙发上等待。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何镜白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小花园,一只小小的、何镜白不认识的鸟雀落在护墙上。 它体型有些圆润,尾巴却长长的,脑袋上跟戴着一顶栗色帽子似的,豆子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地与屋子里的他对视,好奇地歪歪头。 丁叔去了趟厨房的功夫,回到客厅就发现何镜白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那一小团鸟雀,神情有些呆滞木讷,像具雕琢精致却失去灵动的木偶。 偏偏阳光在此时透过玻璃窗,在他似玄的红眸里倾下一片光泽,配上鸟雀在护墙上蹦跶的身影,惹得那对红玉随着它而移动,又仿佛添了些生气。 很静谧温馨的一幕,美好到丁叔不忍上前打扰。 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丁叔才走上前,弯腰轻声唤道:“何先生。” 何镜白身体被吓得一抖,忙回过头看向丁叔。 丁叔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够轻了,没想到还是把何镜白吓了一跳,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吓到您了,希望没有打扰您。” 何镜白摇了摇头:“不会,是阿朦用好厨房了吗?” 丁叔笑容神秘,说道:“不是的,我想请您到餐厅入座。” 何镜白:? 他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丁叔走到餐厅,看着丁叔为他拉开椅子,他走上前,坐到餐桌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丁叔没有回答他,只是一道身影从厨房里钻出来,轻快地小跑过来,把一盘水煎包放到桌子上。 何镜白惊讶地看着那盘水煎包,又看向一脸骄傲的楚沁。 楚沁兴冲冲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何镜白点头:“很香,包得也很漂亮。” 楚沁鼻子都要翘起来了,说道:“这些可都是我亲手包的,这个馅也是我调的,也是我亲自放下锅煎的。” 说实在的,很惊喜,也很意外。 楚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镜白看向她,循着内心的疑惑问道:“为什么?” 他记得昨天阿朦就做了水煎包,楚沁吃了好几个,连连夸好吃,他本来想着今天跟阿朦学一学,之后做给楚沁吃的。 楚沁拉过一张椅子放在何镜白身旁坐下,说道:“我昨天问你,你不是说好吃吗?然后我也觉得好吃,所以我想着从之前到现在也没给你做过吃的,我就让阿朦教我了。” 看何镜白愣住,楚沁还很得意地问道:“哪样?窝心伐?瓦特为侬学额呀(怎么样?感动吗?我特意为你学的呀)。” 为了我…… 但是……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楚沁脸上的笑容凝滞。 就连丁叔原本欣慰高兴的笑意也跟着一僵。 这何先生怎么这么说话?不应该说很感动,也很开心小姐为他这么做吗? 给楚沁收拾好厨房收尾工作的阿朦刚出来就听见何镜白这句话,脸色当场沉下来。 这人果然配不上小姐,他一定要跟楚副总好好说说。 楚沁看着因为自卑而显得内敛孤僻的何镜白,一时没忍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姜镜白,你怎么还跟之前一样这么扫兴啊。” 闻言,何镜白低下头,纠结与不安拧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显得拧巴而不识抬举。 但……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何镜白说道:“楚沁,你不用这么做,你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我什么都没做,也帮不到你什么,你也就不用勉强自己为我做什么的。” 你已经很辛苦了,这不是你该做的。 你应该好好休息,应该睡到生物钟自然醒,应该在楼上或是赖床或是看书或是做你想做的。 你本来就不用这么做,小时候是这样,青春年少的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应该是这样。 楚沁看着这样的何镜白,再度发现这么几年过去,对方本性还是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受到姜婉梅的影响。 这样是很好,但也说明这么些年他还是在心里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 楚沁无声轻叹,说道:“姜镜白,我乐意给你这么做,因为我看你也挺喜欢吃的,所以我自己愿意做给你尝尝啊,我觉得这种氛围很幸福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过于直白的解释将楚沁那份爱意毫不保留的表达出来,是与他截然不同的直爽坦然。 也正是这份独属于楚沁的直接,总是给予他足够的勇敢与安全感。 楚沁,我真的值得吗? 我真的……值得你的好吗? 何镜白没开口,楚沁也不在意,反正她知道他在听。 “我想为你去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我觉得没必要去计较「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或者「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计较得多了,反而就容易下意识去计较那点得失了。” 她牵住何镜白的手,正色道:“我们是因为喜欢着彼此、彼此相爱才在一起的,与其去计较谁付出的多,还不如去记住对方在这过程中对自己的好。” 何镜白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对上楚沁朝他张扬地挑眉:“有道理不?” 何镜白受了鼓励般呆呆地点头,应着:“嗯。” 楚沁拿起搁在盘子边的筷子,夹起一只水煎包喂到何镜白嘴边。 何镜白瞥了一眼丁叔和倚在厨房门边表情说不上多好看的阿朦,低声窘迫道:“楚沁,不用喂,我自己可以。” 楚沁却抓紧何镜白想松开的手,道:“吃。” 何镜白“屈服”于楚沁的「强势」,张嘴吃掉了那只没巴掌大的包子。 味道好好! 跟昨天的味道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何镜白觉得比昨天的还好吃。 看见爱人眼底亮起来的喜欢,楚沁满意一笑,又夹了一只包子塞进何镜白嘴里,继续说道:“而且啊,你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多心理压力和心理暗示啊?不累吗? 你换个角度想想,我多会一样技能也不错,不是吗? 我不一定就是为了你才去学的和面跟包包子,我也可以是为了某天晚上我想吃面,但家里正好没有挂面了,我就可以自己揉面自己煮面啊。” 她说:“姜镜白,我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什么,除非我觉得我想去做这件事、这么做了有价值、我喜欢这么做,这种就不叫勉强,叫「兴趣」。 「因为我感兴趣,所以我去做了」、「因为很有兴趣,所以我要去做」,你明白吗?” 何镜白缓缓点头。 是啊,楚沁总是这样,因为优秀而全能,什么都想学,所以什么都会一点,不一定就是要为了我。 “更重要的是。” 她牵起他的手晃了晃,像某种炫耀和展示:“我想让你开心,所以我想试试。” 何镜白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扑通扑通的,快速跳个不停,嘴上咀嚼的动作也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热意席卷了面部,叫他脸也红了,耳朵也红了。 楚沁就很喜欢何镜白这副样子。 很单纯,又很不经逗,随便说点什么情话就能让他害羞,“骗”得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没办法,这是楚沁的优势。 她最擅长的就是用这张嘴创造优势。 楚沁又塞了一只包子进他嘴里,问他:“好吃吗?” 何镜白又点了一遍头,这次显得格外认真。 瘦削的脸颊随着嘴里食物的容量而鼓起来,咀嚼的时候会跟只仓鼠一样一动一动的。 或许是她盯着看久了,何镜白又觉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埋头苦嚼。 楚沁没忍住笑出来,一把揽过何镜白,问道:“姜镜白,你有车证吗?” 何镜白迅速把嘴里的包子嚼完咽下去,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应道:“有,是何玟带我去学的。” 楚沁恍然。 也难怪,毕竟是要当继承人养的,肯定得会开车,有时候出行也比较方便,之后还能继承自己的车产。 楚沁说道:“我上午不是有瑜伽课吗?你送我过去,你想等我的话,可以在那里等我,我练完差不多了你也顺便送我过去餐厅,我已经跟那边订好位置了,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开车技术。” 何镜白推拒道:“不行,我没怎么碰过车,我怕你坐我开的车会晕。” 楚沁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会,我相信你,车这种东西就是要多开才会啊,就靠你了,姜师傅。” 她听别人说这种心里有点病的,最需要的就是引导和鼓励了,她可得当好这个引导性的鼓励恋人。 车这种东西性能什么的就摆在那儿,开得再烂能烂到哪去? 可不是她吹,她楚沁长这么大还真没晕车过,说不定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超强平衡感。 四十五分钟后,楚沁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扶着路边的树植一阵干呕犯恶心。 肚子里在翻江倒海,楚沁明显感受到胃在一阵一阵绞缩,一股恶心感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何镜白把车停好后连忙赶到楚沁身边给她抚背,语气愧疚道:“对不起,我开车真的很差,我在瑜伽室陪你,等你时间差不多要走我再让丁叔联系司机过来。” 楚沁脸色都白了,感觉手脚都有点发软,稍稍倚着何镜白,艰难地点点头。 不行…… 她再也不会坐姜镜白开的车了,真的要命…… 第236章 绝不辜负期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飙戏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不舍得孩子也套得着狼 十分钟后,舒沐语将电脑转过去,把拟好的合同递给贾浩南看,说道:“贾浩南先生,为了以表我们的诚意,这是我们向您发出合作的合同书,您可以仔细看看。” 贾浩南看了看笔记本电脑,又看向李明郝和舒沐语,问道:“我看了之后就一定要跟你们合作?” 李明郝反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你在担心我兑现不了么?” 贾浩南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那可是六十万,不是六十块,李明郝就这么随便说出来了,万一到时候真兑现不了,他找谁说理去? 他遂道:“万一你没有这六十万呢?我跟何玟提出二十万的时候,他可没有你这么干脆。” 李明郝新奇挑眉:“何玟亲口跟你说他拿不出或者没有二十万?” 贾浩南说道:“没有,是他助理跟他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听见的。” 李明郝若有所思,舒沐语便接替问道:“萧凛说他们没有这笔钱?会不会是您听错了?” 被质疑的贾浩南立刻反驳道:“不可能!萧凛就跟何玟说什么他们预算不够,没有这么多,还说什么不支持之类的。” 舒沐语脸上露出思索,再开口时带着几分斟酌,委婉道:“您刚刚说萧凛是在跟何玟说悄悄话,有时候口型可能会造成视觉误导,加上离得比较远或者声音比较小,听到的内容可能就跟他表达的不一样。” 贾浩南异常坚定自己昨晚听到的内容绝对没错,说道:“绝对不会,我当时就坐在何玟旁边,而且我从小耳朵就比别人好,那个包厢里就一张圆桌子,我还坐在何玟旁边,他们再小声能小声到哪儿去?” 舒沐语疑道:“包厢?” 他们似乎还是不信,脸上的表情也带着质疑意味,就跟自己在说谎似的。 贾浩南索性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把手机转过去,指尖指着萧凛给他发来的邮件回复,说道:“就这个地址啊,萧凛让我晚上去那见面谈合作,聊完之后我觉得钱不合适,所以跟何玟要了二十万,他们两个就自己嘀嘀咕咕一阵儿,再然后何玟才说的行。” 李明郝听完忍了好一会才没笑出声,问道:“贾浩南先生,请允许我问一句,您觉得二十万很多吗?” 贾浩南很想回他一句废话,但惦记着对方那六十万贾浩南还是忍住了。 可能有钱人就是这样吧,爱装逼,脑子也不太好,都神戳戳的。 贾浩南这样宽慰着自己。 因为摸不清李明郝问这句话的意义,贾浩南独自掂量了几秒,担心李明郝是带着试探意味,他便应道:“就在A市的话可能不算多吧。” 这句回答成功换来李明郝的「英式微笑」,道:“既然你不觉得多,为什么会觉得这笔钱在何玟手里会拿不出来?” 贾浩南大脑的活跃因为李明郝的提问而有了短暂停顿,随即,他答:“因为何玟一开始给我的价格是三万,我突然抬了快七倍,是个正常人都会犹豫吧。 更何况就跟你刚才说的那样,何玟是个商人,肯定会更注重金钱的得失和合作的质量,肯定得多方面考虑下来才能答应啊,他是有钱,又不是傻。” 李明郝叹息一声,似乎是对他的“顽固”感到无奈,双掌并合,说道:“好吧,为了我们合作的顺利,我觉得你需要一个解释。 正如你所想的,何玟有钱,非常有钱,所以他能一次性给予你三万,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只是用这笔小钱买了报复的痛快而已,如果是我,我也很乐意这样做,因为这只是我眨一下眼睛的事,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贾浩南看了看有声有色的李明郝,拿起杯子喝水,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 确实,三万块钱对于有钱人来说就跟三块钱一样,只要花在他们认为值当的东西上面就不觉得有什么。 但那可是二十万! 别看自己刚刚说的那么轻松,但如果要让自己去努力的话,贾浩南根本不敢想这个数字。 李明郝继续道:“也像你想的那样,这二十万对何玟而言并不多,我们就暂时设想他会犹豫或许真的出于你突然的狮子大开口,但那个萧凛有什么资格置喙并插嘴何玟的选择?” 贾浩南理所当然般说道:“萧凛是何玟的助理,这么多钱,萧凛肯定要跟何玟提个醒啊。” 李明郝笑而不语,似乎是觉得与贾浩南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就不屑跟他多费口舌了,自顾自打开手机找着什么。 反之,舒沐语则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贾先生,请允许我为您稍作解释,就且当做我们今天相识一场的提醒。 于公,萧凛只是何玟工作上的助理,只要不涉及公司的事情,萧凛基本无权干涉何玟私人对外的雇佣合作,况且这笔钱根本不可能走公账,萧凛又有什么身份和资格左右何玟的考虑? 于私来讲,就算萧凛是出于为何玟考虑,但如果何玟真的有心愿意出这笔钱买他自己一个痛快,我相信无论萧凛怎么相劝都不会改变何玟的决定。 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何玟答应了您的要求。” 舒沐语拿起水壶给贾浩南杯子里又添了点水,温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既然结果不变,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贾浩南皱紧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何玟跟萧凛故意做这出给我看?在故意骗我?” 李明郝接过话柄:“贾浩南先生,我说过了,何玟很会演戏,虽然我不想在背地里这么说别人,因为这样很没有绅士风度,但他总是擅长利用一些东西骗取别人的信任和同情。” 贾浩南没再说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明郝不急不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向贾浩南,说道:“或许我应该说句直接一点的,这二十万对于何玟来说只是不起眼的小数目而已。” 贾浩南抬头看向亮着的手机,界面是一篇关于汶海的合作收入和年获益,而创始人何玟甚至入选了「企业家百富榜」,在其中一篇采访中被夸得天花乱坠。 见贾浩南看得差不多,李明郝拿回了手机,指尖滑动操作几番,又道:“两年前,何玟为讨他的心上人高兴,为他心上人买了一对白金钻石耳环,官店价格为二十五万人民币。 据说,他的心上人当时是因为何玟身边一名女秘书而吃醋生气,声称自己没有安全感,感受不到何玟对自己的重视,故而,何玟给她和自己买了两块款式相同的腕表,成交价皆为十二万,并携她共赴酒会。” 说着,李明郝还展示了一张酒会上的照片,何玟挽着一名中年女子,两人手上堪称情侣款的腕表十分显眼,那女子耳朵上颇具设计感的钻石耳环也格外吸睛。 贾浩南想起昨天晚上好像也看到何玟手腕上有这么一块表。 直到这时,贾浩南才意识到,这二十万对于何玟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他可以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前前后后就为她砸了这么多钱,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痛快而付出这点算不得什么的金钱。 但他却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纠结的样子! 他妈就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或许是为了试探,想逼他再压价,别妄想着抬高价格,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傻乎乎的相信这就是他能拿出来的最高价。 贾浩南咬紧后牙,被戏耍的羞恼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被小瞧的气愤让他攥紧了拳头。 最最让贾浩南感到难堪的还是自己竟然真的上了当!! 妈的! “操,何玟这个孬种!竟然敢耍我!” 贾浩南的怒骂似乎取悦了李明郝,唇尾勾起愉快的弧度,又假惺惺地安抚道:“别生气,喝点水冷静一下。” 贾浩南意识到自己失态,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一口气喝完了那半杯水。 将玻璃杯搁在桌子上,他对李明郝说:“我跟你合作。” 李明郝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似乎多了些真心,说道:“好,可以看看合同,有哪里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 贾浩南拉过笔记本电脑,认真看了起来。 李明郝再次亲手为贾浩南倒了半杯水,聊闲般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更好奇何玟要怎么搞宋怀辞?像他这种假惺惺的伪君子,肯定不会正面对宋怀辞动手吧?难道……他想拿你当替罪羊?” 贾浩南上下扫看合同的眼睛忽然一顿,眉眼间越发阴沉,嘲讽般冷笑了一声,说道:“照他那样可说不准呢,他们手上有宋怀辞打我的视频,就想用这个视频跟我脸上的伤去说呗,跟你们想要的效果是一样的。” 舒沐语闻言,语气好奇道:“有视频?难道他还派人跟踪了宋怀辞?原谅我想冒昧问一句,您跟宋怀辞「交涉」的时候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吗?” 贾浩南的指尖在触摸板划动,也不去在意舒沐语的八卦心了,说道:“可能是吧,那个视角挺像偷拍的,他不就是这种人吗?” 说着,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了几分隐秘的难堪和强装无所谓:“……我的话倒是没感受到什么。” 光被宋怀瓷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就打到他眼冒金星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想旁边是不是还有人,当时只一心想着顺着他的心意,赶紧摆脱这个“疯子”。 不是贾浩南说大话,他感觉要是没有熊浣突然出现,插手了那么几下,他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被宋怀瓷打死。 对了。 熊浣。 贾浩南看向李明郝,阴恻恻地问:“你不是说有熊浣的消息吗?他在哪?” 那家伙从那天之后就把他拉黑了,连酒吧的工作都辞了,住的那间公寓也退房了,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说的是多清高,还说什么不要他的钱,那为什么之前还跟自己保持联系?说白了不还是惦记着那点钱? 明明心里就物质得要死,表面上还要把自己端的多高。 明明就是个四处跟别人滥情的婊子!! 对上贾浩南充满怨怼和报复的眼睛,李明郝微微敛了笑,说道:“抱歉,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定合作关系,我不会向你提供任何关于他的线索,因为我也有些事要找他说道说道。” 听起来,这个李明郝好像也对熊浣有点意见的样子? 贾浩南也没继续看完剩下的几条内容了, 直接在乙方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说道:“现在确定了,你该跟我说了吧。” 李明郝伸手转过电脑,确认贾浩南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明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疏冷矜贵,说道:“既然签了合同,就需要履行保密义务,合同里也明确标明,在合作期间,你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有关你跟我合作的关系和内容,明白吗?” 这一条贾浩南确实有看到,还特意写在第一行,还有违约金呢,生怕自己没当回事似的。 他有些不耐地应道:“我知道。” 李明郝点点头,说道:“熊浣的消息我会提供给你,但我也得知道你找他干什么。” 贾浩南没想到这李明郝这么多事,喝了一口清水缓解心里的急躁,说道:“他出轨,还他妈出轨了宋怀辞!见钱眼开,觉得我没钱了,对他不好了,亏待他了,看人家有钱就往人家身上爬呗! 我都没嫌他去找那种自贱的工作,他倒是反过来骗我!背叛我!趁人家还喜欢他,就让宋怀辞来找我事儿,现在拍拍屁股就没影了,我不该找他吗?!” 贾浩南越说越气,声音也收敛不住,调子是一句比一句高。 听到这话的李明郝和舒沐语都愣住了,好在两人又迅速调整回了状态,李明郝道:“就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就跟踩到贾浩南尾巴似的,怒气冲冲地说道:“萧凛都他妈的拿他俩照片给我看了,熊浣那个傻逼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我难道是眼睛瞎了?!” 那怒不可遏的气势就差一拍桌子了。 舒沐语赶忙安抚道:“这样也难怪你生气了,要是我有爱人,看到他这样出轨,我也会生气的。” 贾浩南像是终于找到个公道人,重重喘了口气,顺着往下说:“是吧?兄弟你说实话,但凡是个男人看到对象出轨都会生气吧?我去找他说个明白没问题吧?” 舒沐语肯定地点点头,仿佛真的跟贾浩南产生了共情,声情并茂地说道:“没问题!这太不道德了,我真替你不值啊,你说那萧凛连这照片都有了,咋不窜缀何玟拿这事做个文章,这样不也能间接治了那个熊浣吗?” 得到了理解,贾浩南是越看舒沐语越顺眼,一时敞开了心:“可能是觉得这打击力度来的不如我这事儿呗,说出去,现在网上不都在说宋怀辞私生活乱吗?能造成啥影响?” 舒沐语言之有理般点着头,宽慰道:“要我说,您也甭生气了,气多了还伤肝不是?等我们李董事处理完他跟熊浣的小纠葛,顺手再帮你出口气,来的肯定比你自己去找他痛快。” 贾浩南眼前一亮:“真的?” 李明郝配合地点头:“顺便说说你的要求吧。” 贾浩南不假思索地说出那条跟何玟提过的要求:“我要的很简单,以牙还牙,那宋怀辞是怎么对我的,我就要你怎么对回去。” 李明郝没有像何玟那样拒绝,反而眼里露出了赞赏,爽快答应道:“可以,我很喜欢你这个提案。” 贾浩南顿时就觉得心里头没那么堵着了,一直绷着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脊背缓缓恢复到放松的角度。 李明郝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舒沐语从兜里摸出香烟,对李明郝询问道:“李董事,这里面不让抽烟,我出去透口气。” 李明郝摆手示意,舒沐语便笑着起身离座,路过贾浩南时发现他的目光盯在自己的烟盒上,舒沐语笑盈盈地邀请道:“贾先生,这里边比较闷,要不要跟我出去透口气?” 贾浩南求之不得。 只能说这舒沐语也不愧是副董事长,不光有眼力见儿,抽的烟还都是那种贵烟,他长这么大都没抽过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于是,一听见舒沐语开口邀请,他就巴巴地跟着舒沐语出去了。 第239章 言在此而意在彼 十来分钟后,舒沐语推开店门,看见坐在位置上的“李明郝”还端着那股劲儿时不禁抿唇忍笑,一边回身关上店门,将门反锁,以免贾浩南突然杀个回马枪,一边说道:“我把他糊弄回去了,不用演了。” 闻言,“李明郝”挺着的背猛然一垮,一头栽在桌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虚脱的蔫气。 舒沐语听见咣的一声时还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就听见何镜白闷声道:“终于结束了。”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紧张! 对舒沐语颐指气使的时候,何镜白心里的负疚和羞惭几乎凝为数万吨的压力,重重压在身上,险些透不过气。 而且说出何玟坏话的时候,为人子的道德和善良本色在心底作祟,让何镜白始终暗自唾弃自己。 就像姜婉梅曾说的,他这种叫没教养,叫没品德、没良心,是个人都会讨厌的、继而避之不及的坏孩子。 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掌抚上他的脑袋轻轻拍抚,如春风般沁人心脾的声音混着安抚意味传入何镜白耳朵:“辛苦了,从你的角度出发来扮演李明郝,压力肯定很大吧,现在已经告一段落了,可以趁空好好缓一缓了。” 身体僵硬了一瞬,又随着舒沐语的声音而放松下来。 何镜白直起身子,内心的愧疚让他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向舒沐语,怯声道:“对不起舒先生。” 听到这句略显无厘头的道歉,舒沐语反应了几秒,随后无奈一笑,手底稍微用了点力,压住何镜白的脑袋微微向后仰。 何镜白顺着力道抬起头,对上舒沐语含笑的温和。 带着温度的拇指指腹按上他的额间,问着:“刚刚磕得痛不痛?” 何镜白心生羞涩,小幅度地摇摇头。 舒沐语夸赞道:“你做得很好,刚刚演的也没有任何破绽,有一瞬间我真的被你代入进去,觉得你就是李明郝,都开始有点讨厌你了。” 何镜白惭愧地说了声抱歉,舒沐语也礼尚往来般回了他一句没关系。 何镜白觉得,舒沐语这个人好神奇,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心里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再然后是不知来由的依赖,会莫名渴望他的接触和安慰。 这种感觉,何镜白在曾经面对何玟的时候也有过。 舒沐语隔着假发揉了几下何镜白的脑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那篇合同备份保存好,说道:“我把这份合同再发一份给你,你要保存好,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已经把贾浩南脸上的伤拍下来了,走个过场。” 何镜白抬手用指关节蹭了几下鬓边,应道:“好。” 舒沐语注意到何镜白像挠痒痒的小动作,问道:“怎么了?戴着会痒吗?” 何镜白立刻放下手,说道:“不会。” 舒沐语看了他一会,起身去拿了一包棉片和卸胶溶液回来。 舒沐语将卸胶溶液倒在棉片上,按在何镜白涂抹了酒精胶黏合的鬓边,说道:“难受就要说,有时候就是要学会麻烦别人的。” 何镜白就这样安分乖巧地坐着,说道:“有一点痒而已,没关系的。” 舒沐语猜测道:“可能是酒精胶里的成分让你过敏或者网纱不透气导致的,我帮你卸下来之后看看是什么情况,过敏的话我店里有药。” 何镜白眨了眨不太适应的眼睛,试探着指着自己眼睛里的美瞳问道:“那……舒先生,这个…也可以不要吗?” 舒沐语笑着:“可以,稍等一下,我们一样样来。” 何镜白小幅度地点头。 舒先生好温柔,难怪会跟宋总认识,这样好的人就是会跟同样好的人志同道合吧。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只剩悠扬的爵士乐还在奏响。 何镜白开始在脑子里复盘刚刚从贾浩南嘴里套来的消息,抬眸试探着问舒沐语:“舒先生,刚刚贾浩南提到的,关于宋总跟那个熊浣的事,您怎么看?” 舒沐语正认真观察着酒精胶溶解的情况,闻言转动眼眸,与何镜白有了片刻对视,唇尾始终轻扬,道:“镜白觉得可能吗?” 何镜白毫不犹豫地说道:“不可能。” 舒沐语一笑,反问道:“为什么?” 何镜白说出自己的见解:“因为宋总很珍惜蓝秘书。” 不论是那次在医院里,宋怀瓷提到官宣时严肃认真的样子,还是那天晚上在楚沁电话里听到宋怀瓷挑选戒指宝石的慎重仔细,或者是微博声明里的揽责和字里行间隐晦的维护。 “宋总他的爱很别扭,不张扬,不炫耀,不显眼,但就是会从他的眼神或者行动上感受到他对蓝秘书的爱。” 他是能理解宋怀瓷的。 因为宋怀瓷的别扭跟自己很像。 舒沐语颇为认同,说道:“我很赞同,所以,这可能是何玟掩耳盗铃、颠倒黑白的一种方式,也可能就是一场‘误会’,或者是怀瓷的计划之一。” 何镜白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他是不相信宋怀瓷会背叛蓝宣卿的。 他虽然并不完全了解宋怀瓷,但他坚信:宋总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任务的圆满完成让何镜白慢慢放松下来,红眸看向窗外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目光又开始变得空洞,乖顺极了,又安静得过分。 舒沐语看着神态木讷的何镜白,诧异渐渐漫上心间。 比起内敛自卑却敏感鲜活的何镜白,此刻,其如同枯槁之木的呆滞所带来的分裂感极强,好像上一秒的他显得格外不真实。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打破了何镜白的出神。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来电显示的备注唤起何镜白眼中神采。 接通电话,楚沁的声音闯进耳朵,敲动心脏:“喂?姜镜白,我打电话回去家里,听丁叔说你没有回去,午饭也没在家里吃,你跑哪儿去了?” 何镜白没想到楚沁会突然打电话“查岗”,脸上闪过慌乱和心虚,说道:“我在外面吃了。” 楚沁疑惑道:“怎么突然跑在外面吃?她们做的不合你胃口?” 说着,她停了一秒,猜道:“还是说是因为阿朦在家里,你不喜欢,所以不想在家里待着?” 她有听丁叔昨晚提过一嘴,说阿朦对何镜白似乎抱有敌意,一整天都跟防贼似的盯着何镜白,可能就因此给何镜白造成困扰了。 何镜白担心楚沁多想,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很少来外面走走,难得跟你出来一趟,就想着直接回去太可惜了。” 这个理由让楚沁意外。 嗯……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姜镜白都没怎么出门,一出门就是来公司给她送饭,都没在家附近好好溜达溜达,看看周围环境。 而自己也忙,没空带姜镜白出去散步,他这次自己愿意出去到处走走,说不定……也是一种心态上改变?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大树要好了?! 这个思路让楚沁很高兴,欣然道:“也行,在家憋着也不是一回事,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楚沁声音里的欢喜让何镜白默默攥紧了裤面。 楚沁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撒谎骗她吧…… 啊,好愧疚…… 但是现在还不应该告诉她,只会让她操心担忧而已。 她已经很累了。 “哎,姜镜白。” 楚沁的声音还在隔着听筒传来。 “今晚记得来接我,我不想坐车,听到了没有?” 谎话连篇的骗子,总是在辜负她的欢喜与信任,让人恶心。 “嗯,我听到了。” 对不起楚沁。 「承诺」在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随口说出来,但能否遵守、能否兑现,这些才是最难的。 我……不想自大信口,不想到最后让你失望,不想让你独自承受压力,不想你将来只会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在一起。 我一定会努力实现,拿上成果站在你面前,届时向你袒露我的恶劣。 如果……如果到时候,你无法原谅我的隐瞒,无法接受我的谎言,那…也是我活该承受的分离。 “你下班的时候,我会去接你的。” 楚沁哼笑了一声,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又道:“姜镜白,你在外面转了这么会儿,就没有什么要跟我分享的?” 何镜白抬头看向窗外,如实分享道:“今天天上没有云,整个天空都是蓝蓝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觉得很干净很好看。 还有在一条巷子里,有一户人家栽了几棵杜鹃花树,花开得很漂亮,有一部分都开到墙外面来,很好看。” 楚沁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接过钟颖递来的文件,食指竖于唇前,示意她噤声,认真听着何镜白说。 “在地铁站旁边有一只猫,小小的,可能只有两个月大,很粘人,我摸了它一下,要走的时候它就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后面可能是因为我跺脚不让它跟,以为我不喜欢它,要打它,所以就不跟着我了。” 楚沁放下文件夹,轻声问道:“那只猫长什么样?” 楚沁记得昨晚看过的、有关于心理疗愈的书里面有提到,养宠物会对有心理疾病的人有帮助来着。 何镜白回忆着说道:“是一只奶牛猫,还是天生的短尾巴,叫得很甜,有点像我们之前高三的时候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里养的那只猫。” 楚沁立刻在大脑里找到相关的记忆:“啊,那只奶牛猫我有印象,叫得老夹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说话期间,舒沐语帮何镜白一点一点卸下假发,看着何镜白感谢地对自己点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甜蜜浅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因为我在那里给你拍了照片,你跟那只猫的照片。” 楚沁一愣,大脑里的记忆仿佛是一段录像带,正倒着往后退,最终成功定格在何镜白蹲在自己前面,从背包里摸出相机的一幕。 当时自己还调侃他怎么一直随身带着相机,何镜白说,因为这是自己送给他的,所以他想一直带在身上,如果自己像现在这样突然想拍照了,他就可以随时拿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何镜白居然还把这些小事记得这么清楚。 楚沁脸上也随之泛起甜蜜的涟漪,说道:“姜镜白,如果你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那只猫的话说明你跟它有缘,你就把它抱回家吧。” 这次是何镜白愣了,不确定地问道:“什么?” 对方微微上扬的尾调让楚沁瞬间读懂他潜藏的惊喜,楚沁跟着扬起愉快的笑容,说道:“我说啊,那只猫才两个月,在外面流浪太可怜了,我看你又挺喜欢的样子,咱们一起养它吧。” 何镜白立刻反思着自己是哪一句话里透出了对那只猫的喜欢,拒绝道:“太麻烦了楚沁。” 楚沁歪起头,撇嘴道:“什么意思?” 舒沐语去拿了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何镜白脸上的笑意淡去,反而多了几分像是厌恶的唾弃。 “它太麻烦了楚沁,你要为它费很多心思,要为了照顾它、安顿它而花掉一笔钱,如果哪一天生病了也很麻烦,还很黏人,只会打扰你。 而且猫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又不懂人的情绪,总是在给人添乱,帮不上什么忙。 楚沁,我不喜欢它。” 说完,何镜白又矛盾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罪恶感与厌恶感在胸腔里盘旋打架,鼻尖不知怎的忽然就酸了。 自己已经是个累赘了,再添一只猫回去只会增加楚沁的负担,而且自己身上没钱,如果要给猫驱虫、看病、买各种必备品的话就都得用楚沁的钱。 不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而让楚沁给他买单,这并不公平。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须臾才发出一声叹息:“姜镜白,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那只猫?我只要你脑子里的第一个回答。” 何镜白脸上露出纠结,最终得出一句:“我不能喜欢。” 对于何镜白的回答,一旁的舒沐语很是意外。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心里头有疾病? 这个回答其实也在楚沁的意料之外,让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摆手示意钟颖出去,引导着问道:“为什么?” 面对何镜白,她总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耐心。 何镜白说:“因为它很麻烦,会让你付出很多本来不必要的金钱,楚沁,我现在……没有这笔钱。” 楚沁没抓到何镜白话里暗藏的重点,说道:“只要你喜欢,我就不觉得这笔钱花得多余、花得不必要,而且多一只猫在家也可以代替我陪你啊。” 沉寂的心湖因为楚沁的话而泛起摇曳波澜,可片刻后又慢慢恢复平静。 他讳心道:“楚沁,我不用陪伴的,我自己可以的。” 楚沁不听他这些表面的漂亮话,说道:“姜镜白,我觉得你值得的话,你就不需要自负,不需要觉得自己不应该拥有,我就是想把那些好的都给你,你明白吗?” 何镜白不说话了。 楚沁的爱总是很热烈,又来得沉甸甸的,每次都如疾风般莽莽刮过,将所有心意和爱意都明晃晃地送到何镜白面前,“强行”塞到他手里,让何镜白接在怀里,感受着那沉手的重量,不知所措。 楚沁,我真的值得吗? 你对我这么好,而我却在骗你…… 这样的我就像农贸批发市场里烂透了芯的蔬果,被人随手丢在湿滑腥臭的地上,散发着劣质的腐臭。 这样的我……真的……能接受「雅典娜」的青睐吗? 对不起,我总是在辜负你……我总是……在推开你……我总是这样烂、这样虚伪、这样让人讨厌…… 电话那头的楚沁并不知道何镜白此刻沉默的所思所想,脑子飞快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道:“而且,你不是很久没给我拍照了吗?” 何镜白想起那个楚沁送给他的相机。 楚沁说道:“到时候咱们把那只猫养了,一块给它起个名字,你再给我和它拍一张合照,这种叫爱人如养花的对比!很有氛围感的!” 啊,他想象到了,这是很美好的一幕。 美好到像不属于他的。 但是…… 但是…… “但是……但…楚沁……相机被我……落在何家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他小心珍藏的相机,那些他思念她时日夜拿出来偷偷回忆的照片……都被他落在何家了…… 晶莹圆润的泪珠砸落在黑色裤面上,洇出几片深色痕迹。 这一天出现了太多没料到,舒沐语只用了不到一秒就立刻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何镜白。 拉近的距离让他听见手机听筒传来的惊讶女声:“啊?那个相机你居然还留着啊?!” 何镜白和舒沐语都没想到楚沁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楚沁声音里藏着得意和高兴,大手一挥道:“哎呀,你别哭了,那个相机款式也老了,我给你换个新的,这样才能把我的美貌更完整地拍出来嘛。” 何镜白后知后觉自己竟在舒沐语面前突然情绪失控,羞耻和尴尬齐齐涌上面颊,匆匆接过舒沐语递来的纸巾,小声争取道:“但是那个……那个是你送给我的,是第一个礼物,我很喜欢的。” 那个相机见证了他和楚沁学生时期的懵懂青涩,里面记录了太多楚沁的笑颜和成长,也承载着他和楚沁最初的酸甜。 里头有他和楚沁的第一张合照、有楚沁给他过生日买的蛋糕、还有楚沁毕业时自己第一个为她拍下的照片。 楚沁却不想他再纠结伤心,直接了当地说道:“ok,就这么定了,我这边跟丁叔说一声,你把猫带回去之后他带你俩去宠物医院,该驱虫就驱虫,该打疫苗就打疫苗,要是能洗澡就顺便洗了,我要回家的时候看到一只干净的漂亮小猫,就这样,我去忙啦,拜~” 不等何镜白再开口,楚沁下完“命令”后就直截了当的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心情十分不错。 喜欢就喜欢嘛,姐又不是满足不了你。 从之前高中的时候楚沁就看出来,何镜白很喜欢猫,但因为姜婉梅的缘故,始终没能如愿养上一只。 之后又在何家,就算想养的话恐怕何玟或是姜婉梅也没同意吧。 但现在他都跟自己在一起了,自己还罩不了他?什么童年遗憾,直接就是满足,姐有这个资本! 第240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何镜白呆呆地看着挂断的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烂到无药可救了,是不是真的被何家的奢靡侵染了骨头,他竟然觉得很开心。 开心自己能够拥有一只属于他和楚沁的猫,开心那只小流浪跟他一样,拥有了一个家和爱它的人。 何镜白看着他的欢喜,同样为他感到高兴,笑道:“恭喜。” 何镜白转过来,为自己的洋洋得意而窘迫,放下手机,脑袋也随着低下来,说道:“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还什么都没有为她做,直到现在也什么都没为她付出过,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归根究底还是……” 舒沐语正在拧开换好护理液的美瞳盒,闻言惊讶抬头,失态脱口而出:“私生子?!” 他姓何,刚刚不小心听到的电话里那个女生又叫他姜镜白,不会是…… 嘶……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舒沐语原本以为李明郝是他名义上的好友和上司的原因才让何镜白感到有所压力,结果……结果其实是何镜白有可能是何玟的私生子?!! 而那个出轨对象有可能就是姜婉梅,姜婉梅又跟李明郝勾搭上…… 舒沐语细思极恐,一股匪夷所思漫上脸庞。 宋怀瓷啊宋怀瓷,你这是在开什么恶趣味玩笑!可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 何镜白听见舒沐语惊讶的语气时也很意外,抬眸看向舒沐语,迟疑问道:“宋总…没跟您说过吗?” 何镜白的小心让舒沐语顿觉无力地按按太阳穴,说道:“我只知道你叫何镜白,是计划中一位及时提供帮助的关键人物,仅此而已。” 他曾听李明郝说过,何玟身边多了个小情人,很让何玟另眼相待,也听过手下的人汇报,说何玟这一两年身边跟了个刚出头的公司新人,像是何玟想暗中培养的目标,一直没查到身份。 现在想来,那个神秘新人应该就是何镜白了。 何镜白没想到宋怀瓷竟然未向舒沐语坦言过自己的身份,披露过自己是「何玟私生子」的事实。 而这舒沐语又该是对宋总何等的信任,才会选择不过问细节之处就为宋总的请求亲自赴约,对他抱以真诚温柔。 舒沐语看向惴惴不安的何镜白,忽然就明白了宋怀瓷的用意和他未亲自说出口的细腻,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天宋怀瓷临了会对他说一句:“唯兄可解惑也,拜之谢之”。 宋怀瓷呐宋怀瓷…… 舒沐语抬手搭上何镜白的肩膀,说道:“镜白,错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了所谓的「私生子」而捆住自己的一生,逼迫自己不该伸手接受一切美好,强行忽略掉那些主动伸向你的好,这样只会伤了他们的心。 我觉得,电话里那位女孩就很爱你,身边的朋友也很在意你、喜欢你,当然,我也很喜欢你哦。” 舒沐语的笑颜让何镜白怔愣:“喜、喜欢我?” 很直白的表达,这种把感情直接说出来的方式很有楚沁的味道,那股近似唐突的热情和开朗总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舒沐语大方地点头承认,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妨就这样放过自己,放下对自己的偏见,停止对自己的厌恶和瞧不起,去尝试接受这些好。” 何镜白立刻想到耐心陪伴着他的楚沁,想到那个念着他不易的过往而心软的何崎,想到宋怀瓷和丁叔。 这些人都是顶好顶好的,对他倾注了许多耐心,对他时而冒犯、时而扫兴的言语施予理解和包容。 他能感受到这份真情,能感受到向他伸来好意的人。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自己不适合,不该去接受这些好,更配不上这些好。 那只手掌再次覆上他的脑袋,沿着发丝走向顺抚着,像在安抚一只觉得自己闯祸的猫,温声道:“没事的,慢慢来,你也在勇敢地做出改变了啊,你想为了更好的未来才迈出这一步,愿意顶着心里的压力做出‘反抗’,这已经做得很好了。” 于心思敏感的何镜白而言,怀瓷这个任务可实在不算简单呐。 「不可或缺的一位」,真是又高又重的名号。 既要冒充母亲的情人,又得对父亲出言无状,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继而辜负了各方的期待和准备,也难怪他会有压力了。 何镜白不确定地问道:“我这样已经可以了吗?我会不会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舒沐语认真地说道:“这么做就可以了,你做的很好。” 这种被肯定的感觉何镜白十分受用,内心的忐忑逐渐散去。 等之后何镜白卸下美瞳,主动告辞离开,舒沐语拨通了宋怀瓷的电话。 “舒兄,一切可还顺利?” 舒沐语半是抱怨地应道:“你这任务可真不容易,但托镜白的福,可算是一切顺利了。” 宋怀瓷还不解般问他:“此话怎讲?” 舒沐语叹息一声,道:“这么安排,对镜白来说真的合适吗?” 宋怀瓷立刻明白了舒沐语的意思,说道:“他总要跳出那个界限的,若他无法做出改变,无法为大局作出‘牺牲’,无法主动脱离旧往纠葛,怕也只会徘徊不前了。 如此这般的人,今后多是坎坷蹉跎,若还是无法及时掉头,恐无须眉之志,恐无远谋近虑,恐是深没那身本事智慧,让人信任托付?难呐。” 的确,从舒沐语跟何镜白今天的交涉相处看起来,何镜白性格上是有些优柔寡断的,虽然办起事很靠谱很上心,但要是过不去心理那一关,恐怕从脚步和格局上会有所束缚。 宋怀瓷扬唇道:“但听舒兄言中之意,他已是尽力,我也相信镜白有这个能力。 他是有着自己的魄力和骄傲的,只是心里总惦记着什么,久了就容易在原地打圈子。” 舒沐语笑道:“这就是你拉我下水、跟我打哑谜的理由?宋怀瓷啊宋怀瓷,你真是让我吃了好大一惊。” 宋怀瓷一笑,难得稚顽:“多谢舒兄。” 舒沐语拿他这种有主意有成算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倒也没有过多计较,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件事拜托你,就当做有来有往了。” 宋怀瓷没有拒绝:“舒兄请讲。” 舒沐语把玩着手里的美瞳盒,说道:“我记得你想派人卧底在何家,我想拜托你取一样东西,且当作成人之美。” 正好今天熊浣去面试了,宋怀瓷便问道:“是为何物?” 说起来,熊浣今早来公司见自己的时候已经把头发染成了黑色,那头蓬松的羊毛卷也稍微拉直了,宋怀瓷都差点认不出来。 整个人气质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也没了那股懒散青春的少年感,倒是平添了几分休闲沉稳。 舒沐语说道:“是一个相机,好几年前的款式了,新手入门的话按键和模式应该不会太复杂,就在镜白的房间里,今天正好提到了,似乎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第一样礼物,我觉得意义非凡,应该拿回来。” 宋怀瓷瞬间想起来楚沁曾说过,几年前她送了何镜白一个照相机,难道就是那个? 那意义确实非凡,应该拿回来。 “我明白了,若一切顺利,我会派人去找。” 舒沐语很相信宋怀瓷,他既然没有多问并且利落答应了,就是知道这个相机的意义和来源,按照宋怀瓷的性格肯定会颇为上心,叫人留意寻找。 “拜托你了。” 宋怀瓷勾唇笑道:“今日惊扰了舒兄,是愚之过,这不过是我该做的,舒兄何必言重,谈及拜托。” 舒沐语很喜欢跟宋怀瓷的交谈和相处,有礼有度,亲近又不失分寸,很舒服,也很享受。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今天属实给了我太多「惊喜」,实在是把我惊扰了,弄得我都有点累了,得去休息一会儿,就先挂了。” 宋怀瓷明白舒沐语确实是在李明郝的眼线监视下抽出时间来配合自己,没有多留,只道:“辛苦舒兄了。” 短短一句便让舒沐语觉得心中熨暖,临了简单交代了几句:“贾浩南已经顺着你所设想的样子跟我们签上了合同,我们也直接许了他六十万,他果然被贪婪带着走。 合同我套用了蓝秘书给的模板,稍微修改了里头的保密条件,之后我会把合同发给你,你可以看看计划需不需要跟着调整一下。” 宋怀瓷了解情况,说道:“好,多谢舒兄。” 电话刚挂断,办公室门便被人敲响。 宋怀瓷朗声道:“进来吧。” 宋怀瓷看见陈若茗推开门进来,双手还神秘兮兮地背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掺着扭捏和羞涩。 宋怀瓷好笑道:“若茗,怎么了吗?” 陈若茗走近办公桌,把一个淡黄色的便当盒放在桌子上,说道:“宋总,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蛋挞,很好吃的,攸文带了一些分给市场部的同事,我也想…给您带一份尝尝,您不要嫌弃。” 毕竟听攸文说宋总好像很喜欢甜品,那这种小东西宋总应该也喜欢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万一宋总不喜欢怎么办?!万一宋总觉得太唐突了怎么办?! 他记得宋总是有健身来着吧,万一健身不能摄入太多高热量高糖类的东西呢! 不行!我这个决定还是太草率了!!要是宋总不好意思拒绝怎么办?! 但是妈做的这些蛋挞真的很好吃,是专门去学过的,因为太好吃了,自己早上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八个! 就比攸文少吃了一个。 我也想让宋总尝尝…… 蛋拓? 这是宋怀瓷没听过的新鲜词汇。 宋怀瓷伸手打开面前的便当盒,看着里面模样新奇的小东西,甜甜的奶香味混着蛋香飘进鼻间。 应该是某种甜食?闻起来味道不错。 宋怀瓷看向陈若茗,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跟月牙似的稍稍遮住那双澄亮茶眸,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多谢你若茗,我很喜欢,多谢你特意为我带来,让你费心了。” 陈若茗惊喜地睁圆了眼睛,像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犬类,身后那条看不见的的尾巴似乎迅速摇摆着,肌肉绷紧的双腿是克制的雀跃。 好开心!!! 宋总说喜欢哎!!好开心!! 太好了,没有送错礼物! 宋总笑起来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有亲和力!宋总这么温柔有亲和力的人,肯定很讨小动物的喜欢吧! 他连连摇着头,说道:“不会费心,宋总喜欢就好了,我妈她很擅长做这种小甜品,这次去专门学过之后,味道比之前更好了。” 宋怀瓷拿起一块蛋挞送到唇边咬了一口,外面的酥皮和内里的蛋芯是截然不同的口感,带来的味道也很惊艳。 宋怀瓷眼前一亮,出声夸赞道:“味道真好啊,令堂竟然有这般手艺,真是可赞可叹,我真的很喜欢,望替我多谢令堂,让我尝到了这般可口美肴。” 陈若茗很为自己母亲骄傲,说道:“我会的!” 宋总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啊!自己果然没送错!下次可以再问问攸文,宋总还喜欢什么! 陈若茗说道:“那我先下去工作了,宋总吃完的话可以先放着,下班我再上来拿走盒子。” 宋怀瓷点点头,和颜道:“麻烦你了。” 正面遭受了美颜暴击的陈若茗幸福指数直线飙升。 这份刺激让陈若茗不禁生出几分飘飘然,手脚都有些僵硬了,连声应了几句不麻烦才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妈妈,有天使啊!! 第241章 演技派的身边也是演技派 而周攸文这边也有了收获。 他把蛋挞带到公司分给市场部他喜欢的同事后就继续背上他的帆布包下楼了。 他走到前台,双手扒着大理石台沿,笑盈盈地问道:“何姐姐,今天小电动可以再借我一天吗?” 何洁很喜欢这个有礼貌又讨喜的周攸文,爽快从包包里摸出一串电动车钥匙递给他,说道:“咱俩还说这个?拿去吧,我猜到你今天还要用,所以我昨晚特意充满了。” 周攸文双手接过电动车钥匙,惊喜道:“天呐,谢谢何姐姐,你太贴心了吧!你充了多少钱啊?我转一半给你吧。” 何洁笑道:“没事啦,就几块钱的事,而且大部分也是我自己在用,没事儿,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宋总交代你的工作,不然小心挨骂。” 她并不介意把电动车借给周攸文,毕竟是宋怀瓷交代给周攸文的外交工作,自己能配合就配合点,大家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让老板脸上过不去。 平常周攸文经常跟着市场部那个长得很清爽阳光的高个子实习生一起上下班,而他自己没有代步工具,看周攸文跟蓝宣卿和宋怀瓷他们关系似乎不错,何洁也想借此卖个人情。 虽然她当初确实动了点被小说熏陶后的小心思,可自从那次在电梯里被宋怀瓷有意装神弄鬼吓了一通,何洁之后再细想,越想越觉得宋怀瓷跟在暗示她什么似的,清醒后也就此歇了那点小心思。 但! 谁不想在工作里跟老板关系好一点呢?就算只是得了一点照应也能捞到点好。 不过一连着两三天都来借车的话难免还是会有点烦,很担心对方开车会不会过于鲁莽,路上把她的车磕了碰了。 好在周攸文很会做人,这几天把电动车还回来的时候,周攸文都有一些额外的小礼物带给何洁。 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两根冰糖草莓,有时候是一份提拉米苏。 主要是周攸文人长得也好看,说话还好听,一天天姐姐姐姐的叫,又懂分寸懂礼貌,谁会介意借他东西呢? 见何洁不跟他客气,周攸文便对何洁挥挥手:“那我先走啦,谢谢何姐姐的车,今晚给你带奶茶哦,还是少冰七分甜!” 周攸文的笑容很干净,像何洁在家附近看到的那些小孩子,眼睛不像成年人那样掺杂着什么目的,天真而烂漫,亮亮的,很漂亮,很吸人注目。 而且这种被记住喜好的感觉也很戳人啊! 何洁笑着跟他拜拜,说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周攸文走出碧上,找到何洁的电动车,戴好头盔后直奔昨天离开的长街。 这条街上有很多店铺,大部分是做街坊生意,但一些来A市游玩的旅客也钟爱这些充满独特地方味道的老街小巷,有不少生面孔来来往往,给周攸文的找人进度添了不少堵。 周攸文把电动车停好,摘下头盔,锁好车头锁,免得被人偷了去,到时他又得多一项找小电动的任务,还不好跟何洁交代。 周攸文拉开帆布包,摸出一张故意做皱做旧的寻人启事,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接触过很多次、翻折过很多次,上面的打印内容隐隐约约褪了色。 他带着寻人启事,挎好帆布包,再抬眸时,那双蓝色眼眸便泛起焦急,脸上是散不尽的愁绪和忧虑。 有一些没事出来串门聊天的老年人看到周攸文那头显眼的粉毛时还感慨呢:“唉,你看,多好的孩子,昨天他就来这里找过他弟,整条街都挨家挨户的问,手上那张寻人启事都快被他搓掉色了,这心里头得多着急。” “可不是,他也来我们店问过了,丢了孩子谁不着急?换我都要失了魂了,他还是坚强,能一个人到处跑着找弟弟。” 周攸文着急地左顾右盼,看见一家外头装有监控探头的五金店便快步走进去,脊背微微弯着,身上宽松的t恤衬得他体态单薄而卑微:“老板?” 店里的中年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余光瞧见走进来的人,下意识直了直身子,探头问道:“诶,爷们儿要点什么?” 周攸文对那老板半鞠了一躬,指着手里的寻人启事,怯声怯气地说道:“您好老板,我弟走丢了,我想来问问您见没见过。” 那中年老板当即皱着眉站起来,一边走近一边问道:“怎么这么不留神?是多咱前儿走丢的?” 周攸文如同看到希望般睁大眼睛,耷拉着的眼尾也抬起来几分,忙把寻人启事递过去,比划着描述道:“是六天前,我带他去南街商业街那一块玩的时候,一扭头就不见了,他就到我大腿这里,身上穿着红色短袖,上面印有一个卡通的爱心涂鸦,很好认的。” 中年男人皱着眉眯着眼,认真地端详着寻人启事里那张长得标致的稚嫩脸庞,试图从脑海里找出类似的记忆。 周攸文紧张地攥着手,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问道:“您、您有印象吗?” 他眼里的期待让中年老板心里一酸,不禁再仔细地看向寻人启事,问道:“都六天了?南街那一块儿离这还有点远呢,怎么就找到这儿来了?” 似乎是自己的话让身旁这个年轻人有了点希望,急忙应道:“我沿路问过来的,有一些商铺借我看了监控,我就是这样一路找过来的。” 中年老板心中了然。 这孩子长得不难看,很可爱很讨喜,才到人大腿,估计也就七八岁,又是一个人,自己不应该没印象才对。 但问题就是自己好像真的没见过这孩子。 中年老板难以开口般把寻人启事还给周攸文,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儿真没见过。” 周攸文眼里的神采顿时暗了下去,因为期待而扬起的眉心缓缓低下来,整个人透着股失落和悲伤。 中年老板看他这样也不忍心。 都说天下父母心,但家里做哥哥做姐姐的,又何尝不是怜爱自己的弟弟妹妹?因为自己一时疏忽看丢了人,心里头肯定急得不行。 他想到周攸文刚刚说是沿着周边店铺监控找过来的,便主动提议道:“要是这六天丢的,我监控里应该还有回放,我调出来给你看看?”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还是要帮一下,万一孩子站在自己店门口走过去,但自己那时候忙没注意到呢?更别说万一是碰到人贩子,就差自己这一道力呢? 有多少家庭是因为丢了孩子而支离破碎,有多少家庭是为了这些希望东奔西走的,把所有心力和金钱都投在这上面了。 周攸文黯淡的眼睛又恢复了希冀,连忙应道:“好!好!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心地善良,今后一定发财。” 说着,感激驱着他的膝盖向地上屈去,中年老板眼疾手快,双手搀着他站起来。 离得近了,中年老板看见周攸文红起来的眼圈,心里叹了又叹,手掌捏捏他的肩膀,劝慰道:“都不容易,这是干什么,老话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子汉的,别这样。” 这孩子看着也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父母打击太大了,还是把错都怪在了他身上,整个人都没有那种年轻小孩儿的精气神了。 中年老板拉着周攸文进到店内,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从手机上调出店门外的监控,视角正好有一部分朝向外面的街道。 这正是周攸文所要的,不枉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监控探头。 他恳切道:“老板,是在六天前的,到这块儿大概是早上九点左右。” 中年老板把一杯温水递到周攸文手里,帮他调出六天前的监控回放。 周攸文对于那个人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正是一路沿着周边监控才追踪到这里的。 大部分店铺都为他提供了监控回放,只有少部分没有回放存档的也表示会帮他多多留意。 虽然利用了他人的善良,但从事情出现初兆再到自己接手任务,前后加起来都已经过去了六天,找起来实在是麻烦。 光是锁定怀疑目标就花了他一天的时间,接下来就是在茫茫人海中追踪再追踪。 而小孩子的身影通常都很好认,有一部分店铺会选择几分钟几分钟的快进方式,以便更快搜索目标。 而为了防止自己露馅,周攸文只能集中精神注意那个混在行人中的怀疑目标最终消失在了哪条道路。 因为吃过足够的亏,周攸文伸手道:“我可以看看吗?” 出于对周攸文的信任,中年老板放心地把手机交到他手里。 周攸文拖动进度条,循着记忆和对距离脚程的估算,很快就在对应的时间点看到上次消失在另一家店铺监控下的怀疑目标。 对方穿着黑色卫衣,灰色休闲裤,还用口罩遮了脸,给周攸文现实寻找提供了不少难度。 从各个监控角度下,周攸文目测对方身高是一米七左右,偏瘦,武力值应该在他之下,比起他之前遇到的一些麻烦任务,这任务不管怎么看,处理起来都要简单一点。 通过监控,周攸文很快确定对方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就在这个五金店的斜对面。 得到关键收获,周攸文脸上还不能露出破绽,因为视频里压根就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小孩」。 他不死心般重复拉回进度条,做出伪装的同时又在心里对现况迅速作出判断。 他没记错的话,那条小巷子进去就是一处居民区,里头有当地的居住户,也有打工拼搏的公寓租客,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而且他一直没能通过监控画面看到对方摘下口罩的样子,很警惕,还有点反侦察意识,但终究还是逊于周攸文的演技和经验。 周攸文把手机还给中年老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里遮不住的落寞似乎告示了结局:“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中年老板不死心地问道:“没有吗?会不会看漏了?” 周攸文摇摇头,眼睛里升起一片薄薄的水雾,说话时似乎还在压抑着语气里的哽咽和自责:“还是很谢谢您……谢谢您。” 中年老板不由婉惜,问道:“报警了吗?警察那边怎么说?你们也别急,警察那边肯定比咱们更快能找到人。” 中国人似乎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并期盼着事情能得到圆满的结局,一旦发现事情并不能像想象中的那样顺利时,难免会为之叹息,感到同而为人的兔死狐悲。 周攸文说道:“报了,到现在没什么消息,我明白您的好,真的很谢谢您。” 言已至此,中年老板也没有什么能再说的,只能略显苍白地拍拍周攸文的肩膀,说:“会找到的。” 说别放弃吗?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太重太重了。 可要说放弃,对于他们这些因为失去亲人而苦苦坚持到现在的家庭而言又显得太过残忍。 有一瞬间,周攸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气氛的影响,似乎真的代入自己演绎的角色,一股心酸悲凉漫上胸膛,堵在喉咙里,让他的呼吸都有些艰难,透着一股苦涩味。 “嗯,会的,一定会团聚的。” 周攸文道别了五金店的中年老板,在长街上徘徊了一会儿后才钻进那条小巷里。 虽说居民区的探查是周攸文的特长,但他最烦的同样也是探查居民区,因为实在是太麻烦太复杂了。 他一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二不知道对方的详细信息,只能通过自己的肉眼观察和经验判断,推测出对方大概身高一米七几,是个寸头,从没被遮住的上半张脸来看,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体态上有点含胸,走路的时候步子也迈得比较大,但到人多的时候他又会走得慢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干这种偷拍跟踪所导致的习惯。 他不像沈渚清那样有那么灵活的头脑,能及时对这种情况作出反应和破局之法,只会死板地按照自己的习惯一步一步走。 这就导致可能沈渚清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找到那个人,但现在第三天了,自己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周攸文有些烦恼,从兜里摸出烟盒,打开来却发现里面一根烟都没有了。 周攸文叹息,把空的烟盒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走进一家便利店买烟:“姐姐,一包南京。” 说实在的,自己是有点羡慕沈渚清的,羡慕他脑子好,羡慕他观察力和心理揣测方面很厉害,而且体术或者格斗方面也比自己好。 甚至于有些嫉妒。 嫉妒他得到老大的「偏爱」,得到老大的重视,不管是什么任务,老大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第一个想交付的也是他。 但他并不讨厌沈渚清,相反,他很喜欢这个有时候很欠,但一直对自己很照顾的哥哥。 这份工作是自己出社会后接触的第一份工作,沈渚清也算是他工作中接触的第一个前辈、第一个同事、第一个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有过命的交情。 周攸文很谢谢他,也很喜欢他,也正是好友的优秀,才会让周攸文产生出落差感的羡慕。 店员转过身,熟练地从货架上取出一包烟盒为淡蓝色的香烟,在商品扫码器上对了一下,说道:“十六,我扫你。” 周攸文掏出手机付款,正巧一个男人拿着一瓶啤酒走到柜台来结账。 周攸文瞥过去,看清对方侧脸时,周攸文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带上香烟离开便利店,在门口将香烟外面的透明包装袋撕开。 嘶……不会吧?我也有这么欧的一天?! 那家伙的上半张脸,还有那寸头,以及那套黑卫衣,这不就是自己那个怀疑目标吗?!! 第242章 突遭变故 周攸文打开烟盒,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唇间,摸索了一下裤兜,余光瞥见走出来的男人,周攸文便扭头对他笑道:“哥,有火机不?借我点个火,我火机又不见了。” 突然被搭话的男人一开始还有点防备,听见周攸文是来借火的,手里还拿着一盒香烟,也就卸下警惕,摸出打火机递给周攸文。 周攸文连连说了几句谢谢,接过打火机点燃烟卷,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夹着打火机还给男人:“谢谢哥哈。” 这似乎是男人间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上道,男人拿回打火机,将烟咬在嘴里点燃,含糊不清地说道:“客气了。” 两人就站在便利店旁边吞云吐雾,男人转眸看了看周攸文。 身上衣着很简单,白t恤加五分裤,像出门时随手拿到什么就穿什么,一头粉发很张扬,明明是高亮度的死亡发色,却反而衬得他皮肤很白,脸上带着一点肉感,看起来年龄不大,言行神态里透着青春气息。 他试探着问道:“这个点没上学?逃课了?” 周攸文没想到男人把自己认成了学生,索性将错就错,顺着说道:“有个傻逼昨天放学找我,让我今天跟他干一架,谁理他?今儿不想去就没去呗。” 男人听着他充满少年意气的鲁莽稚嫩,笑了一声,八卦道:“跟老师请假了没?小心老师打电话告诉你家长。” 周攸文抬抬手肘,示意他看向挎在手上的帆布包,无所谓地说道:“喏,被骂了一顿,我懒得听他们说教,我就跑出来了。”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香烟,感受着尼古丁流入喉咙,环过肺部后随着吐息在空中飘散,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周攸文顺坡就下,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好,扭头看向男人,注意到他手上的酒瓶,反过来问起他:“哥,你大早上就喝酒啊?不伤胃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拎着的啤酒,嘴里叼着烟卷说道:“买了放家里,有空想起来了就喝点,这样不用特意跑出来买。” 周攸文恍然地点点头:“还是你们好,我家里都不让我喝酒,我都打算辍学出来打工了,这样就能早点自由。” 男人好笑地看他,说道:“等你出来了就知道还是读书好了。” “少年”言语幼稚地反驳着自己:“不会,我都读烦了,明明我十七岁了,我家里还管得死严,还是你们好,没人管,还金钱自由,要喝酒就随时喝酒。” 男人将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拍了一下周攸文的背,笑道:“有你后悔的,谢谢你的烟,走了。” 周攸文吐出烟雾,说道:“得,拜拜哥,下次有缘再见,我就住这附近。” 男人回头看他一眼,勾起唇角:“那挺赶巧,我也住这周边,之后估计还有机会再见。 下次可别再逃课了,骗老师骗家长不是个好习惯,好好读书。” 说完男人就走了,周攸文继续演完最后一句,扬声道:“我努力, 拜拜。”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第二处拐角,周攸文立刻从兜里摸出折叠成小块的渔夫帽,拆掉皮筋抖开,捋起额发,将渔夫帽扣在头上,把抽了一半的香烟踩灭后收进裤兜,快步走进巷子。 还好,男人走得不算快,周攸文跟上来的时候对方正好走进一处从外表看起来较为简陋的公寓。 周攸文等了几秒后才继续跟上去。 在走到公寓门口时就迅速观察到左上角有一个监控探头,他自然地低着头玩手机,从而避免监控拍到自己未经遮掩的下半张脸。 公寓一楼的空间很窄,没有房东接待的前台,只有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红底黄字的联系方式。 往里走了几步就是电梯,正好看见电梯上升。 周攸文按下电梯上升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停留在五楼,周攸文表现得不耐,转身进入楼梯间。 如他所料,像这种老式且偏简陋的公寓,楼梯间果然没有监控。 周攸文沿着楼梯上到五楼,以防过道上有监控,周攸文还站在楼梯间观望了一下。 监控倒是有,就在一字过道的尽头,不过,探头处没有冒着红光,看样子像是断电或者坏了。 走廊上只有三间房间,左边有两间,右边一间,右边的像没人住,外面没有放着什么鞋架或者地毯类的生活用品,反观左边两间,外头都铺有简单的地毯,放着随意踢落的鞋子。 周攸文小心地靠过去。 看起来,其中有一间里面应该住着一对情侣,外面鞋子里有女式的外鞋,以及两双脚码明显较大的运动鞋。 周攸文推测着:刚刚那个男人跟自己差不多高,这鞋码明显不是他的。 在另一间房门的外面又正好有一双刚刚男人脚上穿的运动鞋。 周攸文顺利锁定楼层和房间,因为不清楚对方是自己住还是合租,担心会有其他同伙帮手,周攸文准备先撤离,问过宋怀瓷的打算后再行动。 突然,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将周攸文笼罩,像被谁猛然攥住了心脏,周攸文顺着第六感敏锐矮身,躲过身后横扫过来的扫把杆。 周攸文扭身看去,就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右边本该无人居住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保持着挥动扫把的动作。 不是刚刚那个男人。 周攸文迅速运转大脑分析局面。 这条走廊上很窄很空,没有鞋柜什么的作为掩护,自己赤手空拳,打起来的话没有优势。 更何况对方还有扫把作为武器,自己近不了身的同时,还会被那看起来就很脏的扫把头膈应到。 怎么看都是自己不占上风的周攸文当即准备撤退,那个外边摆有女式外鞋的门突然打开,紧接着,有人从后勒住周攸文的脖子! 周攸文一惊,猛烈的窒息感让他手脚软了一瞬间,帆布包随之掉在了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后拖了两步。 意识到对方是打算将他强行拖进房间里,虽然不清楚目的,但周攸文明白,如果被对方拖进房间就肯定完了。 求生欲驱动周攸文向下矮身,使上半身灵活顺着对方腋下绕后,侧抱着对方腰部和大腿,向后方运劲摔去。 颈部裸绞的力道随之散去,周攸文立刻调整位置,按住地上来不及反应的男人猛砸几拳。 身后,棍身再次夹着短促的破风声挥来,周攸文往旁边一滚,宽檐的渔夫帽顺着躲避掉在地上,给了地上的男人爬起来的机会。 一时间,周攸文被两人夹到过道里侧。 反正暂时跑不掉,周攸文索性观察起面前两人。 一个就是刚刚跟他在便利店外聊了几句的男人,另外一个有些稍胖,从体型上看,周攸文觉得自己跟他肉搏估计会被对方压制。 要打吗? 周攸文想。 他侧身做出准备架势,借着阴影的遮掩,另一只手趁机摸向裤兜,但那个与他交谈过的男人看穿他的意图,立刻冲上来挥拳,逼迫周攸文防御躲闪,打断他拿手机的动作。 周攸文不得不后退几步,提臂格挡防御着男人的扫拳和直拳,小臂很快因为频繁的猛力打击而泛红,传来痛麻。 察觉到对方是想把自己被压到角落,那样的话,自己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 但是……万一自己贸然动手,打乱了老大的计划,或者又给了他们污蔑老大的机会怎么办? 妈的,但这样防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护具保护他又能扛住多久? 在周攸文内心陷入纠结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宋怀瓷对自己和沈渚清说过的话。 「若遇到危险、遇到怒不可遏的事,你们应当以自身安危与自己为先,而不是我。」 周攸文眉心卒然下沉,闪身躲开男人的直拳,握拳冲打男人腕骨侧面。 趁着男人受击后出现的攻击空隙,周攸文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拳头密如雨点迅速落在男人脸颊。 那个青年见自己兄弟又被打,扬起扫把再度过来救场。 挨了周攸文几记重拳,听见身后脚步声的男人同样攥住周攸文的衣领,另一只手格开周攸文的攻势后虚晃一招,骗得周攸文再次侧臂防御。 达到目的,男人立刻卸招,转而抓住周攸文手臂,双手一块用力,抡圆了劲儿将人往后一甩,木棍配合完美地劈在周攸文肩膀处。 周攸文受痛搅眉,肩膀的骨头传来一阵阵发酸发麻的锐痛。 男人抓住机会,一记勾拳打中周攸文侧脸。 顺着拳头传来的力道使周攸文往旁边踉跄了两步,粉发被身后拎着扫把的青年猛地攥住!用力往乳胶漆粉墙撞去! 对方的力气很大,只一下周攸文便觉得眼前晕花,冲击造成声波仿佛在脑袋内回荡,手脚险些脱力。 只隔一层皮肉的脑袋撞击着坚墙的闷响在寂静空荡的过道上显得格外惊人,混着一道微弱的痛声,不由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连着撞了三四下,那男人估计怕青年把人撞出病来了,不想把事闹得太大,见周攸文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他便开口制止了青年:“行了,你等会儿把人撞死了怎么办?带进屋,问一下他后边儿的人是谁。” 青年看了一眼男人,倒也没再动手,转而拽着周攸文的后领,把眩晕脱力的周攸文拖进打开的房间。 男人捡起地上周攸文掉落的帆布包和渔夫帽,紧随其后将门关上,习惯性反锁。 刚转身,就看见青年将扫把撇在地上,把周攸文扔在桌子上,上半身跟面条似的无力,随后被青年的大掌压住脑袋和肩膀,控制住动作。 男人走过去,随意地蹲在地上说道:“小子,哥不是跟你说了吗?随便乱来可有你后悔的,骗人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要好好读书才好啊。” 周攸文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有点犯恶心,额角胀起一个包,还在一阵一阵的发出钝痛,似乎在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男人也没真打算让周攸文跟他扯这些车轱辘话,直接问道:“跟着我干嘛?你有什么目的?” 周攸文脑海里浮现出宋怀瓷的信任,强行忍住身体不适,表面选择沉默,内心疯狂思考着对策。 如果。 如果是渚清的话。 如果是老大的话。 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是他们的话,现在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会怎么应对现在的处境?! 他不懂啊。 他又不擅长打架近战,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他只会莽,压根就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压着周攸文的青年见周攸文不说话,手上骤然用力捏住周攸文的肩膀伤处,周攸文顿时咬紧了牙关,脑袋死死抵着桌面,身子下意识内扣,想蜷缩起来规避伤痛。 男人威逼利诱道:“小子,哥背后是有人罩着的,你今天敢来得罪我,肯定是受了别人的蛊惑吧,你只要把那个人说出来,我们兄弟俩就放你走了,反正你也肯定是为了钱什么的嘛。 我也懂你这年纪还不懂事,你想想,要是到了今晚、明晚、一星期都回不去的话,你爸妈有多担心啊。” 周攸文听多了这种威胁的话,早就无动于衷。 与其相信这种随时可能过激的暴力分子,不如自想办法脱困。 要是真把事情说出来,到头来可能还会连累若、牵连干爸干妈。 他不想给他们带去危险。 看着周攸文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男人也没了耐心,威胁道:“小子,你刚刚那几拳打的真重,你要是能老老实实说了,哥哥看你小的份上放你走,但你要是还这样不听话,我的耐心可就用完了。” 他打开周攸文的帆布包,里面是两张寻人启事、一把折叠伞、一个充电宝、一瓶小巧可爱的防晒霜、一块面包和一瓶草莓牛奶。 除了那一张寻人启事,包里就没有几个是有用的。 男人认真端详着那张寻人启事,唇尾扯起一抹笑容,将寻人启事递到周攸文眼前:“你的弟弟丢了?” 周攸文抬眸看他,这让男人以为终于拿捏到周攸文的把柄弱点,继续说道:“我见过他,只要你告诉我你背面的人是谁,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还可以告诉你弟弟是跟着谁走了。” 这种谎话过于拙劣,惹得周攸文不禁笑了一声,冷笑着回道:“傻逼,这是老子用来找你的,上面那个小孩是不是很讨喜?就是故意用来骗你这种傻蛋的,喜欢吗?” 相比起来还是老大的演技更牛逼一点。 男人面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几下,他了站起来,猛地抬脚踹向周攸文肋下腰侧。 锐痛袭来,周攸文只是执拗地咬死后牙,憋着一口气,硬是不吭一声,连那句中国人的万用感叹句都没脱口而出。 男人伸手从周攸文的兜里摸了摸,拿出一包香烟和打火机。 看着这个印有线条小狗的可爱打火机,男人气得又笑,忍不住朝周攸文又踹了一脚,在干净的白t恤上面印上一抹脏痕,骂道:“妈的,小子,你真会骗啊,小心你这嘴牙被我一颗一颗敲掉。” 男人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里,在周攸文另一侧兜里找到他的手机,摁亮屏幕,一则消息弹窗在静音模式下不知不觉展露在手机锁屏桌面。 男人说道:“小子,有一个微信备注「若」的人发消息给你哎。” 那双蓝眸里终于如愿划过诧异和慌乱,男人点开消息弹窗,照着上面的文字消息悠悠念道:“看你现在也不方便,我给你念念吧。 对方说「外面晚点会下雨」,这条是「我在你包里放了伞」,还有一条说「别淋到雨,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蹲下去,把手机屏幕递到周攸文眼前,语气戏谑:“要不要哥替你回个消息,就说你回不去了,要在外面陪朋友玩玩?” 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照亮那双蓝眸,将内里的情绪波动暴露无疑。 砰—— 一只翠绿色的酒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砸在男人头上。 [要回去。] 坚硬的玻璃碎片随着巨大的砸击力度四溅,里面的啤酒顺着发丝淌下。 [我得平安回去。] 男人的腰脊随着剧痛而弯蜷,手掌下意识捂住头顶伤口,呲牙咧嘴地爆粗喊痛。 [若在等我回去。] 上方压制住周攸文的力道有了短暂的愣神,周攸文一手攥着仅剩的酒瓶瓶颈处,膝盖撑起足够的高度,另一只手迅速拧身鞭拳,狠狠击中青年的腰侧,将人逼退。 [不要受表面伤,不要让若担心。] 为了避免这个主要压制自己的战斗力再次登场,周攸文旋身站稳后立刻打出刺拳,直冲青年腹部,又接一个后手勾拳,再次打击青年侧腹。 [若,我很快就回去。] 周攸文格斗打击的力度不小,这全靠沈渚清平常有空的时候会带周攸文一块去拳击馆玩,看自己训练,有时候周攸文来了兴致还会让沈渚清教他几招,今天全派上用场了。 这青年不知道是不是有脂肪傍身的缘故,这几招下来,对方除了脸色变了几番之外依然能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发起攻击。 周攸文攥紧手里的啤酒瓶,以免不慎脱手后被对方拿去当武器,到那时情况又会再调了个个儿。 [我一定要回去!] 对方冲上来挥拳,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格斗经验,倒像是靠混混之间打架打出来的凶悍,招势较猛,但没有什么章法,再加上体型优势,挥出来的拳风还挺唬人的。 周攸文比他矮了一截,身法也较为灵敏,看透对方见缝插针的急切打法后,周攸文选择以退为进,借着四周家具进行周旋,引诱着男人打坏了不少生活用品。 至于那个男人已经没了刚刚的狐假虎威,正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喊着头破了流血了,暂时失去了武力值。 对于周攸文而言,男人已构不成威胁,只需要警惕对方是否像先前那样偷袭就行,最难缠的反倒还是面前的青年。 第243章 不要为我担心 周攸文绕着客厅桌子与青年周旋,趁机捡起对方随手搁在地上的扫把,踩住扫把头一把撅掉,嫌弃地踢到一边。 仅剩一根长棍拿着倒是挺趁手的,但……他不擅长用这种远距离武器啊! 周攸文之前跟陈慧看过一些古装电视剧,里面的武林高手都能把一根棍子都舞得虎虎生风,跟长枪似的,周攸文倒也拿树枝当过剑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把棍子当成长枪防身。 青年看周攸文手上又多了件武器,也不敢贸然上前了,隔着一张桌子与其周旋。 都到这种地步了,自己也不能随便把这毛头小子放走。 万一对方出去后立刻报警可就完了。 虽说因为这一层没有监控他们才敢在门口过道上这么放肆,但是就按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和科技的发达,哪里会愁抓不到他们? 他们顶死了也就躲个三天准被抓回来,最低也得赔钱和行政拘留。 周攸文也想趁早解决对方,逼问出对宋怀瓷不利的消息,然后走人。 周攸文看得出来,对方只是想问出他背后指使的人,或许是何玟的吩咐,或许是他们干这一行本就谨慎,不想在别人手里留下隐患把柄,因此并没有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不然周攸文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了。 说实在的,他已经累了,他真的不擅长打架。 避免越想越乱,徒增烦恼,周攸文果断转守为攻,把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往后使劲一扔,随着酒瓶四分五裂,周攸文双手攥着长棍挥向青年。 青年见状忙往旁边躲开,棍子又仿佛自己长了眼睛,紧追着他不放,斜劈着冲他背部再度扫来。 青年只能暂退为守,专心躲避周攸文的进攻。 期间他也曾试图伸手抓住棍子尾端,将武器抢过来,但周攸文早有防备,把棍子往上一挑,继续向着青年劈下。 棍身劈破空气,带起短促啸声,青年不敢硬接周攸文这一棍,迅速低身往旁边爬开,借着桌子的高度规避木棍的攻击范围。 周攸文顺势把棍子往下一戳,跟闰土刺猹一样,尝试杵中那到处乱窜的「猹」。 一戳不中,周攸文继续带动长棍往旁边一划拉,把「猹」从桌子的掩护下赶出来。 桌面上的东西在周攸文这一通乱挥乱搅下,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后皆被扫落在地。 老式公寓里的空间本就不大,光是一房一厅里的客厅就被沙发和桌子占去一半,沙发上还有随手扔的衣服堆和一张不大的被子。 青年被赶出桌子的掩护范围后,反手抓起沙发上的被子朝周攸文扔过去。 周攸文双手前后握棍,将扔过来遮挡视野的被子往一旁挑开,内里的棉芯顺着抛物线裹住棍身往旁边带去,为青年争取那一瞬间的漏洞。 青年紧随其后冲上来,高高扬起拳头向周攸文招呼上去。 周攸文果断放弃被压在被子下的木棍,往旁边躲开攻击,与青年对上几招,脸上不可避免地挨到两拳。 不过,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周攸文精准正面命中鼻子,伴随着冲击,软组织感到一阵麻痹钝痛,腥红的液体慢半拍淌下。 青年忙退开一步,用手捂住鼻子,看见掌心的血色时,他不由暴怒,迅速近身后抬腿横踢,周攸文见招拆招滚上沙发,借着比青年高上一处的优势可攻可防。 等青年被自己乱了节奏的挥拳带得气喘吁吁,欲前扑将周攸文从沙发上拽下来时,周攸文低身躲避,随手抓起沙发上一件衣服,眼疾手快地从后勒住青年脖子。 随着衣服猛地绞紧,青年因为慌乱,身子左右剧烈摆动摇晃进行挣扎,面色迅速涨红。 几秒后,他像是被求生欲激醒了潜能,硬是把左手抠进脖子跟衣服间的缝隙,全然不管指甲从脖子上带出的几道抓痕,用力往外拉扯,右手绕后抓住周攸文后背衣料,弯腰卸力,使劲把人往前摔去。 后背重重砸在双层钢化玻璃桌上,巨大的闷响震耳,淹没了周攸文没忍住的痛声。 甚至因为受力,在周攸文的身体在触碰到钢化玻璃制成的桌面时,双方都有了一瞬间反弹。 周攸文还没缓过来劲,发丝又被人扯住,身子被拖着拉近几厘米,周攸文咬牙,一边抓住对方手腕,缓解头皮传来的痛楚,一边忍着后背疼痛调转身体,向上方的人扬拳,可对方的侧膝却先到一步,腰部力量带动膝盖直直冲向面部。 颧骨和太阳穴受到冲击,周攸文眼前当即冒起飞星。 对方又掐着他脖子,迫使几乎脱力的周攸文仰起头来看着自己,恶声恶气地骂道:“死杂种,再来啊!不是很狂吗?!只会嘴硬的臭老鼠。” 周攸文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冲破胸膛,疲惫感开始追上来,可薄唇依旧扯起嘲讽的角度,朝他竖起国际友好手势:“傻逼……” 掌掴落在脸颊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骂声。 ……妈的,打脸有意思吗! 被青年的言行触恼般,周攸文不知从哪儿再次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抓紧青年的小臂,上半身后仰拉直对方的手臂,微微下压,另一只手从下方握拳用力向上顶击对方肘部。 猝不及防间,青年只觉得麻筋被抻到般一疼,整只手发麻发酸,瞬间没了力气。 周攸文拧紧青年的手臂,又是几拳打向青年腹部,麻溜地从桌面上爬起来,拎起桌边的垃圾桶套在青年头上,拳雨接连朝对方头部落下。 塑料垃圾桶被打出砰砰的响声,很快便不堪重负地裂了道痕,却丝毫不影响周攸文落拳。 青年被盖了一脑袋垃圾,眼睛还被黑色的塑料袋遮挡视线,垃圾桶被打裂的塑料边缘格外锋利,很快就顺着外界力道在他脸颊上带出几道刮痕。 他想后撤躲避,胡乱往前方挥出一拳,这次周攸文没躲,硬是吃下这一拳,手里的攻势更重更猛更快,指节和关节处都被垃圾桶边缘割破。 青年被打得眼冒金星,脚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沙发上,周攸文又把人扯起来,直接抬膝直击对方裆下。 青年脸色瞬间青了白,白了青,在几秒间就失去了所有攻击优势,虾米似的蜷倒在地上嗷嗷痛呼,嘴里还不忘骂周攸文卑鄙。 周攸文走到一边,抽出卷在被子里的木棍,又捡起一片较大的酒瓶碎片回到青年身边,用脚踢掉盖在对方头顶的垃圾桶,踩着对方肩膀,迫使他呈仰面状。 不等青年反应,周攸文便用力挥动木棍,破风声之后是皮肉击打的闷响。 力道之大,青年被扫得偏过脑袋,脸上当即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高高肿起一道红痕,连口腔内部的牙齿都好像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周攸文那双蓝眸冷得平静,冷得吓人,再次挥棍落在青年胳膊,剧痛让青年恍惚听见自己的骨头似乎不堪重负地咔嚓一声。 周攸文蹲下来,看着青年因为各处的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面的淤青红肿都跟着皱起来了。 周攸文啧了一声,刮了一巴掌在对方脸颊上,随即呲牙咧嘴地甩甩手,说道:“还你的,傻逼。” 青年跟从来没有被人刮过巴掌一样,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而愤怒地盯着周攸文。 周攸文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运动鞋鞋尖勾起青年肩膀,把人踹着侧起身子,一脚踩在青年受伤的胳膊上,高高挥起木棍,姿势像极了高尔夫的预备势。 随着「球杆」重重落下,脚下的「高尔夫球」受到打击,不住地向前冲了一下身子,又被周攸文用力踩住手臂伤处狠碾,忍不住张嘴爆了一句粗口。 周攸文微微弯下腰,问道:“能不要吠了吗?你真的很吵。现在会说人话了吗?” 青年那双眼睛再次剜过来,不服气般骂着:“去你妈……”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攸文落在背部的一棍打断。 周攸文就着踩着青年的姿势,弯腰将手里的玻璃碎片抵在青年的脖子上,冷声问道:“认识何玟吗?只需要告诉我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感受着冰冷的尖端一点点刺着皮肤,顺着逐渐增加的力道传来痛感,望向上方周攸文冷漠的眼睛,青年这才老实了:“不认识。” 周攸文不置可否,慢慢把玻璃碎片竖起来,似乎是准备直直刺进青年的脖子,青年恐惧地挣扎几下,急道:“我真他妈的不认识!干我们这个的谁会说名字啊!这不是自己送把柄吗?你倒是说你是为了什么事来的啊!” 哦,也是。 周攸文说道:“前六天的时候,有没有人让你们去跟踪一个叫宋怀辞的男人,你们还拍了他的照片,在商业街那里。” 这么说青年就有了印象,忙不迭地应道:“有,有个人让我们兄弟俩跟着他,然后拍点照片,比如他跟什么人在一起,有过什么交集之类的。” 周攸文又问:“找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我也就知道他姓萧,没见过面,就只在微信上联系过。” “微信记录给我看看。” “手机、手机就在…就在我右边的口袋里,兄弟,别再往里摁了,要出血了,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嘛,咱们好好说话。” 周攸文没理会他,脚上又用了点劲压制,以免对方突然挣扎,随后在他右边的口袋里摸到一只手机。 青年看周攸文摁亮手机,及时道:“密码是六个零。” 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懂得顺坡下驴,知道什么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一旦碰到比自己硬的就横不起来了。 周攸文输入密码,顺利打开手机,点击微信,翻找着最近的联系人,找到一个备注为「萧先生」的好友。 上次聊天还是四天前,他跟对方说有了新收获,把几张照片发过去。 周攸文点进去,发现照片里的人是自家老大和熊浣。 主要是那头银白色的羊毛卷实在太好认了。 周攸文顺着聊天记录再往上翻了翻,就看到那张出现在微博上面的照片。 这两波照片的提供,对方都分别给他转了三千块钱作为单次结算报酬。 周攸文问道:“这三千块钱是怎么算的?” 青年解释道:“因为我们兄弟俩效率快啊,只要在两天内能提供到新的照片且不同样、不同时间的话,就能拿三千块钱,这是我们定的价格,要是三天的话就只拿两千。” 周攸文了解,而后点开那个「萧先生」的微信,把他的微信号记下来,手掌摸进t恤内部,从暗袋里取出一个手机电脑可互通的储存u盘,将相册里相关的照片视频都导入里面再全部深度删除。 同时也包含了跟那个萧先生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和视频,随后把人删除好友。 虽然这个举动没经过宋怀瓷的同意,也有些鲁莽,但以防自己走后对方跟那个人通风报信,不如先断了双方的联络方式。 确认没留下什么后患后,周攸文才收好u盘,把青年的手机放在地上,朝着对方同为男性的脆弱之处又补了一脚,确定对方失去行动力,不会再起身攻击自己,周攸文才放心去拿回自己的帆布包,把东西都放进包里。 里面的东西都是其他人给他准备的,都不能丢了。 蓝宣卿怕他手机没电,给他塞了个充满电的充电宝;熊浣要去面试前跟他说中午的太阳可能会很毒,像他这样的细皮嫩肉很容易晒伤晒黑,要抹点防晒霜;沈渚清一如既往地给他塞了面包和甜牛奶。 周攸文看着手里收卷整齐的折叠伞,伞面透出的粉色边缘不难猜出上面的图案。 周攸文心中怒气散去了一些,拿起渔夫帽戴在头上,转眸看向场面大调转后目瞪口呆的男人,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扔过去。 细长的香烟啪嗒掉在地上,缓缓滚到男人脚边,随之而来的还有周攸文的声音:“赔你的。” 说完周攸文就走了。 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周攸文才开始感觉身上一阵一阵的痛,哪里都不舒服。 周攸文压低帽子,拐进一楼角落的厕所里,镜子反射出一张略显凄惨的脸。 颧骨上、脸颊上都泛着淤青浮肿,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个口子,血丝被带着刮出一道痕迹。 啧,那傻逼要是下手再重一点,哥们这张帅脸就没了。 周攸文抬手按了一下嘴角,发现手指动起来有点痛,背过来一看才发现是刚刚被垃圾桶刮破的那些口子。 另一只手的指关节也红透了,碰上去还有点小痛。 嘶……这可咋回去啊?要不先去附近药店买个口罩和碘伏? 周攸文把渔夫帽往下压了压,利用宽大的帽檐还能稍稍遮住一点脸,免得到时候自己一抬头把路人吓死了。 他打开手机,点进陈若茗给他发的消息栏,一边打字,一边想着:现在这样也不能太早回公司,别说是被若看到让他担心,就是路过前台也不好跟何洁解释平白无故戴个口罩是咋了。 公司里,正在敲电脑的陈若茗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拿起来一看,正是“失踪人口”给自己回消息了。 「收到!不要为我担心。」 第244章 独属于我们的太阳 结果,周攸文刚走出公寓没多久就下雨了,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豆大的雨点就往下砸,干燥的地面上一秒还带着太阳的味道,下一秒就被雨花洇湿,反起淡淡的雨腥味。 原本还在街巷里闲聊的居民纷纷被雨砸得往家跑,手掌挡在头顶,嘴里说着衣服还晾在窗外呢。 周攸文着急忙慌地在帆布包里掏雨伞,但还是被老天爷这场不识趣的急雨淋湿了上半身。 雨势在瞬息间就下大了,视线所及之处都因为雨幕而雾蒙蒙的。 单手撑伞在大雨里开电动车还是太危险了,周攸文没办法,只能在街边一家店铺避雨,打算等雨势小一点再出发。 期间,周攸文还录了一条几秒的短视频发给陈若茗,假意迁怒道:「都怪你,乌鸦嘴,真被你咒下雨了。」 这时,一辆红旗车从不远处驶过来,在周攸文身边停下,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钻下来,一同躲在檐下,抱怨道:“这天儿怎么这一早就犯毛病呢?刚才还晴着,突然下这么大雨,车都不好开了。” 周攸文看着这熟悉的车牌号,听着这耳熟的声音,转头去看。 !这不是宋怀辞的司机,那个吴叔吗?! 上次老大住院的时候就是他送自己到医院的。 怎么就这么巧?平时咋碰不到,偏偏是今天遇到了! 周攸文悄悄扭回头,心里祈祷着:叔啊叔,千万别认出我啊! 下一秒,吴叔惊喜的声音便响了:“诶?你是小周吗?内个……周…攸文!对不对?” 周攸文绝望闭眼。 吴叔啊,我都把脸遮掉一大半了,你是咋认出我的啊! 出于礼貌和教养,周攸文没有对吴叔置之不理,转身点头道:“是我,吴叔好。” 反正自己声线就摆在这儿,对方也对宋怀瓷颇有照顾,不是什么可以无视的点头之交,还把自己认出来,都叫出名儿了,再装不是的话未免有些失礼。 吴叔笑起来,说道:“我就觉得是你嘛,这体型,这身高,这下巴尖儿,叔眼睛精着呢,可不会认错。” 他大咧咧地抬手拍上周攸文肩膀,不料周攸文嘶的一声躲开,腰都跟着弓下一些。 吴叔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扭着了?我看看呢。” 周攸文咬紧牙摇了摇头:“没事。” 那一棍子真是失策了,骨头应该没伤到,但肯定淤了。 见惯宋怀瓷逞强的吴叔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周攸文这反应一看就是伤着哪儿了,吴叔干脆绕到人前头问道:“咋的了?小周啊,你得说明白呢。” 周攸文忍过那阵疼才抬起头,语气轻松,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儿,叔,你别瞎担心了。” 这不绕前不知道,一绕到前头,吴叔就看到周攸文嘴都磕破了,脸上也好像有伤,这不由让吴叔越加担心:“这是上哪闹去了?怎么把嘴角都磕破了呢?遭人欺负了?” 周攸文再次避重就轻说了句没事,吴叔可不乐意了,倒竖着眉毛,严肃道:“怎么没事?!快,把帽子撇下来我看看,你这孩子怎么那么黏糊呢,叔又不骂你,快点儿的,不然我不放你走啊。” 周攸文看吴叔跟自己较起真,也没敢再糊弄他,犹犹豫豫地抬手摘掉渔夫帽。 看见那张跟花猫似的脸,吴叔心疼得啧了一声,伸手捧着周攸文的脸左看右看,气道:“这是哪个孙子给我们弄的?瞧瞧原本多俊的脸现在都成什么了?谁干的?吴叔我找他说理去!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呢?” 雨声嘈杂,夹着时不时的闷雷,吴叔的声音却比这场滂沱来得更加清晰,跟那贴在脸颊上粗糙但温热的手掌一样。 周攸文觉得脸上有点热,说道:“没事的吴叔,就是之前有过矛盾的一个客人,他觉着我带他去抓奸他老婆,间接害他失脸呗,这不就来找麻烦了。” 吴叔听完更火了:“这气咋不撒在自己身上呢?净往外头撒,可显着他了。你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不识数的,下次接生意什么的得擦亮点眼睛。” 周攸文笑着说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吴叔瞅着周攸文这一脸伤,心里不是滋味,当即抢过周攸文的伞收起来,拽着人就塞进后座里,自己跟着进了驾驶座,说道:“走,跟叔回去上个药。” 周攸文不想麻烦吴叔:“没事的吴叔,等这雨停了我就走了,这附近就有一家药店,我去买点药上上就行,万一您是出来给老大办事的,我这不是耽误了吗?” 吴叔又啧,瞧着像是生气了,一边从中控台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把滴着水的雨伞装进塑料袋里,一边嗔道:“你这孩子,咋拎不清轻重缓急呢?我就是出来见个朋友,给我老婆取点东西,他正好住在这附近巷子里,这雨大了我可不就寻思找个地方先停停吗? 别瞎想了,就算有也耽搁不了啥事,坐好喽,听话,别拗了。” 周攸文跟吴叔不太熟,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性情,担心再开口反而惹得对方生气,也就乖乖坐着了。 车辆启动前,吴叔提前给宋怀瓷发消息请示:「怀辞啊,我刚刚不是跟你说我出来见个朋友吗?正巧碰到你那个员工小周了,被个混不吝的给打了,我想着来问问你能不能带回屋里先给上点药?」 主要是吴叔自己出门都不常带家里的钥匙,一般只带着宋怀辞的车钥匙和门禁卡,以免掏着掏着反而把其中一串搞丢了。 平常大多数时间,吴叔的妻子大多都在家里,上班期间不怎么怠工回家,下班回去也有人给他开门,久而久之吴叔就习惯不带着屋门的钥匙了。 偏偏就在十来分钟前,吴叔的妻子约上朋友出门玩去了,屋门落了锁,他没钥匙回不去。 收到消息的宋怀瓷很惊讶。 好端端的,怎么被人给打了? 他先给吴叔答复道:「可以,你自己决定就好」,随后才询问细节:「被谁打了?在哪里?伤势如何?」 隔了四五分钟,吴叔发来回信:「主要在脸上,嘴角破了,颧骨那一块淤了,脸颊也红一块,我估计肩膀也伤了,碰着疼。」 宋怀瓷缓缓拧眉。 我们家最小的弟弟出门给我办点事,要回来才有人告诉我伤成这样了? 事情的原委倒是不难猜,周攸文昨晚就跟宋怀瓷说今天包出结果,然后这会儿吴叔就说周攸文被人打了。 周攸文虽然年轻气盛,但在宋怀瓷看来绝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动手的人。 他是理智的,是懂事的,会为了某些原因退让、忍耐,那具蓬勃开朗的身体里,灵魂早已成熟,对待事情的看法也有着自己的观点和处理方式,若非气急无奈,绝不会冲动鲁莽。 肯定是周攸文找到对方,对方先跟他动起手来了。 现在能离开至少说明周攸文是打赢了,拿到对方手里的东西了,但对方若在人数上有优势的话,周攸文会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宋怀瓷给吴叔回复一句明白,在手机上照着之前熊浣的操作成功打了一辆车。 准备下楼等车时,宋怀瓷觉得还是应该跟蓝宣卿报备一下,于是敲响了蓝宣卿办公室的门。 蓝宣卿的声音从内传来:“进。” 宋怀瓷打开门,蓝宣卿看见是他,直接起身走过来,宋怀瓷反手关上门,默契地向蓝宣卿张开怀抱。 蓝宣卿拥住爱人,鼻间传来爱人身上的清柠香,幸福感噌噌上涨。 宋怀瓷开门见山:“攸文因为任务受伤,吴叔去见朋友时顺路见到他,现如今将人带回家里上药去了,我想回去看看情况,特来与卿言辞。” 蓝宣卿听见这则消息也很意外,稍稍脱离宋怀瓷的怀抱,担心问道:“因为调查那个偷拍者吗?伤得严重吗?” 宋怀瓷点头道:“吴叔说伤势重在面中,次在肩膀,我尚未见过,这才担忧。” 蓝宣卿听着也很揪心,说道:“那哥快去吧,这件事先暂时不要告诉陈若茗,我觉得攸文应该没那个打算,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瓷明白。” 蓝宣卿又询问道:“哥怎么过去?沈渚清载你过去吗?” 宋怀瓷亮出手机的打车界面,骄傲道:“安心。” 宋怀瓷真的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越发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蓝宣卿很为宋怀瓷高兴。 “车不会直接停在公司门口,哥记得先去前台跟何洁拿个伞,不要淋到雨,到头来反而让自己感冒了。” 宋怀瓷很喜欢蓝宣卿对他的关心,低头在蓝宣卿额间落下一吻,是回应,是安抚,也是再见。 吴叔的速度比宋怀瓷快一些,先一步回到了别墅,将周攸文领进屋里。 杜姐刚好拖完地,听见声音就走过来,调侃道:“老吴啊,没淋成落汤鸡吧?我刚刚听见外头这么大的雨,还跟李姐想着要不要去救你呢。” 可刚走过来,杜姐就看见吴叔身后跟着花猫版周攸文。 杜姐当即哎呦一声,取出拖鞋放在周攸文脚边,心疼地看着他这一脸伤,问道:“哎呦,这脸怎么弄成这样?被人打了?” 吴叔应道:“昂,可不是嘛,净是些缺心眼儿的人,看孩子这脸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带回来上点药。” 李姐听到对话也走过来,看见周攸文脸上的伤时,她跟着幻痛般龇牙咧嘴,嘴里应着确实得上药,大脑赶忙操控着身体回到客厅去把医药箱取出来。 周攸文上次在医院里多少跟这三位中年长者相处过,想过到了别墅这群长辈应该会很热心,但没想到这么热心。 他这才刚换好拖鞋就被杜姐拉着到客厅,李姐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伤口对应能用的药。 杜姐开始着手为周攸文上药,周攸文哪敢这么“耍大牌”,刚想伸手自己来,就被杜姐以他下手没轻没重,找不到伤口,抹不匀药为由拒绝了。 对方的热忱让周攸文无法开口推辞,只得把手放在腿上,拘谨而害羞地等着杜姐动作。 李姐问道:“只伤了脸吗?还是别的地方也有伤?” 周攸文乖乖抬起手,展示关节处划带出来的小伤口,说:“手上这里,不过这个要好了,我感觉都快愈合结痂了,然后左边肩膀上也有,嗯……后背也有点痛。” 吴叔疑道:“后背?” 他刚刚真没注意过周攸文后背还有伤,也不知道坐车的时候会不会颠着痛。 李姐听完发现伤好像大部分都在上半身,便提议道:“那咱把这t恤脱了吧,那样好看点,老吴啊,你去把那窗关掉,我们刚弄了地,为通风就把窗开开了,别让小周着凉了。” 周攸文有点害羞:“没没事的,穿着衣服也看得到。” 杜姐轻笑一声,说道:“小周呐,我儿子都比你大了,你还跟我们害羞呢?脱掉方便点,而且衣服都湿了,再穿在身上会感冒的,我等会儿拿去给你烘干。” 周攸文耳根子软,对于长辈更是说不出几句反驳的话,扭捏着把上衣t恤脱了。 吴叔扒拉着往周攸文后背一瞧,好家伙,那叫一个通红啊,还有几块地方淤了,看得吴叔直倒吸凉气。 李姐看吴叔这样,也跟着侧身往后背看去,看到那一大片的伤,李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有很多安慰或者抱不平的话都一时堵在喉咙口。 这让家长看了得多心疼,好端端的孩子平白无故遭这罪。 杜姐正在给周攸文脸上的淤青抹药,瞧不见背后的伤,但看着李姐和吴叔的表情,想来伤势应该不轻,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了。 倒是受害者周攸文还乐悠悠地安慰着三人:“没事的,别担心,我身体好,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别为我担心,咱一天都得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李姐怜惜地摸摸周攸文的脑袋,周攸文只觉得发丝被抚动的时候头皮还在跟着刺痛,但他依然笑嘻嘻的,说道:“啊,李姐摸我这两下头,我感觉浑身都不痛了,太神奇了。 哎?还是说……是杜姐给我上的是什么速效奇药,一下子让伤口消肿了!那我可得谢谢杜姐还我帅气!” 三位心软善良的中年长者皆被周攸文的活泼治愈。 明明外头是大阴天,雨也在一刻不停的下,夹杂着雷鸣,却偏偏在这时候屋里升起了太阳。 第245章 这样就好了 正上着药呢,外头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几人疑惑对视,李姐自请起身过去查看。 刚一探头就看见宋怀瓷一手拎着滴水的雨伞,一手撑着墙壁换拖鞋。 李姐惊讶地迎上前:“怀辞?咋突然回来了呢?” 听到是宋怀瓷回来了,客厅里的几人也感到意外,周攸文想到吴叔在等红灯的时候好像给谁回着消息,意识到似乎是自己惊动了宋怀瓷,反手抓起沙发上的t恤披在肩上,做贼心虚似的低下头,恨不得用脑袋顶对着入户处。 宋怀瓷把雨伞交给李姐处理,穿着拖鞋走进屋内,说道:“回来看看攸文。” 李姐听着,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欣慰和高兴。 自打自己来这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来没见过宋怀辞跟之前那些雇主一样,会带朋友来家做客,没有带一堆狐朋狗友回来嗨的习惯,一直独来独往的。 还是从近一两个月才慢慢有了变化,开始会带朋友来家里,会留他们在家吃饭,会因为周攸文受伤就从公司赶回来。 这种变化是好的,一个人在外头怎么能没朋友呢?要是想做点什么事都没人能麻烦拜托的,这多难呐。 宋怀瓷走进客厅就看见装鹌鹑的周攸文和拿着碘伏无从下手的杜姐。 吴叔起身把位置让给宋怀瓷,宋怀瓷对他笑笑,在周攸文身边坐下,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是什么心情:“攸文,抬头看我。” 周攸文捉摸不透宋怀瓷的心思,只得慢慢把脑袋抬起来看向他。 饶是宋怀瓷,看到周攸文这一脸伤时心里也是翻起波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的沉淀,伤势比吴叔从手机上跟自己说的和预想中还要严重些,不止在脸颊,眉骨及上面被额发遮挡住的地方也有红斑伤痕蔓延而过,像院墙上肆意生长的爬山虎。 宋怀瓷伸手抚起周攸文的额发,想看看都伤到了哪儿,随即注意到额角处高高肿起来的鼓包。 离得近的杜姐第一时间看到这个鼓包,皱眉道:“怎么这儿还有个包啊?小周啊,你怎么不说呢?” 周攸文瞥向宋怀瓷,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周攸文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解释道:“忘记了,因为不痛嘛。” 宋怀瓷不置可否地放下手,拿过杜姐手里的镊子,拎起周攸文肩膀上的湿衣服递给吴叔,说道:“吴叔,带着姐姐们去忙吧,把衣服放到洗衣房去。” 吴叔平时是大大咧咧惯了,但碰到事可不含糊,心领神会后接过衣服应好,带着杜姐和李姐一块挤进洗衣房去了。 周攸文忐忑地看着神色冷淡的宋怀瓷,不安道:“抱歉老大,我擅自行动了。” 宋怀瓷看他,用镊子上蘸着碘伏的棉球点点周攸文嘴角的小破口,说道:“错不在你,是我疏忽。” 周攸文没想到宋怀瓷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忙道:“不是老大的问题,谁会想到那孙子还有同伙啊,还住得那么偏,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周攸文不喜欢宋怀瓷现在这个样子。 他觉得现在宋怀瓷说的这话、表现的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宋怀瓷会干的。 他不应该内疚,不应该后悔,不应该自责,因为这根本不是自己老大的错。 宋怀瓷与周攸文对视,唇尾抬了抬,问道:“攸文想报复吗?” 周攸文得意地说道:“我报复过了,我狠狠往那个傻逼的下三路踢了两脚,我估计他这辈子的生育能力都得大大降低,另一个也被我一酒瓶子爆了头,老大,你是没看见,那两人被我扁得跟狗一样,太痛快了。” 宋怀瓷静静听着周攸文说,目光落在周攸文眼眶旁边的一处淤肿。 只差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舒沐语指着自己义眼笑盈盈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惹起宋怀瓷一阵恐慌与庆幸。 杀意再度从深处探出头,一点一点钻进宋怀瓷心里,诱惑着心脏急速跳动,蚕食着他的理智,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低语:“不顺我者,皆可杀之。” “老大?” 宋怀瓷回过神,心中的杀意匆匆退去,只剩心脏仍在大幅度急跳。 对上周攸文关心不安的蓝眸,宋怀瓷习惯性抚上周攸文脑袋,在注意到周攸文颤动的眼睫毛后,宋怀瓷手上动作停顿,继而用指腹轻轻按揉头皮,问道:“你在何处遇到他们的?” 宋怀瓷的细心让周攸文暗自欢喜,听见宋怀瓷问,周攸文便说道:“就在我昨晚跟老大说的永福路那边,那个公寓还挺老的,叫什么老二住宿,我跟着那个人上到五楼就被阴了呗。”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两个人老会骗了。他那一层就那三间屋子,我估计都是他们租的,右边那一个就弄得没人住一样,左边那个有一间外面放着女生的鞋,让人以为是情侣,然后就一后一前地夹我。” 宋怀瓷把碰过伤口的棉团扔掉,将镊子搁在桌上,拿起李姐准备好的冷毛巾,掀起周攸文的刘海,把毛巾敷在肿包的地方,又道:“听起来,他们应该有一人极难纠缠。” 周攸文认同地点头:“他们有一个比较瘦,跟我差不多高,我还对付得来,但另一个人比我高点,还比我胖,跟堵肉墙一样,打的都感觉不见疼。” 他举起自己打红的手给宋怀瓷看:“老大你看,老扛揍了,我手都打红了。” 宋怀瓷虚虚握着周攸文的手腕拉近,看着关节处渐散的淡色,揶揄道:“嗯,是扛揍,怕不是红都见在那人身上了,不然攸文这手怎么都不见红呢?” 听见宋怀瓷这话,周攸文急着反驳,猛地直起背,话还没说呢,先是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宋怀瓷疑惑地看他,见周攸文弓着腰,便让人自己按住毛巾,拉着胳膊将人转过去,看见周攸文一块淤一块红的背,清透的茶眸又是一沉。 他语气似是含笑地问着:“攸文,你觉得那样就够了么?” 周攸文没懂宋怀瓷话里的意思,龇牙咧嘴地说道:“嘶…其实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没什么厉害本事吧,如果我什么都会一点的话,可能也不用这么狼狈。 如果是渚清的话,效率肯定比我高得多,也不会像我这样被人当狗打,虽然老子反手把他们打成狗了。” “不甘心吗?” 肯定是不甘心的。 周攸文微微抿起唇,犹豫几秒后实话实说道:“因为我也想像渚清那样多帮上老大一点,想让老大可以放心把一些任务交给我,不会跟这次一样,反而让老大为我担心之后的任务还会不会让我受伤。” 我也想成为大家可以依赖的人。 宋怀瓷想过周攸文这个年龄的小孩,心思或许都较为敏感,但没想到周攸文会是这么想的。 周攸文低垂着眼眸,就听宋怀瓷说:“攸文,在我从前生活的那里,会武的人远比只会文墨的人厉害些、被人瞧得起些,武将身上会留下久经战场的伤疤,那是他们的功勋,是他们沙场之上悍勇杀敌的证明,帝王只会对其深信不疑,多多重用。 因为他们是为家国拼上性命,是为君主的野心故平戈征贤,是为黎庶的太平而杀敌,如此抛热血献赤胆的忠义之士,当人人钦佩,攸文,你便是如此。” 周攸文怔住,伤痛在此刻仿佛化作荣誉感,敲软周攸文心底那点不足放在眼里的自卑惭愧。 对啊,自己已经很勇敢了,就当时那种情况,自己居然还能拿到东西跑出来,自己其实真的很拼命很努力了。 “攸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让自己平安归来,身上的伤痕便只是锦上添花,渚清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是啊,自己甚至没有求援,是靠着自己打赢的,就像老大说的,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攸文,你没有一味固执,以自己性命安全为先,我真的很庆幸,我虽不怎么记得从前的事,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周攸文扭过头看向宋怀瓷,宋怀瓷扬起唇尾,拿过周攸文手里的毛巾,温和开导着:“而且,我从未因为重用渚清便轻视于你,我需要各方面的能才,你与渚清与熊浣都不同,如今日这般,我觉得渚清未必有你做的好,毕竟他忠心过了头,太不懂变通了。 你们都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最优秀的,有你们,我很安心。” 随着宋怀瓷的话,雀跃和自豪在周攸文心底腾跃:“我很高兴能帮上老大。” 周攸文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是个很容易就哄好的小朋友,让宋怀瓷原本有些气闷的心情随着消散不少。 宋怀瓷心中轻叹,站起来:“我去叫杜姐来上药。” 刚走出一步周攸文便叫住他:“老大。” 宋怀瓷转头,周攸文笑道:“这样就好了,真的,老大不需要为我去做什么,更不用去给我出气,如果我真的气不过的话,我一定会自己动手的,老大,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宋怀瓷,膝盖带动长腿晃动,幅度轻快,骄傲道:“他们偷拍到的照片视频都在里面了,我还把他跟对方的聊天记录拷下来了,那个人的微信号我也记住了,我之后报给老大听。” 宋怀瓷深深看着真诚而不失热烈直率的周攸文,叹息一声,走回周攸文身边蹲下,拿走他手里的u盘,上面还带着未散的温度。 宋怀瓷问道:“当真?无需委屈自己,我会为你做主。” 周攸文用力摇着脑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从来不委屈自己,有仇当场就报了,就算是晚了半秒我都会后悔没下手再重一点,所以老大不需要觉得亏欠了我或者对不起我,我真的觉得没什么。 相反,我很高兴这次执行任务回来,老大会站在我这边,想着给我出头、为我解气。” 之前的任务,雇主才不会管你执行过程中会不会危险,就算不慎受伤或者之后被人报复,雇主都不会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毕竟这是「你选的工作」。 能得到对方一句「谢谢」或者「辛苦」都已经是很难得了,周攸文还要在心底感叹一句这老板可算是通了人性。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老大!他真的很知足很高兴了。 所以他也想为自己老大再着想一点。 人家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大又怎么能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而去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争端。 这些脏事,自己能替他做,那些拳头,自己会毫不犹豫挥向那些对宋怀瓷不利的人,因为老大不擅长是其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周攸文不想宋怀瓷弄脏自己的手、弄脏他未来的路、弄脏他未成的野心。 宋怀瓷看着周攸文的眼睛,片刻后才松了口:“好罢。”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放在周攸文手里:“刚才来的路上买的,从前我们那里常有父母会买饴糖回来奖给孩童,算是这次对你的奖励。” 周攸文惊喜地看着棒棒糖,说了一句谢谢老大后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来,浅浅的青苹果味透过糖纸飘出来。 宋怀瓷轻拍周攸文脑袋,去洗衣房叫杜姐去了。 第246章 卸下坚强只在一瞬之间 待杜姐给周攸文上完药,宋怀瓷问道:“攸文,你可要同我一起回公司?” 周攸文看向窗外,雨势已经渐小,薄薄飘雨看起来威慑力不强,周攸文咬着嘴里的吸管,将牛奶咽下去,应道:“老大,我要先去把何姐姐的电动车开回来,我还答应要给她带奶茶的。” 可瞧着依旧阴沉的天色,周攸文担忧地挠挠头:“也不知道车会不会淋到雨,老大,能借我一条毛巾吗?万一车要是湿了也能给擦擦。” 宋怀瓷笑道:“这有什么不能借的。” 宋怀瓷看向杜姐,杜姐会意,起身去洗衣房取出一条干毛巾塞在袋子里,回来递给周攸文,说道:“都等会儿,喝完姜茶再走,尤其是小周,淋到雨身体寒得很,喝碗姜茶去去寒,别感冒了。” 宋怀瓷立刻想到那碗烧胃的姜茶,大脑当即叫嚣着抗拒,使他腾地站起来,看看手机,义正辞严道:“宣卿来讯,公司还有要务,我先走了。” 看出宋怀瓷要逃,李姐伸手欲拦,被宋怀瓷以多年逃脱追杀的经验从李姐手边灵活溜走,优雅窜到入户处,拿起被李姐装在袋子里的雨伞,笑盈盈地对四人说道:“就此告辞。” 说完就利索换好外鞋跑了,跟后面有鬼撵着似的。 李姐无可奈何道:“这孩子,还是得蓝秘书有办法,单我们这不就让他跑了。” 杜姐也鄙夷道:“不识货。” 周攸文还没见识过杜姐牌姜茶的厉害,见宋怀瓷连杯小小姜茶都没办法扛住,不由自得道:“没事的李姐,老大不喝我喝。” 老大都不敢喝的,我喝完不就代表我比老大厉害一点点吗? 周攸文这么想着,脑袋仰得更高,腰挺得更直了。 半小时后,红旗国雅后座上。 周攸文捂着肚子,一副灵魂出窍的麻木模样,时不时嘴里憋出一句yue,yue完一句脸色就差一分。 不行……连老大都无法抵挡之物,自己这种凡人果然也无力承担。 吴叔循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周攸文,好笑道:“你这孩子,有这么难喝吗?” 周攸文重重喘出一口气,点点头,又怕伤了杜姐的心,遂摇起头来,说道:“应该是一次性喝太多了,胃里堵的慌。” 吴叔宽慰道:“这种就是起效果了,暖胃呢,没事儿的,我喝完感觉身体都倍儿棒了。” 周攸文干巴巴一笑,眼见就快到停电动车的地方,周攸文拉上口罩,戴好帽子,说道:“叔,到这儿就行,车就在前边儿了,我从这里下就可以。” 吴叔探长脖子往车外瞧,听吩咐靠街边停车,问周攸文:“车在哪儿呢?” 周攸文打开奶茶小程序查看取餐号,推开车门下车,指着不远处的街道,说道:“就在那边呢,放心啦吴叔,我先去拿奶茶,拿完就开车回去了,叔先回吧,路上慢点。” 吴叔操心道:“雨伞拿了没?东西别落了,落车上我可不给你送啊。” 周攸文将身子探进车里确认,把手上拎着的雨伞提给吴叔看,说道:“放心放心,我走了,谢谢吴叔送我过来。” 吴叔挥挥手:“去吧,没事我也走了,可不等你。” 周攸文整张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跟吴叔说了拜拜后就关上车门走了。 到奶茶店取餐时,打包的店员见周攸文把脸裹得这么严实,忍不住因为好奇多看了几眼。 这是见不得人呢?还是哪家明星啊? 周攸文并不在乎店员的目光。 老大都说了,这是勋章,要不是怕露出来吓到人,惹人误会报警的,周攸文恨不得光明正大地用下巴看人。 拎着奶茶回到电动车旁,车上坐垫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泼湿,连车把处也被风带过来的雨滴溅得湿滑。 周攸文从帆布包里掏出杜姐给他装好的毛巾,把车上湿的地方都擦干,再将毛巾垫在坐垫上,坐起来就不会湿屁股。 趁着没雨,周攸文赶紧开着小电动一路回到碧上,临要进去的时候又拿出手机贴在耳边,端的是一副着急模样,路过前台把钥匙和奶茶一并递给何洁,嘴里说着什么:“嗯,我知道了,我现在上去”,跟何洁匆匆点了个头示意后就赶快溜了。 何洁只以为是周攸文工作上出了问题,也没过多在意,只是扬扬下巴示意他快去。 回到市场部工位上,周攸文才摘掉帽子缓了口气。 沈渚清翘着二郎腿刷视频,顺势打趣道:“怎么?进展不顺?要不要求我帮帮你啊?” 周攸文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爷用不着你。” 老大都说了,这次要是执行任务的是渚清,他未必有自己做的好呢。 陈若茗见周攸文身上衣服没有雨痕,头发看起来也干干的,应该没淋到雨,但还是开口关心一句:“阿文,淋到雨了没有?” 周攸文不太敢看陈若茗,担心陈若茗看出自己脸上的伤,于是假模假样地打开电脑,说道:“放心吧你,我有你给的伞,淋不到一点。” 陈若茗双脚推着屁股下的电脑椅靠近,手掌摸上周攸文的脑袋,确认是干的才放心下来,可随即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陈若茗凑近闻闻,发现是从周攸文身上传出来的,他立刻问道:“你路上开摔了?摔哪儿了?” 原本在刷手机的沈渚清听见陈若茗的话时也分来注意,默默摁熄了手机屏幕。 周攸文没想到身上的药味还没散完,也不敢扭头看陈若茗,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语气平淡道:“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 从陈若茗的角度虽然看不见周攸文的脸,但是以陈若茗对周攸文从小到大的了解,他拉起周攸文就往安全通道走,严肃道:“这几秒内你最好想想怎么狡辩。” 孩子越长越大,有自己的打算了,都越来越会瞒着他了。 有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跟家里人说,要是受委屈了咋整? 周攸文被陈若茗拉着,本来还想反抗挣扎,在听见陈若茗这话时立刻老实了。 坏了。 若生气了。 沈渚清看着陈若茗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担心他会像熊浣那样“不讲理”,继而把周攸文打死,赶忙跟上去看看情况。 走到楼梯间,陈若茗把人扳向自己,说道:“这口罩怎么回事?不嫌闷?赶紧摘了。” 周攸文不敢吱声,磨磨蹭蹭地把口罩拉下来,脑袋也顺着低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咋办?若看到不得着急死?!万一他告诉干爸干妈,白白让他们担心怎么办? 沈渚清走过来,果然也闻到一股药味,看着周攸文这遮掩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了然。 怕不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双方都动了手,脸上挂了彩,这才不敢见陈若茗? 嗯……要不要帮他瞒瞒呢? 陈若茗看周攸文这样,心里的担忧更浓,走到周攸文身前,说道:“躲什么躲,有啥见不得人的,抬头我看看。” 周攸文踌躇着把头抬起来,在看见周攸文那一脸伤时,陈若茗和沈渚清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了。 陈若茗既生气又心疼,气周攸文这一脸伤是谁弄的,也心疼周攸文受了这些伤都不吭声。 将近一米九的青年半蹲着,小心捧着自家弟弟的脸左看右看,动作从未如此轻过,生怕弄痛了他,眉心紧紧皱着,问道:“痛不痛?” 周攸文摇摇头,想开口说没事,可看着眼前陈若茗表情里藏不住的自责与着急,周攸文只觉得鼻尖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发酸,薄薄的水雾漫上蓝眸。 “若……对不起……你不要这样……” 不要怪自己。 你都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怪自己…… “对不起哥……” 陈若茗给人揩去眼泪,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哄慰:“阿文受委屈了,哥在这里,有事要跟哥说,从小到大,哥怪过你什么?就你一个人能憋住什么?你说出来哥才能给你撑腰对不对?” 早就不痛了的伤口好像在陈若茗的偏袒与爱护里重新发作,轻易惹出周攸文的眼泪,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像地底喷发的火山,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那些傻逼二打一……妈的,那…那个……那个二百五还扯我头发……若,我的背好痛,他还拉我去撞墙,我以为我要死了……” 周攸文掀开自己的刘海,指着额角的肿包给陈若茗看:“你、你看啊,我当时…痛的要死,我真的…真的很怕,你、你知不……知道?” 陈若茗松开拥抱,手掌替周攸文轻轻按住捋起来的头发,楼道里白炽灯的照亮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斑驳的伤痕衬着淤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若茗难以想象,他家十九岁的弟弟被两个陌生人围着打的时候得多害怕。 如果……如果攸文没有跑出来的话,会不会就跟电视里播报的那种恐怖事件一样,被人残忍虐杀,再分尸掩藏。 陈若茗不敢细想,很多事情他也从来不敢细想。 比如,攸文的工作是不是一向如此危险?这种程度的伤是不是第一次受?之前一个人住公寓的时候,攸文会不会心里也很委屈? 为什么呢? 陈若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迟钝呢? 为什么自己的关心总是来得这么晚? 之前攸文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人相差的年龄注定他们无法走在一个班、一个年级、一个学习层,所以当攸文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他想说对不起,可是现在他不能说,因为弟弟需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爸妈的,你也要老实跟我说还有哪里受伤了?” 周攸文把自己一边t恤的领子扒拉下去,说道:“这里,那个人好阴啊,他妈的他还…他还用扫把杆当武器……妈的那我拿什么跟他打?拿命吗?!太…太过分了。” 晶莹的眼泪珠顺着眼尾往下掉,被一段修长的指节抹去。 沈渚清看看肩膀那处明显上过药的淤青,又看着周攸文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样,金眸裹带着不爽,心底压抑着气恼,细声问道:“攸文丢东西了吗?” 周攸文看他,说道:“我的打火、打火机被他们扔了……扔在垃圾桶…里面,我忘记拿了,十块钱呢。” 沈渚清扬唇道:“我重新给你买一个,买个二十块钱的。” 周攸文还是觉得不痛快,抬手抱住陈若茗。 哥哥的拥抱似乎总是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与底气,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满脸的眼泪了,周攸文直接把脸埋在陈若茗衣服上,闷声闷气地赌气道:“就要那一个。” 陈若茗回抱着周攸文,因为不知道周攸文具体伤了后背的哪里,陈若茗也不敢拍他的背,手掌只得轻拍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道:“我帮阿文找个借口好不好?” 周攸文抬头看他,吸了吸鼻子问道:“什么借口?” 陈若茗空出手,从口袋里摸了一包随身小纸巾,撕开开口后抽出一张纸巾捏在周攸文鼻子上,说道:“你有紧急工作,暂时得留在朋友家里配合完成,最近几天就先住在朋友家里。” 周攸文接过纸巾猛擤,说道:“但是干爸干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陈若茗笑道:“不会,他们会理解你的,因为阿文也一直在理解他们,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怪你、生你的气的。” 周攸文松开拥抱退开一步,想擦擦被泪水糊得黏黏糊糊的脸,手还没抬起来,陈若茗的纸巾先到了。 周攸文习以为常地拿过纸巾擦脸擦眼睛,抬眸看看陈若茗,心里的愧疚让他感到不安,说道:“若,对不起。” 我真的很努力了。 陈若茗看了周攸文一会儿,堵在胸腔里的很多话在此刻只化成心疼的溪泉,安静地包容着林中万态万物。 陈若茗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会说:“阿文,你没有错,你已经很勇敢了,你肯定也很努力才能让自己离开那里,作为哥哥,我一直为你的勇敢而高兴。” 但也是作为哥哥,攸文,我对你的成长感到心疼。 攸文的「攸」字一直都是「攸乐」的「攸」,这是周妈给你的礼物和对你的祝福。 攸文,哥哥也希望你能平安攸乐地长大,贪心而自私地觉得不想你去吃太多的苦,但你总是独立而坚强,跟我完全不一样。 不过,我又很庆幸。 庆幸你长成了这副向阳正直的性子。 一定是周妈给予你的自信与聪明,一定是爸妈教会你的善良与开朗,一定是沈渚清他们带你认识了温柔与阳光。 攸文。 “攸文。”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和爸妈一直都很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一定要像今天这样保护自己。” 如果有一些事情我不能知道,你也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会尊重你,不会过问、不会逼问、不会强迫你去做出什么割舍,但是攸文,家里人不能失去你。 如果今天的危险只是工作中的常态的话,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渚清站在旁边,对于陈若茗的话,沈渚清只感受到了一种“负担”,沉甸甸的,又很隐晦,藏着属于他的笨拙。 唉,亲情这种东西果然很麻烦啊。 沈渚清伸了个懒腰,拍拍周攸文的脑袋,迈步离开。 周攸文问他:“去哪儿啊?” “上厕所。” 第247章 你好,找个东西 沈渚清往前走着,走出楼梯间的视野范围后便脚下一转拐进电梯上到四楼,敲响了宋怀瓷的办公室门。 “进来吧。” 沈渚清推门而入,宋怀瓷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平淡问道:“何事?” 沈渚清看着宋怀瓷笑容清浅的模样,说道:“攸文被打了。” 宋怀瓷应道:“我知晓,你欲何为?” 果然,那个药估计是宋怀瓷给周攸文上的……不对,宋怀瓷对现代药物的了解应该不多,从那个上过药的区块不难看出绝不是周攸文自己上的,或许,是宋怀辞家里的李姐杜姐给周攸文上的药。 沈渚清随即摊手,无辜道:“没事啊,就是攸文在那里丢了一只打火机,吵着闹着就要那个。” 宋怀瓷看着沈渚清的眼睛,某种念头在无言对视中不谋而合。 宋怀瓷笑了,提笔在一张便签纸写下什么,说道:“攸文不许我去替他取,渚清,你去吧,记得好生安抚一番,莫吓他们,别叫他们误以为我们是去取他们性命的。 若瞧着可怜也不好叫他们破了相,该治的我们还是要出些钱让他们去治,适当宽松一些,不必逼得太紧,关键时候还是得让他们敢向后面的主子开口才行。” 宋怀瓷将纸条递给沈渚清:“记住,一切需以我之名。” 沈渚清走近拿走便签纸,打开看了一眼,笑容里浮现几分畅快与开心,说道:“明白。” 跟着这种合心意又无需多言的老大就是痛快。 就跟他说的一样,他会替我们兜底的。 宋怀瓷拿起手机,给沈渚清发去一个定位,道:“攸文说他们在五楼,三间房间都是他们的,有一人极难纠缠,须小心埋伏,莫要受伤。” 沈渚清摸出手机,点开定位放大,了解大概的区域和位置,说道:“放心,我先走了老大。” 宋怀瓷点头:“下去吧,有需要随时联系,无需顾忌。” 沈渚清看他,笑道:“知道了。” 而沈渚清刚走不久,宋怀瓷就收到蓝宣卿的消息:「哥,你看看这份合同合不合适。」 宋怀瓷没有丝毫怀疑地点开蓝宣卿发来的压缩文件,隔壁的蓝宣卿就看见熊浣给他的软件上显示「目标已绑定」,随即,屏幕上就弹出一个红色的小三角和一个绿色的小圆球。 还真有点本事。 看着宋怀瓷发来的:「如此便好」,蓝宣卿表示很满意,在心里狠狠给熊浣打了个五星好评。 十分钟后,沈渚清搭着滴滴到了那处公寓楼下。 雨又开始下了,乌云压得楼道里阴沉沉的,空气中,微凉的雨气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混杂着楼道里走过之处扬起的稀薄灰尘,沈渚清闻着这些味道,一路上到五楼,来到宋怀瓷所说的三间房间前。 门上没有猫眼,走廊上的监控也跟没有通电似的,沈渚清低头看着房间外的鞋只情况,戴好手套,敲响了地毯上有女式外鞋的房门。 原因很简单。 那几双女鞋的鞋面很新,这种跟脏不脏没有关系,就算平时再怎么爱干净,鞋子上都会留下穿着过的痕迹。 鞋头没有走路时难免的磨损,鞋子内部鞋垫没有颜色变深或被体重压薄的迹象,就连鞋带系孔处的地方都没有绑带时拉扯过的痕迹,这种疏于表面的伪装实在是拙劣。 随着不断的敲门声,房间里很快传来粗声粗气的质问:“谁啊!” 沈渚清不应,继续敲门。 也不管里面的人怎么骂怎么不耐烦,沈渚清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敲着门。 像是把人惹烦了,门板被一股巨力拉开,一个比沈渚清稍矮一点点的青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恶声恶气道:“敲你妈呢?!老子问你话你聋了?你干嘛的?!” 沈渚清静静听着他输出得唾沫横飞,嫌弃地后退一步,紧接着出其不意地一拳过去,直接将男人打得后仰,一个不稳就摔在了地上。 沈渚清走进房间里,顺手合上房门,扫视一圈屋内。 到处都乱糟糟的,东西散落一地,有个男人躺在沙发上懵逼地看着闯进来的沈渚清,头上自救般裹了块上过药的纱布,看起来应该都是周攸文的手笔。 还行,没就那样站着挨打。 沈渚清满意勾唇,对沙发上的男人视而不见,金眸转向地上捂脸的青年,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去,问道:“兄弟,爽吗?” 青年被撞得两眼冒星,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你……你他妈……是谁啊?我跟你认识吗?” 沈渚清看着青年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又想起周攸文那哭得委屈兮兮的样子,说道:“啊,不认识,我就是来找个东西,看你堵在门口,我就想自己进来找找。” 沈渚清抬头到处望了望,又把人的脑袋往墙面撞了一遭,手掌用力将青年的脑袋抵在墙壁上,压迫性的力道足够无视他的挣扎,扭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问道:“哥们,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打火机?外壳挺可爱的,是只卡通小狗的。” 对上那双冷漠的金眸,没有情感起伏的语调让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应该是来找那个男生的打火机的。 看着自家战斗力跟狗一样被人摁着,男人抬手指着地上裂出一个窟窿的垃圾桶和被丢到一边的黑色垃圾袋,说道:“可能在那里面。” 沈渚清看向垃圾袋,手掌随意撤开,被抵着脑袋的青年不留神就往下一倒,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惹起一阵闷响。 只可惜这声闷响并没有让沈渚清分来片刻目光。 他径直走到垃圾桶前,拎起垃圾袋走向沙发,将里面的垃圾尽数倒在男人身上,吩咐道:“找出来。” 认为自己被羞辱的男人脸色陡然一沉,当即怒道:“妈的给你脸了!臭傻逼在这装你妈呢!” 沈渚清也不客气,他骂两句沈渚清就邦邦回以两拳。 男人被打了之后更不服了,挣扎着就想爬起来:“我操了,来比划比划啊!死了妈的东……” 变化仅在顷刻之间,沈渚清只手扼住男人脖子,拳头重重落下,脸色黑得像墨,金眸透出前所未有的狠戾,在阴沉昏暗的屋子里显得阴森慑人。 “这话你跟他说过吗?” 沈渚清问。 男人像被打出了某种血性,腰杆子都支楞起来了,淌着鼻血挑衅着怒意即将爆表的沈渚清:“你猜呗,那小崽子泪窝子可浅了,说几句就要哭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绷断,沈渚清抓起散落在沙发上的垃圾,趁其不备掰开男人的嘴就塞进去。 男人被沈渚清突如其来的行为恶心得直干呕,手脚不断挣扎着,试图闭合牙关,沈渚清便更加用力地向下掰开,膝盖则顶住男人腹部压迫,卸下他挣扎的力道。 直到将纸团和食品包装袋胡乱塞满男人嘴里,沈渚清才将手从男人牙齿间抽走,继而又捂住他的嘴,说道:“嘴这么臭,最适合当垃圾桶了,体验怎样?” 男人目眦尽裂,嘴里唔唔个不停,沈渚清犹嫌不够,继续恶心道:“你说你们这一天天用这么多纸,都干什么了?擦桌子?抹过地?吐唾沫?擤鼻涕?还是……打过?” 闻言,男人面色顿时青了白,白了又红,喉结一阵翻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渚清。 沈渚清与其对视几秒,在看出对方眼里的怨毒后,他默默抓住男人小指往旁边一掰。 脱臼的剧痛彻骨,痛呼却被嘴里的垃圾堵回喉咙,让男人顾不上腹部的压迫,双腿大幅度蹬动,将钻心般的痛感具体化。 堆在沙发另一端的衣服被他尽数蹬落,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瞪大的双眼无一不表达着筋骨错位的疼痛,而始作俑者沈渚清只是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男人像退潮时被海浪遗忘在岸滩的鱼,拼命扑腾挣扎,丑态毕露。 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看着周攸文被另一个人用暴力压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可笑,觉得他不自量力。 这么想着,沈渚清又抓住男人的无名指。 男人终于知道怕了似的拼命摇着头,眼里的恐惧和乞求却无法阻止那一道再次响起来的脆响。 汗水瞬间钻透肌肤,渗浸了衣服,凄厉的喊叫声被垃圾和沈渚清的手掌死死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身后传来窸窣声,沈渚清不为所动,下一秒,一只印着线条小狗的打火机被双手递到眼前。 沈渚清看向那只打火机,半晌,沈渚清才松开手,放下膝盖,拿走青年递过来的打火机。 白色的外壳上沾着一抹褐色湿痕,像可乐,又像其他的什么,沈渚清对男人的干呕声充耳不闻,只道:“脏了。” 鼻青脸肿的青年连忙接过来用衣摆擦干净后又递给沈渚清:“哥,是我们得罪了你家弟弟,有眼不识泰山,实在对不起。” 沈渚清拿走打火机,确认擦干净后才揣进兜里,态度和语气看起来都比刚刚好了很多,道:“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你们本来好好拿出来就行了,你们把我们弟弟打成那样,他回去跟我们大哥是一顿闹啊。 我们大哥护崽啊,当哥的心情你也懂,也看不得他那样啊。” 沈渚清从掉在地上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套:“我本来不想来的你知道吗?咱们和气生财嘛,但你这兄弟说话太难听了。” 青年赔着干巴巴地笑,点头道:“是是,哥我明白,是我们太急了,下手过了,我这朋友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一开口就得罪人,我之后好好教他。” 他从兜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也配合着给青年这个面子,双指夹走香烟,顺着台阶下:“唉,也有我们的不是,我大哥本来也不是想找你们事儿,但你们不是跟踪他,还把他拍了嘛,这样让我们不想下手也不行啊。” 青年连忙找补道:“哥你也知道,我们干这个的就是听后面老板的,那个人就姓萧,可以回去告诉您大哥,看看有没有认识什么姓萧的仇人。” 沈渚清煞有其事般垂眸思考,看向青年时,他招招手:“手机来一下。” 青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摸出手机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顺着青年的手操作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拍了张照,说道:“我那弟弟呢年龄小,没把话说清楚就走了,我来这儿呢主要就是想你们把嘴巴闭严,别到处吹,我们也都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沈渚清把收款码发给宋怀瓷,不出半分钟,青年手机里就收到三万元入账。 沈渚清看见三后面那么多零,心里头是直滴血,暗道失策,咬了咬牙才继续道:“我们大哥的小心意,带着这兄弟一块去看看医生,咱小混混之间小打小闹就算了,别真伤到底子了。” 青年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日子,哪会听不懂沈渚清话里的暗示。 他看着那三万块钱的封口费,舔了下嘴唇,语气里都带了些谄媚,说道:“是,街头小混混打架受伤多正常,那些医生肯定也见得多了。” 沈渚清笑起来,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青年和男人的脸各拍了一张照片。 沈渚清每次的异动都让人防不胜防,两人皆慢半拍地遮住脸。 接着,沈渚清从兜里摸出宋怀瓷那张便签纸,上面记着一串宋怀瓷的电话号码,轻轻放到青年的手机上,说道:“咱们得说到做到啊,现在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家庭信息和身份证号什么的都太简单了。” 青年想到刚刚沈渚清拍的照片,心头一抖,慌忙点头道:“说到做到、说到做到。” 眼见达到目的还解了气,沈渚清慢悠悠地起身离开,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将那两张照片发给了周攸文和宋怀瓷。 走出公寓,凉爽的微风拂面,沈渚清只觉得心里的烦闷被吹散,只余暴力后的燥热,沈渚清顺势将皮衣外套脱下来,转头就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奔驰S五百。 光是车身那股扑面而来的昂贵优雅就与老巷墙上岁月带来的斑驳苔痕格格不入。 沈渚清不敢去想是不是他,本想扭头往另一端走,可一道烙在沈渚清脑海里的身影从车身遮挡的视野盲区走出来,对上视线时,沈渚清本欲转身的脚步被那双亮起来的紫眸吸引,彻底迈不动腿了。 在车里坐闷了的何崎当即面露喜色,快步走过来:“你这小子,我难得主动来找你约午餐,你怎么跑到这种老地方来了。” 毕竟昨晚带他出去吃饭的体验还不错,今天工作还算有空,就找了个间隙跑出来再便宜便宜这小子好了。 沈渚清没应他,只是立刻把挂在手臂处的皮衣扔到何崎头上,以免出现被那两人从楼上看到何崎长相的风险,引来其他麻烦。 沈渚清快步将人拉到车边,拉了一下车门发现拉不动,转头对何崎严肃道:“开车门。” 何崎不懂沈渚清为什么一副很生气很着急的样子,但还是听话开了后座车门,任由沈渚清把自己推进去。 沈渚清抬头看一眼公寓楼,确认从这个角度楼上看不到什么后,沈渚清才弯下腰,一手拉着半合的车门,一手撑在头顶车沿,将何崎严严实实地遮在车里,皱眉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来的?” 何崎眼里的欢喜渐渐散去,沈渚清那份好似不想见到他的质问让何崎感到受伤,忍着失落答道:“我想来找你一起吃午餐,要到怀辞哥公司的时候我看到你上了一辆车,我就跟着过来,然后看到你进去公寓里面,想着你应该是去找朋友,我就在楼下等一会。” 因为你平常都会来找我,所以今天我也想主动来找一次你。 因为我看你昨天吃了很多,所以今天我已经按昨天的口味订好了餐厅。 因为……因为我不讨厌你,所以我才会在这种又湿又闷的破雨天,一个人在车上等了你这么久。 听到何崎的这番话,沈渚清无疑是高兴的,但是…… 沈渚清把手套紧紧攥在手里藏起来。 他不想何崎看见充满戾气的自己,他害怕何崎看见使用暴力、以暴制暴的自己。 他怕何崎会排斥他、畏惧他、抗拒他、厌恶他。 见沈渚清不说话,何崎以为他就是不想见自己,心里在为拒绝找理由。 何崎是要强的,如今自己一厢情愿的难堪让他不想亲口听见沈渚清的拒绝:“让开,我回去了。” 沈渚清皱起眉:“为什么?” 外套随着何崎抬头的幅度滑落,被他拿起来扔向沈渚清:“我后悔了,让开。” 第248章 误会?什么误会? 意识到何崎是误会了,沈渚清捞住他扔过来的衣服,随意挂在肩膀上,抓着车门顶沿的手松开,倾身靠近了些,扶住何崎身旁的车座靠背,说道:“何崎,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很高兴你来找我,只是有些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这话像何崎之前看的那种电视剧里渣男的经典语录,不由面露鄙夷,道:“沈渚清,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看见何崎冷脸,沈渚清心里很是委屈,耐心说道:“最后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如果你还是很生气的话,我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你走。” 何崎看着沈渚清眼里的无辜和请求,极不争气地心软了,脑袋却要面子地别向一边不理他。 真是的,自己特意来找他,结果还要看他脸色,这算什么事? 沈渚清暗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少爷愿意听解释就行,至少没吵着让自己爬了。 他真恳道:“首先,最近天气不好,等会儿要是再下雨的话,你跟在车后面很危险,因为我如果想把你甩掉的话是很简单的,但毕竟不是我在开车,而且心里想着老大吩咐我的事,这才没注意到你在跟着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工作的特殊性。 其次,车里很闷,外面又下过雨,我担心你在车上等太久了会不舒服,搞不好还会感冒,你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我凑个合适的时间,我办好事出来正好就可以一起去吃饭,你就不用委屈自己坐在车里等我。” 何崎那点刚升起来的火被沈渚清几句话轻松扑灭。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何崎依旧扭着头,说道:“我突然想来就来了,你之前不也是不请自来?为什么你能随便过来我就不能来,这车也是我的,我想开去哪儿就开去哪儿。” 沈渚清被何崎这话逗笑。 嗯,看样子是没事了。 手臂放松沿着靠背下滑,指尖开始不老实地去捏何崎的外套衣摆,说道:“何总这是哪里的话,我当然随时欢迎何总,是我没有能力,一看到何总脑子就死机了,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何总可不要跟我计较。” 何崎总觉得沈渚清这话说得很奇怪,耳朵不自知漫起浅红,从沈渚清手里抽走自己的衣角,看向沈渚清时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是非得倒贴着找你。” 沈渚清哪里不懂他的嘴硬心软,如果何崎不愿意顺着台阶下,那肯定是台阶太陡了,或者大少爷嫌走着硌脚不舒服,沈渚清并不介意屈膝降位,让何崎踩着自己大腿,扶着自己的手将就下来。 他笑道:“我没有不愿意,但要是你不愿意再来,那我就继续去主动找你,只要你不觉得烦的话。” 心弦再度被拨出回响,何崎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嘟囔一句:“倒也没有。” 沈渚清装作没听见似的,脑袋往前凑了一些,鼻子再度闻到何崎身上的香水味,比刚刚楼道里的味道好了不知多少,让沈渚清的心快跳了几拍,问道:“什么?” 何崎这才迟钝地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忍不住往旁边避开了些,那股淡香随之飘远,故意大声道:“我说倒也没有!” 他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说道:“你小子懂不懂什么叫什么社交距离感啊,走开,吃饭去了。” 沈渚清还是懂得是一时吃肉还是一直吃肉的,诚实地退开距离,主动拉开车门,笑道:“让何总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了。” 何崎下了后座,闻言调侃道:“那你等会儿买单吧。” 沈渚清顺坡就下,说道:“可以,能让何总百忙之中抽空陪我吃饭,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何崎哼笑一声:“得了吧,一顿能吃掉你一个月工资呢,说到肯定做到,我又不是请不起。” 沈渚清极有眼力见地给何崎拉开驾驶座,何崎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地坐进去,沈渚清配合着关上车门,扭头钻进副驾驶。 还是没皮没脸舒服啊。 何崎也没赶沈渚清往后边儿坐,只道:“安全带。” 沈渚清听话地系上安全带,心里美道:正宫才配坐的副驾驶我先坐上了。 另一边,宋怀瓷收到沈渚清发来的照片,满意一笑,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弹窗,是陈若茗发来的。 陈若茗很少主动来消息,似乎是怕打扰到自己,宋怀瓷新奇打开来,发现是一篇较短的小作文。 「宋总,突然给您发消息希望不会打扰到您,因为阿文这次出去回来就受了伤,脸上、肩膀和后背我都看了,都有淤青,作为阿文的哥哥和家里人来说肯定是心疼的,但对此,我也同样表示理解,这是阿文工作中的一部分。 我于此并没有什么质疑与迁怒,我明白您平常对阿文很照顾,肯定是因为阿文的能力和对阿文的信任,您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去完成,心里也肯定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场面,这不是您的错,请不要心怀愧怍。 至此,我虽然没有资格置喙您的安排与擅自干涉阿文的工作情况,但出于哥哥的私心,我还是不希望攸文会像今天这样受伤,我们的家人也会为攸文担心的。 宋总,这或许对沈渚清不太公平,但如果可以,请您再多照顾攸文一些。」 这条长长的消息在陈若茗的消息框里积了很久,部分句子删了又打,打了又觉得不妥,继而又把全篇删了个干净,重新组织言词。 当消息随着发送键发出去,陈若茗又感到忐忑与羞愧,指尖紧张得发抖。 宋总对攸文其实已经很好了,我这样会不会给宋总带去压力? 但陈若茗又明白,自己不能过多过问周攸文的工作,无论是出于工作性质还是工作隐私,有很多东西或许都是自己不应该开口问的,这不由让陈若茗更加担心。 他看向戴着口罩的周攸文,正在跟平常聊得比较好的市场部员工分享着巧克力饼干,别人问他为什么要戴着口罩,周攸文就乐呵呵地说是感冒了,这让陈若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不理智的角度来说,他是怪的,怪「宋怀辞」让周攸文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让自己伤成这样。 但陈若茗作为一个正常思维,他又不能怪,因为周攸文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这其中的未知变故「宋怀辞」又怎么能料得到? 宋总平时也很喜欢攸文,肯定也不希望他会受伤。 说他是出于私心也好,是对周攸文的爱护偏心也好,他就是只想周攸文健康平安,觉得是受委屈了、累了,某一天说不想干了,周攸文就可以什么都不干。 叮咚的消息提示音拉回陈若茗的注意。 宋怀瓷说:「我明白你的用心,若茗,多谢你的关心,攸文受伤的确在我意料之外,也有责任在我,我会多加留意些的。 只不过,攸文很坚强,「额外的照顾」对他来说,或许只是看低他而已,他比谁都更渴望被需要被认同。」 陈若茗的想法并不难理解。 他很「平凡」,是个平凡到很普通的哥哥。 他做不到像自己这样无所畏惧,做不到像渚清那样仗义果断。 因为他是哥哥,要给弟弟做榜样,不能给家人惹麻烦,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平凡而普通的解决方法。 他或许也曾试过为弟弟做出「抗争」,但那份后果并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和开心,也并不会有人赞颂他、夸奖他,告诉他“你做的很好”、“就要这么做”。 尤其是在面对比自己小、认知面尚不完善的弟弟时,陈若茗做不了什么。 宋怀瓷看完,没有从中读出任何不悦与生气的情绪,言语间只有小心慎重,甚至隐隐有些对宋怀辞的维护。 宋怀瓷认为,其实有很多东西陈若茗是懂的,懂他给周攸文安排的任务从来不是什么繁琐的重责,懂他对周攸文的倚信,同时也懂得这次的情况跟当初和刘铭打架时的情况不一样。 于他而言,人生并不是一路舒坦的爽文,所以他没有一个好的「身份」过问和出手,一旦闹大报警,陈若茗也不敢赌上周攸文的未来和宋怀辞的理想,去换那两个人一定能进去。 所以,他才会选择相信、选择尊重、选择一个最平凡最普通的解决方式。 宋怀瓷想了想,又把沈渚清发过来的照片转发给陈若茗,说道:「安心。」 看着那两张照片里鼻青脸肿的男人,陈若茗绷紧的情绪突然松了,心里的气恼与埋怨都在对方这副被教训后的惨样里一点点抚平。 宋总真的对攸文很好。 陈若茗的唇尾慢慢抬起来。 他看向周攸文,对方正好在这时候也扭头看过来,对上视线时,陈若茗看见周攸文的眼睛弯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明亮,藏在发丝下的淤青也无法遮挡那道耀眼。 啊,攸文,其实这样也可以。 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了,哥哥会尊重你,哥哥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 哥哥既不懂大道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的保护你,但只要你觉得至今为止都过得很开心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错,那也是哥哥的问题,是我没有能力把你教得更好,没有能力真正的保护你,更没有能力正确的引导你。 攸文,你只需要一直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了,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哥哥都会尊重你,理解你,只要你平安健康,哥哥愿意为了你的笑容让步。 第249章 向白月光发出邀请 晚上下班,蓝宣卿已经能轻车熟路地跟着宋怀瓷上车,心安理得接受吴叔捎自己回去了。 顺路还能跟宋怀瓷再相处一会儿,何乐而不为呢? 宋怀瓷跟蓝宣卿分享着今日早晨的见闻:“早上我去那个公园,果真见到那个孩子,他见我赴约很是高兴,还给我带了一袋糖果。” 蓝宣卿很喜欢听宋怀瓷分享日常,好奇道:“什么糖果?” 宋怀瓷听见蓝宣卿如他所料般发问,神秘地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包糖塞到蓝宣卿手里,指着上面的汽水图样说道:“这种,可乐味,卿可尝过?” 蓝宣卿看着那熟悉的包装,道:“qq糖啊,小时候经常吃,就是嚼起来很有韧性弹性,所以叫qq糖。” 宋怀瓷恍然。 有点可惜。 他还以为蓝宣卿没吃过,这才特意带给他的。 开车的吴叔听见蓝宣卿的回答后便笑了,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路况,一边说道:“你看,我都说了吧,我们家儿媳妇小悦到现在都还喜欢这种小东西,蓝秘书咋可能没吃过呢。” 蓝宣卿挑眉。 他好像听出了点什么。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笑道:“哥特地送给我的?” 宋怀瓷见他笑,唇边的弧度便跟着上扬了些,点头道:“嗯,那孩子说很好吃,我便想带给你尝尝,偏偏吴叔还笑话我稚气,说我拿了人家孩子的零嘴。” 吴叔为自己辩解道:“你看看,还较真呢,我说的可也没毛病啊,蓝秘书你想想,怀辞出去一趟回来,手里多了一包什么qq糖,说是昨儿个认识的孩子给的,我就逗他一句人家孩子给的零嘴你也好拿,到晚上都逮着这句计较呢,让他拆了吃也不舍得,说是要带给你的,说你可能没吃过,我说不会,他偏不信。” 蓝宣卿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随着吴叔的话弯了又弯,好似天边弦月,脑海中的想象让蓝宣卿仿佛真的看见晨时热闹。 他看向手里那袋qq糖,眸中柔色似乎映着车窗外的碎星,说道:“吴叔你就不懂了,哥觉得好的东西会选择留下来给我,说明他收到这包糖的时候心里想过我,这叫浪漫。” 吴叔停下来等红灯,不服气地扭过头看蓝宣卿:“嘿?我不懂浪漫?吴叔我跟你们婶子玩浪漫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生活在距今几百年前盛朝的宋怀瓷笑眼眯眯,说道:“嗯,卿言之有差,吴叔确实浪漫。” 吴叔赞赏地看了宋怀瓷一眼,踩下油门通行绿灯,自得道:“之前怀辞那束玫瑰花就是我提议送的呢。” 说来也真是阴差阳错,当时自己以为是小情侣闹矛盾所以才推荐送玫瑰,没想到怀辞是送给蓝秘书的,现在两人又真成了,这应该说是自己间接促成此缘呢,还是天有此意呢。 蓝宣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宋怀瓷带着玫瑰和蛋糕下车的一幕。 原来那束花是吴叔的建议,他还以为宋怀瓷是听花店老板推荐才买的呢。 蓝宣卿对前排吴叔竖起大拇指:“吴叔真乃神助攻也!” 吴叔瞬间神气得不行:“小事小事,别声张。” 宋怀瓷懵懂。 何为神助攻? 神仙下凡帮助军事进攻? 从前街巷坊间倒是有传过这种故事,原来这里的人也喜爱这种神仙故事,亏他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信神仙了,连一座山庙国寺都不曾见到。 两人又在车上细碎聊了一些,到了蓝宣卿公寓楼下,宋怀瓷照常送蓝宣卿下车,像以往那样站在公寓门口对蓝宣卿说着早点休息。 蓝宣卿应了声好,走向电梯间按下电梯下行键,转头时发现宋怀瓷还没走,似乎是想目送自己进电梯。 蓝宣卿心思一动,重新走向宋怀瓷。 看着蓝宣卿走回来的宋怀瓷有些疑惑,跟着走近一步牵住蓝宣卿的手,温声问道:“怎么?”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邀请道:“哥之前让攸文他们来我家里装摄像头,既然好奇的话,现在有时间,要不要上我家看看。” 说起来,自己好像确实从没到过蓝宣卿住的公寓里看过。 他问道:“会不会打扰?” 蓝宣卿见宋怀瓷有意,趁热打铁道:“不会,我主动邀请的怎么会打扰。” 蓝宣卿主动开口,宋怀瓷自然不会拒绝,扭头对吴叔说道:“吴叔,你先回去吧,今日辛苦你了,先下班就好。” 吴叔奇道:“怀辞不跟我一起回吗?” 他刚说完,宋怀瓷身后的蓝宣卿就朝他眨眼睛使眼色。 吴叔多通透啊,立刻就懂了,假意看了一眼车辆液晶屏上的时间,说道:“哎呦,这时间是不早了,我今天刚给我老婆取了东西,正催我要早点回呢,那怀辞,我就不等你了昂,我让小杜给你留盏灯。” 宋怀瓷含笑颔首:“好,路上小心。” 反正自己现在已经会打车了,不用吴叔特意来回接送,有时候也能让他早点下班回去陪家人。 目送吴叔开车离去,蓝宣卿拉着宋怀瓷走进降到一楼的电梯,按下四楼按键。 当空间里只剩自己和宋怀瓷时,电梯上升的微弱噪音让蓝宣卿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使本该羞涩欢喜的心情在此刻演变为退怯,在这处不大的空间里缓慢发酵。 蓝宣卿说不出这是什么情绪,就是感觉有种羞愧感,心里隐隐有了想打退堂鼓的慌乱。 随即,蓝宣卿选择主动开口,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哥,我出来工作的这两年里换过三个公寓,但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这是第一次。”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感受着蓝宣卿牵着自己的手自刚刚起便稍稍紧了些,于是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静静听着蓝宣卿说。 “我不太喜欢带人来家里,因为感觉在家里才能放松下来做自己,有种我不用再为工作而绷着的感觉。 我知道我不太讨人喜欢,所以我不想被别人看着自己用心装饰的屋子评价‘原来你私下是这种样子’,再被人议论‘蓝宣卿居然喜欢这种风格’,有种被人通过刻板印象否定的感觉。” 电梯门打开,蓝宣卿已自我调节成功,牵着宋怀瓷走出电梯。 是一层两户,蓝宣卿租的房间在里侧。 门口铺着一块纯灰色的地毯,一双运动鞋整齐地摆在门外,旁边的鞋柜里还有一双皮鞋和帆布鞋。 蓝室卿松开宋怀瓷的手,从地毯下摸出钥匙开门,说道:“屋子里会有点乱,哥不要介意。” 宋怀瓷霁颜道:“无妨。” 房门打开,屋子里并没有蓝宣卿所说的凌乱,入眼之处皆透着秩序井然。 蓝宣卿把鞋脱了走进屋里,拎起墙边的拖鞋摆到宋怀瓷身前,宋怀瓷便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将鞋脱下来,换上蓝宣卿的拖鞋:“多谢。” 注意到蓝宣卿没有拖鞋,墙边也似乎仅此一双,宋怀瓷故问道:“卿呢?” 蓝宣卿跑去卫生间,穿了双洗澡时专用的拖鞋出来,解释道:“平时没人来,家里就我一个人的鞋,因为我不习惯把湿的拖鞋穿着到处走,所以外面穿外面的鞋,在厕所就穿厕所的鞋,现在正好凑两双。” “如此。” 宋怀瓷关上房门,任由蓝宣卿拉着自己到处参观:“这里是客厅,我主要在这里吃饭什么的,因为这种公寓一般是没有跟家里一样专门弄一个餐厅出来的,所以吃饭就在客厅吃。” 桌子很简单,下面是一个大体框架,上面是一块类似于大理石板的桌面,简单铺了块印有线条感小猫的防油防水桌布。 桌面上没摆着什么东西,只有一个ins风的木质感时钟和一个小狗模样的创意收纳盒,旁边的沙发套着奶黄色华夫格样式的沙发套。 蓝宣卿将钥匙放收纳盒里,指着电脑桌说:“这里就是我在家里办公的地方,上次拍给哥看过。” 跟宋怀辞家里的配置差不多,黑色的电脑桌,白色的电脑,以及旁边那个大长方体的,被叫做电脑主机的东西。 电脑键盘前面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市面上几乎差不多样子的黑色电脑椅,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的如出一辙。 卫生间跟厨房的配置都较为简单,被蓝宣卿简单带过,随即,蓝宣卿神秘兮兮地打开卧室房门,心里不由有些忐忑,对宋怀瓷介绍道:“我的卧室,因为我平时有看动漫什么的,就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哥不要介意。” 宋怀瓷笑着摇头。 既然是蓝宣卿租的房子,布置什么的肯定要合他心意才住得舒服,宋怀瓷自然不会评判什么。 随着蓝宣卿侧身,宋怀瓷走进去,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地上还铺着卡通小熊形状的地毯,往墙上看就能看见上次在监控里见到的那幅画。 这一幕让蓝宣卿又有了片刻的不真实与恍惚,那些不知来由的紧张和不安再这一刻似乎得到了释怀。 原本不属于这个次元的人,突破了次元壁来到自己身边,如今正看着这个次元里别人为他留下的、来自那个次元的痕迹。 有些太梦幻了。 宋怀瓷看着画里的自己,虽然与他从前那里画匠的作画手法有较大差异,但还是不难辨认出自己。 只是现在亲眼见到之后,宋怀瓷又觉得画里的自己还是跟原本的自己不太像,脸上的笑实在是太假了,衬得画中的他整个人都像假的,不似活物。 看着那幅画像周围的立体「花海」,看着画像里的自己陷在花朵的簇拥中回眸,宋怀瓷开口了:“宣卿,你所认识的我便是这样的吗?” 他就站在那里,转头回眸看向自己,只与痛墙里回眸一笑的那个纸片人从外貌上有几分差异,可那副神态却是极相似的。 不。 不是的宋怀瓷。 我所认识的你,跟其他人认识的你不一样。 你鲜活,你洒脱,你疏狂,像一株让人无法忽视的蔓珠莎华,身上带着旁人或因为畏惧、或因为嫉羡、或因为道听途说而赋予你的名号,而你却从不曾因为这些所谓的名号而失去自我艳丽。 宋怀瓷,我如今认识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文字中、画笔下片面又刻板的你了。 我的退缩,仅仅只是害怕你会因此见到我的以蠡测海,明白我曾恶劣地用这些「画像」在心里一遍一遍描绘着你,甚至从中真正明白我最初选择在宋怀辞手下工作的原因。 前方,宋怀瓷的唇尾始终浅浅勾着,桃花眼里藏着柔情,似乎总是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包容,那一身紫色衬衫托着属于他的高贵和优雅,过长的发丝被别在耳后,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 可是宋怀瓷,我是真心爱慕你。 不再止于文字的描述,不再止于作者拙劣的创作,不再止于一张扁平、没有温度的色纸。 蓝宣卿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擅自越过那片「花海」,强行将自己扯到他身边,拥抱他,亲吻他,贪婪地打破那份本该无法回应他的美好。 宋怀瓷,我突然发现,为什么我的爱这么丑陋? 这样霸道地独占着明月,自私地不想你被任何人所看见。 我害怕,我会玷污你,我担心,我的爱会弄脏你,让你跟我一样同流合污。 但是宋怀瓷,我不会放开你。 吻来得很急,掺杂着道不清的眷恋与爱意,将自己的心意化作强势的吻,与拥抱一起,仿佛意图打破他的从容,逼迫着宋怀瓷承受,一同囫囵沉沦。 宋怀瓷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蓝宣卿紧闭而颤抖的眼睫,听着他急促又同样颤抖的呼吸,感受着唇瓣传来的微弱痛意。 片刻,宋怀瓷抬手抚上蓝宣卿的脖颈,主动退开这段失去温情的吻。 蓝宣卿喘着乱息,睁开眼睛时,宋怀瓷轻柔的吻落在眉间,如山涧干净柔和的溪泉,抚平蓝宣卿紧皱的眉宇。 蓝宣卿呼吸停了一瞬,那安抚性的碎吻又点在鼻梁、眼尾、脸颊,一点点散去爱人心里的急躁,最后在唇尾一触即分。 因为吻而闭起来的眼睛再度睁开,就见所爱之人近在咫尺,眉目温和,带着漂亮弧度的唇说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卿卿,看着我。” 吻落在因为惊艳而微张的唇上,绵绵缱绻,含带着无需言语的爱,双臂轻轻环绕身后,摩挲抚拍着背脊,引导着患得患失的恋人,感受着对方因为情意而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双黑眸里的卑歉化作浓郁的墨。 宋怀瓷笑了,狡黠的手滑向腰间轻轻一捏,蓝宣卿嘴里发出一道低惊,欲躲,又被宋怀瓷扣住后脑,将吻加深。 卿言之有理,你我本该天生一对。 第250章 中书大人笨拙,但实在美丽 银丝在呼出的乱息中断开,冷漠的人红透了脸,唇瓣染上一层润泽,令人遐想。 拇指轻移,按按软唇,看着爱人乱了呼吸的模样,不满足般又低下头,在那片柔软上逗留轻啄。 蓝宣卿被惹得呼吸乱了又乱,手脚不争气地又软了一遍,抓着宋怀瓷的手臂,心脏叫嚣着欢喜与羞涩,感受爱人此刻主动的亲昵。 气氛变得黏糊暧昧,不大的房间里仿佛飞满动漫中的粉色泡泡,两具正值年轻意气的身躯紧贴,被彼此挟带爱恋的拥吻勾起生理性情欲。 宋怀瓷适可而止地退开,结束这段吻,低眸与蓝宣卿对视,重新将人拥紧,手掌拍抚着蓝宣卿的背脊。 安静的房间里,蓝宣卿足以听见宋怀瓷不算冷静的心跳声,自己身体某处的实诚让蓝宣卿有些窘迫,不敢跟宋怀瓷抱得太紧,担心被宋怀瓷看出什么。 稍作平复后,宋怀瓷提出辞行:“卿早些休息,瓷不便叨扰,先请离开。” 蓝宣卿舍不得了,他微微收紧双臂,靠着宋怀瓷的肩膀,说道:“哥不要走。” 宋怀瓷转眸看向蓝宣卿,手掌从后摸上脑袋轻揉,劝慰道:“天已不早。” 如今的气氛很好,勾起蓝宣卿的依赖,让他不想宋怀瓷离开。 “我想再跟哥多待一会,想再像现在这样跟哥多抱一会,想要跟在b市那样,跟哥一起躺在床上休息,等天一亮,我睁眼就能看到哥,还能一起去上班。” 这种场景像同居或结婚后的日常,让蓝宣卿向往不已。 爱人“任性乖张”的话让宋怀瓷脑中浮现出二人在b市时同眠一榻、同盖一被,如今身份的不同让宋怀瓷既心动又觉得不该,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无我衣物换洗。” 蓝宣卿身子后仰与宋怀瓷对视,原本置于后脑的手掌随着蓝宣卿突然后仰的幅度下意识扶在背脊,环在腰间的手臂也因为保护而收紧了些。 蓝宣卿得意于宋怀瓷潜意识的爱护,说道:“哥可以穿我的睡衣。” 宋怀瓷挑起左眉,继而道:“亵裤亦可?” 蓝宣卿耳朵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处熟了、放松了,宋怀瓷现在有时候说出的话总会让蓝宣卿感到意料之外。 嗯……虽然之前也没差。 但不管这是宋怀瓷推辞的理由还是现实情况确实需要另备,蓝宣卿都有主意。 他松开宋怀瓷,说道:“哥等一下。”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离开怀抱,拉开衣柜在里面一通翻找,最后从衣柜的一侧角落里拿出一条黑色男士内裤。 他拎着衣架,将内裤递给宋怀瓷看,明明表情淡漠,宋怀瓷却还是从蓝宣卿的气势和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得意。 就听机灵的爱人说道:“这条我没有穿过,因为有一次买了太多盒内裤,我又没那么多屁股,洗完就忘记了,哥可以穿。” 宋怀瓷抱手又道:“明早又何来衣物上班?” 蓝宣卿屈指敲敲衣柜柜门,那副模样就好像在说:现在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吧。 宋怀瓷被蓝宣卿这副样子逗笑,心中虽有留下来的主意,但还是反骨道:“洗漱又该如何?” 蓝宣卿看宋怀瓷笑容顽劣,哪还不懂宋怀瓷有意而为,好似被戏耍的气恼使他把内裤重新挂回衣柜里,关上柜门,冷声道:“那哥回去好了,不送。” 真是的,我想跟白月光搞暧昧,白月光一心只想着摘暖味。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一屁股坐到床上,背过身不看他,光是背影看着都气腾腾的,让宋怀瓷不由又笑,走到蓝宣卿身边。 担心自己坐脏了蓝宣卿的床,便只在他身边单膝半跪下来,说道:“宣卿,我非不愿,只恐留宿之举太过孟浪轻浮,冒犯于卿,有损卿誉。” 蓝宣卿把脑袋往另一侧别了别,不欲看宋怀瓷,赌气道:“那你就回去呗。” 嗯,是生气了,连昵名都不叫了。 如果自己真走了,蓝宣卿不得气他气成社君了。 宋怀瓷去牵蓝宣卿的手,说道:“夜将深了,不走了,望卿成全瓷一心私情。” 见蓝宣卿没应话,宋怀瓷又道:“卿若心执不允,寂寞长夜深,瓷难耐思慕,恐效长卿举,摹奏凤求凰,恳卿效君怜。” 蓝宣卿这次没吃宋怀瓷这套,说道:“我没有卓文君那么高的才悟,也没她跟司马相如那么心有灵犀。” 宋怀瓷就听着蓝宣卿暗戳戳刺自己,唇尾衔笑,捏着蓝宣卿的指尖。 蓝宣卿被他搅得烦,把手抽回,阴阳怪气道:“如果卓文君无意,司马相如把手弹破,把《凤求凰》又弹又唱又跳,念上一百遍一千遍,也是对牛弹琴。” 你清高,有本事就别留。 这回宋怀瓷是没动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的一声短叹:“好罢。” ? 蓝宣卿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宋怀瓷的冲动,耳朵却高高竖着,仔细去听宋怀瓷的动静。 一小阵衣物摩擦的细碎动静,一只手抚上自己脑袋揉了揉,随即就是拖鞋触地的声音,掺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在开门声和关门声中消失了。 蓝宣卿猛地转过身,客厅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松开被攥得皱成一团的床单,站起来走向客厅,顺路望了望卫生间和小厨房,都空无一人。 ?? 意识到什么的蓝宣卿缓缓咬住后槽牙,紧得发涩,在口腔里发出一段摩擦声。 他快步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户,果真看见宋怀瓷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正慢慢离去。 ??? 好。 好好好。 蓝宣卿本就冷漠的表情在极度气愤的加持下变得更臭了,黑眸沉得吓人,唇线紧紧绷着,手掌用力捏着窗沿,指尖随着力道发白。 他关上窗户,坐回床边,抬头时正好对上痛墙里的笑脸。 一股气憋在胸腔里,又闷又不痛快,矛盾与不悦在心底翻涌,委屈也开始跟着作祟,叫胸膛剧烈起伏的同时,眼眶也发起酸意。 蓝宣卿闭上眼睛,烦躁地抓抓头发,方才男人离去前的温柔仍在心底回味,让蓝宣卿低声骂道:“操。” 他摸出手机,打开宋怀瓷的对话框打字:「你去哪?」 可不服气的憋屈让他将这段字删掉。 反正自己有足够的底气,便质问道:「你想怎么样?」 准备点下发送的指尖犹豫了,随即又将字删了个干净,纠结许久后重新打着:「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这段话也没发出去,被蓝宣卿删掉后摁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疲惫地捂住脸。 他又没说什么重话,为什么不愿意再哄几句? 他是真的不开心,为什么不愿意为他低一次头? 为什么真的走了?自己只是想让他更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愿意留下来而已。 宋怀瓷,我很难过,为什么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宋怀瓷,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去哪里? 宋怀瓷,你去了哪里?是回去了吗? 宋怀瓷,为什么不给我一句离开的解释?我在等你的消息。 宋怀瓷…… 我是真的爱你。 蓝宣卿深呼一口气,直起身子捡回扔到床中间的手机,起身走到客厅,拿起钥匙,一边打开手机,点进熊浣给的定位软件,一边拉开大门。 定位中的红色三角形箭头就指在自己身前,门外的一片阴影让蓝宣卿下意识抬头,发现宋怀瓷正眼露意外地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呈准备敲门的姿势。 “宣卿?欲往哪……” “你去了哪?!” 宋怀瓷怔住。 蓝宣卿微抿着唇,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略沉,尾息颤抖,眸底迅速泛起薄薄水汽,手里还拿着钥匙和手机。 这一幕让宋怀瓷抛掉蓝宣卿凶他的计较,走近一步,拎起手里的便利店袋子,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千层和一瓶可乐。 宋怀瓷说道:“对不起。蓝宣卿,不要生气。” 蓝宣卿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又看向去而复返的宋怀瓷,憋在心里的那股气在爱人愧对的眼神下忽而就散了,庆幸使他扑向宋怀瓷,将人紧紧抱着。 你没走…… 我以为你走了。 宋怀瓷被扑了个满怀,忙把人抱稳,就听蓝宣卿闷声道:“哥为什么不哄我?” 听出蓝宣卿情绪不高,宋怀瓷觉得站在门口多少有些不便,于是对蓝宣卿温声说道:“好宣卿,抱紧一些,莫松手。” 蓝宣卿没懂,但还是听话环紧,就见宋怀瓷侧过身子,下一秒,腿弯传来力道,身体接着一轻,被宋怀瓷打横抱起来。 蓝宣卿被突然的腾空吓了一跳,下意识依靠最近的宋怀瓷,紧紧抱着宋怀瓷脖子。 耳边传来宋怀瓷的轻笑。 将蓝宣卿抱起屋内,脚跟带合房门,几步坐在沙发上,将蓝宣卿放在腿上坐稳,把袋子里的东西暂时放在一旁,手臂环着蓝宣卿腰身,以免人乱动不稳。 手指轻捏蓝宣卿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真挚道:“宣卿,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叫哄你,瓷愚钝,只是觉得你若是心情烦闷,一时不愿见我,可以吃点甜的,心情或许就好得多,也愿意听我说了。 不告而别也是因为我很快就会回来,担心你以为我先行回去,会因此伤心,不料却让你难过不安,乃愚之过错。” 宋怀瓷从袋子里拿出那瓶可乐,拧开瓶盖后递给蓝宣卿:“并非愚不愿留下,愚心有顾虑,担心蜚语侵人,扰你清乐,愚惶恐。 若愚不为卿誉着想便轻率留下,卿虽非钗裙,但实在有所欠妥,何况,愚无意冒犯,恐以爱慕之名行宵小之实,有污倾心之情。” 蓝宣卿接过可乐喝了几口,听着宋怀瓷的解释。 他并不是不能理解宋怀瓷的思想。 大家都是男人,正值干柴烈火的年龄,一旦理智崩断,贪图那一时爽利,后果懂的都懂。 现在还不是时候,宋怀瓷无意冒犯,他自己也没有那个念头行云雨。 虽然彼此是同性,但那种事情的意义也非同寻常,更何况宋怀瓷还是个老古董,对一个人的「清白」「廉洁」自然看得更重。 他会从这种方向为自己考虑也无非是因为在乎罢了。 自己只不过是想让宋怀瓷多说几句好话哄自己开心而已,结果宋怀瓷只会一个劲地说事实讲现况,让人怎么愿意听。 一股窸窣声后,一块掀去表面保护壳的巧克力千层递到眼前。 不过……不会说没关系,有行动也不错。 蓝宣卿接过千层,发现切面表层的保护膜也被撕掉了,手里的可乐也被拿走,好让他能腾出手来吃东西。 他的爱人虽然笨拙,某些方面有些守旧死板,但好在是爱他的,所以愿意为了他做出改变。 蓝宣卿用叉子挖下一角巧克力千层,递到宋怀瓷唇前。 宋怀瓷看看叉子上的蛋糕,又看看蓝宣卿,张嘴吃掉,问道:“不合心意么?” 蓝宣卿摇头,说道:“我只是很少吃这种甜的,吃多了会觉得很腻。” 宋怀瓷恍然,声音带着歉意:“我以为你喜欢的,对你不起。” 蓝宣卿再度摇头,挖了一大块千层送进嘴里,味蕾率先尝到巧克力奶油的微甜,千层皮的层次口感紧随其后。 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蓝宣卿坦率道:“没有,味道很好,我没有不喜欢,哥喜欢的我也喜欢,哥不需要说对不起。 而且,我没有不愿意见到哥,我只是有点生气,所以想闹个脾气,仅此而已。” 宋怀瓷闻言放心许多,笑道:“那宣卿同意我留下来吗?” 蓝宣卿轻松解决掉最后一口千层,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必须留下来,不然我还要生气。” 宋怀瓷听得失笑,拇指揩去蓝宣卿唇边沾到的奶油,说:“那为了让我的爱人不要气成社君,我还是要留下来看顾一番的。” 嗯,虽然现在就很像了。 蓝宣卿嚼着嘴里的千层,问道:“什么是社君?” 舌尖探出,舔去指尖的浅棕色奶油,为蓝宣卿解惑道:“一种常栖于社庙周围树木的鼠类,社庙中供奉土地神,此鼠便称社君,又唤松狗或松鼯。” 啊,听起来就是松鼠嘛。 蓝宣卿把吃完的盒子叉子扔进垃圾桶,双手环上宋怀瓷的脖子,说道:“那我去给哥拿衣服,哥可以先去洗澡。” 宋怀瓷见蓝宣卿兴致好了不少,也就由着他去了,扬唇道:“好。” 第251章 鄙有一请 蓝宣卿拎着一套睡衣进了卫生间,走出来就看到沙发上听电话的宋怀瓷。 男人没有翘二郎腿的习惯,身子斜倚着,手肘靠在沙发左侧扶手上,手掌慵懒托着下巴,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见蓝宣卿投来视线,他便抬手对蓝宣卿招招。 蓝宣卿看得心动,蹭过去拉住白月光的小手,看着白月光把手机通话打开免提,熊浣的声音从中传出:“反正我没见到何玟,面试我的也不是何玟,是个叫张健坤的,看着五十左右?感觉跟何玟差不多大,看样子是家里员工的头头,我觉得很像你们那种有钱人的管家,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他说一句: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熊浣那副欣慰的模仿语调让宋怀瓷和蓝宣卿相视一笑,随即,宋怀瓷说道:“听你语气轻快,应聘该是通过了。” 熊浣骄傲道:“开玩笑,我一副急需工作来混口饭吃的样子还是很唬人的好吧。” 蓝宣卿今早也有幸见到了改头换面的熊浣。 那头强行拉直的羊毛卷还是无法抵抗自然卷的天生倔强,细软青丝已隐约可见弯卷初兆。 圆领白恤外搭一件棕色开衫外套,配上卡其色的长裤,背着一个同色系的斜垮帆布包,那副样子还真有点像一个被现实狠狠拷打后走投无路的“艺术家”。 宋怀瓷问道:“何时位职?负责什么?” 熊浣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着迟到的晚饭,一边嗦着面一边说道:“说让我有意愿的话明天就到岗,试一个月,觉得好就签合同,期间能包住,有餐补。 工作方面我主要是二楼的卫生,另外一个新人主要负责阳台花花草草的养护,其次就都是待命,有活就干,没活就等吩咐安排。” 说到这里,熊浣立刻想起那繁琐的规矩,不由吐槽道:“卧槽,老大你是不知道,何玟那家里的条条框框都快赶我头发多了。 不能迟到什么的最基础咱不说,毕竟人家包住,不迟到也应该的嘛。” 熊浣面也不吃了,搁下筷子就开始掰着手指细讲:“咱们就单吃饭吧,什么主家在吃饭的时候要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待机,等主家吃完那个张健坤就安排任务,谁干嘛谁干嘛的,该洗碗的洗碗,该收餐厅的收餐厅,厨房卫生也得叫人搞,做饭的那个厨师和营养师不负责。 什么都搞完,还得等主家回到书房办公或者到卧室休息什么鬼的,反正就得主家不在一楼或者大厅了,公共视野里看不到人了,才能安排吃饭。 而且点外卖的话不能点在主家,地址得定在员工住的那个地方,然后自己去取,取完之后必须回来,外卖吃完也不能扔在主家家里,要扔在外面的单独垃圾桶里面。 不点外卖的话,要么自己带饭,要么有员工餐,厨房旁边有一个小餐厅,分批在那吃饭,还不能一块吃,免得主家叫人的时候没人。” 蓝宣卿听得眉头紧皱,欲言又止,想吐槽的话刚涌上来就被熊浣又一波发言给噎回去。 事真多,不过也难怪何崎会有那副矜贵的大少爷脾性了。 熊浣趁机大吐苦水:“这还只是吃饭的部分,还有那种什么时间该干什么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什么什么任务的,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大堆。 要不是为了听这些破规矩,我都不至于现在才能走人,也难怪人干不长远了,光是记住这些条条框框的都费劲,更别说做错了还要扣钱,何玟看你不顺眼了、不高兴了,你就滚犊子,这谁干得来啊!” 熊浣把自己吐槽饿了,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不拘小节地说着:“我大爷都没这么难伺候。” 的确是辛苦,都让宋怀瓷想起之前在朝堂上的胆战心惊了。 毕竟现在这里还不会砍头,在宋怀瓷那边,帝王看你不顺眼了、不高兴了,可不会让你滚犊子,只会找个理由把你拖出去杖打一顿,真是物理意义上的敲打敲打。 要是惹帝王生气了,不仅小命岌岌可危,你的家财都将面临抄没,连你的九族恐怕就得掐着分钟过日子了。 若非为国为君为民的忠恳之臣勇于进谏直言,平常哪有臣子敢当这个出头鸟?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一顶乌纱就够当心的了。 宋怀瓷安抚道:“辛苦了,若一切顺利,试用期内便可结束任务,最多也只需在何家逗留一月,只是要委屈你了。” 宋怀瓷的体恤让熊浣好受多了,咽下嘴里的面条,顺着说道:“唉,真是委屈我了。” 熊浣的回答颇为有趣,宋怀瓷忍不住弯起唇,吩咐道:“镜白那边如果有所需,或许需要你配合一二,注意分寸,不要暴露。” 蓝宣卿眼见没什么事,也不知道两人要聊多久,手里捏着宋怀瓷的手心,大脑就开始转着找乐儿了。 熊浣暗暗记下,在脑子里列出任务列表,大咧咧应道:“放心啦老大,交给我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很好听,让熊浣觉得贴着电话的那只耳朵都有点酥酥麻麻的。 真是的,笑那么好听干嘛? 熊浣用手指捏捏耳廓,换了一边耳朵听电话,就听见宋怀瓷叫了他一声:“熊浣。” 熊浣重新抄起筷子:“嗯?” “如有不顺变故,可随机应变,不必勉强,明白否?” 搅拌着汤面的筷子一顿,片刻后,熊浣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语气佻达道:“老大这么担心我,我好感动啊,我都想再点一份面了。” 宋怀瓷倚着沙发,看着蓝宣卿从收纳盒里拿起一支中性笔,任由他在自己掌心乱涂乱画,对熊浣说道:“可,我请你吃。” 熊浣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面,毫不客气地问道:“真的吗老大?那我真点了。” 宋怀瓷感受着来自掌心的细微痒意,说道:“当然,点吧,别饿着。” 这晚饭时间都过去多久了,蓝宣卿和沈渚清这种身高年龄的,一顿就要吃掉两碗饭,仿佛饿一顿就会出事一样,熊浣这么个大小伙子,挨到现在怕不是饿坏了。 宋怀瓷大气,熊浣也不客气,当即抬手扬声道:“老板!再来份牛肉面!不要放辣子!” 老板响亮的应好声响起,宋怀瓷点开熊浣的好友栏,转了一百元过去,说道:“安心吃饭,早些回去休息,夜将深了,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一百块钱转账,熊浣都愣了一下。 周攸文还真没说错,他们这老大真的很大方。 随着一句欢天喜地的谢谢老大,蓝大师也完成了他的作画。 蓝宣卿把“画板”转给宋怀瓷看,上面是两个简笔画火柴人,一个单膝下跪,手里拿着一个超大版钻戒,牵着另一个火柴人的手。 蓝宣卿的手指点点单膝下跪的火柴人和他手上的大钻戒,骄傲地指指宋怀瓷无名指,又指指自己。 宋怀瓷被他的稚气逗弯了眼,挂断与熊浣的电话,看着手里简单的线条画问蓝宣卿:“何意?” 蓝宣卿坐近了些,科普道:“哥,这种叫求婚,这是西方的一种婚前仪式,由一方对另一方递出求婚戒指,希望对方能跟自己结婚成为佳偶,如果另一方愿意的话就接下戒指。” 求婚?流程听起来倒是跟登门求娶下聘差不多。 他看向蓝宣卿,勾唇道:“所以,那日在医院,卿是在向我求婚?” 蓝宣卿看着笑盈盈的宋怀瓷,认真地摇头:“不是,求婚是一个很正式的行为,需要仪式感,也需要用心对待,是只要回忆起来就会觉得很幸福的时刻,不是能随便糊弄的。 哥,如果我那样是求婚的话,那一定是全世界最糟的求婚。” 那时候时机不对、场面不对、衣着不对、气氛也不对。 作为求婚来说不够正式,作为爱人而言,我不够及格。 哥,当时你也不够幸福。 宋怀瓷启唇欲言,被蓝宣卿先截了话头说道:“哥,之前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求婚的时候,其中一方会召集另一方身边关系亲近的家人好友,我觉得那样很麻烦,很大费周折,但现在我好像能理解了。” 蓝宣卿牵住宋怀瓷的手,脸上露出浅笑,眼中似乎也有了些向往,声音与神态都温柔得有些不像话:“因为那样的话另外一方会很幸福,喜欢与在乎的家人朋友都在身边作为见证,爱人也终于给了这段恋情一个正式的名义。” 他低头,吻上宋怀瓷的手背:“哥,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这十九年来你失去的亲情与爱护都会在这里重新得到。 在乱世里你没体验过的安稳与平淡可以在这里慢慢感受一辈子。 哥,你幸福吗? 你能感觉到幸福吗? 算了,如果感受不到的话也不要紧,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能感觉到幸福,那时候的我也一定是幸福的。 握在掌间的手翻转,擦过他的唇抚上他的下巴,轻柔抬起他的头,倾身与他平视。 “卿,烦且等候,待一切安稳,待一切收覆,鄙有一请。” 蓝宣卿眨了眨眼,问道:“什么?” 说得还怪正式的,害我莫名其妙紧张了一下。 宋怀瓷眼中含笑,唇边笑弧依旧,语气却是极郑重的:“鄙想向蓝氏宣卿讨求一桩婚事。” 蓝宣卿愣住,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了机,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爱人的笑颜,无声红了耳朵。 宋怀瓷的吻落在眉间,坚定地告诉他:“卿替鄙记住这个约定,待此间一切事了,鄙会上门约聘订期,前来迎卿结褵,只求卿莫要嫌鄙愚钝,将鄙拒绝才是。” 蓝宣卿一把抱住宋怀瓷,心跳声响得吓人,在归于寂静的屋子里、在爱人的怀里,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时不知是惊喜还是心思得偿所愿的兴奋。 他说:“我记住了。宋怀瓷,如果你不来,我就现在跟你私定终身,非你宋怀瓷不可。” 宋怀瓷,你终于要是我的了。 宋怀瓷,快点处理好吧。 如果时间是一个实质的进度条,我希望能拉动它,拉到我们求婚订婚的那一天。 可我又舍不得。 舍不得跳过我们相处的每一个日夜。 好煎熬。 宋怀瓷,你总是这样来撩拨我,说着这些让我期待的话。 宋怀瓷,你一定要如约而至,我愿意等你。 不久前气到极致的委屈憋闷都没让泪落下来,如今,爱人的郑重许诺倒让欢喜的温珠掉出眼眶:“宋怀瓷,如果你敢不守约,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因为我会等你。” 像那荒诞的两年,想象着、等待着、爱着那荒谬的「妄想」。 泪水滴落在衣服上,灼烫着肌肤,宋怀瓷不禁将人拥紧,额头抵在爱人肩膀。 阴影里,那双桃花眼变得严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深埋在骨子里的执着化作炽火,将满腔爱意烧得有了短暂的扭曲,叫他甘心将「诅咒」以誓言之名说出:“好,背诺者不得好死。” 他明白蓝宣卿眼中片刻的艳羡,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说出去的话代表着什么。 蓝宣卿,如果是你的话,我甘心被「缚」。 宋怀瓷的语气不似说笑,让蓝宣卿有了一瞬的怔忡,可很快被爱人的话轻松平抚:“我爱你,心悦卿,忠于卿,矢志不渝。” 因为惶悸而无意识绷紧的背在宋怀瓷的拍抚下渐渐放松,淡淡的清柠香抹去惊虑,轻声应道:“嗯,矢志不渝。” …… 隔天,贾浩南终于收到萧凛的回复:「何总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上都腾不出时间见面,贾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看到这条消息的贾浩南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自己昨天下午就发的消息,中间隔了都快一天了才来回复,要是说是一时没看到,贾浩南是不信的。 还什么建筑集团的董事长,一天到晚有什么要忙的?还行程安排,还未来几天,说的牛逼哄哄的,指不定就是骗了他所以心虚,躲着不敢见人呢。 贾浩南昨天在回来的地铁上就迫不及待的在问什么都知道的浏览器上搜索了「李明郝」和「舒沐语」的相关消息。 弹出来的科普词条还真是那两个人,如假包换,这让贾浩南对那两人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层。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舒沐语。 或许是太过于了解这种小人的行径思想,他早早就让人挂上了带有何镜白照片的「李明郝」词条,通过宋怀瓷分享过来的贾浩南资料,成功让一个擅长网络的好友入侵了对方的手机,控制一部分能够搜索消息的浏览器,让搜索结果充满局限性,这才成功迷惑了贾浩南。 毕竟怀瓷都请自己帮忙了,顺手解决一些他难以察觉的小瑕漏,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贾浩南心烦得很,想抽根烟解解堵,拿起那盒不同以往抽的香烟时,贾浩南想到舒沐语的大方。 本来自己只是出去蹭根烟,随便唠几句,舒沐语顺带提到要拍伤势图,想着自己合同都签了,也没什么顾忌,倒是那个舒沐语先过意不去,觉得掀了自己伤疤,硬是跑去几百米外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好烟送给自己当补偿。 贾浩南又想到萧凛那傲慢的回复,气不打一处来,自尊心被刺痛般骂骂咧咧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神气什么?不也是个何玟打工的垃圾,怪不得人家能当副董事,你就只能当何玟身边的狗屁助理呢。” 他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没有拉开窗帘的房间昏暗,朦胧烟雾飘升,身上那股不自知的颓劲像极了旧时代的瘾君子。 尼古丁缓慢平复着不满,窗外的车流声让他开始动脑思考起来。 何玟这副逃避的样子肯定是心里有鬼,萧凛也像是想套我话的样子,好像生怕我知道了什么。 他们这样,肯定是想花小钱钓我这条大鱼嘴里的信息。 既舍不得花钱,还想从中捞好,担心被我看穿骗局,又不想就此放过,呵,想得倒挺美。 嘶……既然两边都需要我,那我为什么不趁机捞波大的? 反正他们的目标都是宋怀辞,那我跟他合作也是合作,跟你合作也是合作,为什么不能我一举两得呢? 虽然那李明郝让我签了合同,但合同我都看明白了,那上头并没有明说我不能再跟其他人合作啊。 那李明郝也跟何玟有旧怨,生怕我跟何玟透露自己跟他合作了,那就将计就计呗,既然不想何玟知道,那自己就不说,但何玟这边跟自己的合作继不继续,也自然轮不到李明郝打听做主了。 越想越是这个理,刚收敛了没几天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到时候自己能拿到两笔钱,不就发了? 一部分先放进去“投资”,要是老天爷眷顾,还可以回回血,一部分就自己动手试试运气,说不定手气好,转头就赢了两倍呢? 到时候我就先一步财富自由了! 第252章 不识好歹 贾浩南抱着这种想法,给萧凛发去消息:「如果想要合作继续就少废话,让何总今天找时间来见我。」 正在敲键盘的萧凛听到消息声拿起手机,看到贾浩南发来的消息内容时,他的眉心随之蹙起。 这是突然抽什么风?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敲响何玟的办公室门:“何董事长。” 何玟听见门外萧凛的声音,说道:“进。” 萧凛推开办公室门走进,直明来意:“贾浩南来消息了,让您如果想保证合作能继续进行就务必去见他。” 何玟面露不悦,伸出手,萧凛便将手机里的内容呈给何玟看。 何玟看过,嗤笑道:“真是自以为是上了,谁给他的底气颐指气使?萧凛,让他等着。” 萧凛接回手机应是,给贾浩南回复道:「抱歉,何总今天行程已经排满了,实在腾不出时间。」 贾浩南回得很快:「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反正得腾出时间来,我有事要找何总谈。 或者我亲自去贵司见何总,好好当面谈。」 萧凛没想到贾浩南这么死缠烂打,低头处理文件的何玟听到消息声,却不见萧凛的汇报,便问道:“怎么样?” 萧凛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推向何玟手边,说道:“完全是个混混作派。” 何玟扫了一眼内容,也是鄙夷道:“不识好歹。” 何玟可不敢让贾浩南来公司,担心宋怀瓷跟何崎会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正准备抓他的错漏,从而反将一军。 更怕贾浩南这个不识趣的来到公司嘴上会没个把门,把那点事说到人尽皆知,让其尝到甜头后越加变本加厉。 何玟思忖着,握笔的尾指轻敲桌面。 突然提出要见面,而且态度强硬,还拿出终止合作做为威胁,难道不惦记着那二十万了? 明明前天还谈得好好的,贾浩南看起来也无法抵抗那二十万的诱惑,结果今天突然变卦,其中肯定有蹊跷。 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但自己并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大动干戈? 难道……是宋怀辞动了? 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大,何玟吩咐道:“萧凛,去查一下昨天贾浩南的动向,尤其是他给你发消息的那个节点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跟谁见面,这些我都要知道。” 老板都开口了,萧凛自然任劳任怨接下要务:“好的。” 何玟又看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心中对贾浩南这个人做了预估,说道:“先去查,查到第一时间告诉我,贾浩南的消息先放一边,等我指示,不要擅自回复。” 不用应付贾浩南这么个极品,萧凛何乐而不为,简单应道:“明白。” 见何玟重新动笔处理文件,萧凛伸手拿走手机,请示道:“那我先去调查贾浩南的行踪。” 何玟点点头:“下去吧。” 等萧凛离开,何玟打开手机查看网上的风评动向,发现碧上在半小时前刚发布了一条帖子。 内容大概是说新游戏针对一测玩家所反馈的一系列不足做出了更改与进一步优化调整,何崎也已经完成新游戏现已开放地图的UI设计,即将开放并抽取二测资格,届时参与测试就可以体验到全新的界面UI和全方面的更新。 还晒出几张动图,皆是出自何崎之手的游戏界面展示和战斗收集展示。 这种听取玩家意见反馈的做法自带好感buff和吸引力,更别说优化后的界面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之前一测结束后,有些视频博主反馈新游戏的剧情和打斗都还可以,独特的美术风格较为新颖,但部分UI设计不贴合游戏背景,更有直播体验的游戏主播同样反馈UI设计杂乱,导致打斗体验较差,有卡手或人物动态掉帧的情况出现。 但从新的展示动图来看,这次UI的优化更改明显见好,更贴合游戏风格与背景,就连角色的行走与战斗的动态都全部调整重做,评价区皆是清一色的期待,许愿自己能够抽到二测资格。 眼见风评即将彻底翻转,何玟脸色沉了几分,又打开碧上旗下几个游戏的官方帐号,发现其运营节奏好似并没有受到先前事件的影响,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新活动、更新预告、角色pV。 就连那款跟蓝宣卿有所牵连的游戏也不受影响般陆续宣发着角色新时装,似乎丝毫不担心玩家会不买账。 对那些玩家间仅剩的异声也采取一部分采讷听劝,一部分有意保留不管,从而利用争议点达成某种吸引人注意的宣传手段。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所制造的事端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打击或伤害,倒是及时给他送了椅子,让他能轻松得到一场不出钱不出力的宣传。 得意忘形。 如果贾浩南这张牌运用得好,他倒想看看那宋怀辞又该怎么处理这则社会性事件,还能不能这么不知收敛。 何玟虽然并非贾浩南不可,但他也并不想宋怀瓷这么痛快。 只希望萧凛能尽快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 两小时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传来萧凛的声音,何玟盖上钢笔,叫了人进来。 萧凛进来后将自己调查到的内容如实复述:“昨天贾浩南几乎全天待在家里,只有中午和晚上出了趟门,中午坐四号线去古华街那边见了个朋友吃饭,下午三点左右坐四号线返程,跟他在微信上发消息的时间基本吻合,晚上五点半的时候在楼下吃饭,吃完就直接回家了。” 何玟仔细听着,问道:“见了什么朋友?” 萧凛说道:“是他的一个发小,认识很多年了,在A市工作,经常跟贾浩南小聚见面,为人品德方面有所不佳,曾因为两次偷窃了就职店内的东西而被拘留过。” 对此,萧凛都不禁腹诽:还真是同流合污,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多年发小。 何玟对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没什么了解的兴趣,若非贾浩南于自己有用,何玟觉得自己压根就不会去接触这种人。 有失身份。 他看向萧凛问道:“除此之外呢?” 萧凛摇头道:“就这些,其他时间他都待在家里,没有外出过,没有去见什么人。” 这样的话,除去网上联系的可能性外,贾浩南基本没有跟宋怀辞见面的机会。 况且如果宋怀辞要去找贾浩南,原因无非就两个,要么是听了那个熊浣的话,去找麻烦的,要么就是去用钱堵嘴的。 那宋怀辞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贾浩南于他如今的威胁,自己能想到借刀杀人,何玟觉得对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如果想封口,除了让那个人永远说不了话以外,剩下的就是诱惑和威胁。 而贾浩南这个人浪荡惯了,跟家里人的关系也不大好,几乎没有什么来往,过年过节也不往家里回,仿佛就剩那点骨子里的血缘连着彼此那微乎其微的关系。 既然达不到威胁,那宋怀辞只要换个角度,同样可以通过利益达成诱惑。 反正赌徒最不缺的就是「贪」和「侥幸」,贾浩南正好就偏偏占了「贪」。 如果宋怀辞出一个比自己还高的价格封贾浩南的口,照贾浩南那种人,肯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出一个比宋怀瓷还高的价格买他站队,又或者,他是想吃两头利。 尽管何玟并不在乎贾浩南的归属或站队,但如果宋怀辞那边有意相争的话,他可不会输。 之前李明郝都在他手里栽过多少次了,更何况是宋怀辞这个年仅二十几岁的自大后辈。 何玟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自信,说道:“萧凛,回复贾浩南,明天下午五点,在范范轩苑见,我只等他半个小时。” 萧凛服从配合:“好的。” 收到消息的贾浩南十分得意。 瞧瞧,一开始说得多硬气,现在不还是得跟着我的节奏来。 亏他还以为何玟不是非他不可,吓得他白白担心了好一阵儿。 下午五点啊,那可是晚高峰,地铁人多得很,只等半个小时的话,自己还得提前一点出发,真是麻烦。 也不知道会不会请我吃饭。 要是何玟识相一点,就应该顺势请我吃顿晚饭才是。 与此同时,监控着贾浩南手机动态的舒沐语也收到风声,给宋怀瓷发去消息:「贾动心了,主动以结束合作为要挟,让玟出来见面,我这边放了点假消息出去,玟就约了贾明天下午五点范范轩苑见面。」 宋怀瓷收到消息,回复一句明白,将变化告知何镜白:「一切如料。」 第二天,贾浩南提前出发赴约,赶在下午五点二十五前到了范范轩范。 一名服务生迎上来,问道:“贾先生对吗?” 贾浩南看了看他,点头道:“对,有人预约了的。” 现在服务生颜值水平这么高吗?还有点眼熟。 不过,长得好看的一般都是符合大众审美的,现在短视频发达,上边风格五花八门的帅哥都有,刷得多了,在现实里看到会觉得眼熟也属于正常。 那名服务生态度不错,始终笑盈盈的,说道:“明白,那位先生已经提前告知我们了,我现在带您去包厢。” 还挺上道的,终于不是把我一个人晾在大厅了。 贾浩南跟着服务生穿过走廊。 他以为这次还是萧凛来接呢,本来想着趁机耍点威风,明里暗里贬损几句,让他少再端着那副清高神气的样子。 在一处包厢前止步,服务生为他推开包厢门,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何玟看见贾浩南时,脸上便带起微笑,说道:“浩南来了,坐吧。” 说是等他半小时,结果都快卡着点来了,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萧凛依旧坐在位置上,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为他拉开椅子的打算。 贾浩南心中不忿,自己走到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 何玟看向引导着贾浩南过来的服务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摆手示意,那服务生便识趣地退走,带上了包厢门。 何玟率先开口道:“我听萧凛说,你想见我的意愿很强烈,我觉得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为此,我推掉了几个会议才腾出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是有什么事吗?” 贾浩南看着和善的何玟,心底暗笑。 李明郝还真没说错,这何玟还真是爱演。 他反问道:“我倒是确实有一件好奇的事要问问何总,何总跟我答应了二十万的合作,怎么不见跟我签合同?就这么相信我不会违约?” 何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从容笑道:“合作讲究的就是彼此信任,你相信我,我也自然相信你。”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就扣过来了。 说得跟你相信我不会违约,我也就相信你会给我这笔钱一样,这意思不就是如果我先违约的话,这笔钱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吗? 那到时候这笔钱给不给,不就全凭你何玟一张嘴了。 钱就是钱,谁跟你谈空口信任? 还是舒沐语他们好,要不是他们给自己提了个醒,不然自己真就傻乎乎地上了何玟的当了。 贾浩南笑了一声,语调里却不闻笑意,说道:“何总还真是信任我啊,我们那天才刚见第一面就相信我不会违约,简直比我爹妈还相信我。” 何玟像是没听出贾浩南话里的阴阳怪气,脸上的笑容不变:“这是哪里话?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跟浩南你很是投缘,愿意为我仗义执言,也愿意为了成全我而配合我的安排,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你呢。” 贾浩南眼见何玟一直跟自己打太极,也不乐意跟对方在这儿兜圈子了,直接道:“但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以,所以我想重新提个条件。” 何玟淡定道:“愿闻其详。” “价格我要改为六十万,且必须由你何玟本人跟我签合同,用你的个人名义,在合作结束后给予我劳动所得的陆拾万元整人民币。” 李明郝也说了,萧凛就是个给何玟打破工的,有什么资格插嘴何玟的决定?万一何玟让萧凛跟他签合同,他一个破打工的能给自己多少钱?到时候来一句:“既然你拿不到钱,那你报警把他抓进去”,那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谁稀罕抓萧凛进去啊,他要的是钱,真真实实打进自己账户能用的钱。 何玟敛了敛眼中平和。 不是三十万,也不是逐一抬高的叫价,而是一口气六十万,还要求自己必须跟他签合同,这要是说贾浩南背后没鬼何玟是不信的。 何玟示意萧凛给他倒茶,说道:“我没有这么多钱,而且原谅我直言,这趟合作不值得这个价。” 贾浩南压根不吃他这套:“何总,别逗我笑了,能进百强的人会没有这笔钱吗?而且你要是觉得这笔钱不值得这趟合作的话,你根本也没必要来这趟。 你会来,不也是说明我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吗?你心里其实还是想压过那个宋怀辞一头的吧,看不惯他高你一头,所以你才会答应我的见面啊。 何总,我要的也不多,六十万于你而言也只是个小数目,可能一趟合作就赚回来了,你又何必计较这点钱。” 何玟都差点被贾浩南这无赖发言气笑了,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小人难缠。 合着这六十万不是他贾浩南自己的,觉得由他出就不会心疼了? 谁规定有钱人不会心疼钱的? 他说的没错,自己是想压宋怀辞一头,但不代表自己愿意就这么被他宰了。 何玟拎起盛着茶水的瓷杯,说道:“浩南,不要觉得你很聪明,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也不要觉得别人就非你不可,世界上多的是好用的人才。 就于我而言,你的利用价值甚至不如萧凛,单是光凭他这个人就可以为我谋得一场更好的合作,取得更大的利益。” 萧凛放下茶壶的动作一僵,一股恶寒随着何玟的话从足底攀升,像某种带着粘液的湿冷爬虫,让萧凛感到四肢冰凉,手掌紧攥着壶柄,将他心底的畏惧暴露。 可他还是强忍着惧惮,回到位置上坐好,何玟意味深长的话和随意的语气让萧凛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在掌心抠出一道凹痕。 脑中再度想起那近乎赤裸的打量眼神。 让人恶心。 贾浩南没看出萧凛的失态,只以为何玟是在夸萧凛,觉得自己没有萧凛强,他便怼道:“那你大可以让他去实现你的不甘,没必要在这里跟我浪费你宝贵的一小时啊。 还是说,你是不敢跟我签合同,在想着骗我什么? 何总,我也是因为信任你才愿意跟你合作呀,你看看现在晚高峰,我还得挤着地铁过来,我这都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过来的,你不能辜负我的托信才对,不然,我也能选择其他更好的。” 何玟那双幽深的紫眸看过来,瞧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周身的气场看起来是不大高兴。 他意味深长地劝告着:“浩南,你还年轻,年轻人气头正盛,就容易听了别人的话受到引导,这六十万如果我给你,你真的拿得稳吗?” 贾浩南不以为然,态度里带着轻狂,道:“何总,我就算跪在地上捧着你这六十万,我也拿得稳拿得起,这是您给不给的诚意问题。” 何玟拿着茶杯的指尖有了一瞬间的发白。 连这么个地痞也敢嘲讽我威胁我了?是谁在给他胆子和资格?! 半晌,何玟放下杯子,说道:“萧凛,回去后把合同拟好。” 何玟看向贾浩南,淤堵的气闷让胸口附近有了短暂的刺痛。 宋怀辞。 如果没有他的授意,何玟不觉得贾浩南敢这么顶撞自己。 那气势,那底气,就跟后边随时有人给他兜着似的,没有了初见时的拘束与收敛,完全把身上那股流氓劲儿展露出来,跟他耍横、耍蛮、耍威风。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用贾浩南跟我斗。 第253章 滑稽闹剧 回去再拟?要是两人反悔了怎么办? 贾浩南狐疑道:“现在不能拟?” 萧凛已经将情绪藏住,开口时声音没有什么波澜:“没带电脑,没有模板和正规格式,当然,我也可以现在给你拟,但是具不具有效力就是一回事了。” 那还是不急这一时了。 与其拿着一张没有用处的白纸,不如还是先信他们一回,谅他何玟也不敢骗我,瞧瞧刚才他的表情,都气青了。 贾浩南眼见目的达成,心中得意更甚,说道:“谢谢何总了。” 何玟皮笑肉不笑地喝下一口茶,道:“合作就是互赢,谈什么谢谢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浩南为什么会突然要六十万?” 瓷杯被放下,紫眸里的真恳仿佛出自真心:“难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们作为合作伙伴也算是有缘一场,我也愿意尽绵薄之力,也就不用借着合作资金这个物质名义了,显得客套,也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贾浩南承认,何玟演技是有点东西的,比一些演员还专业,不会笑场,连撒谎都不用先打草稿的。 说白了不就是想问我怎么会突然提出六十万吗?然后再从我的回答里套出李明郝和舒沐语,这种话我早就在网上反套话的教程里看过了。 但还真是不巧了,他已经跟李明郝签了合同,不能向他人泄露两人的合作关系和内容,就是何玟直接问他,他也不能说出什么信息。 “不用何总担心,我就是最近手痒了,想来点钱投资周转。” 何玟看着他,似一个长辈操心误入歧途的晚辈,语重心长地说道:“浩南,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看透的,你觉得对的事物往往正是拉着你走向错误的开始,有什么迷茫纠结可以跟我分享,我愿意为你开释疑云。” 何玟说得越多,贾浩南心里对他防备就越重。 何玟这种人最精了,跟他相处起来很麻烦,稍有不慎可能就被他套了话,贾浩南并不喜欢这种时刻防备留心的对话。 说的多好听,其实就是自己猜不出是谁,心里头又怕我跟其他人干了不管他,让别人占了这个便宜。 贾浩南唇尾扯起弧度,直言不讳道:“何总,有时候人呢,他就会怕别人变得比自己好,担心自己被人落下了或者压一头,就会想方设法的去坑别人,你要是愿意对我能多点诚意,我也是会坚定选择帮你的。” 见贾浩南油盐不进,话里还隐约多了些想再讨要的意思,何玟不免觉得无礼气恼。 得寸进尺。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嘴里说出驱赶的话:“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了,人就是要撞过南墙才会回头,见过险恶才知道最初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慢走。” 贾浩南没想到都到饭点了,何玟就真的只是约他出来讲几句话,并没有请他吃饭的意思,不由腹诽道:基本请人吃个饭的礼貌都没有,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怎么就这么抠呢? 这可不行啊,自己坐地铁都坐了二十来分钟才到这儿,结果饭都没吃一口就回去可怎么行? 贾浩南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开口道:“何总,我应你的消息过来赴约,就算再赶时间也该走个过场啊,别让别人觉得怎么堂堂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企业百强,连留人吃个饭都舍不得。” 别说何玟了,一直坐在一旁充当倒茶工具人的萧凛都险些维持不住表面的冷淡。 这贾浩南也太不要脸了,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出这种让别人请他吃饭的话的?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别人话都说的很明白了,都直接请你走了,你还死赖着,不会觉得难堪吗? 何玟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但顾念着外出的场面,他硬是凭借着数十年来在商圈摸爬滚打的气度和伪装,挤出一抹笑来,说道:“我有空的时间不多,怕是没有时间请你吃饭了。” 贾浩南不乐意了,屁股跟被胶水粘在椅子上似的,没皮没脸地说道:“何总,现在大家谁不是忙人?也就别说那些场面话了,与其咱们在这拉拉扯扯不好看,不如早点吃完大家也早散场,落个皆大欢喜,不是吗?” 若是旁人,管贾浩南说什么赖皮话,管他是不是死乞白赖不走,直接丢下贾浩南在包厢里,直接带着萧凛离开就好了,但偏偏坐在这里的是最要脸面要名声的何玟,贾浩南又是个不可理喻的地痞混混。 怒火憋在心里,叫心脏气得有了片刻绞痛,呼吸因为压抑愤懑而沉缓,语气都冷了几分,险些失态,对身旁的萧凛说道:“去叫人,点单。” 萧凛看何玟这副忍得下一秒就要气死了的样子,哪敢废话耽搁,起身离座拉开包厢门,叫住门口路过的服务生:“你好,点单。” 服务生应了声好,跟着进来,从橱柜上取过菜单本,放在一看就是买单人的何玟身前,在格子围裙里掏出笔和记菜本,写下包厢名,说道:“可以看看想吃什么哦。” 何玟现在没有任何兴致去挑选菜肴,手掌转动餐桌的玻璃转盘,将那本菜单转向贾浩南。 贾浩南看何玟不点,便兴致勃勃地拿起那颇有重量的菜单本。 看着上面光是一道青菜都能轻易便上百的价格,贾浩南先是被这份奢靡震惊,随后又暗暗得意,觉得自己选择留下来的决定真是没错。 菜式很多,光是挑选就让人眼花缭乱,翻看的时间久了未免有些尴尬窘迫,贾浩南扭头问身旁的服务生:“有没有什么招牌?” 服务生微笑推荐道:“有的先生,荤菜我们家的荔香乳鸽是很推荐的,用荔枝木熏烤,吃的时候可以吃出荔枝木独特的香气,素菜的话,我们的松茸时蔬也是招牌,可以照顾到一部分口味可能比较清淡的客人。” 出来吃这种大餐肯定是要吃荤菜硬菜啊,谁会吃家里都有的素菜啊。 贾浩南点了服务生推荐的荔香乳鸽,还点了三道荤菜,在服务生的建议下又按人数点了三份清口解腻的炖汤,满意道:“这样就好。” 服务生点头,看向始终充当背景板的萧凛,问道:“先生有需要吗?” 萧凛说道:“一道松茸时蔬,一道清蒸东星斑,一份香米饭,一份红菇花胶老火鸭汤换成清椰水羊肚菌炖竹荪。” 作为何玟的优秀助理,萧凛经常需要安排合作应酬和餐厅挑选,记住何玟和合作方的忌口喜好已经是家常便饭,尤其是何玟常去的几家餐厅私房菜,萧凛几乎把菜单本上的菜品都记在了脑子里,连他们什么时候会更换更新菜品都一清二楚。 服务生低头登记,问道:“好的,还有需要吗?” 萧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何玟。 对方脸上伪装的笑容都没了,板着脸看手机,他便代为回答道:“没有了。” “好的,请稍等,我为您向厨房提交菜品,稍后会有菜品单送来。” 服务生态度舒适,用笑容代替服务的热情,言语简单明了,不失距离分寸,这份得体让萧凛多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好,下去吧,辛苦。” 服务生弯眼笑笑,说了一声先生客气了就带门出去了。 包厢里一时陷入寂静,气氛低沉,让人如坐针毡。 偏偏贾浩南丝毫不觉,看着不一会儿就先上的餐前凉菜,没有什么主客之分,拎起筷子就夹着香拌西芹吃起来。 这顿饭可谓吃得何玟十分不爽,尤其是看着贾浩南恬不知耻地大快朵颐,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这让何玟更加气恼。 无礼,连吃饭都没有吃饭的样子,跟街边饿了好几天的乞丐一样,光是看着都惹人厌烦。 如果不是宋怀辞的授意挑唆,这贾浩南根本不敢这么放肆,居然还敢敲诈耍赖到我头上来了。 要是说贾浩南一日之间本性暴露,这份变化背后没有宋怀辞的手笔,何玟是不信的。 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没有他人的煽动,何玟不觉得光凭贾浩南这个头脑简单的混不吝敢这么跟自己提要求,跟自己耍横,还会以结束合作作为要挟,这明显跟初次见面的蒙昧不同。 何玟目光冷沉地看着身前那一碗精致的香米饭,眼眸转动,看向默不作声不敢起筷的萧凛。 萧凛也是没用,居然什么都没查到,用一句几乎一整天都在家里就敢来敷衍自己,懈职怠工。 如果他能查到什么,今天自己就不用这么被动,也不知道带他来干什么,跟被人毒哑了似的,连说句话反驳阻遏贾浩南都不会,看着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坐在旁边看笑话怕不是嘴都要笑裂了。 何玟胸膛重重起伏一番,想起上次栽在宋怀辞手里也是因为萧凛荐人不当,濒临爆发的怒气让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凸起,继而再度对萧凛生出不满。 没有的废物,当初就不应该随手选他。 萧凛自然注意到何玟投来的目光,低眸作出一副悔过愧疚的模样。 何玟阴晴不定,但钟爱他人屈服温驯的作派,那个女人是这样,那个私生子是这样,自己也是。 这么做能规避很多麻烦,虽然有些憋屈难堪,但为了工作,为了钱,他并不介意顺势而为。 果然,那道戳人的锋锐有所稍减,随后移开,拎起了筷子。 待贾浩南吃饱喝足,畅快地用纸巾擦嘴,大咧咧地说道:“饱了饱了,真是谢谢何总请客,这实在是太客气太有诚意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何玟刚消下去一点的火又被贾浩南一句话点燃,对这个无赖是不屑与语,干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见何玟不搭理自己,贾浩南暗自骂了一句,又看向慢慢嚼着青菜的萧凛,转移矛头:“萧凛,出来一趟有必要吃得这么健康吗?我说啊,你长得其实也还行,你要是别那么装,不总端着那股子劲,多的是女孩子喜欢你,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空费心思了。”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萧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报复与轻慢:“你的身材就算吃青菜吃鱼也达不到那种效果的,与其想着靠外貌靠这种小手段吸引别人,不如自己有点实力。” 萧凛懒得理他。 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觉得你被戳了痛处才会开口反驳,你只要不理他,之后他自觉无趣,自然就闭嘴了。 至于吃着青菜自然也不是贾浩南意淫的那样。 只不过是因为这几样都是自己作主点的,何玟气得没吃下多少,萧凛觉得不吃也是浪费,一道就上百呢,这东星斑更是一千多,要不是平常何玟爱吃常点,萧凛压根不会开这口。 萧凛的冷暴力让贾浩南感到没面子,嘟囔一句:“装哑装你妈呢”就不爽离开。 刚出门就撞上那个服务生,见他要走,那服务生也不忘说道:“先生慢走。” 贾浩南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说了句滚就径直离去。 贾浩南的离开并没有让包厢里的气氛复苏,就这样沉默着冷着,直到推门而入的服务生打破了僵局,问道:“先生,要买单吗?” 何玟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又黑了一个度,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打开付款码,服务生便把手持收银机递过去扫码。 随后,何玟起身离座,萧凛也及时起身去拿何玟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不料服务生极有眼力见的先把衣服取了下来,微笑着递给萧凛。 萧凛接过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谢谢,迈步跟上何玟说道:“何董,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汇报让何玟无处宣泄的怨恼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怒道:“闭嘴!”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包厢乍响。 萧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偏着头。 因为在何玟身边工作而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都因为力道而乱了几分,几根碎发落在额前,叫那双眼瞳颤了又颤,充满不可理喻。 何玟此刻也没了被他人窥见失礼的伪装,直接沉着脸离开了包厢。 服务生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一愣,立刻去冰箱里取出冰袋走到萧凛身边递给他,轻声道:“先生。” 舌尖将火辣刺痛的脸颊顶出怫郁的弧度,手掌轻轻格开递来的冰袋,拂了一把头发,迈开长腿。 服务生犹豫了一瞬,放下冰袋,跟上萧凛,为他引路。 萧凛看他,模样神态虽依旧骄傲挺拔,却还是感谢地向他颔首。 服务生微笑着摇摇头。 拐出廊道,萧凛看见走在前方的何玟,正准备上车,服务生便看见萧凛快走几步,上前为何玟拉开车门。 何玟看了萧凛一眼,唇瓣启合着跟萧凛说了什么,随即抽走挂在萧凛小臂上的外套,坐进车内,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萧凛站着,从服务生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他肿起来的一小边脸颊,几秒后,萧凛为何玟弯腰低头,关上了车门,车辆启动,萧凛被留在了原地。 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服务生没有再看,转身原路返回。 第254章 我记得你 当天夜里,萧凛坐在公寓楼道里,脚边台阶上摆着十几个捏瘪的啤酒易拉罐,近乎密闭的楼梯间飘着淡淡酒气。 萧凛垂眸看向手里的纸条,「舍旧谋新」四个字有些刺目,像某种言醒,又像拉拢。 萧凛仿佛感觉脸边再度泛起刺痛,只得将冰凉的瓶身抵在唇前,难堪混着酒液,滚过喉咙流进胃里。 何玟临走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萧凛,我给过你试错的机会了,你让我很失望,看来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这几天我给你假,好好休息,你的工作我会找到合适的人代理的,别让大家都难看。” 萧凛用力捏瘪了酒瓶,忍不住低声骂道:“妈的,上你个破班受气就算了,还要挨你一巴掌,谁稀罕去上你这个破班,谁是抖m谁去上吧。” 他将酒瓶放到一边,拉过袋子,轻飘飘的手感让他困惑,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买了一打的啤酒,现在却已经喝完了,而自己只有隐隐的微醺。 萧凛无声一叹,把喝空的易拉罐全部收进袋子里,起身拍拍裤子,离开了这处第一次到访的楼道。 走出公寓外,夜风拂面,带来寒意,让萧凛猛然意识到已经入秋了。 他连续工作太久了,久到没想到又一年秋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 他拎着袋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没有醉意的头脑使烦恼与焦躁挥之不去。 萧凛有一点小洁癖,所以他不喜欢在家里喝酒,讨厌家里漫有那挥之不去的酒味。 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他总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买点啤酒解闷,这算是他麻木的牛马生活中唯一消闷的乐趣。 在这没有朋友兄弟可以开释缓解忧烦的枯燥生活,好像就只有安静的环境与借酒买醉才能让他忘却短暂的苦闷。 啊,他有预感,他要丢工作了。 何玟真的好难伺候啊。 老男人手劲还挺大,感觉到现在脸还是很痛。 有本事他就把气撒回贾浩南身上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对,受罪的是我,是我这个倒霉蛋在受两头气。 啊,其实不干了也好,这样就不用担心那个老男人会不会哪天脑子一抽,想一出“美人计”出来,转头就给自己卖了。 可是不干的话自己就没钱了,现在这个社会,工作哪有那么好找,说是人才紧缺,但不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罢了。 说实在的,何玟给的薪水不少,不到万不得已,自己其实还是可以忍一忍的,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但他用在何崎身上的手段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拿过来对我呢。 万一呢? 谁又能知道何玟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之前为了个女人色迷心窍,连工作能力优秀的秘书都能说辞就辞了,为了把私生子塞进公司,硬是让我去帮衬照顾。 妈的,他何玟是没听见下面的人对我有多大意见吗?还让我去对一个走后门的双标对待? 这次更是仅仅因为贾浩南惹恼了他,就将怒火迁移到我身上,我可真是谢谢他。 可惜自己没有何崎那么有本事,腰杆子那么硬,敢和宋怀辞一块跟何玟叫板硬刚。 明明何玟是个男人,心胸怎么就窄成这样。 怎么就不能学学我呢?凡事多忍一忍不就好了。 换个角度想,别人不一定还有你能忍呢,会说你、会骂你,也只是因为嫉妒你而已,真搞不懂何玟为什么要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反正他也在暗示我会找人顶替我的工作,不如……真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去旅个游吧。 可是去哪儿呢? 去云省?我记得小时候是想去的。 啧,但现在没什么兴趣了。 去b市看海?我记得这个城市曾经在我的旅游规划里。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在手机上照样能看到海。 不如去东边儿?那一块的风土人情好像不一样。 嗯……好远,坐飞机的过程好无聊。 感觉哪都不想去,明明难得有时间了。 无处宣泄倾诉的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脑内自言自语着,身体已经走到一处便利店外,将那一袋子空酒瓶扔在垃圾桶里,迈步走进店内。 比店员的欢迎光临先到的是门口感应器的叮咚声。 萧凛拿起一个购物篮,走向里侧那一排饮料冰柜,拉开冰柜,进货般将最常喝的那三种五百毫升的啤酒全部清空。 手里的篮子渐渐有了重量。 大概挑了十二瓶,萧凛才提着篮子到前台结账。 店员抬头看了看萧凛。 对方身上有股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就像别人常说的那种淡淡的而又很高级的商务香,混着不算浓的酒味,有种算不上违和的好闻。 她利落地扫描货物条形码结账,说道:“一百三十二哈,我扫您。” 萧凛看向店员身后的烟柜。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因为那群喜欢维系外表体面的家伙不会让自己衣服上沾染烟味。 曾经,萧凛也被别人劝过烟,说现在哪个男人不抽烟,有烟才好成事。 但在他看来,烟不过是一种「社交礼品」,碰到面了递一根,要说话前递一根,美其名曰拉近关系。 但真正能成事的,是人,是口才、是观察、是能力,递出去的香烟只是给予对方的面子与示好罢了。 萧凛瞧不起这种讨好,但当时,那根递到唇前来的烟卷,他还是在犹豫与何玟的眼神施压下启唇咬住了滤棒处。 在他人「屋檐」之下,你要是想借个地方躲雨避风,从中获利或者得到好处的话,就有很多东西不得不为,有很多时候不得不低头,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让萧凛麻木。 在烟头的燃星催促下,他生涩地将烟雾吸进嘴里,又草草吐掉,偏头咳嗽起来。 没人会给他这种助理递来一杯水,耳边是萦绕不去的笑声。 让人恶心。 他忘不掉那股干燥逼人的烈烟强行涌进喉咙的窒息感。 可更多的又好像是难堪,以及被当作一个「动物」围观戏耍后的屈辱。 萧凛问:“烟,有推荐的吗?” 店员还是第一次被人询问香烟有没有推荐的。 就算是新手,一般也会自己先查好攻略再来,以免显得笨拙,惹人笑话,但这人却毫不在意地将话问出口。 她说道:“帅哥,吸烟有害健康,如果让我推荐的话,第一次尝试可以试试细支,口感都会相对比较柔和,比如云细或者南京。” 萧凛顺着她的手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盒外壳眼熟的香烟,独特的暗红色和花纹给萧凛留下足够的印象。 萧凛抬手指过去,说道:“要那个。” 店员顺着萧凛指的方向看过去,替他将香烟取下来,说道:“帅哥,这种不太适合新手,如果想第一次尝试的话,我不太建议。” 萧凛无所谓地摸出手机,说道:“没关系。” 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店员没有再劝说,但她估计萧凛也不会买。 “那么加上这包烟是两百四十二哈,我扫您。” 如她所料般,萧凛放下手机看过来。 哎呀,没抽过烟、没了解过烟的新手是这样的,说不定第一次就挑到个价格刺客,等到要结账的时候,听到价格都会吓了一跳。 她都准备把烟放回去了,就听萧凛说:“我没有打火机,还要一个打火机。” ? 真要啊? 店员意外地把香烟放进满满装着啤酒的袋子里,又扫了个打火机:“两百四十三。” 萧凛干脆地结账,拎上两袋子啤酒走了。 夜风裹着秋意,微寒,又实在沁人,仿佛能把人心里的烦恼吹散。 萧凛没有再选择躲到哪个公寓的楼梯间,而是在人行道内找了一个石质长椅坐下,将袋子随意放在脚边,眼睛看着前方那不知目的的车流,抽盲盒般随便摸出一瓶啤酒,指尖扣开易拉环,随着呲的一声气音,冰凉的酒液便滑入喉咙。 偶尔有散步路过的路人会投来片刻目光。 似疑惑这个穿着正式的男人为何会独坐街边买醉。 似忌惮男人是否会借酒意行无礼之事。 又似理解他作为成年人满腹飘泊的苦楚,尊重地移开目光,为他暗道加油。 萧凛并不在乎,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看着眼前的人生百态。 他不是哲学家,并不能通过这些烟火生活而感悟出什么大道理; 也不是文学家,并不能通过眼前的霓虹出口成章,说出什么动人心腑的文言; 更不是什么厉害伟大的英雄超人,并不会因为那些平淡的幸福温馨而异想天开地想去守护什么、改变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难得一片空白,不用去思考明天何玟的行程安排,不用去费心联系别人的助理秘书,不用去准备会议、通知各部人员…… 可他又很讨厌现在空白的大脑。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动,像个停止运转的废物。 他厌恶这样没有出息的自己,干脆开始复盘今晚的行为,找着惹得何玟暴怒的点,试图借此破局。 可是想下来,好像整场见面就是个错误。 贾浩南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一股子不务正业的混混气质,言行举止都透着无赖的痞里痞气。 如果说他初见时的愚蠢无知能很好地契合何玟高傲的掌控欲,那么贾浩南就应该继续当好这个被骗的「棋子」。 偏偏他在一日之间本性暴露,又对上何玟这个要面子要名声的伪君子。 何玟临走时那句话明眼人都听得出是在怪自己,甚至上车后还在试探自己的态度,是否温驯、是否服从、是否审时度势、是否为他的安排低头。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尽心尽力地去按他的吩咐做,像一把长矛,何玟指哪戳哪,指谁戳谁。 让他想办法去给何崎找麻烦,他做了;让他去找宋怀辞的错处,他去做了;之后又让自己去调查贾浩南的行踪,他也去这么做了。 只要是何玟吩咐下来的,他萧凛哪一次不是没有怨言地去执行,到头来还要怪我做得不够好? 思绪纷飞,棕色的眼眸里盛着不甘,脚边不知不觉间堆了七八个捏瘪的酒瓶。 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哪一点触了何玟霉头? 想不通。 难以理解,不可理喻。 啊……对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沉默,或许是贾浩南离开时那句直白的骂言,彻底戳破了何玟的忍耐与伪装。 上头的醉意姗姗来迟,微醺让萧凛感觉脑袋隐约有些发沉。 他仰头猛灌了几口酒,试图用酒液换来清醒,使大脑再度运转。 易拉罐很快又空了,萧凛只能捏瘪了瓶身。 喝下酒水的速度有点急,让他不得已垂下脑袋张着唇换息。 “妈的,我懒得理他也有错了?你他妈是我谁啊?我凭什么要理这种人?我就是懒得搭理,懒得跟他说话,他不配。” 夜风又吹,拂上他仿佛还在作痛的脸颊。 干脆的,萧凛顺着夜风的不识趣躺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穿着板正的西服,躺在大街这种说不上干净的石凳上。 很凉,很硬,比不上公寓里的床,比不上办公室里的沙发。 周边又有异样的目光看过来,有脚步或是迟疑或是加快地从身前走过,萧凛都没有理会,目光落在地上一片不足以引人注目的落叶。 叶片尖端都有些发黄了,是真的入秋了。 秋天了啊,炒栗子好像很久没吃了,是……哪里有卖来着? “喂。” 萧凛的注意力从落叶上脱离,这才注意到一双停留在身前的皮鞋。 顺着往上看,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萧凛觉得有点讽刺,一贯清冷的脸上一时竟然浮现笑意,咧唇笑道:“好巧啊何崎,要一起躺会儿吗?” 何崎跟看神经病一样俯视萧凛,嫌弃道:“我不像你这种行为艺术家,跑到街上耍酒疯,给别人添麻烦,影响市容。” 注意到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何崎说道:“快点坐起来,丢死人了。” 萧凛还真的懒洋洋坐起来,岔着大腿,仰头看着何崎,问道:“满意了吗?” 何崎看着萧凛,目光落在他一侧脸上,又看看地上的啤酒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无语,又很生气,觉得他可怜,但又感到无奈和怒其不争。 何崎看看那张石椅,问道:“这椅子是干净的吗?” 萧凛总是摸不透他们何家人的想法,看了何崎一会儿后用手扫干净长椅上看不见的灰尘:“干净了。” 何崎便在他身边坐下来,还有点嫌弃地左看右看,道:“这你也敢睡下去,怎么?有必要受这么大打击吗?脱离苦海不挺好的。” 萧凛看他,看见那双与何玟有些相似的眼睛。 同样的狐狸眼,同样的紫色眼眸,却比何玟更加明亮澄澈,少了何玟那份犀利与算计。 萧凛摸了摸裤兜,摸出那包未拆封的香烟,手法生疏地撕掉外膜,说道:“听起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何崎从萧凛不熟练的动作里看出了他是第一次抽烟,连夹烟的动作都很僵硬。 何崎伸出手,从萧凛指间拿走烟卷,拧着眉毛,不赞同地说道:“我记得你不抽烟的,第一次抽就不要抽这种老烟民烟,你抽不来的,之前那么久都不抽还不如现在也不抽,很难戒的。” 萧凛再度看过来,对何崎的多管闲事和自以为是感到好笑:“你记得?” 何崎莫名其妙地看着萧凛,语气透着理所当然:“对啊,你虽然是两年前才当上何玟助理的,但再早的一两年你也一直都在汶海上班,我还去汶海实习过,我当然记得你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的组长叫孟澄,有一次年终聚餐,他们在派烟的时候你没接,你自己说你不抽烟的。” 萧凛因为何崎的话怔住。 何崎把烟卷插回烟盒里,从愣神的萧凛手里拿走烟盒,在裤兜里掏出三颗薄荷糖,犹豫几秒后还是把三颗都给了萧凛:“吃这个比抽烟好。” 萧凛看向手里的薄荷糖,浅蓝色的圆型硬糖让萧凛一时无言。 第255章 你也要买栗子? 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小孩子哄? 萧凛的沉默让何崎以为他因此消沉郁闷,对方身上的酒味让何崎往旁边挪了挪,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瘪酒瓶,恨铁不成钢般吐槽道:“我真是搞不懂,何玟那个老男人有什么是值得你去伤害自己身体的?他那种脑子想一出是一出,性格有时候正常有时候跟神经病一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跟的?跟他受这罪干嘛?” 萧凛撕开薄荷糖外袋,将圆润糖粒塞进嘴里,理所当然道:“因为我要钱啊。” 萧凛看向意外疑惑的何崎,对方的表情让他感到好笑,薄荷的凉意在口腔发散。 萧凛弯腰拿起一瓶啤酒,单手扣开易拉环,将啤酒递给何崎:“喝吗?” 何崎看着随意放在地上的啤酒,嫌弃溢于言表,说道:“地上很多灰尘细菌,你就这么随便放在地上拿起来就喝,也不擦一下,真亏你喝得下去。” 萧凛随意一笑,嘴上说着隔着袋子有什么关系,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小纸巾,将整个易拉罐和饮口处擦了两遍,还用纸巾把瓶身围了一圈,以免水珠沿着瓶身滴落,又惹何崎嫌弃。 看着再度递来的啤酒,何崎伸手接过喝了一口,较为甘苦的口感让何崎皱了皱眉,不忘补充一句:“我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又尴尬又可怜,怕你喝醉酒后到处打扰别人,或者一个人睡在大街上,所以我才会留下来陪你喝一会儿的。” 萧凛听得又笑,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示意何崎与他碰杯:“行。” 何崎看了看萧凛,将啤酒递过去轻碰对方瓶身,还骄矜地比萧凛的瓶身高了一截。 萧凛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也习惯碰杯时要比人的杯子低上一截了。 这是所谓的礼仪,也是酒局应酬上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何崎喝下一口啤酒,扭头看向仰头豪饮的萧凛,想起刚刚萧凛说的话,他问:“你要钱是什么意思?生病了?还是家里条件不太行?” 萧凛看了看手里的啤酒。 薄荷糖跟冰镇啤酒的搭配很神奇,让口腔有了一瞬间寒凉性刺痛,糖果的甜中和了小麦发酵的甘涩,并不违和。 反正何玟那边是不能指望了,萧凛也没再把何崎当作对手,说道:“会来A市谋职打拼的,谁不是为了钱?谁不是为了能有个出头地? 在何玟身边工作是严苛了点,是难搞了点,但月薪过万的工作谁会随便放过?谁又真的甘心被换掉? 再说了,我对外说是助理,其实自从姜婉梅作妖后,一直都是我一身挑二职,除去公司里一些觉得我对何玟施了手段的异声外,我一个人拿着两人份的工资,这种金钱的魅力已经足够我自动屏蔽那些不满与何玟的神经质了。” 自己的努力只是在为金钱服务而已,自己的忍耐也只是为了从何玟手指缝里捞到那点自己应得的命苦钱而已。 何崎不太能达到共情,但他觉得如果蓝宣卿在现场的话,一定可以跟萧凛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做不到,人就应该及时行乐,你让我不舒服,我就不在你这干了,你让我不满意,我也不屑在你这屈就,再说了,何玟这个人也不值得你这么跟着他干。 他何玟是成功的我不否认,但也有比他更成功、更优秀、更值得的。” 酒精催生朦胧,萧凛逐渐觉得脑袋有点沉,干脆歪着脑袋缓解醉意,说道:“何崎,我不像你这么有本事有胆子,被何玟赶出来后能在一年间另起东山,在何玟的打压下还能让公司上市,凭自己的才能给公司招揽合作。 虽然我不否认这里面有「何玟儿子」的功劳,但以我在何玟身边工作的这两年看来,从某些方面来说,何玟没有你强。” 何崎暗感意外,抬头喝下一口啤酒,遂问道:“为什么?” 萧凛抛弃顾虑后,说话也直接了很多:“他太较真了,说实在的,我不喜欢他这点,因为太较真,他给我带了不少麻烦,导致有些时候的谋略和眼光会受到这方面的局限,总的来说没有你长远。 这么说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争取什么,但有时候我是欣赏你的,因为我记得你之前跟宋怀辞的关系并不好。 正因为这一点,何玟才会从局策上有了疏忽,没想到你会跟宋怀辞搅到一起,这一点其实连我都没想到宋怀辞会在那种时候、你们那种关系下出手帮你。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计谋还是事实真的是这样,但只要在二测的时候,碧上玩家能看到你实现的东西让他们满意,届时对于你们只会有利无弊,你的清白和美名双丰收。 ” 这说出去多好听啊。 一开始在商圈传得不合的两个人有朝一日居然合作了。 这个时间段还是在莞樟落魄时,碧上及时雪中送炭,在何崎孤立无援时,宋怀辞向他伸出了援手。 何崎也不计旧日嫌隙,愿意为了公司大局放下偏见和面子,握手言和,达成合作。 何崎没想到从何玟那边的角度出发,这件事居然是这么个看法。 这一点怀辞哥也料到了吗? 这个设想叫何崎感到震惊,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萧凛自说自话似的继续说着:“何崎,不管是出于你对宋怀辞的利用也好,想用这场计划挽回何玟或者达成什么目的也行,你有这个头脑,本来就不需要依傍「何玟儿子」这一点。 但我不行。 你洒脱,你自信,你有资本说出这种自我的话,但我只是一个出生于普通家庭的普通人,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需要为了金钱向工作低头,为了老板的喜怒无常负责,为了很多事情不得不为、不得不放弃、不得不忍。” 他垂眸看向何崎手边的香烟,面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以往的冷淡,说道:“我不抽烟,但我还有家人需要赡养。” 萧凛的话让何崎愣了好一会,直到从瓶身处滑落到虎口的凉珠才将何崎拉回神。 不知想到了什么,何崎放轻了声线,说道:“但你干得不高兴,干得这么憋屈,就只是为了钱牺牲自由、爱好和兴趣,甚至要牺牲自我、收敛自我,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家人知道了难道就不心疼?” 谈及家人,萧凛的眸色难得柔软,连语气都有些不一样了,说道:“没事,她不知道的。” 脑袋因为喝酒的动作仰起,瞥见茫茫夜幕中仅有一颗的暗星,忽然开口分享道:“何崎,我差不多有两年没回去了,我刚刚想过要去哪里旅游,但就是没有想过要回去,连一丝想到故乡的念头都没有。” 萧凛的话打断了何崎正准备说出口的不赞同,跟着萧凛一块抬起头,想起那从未见过的杜淳玉。 他的…… 何崎用询问打断了脑子里不该启口的称呼:“为什么?回到家人身边不挺好的。” 半晌,身旁传来一声短笑:“因为太难堪了,别看我这样,要是看到她,我可是会哭的。” 何崎转动眼眸,发现萧凛也在看他,突然又问:“何崎,你吃过炒栗子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何崎顿感莫名:“哈?” 见萧凛没再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何崎犹疑几秒,应道:“没有。” 萧凛咬碎嘴里的薄荷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道:“走,我请你吃。” 何崎不知道萧凛突然在发什么疯,他觉得自己跟萧凛的关系还没好到会一起去吃东西的地步,当即拒绝道:“我不要。” 萧凛站着看了何崎几秒,说了句好,然后把喝空的啤酒瓶捡起来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走到垃圾桶旁边丢掉,又回来拎起地上的便利店袋子,带上里面仅剩两瓶啤酒,身影晃荡地走远。 一名单身夜跑的女生看见萧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微风吹来萧凛身上的酒气。 对方身形高挑,又是一手啤酒一手袋子的,不由让她惧惮地停住脚步,捏紧了手里正在播放蓝牙音乐的手机。 下一秒,一个比那人身高稍矮的青年走过来,一把扯走那个人模人样的酒鬼,推了推稍稍滑落鼻梁的眼镜,朝她轻扬下巴示意。 女生感激地对他点头,快步小跑离开,等距离稍远了些,她才敢扭头看了一眼,随即打开手机,跟闺蜜分享着那个见义勇为的帅哥。 而那位见义勇为的帅哥正烦恼地看着那个酒鬼,说道:“你有病吧,喝了酒就赶紧回家,别在路上乱晃,吓到别的女生。” 萧凛却固执道:“我要吃炒栗子。” 何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楚沁在现场,她一定要狠狠夸赞何崎这白眼颇得她的真传。 真不知道何玟是不是虐待他了,还是严格命令当他助理就不能吃栗子,不然怎么萧凛在这个时候犯了犟。 何崎有点后悔了。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理这个酒鬼,吃完了饭直接回去就好了。 眼见萧凛脚步踉跄,何崎手指捏着他的衣服,把人扯到树边上靠着,秉持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他说:“地址,我给你打车。” 萧凛觉得口渴,趁机又喝了几口酒,低头缓息,说道:“不回去,我要去买炒栗子。” 何崎只觉得自己拳头要硬了,伸手去拿萧凛的啤酒:“醉了就不要喝了,只会给人添麻烦。” 不料萧凛却攥得死紧,硬把饮口往自己唇前送,何崎一个清醒的人,比力气还愣是拉不过萧凛。 眼见淡黄的酒液倾落,争抢的力道让一部分酒液滑落萧凛唇边,顺着脖颈淌进去,染湿了萧凛的衣领。 有好奇的路人投来注意,何崎觉得丢人显眼,也就不跟萧凛争了,气道:“啧,随便你吧,你爱去哪买就去哪买,找不到回去的路就直接在街上躺着吧,反正我该尽的义务已经尽了。” 说完何崎就走了。 争夺的力道散去,萧凛脸上有了片刻的迷茫。 几秒后,他把啤酒喝完,扔进垃圾桶里,再次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酒意来得慢,上头却很快,萧凛越走越觉得眼前发晕,脚步控制不住地虚浮、踉跄,踩着的仿佛不是地,而是一坨坨棉花,连行走都因为方向感的迷失而左一步右两步。 路上行人对他避之不及,窃窃私语隐约传进耳朵。 啊,不想被人瞧不起。 不想被人议论。 他们又知道我什么?了解我什么?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 身体越来越笨重,下一秒,萧凛脚步一歪,身子就因为失力而踉跄着倒在地上,算不上便宜的外套与西裤皆染上了街道的尘土。 萧凛还在懵身体怎么自己就倒了,一道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双手扯着他的手臂:“你是真有病吧萧凛?就受了何玟这么大刺激?丢脸死了,快点站起来。” 萧凛挣扎着顺着力道站起来,努力辨别着来人:“何……崎?你也要买栗子?” 何崎忍了又忍才没在大街上动手打人,仰头长叹,无奈道:“这个点哪里有人卖栗子啊?” 萧凛左右看看,认清楚自己身处的位置后,他指着前面的马路说道:“那里,过了、红灯,走个几百米,有个十字路口,有个大爷推着车在卖。” 这点倒是记得挺清楚。 没办法,何崎只能半拖着萧凛往前走,怕人摔了,可身子又诚实地往一旁撇开。 他实在是不想跟一身酒气又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萧凛呆呆跟着何崎往前走,慢半拍地问他:“你不是不吃吗?” 何崎烦道:“我自找麻烦行吗?赶紧买,买了之后你赶紧老实回去。” 何崎语气说不上多好,让看惯他人眼色的萧凛识趣闭嘴,被何崎拽着衣服往前走。 走过马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何崎还真看见一个支着口大锅卖炒栗子的大爷。 本来何崎以为是萧凛喝多了随口说的,想着走到位置跟他说没有,然后就唬人回去,没想到还真有。 没办法,何崎只得扯着人走过去,站在离锅两步远的地方问道:“这多少钱?” 那大爷瞧着得有六七十岁了,戴着一顶款式老旧且褪了色的黑色中山帽,两鬓斑白,肤色被岁月晒得黢黑,爬满皱纹的脸笑眯眯的,倒显得质朴亲切,和蔼道:“十块一斤。” 一斤? 一斤是多少? 十块钱听起来很少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闻见炒砂的独特味道,原本垂着头的萧凛抬起脑袋,含糊不清地说着:“栗子……这里的……” 何崎嫌弃道:“知道了。” 他看向那个大爷,大气道:“要五十块的。” 大爷听得哎呦一声,忍不住打量起何崎来。 见何崎穿得西装革履,身旁的萧凛又飘着酒气,大爷心里也有几分明朗,提议道:“这样啊小哥儿,我先称个一斤给您瞧瞧,您觉着行那就一斤买去,觉得不够吃,我再给您添一斤看看份量,成不?” 何崎觉得是个办法,于是点头道:“可以。” 大爷从车下掏出一个油纸袋打开,拿一个大漏勺,往里头擓了几勺开好口的炒板栗,抖掉黑色的炒砂,将板栗装进油纸袋里,很快就装了大半袋,往称上一放,骄傲道:“瞧,不多不少刚好一斤,怎么着?一斤够不?” 何崎没想到一斤这么多,更没想到大爷下手这么实诚,忙道:“可以了,够了。” 大爷果然如此般一笑,把袋口攥好,又从锅里挑了两颗冒着热气的板栗扒开递给何崎:“喏,带回去该凉了,先尝尝热乎的。” 大爷的手因为干惯粗活而干燥开裂,掌心还有茧子,看起来不算干净,让从没吃过路边流动小摊的何崎不太想接。 大爷以为何崎是怕他骗钱,便道:“这俩大爷送的,不唬你们多的钱,尝尝,很粉很香的。” 话已至此,何崎不好再不接,拿过后将信将疑送进嘴里。 虽烫,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看何崎一双眼睛登时亮晶晶的,大爷得意一笑:“怎么样?我一早去市场挑的好栗子,自己手工开的口,纯手炒的,包好吃。” 何崎从不吝啬出于真心的夸赞:“好厉害。” 下次带沈渚清来吧。 身边的萧凛始终没动静,何崎主动把大爷扒好的板栗递给他,没好气地说:“吃,你心心念念的炒栗子。” 萧凛看着何崎,接过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大爷笑得开心,把那袋炒栗子递给何崎:“十块哈。” 萧凛自觉摸出手机付款。 站着缓了这么一会儿,他感觉酒意褪去了不少。 估计是胃里的酒精消化了,人看着也稍微清醒了点,何崎便松了手,把炒栗子递给萧凛:“现在你满意了?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走了。” 萧凛付完款接过炒栗子,看着何崎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那张纸条,开口叫道:“何崎。” 对方转过身。 萧凛面容平静,连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带着什么情绪起伏:“此非彼时,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 第256章 选择的岔路口 夜风拂过,何崎缓缓皱起了眉,说道:“有些东西不应该由你告诉我,不然你没法回去跟何玟交代。” 萧凛又露出了那种傲慢而清高的模样,说道:“我又不是抖m。” 或许何玟只是像以往那样吓唬他,或许是动了真格,但萧凛忽然觉得都无所谓了。 爱咋样咋样吧,他也是个有底线的人,平常的一些东西他可以忍耐,但这一巴掌就像对他人格的羞辱,让萧凛无法跟以往一样短暂释然。 萧凛离开了,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扒着栗子吃,剥掉的外壳就被他随意地揣进兜里。 确实很粉很香,但又跟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 吃到之后,萧凛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要,只是那一瞬间的执着渴望被满足。 拐进小路,喧闹与霓虹渐远,四周慢慢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啼与家庭的碎谈,略显昏暗的路灯作伴,拉长了投下的影子。 路过一条窄巷,萧凛隐约听见几声哀哀叫唤。 嘴里咀嚼的动作随着脚步停下。 秉持着八卦心,萧凛把手里积起来的栗子壳塞进兜里,循着声音走向没有路灯的暗巷。 在一处拐角,萧凛看见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四周环境幽暗,那两人的模样萧凛看不太清。 此时,打火机的短暂火光将站着那人的面部照亮。 很熟悉。 是范范轩苑那个递给他纸条的服务生,身上还穿着那套工服。 火光熄灭,烟头的燃星在昏暗中兀为显眼。 萧凛听见他说:“兄弟,有时候人啊,还是别太不识好歹,不属于你的钱,你就算是跪着也接不动啊。” 习惯黑暗的眼睛看见服务生用手里的棒球棍敲敲那跪坐在地上的人,继续说道:“这只是我们何董给你的一次警告,他还是心好,不忍心打断你的腿,让你后半辈子只能做个瘸子。” 他挥起棒球棍,狠狠敲在地上那人的胳膊上,随着一道高昂的唔声,服务生语气里带起戏谑:“怎么现在不叫了?不是还爱耍无赖吗?不是很嚣张吗?” 看着对方倒在地上,服务生抬脚往他腹部踹去,烟雾飘升在黑暗中,尼古丁的味道散开,钻进萧凛鼻间,惹起错愕。 又见那服务生俯下身子,冷声道:“年轻人风头正盛,还是要收敛着点做人,不要以为别人非你不可。 老话说得好,‘非圣贤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萧凛总感觉他是在看着自己的。 萧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探头时,那个服务生已经离开,悄无声息,只剩地上痛得唔唔哀唤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撕掉嘴上的胶布,吐出塞在嘴里的毛巾,破口大骂着:“操!妈的,何玟!你真他妈是伪君子!两面三刀的狗屁玩意儿! 敢找人背地来弄老子?敢把老子当狗耍?!守着你那吝啬钱去死吧!你看老子还帮不帮你!我不跟人弄你我都不姓贾!” 贾浩南?! 这句话里带来的信息量让萧凛大脑宕机了两秒。 不,何玟不会这么做。 依靠这两年在何玟身边工作的经验,萧凛很快镇定下来,大脑迅速思考着可能性。 正如何玟跟李明郝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就算被李明郝抢了合作、被李明郝以不光彩的手段搅乱局面,何玟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地里对李明郝下黑手。 他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每一种行为、每一次言论都是会落在别人眼里的,何玟虚伪,可偏偏他假得最真、装得最好,好到容不下自己犯了明知不可的错误,从而间接触碰或损害到自己的利益。 所以他会忍,会记仇,会报复,会将「私人恩怨」美化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 这也是为什么他跟李明郝作对这么多年,何玟身边的拥信与尊敬远比李明郝多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宁愿选择来讨好假菩萨的何玟,都不愿意在李明郝身边与虎谋皮。 因为李明郝身上有股睚眦必报的狠劲,这或许来自于他的出身,出自于他骨子里的偏执,但何玟不一样。 他也有手段,他也睚眦必报,甚至比李明郝更加记仇、更加自私、更加狂傲自我。 但他装得很好。 在媒体面前、在外人面前、在合作方面前,他藏起了他的暴戾、他的傲慢、他的阴晴不定,打造一个谦和有礼的「何玟董事长」。 所以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自留把柄的事情。 如果说对自己动手是何玟情绪一时破防的失态,那他之后更不可能抱着这种将错就错的心态对贾浩南动手。 更别说那个处处巧合的服务生如果真的是何玟专门安排在范范轩苑的人,那何玟为什么还要特意动他? 只是专程为了警告,意图打压贾浩南气焰的话,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何玟是可以为了报复而任性妄为,但按自己对他的了解,也不应该安排那个服务生来出头。 如果是何玟所为,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嫁祸给宋怀辞,让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顺便渔翁得利。 萧凛这边暗自揣度着,那边的贾浩南仍在叫骂,想从地上站起来,但左腿貌似受了伤,一挪动就惹得他骂骂咧咧。 萧凛没有贸然出面,站在墙角,利用阴影将他隐蔽,把贾浩南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贾浩南在地上挣扎了半晌,换了各种姿势才勉强扶着墙一点一点挪起来,动作缓慢而扭曲,似乎伤得不轻。 靠着粉墙缓了一会,贾浩南拿出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那张盛着怒意的脸。 还真的是贾浩南。 就是感觉脸上的伤好像又深了,看样子是真被打了。 别说,心里还有点痛快是怎么回事。 他似乎是给谁打去了电话,萧凛竖耳细听:“喂,李董,您想整何玟吗?我有个不错的提议想跟您谈谈。” 闻言萧凛又是一惊。 李董? 可能是因为自己在何玟身边做事久了的下意识反应吧,对方总不会是李明郝的。 萧凛还在揣测电话对面的人是谁,又听贾浩南说道:“肯定是好提议,我保证,只要你有办法,咱就能一箭双雕,不但整垮宋怀辞,还能给何玟吃一壶。” 这也有宋怀辞的事?! 这人到底是有多惹人讨厌。 电话那头的人跟贾浩南说了什么,让贾浩南阴鸷的脸色好了些,语气态度也有了变化,指尖挠挠鼻子,说道:“好,但我现在被他报复了,可能是不小心被何玟看出什么了,腿有点走不动,您能叫人来护我回去吗?” 萧凛听出贾浩南语气里似乎有一些试探的意思,貌似对电话那头的人并不是十足放心且信任的。 距离太远,萧凛听不见电话那边的回答,只能通过手机微光看见贾浩南的眉心轻抬,应道:“好,谢谢李总,我把位置发给您。” 挂断电话,萧凛就看见贾浩南一瘸一拐地缓慢往外挪,面部痛得扭曲,泄愤般骂着:“以为自己有多牛逼吗?其实也不过是个被人骂几句就破防了的傻逼,连人家李明郝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拿啥跟人家争?活该你被人家抢走生意,老子咒你尽早破产,全家短命鬼。” 李明郝??! 他现在不是还在里面吗? 怎么会跟贾浩南有联系?! 总不可能人放出来了他们这边却连点消息都没有。 何玟那个情人也没见来纠缠。 电话那边真的是李明郝? 眼见贾浩南往这边来,萧凛猜他要往大路去,连忙往后退走,躲进一处居民楼里,看着贾浩南跟自己擦肩而过,往城市喧闹处走去。 于他而言,吃瓜吃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但萧凛犹豫几秒,还是偷偷摸摸跟了上去,躲在人家商铺旁边,看着站在路边的贾浩南。 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不知道被扯到哪里去,这让自尊心极强的贾浩南始终低着头,躲避与他人对视,瞧那样子像是在等人。 看来电话里那边的“李明郝”真的要来接他。 差不多十几分钟,一辆奔驰S600L在贾浩南身前停下来。 那眼熟的车牌号让萧凛心底翻起骇浪,攥紧了手里的油纸袋。 不会吧…… 下一秒,主驾驶的车窗降下来,舒沐语满脸担忧地看着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贾浩南,欲言,可又担心戳痛贾浩南的自尊,只能叹了一声,说:“上车吧贾先生。” 看着贾浩南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随后车辆扬长而去,萧凛惊得回不过神。 舒沐语…… 那张脸萧凛绝对不会认错。 可舒沐语怎么会认识贾浩南?难道跟贾浩南联系的那个人真的是李明郝?! 不,不可能。 何玟那边一直有放出人手关注那边的情况,案子就快立案了,肯定不会出现李明郝暂时释放情况。 萧凛越想越不对劲,打开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何玟的电话。 这是将功补过的好机会,是关乎自己能否继续回去干这份工作的关键。 连他都有了大概的联想,如果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何玟,按照何玟的心性和头脑,绝对不会猜不出对方是谁。 夜风又吹,刮过早已淡去痛感的侧脸,吹起发丝,让萧凛准备按下拨号的指尖停顿。 他的自尊心好像在这个时候隐隐作祟,骄傲在叫嚷着他的名字,连心跳都有了几分迟疑。 鼻尖还能闻见油纸袋里传来的栗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实感带来些许迷茫。 何崎那些自我而直白无饰的话在大脑里徘徊不散。 人就应该及时行乐? 他们何家人怎么都是这种自我自私的德行,完全无法顾及别人的感受和想法,强行将自己的观点与言行施加给别人。 他就是这么不堪,就是这么没本事,就是什么手段都用,就是要钱,就是需要一份收入稳定、说出去又体面的工作。 反正他都已经这么不堪了。 “攀过后门”、“给那些中年老男人买过屁股”、“爬过老板的床”,是个“没本事又自视清高的大冤种”。 可那又怎么样?那是别人的评价,他萧凛根本不在乎。 尊重? 骄傲? 面子? 这种虚无的东西能比金钱带来的利益更有价值吗? 萧凛顿在半空的指尖在选择的岔路口落下,给何玟拨去电话。 另一边。 车上的贾浩南仿佛得了倚仗般向舒沐语大吐苦水,说道:“舒先生,你是不知道何玟有多欺负人,我想着回家前先去消消食,在附近散散步,结果何玟叫人跟踪我,把我拉进巷子里一顿打啊,我这多冤啊。” 舒沐语感同身受般为贾浩南抱不平,声音温和,语气里的同情并不让人觉得冒犯:“何玟的做法总是这么强蛮不讲道理,这种两面三刀的作派,业内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骗了,遭受了多少不公平对待。 贾先生,需要我帮您报警吗?您应该勇敢出面维护自己的权利,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和伤痛站出来。” 贾浩南心虚地闭了嘴,捂住胳膊呲牙咧嘴地装痛。 他也想报警啊,但是那个打他的人说什么是他先涉及了敲诈勒索,到时候报警,他们那边再加上一个斗殴的名义,只会是他被判得更重。 与其搞得双方谁都没落个好,不如乖乖闭嘴。 对面都这么说了,手里的棒球棍还往他膝盖敲,双重威胁之下贾浩南哪里敢报警啊。 都是孬种!只会用武力和威吓的孬种! 舒沐语从车内后视镜看到贾浩南的样子,也没再提报警的事了,关心道:“贾先生,我送您去医院上药吧。” 贾浩南眼珠子一转,对舒沐语说道:“舒先生,你给我这脸还有这手这腿的伤拍个照呗,再带我去拍个x光什么的,这样你们就有两份照片和证据了,那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得出是两次不同程度的伤,你们就可以有何玟的把柄了。” 舒沐语看他一眼。 只能说不愧本性就是如此吗,一想这种歪门邪道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舒沐语稍作思考,说道:“我要先征得李董事长的同意,你也知道,我是被他突然调过来的,有些事不能自己做主。” 贾浩南没意见:“我觉得他会同意的,你跟他说吧。” 正好前方在等红灯,舒沐语便停下来,摸出手机发消息。 身后,贾浩南自觉隐蔽的拙劣偷窥让舒沐语暗笑。 如他所愿,舒沐语便将手机屏幕调整到一个贾浩南需要探长脖子才看得到内容的角度,让对方看着他给备注着「李董事长」的微信好友发出消息。 贾浩南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有一段工作交流和李明郝让舒沐语来接自己的消息气泡,内容简短,贾浩南隔着文字都能想象到那天李明郝近似通知般的命令语气。 这舒沐语在李明郝这种强势老板手下干活还能保持这么稳定和温柔的心态,真是可怜啊。 第257章 Rose. 很快,“李明郝”那边回了消息,贾浩南问道:“怎么样?” 舒沐语看了一眼消息,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说道:“李董说,如果你还想被何玟报复的话可以去拍x光验伤。” 这个答案出乎贾浩南意料,追问道:“什么意思?” 舒沐语贴心为他分析道:“何玟势力很大,在A市人脉颇广,想要调查什么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你被他报复,极有可能接下来的行踪已经被盯上了,这种情况下,李董让我亲自来护送,你明白他的用意吗?” 贾浩南懵懂地摇头,显然是没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要是听懂了还得费点力气,要的就是你听不懂。 舒沐语轻声引导着:“我是岐雷的副董事长,跟何玟对上这么多年,贾先生,您觉得何玟有可能不认识我吗?” 贾浩南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对啊,既然何玟认识李明郝,肯定也认识舒沐语,在我被何玟盯上的时候,李明郝还专门让舒沐语开车过来接我,跟给我撑腰似的。 接下来舒沐语的话给他的猜想做了验证:“因为李董要保你,也是侧面向何玟作对,告诉何玟你是我们的人。 一开始合同里写明保密是因为你是李董报复何玟的后手,能在关键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不希望被他太早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现在,既然他都发现了什么,还对你动手,也就不需要隐瞒了,直接跟他挑明了我们就是撬你墙角,毕竟他这种人实在不值得追随合作。 李董不让你去验伤也是为了保护你。” 舒沐语从车内后视镜看见贾浩南拧眉思忖的模样,叹息一声,尽量挑明了说:“你有想过,如果何玟又派人跟踪我们,一旦我们的车到了医院,到了急诊,他还想不出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贾浩南脸上随即露出骇色。 不久前的畏惧混着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银色棒球棍迎着月光挥下的一幕刺激着大脑下意识顺着舒沐语的话思考。 “医院的x光都是会留档的,为了防止你报警,也为了防止医生看出斗殴痕迹而报警,给他留下污点,你觉得何玟会怎么做?” 他都敢直接派人跟踪我、威胁我、殴打我了,如果他知道我去验伤,被他搞到x光,指不定会不会反过来指控我污蔑我呢。 贾浩南抬起头,看见了舒沐语眼里的不忍与有心无力:“贾先生,何玟势大,为人多疑敏感,得人心比我们更甚,连我们之前跟他合作上有摩擦都屡次碰壁,如果他想抢先倒嫁罪名,我们虽然是有心想护你,但有一些东西我们也插手不了更深。”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何玟还想抢先一步报警指控我吗? 自己没去跟他讨要医药费就不错了,他这个先雇凶伤人的小人居然还想报警?! 那不行,自己已经有前科了,这一次进去就不是小事了,而且按舒沐语所说,这个何玟在那方面也很有背景人脉,别说自己,就算是李明郝想跟他斗也斗不太赢。 那……我的伤怎么办? 贾浩南立刻急了,质问道:“但是、但我感觉我的腿骨折了,我要是不去治,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办?!” 那个人的话让贾浩南感到恐惧。 说是何玟不让他下狠手,不会让他变成瘸子,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被打断了,现在何玟又在背地里搞压迫,变着法不让自己去治,到头来怎么可能不变成瘸子?! 他才不要变成残废呢! 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贾浩南的惶恐。 舒沐语暂时在路边停车,打起双闪,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时,他的脸上露出喜色,扭头对贾浩南说道:“贾先生,别担心,李董愿意帮您。” 说着,他把手机转过去给贾浩南看。 上一条消息李明郝还说:「跟他说,如果他不怕何玟的话就让他尽管去验。」 现在,李明郝又像不忍心般说道:「算了,带他去我常去检查身体的那家医院,我有熟人。」 这份否极泰来的情绪调转让贾浩南不禁为之狂喜,心里对李明郝的认知和态度有了新的转变,竟然会为他着想起来了:“那李董怎么办?帮了我,你们是不是就有麻烦了?” 舒沐语看着贾浩南,弯唇笑起来,伸手摸摸贾浩南的寸头,说道:“别怕,这不是你该担心的,既然你跟我们签了合同,选择相信我们,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又怎么会辜负你的信任?怎么忍心让你因为跟我们合作就一个人承受了何玟的怒火?” 贾浩南愣住。 这份亲近与轻声细语的安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让他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段父母仍对他投以关爱的时光。 似乎是以为他仍在为伤处担心,舒沐语轻声说道:“别担心,李董去的那家医院是三级甲等,技术和医护都很好,现在带你过去,你的手和腿一定会没事的。” 一听是三级甲等,贾浩南犹豫了:“这种大医院花费是不是很贵啊?我没有医保卡,花吧能用吗?” 舒沐语轻叹,坚定道:“我们给你出,别担心这个,坐好了。” 舒沐语的一句话触动贾浩南坚硬的心,一股名为感动与惭愧的暖流汇入心脏,叫眼眶生出几分涩意。 “舒先生,就我这种烂人,连我家里头都对我失望了,您们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舒沐语重新启动车辆,踩下油门,闻言笑了一声,说道:“贾先生,或许有人从生下来就心理扭曲,但不是所有人从出生就是烂的。 您会误入歧途,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能给予您及时的引导而已,我相信我见到的您,有野心,有胆量,有气魄,而不是由您自己或者由他人评价的您。” 这些话贾浩南生平从未听见有人对他说过。 那些什么“我看错你了”、“你让我们很失望”、“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救你”、“你应该懂点事了”,他已经听到耳朵都起茧了。 他又没有让他们救他,没有求过他们必须对他的行为负责,也没有要求过他们对他履行身为父母的责任。 没人关心他创业失败后会不会沮丧,没人在意他会不会因为那些失败而流失的资金有所负担,没人愿意做出点行动帮他一把,每个人就只会重复着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只会轻松地说出一句:“大不了重新再来”。 他已经没有十八九岁时的意气了,连续几年的碰壁失败让他丧失了挣扎的精气神,在某次浪荡时,他意外发现,「运气」似乎能给他带来一点希望。 他想去利用这个「运气」,但它需要「基金」,打工已经无法满足「基金」的需求,所以他跟志同道合的发小去偷过、去利用小聪明骗过。 他的生活已经摆脱不掉「运气」了,或者不如说,他已经无法从失败里挣扎出来,无法回头去承认自己造成的孤独。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可以的。 这两个人让他心里燃起从前的意气与希望。 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连萎靡了多年的枯槁灵魂都受到激荡而复苏。 贾浩南扑近,单手抓着副驾驶的座椅,探头对舒沐语说道:“舒先生,我愿意帮您们,我是真心的,我发誓,我要是违约,我出门就被车撞死,求求您们,让我跟着您们干吧。” 他的眼睛很亮,连那一脸的伤都无法盖住贾浩南的激动与渴求,那只手如同抓住摆脱泥塘的希望般紧紧抓着皮质靠背,言语间竟然都有了些卑微。 如果熊浣在这里,一定会对此刻卑微的贾浩南感到讽刺可笑。 那么无赖的一个人,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那么恬不知耻的一个人,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向别人说一个求字。 舒沐语看他一眼,继续看着前方路况,说道:“贾先生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合作伙伴,只要有好处肯定会想着您的,我们也肯定是相信你的,快坐好,很危险的,小心刹车的时候撞到伤了。” 贾浩南欣喜若狂地坐回位置,安分地被舒沐语带到医院。 应该是李明郝提前打过了招呼,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似乎在等着他们,安排他们一路进了急诊,问询过情况又第一时间被安排去拍了个x光。 这份看重和认真对待让贾浩南心中念头更加坚定。 出来的结果倒是出乎意料。 大腿受到击打的地方软挫伤较严重,内部的肌肉受挫和行动牵扯带来剧烈疼痛,造成了骨折的错觉,最后也仅是胳膊肱骨有骨裂痕迹。 贾浩南狠狠松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何玟有所忌惮,所以不敢对他下狠手啊。 但这次动手是警告,也是提醒,如果真的被他发现就医,猜测有报警意图,先下手为强的话,自己才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幸好。 幸好何玟多疑谨慎,不敢让人下死手。 幸好李明郝愿意心软帮他就医,甚至还帮他出费用。 幸好舒沐语愿意专门开车出来护送他,不会觉得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冷待他、轻视他。 相比于自视高傲的萧凛,相对于难以周旋的何玟,明眼人都知道应该选谁合作才更长远。 舒沐语结完费用走过来,看见贾浩南打着石膏的上臂,忍不住问道:“真的不用住院观察吗?” 确认交心后,贾浩南相处间都带了一些真情与将心比心:“不用了,骨裂而已,养几天就好了,也不好让你们多费点住院钱。” 舒沐语无奈道:“这都是小钱,李董也吩咐了,重要的是你要完全康复,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对。” 贾浩南听得心里熨暖,笑道:“放心吧舒先生,我身体恢复力好,谢谢李董事和您为我费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舒沐语摇摇头,似乎对他的执着无可奈何,上前挽起贾浩南,说道:“没关系,我先送您回去,何玟狡诈,我要保证您的安全。” 贾浩南深受感动,明明对方手里还拎着他的药和x光片,还怕他行动不方便,主动来搀扶他。 贾浩南也不敢全倚着语沐语,怕自己的体重压着这位看起来就没干过什么重活的商人:“您受累。” 舒沐语只是笑着又摇了摇头,只属于舒沐语身上的细腻温柔于贾浩南而言已无需言述。 把贾浩南送回家,舒沐语坐在车内给何镜白私号发去消息:「完成了,一切顺利,我也要回去了。」 何镜白始终在等着舒沐语的消息,看他这么说也是松了口气。 果然,舒先生真的好厉害,居然真的把贾浩南哄得团团转。 也没想到事情居然真的在按轨迹发展,那个贾浩南竟然真的上当了。 “哎呦,姜镜白,它在呼噜诶,是不是喜欢我?” 何镜白抬头,就看见楚沁趴在床上,抱着那只浑身洗香香的奶牛猫摸得不亦乐乎。 他为这一幕扬起唇,迅速打字回复道:「好,辛苦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随后放下手机走过去:“楚沁,不要让它上床。” 楚沁把黏人听话的猫咪抱得紧紧的,脸颊贴着它的脸颊蹭了又蹭:“有什么关系,它这么香。” 何镜白伸手捞走了奶牛猫,另一只手兜在屁股下,托着它的尾巴和后腿,说道:“不可以,这样你的床上会有螨虫或者猫毛,你容易过敏。” 楚沁不情不愿地撅了撅嘴,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跟他要猫:“我不抱上床了,我要抱。” 那只没多大的奶牛猫似乎也爱黏着她,见楚沁朝这边张开手臂,便开始从何镜白手里挣扎,喵喵叫唤。 何镜白无奈,只好把猫放到她腿上,看着楚沁眉开眼笑地用指尖挠挠它的下巴,明媚的容貌就算褪去妆容也丝毫不减五官带来的张扬美艳。 何镜白唇尾随之上翘,在楚沁的示意下坐到她身边,听她问道:“姜镜白,你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何镜白的目光为她停留,说道:“想好了。” 楚沁抬头看过来,对上何镜白爱慕的眼睛,问道:“叫什么?” “Rose(玫瑰).” 楚沁眨眨眼睛,恍然漫上脸庞,挑动眉梢,再开口时,尾调揶揄拖长:“Rose啊,你觉不觉得跟我的英文名Rosalind(罗莎琳德)很像?” 被戳穿了心思,何镜白羞赧移开视线。 楚沁故意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没办法,何镜白只好点头。 楚沁好奇问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因为……我在何玟身边的时候,他让我要有个英文名,好外交,我想了很久。” 楚沁还真没问过他有英文名这回事,便问:“那你用的英文名叫什么?” “Rosamund(罗莎蒙德).” 何镜白看她,目光忠诚,盛着对「雅典娜」的敬爱:“我的英文名,叫Rosamund(玫瑰守护者).” 楚沁愣了几秒,唇尾随之扬起,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嗯,很适配Rosalind(美丽的玫瑰),我很满意。” 另一边。 舒沐语收到何镜白消息的同时,一则消息弹窗也弹了出来。 映着荧光的琥珀染上柔泽,点开来,备注着「夫人」的微信好友发来消息:「小冉睡着了,我在敷面膜。」 还有一张林熙悦敷着面膜,对镜头比耶的照片。 舒沐语眷恋地看着照片,爱人发丝间的香气似在鼻尖飘过,叫此刻归心似箭。 指尖打出爱意,将满腔心意先一步送向爱人:「这么漂亮的人竟然是我的夫人,我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我忙完了,现在回家,等我,给你带烤鱿鱼。 爱你。」 第258章 聊表谢意 中午,一辆红旗国雅在参上轩外停下,吴叔下车打开后备箱,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下车的宋怀瓷,说道:“怀辞,来,拿好喽。” 宋怀瓷接过礼盒,说道:“吴叔先去吃饭吧,我们应该没那么快。” 吴叔点点头:“放心,去吧。” 宋怀瓷一手拎着礼盒,一手牵起蓝宣卿的手走进参上轩,顺着服务生的指引来到一处包厢外。 拉开包厢门,就见一名衣着轻松日常的男人站在女人身边,正在为她倒茶。 女人端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含笑望着男人,享受对方的服务。 听见开门的动静看来时,男人脸上笑意愈深,女人也跟着站起来,与他并肩迎上前:“宋总。” 宋怀瓷和颜道:“张总,任总,好久不见。” 看着宋怀瓷伸来的手,张柘伸手与宋怀瓷相握,笑道:“好久不见了,宋总气色见好啊。” 宋怀瓷也是一笑:“是借了任总东风,这才妄自得意了。” 任箐芸和宋怀瓷交握半掌,唇尾始终扬着,说道:“宋总说笑了。” 她看向跟在宋怀瓷身边的蓝宣卿,调侃道:“依我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宋怀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蓝宣卿,对方难得人前窘迫的模样叫他失笑,轻轻将人带到身边,道:“让任总见笑了。” 张柘无奈地看看任箐芸,请手道:“宋总,蓝秘书,先入座吧。” 宋怀瓷颔首,牵着蓝宣卿走到餐桌前落座,语带惭愧:“本来是我邀请二位共用午餐以表谢意的,没想到却被工作拖住脚步,反倒让二位久等了,是我的过失。” 任箐芸摇摇头,并不在意这点小毛病,直言不讳道:“宋总言重了,工作上的突发情况不可避免,既然是能拖住脚步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关乎公司,如果宋总特意推脱赶过来,我才要觉得宋总这份选择未免太过不稳妥。 也就十分钟,没等多久,今天我们是以朋友名义的私人聚餐,宋总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场面细节。” 宋怀瓷对任箐芸这份“耿直”很满意。 跟那些心思弯绕的相处久了,跟任箐芸这种人相处起来倒会觉得轻松畅快了。 宋怀瓷将那个礼盒取出来交给任箐芸,说道:“听闻任总与张总是在一次品酒会认识的,也算是以酒结缘,这是让人替我从兰斯代购的blanc de blancs香槟,是我多次叨扰的谢礼。” 任箐芸轻挑眉峰,接过礼盒端详,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说道:“06年的收藏款啊,宋总有心了。” 张柘对自己这位酒鬼妻子也是无奈惯溺,明明胃不好,但对酒可谓是爱不释手。 张柘看向宋怀瓷,感谢道:“宋总破费了。” 蓝宣卿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对张柘的态度有些意外。 居然不是营造给外人看的恩爱。 对于任箐芸,这张柘倒真是爱妻如命,对自己夫人颇具尊重爱护。 没有因为什么「为了任箐芸身体好」的原因,就替任箐芸拒绝了宋怀瓷的赠礼。 没有为了场合面子,就替任箐芸承了他人谢意,既顶了任箐芸的功劳好处,又让任箐芸不能随自己想法收下礼物。 也没有因为他人与任箐芸交流过多便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丢了面子,而对任箐芸摆脸色。 从上次的见面和背调来说,张柘给蓝宣卿留下的印象就很不错,能够尊重并理解任箐芸的言行选择,接受她的喜好,照顾她的感受,不愧是能让女强人任箐芸刮目相看的人。 宋怀瓷轻笑一声,摆手道:“张总言重了,只是一件聊表谢意的小礼物罢了,投其所好,不值一提。” 任箐芸多看宋怀瓷几眼,心道满意,将礼盒轻轻放下,说道:“这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礼物啊,从礼盒包装来看,是出自兰斯一座很有名的老酒窖了,又是06年的可饮型收藏款,一瓶也要七千浮动了。” 宋怀瓷扬唇笑着:“只是我托一位同样爱酒的朋友替我代购的,任总别再客气了。” 任箐芸看向桌子上的礼盒,难掩眼中的喜欢,感叹道:“只是稍微帮了宋总两下就能收获这么一瓶好酒,看来我以后要多帮几次了。” 这话惹得蓝宣卿也微微弯起了唇。 宋怀瓷说道:“如果昨晚不是任总愿意慷己之慨,替我借了个人情,昨晚我朋友的手和腿怕就耽搁了。” 任箐芸浑不在意地说道:“这都小事,我也听我朋友说了,宋总那朋友的肱骨骨裂了,还是要注意点。” 宋怀瓷一副感谢任箐芸关心的模样,说道:“好。” 任箐芸想到昨晚朋友的话,又问道:“我本来都托朋友给他腾出个床位了,怎么就不住呢?” 宋怀瓷脑子转得很快,闻言轻叹,说道:“我那位朋友最近失业了,手头紧,我推荐他过去之后,他一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不起医药费,我说我能给他出,他又不想我帮他出太多钱,说什么都不肯住院,觉得自己回去养养就好了。” 任箐芸恍然点头,说道:“他也是在为你着想嘛,没事,骨裂比骨折问题轻一点,自己回去多注意点,仔细养养也能好。” 张柘没有选择打扰两人交谈,只是挪得离蓝宣卿近了点,把菜单本递过去,低声说道:“蓝秘书,让他们去聊,咱们先点菜吧。” 蓝宣卿没有拒绝,说了句谢谢,问道:“张总和任总有忌口的吗?” 张柘说道:“我爱人不爱吃鱼和茄子,最近来了例假,不能吃辣的,我自己就没有忌口的方面了。” 蓝宣卿了然,直接翻到菜单本的甜品页,寻找着宋怀瓷可能会喜欢的甜品口味,说道:“正巧,宋总也不能吃辣,不爱吃一些味道重的,比如韭菜葱蒜,咱们避开这些方面点就可以了吧?” 张柘看着蓝宣卿,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点头道:“可以,你先点就好。” 长相倒是跟宋总般配,两人都是长得不赖那一挂的,真不知道先前网上那些说蓝秘书样貌不好的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合作期间,张柘也跟这位蓝秘书有所交流,各方面都是合他心意的,做事细心,交接积极认真,一些细节也做得很好,可见得是上了心的。 就是不知道感情上怎么样。 张柘活了这三十年,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对待感情轻佻随意的人。 对方付出所有心意来对你,你无法给予相对等的回应和行动就算了,还要将对方的心意全部打翻,看作比垃圾还不起眼的东西,对于这种人,张柘最是瞧不起。 不管对方能力再厉害,就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天资聪慧,心怀如此品性的人也不值得他去来往。 但从刚刚蓝秘书的回答来看,好像对宋总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一点就很让人有好感了。 从工作或者生活上看,这位蓝秘书好像都是个不错的人,也难怪宋总会看上他了。 蓝宣卿招来服务生,说道:“要一份糖渍话梅小番茄,一份桂花栗泥藕羹,一份芦笋香灼鲍鱼,一份龙井虾仁。” 蓝宣卿将菜单本转手递给张柘,说道:“张总看看还需要什么。” 点了两份甜品? 这蓝秘书这么爱吃甜的? 张柘虽然不解,但也尊重个人口味,接过菜单本翻看,声音尽量不打扰到那边畅谈的两人:“一份海胆豆腐,一份油焖春笋,一份荷叶粉蒸肉,四份小盅腌笃鲜。” 他抬头看向蓝宣卿,轩渠问道:“蓝秘书需要米饭吗?我不吃点米饭总觉得不踏实。” 蓝宣卿应道:“需要,我和…宋总都需要。” 张柘注意到蓝宣卿那话里一瞬间的卡壳,了然一笑,对服务生说道:“再要四份米饭,这样就好。” 服务生默默记录着菜式,说了句好的就识趣退走了。 张柘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走任箐芸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空的茶杯,添上温茶后默默放回任箐芸手边,又询问蓝宣卿:“蓝秘书要茶吗?” 蓝宣卿不敢麻烦张柘给自己倒茶,伸手拿过茶壶:“谢谢张总,我来就好。” 张柘看着蓝宣卿先拿走了宋怀瓷的杯子,简单用茶水滚过一圈后才倒了茶水进去,放到宋怀瓷身前。 宋怀瓷注意到杯中茶水,转头看向蓝宣卿,蓝宣卿便心照不宣地解释道:“应该是茉莉花茶,宋总尝尝。” 听到蓝宣卿变化的称呼,宋怀瓷心底划过一丝不悦,跟被什么刺了一样,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继续跟任箐芸聊着上次拜托她帮忙加快汶海案子进度的事。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对那杯茶碰都不碰,心感疑惑。 难道不喜欢茉莉花茶? 还不理我,生气了? 蓝宣卿郁闷的样子叫目睹一切的张柘暗笑。 哎呀,年轻人呐。 听见宋怀瓷提起的任箐芸喝了一口茶,说道:“那件事简单,我跟我爸说一下就行了,主要是我没想到宋总居然会跟何玟家那位大公子有来往,之前我听别人说,你们好像闹得不太愉快来着。” 宋怀瓷想到那次在莞樟见到的何崎,不由扬笑,说道:“是有一段纠葛,中间有一些误会造成的,我如今倒是很喜欢他那敢爱敢恨的直爽性子。” 任箐芸虽然没见过何崎,但不妨碍她来之前听了一耳朵外边对他的评价:“宋总还是大度,但我大约是不会跟他有来往,毕竟我这个人挺重亲情的,听说他们父子不太和谐,何崎太过叛逆,每次都因为何玟的安排不合他心意就大吵大闹,这不符合我合作的标准。” 宋怀瓷:? 蓝宣卿:? 谁? 谁大吵大闹? 那个倒霉孩子? 宋怀瓷本质上还是护短的,更何况按何崎或之前或现在的性格举止来说,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会跑去跟何玟大吵大闹的样子,这让宋怀瓷不禁疑道:“任总,这话从何说起?” 任箐芸好奇扬眉:“宋总今早没听到消息?难不成是信息茧房?”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对方已经低下头,在手机上查找着相关消息,很快就找到一篇媒体的采访帖子。 蓝宣卿看过,表面不显波澜,宋怀瓷却看出他是生气的。 宋怀瓷将手伸过去,蓝宣卿看看他,把手机交给宋怀瓷。 宋怀瓷拿过查看。 内容大抵是概括了这次采访何玟的一些问答,期间提到了关于家庭教育的问题,话题就顺带着扯到了不久前何崎枪手的事情。 何玟对这个事情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何崎的能力,也没承认何崎的本事,只说何崎当初是随着自己心意开的公司,思想上还不成熟,担心对方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会钻牛角尖,容易为了成功而意气用事,他何玟作为父亲,也曾多有劝说,无奈对方跟自己大吵大闹一顿后就赌气没再回来。 如帖子里提及:「何玟谦虚地对我们采访的小伙伴说:“我家儿子在设计方面不是什么大才,只是精通一些雕虫小技,年少轻狂,容易不懂事,有哪里不足或做错的地方,还需要各位多多包涵”,语气里可见对离家闯荡的孩子满满的思念和纵爱」。 这可真是好一个顺带和思爱,也难怪蓝宣卿会生气了。 再一看发布时间,正好是今天早上。 宋怀瓷不怒反笑,笑得张柘和任箐芸都有所不明。 宋怀瓷把手机还给蓝宣卿,说道:“任总,不如静观风吹云流,彼时,定银辉满地。” 任箐芸和张柘都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宋怀瓷这话里有寓。 张柘想到宋怀瓷刚刚的反应,又联想到宋怀瓷让任箐芸帮忙加快案子的传唤证,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再看向宋怀瓷时,张柘眼中闪着诧异。 他想跟何玟对上?! 为了什么? 任箐芸很明显跟张柘想到一块去了,笑容里多了些探究,说道:“宋总,你们好像在玩什么很有意思的游戏。” 宋怀瓷一笑:“是一场要付出一定代价的游戏,所以我不打算再邀请其他人。” 他说话时,那双含着霁色的茶眸扫向张柘。 张柘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愣,仿佛自己心底的顾虑与种种念头都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宋怀瓷心里也同样有了柔软之地,同样装了重要的人,所以他明白也理解张柘的所思所想。 他们所求的皆不过是爱人安宁、生活平淡而幸福罢了,没有谁愿意丢弃当前的平静生活,去把它搅个天翻地覆,换来个身旁亲近看重之人永无宁日。 任箐芸也看向张柘,对方同样看过来,没说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好像跟平常一样,尊重并理解着她的选择。 但她又怎么会不为他和不为家人着想呢。 她看向宋怀瓷,说道:“宋总,自从上次见面签订合作后,我一直觉得跟你合作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翩翩有礼,没带着任何偏见和另眼,各个方面都安排妥当,不见怠慢忽视,用真心对待这次合作,这是我挑选合作的唯一标准,但也很难得。 作为合作方,我早就有所耳闻你做事只顺着自己心意,从来不会阿谀奉承,只会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埋头往前走,不管外界的评价,为此,我欣赏你敢想敢做的勇气。 作为朋友,我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也仅是帮助。” 宋怀瓷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这跟他从前认知里或见过的女人都不同,有着不同的气魄与见识,有着属于自己的判断和不拘一格的思想,有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这种魅力跟楚沁又不一样。 不明媚,不张扬,带着岁月与交际沉淀下来的稳重,但都一样,来得耀眼而自信。 “明知如此,又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想看传说中那种「一方霸主陨落」的场面,光是想想就一定会挺麻烦的。” 她扭头,托着下巴,歪头对张柘说道:“啧,幸好我没掺和进去。” 第259章 麻烦的任务 何家别墅内。 张健坤带着熊浣上楼,跟他说着打扫范围:“昨天你在楼下跟着别人学,一些东西应该也看得差不多了,今天我简单跟你说一遍你每天要负责的东西。 二楼要打扫的任务比一楼简单,主要是过道、两间书房和次卧,主卧是主家住的,有专门的人打扫,不用你去。” 熊浣跟在张健坤身后听着,听到有专人打扫,不由腹诽道:怕不是吃了姜婉梅那一堑,员工流动性又大,这才不敢让人进来,还真是符合他多疑谨慎的性子。 张健坤抬手指着那间离主卧最近的房间,说道:“那一间书房有固定的打扫时间,分别是早上九点到十点和下午傍晚的四点到五点,其他时间都不要进去,有时候主家会在里面办公,要是打扰了主家,挨训是小,要是被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熊浣默默记下,应道:“好的。” 也就是说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能在书房里找线索,其他时间何玟大概率会在。 嗯……要不要再装个窃听器呢? 张健坤带着熊浣推开了另一间书房,说道:“这间书房没什么限制的,主要是得把架子桌面什么的擦干净,别有什么灰,地板得用免手洗的拖把,因为这间房通风不是很好,用别的带水的拖把容易不干,别在地上留下水渍了。” 书房里几乎没什么布置,最为显眼的是一套高级感拉满的办公桌椅。 看起来还很新,看来使用它的主人很是小心珍惜。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沈渚清说这间书房之前是属于何镜白的。 张健坤扫视一圈,看见那靠墙摆放的书架,想起何玟的吩咐,又道:“对了,然后把书架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书和东西都丢掉,把书架腾出来,再看看那些抽屉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也给丢了。” 熊浣顺着看过去。 书架上寥寥摆着几本书,其它的是一些奖状和奖杯,还有一张裱进相框里的照片,里面是那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种近似炫耀邀功般的摆设看着不像内敛敏感的何镜白会做的,倒是更像姜婉梅的风格。 熊浣问道:“那些奖杯也要丢吗?” 张健坤都准备要走了,听到熊浣的话才刹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书架,嘴里发出一句嗤笑:“装模作样的贱人把戏而已,要是真的在意怎么会一直放在这儿吃灰?都扔。” 看来,那何镜白在何家也不见得就是过着人人羡慕的富贵日子。 人们对小三的厌恶是从小就被家长、被教育、被观念刻在心里的,直到长大也不例外,自然也不会对小三的孩子有多宽容。 熊浣想: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就是这样了吧,只是于何镜白来说,未免过于严苛无情了些。 熊浣关上书房门,跟着张健坤来到次卧。 这里光线还不错,窗户也朝阳,虽然床上的四件套已经被撤去,但是一些私人物品仍然留在房间里,被打开通风的窗户染上一层薄薄的灰。 张健坤说道:“这里也一样,那些放着碍眼的东西全部丢掉,不用管是不是贵货,全部丢了,把房间腾干净,之后每天都要打扫。” 看样子……像是在为何崎的回来做准备。 这何玟还真是确信何崎会乖乖回来。 熊浣有意试探,便作出一副好奇的八卦模样问道:“张哥,这之前是不是住了人啊?我刚看那书房里有张合照,难不成是咱们老板的儿子?那……还要扔他的东西?” 他语气小心,像是怕惹得主家的不满,又实在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张健坤不在意地笑了笑,警告道:“主家怎么吩咐的,我就怎么传达给你们,这种豪门里的东西少打听,这样才能干得长久,不是你的东西你也别惦记,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吃牢饭吧。” 熊浣眼里带起畏惧,随即赔笑道:“我哪敢乱惦记啊,张哥真会开玩笑。” 待张健坤转过身去,熊浣脸上的阿谀随之散去,豆青色的眼眸不见方才一丝惧意,满是不屑,心里默默打算着。 头两天还是得安分点儿,反正这张健坤也没让我多久得把东西收拾出去,不如慢慢来,顺便把套路摸透,免得要是有什么金属探测仪或者搜身什么的,到时我身上揣着那么一个相机不就不好交代了。 说不定这张健坤还要防我几天呢。 要不是为了任务,谁稀罕来何家偷他家的东西啊。 不过……何玟的主卧接触不到却也是个问题。 病历这种重要物品肯定不会放在书房,尤其是药这种可以随身带着的东西更不会乱放。 想偷偷摸进去吧,谁又知道何玟会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在屋里装个摄像头呢? 到时候自己不就被逮个正着了? 不如……跟沈渚清借一下装备? 但监控设备掉线肯定会引起注意,到时候他们要是悄么声的查人,发现我不在那不就麻烦了? 啧,这种任务果然最麻烦了,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不能无脑套公式,还得跟不认识的人打配合,这种真是最麻烦了。 要是别人任务提早了,走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结果我还在第一步,这不是间接变成我在拖慢节奏吗? 老大想考验我的能力也用不着派我来搞这种麻烦任务啊! 果然,那一百块就不会是白拿的。 算了,先观察一下谁负责何玟主卧的打扫吧,说不定有时候还能找个机会扒门缝。 就算他真的有病,吃药肯定也有个时间吧。 不是饭前就是饭后,要是在客厅吃,或者吃完饭顺带吃了,那就简单得多。 但如果何玟真那么防着,自己偷偷躲在卧室里吃,只要逮着那个负责打扫何玟主卧的人,咱也是有机会的。 看着熊浣带上门,张健坤暗自满意。 这人除了话多了点,跳脱了点,做事方面还算稳妥,听规矩的时候也比另一个新人好多了,不会表现得不耐烦或者急躁。 听昨天带他的小方说,这个季琛还挺好学的,眼里有活儿,知道主动动手帮他一下,不会觉得不是自己的任务就呆呆站在旁边看着他忙。 难得的不是他怎么做,而是他愿不愿意做这个样子给别人看。 就算是在试用期为了博取个好的第一印象,以便之后好入职,他愿意主动做出这个样子也算是有点小心思的了。 不至于呆呆愣愣,等哪天惹得何玟不满,他这个负责招人的还要顺带挨骂。 此时,身旁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循声看去,何玟一身正装从主卧出来,见到张健坤身边的生面孔时,何玟竟觉得有一两分眼熟,便问道:“这个人是谁?” 张健坤先是点头向何玟问好,随后解释道:“他叫季琛,是昨天来的新人,在试用期,负责二楼的卫生。” 那个叫季琛的学着张健坤的样子向自己点头问好:“先生午好。” 何玟看着他年轻的面貌,和颜问道:“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不想着其他出路,想到来别人家里打扫卫生当佣人?” 现在的年轻人都自称有志青年,瞧这季琛也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谁又甘心对另一个人卑躬屈膝,做着大部分中年人才选择的工作。 如果是因为旧时代的人没有什么学历可以选择,那现在应该拥有选择权的他又为什么会想着来这里呢? 方才乍一看的眼熟让何玟不得不警惕这个叫作季琛的人。 难道是宋怀辞派来的人? 季琛应道:“现在就业困难,我原本是学设计的,但现在很多行情都被垄断了,资源太紧张了,我总得先保证自己吃饱饭不是?” 何玟一听季琛是学设计的,脸上便有了一瞬间的讥讽,问道:“你还年轻呢,真的甘心吗?至少在家当个线上设计师,钱虽然是少了点,但说出去也好过来我家当个擦地的有面子得多,将来要找工作,这履历上也不好看。” 季琛笑起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何玟先生身边工作过」,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写在履历上也是光辉一笔,怎么会不甘心呢。 而且现在市场紧张,与其跟人争破头,抢来一份自己不满意的工作,不如先换一份跟职业不同的工作,也可以向先生学习对人对事的心态,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也是一次沉淀自己的机会。” 这份回答让何玟多看了他一眼。 从这季琛的语气里,何玟听出了一些敬慕,叫何玟开口问道:“你之前认识我?是故意来这里找工作的?” 听到这话的季琛看起来有些紧张与意外,也没了刚刚跟自己对视的勇气,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踌躇着回答:“先生之前来过我们学校分享演讲,就在三年前,A市大学交流会,我还…还跟您有过对视的,我很高兴,之后还上台给您送过花。” 说着,他抬头,想着偷偷看一眼何玟的反应,但满眼的期待只对上何玟眼中探究思索。 季琛不免失落地低下头,为何玟找着理由:“但当时讲堂人很多,您应该对我没印象了,我毕业后有想过去贵司应聘,但是贵司并不招设计,这次也是想来碰碰运气的。” 何玟看着季琛。 的确很年轻,没经历过外界的拷打,一些情绪都没办法藏得很好,倒是显得笨拙真诚。 看起来像极了那个不中用的何崎。 又是一样的设计,又是一样的蠢笨,又是一样的难担重责。 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想着为了另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未来和规划,只想着讨好和碰运气。 还是说,这是何崎身边的人? 他一直有所听闻,何崎公司里的员工跟何崎可谓是臭味相投,性情上也是极像,把何崎看得极重,都是一群以感情用事的草莽货色。 何玟不由笑了一声,有意试探般说道:“你很像我那在外头浪荡的儿子,可惜,如果他也能跟你一样知道激流勇退,收敛自身,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演讲,也谢谢你当年的花。” 季琛惊讶地抬起头,那明亮的眼眸和惊喜还真是跟从前的何崎一模一样,都让何玟有些恍惚了。 彼时的何崎幼稚而任性,没有自己的思想,浑身散发着一种被惯坏的刁蛮无礼,像只家宠,只要受了一点好就难以掩饰自己的得意,只要受了一点夸赞就自以为是,得寸进尺。 这样的人很好控制,但也容易惹人烦。 小时候更甚,只要对他露出一点温柔就会巴巴地黏上来,甩都甩不掉,不懂得看人脸色,极不懂事。 从前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细想起来也只剩厌烦,让何玟没了再跟季琛说话的心思,微笑着颔首离开。 在季琛视线之外,何玟摸出手机,给张健坤发去消息:「把这个新人的应聘资料送去我房里,再重新做一次背调。」 张健坤虽然不懂何玟的用意,但很快回了一句好的。 何玟想了想,又道:「我的书房不需要他打扫了,告诉他没有事不要靠近,这几天盯紧一点,如果有什么异动直接让他不用再来,不需要废话。」 他确实有一年去了A市大学进行演讲,也确实有一个学生上台给他颁花,走个过场,要是从印象里确实能对上那张脸。 但那副性情实在是跟何崎太像,见到就忍不住在心底生厌。 如果不是身体不好,他何玟自己就能撑起汶海,那姜镜白不认就不认了,压根就不用去想着继承人的事。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身体出了点毛病,医生都建议他不能久劳,迫不得已,这才想起那快被他遗忘的杜淳玉之子。 只要让他回来,给予他一个的名义,公司实权还是在自己手里,等之后自己实在撑不住出面,需要静养了,再一点一点把东西教给他,一些触及内层机密的就先交给萧凛。 正好萧凛昨晚将功补过,带回来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这两年来他也做得相对不错,只在这件事上错漏百出,细想起来自己也没必要因为一时气恼就把他革职,就再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好了。 倒是贾浩南那边是个麻烦。 第260章 新的角度新的思考? 何玟用完午餐没在家里过多逗留,直接前往汶海。 车辆刚在地下车库停稳,等在电梯旁的人便迎了上来,为他拉开车门。 何玟看了一眼来人,迈腿下车。 萧凛关上车门,接过何玟手里的公文包,默默跟在何玟侧后方。 何玟走进电梯,萧凛又及时为他按下楼层按键,自然流畅的动作透着两年来的习惯和熟稔。 直到走进办公室,萧凛将何玟的公文包挂好,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脊,说道:“对不起何董。” 何玟望着萧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叹息一声,开口时语气里尽显体恤:“我原本以为是我给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那副宽容大度的神态,仿佛昨天在范范轩苑失控动手的人不是他。 萧凛直起身子,说道:“不是的,是我不够细心,工作上有失误在先,何董一直在给我机会,是我让何董失望了。” 萧凛这副任劳任怨的态度让何玟感到满意,于是大度地摆了摆手,说道:“别说这种话,谁没有工作失误的时候?就算是我,现在年纪大了也容易犯糊涂,这两年你在我身边也包容了我很多,我又怎么会计较你这点小失误呢。” 萧凛看向何玟,试探着问道:“何董昨天说给我几天假期,但我也不知道去哪,与其说待在家里摆烂,我想着不如来问问何董还有没有是我能帮上忙的?” 行动总是比言语更打动人的。 如果萧凛只是在微信上发条消息问问,人却还待在家里悠哉悠哉等消息,何玟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原谅他。 就见何玟笑了笑,说道:“当然是有的,你愿意放弃假期回来帮忙,我很高兴,说实在的,现在有一些年轻人做事毛手毛脚,要是让他们来,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萧凛松了口气,道:“不知道今天何董有什么安排?” 何玟打开办公电脑,说道:“昨晚你说的消息我今天早上核实了,还真的跟你说的一样,贾浩南不但不愿意见面签合同,还提出要结束合作。 萧凛,你怎么看这件事?” 说实在的,萧凛这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和奇怪,一开始汇报的时候,何玟是不信的。 说是在他萧凛回家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见到傍晚在范范轩苑给他们点单结账的服务生,正在对贾浩南实施殴打威胁什么的。 听起来像圈套,像受了别人的指使,又像什么计谋。 但何玟细听下来,又觉得萧凛这些话不像虚假。 若是按他对萧凛先入为主的了解,萧凛无论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博取信任都不敢骗他,如果是就事论事,萧凛所说的这些虽然有些荒诞,但又像宋怀辞会做的。 所以他亲自拟好了合同,在今天早上主动给贾浩南发去消息,但对方拒绝合作的态度格外坚决,对他避之不及,仿佛真的是他何玟雇人对贾浩南进行了威胁,吓得他不敢再跟自己有所牵扯往来。 太奇怪。 不管是萧凛得知这个消息的时机和理由,还是贾浩南的选择和变化,这些都太奇怪了。 太过于恰到好处,仿佛事情不受自己掌控,在慢慢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偏。 这种感觉让何玟感到不安和气恼。 他无法接受事情不在他掌控之内,无法接受计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产生了变化,更无法接受这份主导权在慢慢消失。 他做不到信任,也做不到完全放心。 听见何玟抛出问题,萧凛恢复了以往工作时的认真模样,分析道:“既然那个服务生敢以您的名义动手殴打并威胁贾浩南,这其中的意图就不难猜测。 最直接的一种猜想就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想利用这一次事件给您造成威胁,最弯绕的也无非是宋怀辞想利用这个名义达到什么目的。” 何玟敲打键盘输入密码,看着电脑加载的进度圈,问道:“你的意思是,宋怀辞也想利用「殴打他人」这个名义构陷我?” 萧凛点头:“既然您能抓住宋怀辞的特点,那么他也能,这个名义对您而言造成的损害比较大,也是当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符合他想要报复的心理。” 何玟这才抬眸看向萧凛:“哦?那你又为什么觉得他会报复我?目前碧上的麻烦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外界对此也还抱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你为什么觉得宋怀辞还敢主动来找麻烦?” 他的声音里染上怀疑:“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为的就是让你把消息透给我,让我们想到别的方向去。” 萧凛并不畏惧何玟眼里的狐疑与犀利,身挺背直,坦然道:“按照我的设想,一是因为您针对蓝宣卿散布的谣言,其二是因为何崎。 如果是为了让我将消息带给您,这又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好处?左右也逃不过是想让您通过我传达的消息达成什么目的而已,与其无端猜测,自相怀疑矛盾,间接正中对方下怀,不如我们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何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萧凛却依旧凭着对何玟的了解品出几分思索斟酌。 眼瞧何玟没有打断的意思,萧凛便阐述起他的观点:“宋董,抛开我们所认为的,如果宋怀辞跟何崎的合作不是为了表面名声和自家利益,那么还有什么理由是能让宋怀辞不顾外界的议论和评价,自愿站在何崎那边为他作证,甚至为了他敢挑衅您、跟您作对呢?” 何玟眉心微敛。 他不是没有听闻过何崎和宋怀辞之间的那点矛盾,在那次不欢而散后,就再也没听过两人有什么交流来往。 萧凛掏出手机,找到一段昨晚的聊天记录,放在桌面上推给何玟看。 何玟拿起手机,就看见上面萧凛询问道:「宋怀辞跟何崎这两年间有没有过什么来往?」 对方的回复利落直接:「没有,但在碧上正式发布合作公告之前,宋怀辞曾经带着蓝宣卿来过一趟莞樟,先前还一起去吃过饭。」 何玟难辨喜怒,萧凛便继续道:“除了猜测两人之间有情谊旧交,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宋怀辞在人人对莞樟避之不及、在明知您在背后对何崎施压的情况下还这么力挺何崎。 如果两人在那次矛盾后有过不为人知的交谈,因此成了至交密友,那宋怀辞这次会为何崎出头也就说得过去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他会报复您。” 何玟没说话,只是默默揣度着萧凛话里的可靠性。 如果何崎是为了回到自己身边,为了得到何家的庇护,甚至说,是为了自己这个位置,那何崎就确实有必要保证不让汶海未来的发展走向下坡路,因此会去举报李明郝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但之后又装得不稀罕,对自己这个父亲多次出口不逊,一副不甘受他摆布人生的恣肆模样,让自己为此费了些力气,至今都未能如愿。 作为何崎好友的宋怀辞看到莞樟受到打压,看到好友受到无端污蔑,受外界言语的影响,又怎么会无所作为。 年轻人最看重义气和情谊,正是心气高,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又怎么会放过这个为好友出头的机会? 这也就难怪宋怀辞会在那种时候利用碧上的名义突然对莞樟伸出援手了。 那这么说的话,宋怀辞在楚沁生日会上的所作所为也就有个解释了。 宋怀辞压根就是为了何崎才向他提出合作的。 为的就是借那个机会搅乱他和姜婉梅的关系,让自己断了跟她的感情,再顺势揭开李明郝的小动作,把两人都扭送进去。 一旦顺利成功,何崎不但没了姜镜白这个竞争者,同时还少了一个随时都可以利用自己失而复得的感情妨碍到他的姜婉梅。 身上多了一个「保护公司机密」这个好名声,就算传出去,「虽然叛逆离家多年,但还是心系着家中产业」,谁不夸一句好? 到时候事业上也没了李明郝这个有力、有经验的竞争者,得到的看好不比那个私生子来得好千倍万倍? 而宋怀辞呢? 之前虽然有听说他对那个姓蓝的小秘书没有什么好脸色,时常丢下一些麻烦的烂摊子让对方去处理,但是从现在来看似乎是早先便对他上了心的。 自己这次散出去的网虽然收起来时没有达到理想中的效果,但还是伤了宋怀辞一些根本,让碧上的流水、收益和联动等各方面多少都受到影响和局限性。 自己这种行为在宋怀辞看来无异于也是对他的利益和底线的挑衅吧,加上好友何崎被打压污蔑,会想着报复或者反将一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于有想达到什么目的,恐怕这是想离间自己跟贾浩南的合作。 在得知自己跟贾浩南有所来往之后,宋怀辞应该就猜到自己有针对他的下一步行动,想利用贾浩南做点什么,这才有意让计划不能顺利进行吧。 毕竟昨天就有过挑唆贾浩南来跟自己耍横先例,眼见自己同意了这种无理的要求,这才想到一出倒栽罪名,想让贾浩南对此生出惧意,断了跟自己合作的心思。 哼,亏他还以为这宋怀辞知道暂避锋芒,没想到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按捺不住了。 难怪会跟何崎混在一起。 处理起来倒是不难。 他已经听见有消息说,今天何崎对那则发出去的访谈内容似乎隐有动容,还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何玟原本以为,何崎出去的这三年还真让自己硬气起来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渴望着亲情与在意,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得到他的注意而多有讨好顺从。 没想到,人果然还是那个人,性格也从来没有变过,嘴上说得多绝情多骄傲,其实本质上也还是从前那个软骨头。 何玟放下手机,冷笑一声:“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敢忽略没报,再有下次,他就不用干了。” 萧凛早已习惯何玟如同过山车的心情变化,平静地拿回手机,应道:“明白,我会加严的。” 何玟看向萧凛,无奈道:“萧凛,你看,像他们这种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我要怎么放心?你头脑聪明,又是个话少实干的性子,还得是你在我身边才能替我解决问题、分担压力啊。” 萧凛脸上的淡漠有所松动,说道:“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责任。” 何玟对萧凛的回答十分满意,看向他那早已经消肿的脸颊,愧歉道:“萧凛呐,昨天是我失态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这样不稳重,真是对不起啊。” 萧凛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说道:“何董说的是什么事?我记性不好,睡了一觉起来都不记得了,您不需要道歉。” 何玟眼中流露出欣赏,感叹道:“唉,你这么优秀,幸好当初我没有看走眼啊。” “何董眼力好,又有耐心,才能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底层培养成董事长助理,是我在您这儿受益匪浅才对。”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格外讨何玟喜欢,叫他拂去昨日对萧凛的不满,笑容亲和,问道:“中午吃了吗?” 萧凛如实摇头,何玟便拿出手机,说道:“我让那家常去吃的私房小馆先做点什么送过来,你对付吃一口,今晚还有一场应酬,你就陪我去吧。” 萧凛没有推拒,只有面上略带意外:“谢谢何董,那我先去准备今晚的应酬。” 萧凛的细致以及对昨天的事闭口不谈,话里话外也没有一句埋怨或不满,这让何玟难得起了几分宽和。 那种感觉就像看到路边一只受了伤却不愿向人类讨好求助的流浪猫,把伤口藏起来,不会展露爪牙,还任人抚摸,乖得让人同情怜惜。 何玟垂眸给萧凛点了几道菜和一份饭,阻止道:“不用你去,叫别人去就好,先吃饭,饿着肚子肯定都没心情上班了,我跟他们那边留了你的电话,送到了他会打电话给你,记得去拿。” 萧凛受宠若惊,但还是习惯性没有置喙何玟的通知和决定,应道:“好,谢谢何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贾浩南再度来到那家酒馆,刚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桌前的李明郝。 他走过去,左右看看,问道:“舒先生没来吗?” 李明郝抬眸看他,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今天岐雷还有工作,他得留在公司处理,就由我自己来跟你见面。” 没了舒沐语那个调节气氛的,贾浩南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头应道:“行。” 李明郝看向贾浩南打了石膏的胳膊,眸色中也多了些不忍和无奈,说道:“何玟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理,让别人替他干脏事,他就负责躲在背后装个好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贾浩南就一肚子火,气道:“就是,他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孙子就该他绝后,生孩子没屁眼儿!” 李明郝默了默,无声换了个话题,问道:“昨晚或者今天,何玟有给你发消息吗?” 说起这个,贾浩南忙摸出手机:“有,跟您昨晚给我发消息说的一模一样,就说他那边合同拟好了,让我过去跟他签合同,我按照您说的直接拒绝他了。” 他把聊天记录递给李明郝看,李明郝看过后认可地点点头:“他在试探你的反应,你的拒绝或同意对他来说都区别不大,他只是想看看你的回答而已。” 贾浩南不怎么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迷茫地看看李明郝,问道:“那咱们要怎么报复他?” 李明郝沉思一会儿,说:“不急,这几天内他肯定还会再联系你。 何玟之前就想整过宋怀辞,但是没成功,按照宋怀辞的精明肯定不会再自露把柄送给何玟拿捏,所以你脸上这些伤和胳膊上的骨裂对于何玟来说是他目前最快能得到的「把柄」,也是能最直接呈现出效果的报复手段。” 指腹摩挲着杯沿,面含思忖,说着:“依照我对何玟的了解,他肯定会把你这些伤推卸到宋怀辞身上,再用言语引导你,让你觉得那个打你的人是宋怀辞派来,但是将罪名诬陷到了他头上,从而让你有一个能跟他继续合作的理由。” 贾浩南鄙夷道:“这种人真是坏透了,真把人当傻子糊弄呢?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牛了,装什么呢。” 李明郝认同般摇头,似乎对何玟的心性感到无可奈何与不可理喻,继而看向贾浩南,说道:“所以接下来,如果何玟再向你提出合作或者见面,你同意就好。” 第261章 不可理喻之人 贾浩南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他还以为李明郝会让自己继续拒绝何玟呢。 他问:“为什么?这不会…太突然了吗?就显得我之前那些话是在故意吊着他一样。” 说着,贾浩南又瞥了一眼李明郝的脸色,嘟囔道:“何玟那么精,这么说的话肯定能看出来我们在设套吧。” 李明郝却扯唇一笑:“何玟是很精明,但就是因为这份精明让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自信到只要心里有了猜测,他就不会因为任何因素再做出任何改变,自信到愿意为此做出舍弃,哪怕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只要触碰了他的利益,就算是曾经思念已久的白月光也能果断舍弃,至今都不曾为她打算过什么。 “这注定他会因为精明而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因为自大而忽视一些东西。” 之前跟李明郝不对付的时候是这样的,对姜婉梅是这样的,对那个私生子是这样的,现在对付宋怀辞也是这样。 贾浩南还是不太放心:“但是这种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奇怪的事,何玟又怎么会上当?” 李明郝悠悠喝下杯子里的清水,说道:“所以你不能答应得太直接,要扯着他、吊着他,不要让他觉得你前后回答变化太大,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贾浩南懂了。 这种就跟谈恋爱搞暧昧一样嘛,得吊着对方,让对方对自己起兴趣了,才会巴巴地守着手机等着自己的消息呢。 贾浩南又问道:“那我答应了他之后呢?” 李明郝看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愚钝感到无语,勉开金口:“你答应跟他见面签合同后,何玟的表现无非是两种,要么试探你这次拒绝跟他合作的原因,想方设法想从你嘴里知道点什么,要么百般承诺,抛出各种好处,让你再次对他产生信任。 因为在何玟眼里,你不过是一个烂赌贪财的街头混混,所以他肯定会利用利益来捆绑你,诱惑你,因为他笃定你会因此软了态度,你的赴约就是他相信的最好证明。” 看着贾浩南脸上随着言语而升起的怒意,李明郝暗笑,又道:“既然他是这么想的,那么我们就给他这个错觉。 你可以顺着误导他,引着他往他所想那个方向去思考,让何玟对自己的猜测产生自信,从而对我们放松警惕,之后要做点什么手脚也方便很多。” 贾浩南恍然:“所以……何玟就会把这次的事情推到宋怀辞身上,然后暗示我,我就假装原来是这回事,他就觉得我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更加看不惯宋怀辞,然后再利用我这份看不惯让我觉得我一个人不成事,就会继续跟他合作。” 李明郝眼露赞赏:“还挺聪明。” 对方的夸赞让贾浩南洋洋自得,随即又觉得有所不妥,手掌握着杯子问道:“但我不是跟您签了合同吗?再跟何玟签的话,他要是用那个合同威胁我怎么办?” 李明郝拍拍贾浩南的肩膀,安抚道:“别慌,别忘了,先前宋怀辞打你的视频和照片都还在何玟那里。 只要他还有这份证据,他照样可以推倒宋怀辞,你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能证明这些视频和照片是真实的证人而已。” 这……这怎么可能不慌啊?!而且越听越慌啊!! 这意思不就是我有把柄在何玟手上,我只能随便他搓圆捏扁吗?! 这完全没有起到什么安抚作用啊! 看着贾浩南脸上的慌乱,李明郝道:“但咱们就是要给他找不痛快,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就达到目的。” 贾浩南一听,当即点头如捣蒜。 就是。 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嘛。 李明郝一副极为他着想的样子说着:“你想想,你那些照片要是被何玟拿去当作要挟你必须跟他合作的工具,一旦何玟不以你是「受害者」的身份,把这些视频和照片散播出去,你的面子可就没了,就成了网友们的笑料了。 换个角度再想,现在网络传播度那么高,你觉得你那些难堪的照片和视频要多久才会传到人尽皆知?” 贾浩南脸色骤白,转眼又变得阴沉,像披着一层散不开的乌云,连呼吸都带着愤懑。 他看向李明郝问道:“那那我要怎么做?” 李明郝却不以为然地喝着水,对贾浩南的疑问充耳不闻,说道:“你有些小聪明,应该能有解决办法才对。” 看着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调转的李明郝,贾浩南惊疑不定,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身子也跟着凑近了些,态度殷恳,对李明郝说道:“李董,我哪有什么小聪明,我对您绝对是忠心的,我绝对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倒戈何玟的,我心里对他讨厌得不行,怎么会真的因为他到时候的几句话就帮他呢? 您……您说是吧?” 李明郝没说话,碧色眼眸静静看着杯子里的清水。 被这么晾着,贾浩南显然是急了,犹豫几秒后才老实交代道:“我是贪心,一开始是想着赚两份钱,这才惹了何玟惦记着,是我不好,是我太贪了,但我这次是真心投靠您们的,您……您得给我出出主意,站在我这边帮我才行啊。” 父母是不管他了,亲戚对他也多有疏远,身边的朋友都是一些狐朋狗友,贾浩南不敢想,一旦那些视频和照片被发到网上,会引来多少奚落和嘲笑。 「被无端殴打的弱者,被逼无奈才在网上发声」,这或许还能引来几分同情和可怜。 现在还可以仗着年轻不懂事,今后还有浪子回头的机会,但如果被人觉得是扮丑作秀,把黑历史留在网上,他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 按照现在的网络传播程度,他肯定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嘲笑指点。 贾浩南才不想这样呢! 李明郝这才看过来,神情变得阴鸷,冷声道:“贾先生,有一点上我跟何玟很像,就是最讨厌欺骗和背叛。 我允许你有小心思,也会看在我们签了合同的合作伙伴名义上给你提供帮助,为你的未来出谋划策,但这不代表我允许你欺瞒我,背着我做什么小动作,将来反过来刺我一刀。” 贾浩南忙不迭地摇头,说道:“是我一时被钱迷了心窍,之后不会了,我发誓,我保证。” 李明郝皮笑肉不笑道:“发誓有用的话,每逢雷雨天都不知道得劈死多少人呢。” 贾浩南咽咽口水,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解决方法,但李明郝却好说话地先松了口:“算了,下不为例。” 贾浩南面露意外,惊喜才后知后觉地爬上脸庞,忙道:“是,是,绝对没有下次。” 说着他还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往李明郝的杯子里添了点水。 李明郝的脸色才看着好些,继续回归了正题:“这份合同就跟卖身契一样,你只要跟何玟签了,言行和选择上就会受到何玟的约束,所以你不能变卦,要按我告诉你的去跟他签了那份合同,之后我们再销毁他的合同和那份照片视频,保证他手边没有能再利用你、拿捏你的「武器」。” 李明郝从身边的提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说道:“我已经把你上次跟我签的合同打出来了,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这一份放在你那里作为双份保障。 如果到时候何玟没有提出一式两份,说明他对你还是没放在眼里,再经过前面的事,何玟甚至有可能会怀疑你是受了宋怀辞的蛊惑或者指使,也不敢随便将合作的主动权交在你手里,担心你会利用合同再整出幺蛾子来。 所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向进攻。” 李明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U盘,淡然道:“我这边有一个认识的朋友,他网络技术很厉害,我拜托他做了一个U盘,里面有一个可以远程操控手机的病毒,你只要找机会插到何玟的手机上,把U盘里的病毒散播进去就好,销毁的事交给我这边。 前提条件只有一个,不要被何玟发现你的小动作,把戏演好一点。” 他看向仿佛被刷新世界观的贾浩南,将U盘递给贾浩南,问道:“就是这么简单,贾先生,你应该能办得好吧?” 这话就像在问能不能再信任他一次一样,贾浩南连忙点头,伸手拿走U盘:“可以,交给我就好。” 李明郝勾起唇尾,说道:“好奇心会害死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好好珍惜。” 被戳破心思,贾浩南观察U盘的动作一僵,陪着笑说道:“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乱动您交给我的东西的。” 他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之前只听网上报道说什么扫一下码就会被人远程转了钱,没想到那种什么病毒还能装进这种U盘里,再放到别人手机里头。 只能说网络还真是方便而透明啊。 贾浩南把U盘揣进兜里,道:“那宋怀辞那边?” 李明郝说道:“还是按原计划,不过我会挑起一些他跟何玟的争执的,大家都乱起来,这样局面才会更好看。” 贾浩南眼含钦佩,说道:“李董真是太周到太厉害了,昨晚的事也谢谢您了。” 李明郝看向贾浩南的手臂,无所谓地摆手,说道:“我也听舒副董说了,骨裂不是小问题,别忽视,还是得好好静养,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没事不要乱跑乱动,该去医院复诊的你就去,医药费方面我会帮你。” 贾浩南感动极了:“您就是我的贵人,能遇到您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是我犯了糊涂才去招惹何玟,弄得现在一身腥。” 李明郝宽慰道:“都是缘分,别说这话,而且能给何玟找点麻烦我也很乐意。” 贾浩南连连点着头,把桌子上那份合同收过来,刚看上几眼就听李明郝说:“那个熊浣那边我已经去过了。” 手里的合同顿时没了吸引力,贾浩南抬起头,眼中顿时狠厉闪烁,问道:“李董见到他了?他现在住在哪?” 李明郝静静看着贾浩南的急切,靠向椅背,手掌揣进兜里,不急不慢地说道:“他像在躲什么人,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处,两三天就换一个地方,我也是费了一番人力才找到的,听说现在又挪地方了,像只到处打洞的狡猾兔子。” 贾浩南暗道可惜。 李明郝这种有钱有权的都难找到人,更何况是他这种没什么人脉的,上哪儿在A市这么大的地方捞一个人呢。 或许是自己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李明郝又道:“不过,你上次说的以牙还牙我已经还给熊浣了。” 贾浩南眼睛都睁大了:“真的?!” 李明郝打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给贾浩南看。 照片里,一个银白羊毛卷的男人蜷缩着躺在地上,亮眼的粉色衬衫上还印着几个鞋印,镜头所扫到的四周一片狼藉,像是某个住处被人打砸了一通。 虽然那张脸被小臂和发丝挡住,但从身形和穿搭上,贾浩南还是认出了熊浣。 瞧瞧,那手臂上浮着两道明显的淤青,还副被人打怕了的狼狈样子,叫贾浩南好不痛快。 再开口时,他的音调随着唇角扬出畅快的幅度:“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熊浣,你也有今天,真是太谢谢李董了,给我出了口恶气!能不能把这照片发给我?” 李明郝像是习惯了这种暴力手段,转回手机,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 自觉跟李明郝交了心,贾浩南说话也没了顾忌,那双眼睛里浮起小人得意般的耻笑,说道:“您不知道,他最吃这套了,之前说是跟我闹分手,后面因为我手里有一张他的照片,就一直跟我藕断丝连的,搞得跟欲擒故纵一样。” 李明郝似乎被勾起了兴致,眉尾挑了挑,问道:“哦?听起来像什么风流事?有一张照片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那一夜难以与人言的刺激,贾浩南笑容里多了几分佻达,口无遮拦间竟将绮语随意说出:“跟您说说也没关系,之前我跟熊浣的确是情侣关系,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谈关系肯定不可能只是拉拉小手搂搂抱抱这种吧,肯定会想要更进一步嘛。 那个熊浣您也知道的,就假正经嘛,我就搞不懂,大家都是男人,也不是像女人那样不能随便乱摸,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是吧,结果平时想往衣服里头摸摸都要垮脸。 我们都年轻,肯定会有那种欲望的,尤其是那个时候我们关系正好,亲一下抱一下什么的都会有反应吧,这是正常现象,那…有一次我们就去喝酒,然后兴致上来了,嗯……就想多点情趣嘛,也能放得开一点。” 贾浩南说得来了兴趣,下意识凑近了些,语气还带着让人生寒的回味:“我朋友他有点关系,就去搞了点药,就是那种的,您懂的,当时就呃大家都喝到挺晚的,全部都醉醺醺的了,那头脑一热就去附近开了间房。 我其实也不太想搞男人,光想想都觉得挺那个的对吧,但我那时候就是头脑一热,就觉得他很漂亮啊,又听话,我跟您说,当时他肯定也爽了,都哼唧……” “行了。” 贾浩南正说到忘我,突然被打断了话难免有些疑惑。 李明郝脸色有点冷,瞧着不大好看,仰头喝了口清水,静了几秒后才说:“你这种叫迷|奸,不叫头脑一热。” 贾浩南不以为然:“啥迷不迷的,您这话可太难听了,我们也是两厢情愿的。” 李明郝看过来,贾浩南神态里依旧带着副自欺欺人的自信,言之凿凿地描述着自己的所认为:“我当时叫他去喝酒,他也同意了,那大家当时都喝醉了,连打车的精神都没了,就只能在周边随便找个酒店先将就了。 那种东西掺进酒里头熊浣都没尝出来呢,肯定是对身体没伤害的,再加上那时候熊浣大多数是喝醉了,断片儿了,那东西站不起来嘛,也就是图助个兴而已,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件事是怎么来的呢。” 听着他掺着其它意味的笑声,李明郝脸色沉了沉,默默移开目光,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再说了,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他要是没那个兴趣怎么就半推半就了呢? 现在谈个恋爱多廉价多快餐了,大家都想着下一个的,我还对他负责,是他自己后面提出的分手,之后还对我那么绝情,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李明郝没再看他,只是默默将杯子里的水喝尽,将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拎上提包,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一个会,得赶回公司,不要凭着自己的想法随便行动,明白吗?” 贾浩南没品出有什么不对,只是话还没说到尽兴,心里还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强留李明郝:“行,李董去忙吧,我也差不多回去了。” 李明郝径直离开。 拐过几个巷子,确定贾浩南没有跟上来,何镜白才缓缓靠边撑着墙,手掌死死按着不断反绞的胃,忍耐着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指节大小的录音器,面色复杂。 幸好。 幸好他尽早从那种人渣身边脱离了。 ……该死。 第262章 你怎么就不在 当天夜里,熊浣回到公寓,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抱着手机笑得不见眼的沈渚清。 沈渚清循着开门声看去,就见熊浣被抽干灵魂般行尸走肉地走近,一下瘫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泡碗藕粉……” 沈渚清好笑地看他:“这是怎么了?吃不消了?” 熊浣手脚并用地推搡着沈渚清,催促道:“哥、大哥,快去,我要饿死了,快点吧大哥。” 沈渚清被他推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手机,撇开熊浣又欲蹬过来的脚,嫌弃道:“别用你穿着袜子的脚碰我。” 熊浣顺势往沙发上一倒,被撇到一边的长腿在半空中仿佛有了慢动作,几秒后才懒洋洋地放下来,看着沈渚清走向小厨房找藕粉,悠悠提醒道:“在上面最左边的橱柜,拉开,第一格就是。” 沈渚清看他一眼,依言转身迈步,抬手打开橱柜,果然看到了一盒已经拆过封的藕粉。 自从沈渚清前几周刷视频突然来了兴趣,心血来潮买了这盒藕粉,收到货之后,沈渚清就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因此他不记得自己有把藕粉拆开过。 看来家里果然还是不能进「老鼠」。 “你有这指挥我的时间,自己过来早拿到了。” 看着沈渚清抱怨后依旧着手准备给自己泡藕粉,熊浣这才站起来,慢悠悠地挪过去看沈渚清烧水拿碗。 看来是没计较。 沈渚清从盒子里取出一包藕粉,倒在干净无水的碗里,加入矿泉水搅拌,期间还抬眼瞧了瞧抱手围观的熊浣,问道:“累了?” 语气平淡,跟从前上学时没什么两样。 熊浣说道:“没有,就是错过饭点,胃有点难受。” 水壶里的清水随着温度的升腾开始往上咕嘟咕嘟冒泡泡,氤氲蒸雾从壶嘴处飘出。 沈渚清将藕粉搅成无颗粒的糊状,一边唠家常般随意说着:“是会辛苦了点,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在那里住员工宿舍?还不用坐地铁来回跑。” 熊浣靠着一旁不大的冰箱,说道:“我可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合住在一块,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咱俩从小玩到大,跟你住在一块更有安全感,而且,你又不会赶我走。” 沈渚清看他,拎起水壶,将热水冲进搅好的藕粉里,扬唇笑道:“你不出房租,不出水电,在我这蹭吃蹭住,还跟我抢床睡,我到现在都没打死你,这都得算我心慈手软。” 熊浣也笑,没心没肺地说:“从之前到现在,你不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你怎么不说你之前大晚上哭鼻子,跑到我家占着我床不肯走的事儿?” 沈渚清将藕粉搅成半透明的胶状,转身推开碍事的熊浣,拉开冰箱,取出一小罐蜂蜜,舀了一勺加进藕粉里:“吃吧大爷,吃不死你。” 熊浣笑嘻嘻地过去端起藕粉。 沈渚清很会过日子,挑的碗也好,那么烫的热水冲进去,这碗拿起来还是刚好煨手的,一点都不觉得烫。 “我要去房间里吃。” 转身收拾的沈渚清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说道:“你敢端去房间里吃,爷们儿今天就敢打死你。” 熊浣才不管沈渚清这副嘴硬心软的做派,欢天喜地端着碗就走了。 沈渚清直接顺手抄起拖鞋扔过去,精准命中熊浣后背。 熊浣也不服气,把拖鞋捡起来扔回去,舀起一勺藕粉送进嘴里,嘚瑟地扭腰,嘴里含糊不清地挑衅着:“我就要进去吃,还要坐在床上盖着被吃,气死你。” 从小相识相知的了解足够一击戳破沈渚清的淡定,就见对方忍无可忍地走过来伸手要抓他,脚上还只穿着一只拖鞋:“浣熊!” 熊浣嘴里含着勺子矮身一躲,顺势闪进卧室里,极其熟练地关门反锁,喜滋滋地听着外头沈渚清的拍门声和威胁:“浣熊!你丫的要是敢上床吃我一定把你撕了!有本事你就这辈子躲在里头,别被我逮着了!” 熊浣选择已读不回,一屁股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吃着清甜可口的藕粉。 嗯,感觉胃也不闹腾了。 叮咚。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熊浣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发现宋怀瓷给他发来一段音频文件,随着音频文件而来的还有两段气泡消息: 「意外收获。 选择权在你。」 熊浣疑惑地点开音频文件,加载接收后就点了播放键,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勺子搅搅碗里的藕粉,将蜂蜜与胶粉更好地搅拌均匀。 正舀起来要往嘴里送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激起熊浣潜藏的恐惧。 「您是不知道,他最吃这一套了……」 熊浣看向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恶寒,四周的时间仿佛凝滞,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随着话题的深入,当难以想象的事实真的披露时,熊浣下意识想伸手摁熄屏幕,但身体却僵硬着,只能任由那道声音如过往梦魇般继续顺着听筒外扩缠了上来,像什么甩不掉的阴湿黏虫。 「我朋友他有点关系,就去搞了点药,就是那种的。」 别说了…… 「当时他肯定也爽了,都哼唧…」 我不是…… 「我们也是两厢情愿的。」 我不是…… 「他要是没那个兴趣怎么就半推半就了呢?」 我没有!! 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这件事!! 熊浣捏着碗沿的指尖发白,勺子里的藕粉顺着无意识呆怔而从勺边滴落,弄脏了他的裤子。 胶粉透过面料的温度灼烫肌肤,湿黏而温热的触感让熊浣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像是一只手摸了上来,于是猛地回神,低头看着沾上粘稠藕粉的裤子。 这一幕像刺痛了他,让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曾经不愿承认的、朦胧的记忆碎片。 不许想! 熊浣将碗放在一边,迅速抽出纸巾胡乱擦拭着裤面。 不要想了!! 我是受害者啊!我是受害者才对啊! 不要再想了!我不想去想起来了! 手掌不断重复着擦拭动作,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胶质的藕粉在裤面上糊开,一片狼藉,还粘着纸屑的残留。 不能搞到床上,不然渚清要生气了。 渚清……会生气的……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难堪似乎被这段突如其来的音频挖了出来,使大脑受到情绪刺激,像失去控制与教育的孩子,将各种原本不清晰、不确定的回忆全部抛落一地,偏偏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是痛的。 他是痛的。 他是被疼痛和那股难以启齿的侵入感强行催打着大脑,才有了一瞬清明。 但他动不了。 没有力气,仿佛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全身软得不像话,失去了主导权,像不属于自己。 像尸体,又不像尸体。 像是死了,但混沌的大脑又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与迷茫中碎掉了。 好讨厌。 好恶心。 好痛。 哪里都痛。 那种疼痛在经过时间的长河后,在今晚,又仿佛在身上作痛。 没有被流动的时间冲去哪怕一点的疼痛,还是痛得刺人,痛得他抬不起头。 “浣熊!喂,浣熊!怎么了?站起来,怎么了?” 熊浣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边的沈渚清。 在他身后,原本已经反锁的房门大开,门框隐约有点变形,上面还带着暴力的痕迹。 不对。 我应该是想不起来的才对。 豆青色的眼眸再转,看见面前挚友脸上的担忧与焦急。 我应该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一点记忆,连怎么离开酒吧,又是怎么到家里的都想不起来才对。 我……不应该有那些模糊记忆才对。 我不应该有这些记忆……不应该想不起来!不应该把我这么久以来想不起来任何细节缘由、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挣扎变得如同自欺欺人一样! 我…… 我…… 我不想知道。 “沈渚清,对不起。” 惊忧惹皱了沈渚清的眉,沈渚清看着发小随着言语而滑落的泪水,满腔的急切在此刻软了下来。 他这个发小很坚强,比他坚强很多很多,极少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可现在,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捂住了脸,嚎啕大哭着。 “渚清…我累了……我累了……我他妈的好累你知不知道……我累得想死……我不想这样,我就是……很累……这些日子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怎么缓解…… 渚清……不要生我的气,我也想跟你一块干的……我不习惯一个人……但是我……我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我不想你看见这样的我…… 渚清,我好累,真的累得想死……我不想再面对这种…狗屁日子了……” 沈渚清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透着颓然的熊浣,听着挚友话里的痛苦,沈渚清僵持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对不起。” 熊浣藏在掌心里的哭声凝住。 “浣熊,对不起,我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变化,每天还要让你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不起。 现在我可以听你说,你可以跟我说的,浣熊,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是友情能够定义的了,你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觉得因为其它的什么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真的累了。” 某处柔软被触动,难以启口的酸涩将泪珠推落眼眶,砸在手心里,带来名为委屈的情绪。 看着熊浣的肩膀又在颤抖,沈渚清又希望他能像刚刚那样尽情的哭,尝试开解道:“是在何家做得不舒服吗?我去跟老大商量一下,我替你去,可以吗?还是被人欺负了?浣熊,你可以跟我说的。” 下一秒,熊浣突然狠狠踹了沈渚清一脚。 沈渚清本就蹲着,突然被人这么一踹,一个不稳直接向后摔坐在地上,错愕对上的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披着一层水泽,鼻梁还挂着泪痕,仍有不识趣的水珠沿着眼尾滑落。 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挚友的包容中爆发,胸膛重重起伏着,像被什么压着、催着、敲着。 须臾,熊浣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拽过沈渚清的衣领,喉咙用力牵扯,将过往一切的挣扎与屈辱挤出胸腔,吼道:“你妈的怎么就不在!你这个傻逼!你就该对我说对不起!!沈渚清!沈渚清!!” 他指着那处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咆哮将他俊美的面庞扭曲:“你有这个能力的,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听我电话!为什么不来接我!!沈渚清!!” 我…… 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泪水滑进颤抖的唇缝,抿紧时,舌尖率先尝到那抹掺着痛苦的咸:“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 沈渚清惊讶地看着熊浣,忽然想到一年前的某天夜里,那通他没接的电话。 那时候他正接了个任务,跟周攸文他们去偷雇主对家公司的机密文件,结果被那个非跟着去的新人给坑了。 当时情况紧急,到处乱作一团,沈渚清趁乱捞到文件后跟周攸文忙着捂脸逃跑呢。 脑子里还得惦记着不能丢掉那个猪队友,免得被警方那边审问出什么,不得已又带上一个拖后腿的,自然没听见静音后的手机来电。 好一通惊险的逃窜,直到确认安全又马不停蹄去跟雇主碰头,一路上小心谨慎,等完成任务,外面的天早亮透了,人也是真瘫了。 事后沈渚清确实第一时间给熊浣拨了回去,对方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带着宿醉的倦音,还骂他手机不用就卖掉。 他没想到那通电话会那么重要。 对上金眸里的愧疚,熊浣脱力般松了手,坐在地上,重新捂住了脸,喃喃道:“渚清,我真的累了……” 沈渚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不知道挚友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浣熊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片刻,熊浣放下手,对沈渚清使唤道:“给我拿手机,在床上吧应该。” 声音都哑了,沈渚清先把手机拿给熊浣,又出去给他倒了杯水进来。 熊浣看了看他,接过杯子喝水,重新拖动已经播完的音频进度条,把手机递给沈渚清:“自己听。” 沈渚清困惑地拿过手机,想问点什么,熊浣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边,拿起放在床头角落的吉他,拉过一张椅子,指尖拨动弦音。 这样就听不到了。 熊浣想。 他闭上眼睛,尽力忽略身后传来的音频声,感受指腹扫过琴弦的触感,倾听着似乎蕴含治愈之力的弦乐。 一曲毕,身后的人也站起来离开。 “去哪?” 熊浣问。 他背对着他,因此看不清好友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声音里掺杂着咆哮的怒意与冷寒:“去杀了那个用小头代替思考的傻逼。” 指尖由上往下扫动琴弦,发出一串连音,带来他平缓的声音:“别幼稚了。” 他变得平静,好像无所谓了。 没有了刚刚的歇斯底里与崩溃,只剩麻木过头的习惯与冷静。 这时,沈渚清才忽然想起那次熊浣莫名说出的「要是我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啊……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我总是执拗、幼稚、任性而依赖,对不起。 我没有察觉你的情绪和异样,对不起。 这一年来,我没有仔细询问过你的生活,对不起…… “浣熊,不要去死,求你。” 熊浣按弦的手指松了些力道。 身后,青年逐渐哽咽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对不起,那一通电话…我不该听不到的,我不应该不接的,我不应该听不出或者感受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我是你的家人,甚至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 熊浣没说话,扭头看向沈渚清,迎着白炽灯,他看见沈渚清通红的眼睛。 …… 熊浣放下了吉他:“过来。” 沈渚清走过去,熊浣一个蓄力握拳,重重挥向沈渚清的脸颊。 沈渚清被扫得后退一步,又被熊浣一拳直击没有任何防备的腹部。 沈渚清憋不住倒涌上来的气,不由咳了一声,紧接着,熊浣扯过他的领子,迎面又是一拳,彻底把沈渚清打宕机了。 熊浣怒气腾腾地抄起床上的枕头又是一击,一边痛殴一边咬牙说道:“你猜老子为什么不敢跟你说?你想去杀了他我没意见,但老子把你当这辈子唯一、最好的朋友,想什么之前都得先掂一下你,你却跟我说没资格称为朋友?那老子憋屈这一年是为了什么?!” 沈渚清被枕头劈头盖脸打得没有开口解释的机会:“不是……我……别打了,我要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熊浣只觉得自己现在气得血压都高了,不久前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手里的枕头落下的力道更重:“不是那个意思?他妈的贾浩南那个傻逼是我打不过的类型?要不是因为你,因为那张破照片,我至于这么憋屈吗!!你现在来跟老子说当朋友不合格?” 沈渚清毫无还手之力,任由熊浣发泄,一边抬手格挡,一边后退,抽着空隙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连你这点不一样我都察觉不出来,我这个朋友太不合格了。 浣熊,我也希望我能保护你,而不是只会用哭来解决问题,但是……我还是让你受到伤害了。” 枕头没再落下,转而被人扔回了床上。 熊浣喘着气看着沈渚清,一头金发被打得凌乱,嘴唇被牙齿磕破,渗出血丝,颧骨上还浮起红痕,眼圈又是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确实。 熊浣也确实笑了。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说道:“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小说,谈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再说了,咱也不是龙傲天,没有金手指能改变过去或者提前预知未来,顶死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熊浣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渚清坐下,又抽了张纸巾给他,语气自然而坦荡:“这样就好了,我不纠结,你也别内耗自责,我从来没怪过你不接电话,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大意了。” 沈渚清将纸巾按在嘴唇上,不赞同道:“不是你的问题,别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按。” 看着沈渚清这严肃的样子,熊浣又笑。 笑着笑着又在心底叹了一声。 唉,我真的想太多了。 像你这种重感情的人,怎么会因为那些话、那种照片就跟我分道扬镳了呢。 连老大都能看得明白的问题,我却迷茫退缩了,宁愿选择相信那种傻逼小人,也不愿意相信你跟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愿意去相信你会选择我。 熊浣大咧咧地拍拍沈渚清的脸,笑道:“渚清,我…只是累了,不会去死的,我还没丧气到那种程度,我会跟许愿池里的王八一样,活得长长久久,潇潇洒洒,气死那些恨我讨厌我的人。” 沈渚清看着熊浣,沉默地张开了手臂。 熊浣会心一笑,坦然接受挚友笨拙的安慰,与他拥抱。 很温暖,像之前他们还在上学读书的时候。 很简单,像从前自己安慰沈渚清那样。 很安心,是这么久以来,他最安心的一次,比那次宋怀瓷出拳相助都要来得安心,来得有安全感。 这种简单的幸福感冲击着过去一年里的五味杂陈,叫泪不禁又沿着鼻梁滑落:“沈渚清,那次你怎么就不在……” 第263章 鸡黍之交 听见熊浣话里的鼻音,沈渚清轻轻拍抚熊浣的背,轻声道:“抱歉。” 他的嘴其实不笨,会怼会骂,甚至能通过观察猜测对方的性格情绪,但偏偏在面对亲近重要的人时,他就不会说话了。 熊浣缓了缓情绪,拍拍沈渚清的背,松开拥抱,朝房门处抬抬下巴,问道:“干嘛?真怕我上你床吃东西啊?用得着这样?” 沈渚清转头看向大开的房门,门框与门锁连接处的破坏痕迹实在太过明显。 沈渚清后知后觉有点尴尬,说道:“不是,你不是说不舒服吗?我煮了面,来叫你但你没反应,怕你是低血糖晕了什么的。” 毕竟有宋怀瓷那个先例,沈渚清实在是一时着急上头。 熊浣听笑了:“就不能是我在跟你生气,然后故意不理你?至于吗?” 沈渚清回头看着熊浣,平淡道:“我都把门拍得震天响了,要是再拍下去,隔壁邻居都得来投诉了。” 天知道他当时拍得多大劲儿,感觉门框连带着墙都在隐隐发震,整个手掌都拍红了。 熊浣:…… 熊浣给沈渚清竖了个大拇指,站起来往外走:“佩服,走吧,我饿了,这门你跟房东或者中介说一声,看看怎么赔,能不能换,我给你出。” 沈渚清跟上去,说道:“不用,我出就行,我自己踹坏的我自己赔。” 熊浣回头看他,用肩膀撞了沈渚清一下:“干嘛?还自己上了,分这么清楚,这就开始跟我生疏了?不做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沈渚清见熊浣没个正形,不客气地往熊浣肩膀回了一巴掌,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阴阳怪气道:“哪敢惹您呐。” 熊浣瞧着沈渚清颧骨那肿起来的一块红痕撇了撇嘴,假惺惺地说道:“哎呦喂,这谁下的手啊,让爷瞧瞧来。” 沈渚清挥开熊浣伸来的魔爪,说道:“得了吧大爷,入座吧,小的给您端面去。” 说着还不忘把手机还给熊浣。 熊浣走到客厅坐下,打开手机,看着宋怀瓷发来的两段消息思考。 沈渚清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被放到身前桌面上,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想什么呢?” 熊浣便抬头问他:“诶,渚清,你怎么不问我这份录音哪儿来的?” 沈渚清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淡定:“老大发的。” 熊浣拎起筷子挑了挑面条,闻言奇了:“你怎么知道?你退到聊天界面了?” 沈渚清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向熊浣,反问道:“你之前干侦探的时候怎么接到活儿的?他们居然敢信你?” 熊浣拳头硬了,低头猛吸了一口面条,不屑道:“爱说不说。” 看熊浣这样,沈渚清便解释道:“里面有何镜白的声音,他现在负责跟贾浩南周旋,是能接触到贾浩南并套到这段录音的最好人选。 而且根据我这几次见过的何镜白来判断,他虽然自卑自轻了点,不过也有自己的分寸底线和行为思考,就算你跟他加了好友,他也不会擅自把这段录音发给你,对你而言太冒犯太唐突,对老大不太尊重,同时也体现他不够重视这次计划的严谨。 再说了,就算这段音频的录制没有何镜白的功劳,是舒沐语干的,他更不会越过老大自作主张。 说句最直接的,咱们能跟舒沐语这种心府深、背后还有麻烦故事的人产生来往牵扯,全是因为中间有老大,不然,他是不会对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对这份计划有兴趣的。” 因为是宋怀瓷,所以舒沐语才相信了。 熊浣恍然。 原来那个声音就是何镜白啊,亏他还以为是老大派谁去偷录的呢。 随即,熊浣扬唇一笑,道:“这个「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包括宋怀辞吗?” 沈渚清看了熊浣一会儿,还没开口说什么呢,熊浣就先说话了:“别看了,你还不了解我?我现在只知道咱老大不是宋怀辞,而是蓝宣卿之前就认识的某个人,仅此而已。” 沈渚清沉默片刻,而后才道:“包括。” 听到这话,熊浣嗦了一大口面,心想:还真是,那个冷脸帅哥居然真没骗我。 沈渚清问道:“老大还说什么了?” 熊浣像饿狠了,简单几口就嗦走了大半碗面,端起碗来喝汤,抽着空说道:“手机就在这儿,自己看。” 沈渚清拿起熊浣放在桌上的手机,凭着记忆输入锁屏密码「0」,手机还真的解锁了。 沈渚清莫名有些高兴,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改密码了呢。” 熊浣听出他调侃里的意思,无语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那种谈恋爱上头了就会把密码改成对方名字或者生日的那种人吗?从小到大,我那些要密码的东西哪次用的不是你的名字?” 熊浣的话让沈渚清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只觉得一阵畅爽得意。 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下来的习惯,因为熊浣记性不好,很多密码扭头就忘了,偏偏熊浣还喜欢用那种临时起意的密码,导致很多时候连沈渚清也无从下手解密。 后面,沈渚清干脆就让熊浣今后把密码都设置成姓名的笔划,这样沈渚清也能帮熊浣记着。 小时候三四位的密码都记不住,更别说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一部分软件功能的密码都需要八位数了,这大大增加了熊浣记不住密码的弊端和麻烦性。 而这种方法的便捷性通用性就出来了,只需要在前面加上对方的姓名首字母就行。 看到宋怀瓷说的「意外收获」,沈渚清面上露出明了,抬头问熊浣:“你有打算吗?想怎么办?” 熊浣干完一碗清汤面,感觉整个人由胃到外都舒服了,抽出纸巾擦擦嘴,说道:“我全力配合老大。” 他看向对宋怀瓷十分信任的发小,勾唇一笑,懒散地往后一瘫,放松地闭上眼睛,道:“反正你也很相信他的用意,不是吗?” 沈渚清闻言一愣,垂眸思忖着。 这份无言让熊浣暗自无奈,继而担心沈渚清会因此生出负担压力,刚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时,沈渚清就开口说道:“你不想,我就去让他删了,从今以后不许再随便插手或决定你的事。” 对方的话触动心防,熊浣睁开眼睛,看着正经认真的沈渚清,澄亮金眸里没有丝毫勉强或纠结,叫他怔了许久。 心脏在跳。 跳得很慢,仿佛时间就这样慢下来,像从前彼此陪伴的无忧四季,要到现在回过头才发觉,原来从前的时光过得那样慢。 但情绪又调动着它跳得坚定,将它变得柔软,像如今温柔体贴的竹马,无论是遇到什么,总是那么坚定地选择他,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他。 半晌,熊浣抬起手臂,揽过沈渚清的肩膀,笑道:“用不着这样。” 沈渚清,我后悔了。 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明这一切的。 因为我现在突然觉得那也不是一件多要命的事。 又很庆幸,那一晚我放过自己了。 不然我就吃不到今晚你煮的面了。 “渚清,相信他吧,我愿意相信他。” 熊浣的眼睛随着笑意弯起来:“昨晚你不就听了他的指示了吗?” 沈渚清有些意外地看着熊浣,就见他歪着脑袋,脸上带着笑,推测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老大具体要实行的计划是什么,但老大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派你去哪儿的吧。 也就是这么巧,今天晚上,这条录音就借着何镜白的手来了,你打一开始不就相信他的吗?那就不要怀疑否认了。” 自己又不是瞎的,看得明白,他们这老大对渚清可是很信赖器重的,不像虚情假意的利用,更像是某种欣赏与共鸣。 如果被对方知道自己在选择中这么快就被渚清舍弃,这未免太伤人心了吧。 而且,就凭着替自己暴打过贾浩南的份上,熊浣不介意再相信他一次。 沈渚清还想再说:“你介意的话……” 熊浣却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勉强。” 他冷静而认真地说着:“渚清,我也希望这件事情能得到一个结束,我可以没有拥有这个勇气,但我也不想阻止另一个人替我顺便达到这个目的。 我不欠谁,这也是他自愿的,只是他走计划中可以顺便达到的一环而已,我又为什么不占这个便宜呢?” 只要他所做的这些都出自于真心,没有半点装模作样,愿意把我们的顾虑、纠葛、安全置于「利用」和「棋子」的前一位,我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投以信任。 我很欣赏他能把计划走到这一步,欣赏他的神秘和头脑,欣赏他与众不同的自信与冷静,这些都在一点一点扯动我同样钦强的心理,所以我愿意听从他的指示,留在何家埋伏。 如果这次,他真的能做好、做成功、做得漂亮,真的能因为我那些破事而主动为了我做出点什么抗争的话。 就算只是顺手,就算只是顺时施宜,就算只是计划所需。 什么都好。 什么理由都行。 我只要这点来自事外人满不在乎的勇气而已。 到时,我的敬慕与追随可如雨后疯长的春草,不顾一切地抓住「自然」给予的「养分」。 沈渚清见他态度坚决,不像勉强,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说道:“交给老大的事你只需要放心就好。” 熊浣松开沈渚清,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我知道。” 沈渚清没有管他,径直拿走桌子上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面连汤都被喝得见底,这对沈渚清来说分外有成就感。 嗯,心情还不错,就勉强把碗也顺便洗了吧。 沈渚清拿着碗走到小厨房的水槽边,准备挤点洗洁精才发现洗洁精用完了。 沈渚清看看碗,又看看那还没洗的锅,本来想将就着往洗洁精的瓶子里掺点水的心思也歇了。 与其分批洗,不如一次性解决。 沈渚清放下碗,倒了点水先泡着,回到客厅,发现熊浣又闭上眼睛,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是准备打会儿盹,沈渚清便不打算吵他,轻手轻脚带上钥匙出门。 刚打开门,熊浣的声音便传过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 沈渚清笑了:“我没那么沉不住气。” 熊浣这才放下心,翻了个身,说:“一个小时后叫我,我要洗澡,路上注意安全。” “行。” 第264章 他在KTV你啊皇上~ 约莫三天后,何玟果然如「李明郝」所料,给贾浩南发来消息。 消息上是这么说的:「浩南,我这几天了解到一点风言风语,虽然你这边态度明确,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或许存在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见一面,把话聊清楚。」 贾浩南没有应好,而是故意过了半小时才打字回道:「何董,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想跟你们合作了,你没必要再来说这些。」 何玟那边没过一会儿就回了消息:「确实,这样对彼此都显得不体面,但是如果放任这些风言风语在外面发酵,到头来只会影响到我们双方的名誉,从脸面上也不大好看,不如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彼此也能得个清静。」 贾浩南对这份说辞发出一声嗤笑,想也不想便道:「何董,你怕的是这些声音会影响到你的名声而已吧,有什么必要说得这么好听?」 不等何玟回复,他又噼里啪啦地打字道:「早知道会有这种影响,一开始不这么干就好了?我们彼此诚实一点对另一方也没有坏处啊,你又何必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几天没信儿,现在又成好人了。」 言语直接,就像直接扒在何玟身上,把他表面的虚伪撕下来,当面扔在地上踩着骂着。 一口气把消息发出去,贾浩南才慢半拍地觉得会不会太过了。 万一何玟恼羞成怒,不屑跟他说了可怎么办? 要是何玟高傲,把他删了或者直接放弃挽回他可怎么办? 不过幸好,对面在静了几分钟后继续弹出回复气泡:「浩南,这件事给你造成了一定伤害,我理解你的生气、你的恐惧,明白你的防备、你的去危就安,但对一个无辜的人发火,这未免有点失礼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我是想帮你的,明明那一天我们的合作谈得很顺利,我有什么理由要去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这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六十万而已,如果是为了其他的事我还会掂量一下,但如果是用这笔钱来交你这个朋友的话,我觉得很值。」 不得不说,何玟这话说得很戳人心,让贾浩南肚子里刚升起来的火一下子就灭了,啧啧几声,连道可怕。 要不是他现在知道何玟的真实品性,恐怕就又被何玟这几段话骗了,真以为对方在为自己设身处地考虑呢。 不过也得差不多顺坡下驴,免得何玟真撂挑子不干了,那自己跟李明郝的计划还怎么推下去? 贾浩南便以一副态度有所软化的样子说道:「少说得那么好听了,你不就是为了不给我那六十万,想让我知难而退吗?现在我真的退了,你又不乐意了。」 何玟或许是眼见有戏,乘胜追击道:「如果我真的觉得不愿意给你六十万,我为什么把合同拟好后还要第一时间邀请你见面签合同?」 贾浩南隔着屏幕都像能听见何玟那苦口婆心的语调:「浩南,现在人心叵测,很多人只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而把自己真实的目的隐藏起来。 咱们得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因为别人随口编的几句话就听信了,不管跟谁相处都要留个心眼儿,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侵害,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贾浩南嗤之以鼻。 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但也知道见好就收,晾了何玟十分钟后才回道:「地址。」 收到消息的何玟轻扬眉心。 还真同意了,看来这立场和态度也不见得那么坚定嘛,只用几句话就动摇了。 恐怕还是舍不下那六十万吧。 同时,何玟还收到来自范范轩苑负责人的信息:「何先生,当天那条走廊上的监控突然掉线了三个小时,因此丢失了三个小时里的监控画面,我们对此表示很抱歉。」 突然掉线? 何玟打字道:「负责我们那个包厢上菜点菜的服务生呢?我那只手表价格不便宜,至少我得问问他有没有看见。」 对方很快回复道:「何先生,我们也询问过那个给您点菜上菜的服务生了,在收到您消息时我们也在第一时间去那个包厢找过了,但很遗憾,并没有发现您丢失的手表。」 何玟思考片刻,说道:「今天我还会过去一趟用餐,到时候我想见见那个服务生,亲自问问他。」 当时何玟虽然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想着可能是跟记忆里的哪个曾经见过的人重叠了,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会是宋怀辞那边的人。 何玟没怎么遇见过宋怀辞,对他身边的人知之甚少,为数不多有印象的脸除了蓝宣卿以外,就是那次在楚沁生日会上,待在宋怀辞身边的金毛中分小子。 但是那天的服务生却是一头过眉黑发,细软青丝皆垂落在额前,一双黑里透棕的眼睛没什么记忆点,配上那身工服,除了五官长相稍显优越外,实在让人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那身高体型倒也能跟记忆里的人对得上。 看着那边回复的:「好的,我们等候您」,何玟默默皱起了眉。 更让何玟无法接受的根本原因是,自己居然会看走了眼,居然不如从前精明谨慎,还得靠萧凛提醒才想着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错漏。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不会粗心成这样。 一丝焦虑钻进何玟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无形中放任担忧将它催生。 不,他可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呢,还不至于提前犯糊涂了,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又是同样的下午五点,又是同样的地方,不过这次何玟到时,惊讶地发现贾浩南居然先到一步,正坐在范范轩苑的大厅等他。 来的这么早? 是等不及?还是另有居心? 何玟一如既往地挂上笑容,说道:“浩南,来得真早,让你久等了。” 贾浩南没有跟他表现得多亲近,眉眼神态间处处透着防备和疏远:“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绕圈子,我没太多时间跟你耗。” 何玟心中对贾浩南无礼,面上还是笑盈盈的,说道:“公共场合人多眼杂,先到包厢吧。” 贾浩南敛了敛眉,但到底还是没什么意见,跟在何玟身边的萧凛便自觉去与前台交涉,由对方将他们引向提前留好的包厢。 入座后,何玟对萧凛说道:“把合同拿出来给浩南看看吧。” “好的。” 没等萧凛打开手提包,贾浩南立刻抬起手:“等会儿,我可没说我是来跟你们签合同的,咱们有事说事,拉开天窗说亮话,说完各奔东西就行了。” 这何玟,居然还想混淆我的视听,准备出其不意先出手打乱我的判断?想得美,我早有防备呢。 对于这种情况,何玟心中有所预料。 说不准出门前宋怀辞又跟贾浩南说了什么,灌了点新的迷魂汤呢。 何玟便眼神示意萧凛暂缓,对贾浩南说道:“好吧,这一次约你出来是因为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你前几天被人以暴力威胁,而殴打你的那个人也口称是我的人。” 一边说着,何玟一边观察着贾浩南的表情变化。 当在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不忿与敌视时,何玟才真正确定萧凛所言非虚。 “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不是我派过去的,对方的一切言行也并非受我的指使呢?” 贾浩南一拍桌子:“你少放屁!” 贾浩南这一举动让何玟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对上贾浩南那双盈着怨恼的眼睛,何玟默默调整呼吸节奏,压下那升起来的不满,嘴上仍体面地说着:“浩南,我这么说你肯定会觉得我在狡辩,但你不如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话落,何玟指尖轻点桌面,收到信号的萧凛顺势站起来,走到贾浩南身边,给贾浩南倒了杯水递给他,说道:“贾先生,请冷静一点,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件误会的。” 贾浩南原本以为这三天来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能保证在面对何玟时,心里那点憋屈和怒火可以因为顾及大局而忍耐不发。 但看到对面两人依然假惺惺地跟自己演着戏,起初还妄想糊弄带过,现在萧凛还是那一副看小丑的傲慢神态。 明明是在给自己倒水,可那副气度作派哪里有半点像是示软?!反而还跟受了委屈一样,看不见一丝情愿,就好像给自己倒水是什么受到折辱逼迫的不得已之举。 这叫贾浩南无法压抑那从自尊里升起来的火气。 果然。 就像李董事说的那样,何玟这个人根本就是自大!那层伪君子的作派底下是一层狂傲到没边的自我! 他们压根就瞧不起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正眼瞧过我,没真的把我当做真心合作的伙伴!只是觉得我是个好糊弄好诓骗的冤大头而已! 萧凛现在这副态度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没有何玟的授意,他为什么敢这么干?!凭什么敢这么轻视我! 他猛地拍开萧凛的手,水花溢出杯沿,在半空带出一道弧度,玻璃杯顺着突如其来的力道脱手飞出,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萧凛面无波澜,只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倒是何玟的脸色不由沉了沉。 这跟他一开始的设想不太一样。 他有想过贾浩南会爆发,会迁怒,会难免做出一些冲动粗鲁的行为。 因此,他才让贾浩南一直看不惯的萧凛适时做出一些示弱讨好的行为,让贾浩南能因为看见萧凛处于低势的一面,明白自己也可以是凌驾于萧凛之上的,从而就此消气。 但没想到好像没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还像……激怒了贾浩南。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宋怀辞提前给贾浩南打了预防针,说了什么蛊惑的话? 紧接着,何玟听见贾浩南开口道:“冷静?” 他把宽松的外套往下一扯,指着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胳膊怒道:“没有你的指使,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出弄断我的腿这句话?没有你的指使,我这只胳膊会被打成这样吗?! 何玟,我跟你也没多大仇多大怨吧?至于这么报复我吗?你要是实在不甘心给我那六十万,不情愿跟我这种地痞流氓谈合作,那你大可以当场走人,有什么必要不把矛盾当面说清楚,反而在背地里让人来打我威胁我?” 何玟看向贾浩南打着石膏、封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又看着他这难以释然的怒火,忽然平静下来。 不错,就这样也挺好。 就这样生气、发火、怨怼,对此无能狂怒吧。 就是要你越怨越怪,这样才越明白自己无能对威胁伤害自己的「真凶」展开什么报复,才更加明白自己跟对方的差距是需要通过他人之力去填补的,这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等贾浩南不再言语,而是喘着重气怒视着他,何玟便对沉默站立的萧凛说道:“萧凛,道歉。” 萧凛没有犹豫,低头弯腰:“对不起贾先生。” 何玟这才重新看向贾浩南,说道:“我这个助理一直不太懂看人脸色,笨得很,做事总是随着自己心意来,脸上也不太会做人,我对此也很费心,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惹浩南你不开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贾浩南唇尾扯起讽刺弧度,说道:“何董,这种不会做人的手下就调教好了再带出来,免得到处丢人现眼。” 想起彬彬有礼、待人温柔的舒沐语,贾浩南又道:“有时候真得感叹一句,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听出贾浩南的意有所指,何玟也笑,说道:“做给外人看的总归是比不上真心教过的,浩南,有时候人想事情不能太死板,得学会拐个弯,你怎么就不觉得你目前所看到的东西,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呢?” 贾浩南原本还气着,何玟这句话直接把他的理智拉回来。 哦对了,李董交代的任务可不能被自己一时生气给破坏了。 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让何玟往这一块上说吧,没想到何玟自己就顺着说了,真是天助我也。 在何玟的视角,就看见贾浩南原本气愤不平的表情突然一凝,变得怀疑,道:“你这什么意思?” 还真是朽木难雕也。 何玟心中嗤笑,说道:“浩南,那天殴打你的那个服务生是宋怀辞身边的人,以我的名义是为了瓦解你跟我之间的合作,破坏我们对他的威胁。” 贾浩南脸上的表情再次有了变化动摇,但还是勉强保持着一开始的坚定,反驳道:“别推卸责任,你这只是想把罪名装在别人身上,让自己能清白而已。” 何玟从容不迫,似乎对贾浩南的固执倍感无奈,耳提面命道:“这不是推卸责任,是解释真相,或许我需要说得再直白一点,宋怀辞他在骗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他装出来给你看的样子而已。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咱们不如就说点实在的东西,比如他许诺给你的东西。” 闻言,贾浩南跟何玟之间的对视有了片刻心虚的逃避,何玟也捕捉到贾浩南不自觉般流露于面上的慌乱与诧异。 这份表现使何玟的猜想彻底立住了脚跟,言语间也越发自信淡定:“你真的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吗?有得到什么保障吗?但我可以给你。 那份合同书,是我能给你的心安和保障,是我能真正许诺并兑现给你的东西,也是我们之间合作的证明,但宋怀辞至今为止,除了言语诱导你一次次跟我产生嫌隙之外,他给了你什么吗? 浩南,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这个社会乱得很,不是一句「我相信你」你就可以了解到对方全部、跟对方交换真心的时代了,你得知道,有的是人巴不得你摔倒呢。” 他根本不需要举证出什么有用的证据,不需要让贾浩南去确认什么,也压根不怕贾浩南不相信。 只要对一个人一开始就抱着某种偏见或不满,根深蒂固到一定程度后,不管从别人口中再说出什么对这个人不利的消息,人总是会下意识选择相信对方不好的那一面。 只要贾浩南还因为那次的事对宋怀辞心存芥蒂,就算他接受了宋怀辞多少好处,他心里依然会对宋怀辞有所不满,所以何玟就不怕贾浩南不信。 毕竟从贾浩南刚刚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就不是个大度的人,也不是个可以说放下就放下旧隙的人。 更别说如果新仇夹旧怨,还有疑似蛊惑利用的嫌疑在身上,以这几次何玟了解到的贾浩南来说,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眼前真恳的何玟,贾浩南感到了一丝可怕。 因为他真的因为何玟的话有了那么一点动摇。 要不是因为彻底看透了何玟,要不是因为李明郝和舒沐语的真诚以待,他真的、有可能、说不定,会再一次相信了何玟的话。 贾浩南也不懂自己明明已经向李明郝他们表了忠心,为什么还会产生那种动摇,也许是因为何玟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也许是因为他那副与言行相符的「真心实意」,也许是因为他的言语用词总带着半实半虚的引导。 那话也说得搞笑,把自己说得大度极了。 就好像他不在意你对我拉开的距离,不介意你对我产生的不信任,我还是会为了大局、为了我们之间名誉的清白、为了这次合作伙伴的缘分和情谊而选择你、包容你一样。 不知道的恐怕都要感动得不行了吧。 不过,任凭你何玟的套路再深再厉害,也比不上李董未卜先知的头脑。 死老狐狸,这次我才不会再中你的迷魂汤了。 第265章 我U盘呢?!! 贾浩南嘴上依旧反驳着,可那股怒意已经明显见弱,说道:“你少乱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宋怀辞又有什么理由对我动手?” 见贾浩南始终抓不住重点,何玟隐隐有点不想再跟他交流,但为了计划能够推进,他尽量把话说得简明:“「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让他自身不受那件事的后续影响」,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贾浩南没再说话,低下头,看起来正在考虑,何玟便持最后的一丝耐心抛出最后一句话:“或者换个角度说,他对你动手需要理由吗?” 贾浩南像被这句话刺激,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脸色倒也精彩,有某种自尊被戳痛的羞恼,有后知后觉的恍然,也有权衡摇摆的犹豫。 见状,何玟不急不慢地拿起杯子喝水,只等了片刻就听贾浩南问:“真不是你?” 何玟放下杯子:“不是。” 贾浩南面容扭曲了一瞬间,用力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怒道:“宋怀辞!他妈的居然敢耍我!” 何玟笑起来,眼尾的岁月纹路透出一些得意与掌握,安抚道:“别生气,萧凛,去给浩南取个杯子,再让人过来把地上收了,别弄伤了谁。” 默默充当背景板的萧凛直起身子,不见任何被晾在一边的难堪,平静应道:“好的。” 贾浩南这才看向地上的玻璃杯碎片,似乎是想到自己刚刚的冲动,面上多了些过意不去,但道歉对于他来说或许过于陌生,便只是吞吞吐吐道:“不……不好意思何董,是我……是我有点急了。” 重新取了杯子过来的萧凛听到这话暗自腹诽:这是有点吗? 何玟倒是表现得大度,朗笑几声,大手一挥:“这没什么,别放在心上,年轻人有点脾气很正常,现在说开了不就好了?” 见何玟愿意给台阶,贾浩南连忙点头附和道:“是是是,何董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何玟便取出萧凛手提包里的合同,递给贾浩南,笑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贾浩南很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伸手接过合同,故意做出生怕丢了便宜的样子,说道:“当然当然,合作愉快。” 愉快个屁! 说到底,不就是想骗我把自己卖给你,想着好用这个合同拿捏我而已,谁跟你合作?谁跟你愉快? 我倒要看看你这合同有没有装虚作假。 在贾浩南看合同的间隙,萧凛出去叫个服务生的功夫,再回来身后就跟了四个人,让贾浩南一瞬间都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甩棍。 没想到那几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萧凛更是跟看不见他一样径直走向何玟,语带歉意,说道:“抱歉何董,他们说先前跟您说过的。” 何玟了然,摆摆手,看向进来的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正式的年轻男人,见何玟看过来,他便上前几步,自我介绍道:“何先生您好,我是范范轩苑的负责人,我姓广。” 何玟淡淡点头,那个广姓负责人浅鞠一躬回应,继续说道:“根据您昨天反馈的,关于名贵手表疑似在我们店内失丢的事情,我们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对于那丢失的三小时走廊监控我们表示抱歉,我们也及时寻求了一些技术人员的帮助,但因为是当时网络掉线的原因,没办法进行恢复。” 倒也可以理解,像这种高端餐厅或高格一点的私房菜都不允许在私人包厢里装监控,以免出现客人隐私泄露的情况。 自然也不会跟宋怀辞那样,还专门雇了员工在那里盯着监控看。 贾浩南听了一会儿才抽出伸进裤兜里的手,顺势看向何玟腕间,发现何玟还真没戴着那块送给他女人的同款手表。 他记得上次自己走的时候,何玟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啊,怎么现在突然说丢就丢了? 难道是又想栽在宋怀辞身上? 接着,那位广姓负责人往旁边挪了一步,指着那三名身穿工服的员工说道:“这三位就是那天负责那块区域的服务生,您看看有没有印象。” 何玟转眸看过去,并没有从中看见那张脸。 他拿起杯子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地瞥向贾浩南,观察起他的神态表情。 发现贾浩南对那三人也没什么大反应,说明那天的服务生和夜里殴打他的人都不在这里面。 何玟收回目光,放下杯子,看向那个广姓负责人。 对方言行间始终表现得谦谦有礼,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自己此行也不是来找茬的,也就没必要表现得那么为难人家。 更何况自己的手表压根就没丢,硬要找的话,就算是把整个范范轩苑都推平了,怕也找不出他那只手表来。 何玟便问道:“人都在这里了?” 负责人点了点头,应道:“是的何先生,这一周负责这一块区域的员工都在这里了。” 看来宋怀辞是及时让人撤了,不给他们能抓住马脚的机会。 何玟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在这几天内离职的?” 闻言,对方回应从善如流:“考虑到这一点,我特意去跟领班和人事那边交接了解过,这几天包括这一个月内,本店都没有出现员工离职或入职的情况,因此不出现故意预谋或盗窃客人财物后离职的情况。” 何玟侧眸沉吟。 没有入职和离职的情况,那么那个人是怎么安插进来的?又是怎么做到没有被范范轩苑内其他员工发现异样的? 难道是伪装成了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人? 何玟就着这个猜测想看看有没有外貌相近的员工:“我对那个人还有点印象,是个身高有一米八几的小伙子,黑头发,眼睛有点偏棕,长得还不错,很帅。” 何玟的执着像是咬定了某种事实,似乎笃定就是他们店里某个人偷的东西,又偏偏语气温和,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蛮不讲理,脸上还带着浅笑,让人不爽的同时又莫名让人发不起火。 想着毕竟是何玟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又是经常光顾的老顾客,负责人只能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最后相关的人,又看向身旁的三人。 那三人同样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还是摇摇头。 不是这种特征的人不好找,而是何玟那所谓的「长得还很不错,很帅」实在是个硬门槛。 大家都是长相平平,实在不懂何玟的审美和那所谓的「长得不错」是什么类型,要是自己贸然回答,会不会间接给对方挖了坑? 万一这人就是来找茬的,其实压根就没有他描述的这个人,但这边却突然真推了个「替罪羊」上来,那这不是祸害人家吗? 看他们都摇头否认,负责人便看向何玟,语气听不出半点不耐烦,十分尽心尽力地在为何玟解决问题:“抱歉何先生,我们这边确实没有相关长相的人。” 听到回答,何玟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这样,那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是怎么得到这里的工服的?难道是范范轩苑后头的老板默认的? 如果真的是混进来的,他是怎么规避掉走廊上其他的监控画面?怎么躲过其他人的怀疑?怎么躲过领班的巡查?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如果是招聘进来的,那应该有招聘信息或者招聘记录才对。 只是这么说的话,未免会显得过于冒犯和不识礼数了。 为了区区宋怀辞一个手下,为了这一枚被派出来的单卒,值得我去牺牲这个名声与印象吗? 这要是传扬出去,说我为此大张旗鼓,这岂不是叫宋怀辞在背地里笑掉了牙? 也许,这只是宋怀辞用来吸引目光或注意的一个手段,目的也许就是为了混淆判断,让我关注错了重点。 何玟的沉默让包厢同时陷入安静。 贾浩南听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一个插U盘的好机会。 他看向注意力不在这边的何玟,看向对方坐下时习惯性放在手边的手机。 嘶……不是,但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动手啊?! 尤其是在这种全场沉默的情况下,不管我做什么举动都会显得很突兀啊! 啧,虽然我是有过偷东西的经验,但不代表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能顺利达到目的啊! 贾浩南转了转眼睛,想先做出什么行为试探一下何玟的注意力,便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壶。 何玟的眼睛没看向这边,想得也很认真,对他突然伸手的举动没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投来注意的目光,仅有那个负责人和萧凛看了过来。 贾浩南抬眸正好撞上那个负责人的眼睛,也就对视了一两秒,对方向他礼貌点了个头,之后便移开视线。 不行啊,这可行不通啊。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 须臾,那个广姓负责人主动开口打破寂静:“当然,何先生,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害怕我们藏私,包庇自己人,认为的确是我们店内员工出现了偷盗的情况,我们这边同意报警,愿意配合您让警方介入调查,及时挽局,以免对您造成更大损失或不安。” 何玟从思考中回神,周全一笑,悠悠说道:“我并没有不相信你的说辞,也相信你肯定是为我去费了很多心思,我很谢谢你的细心。” 那位广姓负责人不骄不躁,闻言只是同样笑笑,说道:“您言重了,我们范范轩苑始终保障并尊重顾客的感受,我也同样能明白您的心焦和着急,我只是希望能为您遗失了物品的糟糕心情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何玟多看了这人几眼,终于像是松了口:“好了,找不到就算了,有得必有失嘛,这种身外之物还是要放宽心一点,不然执着久了就成执念了,这可不好。” 负责人弯起眼睛,语气自然道:“这不是执着,是您念旧,所以才会想要将它找出来,虽然是身外之物,但也是能看得出您是很珍重这些东西的,所以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来跟我们确认这件物品是否还存在。” 何玟也笑:“你很会说话,派你来负责这件事还真是派对了。” “您过奖了,因为我也曾经弄丢过一件我很喜欢很看重的东西,价格也不便宜,所以我也能明白那份心痛和可惜,但也可能就是那件丢失的东西,让我得到了这次能为您找回物品的机会。” 何玟心中赞叹,对这人起了点兴趣,问道:“你说你姓广,是广什么?” 之后让他们上层给他发点奖金好了。 负责人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并没有对何玟的提问表现出什么受宠若惊或意外,答道:“何先生,我叫广歆元,因为我的母亲姓元。” 这个回答让何玟眼中流露明朗与些许柔色:“广歆元,是个很好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歆」字可是有喜爱的意思啊。” 广歆元笑了笑,说道:“谢谢先生,「歆」字确实喜爱的意思,也是我名字由来的底蕴。” 何玟感叹道:“真好,看来你家庭关系肯定非常和睦。” “是的,我的父亲与我母亲十分恩……” “操!萧凛!你瞎了?!” 两人的注意力被贾浩南的怒声吸引。 扭头就看见贾浩南伸手推了萧凛一把,正弯腰捡着什么的萧凛被贾浩南这一推直接没站稳,往后跌在地上,不可理喻地抬头看着贾浩南。 何玟站起来走向萧凛,站在他跟贾浩南中间,低头问道:“怎么回事?” 何玟的插手让萧凛收敛不悦,默默站起来,说道:“您叫我让人把地上弄干净,所以我叫了服务生进来把碎片扫走,我怕把一些细小的玻璃碎片会扎进鞋底,带到家里什么的,所以我指挥他把一些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也扫干净。 当时贾先生应该是想伸手拿什么东西,所以半站起来稍微离开了座位,我刚好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贾先生的椅子靠背,椅子边就间接撞到了贾先生,手里的水壶因此溅了点水出来,弄湿了贾先生的衣服。” 说着萧凛还乖乖把手伸出来,向何玟展示他刚刚捡的东西。 是几颗较小但边缘格外锋利的玻璃渣子。 所谓打狗都要看主人,更何况萧凛言辞明了,手里头有能作证的证据,一边也确实有一个拿着扫把的懵懂证人,扫铲里面还有几块大的玻璃杯碎片。 这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何玟都是偏向萧凛的。 他看向贾浩南,眼神里多了些不满、探究和怀疑。 贾浩南不可谓不慌,但他凭着进过局子的经验,还是选择强装镇定,说道:“何董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我给我自己倒水,顺便给何董的杯子也倒上,所以才起来想着拿一下何董的杯子,你自己不长眼睛,硬往我身边撞,都差点把我撞摔了,这也叫不小心吗?” 好险好险。 差点就被萧凛看见我要拿到何玟手机了。 幸好萧凛要转过身的时候没第一时间看过来就先撞到了椅子,不然还真要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但也就差那一点自己就可以把U盘插上去了!也不知道这萧凛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的,偏偏就在我快要得手的时候! 真是净给我添乱。 没看见何玟正跟那个负责人聊得很开心很专注吗?那三个跟来的员工也开始无所事事,要么发呆出神,要么无聊望天花板,下次我还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机会! 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这个萧凛!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贾浩南气得不行,但因为局面限制,自己又不能动手打他,只能气得直攥拳,但这攥着攥着,就感觉有点不对了。 手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嘶……总感觉怪怪的? 少了点什么呢? 感觉没有刚刚那么硌得慌了。 …… ?! 卧槽!我U盘呢?!! 第266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贾浩南慌了,松开紧攥成拳的手悄悄按了按裤兜。 不在! 不对啊,明明自己刚才还拿在手里的,结果现在东西就不在了?! 不会是刚刚萧凛撞自己那下把U盘撞掉了吧…… 不应该啊,自己应该捏在手里才对啊,而且真撞掉了的话不可能肉眼看不见啊,连掉下去的声音都听不到。 何玟虽然觉得贾浩南那话像是某种无理取闹后的借口,但为了暂时安抚好贾浩南,让他不再作妖,便打起圆场:“原来是这样,浩南也是有心了,话说到现在确实有点口渴了,我这助理手脚有点粗笨,浩南,别跟他一般见识。” 贾浩南瞧着心不在焉,没有应答,只是垂着眼睛,视线四处乱瞟,看起来不大老实,也不甚情愿,像在憋什么坏。 何玟对此心里不免有所意见。 如果这贾浩南能识相点,让彼此脸上都好看,不要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因为斤斤计较而失了身份的话,就应该老老实实顺着台阶下。 还是说……他在计较萧凛? 何玟只思考了不到一秒便重新看向萧凛,面上严厉道:“做事粗心大意,浩南心胸宽,不跟你多计较,要是之后冲撞了得罪不起的,我看你怎么担待,到那时候,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萧凛看了看他,随即点头应道:“是我的问题,抱歉。” 本质上,何玟还是对萧凛大多时候是满意的,因为他懂得看人眼色,懂得顺坡就下,不会因为一时因势而为的委屈斤斤计较着什么,更不会不懂规矩地甩脸色,让自己跟着丢脸掉份儿。 何玟继而注意到萧凛手里的玻璃碴子,那边缘锋利得很,稍有不慎就会扎到肉里,弄痛自己,亏萧凛就这么直接拿在手里,也不知道拿张纸巾在底下垫着。 何玟便又觉得萧凛是被那过多的精明误了事,在某些方面才会显得愚钝,语气里也不禁多了些无奈:“还拿在手里当宝?扔了,当心扎着手。” 萧凛才像堪堪反应过来,转身把手里的玻璃碴子小心扫进扫铲里。 何玟转过头,看了一眼贾浩南胸前弄湿的一块,有意不放在心上,对贾浩南说道:“坐吧浩南。” 贾浩南心里头着急啊,巴不得当场掀起桌布,往桌子底下钻,看看U盘是不是顺着踉跄掉在里头了。 偏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强装大度自若地坐下来,鞋尖还是不放心地探进桌布里,往桌子底下扫,妄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能扫出那个U盘。 但很绝望,到临用完了餐贾浩南还是没发现U盘的踪迹。 他脸色隐约透着灰败,手掌攥紧了裤子,使慌张在裤面留下痕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掉在哪儿了?!! 到处都找不到啊。 李董事把这件任务和U盘交给我,在我背叛了他后还选择相信我,相信我能完成好,相信我不会再被何玟引导。 结果现在我竟然把U盘搞丢了!! 万一……万一是被何玟找到了,发现了什么端倪怎么办? 这样想着,贾浩南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向何玟。 何玟正优雅地擦着嘴,注意他的目光,何玟同样看了过来,体贴道:“浩南吃饱了吗?不够可以再叫,不用不好意思。” 贾浩南干巴巴抬起唇笑着,说道:“没、没事儿,饱了都。” 要是真被这老狐狸拿了,现在又在打什么算盘?等会儿不会该威胁我了吧? 虽然说威胁什么的自己都习惯了,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要是想通过逼问他、诱惑他,让他说出那个U盘的由来,那他该用什么借口遮掩过去? 感觉不管怎么说何玟都不会相信的啊。 贾浩南放下筷子的手开始在桌下焦虑地抠着裤子。 不行,我不能先露怯,不能先自投罗网,不能想东想西,到时反而中了对方的计。 万一何玟这么干就是为了试探我呢? 那网上和电视剧里不都演吗?就等着对方放松警惕或者先被慌乱紧张击垮,继而露出什么马脚,自己就把目的曝出来了。 他可不会干这种蠢事。 本来贾浩南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让何玟先走,自己留下来好好找一找包厢或者桌子底下。 对方倒也确实顺从他心,欣然同意,说是公司还有工作,结了账就带上萧凛离开了。 等何玟和萧凛前后脚离开,贾浩南立刻掀开桌布,钻进桌子底下,到处展开地毯式搜索,甚至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恨不得把脸都贴在地上一厘米一厘米地找。 没有啊!! 桌子底下干净得连一根毛都看不到,基本算得上一览无余了,上哪儿能看见一个U盘。 贾浩南只觉得天都塌了,地也崩了,憋在心里的无措慌乱在这一刻化作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席卷内心,盖在外套下的短袖轻易被沁出来的冷汗打湿。 不是……不是,我的U盘呢! 进来收拾餐桌的服务生绕到这边才看到贾浩南半双小腿在外面,吓得她魂都飞走了一半。 凶……凶凶凶、凶杀?!! 她想起昨晚看的刑侦新闻解说,忍不住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伸手掀起桌布,对上贾浩南猛地回头看过来的眼睛。 对方布满了情急之下的凶戾吓得那服务生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贾浩南从桌子下爬出来,抓着服务生的肩膀,恶声恶气地质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U盘?!白色的,扭开有两个转接头的,你看到了没?啊?!说话!” 服务生本来就吓得不轻,现在又被一个陌生男人抓着肩膀凶,那张小脸都吓白了,忙不迭地摇头,声线发起抖来,隐约带着哭腔:“没、没有…我没看见。” 贾浩南彻底慌了。 操!那肯定是何玟发现了什么!那个U盘肯定是被他拿了! 难怪…… 难怪他刚刚走的那么快那么果断! 他不由怒道:“妈的,何玟,又来阴我!你他妈这个出门立刻被车撞死的小人!这么缺心眼儿,我祝你妻离子散,没人给你送终!老男人!我呸!” 另一边,何玟在车内坐稳,看着萧凛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熟练自然地对司机发布行动指令。 车辆刚刚开动,萧凛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U盘,转身递给何玟:“何董,这是从贾浩南手里掉下来的。” 何玟果然一笑,接过U盘端详起来,问道:“你是故意去撞他的。” 虽是疑问,但口吻却是肯定的。 萧凛转而目视前方,说道:“嗯,就在何董试探那个负责人的时候,当时何董在想事情,贾浩南伸手去拿水壶,但我感觉更像是试探,因为他伸出去的手角度明显超过了水壶,明显是想试探何董有没有注意到他。” 何玟了然,随口夸了一句:“我当时确实没注意,还是你细心。” 他扭开接口,看到另一端的手机可接口,猜测道:“看样子,他像是想插在我手机上。” 萧凛点了点头:“确实,我当时想确认是不是我猜的那样,所以叫人进来收拾,我也有理由接近过去,然后就看到他想趁着您跟那个负责人交谈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把U盘插到您手机上,我猜是U盘里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 除了传输什么,这贾浩南还想达到什么目的? 何玟抬头看向萧凛,有意想听听萧凛的看法,便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 萧凛看着前方往后移动的景色,闻言思考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贾浩南背后真是宋怀辞的话,他这个举动无疑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为了您手里的视频和照片。毕竟在宋怀辞的视角,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贾浩南传达的,所以某种情况下可能会出现「复述偏差」的情况。 当时您让我把手机递给贾浩南看那份视频跟照片,但在他复述的过程中,有可能会把这个信息模糊,变成是「我用您手机给他看的视频跟照片」,所以从宋怀辞的视角里,您手机里是拥有他这份证据的,所以他想要借贾浩南之手,消抹掉您手里这份「黑历史」。” 何玟若有所思地看向手里的U盘,自言自语般说着:“真的有可能吗?就用这个U盘?他要怎么做到?是插进去之后能导入什么东西,然后能隔空操控我的手机吗?” 萧凛答道:“这方面我不懂,我感觉也很难实现,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宋怀辞身边有什么很精通网络技术的能手,虽然他是开游戏公司的,但也不代表他很精通这另一门技术。 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可能是想借这个U盘跟您传达什么,或者是跟您说什么。” 这个回答让何玟起了点兴趣,因为困惑而皱起来的眉心有了些许松解,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这样?” 萧凛说道:“抱歉,我不够精明灵活,只能提出这个设想,但也想不通是为什么,也许……是想挑衅您?也许是想跟您达成某种和解或协商?也许是想借此跟您说点什么? 我觉得如果以您现在跟宋怀辞的立场和之间的气氛来说,如果他来主动找您的话,可能想达到的效果就有点不同了。” 萧凛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何玟不由认真考虑起其中可能,漫不经心道:“说就说,自贬干什么?自谦可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萧凛应道:“是您抬爱了。” 何玟轻笑,无心把玩着手里的U盘,说道:“那就回到公司再试试吧,看看宋怀辞想说点什么。” 萧凛提议道:“可以用我的电脑,这样也可以防止您的设备因为这个u盘出现了什么问题,如果宋怀辞是想以某种方式入侵的话,这样做也可以防止他达不成什么目的。” 何玟却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紫眸里映着岁月沉淀与商圈历经各类风雨后带来的自信倨傲,说道:“既然他想那么做就顺着他想那么做的来吧。 就算是他宋怀辞身边有什么高端黑客,做了什么厉害病毒或者黑技术,只要通过这个U盘插入到我手机里就可以进行传播,继而间接隔空控制我的手机也无所谓。 我倒是要看看这宋怀辞想搞什么鬼主意,想看看他想怎么利用这个U盘掀出多高的浪来。” 说实在的,如果这个U盘达不到想象中的厉害效果,何玟甚至会对此生出些遗憾或失望。 萧凛没有置喙何玟的决定,点了点头后像突然想到什么,又道:“既然贾浩南手里有来自宋怀辞的U盘,说明他跟宋怀辞应该还是有联系的,甚至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算盘,那他这次赴约明显是目的不纯,我们却还是跟他签了合同,真的没关系吗?” 何玟并不在意这个,轻描淡写道:“但是合同原件在我们手里,并且没有一式两份转交给贾浩南,某种情况下,话语权和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里,贾浩南…或者说宋怀辞,他们并没有多少证据能够举证合作性或者其中的合作条件,不用担心。” 萧凛明白何玟的意思后便不再多问,沉默着不去打扰何玟思考,任由司机驱动车辆将他们送回汶海。 第267章 你也有老伙计 回到办公室,萧凛听见何玟联系了一个曾经合作过的、在网络技术方面略显出色的朋友,说自己在对家那里得了个U盘,让对方帮忙留意自己手机是否会在近期入侵了什么病毒。 对方欣然应下后,何玟极通人情地给朋友打去三千块钱辛苦费,美其名曰,钱是钱,朋友帮忙是朋友帮忙。 没了后顾之忧,何玟这才安心将U盘的转接口插到手机上,萧凛替何玟放好东西后也好奇地凑过来,同样想看看宋怀辞能搞出什么花样。 可等了好半天手机也没什么反应。 何玟便给朋友发去消息询问,对方很快回复他:「没有异常反应。」 何玟拔出U盘,不信邪般又将U盘插进接口,手机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萧凛见状疑道:“难道是不适配?” 总不会是宋怀辞为了故意戏弄才做出来的小东西吧。 何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拔下U盘后看着另一端的电脑转接口,转而将接口插到电脑主机上。 这次,何玟的电脑屏幕弹出一则接收提示:「何玟先生,是否自愿接收此文件?」 萧凛眼中露出讶色,何玟的眉心被兴趣挑起,操纵鼠标点下「是」。 很快,一份视频随着确认接收的信号而跳出,自动播放起来。 就见视频那头的宋怀辞笑脸盈盈的,唇瓣一张一合说着在何玟看来狂妄至极的话:“何总,别来无恙,自从那次楚沁的生日会后,您我还没再联系过,听闻您自那后常被事务缠身,我们那次洽谈的合作似乎也就不了了之,我对此表以遗憾。” 这话说得直戳何玟心底防线,萧凛默默站远一步,以免何玟发起火来累及无辜。 有了微妙变化的气氛并不会让屏幕那头的宋怀辞闭嘴,还在继续说道:“近期,我公司出了点麻烦,我为了调查一些繁琐东西导致久久没能抽空前去拜访回复,是我方疏忽,今日特用此视频,当面表示我的歉意。 不知道何总那边的麻烦是否解决,我听我一个朋友说,何总最近常常离司酬酢,亲力亲为,不曾让他人代劳交际,十分辛苦,我对此佩服万分,恳请注意身体,不要为了外物过度操劳。 有您作为榜样楷模,想必贵司定前程无忧。” 不知道为什么,何玟从宋怀辞这话里听出一丝奇怪,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明里暗里在挑什么刺儿。 下一秒,宋怀辞就说:“我的父亲跟您年纪相差不大,却已经早早被市场淘汰,下岗后不曾因此忧愁长吁,放宽心思在家休闲,准备安享晚年。” 何玟闻言缓缓皱紧眉心,指尖缓慢敲点桌面,揣度着宋怀辞话中的用意。 紧接着,宋怀辞的话题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翻转,跳得极快,让人猝不及防:“说到这里,令郎我也十分欣赏,为人十分可爱天真,对他人总以赤诚相待,让我不由被他吸引,想出手为他缓解一时焦局。 但他的真恳却让我意外,似乎真心想跟我共勉同辛、抛却曾经旧隙,在我前几天公司出现麻烦的时候,还为我提供了不小帮助,我深受感激,同时也深深感慨何总的教育指引,让令郎生养出了一副心软善良的心性。” 这是什么意思?暗讽我? 话里话外都在说何崎愚蠢好骗,被人唬了都不知道,因为三言两语就上赶着给别人缝做嫁衣,还在无意间插手打乱我的计划。 不。 说不定,就是何崎那蠢小子被宋怀辞引导着,糊里糊涂地就帮了宋怀辞解围,从知道发生这件事的人眼里就是何崎自愿帮忙,为宋怀辞尽心尽力,而现在,宋怀辞又想借何崎之手表达什么。 又或者说,这些话都是宋怀辞有意说的,反正嘴长在他身上,正反怎么说都是话,最终结论也只是取决于我信不信而已。 可宋怀辞想借此得到什么? 有一个不安且荒谬的设想在脑中浮现,何玟眼神因此变得犀利,原本悠哉点叩桌面的指尖也在不自觉间停顿。 不可能。 他这么干又是在图什么? 何玟思绪万千,宋怀辞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是了,何总,令郎对您似乎十分思念,我自认为,离家久的孩子总归是会想念从前家的温暖的,嘴上说得再不情愿,或许只是因为父子间一些言不达意的矛盾,或许只是因为从前的一些未能言明的嫌隙而已。” 何玟闻言愣了一瞬,眼前似乎闪过幼时懵懂的何崎。 他的笑容很灿烂,算得上在何玟世界里难得一见的干净色彩,见到他就会黏上来叫爸爸。 何玟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就觉得厌烦了。 因为眉眼间逐渐可见故人之姿,因为那份对情感的固执实在太像,因为孩童那不知分寸、不分场合的“纠缠”让何玟感到烦恼。 他不爱何崎,但听到对方言不由衷的思念时,何玟那颗以「利用」与「自我」至上的铁心有了片刻松动,就好像他对这个儿子还留有一丝温情。 “一次聊天偶然提起时,我发现令郎似乎总对什么旧事耿耿于怀,不肯让我再提及您或提及「回家」一事,我虽然有心开解,但何崎似乎并不买账,还对此多有怨言。” 何玟从思绪中回神,与屏幕里的宋怀辞对视,看见了对方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张扬,颇有小人得志的威风,说道:“我听说,您曾经有意让令郎回家,愿意让他接手汶海产业,多加培养,但如今父子中间隔着僵持不下的埋怨,您想怎么劝他?” 说着,宋怀辞的语气里又似含了些意味深长:“况且您的身子骨又一向康健,何总,您又何必勉强他?干嘛甘愿大费周章也要劝他回来呢? 孩子长大了,总会渴望外面的世界,就让他去闯吧,过程中总会碰到这种形形色色的人,难免思想有点幼稚,等他碰到南墙,撞得满脸是包,自然就会回头了。 再说了,令郎明明是个耳根子软的性子,您用强硬的态度可挽回不了儿子的心啊。 但……我可以。” 何玟猛地攥起拳,似乎读懂了宋怀辞话里的意思,大脑迅速开始运转,思考着各种解决办法和权衡分析。 宋怀辞却在此时弯眼笑起来,人畜无害的亲和模样极具欺骗性,与他说出来的话并不相符:“我还年轻,正是心气高、不肯低头的时候,可不会像您那样大度,想着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愿意放别人一马。 谁碰了我的东西,碰了我的利益和底线,别说是那种故意而为的,就算是不小心,我都会像鬣狗,追踪到目标后就一口咬上去,不论受到外界再多干扰与算计,也绝不会松开嘴里的「肥肉」。” 何玟突然想到从前偶然听了一耳朵外头对宋怀辞的评价。 说他没有大局观; 说他总是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说他冲动易怒,总爱斤斤计较,没有足够冷静的头脑; 不知礼数且肆意妄为,从来不听任何人的建议和好言相劝; 在应酬场合随意对外人撒脾气、摆脸色,对整局的气氛置之不理,掉头走人,云云。 典型的捂着耳朵走自己路的类型。 这种人在何玟看来,最容易因为过度沉浸自我而失去某种对于形势事态的辨别方式。 但现在,何玟却真真实实对宋怀辞这种恶心无理的套路感到头疼。 偏偏视频还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任何结束词,视频暂停得突然,要不是因为底部的进度条已经走到末端,何玟还以为是卡了。 宋怀辞最后的话像警告、像暗示、又像某种风雨欲来的隐晦提醒。 这个宋怀辞! 何玟伸手覆上鼠标,想重新拉动进度条再看一遍视频,却发现鼠标感应如同失灵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移动,擅自按下了关闭视频的红叉。 何玟狂点鼠标左键却还是于事无补。 视频被关掉了。 连一点痕迹或者异常都没在电脑上留下。 何玟紧紧捏着鼠标,指尖都随着力道发白,怒意在胸腔翻涌,扰乱他自若的呼吸。 宋怀辞!居然还真的挑衅到我头上来了! 我倒是想看看……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实现这件事情! 还从没人敢这么大放厥词,从没人敢这么想过、说过。 这个只会躲在幕后,不敢以正面示人的无知小鬼!! 萧凛看着何玟都快气炸了,也不敢贸然说话,只能默默候在旁边,等着何玟什么时候消气。 站了好几分钟,何玟才松开那个快被他捏坏的鼠标,深呼吸一番,仿佛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对萧凛说道:“去追一下贾浩南近期的动向,可以多关注他的银行帐户或金钱流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贾浩南之所以敢这样干,肯定是宋怀辞给予了他什么好处,才能够驱使着贾浩南有了这个胆子,敢借着这个机会往他手机上插U盘。 甚至说,贾浩南答应赴约,或者一开始提出拒绝合作,就是为了给这一步进行铺垫,为的就是他能放松警惕,方便趁机得逞。 而既然U盘插到手机上没有什么反应,要么就是病毒已经偷偷植入,要么这件行为的本身就只是这个视频的幌子,目的只是为了他能看到这则视频。 如果真是这样,那宋怀辞还真是大费周章,何玟都会忍不住为此夸他一句的。 想让贾浩南乖乖听话也很简单,要么是靠金钱,要么是答应他什么合他心思的承诺。 如果能借此抓到把柄,自己就能顺着做出应对。 宋怀辞,让我看看你想怎么玩。 居然敢动了对汶海下手的心思,想借何崎拉我下位?没门。 他何玟这辈子什么都可以舍,唯独这辛苦运行了几十年的心血不行。 他可以后半生孤家寡人、可以无人养老送终、可以晚年无亲无伴,更别说他现在连命都已经走了一大半,身周已经没有什么畏惧的了。 但他可是把半辈子的心血和志气都搭进汶海了,汶海已经能算得上是他的魂了。 他什么都可以放手,唯独汶海。 这是他青年得志的象征,是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成功的荣耀,见证过他的辉煌与意气,同时也磨耗了他的青春。 这是他以自己名字的异体,放手搭上这承载他野心的海的勇气。 而在「更改形旁」的途中,总会要舍弃或变化一些什么的。 如果他何玟还年轻,什么汶海,都是随时可以放弃并有机会东山再起的东西而已,何必为了这么个破公司让自己屈就。 但他不年轻了,没有那时敢闯的心气了。 汶海于何玟而言,不仅仅只是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公司,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号、一个身份、一栋建筑了。 这是他真正同过甘共过苦、一起享受荣耀赞誉的老伙计了。 何玟又怎么可能会将它随手让给他人。 第268章 目的不纯 萧凛听着吩咐,应了声好。 何玟把U盘从电脑主机上拔下来,试图重新插入,再度唤出弹窗。 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电脑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害怕他们这边迅速做出反应,找人来顺着视频找出发布Ip或更详细的消息。 何玟斟酌片刻,又道:“宋怀辞跟何崎那边你也去盯着,再查查两人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尤其关注一下其中有没有一个跟范范轩范那个服务生很像的人。” 如果两人想要联络,除了线上交流外,遇到一些什么重要东西需要转交,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就是让自己人代为跑腿。 宋怀辞既然敢派出那个人来接近演戏,说明对那个人是极信任的,一些重要的事免不了还会派他去做。 何玟又补充道:“如果这几天蹲不到,就去查查前一周内或半个月内,总会抓住他们密谋商量的时候。” 宋怀辞可以从贾浩南那里得知到消息,那近期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被人发现什么,从而出现意外。 这任务一听起来就很麻烦,萧凛心里把何玟吐槽了几百遍,但还是老实应了一句明白。 萧凛想了想,问道:“何董,不需要再做点什么吗?比如同样做点计划让宋怀辞吃瘪?” 这一点何玟刚刚已经想过了,自信道:“一个只会躲在别人掩护后面的小兔崽子,他做不到的,如果他真的胸有大气,真的像他视频里表现得那样不羁,早就可以跟我面对面会谈了。 因为他怕,因为他也没底气,又或者他的目标并不在这里,应该是他混淆视听的手段。 你想想,他有什么理由要得到?仅仅因为报复?之前外面虽然都说他斤斤计较,但绝不是这种不顾前途睚眦必报的人。 仅仅因为报复就来挑衅我?仅仅因为诓骗到何崎就有底气拉我下马?仅仅因为我动了他的公司、动了蓝宣卿,他就不屑利用人力来套路我? 萧凛呐,那宋怀辞可以是个长情的,可以是个念旧的,但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某种利益而大动干戈到这种程度,不然之前他早就该闹得商圈沸沸扬扬了,觉得这是他之前捂着耳朵往前走,就为了给别人证明自己的做派吗?” 萧凛认真回想,摇头道:“不是,有点太不像他了。” 或者又该说,他有些不像从前的宋怀辞了。 何玟赞赏地轻扬唇尾,语气又发生了变化:“算了,我可以在这里夸赞他一句,宋怀辞的确是个有头脑有野心有远见的,不然他也不会做到出类拔萃,每次都先人一步,挑战市场或者用行动和实力来压下那些瞧不起他的声音。 所以他才不会冲动,因为碧上同样是他白手起家做起来的,他不会想不到这么做,如果将来失败了的后果。 他要是敢赌,我可以钦佩他,但他要是虚张声势,不抢西瓜抢芝麻,那就别怪我到时候动手太狠了。” 敢来跟我挑衅的,自然得是势均力敌的,而不是藏着掖着,最后铺张了这么多,要达到的目的结果却很简单,这别人不笑,何玟都要气笑了。 看着何玟藏在自信泰然下的憋恼,萧凛暗想:果然还是不能随便招惹何玟,如果那个宋怀辞真的能争气的话。 萧凛问道:“那您觉得,他其实想怎么做?” 何玟仔细思考着最近的一系列麻烦,虽然表面上看是宋怀泽为了那个视频和照片能对他不构成威胁,从而套下计划,但从某些细节和这个视频看来又不是这回事。 “我想,宋怀辞想做的肯定没那么简单片面,更有可能……他不是为了他自己,也不是为了何崎。” 这个结论叫萧凛倍感惊讶。 而不等萧凛再问出疑惑,何玟便先问了:“让你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萧凛收敛心思,回忆着自己调查到的东西,答道:“跟您交给我的资料别无二致,季琛,二十四岁,家住在A市念云巷,A市大学设计专业毕业,之后找工作都不太顺利,要么觉得他性格跳脱,要么是岗位人满。” 这个调查结果倒还真在他的意料之外,何玟问道:“都是一致的?那A市大学演讲的献花仪式?” 对于何玟分布下来的任务,萧凛从没粗心怠慢:“都是一致的,包括那次A市大会演讲的献花仪式,我这边还保存着行程安排和当时A市大学拍的纪念照。” 他把照片调出来递给何玟看,何玟见此才有了几分相信,挥手把萧凛叫下去:“先下去,把事情办好,如果还有吩咐我会叫你的。” 闻言萧凛也不好再多问,应着明白就离开了办公室,何玟则给那位朋友拨去电话,麻烦对方过来一趟,帮他看看电脑,要是被宋怀辞背地里监控着就不好了。 在临近下班时,萧凛前来跟何玟汇报他查到的东西:“这最近两三天,何崎跟宋怀辞都没什么来往,除了五天前,宋怀辞带着蓝宣卿跟何崎在一家餐厅用了晚饭,而您说的那个服务生也在那一天去过莞樟,但很快就出来了,应该是没遇上何崎。” 何玟了然,一边敲打键盘一边问道:“贾浩南呢?” 萧凛答道:“贾浩南的银行帐号在六天前陆续被打入十万元,是不同人打的,但我往里查了,确认是宋怀辞的手笔。” 这样,倒也难怪。 何玟把文件保存后关掉电脑,站起来时萧凛已经替何玟将公文包拿了过来,何玟接过公文包,吩咐道:“继续盯着,宋怀辞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有变化再来通知我。” 萧凛应道:“明白。” 何玟拍拍萧凛的肩膀:“辛苦了,早点下班。” 萧凛点点头:“何董才是辛苦了,请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何玟勾唇笑笑,联系司机送他回家,何家别墅内,张健坤收到何玟要回家的消息也早早候在门口,等熟悉的车辆驶入眼帘时,他便迎了上去,拉开车门,侧站在一边,手掌虚挡在车门框上方。 何玟下了车,问道:“那个季琛今天表现得怎样?” 张健坤答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干活很细致,手脚也很麻利,除了我去检查之外话有点多,但不是什么大毛病,至少不会随便其他佣人唠嗑。” 何玟疑道:“你去检查他总是跟你说话?说了什么?” 张健坤回忆一番,说道:“就问我他做得行不行,有没有哪里得改的,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之类的。” 何玟听笑了,张健坤一时也分不清何玟是在笑什么,是出自真心还是另有他因。 不等他问,何玟便道:“把书房也让给他打扫吧。” 张健坤拿走何玟的包,听到何玟这话他疑惑道:“您不防着他了?” 何玟点头,在入户处换下皮鞋,低声说道:“我一开始不想让他接触书房就是怕会出现竞争对手再派人接近我的情况,但查到现在,这人的背景都没有任何不对的对方,如果是伪造,这能力未免太恐怖了。 况且再怎么防着,如果他真的是为了什么而来,他当然有别的手段达到目的,不如放他出来,看看他想怎么干。” 张健坤为他拿来拖鞋,侧耳倾听,明白了何玟的安排。 这是把米缸打开,引老鼠出来,人就守在一边,等老鼠进了米缸就能抓住一只,顺着一窝端掉。 “我明白了,我去跟他说。” 张健坤又接过何玟递过来的外套,体贴询问道:“需要为您准备点吃的吗?” 何玟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去忙吧。” 而躲在二楼的熊浣却很头疼,他看着桌子上的相机,又看着那一沓照片,苦恼道:“我这咋带出去啊。” 这几天来,那张健坤虽然没搞出什么搜身或者金属检测仪的操作,但熊浣能明显感受出对方就是在防着自己,熊浣也就不敢把话题引的太多,但也希望能套出点线索,只能尽心尽力扮演着何玟的小迷弟。 如果周攸文可靠的话,看着这势头,估计过一两天就能得到何玟的大赦了,到时候再看看张健坤会不会暗里盯着我。 最主要的是,何镜白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卧室加上书房的,真要收起来可能也只有两三箱的事,衣服还要占个一箱,要不是因为何家事多,他还真没办法拖到现在。 就在熊浣纠结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熊浣立刻把赶忙把相机和照片收进收纳箱里,用其它东西盖在上面,做出一副还在收拾的样子。 等张健坤推门而入,就看见熊浣正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收进收纳箱。 他走过去,说道:“季琛啊,何先生说那个佣人打扫得不太行,又在我这听说你最近表现得不错,决定书房继续由你打扫。” 熊浣没想到大赦来得这么快,只听了头一句就感觉这里头应该有诈。 何玟怕不是想放长线钓王八吧? 熊浣暗暗偷笑:不过就等你同意了,就怕你不同意我还没机会跑呢。 熊浣脸上表现得受宠若惊,说道:“好的!谢谢张哥,谢谢何总。” 第269章 难测变化的中书大人 于是,熊浣在临下班前把何镜白屋里最后一箱东西拎出来撇进垃圾桶里,确定后面没人跟着,又偷偷把里面的相机和照片摸出来,藏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回到别墅跟张健坤打了声招呼就背上自己的挎包下班了。 为了不出现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熊浣还特意绕了趟远路,偷偷摸摸绕回到垃圾桶那边,从绿化丛里摸出相机和照片后扭头就跑。 太久没干这个了,还怪心虚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别墅的影子,熊浣才放心停下来打车,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何玟的病历了,不在书房就在卧室,总之肯定是离何玟最近的地方。 啊!这个可怎么搞啊! 何玟虽然是松了口,但不代表何玟就这样放心了,肯定会让那个张健坤防着我,嘴上说是让我重新收拾书房,但谁说得准是不是一次试探呢。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至少得缓个两三天,让何玟警惕心没那么重了才更好行动。 等熊浣回到家,发现沈渚清窝在沙发上看视频,这种悠哉的惬意感让熊浣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你这样身边活像少了两个人。” 沈渚清这才看向他,好奇问道:“少了哪两个人?” 熊浣对沈渚清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说:“少了两个伺候您老人家的丫鬟呗,最好是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边儿,给您锤背锤腿~” 听着熊浣这捏得略显尖酸的声音,沈渚清轻笑,对熊浣勾勾手,说道:“来一下浣熊。” 熊浣不明所以地把包挂在墙上挂钩处,走过去,不耐烦道:“干嘛?” 沈渚清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说:“再过来这边一点。” 熊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地挪了一步,又听从沈渚清的指挥蹲了下来,紧接着,沈渚清就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地说:“来吧,开始锤吧。” 熊浣一开始还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果断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沈渚清脸上抡:“我去你大爷的!” 挨了一击的沈渚清也不恼,笑嘻嘻地坐起来,损道:“让你做丫鬟还是抬举你了呢。” 熊浣听到这话,气得又想打他,被沈渚清眼疾手快抢走抱枕。 没了武器,熊浣只好口头输出:“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浪?怎么?桃花娘娘来了,有了你那大少爷之后,整个人就彻底放开了?” 这话不但刺不了沈渚清,反而让他更浪了:“没办法,他就喜欢我这样,就是受欢迎了,没办法。” 熊浣被他恶心得不轻。 老天爷啊!这个不要脸的混蛋是谁啊! 见熊浣一脸难以言喻,沈渚清这才痛快了,慢半拍注意到熊浣另一只手里的相机,调侃道:“呦,我们‘神偷’终于把东西偷回来了?” 熊浣啧了一声,说道:“什么话?这怎么叫偷?这叫物归原主,人家小情侣的定情信物,何玟一个老男人留着干嘛?” 沈渚清挑挑眉尾:“行,相机借我瞧瞧,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相机呢。” 熊浣把相机递过去,不忘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随后把那些收集着过去美好回忆的照片仔细收好,说道:“接下来就差病历了,这个比较棘手,不太好搞,我得再琢磨琢磨。” 沈渚清沉浸式研究着相机,头也不抬地说道:“啊,那个啊,老大说不用你去了。” ? 熊浣表情凝固,一字一句问道:“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还说什么拜托我了,现在就不需要我了? 沈渚清看他,说道:“因为老大说他有一个更方便更有效的办法,所以说不用你去冒险做这个任务了,还有被何玟发现的风险,只要你帮何镜白把东西偷出来,然后就可以找个好机会撤了。” 说完,沈渚清又低头研究起按键来,补充了一句:“老大本来让我今晚就告诉你的,但你刚刚一进门一打岔,我就给忘了。” ?? 熊浣不敢置信道:“这决定也太草率了吧?!不问问我吗?那……那我也不用再卧底在何玟那边打听他的消息了?” 沈渚清成功把相机开机,兴致勃勃地架起镜头左照右照,还不忘回应道::“对,老大说他那边也有办法了,反正这样你就不用冒险,任务也能轻松很多了。” ??? 熊浣无法理解:“不是,他耍我呢?这么轻而易举就取消任务了?那他一开始早点想到办法不就好了?他一直都这个德行吗?” 沈渚清竟然一副习惯了的表情点头:“老大给你的任务,你就接就行了,会突然更改任务肯定也是为了让这个任务更顺利。” 熊浣不解地抓了抓头发。 他之前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不应该是一条任务走到底吗?就算临时更改任务,也不会出现这种要换人的程度吧? 熊浣看着沈渚清,狐疑道:“你去跟他说了?” 沈渚清看神经病似的看向熊浣:“我没事去跟老大说这个干嘛?老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你还减轻了工作,不用再面对何家那一大堆规矩,不用看人脸色,这还不好吗?” 听沈渚清这么说,熊浣脸上倒确实浮现了一些动摇和欢喜,但随即他又觉得郁闷:“难道是老大对我有意见?觉得我做得不好?才不堪任?” 熊浣越想越是这个理,继续分析道:“毕竟老大总对我老是遮遮掩掩的,搞得我跟随时会背叛他似的,一点都看不出信任我的样子。” 沈渚清听到熊浣这么说只觉惊讶。 这话跟老大先前在电话里预判的一模一样啊。 连对方的话都能算到,虽然这在老大身上好像是一种见怪不怪的事,但真正面对时,这种精准度还是太恐怖了吧! 这……这算是金手指的一部分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沈渚清就想起上次宋怀瓷因此对自己跟蓝宣卿生气的模样,不由得抿了抿唇闭嘴。 不愧是老大。 随即,沈渚清又想到宋怀瓷让自己转交的话,便对熊浣说道:“你这些话老大都猜到了,他让我跟你说……呃……‘汝勿自愁,智乎愚先,明理亦固于愚前,勿躁,勿多思,静候佳期,答自呈卷中。’” 第270章 乱啊,乱点好 这段突如其来的“谜语”叫熊浣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像个上学时的好学生,乖乖举手道:“我是理科生,申请中译中。” 沈渚清嫌弃地用手肘杵了熊浣一把,说道:“你自己没脑子,别扯上理科生,老大说了,让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我告诉你的话……” 说到这里,沈渚清突然顿了顿,也不往下说了,熊浣不由疑惑地看向他,问道:“告诉我就咋了?” 这种话才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的感觉怪难受的,就像一罐新买的冰镇可乐,刚打开喝了一口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沈渚清看了看熊浣,说道:“老大说让你自己去理解,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他就让我从今以后都不许再去见他。” 熊浣:…… 熊浣都能想象到宋怀瓷笑眯眯说这话的样子,肯定把沈渚清这家伙唬得不轻。 但宋怀瓷那话又实在说得弯绕,让熊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熊浣扒拉两下沈渚清,说道:“你、你再重复一遍,我再听听。” 沈渚清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回忆着从自家老大那听起来略显弯绕的话:“汝勿自愁,智乎愚先,明理亦固于愚前,勿躁,勿多思,静候佳期,答自呈卷中。” 熊浣前面没怎么懂,但后面的意思他大概摸懂了。 是让我等个好时候,然后……呃……老大就会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 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熊浣自信地把这个猜想告诉给沈渚清,换来沈渚清一个白眼后熊浣就差把脑壳挠秃了,苦恼道:“我一个语文次次碰及格线,押错文言文就栽的人,现在让我来想这种谜语?放过我吧!” 沈渚清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过来人一般拍拍熊浣的肩,说道:“你加油吧。” 相机被关掉,轻轻放在桌上,熊浣抬头看向站起来的沈渚清,疑惑问道:“你去哪儿?” 沈渚清晃晃手里的手机:“给大少爷打电话。” 熊浣愣了一会儿,看着沈渚清走向卧室,他猛地捡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怒道:“见色忘义!你小子这叫见色忘义!” 抱枕顺着抛物线扑了个空,正好擦着沈渚清的背落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换好的房门关起来的声响。 沈渚清果断选择性忽略了熊浣的叫嚷,走到窗边打开手机,找到何崎的电话打了过去。 候接的嘟嘟声刚响几句就被接通,随之传来思念的声音:“喂,沈渚清?” 他听起来很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总归是开心的。 沈渚清勾起唇,道:“嗯,你很开心的样子,遇到什么好事了?” 何崎大大方方地回应他:“最近因为怀辞哥的计划,我跟很多人都见不了面,你也不能来见我,不能一起吃饭,我有点……不习惯。” 沈渚清听得心动,忍不住先把话问出了口:“所以我今晚主动打电话给你,你很开心?” 何崎觉得沈渚清这话问得他有点烧耳朵,但事实的确如此,他确实因为沈渚清的电话感到欣喜,有一种自己没被忘掉的感觉。 电话静了一小会,轻轻传来何崎的一声:“嗯。” 心里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沈渚清欣喜若狂,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道:“我也因为不习惯,觉得有点想你,所以才想着跟你打个电话。” 那头的何崎又没了动静,沈渚清却能想象出那边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你小子说话干嘛总这么奇怪啊,莫名其妙的。” 对于“责怪”,沈渚清并不在意,适可而止地收了话柄,换了个话题说道:“何镜白的相机我们拿到了。” 闻言,何崎从电脑椅上坐直了些,紫眸映出惊讶与喜悦:“居然真的拿出来了?你们也太厉害了!” 被何崎直白夸赞的滋味很不错,沈渚清对此颇为得意,却也知道这不是他的功劳,便道:“是我发小干的,我没起到什么作用。” 闻言,何崎皱了皱眉,反驳道:“说什么呢?你肯定有作用的啊,如果没有你踩过了点,你发小都没法这么顺利的,你肯定是发挥了作用的,别觉得没自己的功劳。” 何崎的肯定对于沈渚清来说十分受用,声音都因此染上轻快的尾调:“听到何总这么说,我心里可就舒服多了。” 何崎都能想象到沈渚清在电话那头的臭屁样子,嘴角跟着扬起来,说道:“你记得把东西带给怀辞哥,咱们现在都不方便行动,你不要随便做主。” 沈渚清莫名觉得两人如今的氛围很不错,像小情侣异地恋时用电话抚平彼此心中的思念与爱恋,虽然平淡,但确实幸福。 他应道:“我知道,你放心。” 电话便陷入了沉默,却不尴尬,就好像知道对面的人会一直仔细听着。 沈渚清先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道:“老大说他三天后跟人约了见面,是个很重要的约定,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被动,所以计划要开始推进了。” 何崎正了色,应道:“明白,我会全力配合怀辞哥。” 沈渚清很想再跟何崎聊一会儿,但他还有一些事情要跟宋怀瓷交接,只能先跟何崎说了晚安。 何崎虽然可惜还没聊上几句,电话通到现在也没十分钟,但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的道理,便道:“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在等待沈渚清挂断电话时,听筒里又再度传来他的声音:“何崎。” “嗯?怎么了?” “去游乐园的话,你想去玩什么?” 沈渚清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无厘头,何崎却还是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什么都想玩,我已经很久没去过游乐园了,最想去玩的话,可能是空中飞椅吧,之前玩过,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渚清笑笑,说道:“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玩。” 何崎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挂断,只有心湖仍在泛着涟漪。 隔天,一则视频便在各大网络平台间传播走红。 画面里是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举着身份证跟医院的伤情报告,字字泣血地实名控诉汶海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何玟试图利用巨额金钱诱惑他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嫁祸给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宋怀辞,甚至派了人来殴打威胁他,如今不堪重压,选择来网上寻求帮助。 这条视频很快在网络上炸了锅,有人迅速将这件事关联到不久前碧上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紧接着,几份萧凛跟偷拍者的聊天记录就被人甩了出来,聊天记录上的照片正是宋怀瓷爆出来的那几张生活私照。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顺着一查,发现这萧凛就是何玟的助理。 甚至之中还传出了一些跟之前相互矛盾的声音,说什么何崎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枪手,是何玟为了打压何崎才让人传出去的。 还有人发了几段何玟的采访视频,扒出其中何玟言辞具有引导性,再对此展开了分析,吸引了一大波吃瓜路人的眼球和评论。 不多时,碧上那边也发出了通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绝不原谅任何不公。」 这仿佛将这一切的事都盖上了对勾,网上的争论和讨伐一时都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钟爱八卦花边的记者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时候,在收到风声后就急匆匆地往汶海赶,堵在门口一侧,都想让何玟这个圈内出了名的好说话给个解释。 何玟呢,坐在办公室里脸都黑成锅底了。 他有想过宋怀辞或许会主动发起「挑衅」,但他没想到,宋怀辞居然会一次性把手里所有的证据都打出来,似乎想就这样摁死他。 何玟气极反笑,笑声冷得像冰,好像下一秒就能冻死人。 自己能走到现在,稳坐这个位置,手底下积累的人脉可不止一星半点,这小兔崽子未免太心高气傲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还有一大把手段可以挽回局势,那宋怀辞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击垮我的名声吗? 他只要使点手段和权位,这些话也能变成刺向宋怀辞的武器,连宋怀辞心急让人发布的那句话都会变成笑柄。 想到楼下聚集的记者,何玟想派萧凛下去稳定一番,不料萧凛却在这时突然闯进来,西服外套有些凌乱不整,脸色十分难看,说:“贾浩南来公司了。” 这则消息使何玟立刻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等何玟下楼时,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贾浩南宛如杀猪般的声音:“你们说说这都是什么理!!他何玟先是诓骗我签合同,说得是多好听!什么先要用这些罪名把宋怀辞摁下去,让宋怀辞翻不了身,他达到报复目的了就能给我多少多少钱!说什么只是让我骗个人而已! 我不同意了,你们也知道,人!就是要讲诚信!结果他就趁我回家的时候找人大棒子敲我,堵在巷子里打我啊!你们说说,这不就是老时候强盗土匪的行为吗?! 等把我打服了,他又说来签合同,再是把合同留在他自己那儿!你们说他要是将来自己擅自改了上面的条款,那我一个普通人该怎么办啊!” 何玟越听越在心里暗叫不好,忙走上前,就看见贾浩南坐在地上撒着泼打着滚,活脱脱一个无赖样。 前台和保安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拉也拉不走。 有眼尖的记者看见何玟出来,也顾不上去拍地上一个劲儿爆料的贾浩南了,想冲上前,争取拿到第一手消息。 何玟强忍下濒临爆发的怒意,深深呼吸,压下那股心悸,露出体面的微笑,对地上的贾浩南说道:“这位先生,您说我跟您签了合同,那么我想请问,您是在什么时候几点?什么地点跟我签的合同?有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贾浩南见何玟出来,脸上多了一抹快意,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说道:“当然有。” 贾浩南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粗鲁地把照片递到何玟眼前。 从角度看是从何玟和贾浩南后面拍的,可以拍到两人的侧脸,甚至拍到了桌子上丰富的菜肴,难免会惹人遐想。 “你昨天约我在范范轩苑见面,他那里的负责人和员工都可以证明,你不是还跟那里负责人聊的很好吗?” 听到这里,何玟竟然动了一丝想动手的念头。 这家伙会不会说话?说的好像我跟范范轩苑那里负责人有牵扯有关系一样,传到这些记者耳朵里都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编。 何玟极力平复自己不跟这种没脑子的计较,说道:“因为我的手表丢了,我需要他们配合我,他那里的人负责的很好,所以多聊了几句,怎么在您这里听起来就不像这回事儿了。” 贾浩南这次没如何玟所愿顺着他的话走,怒腾腾地说道:“你少扯开话题,我说的重点压根就不是这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何玟,嗤之以鼻道:“你不愿承认也正常,毕竟你最爱护你的名声了。 连在外头有了个私生子也要瞒着不敢让人知道。” 全场哗然。 反应快的记者趁机换了话题,你一句我一句地追问着:“何玟先生,这位先生说你有了私生子是真的吗?” “听说您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这个私生子是在您妻子去世前就存在的吗?” “您跟那个私生子的母亲还有联系吗?您们还有感情存在吗?有想过要把他接回来当正室的儿子看吗?” “您是有想过扶小三上位的吗?” “你的儿子何崎知道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吗?他对此的看法是什么?你三年前将他赶出家门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何玟猛地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只见对方戴着口罩和渔夫帽,何玟只能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觉得再问下去情况会产生失控,自己的情绪也会随之出现波动,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想出口拉回局面时,贾浩南却又说话了,浪里浪荡地站着,说道:“可不是嘛,听说我们何大董事长为了一个私生子跟小三,把亲生儿子都赶出去了,听说还对那个小三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好像还给我们何大董事长戴了一层绿帽……” 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断了贾浩南的话。 心脏跳得又急又快,像一面被猛烈敲打的战鼓,激起凶戾,催得心口多生了几分锐痛,无法克制的暴怒被自尊利用,冲动着将拳头送出。 这幕来得突然又极具话题性,不少记者争先恐后地将这幕拍下来。 贾浩南被打了一拳也怒了,扑上去攥住何玟衣服,继续开口讽刺道:“怎么?刺痛你了?让你再也挂不起那副伪君子的样子?真是活该!” 何玟双眼爬起血丝,紫瞳失去了以往的从容,被难以释怀的执念强行披上一层怒火,使他再次扬起拳头。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有人再提起那份他难得付出过心意的感情。 无法接受有人在提起那个背叛他的姜婉梅。 他没有爱过杜淳玉,没有爱过何崎,心里始终留着一个对过去故人亏欠的位置,在得知故人生活困难的一瞬间,无尽的心疼与愧疚让他将人接回来,对她百般宠爱,对她的孩子不曾忽视。 可她却敢背叛我!! 她竟然背叛了我!出轨了李明郝! 是她觉得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还是她就从来不是因为旧情而回到我身边的。 还是说……她在权衡之下,觉得李明郝比我优秀比我好!才会接受了他的勾搭!! 直到萧凛匆匆赶来才看到这早已乱成一团的一幕。 前台和员工纷纷拦着何玟跟贾浩南,何玟身上也没了那份优雅淡定,一副要打死贾浩南的架势,贾浩南还像给自己出气似的,一句一句直往何玟心窝子里刺,旁边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时不时发出一句尖锐提问。 萧凛生怕何玟就这样被气死,赶紧过去驱散了记者,又叫人赶走了贾浩南,把何玟扶上了楼。 第271章 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萧凛把何玟带回了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但很快被何玟扫到了地上。 萧凛看看地上的杯子碎片,又看看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按向心口处轻揉着缓解悸痛的何玟,刚想转身去叫人来收拾,何玟就开口叫住了他:“萧凛,去拦着那些记者,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们背后的公司,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买断,一张都不许露出去。” 萧凛便走向落地窗往楼下看去,那些记者依然堵在外头,似乎是贾浩南又作了妖,让他们得了大料迟迟不肯离去。 萧凛看了一眼何玟,应了一句明白就离开办公室。 何玟自己则坐在位置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平复了心情,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仔细想想,宋怀辞这波无疑是把手里的牌都一次性打了出来。 先利用贾浩南制造「噱头」,再把话题往何崎身上引,想借此帮他脱罪,不再受外界的指点,这对将来想借何崎上位也有几分好处。 但「老子故意打压儿子、挤兑儿子」这点说出来实在太过无厘头,会相信并选择打抱不平的人太少,所以宋怀辞才需要用另一件事来证实这个观点,也就有了贾浩南来这儿闹的一通。 故意当众说出自己还有个私生子,借八卦记者的特质把这种豪门大瓜更快地散出去,为的就是能让大众相信先前那些传出去的言论,产出一些更发挥想象的阴谋论。 同时宋怀辞也在楚沁的生日会上见识过自己对姜婉梅的态度与在乎,也知道姜婉梅和李明郝的关系,只要宋怀辞有心顺着查下去,会发现当年婚外留情这一层并不难。 而他不找那个私生子何镜白,利用对方作为拿捏自己威胁自己的手段,想必也是知道何镜白于自己已经用处不大,与其在弃棋上费心思,不如把目光转移到有意被拉回来的何崎身上。 这样想来,何崎当时会突然翻了副嘴脸,恐怕就是宋怀辞开始从中插手,“挑拨离间”了。 再想想宋怀辞在U盘视频里说到何崎对某事耿耿于怀,说不定就是在暗指此事。 而何崎在意的,大约是当年自己主动背叛了他生母杜淳玉,连累得他生下来没人疼也没人爱。 就连杜家那边也因为痛失了亲女儿,明白是联姻造成的苦果,自此便也跟何玟这边没了往来,无人替小小的何崎说一句对不起、留一段解释。 现在事情既然都闹了起来,要处理起来也还不算晚,及时悬崖勒马就行。 先把外界的声音控制住,利用手里合同的保密性条约拿捏住贾浩南,以对方泄露合作机密为由先发制人,略使点手段人脉就能轻松将人送进去,到时候再对外说是诬陷,照样挽回局面。 之后再把萧凛手里的照片和视频当做「好处」,交给那些这次特意赶过来的记者,让他们不至于白跑一趟,发出去他们照样有热度,还能再安贾浩南一个见钱眼开、受宋怀辞利诱指使的名号。 何玟捋好了思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立即重振旗鼓,拉开身前的办公桌抽屉,一通翻找却不见那张跟贾浩南签的合同。 何玟记得是昨天自己亲手放进抽屉里的,没有再取出来过,不可能找不到。 何玟便把抽屉翻了个遍,又站起来找了找旁边的文件柜,却始终不见那张合同书。 何玟百思不得其解地扶着玻璃柜面,眉心紧紧皱起苦恼褶痕。 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自己亲手放进抽屉里的,还特意夹在文件夹里保存,垫在一本记事本下边。 可记事本找到了,文件夹也找到了,就是没有那张合同书。 难道……难道自己的记忆力真的衰退了?真的在一步一步往老的方向发展? 不对不对,这种怎么放的细节自己都记得,偏偏是里头的东西不翼而飞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总不会宋怀辞还能派人进来偷? 这个设想叫何玟一惊,连忙拿出手机给萧凛打去电话,想让他处理完楼下就赶紧上来,结果电话刚拨出去就传来人工智能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惊疑瞬间叫嚷着不解,何玟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楼下已经空无一人,没有再围着什么记者,没有贾浩南,更没有萧凛的身影。 灼然骤升,何玟迅速回到桌边,拿起桌面通讯给楼下前台打去电话:“让萧凛上来见我。” 语气难掩怒意,前台不敢怠慢,急忙回道:“何董,萧助理说您安排他出去办事,请走记者之后他也带着那个贾浩南走了。” 带着贾浩南走了?! “他亲口跟你说是我安排了他的事,让他带着那个贾浩南走的?” “是的。” 何玟猛地挂了通迅。 不翼而飞的合同书、关机的电话、找不到的人、被带走的贾浩南,这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 萧凛到底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想好的办法一时间少了两个决定行动性生的东西,何玟再气也没办法,必须得先等萧凛回来,当前只能给萧凛发去消息,让他早点滚回来,再让其他人压住消息热度,避免事情进一步闹大。 可一直到了晚上,萧凛始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一度处于失联状态,气得何玟桌子都要拍碎了。 最后是萧凛没等来,倒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何玟看着面前的人十分意外:“方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朔眼神飘忽,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何玟不由更加烦躁不满:“说话,去的这两三年何崎还能把你毒哑了?” 方朔被凶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被……被何崎炒了。” 何玟眉心一跳,急问道:“怎么回事?” 方朔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何崎今天突然让我不用再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说……让我回来问您。” 问我? 何玟听到这话也是云里雾里,方朔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何崎给自己的东西,忙把纸条掏了出来递给何玟:“对了,这是何崎让我给您的。” 何玟一把抽过来拆开,里面却不是何崎的字迹,而是字迹苍劲工整的小楷,写着: 「非圣贤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何玟脸色变了又变,脑子里一时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仍不甘心地问方朔:“这张纸条…是何崎让你给我的?” 方朔感受着办公室里骤然冷下来的空气以及何玟迎面而来的盛怒,他不敢犹豫,一五一十地交代着:“是、是啊,他还说看了这张纸条,您就不计较他从您这拿的「东西」,他也不计较您让我给他使了那么久绊子的事儿……” “放屁!” 他虽然不甚在意何崎,但也是见过他的字,知道他的写字习惯的,但这行字明显就不是他写的,这话也明显不是何崎会说的。 又是那宋怀辞!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方朔仿佛都看到了何玟手边的杯子随着桌面震动而弹起。 我的老天奶呀!那个萧助理呢?怎么不知道来安抚一下啊?我一个人面对这尊大佛怪害怕的! 何玟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心口,又问道:“你真的没出什么岔子?他就是突然让你不要再来了?” 方朔急忙保证:“我真没出什么岔子,您没让我动的时候,我就没动,我就好好演着,不给何崎怀疑我的机……” 说到这儿,方朔又突然觉得出不对了。 好像……是…有一次怀疑过来着? 方朔突然中断的话换来何玟的怀疑。 对方声音狠厉,不见任何亲和风度,警告着:“方朔,你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忘记了我的底线,我最忌讳别人背叛我,更讨厌那种试图用谎言弥补自己过失的员工。” 方朔咽了咽口水,如实说道:“有、有一次您不是让那些合作商跟何崎解约嘛,让我趁机再给他找点麻烦做,我就故意把两份合同打错了,觉得这样给合作方的话,合作方或许还能觉得何崎这做事马虎含糊,没想到何崎检查得很仔细,还因此骂了我一顿,所以……” 方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玟的脸色,见何玟气得闭上了眼睛,方朔也没敢接着说了,手掌忐忑不安地搓着裤子侧面。 蠢货! 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再说了,事情过去这么会儿,何崎就算是蠢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觉得有蹊跷,串着偷查下来也不会巧成这样在今天突然发作! 何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疼,睁开眼睛就看到几张散落在地上的小纸片,似乎是从刚刚打开的纸里掉下来的。 何玟弯腰捡起来,发现上面有字,何玟便试着把这几张碎片拼起来,发现正是「合同书」三个字,边缘还有撕痕,像是从哪撕下来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整个拳头不知是因为极度用力还是因为愤怒正发着抖。 萧凛! 萧凛这个杀千刀的王八犊子! 居然敢背叛我!! 是从什么时候…… 是了,是那一晚上突然来的电话,是他突然告诉我贾浩南被人以我的名义打了的事!是他让我尝试挽回贾浩南跟他合作!是他捡回来的U盘! 他敢背叛我!他居然敢背叛我! 他不要钱了?不要工作了?他乡下那个老太婆不养了?! 他图什么! 那宋怀辞总不能比我给的还高吧?! 何玟不理解也不敢相信。 自己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想做到什么地步,萧凛都知道,因为萧凛是他一手从底层选出来、提拔起来的,从身份和关系上是最干净的,不受任何人或任何情谊的限制,所以何玟什么都放心交给萧凛去替他做。 结果现在告诉他,是萧凛背叛了他。 不。 但他还没输! 何玟拿起手机,想给替他运营压热度的人打电话。 只要把目前的罪名推给萧凛,再以萧凛擅自单方面结束了劳动合同为由,先辞职,未经同意后又偷窃公司秘密文件离司,这样他也得吃官司。 既然敢背叛他,没有远见地选择了宋怀辞,那就需要为选择付出代价! 但不等何玟拨过去,一通电话却先打了进来,是运营那边的人打来的。 何玟心感不安,接通后就听见对方说:“老板,你这边怎么回事啊,现在网上有个叫萧凛的到处说是你的助理兼秘书,说你体罚员工,还放任公司的人长时间对他进行造谣诋毁、语言霸凌啊。” 消息来得太刺激,何玟两眼险些一黑,耳朵都听到耳鸣了,缓了几秒才咬牙问道:“还说了什么?传到什么程度了?” 对方似乎正在追查情况,说道:“还说你经常利用职场潜规则威胁他参加酒局,期间有严重劝酒行为和肢体冒犯,这一点还牵连到了其他的老板啊,那萧凛把那些人的名字公司全报了,现在热度挺高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起是关于你有私生子的事也在网上传得很大,你看看要怎么处理?” 何玟在这一瞬间感觉心脏咚地一声重跳,眼前泛起白幕,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不得已放下手机挂断电话,捂着心脏喘气。 方朔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走上来问道:“何董,您、您没事吧?” 离得近了,方朔才看到何玟额头上迅速浮出一层冷汗,连喘息都变得笨重而短促,就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脸色也十分难看。 对此,方朔没有任何经验和办法,也不敢随便乱碰何玟,只能慌张而重复的询问着怎么了?没事吧? 何玟分不出任何精力回应,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混沌,耳边只有心脏迅速的急跳声。 速度之快,让他都分不清那是一个人的心脏跳动频率,还是生命在急速倒流的拍数。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 第一个想到的是汶海。 想它会不会受到自己的影响?想有多少人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舍它而去?想自己能不能护住它?想它到最后会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紧随而来的是他自己的名声。 这一次事件曝光之后,他最坏的结果就是公开道歉。 这对他这个人的本身是造不成什么实质性影响的,只是一句道歉而已,但对于何玟的名声而言,这是毁灭性、打击性的。 是他运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设毁于这一夕之间; 是有无数路人看清他真正的面目; 是他的利益会随之受到影响; 是汶海股票会因此一跌再跌、是汶海股东借机闹事拱火、是汶海将面临一摊烂账、是汶海或许将不复辉煌。 跟李明郝斗了这么多年,何玟已经因此消耗了公司内许多股东和上层的热情和耐心,他们同样不解。 为什么要斗? 为什么要抢? 为什么仅仅因为当年一块地皮,两人就因此发了情了忘了狠了,彼此紧紧撕咬着到了如今地步,中间白白拱手给了对方或浪费了多少资源和人力。 大家都是因为利益而串联起来的,只是都以为李明好这次进去后,何玟没了假想敌也能好好消停,不料继续捅出这么大的幺蛾子,不敢想汶海接下来内部会面临多大的乱子。 想到汶海不复光明的未来,何玟眼前也不白了,直接一黑,心脏也不跳不痛了,嘎巴一下倒头就睡了,吓得方朔锐鸣一声,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打120,鬼哭狼嚎地就跑出办公室摇人去了。 第272章 会吃醋嫉妒的朋友? 另一边,萧凛盯着手机,抬头看向端坐在对面的男人,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宋怀瓷闻声抬头看过来,意识到萧凛在问什么后便笑着点点头:“是的,这样就可以了,辛苦你了。” 萧凛听到宋怀瓷跟自己说辛苦时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很别扭,有一种自己把对方当了很久的假想敌,结果对方压根没放在心上,反击时只是轻轻屈指一弹就让自己这边溃不成军。 萧凛试探着开口道:“何玟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次太嚣张了。” 又是设局把自己挖过来,又是一步一圈套的,又偷又抢连吃带拿,不久前又放走方朔,让对方带着撕毁的合同书回去“挑衅”,这样何玟不炸才怪。 宋怀瓷却只是始终笑着,从萧凛到了碧上,被请上来坐着到现在,这宋怀瓷就一直是这副自信从容的样子。 这副样子萧凛在何玟身边见过太多次,越是这样装逼,最后往往摔得最狠。 没有谁是能永远站在山顶不脚滑的。 “无妨,何玟不会气急动手的。” 萧凛不懂宋怀瓷哪里来的底气:“他不是个大度肯容人的性子。” 那双茶眸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无畏无惧,没有任何一时之胜的得意或侥幸,像一潭沉淀了数百年数千年的老湖。 底部的淤泥与湿苔藏着见识过无数岁月的温雅,映着圈圈涟漪清浅笑,不骄不躁,语气也像载着落柳的轻柔湖水:“他会想见我的。” 见萧凛眼中仍有惑色,宋怀瓷无奈轻叹,站起来走向会客区,在萧凛身旁坐下,细声解释道:“现在何玟有很多事需要去解决,最重要的就是汶海。 你那一番言论激起的浪可不小,顺带着掀了多少人的船,何况你手里还捏着那些人的不少丑处,若真的全部传扬出去,成为众矢之的不止是你,还有明面上仍是你老板的何玟。 而如今你下落不明,他们若想找到你、威胁你住口尚且需要些手段,但汶海是死的,跑不了,只要汶海在,系在同一根绳上的何玟自然不甘看它受牵连,务必会出面调整局势,要么平息他方怒火,要么鼓动他方转移矛头,如他对付阿崎那般。 但现在,何玟需要面临的不止这个外界问题,还有内部积累的矛盾,这点你想必比我明白。” 萧凛沉默了。 确实,汶海虽然表面风光荣耀,内部却是各怀鬼胎。 汶海是块肥肉,只是碍于何玟在立在中间,对方在商圈的权威性让谁也不敢伸手越位,不亚于是块活招牌,却也是个碍事的麻烦。 占着汶海最大的股,占着最大的势,拥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与话语权。 从利益上说,何玟靠多年积攒的人脉交际给汶海带来了不少好处。 从个人私心上呢,何玟虽然不像李明郝那样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不允许任何外人插手内部更深的机密或权力,但何玟却也把汶海看作他的命根子,不放权不放股不放利,谁都别想从汶海多捞一点油水。 这样一来,就算汶海获利再多,就算何玟早早挤身百强,其他人也只能老老实实拿那么一丁点油花花和分红,久而久之,贪心就会催生不足。 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何玟跟李明郝的事,不止岐雷内部的高层和股东对此颇有怨言,汶海中自然也有不少异声,连原先那事业狂女秘书就是受不了何玟这点破毛病才被气的离职。 更别说两人有时为了争一些无意义的合作浪费了多少资源财力,最后争来的合作对公司、对未来发展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好处或价值,说到最后也只是「因为对方争了,那自己也要让对方不舒服」。 萧凛的沉默给了宋怀瓷答案,他继续道:“既然如此,何玟为何不另立优秀继承人替他分担扛忧,偏偏要让‘太子’回来继位? 除了不信任、无良木可择外,更大的问题我想还是「外戚」虎视眈眈,「宗亲」识如陋蛙,股东与上层中应尚有旧嫌未解。 如此外忧内患,再经此一遭,何玟身子想必也大不如前,他若真心想要稳定汶海,不叫外人伺机夺权,将汶海重新架起来,何玟定然会更想早早定下太子之位,保证最后的权势和股份都是落在自己人的手里,汶海也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但「太子」没那么容易回来,最好的方式就是「示弱」。 而示弱的方式有很多,可以哭天抢地地说自己如今有多可怜多狼狈,可以哀哀乞求,可以难禁风雨摧折,但这些都不是何玟的风格。” 萧凛看了宋怀瓷一眼,说:“他最擅长利用别人制造「弱点」,他只需要找到何崎,跟他说,我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他便达到了「示弱」,何崎所执着的不也是这个吗?” 宋怀瓷眼露赞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错,你想的很对,果然聪慧也,正是这样。” 萧凛没想到这样一句附和是能得到夸赞的,这让他有些意外。 宋怀瓷说道:“阿崎爱憎分明,为人与性情上最致命的短处也不过是那心软,他疼怜母亲本是好的,为母亲换回一句真心愧歉也是他能为母亲做的,只要利用这点,加以软语挟胁,阿崎或许会心生动摇。” 萧凛渐渐跟上思路,主动接过话尾补充道:“但在现在何玟眼里,何崎完全听你的话,自己的「示软」对他而言或许是没用的,毕竟你还可以重新给他洗脑,所以你才觉得何玟会先来找你,反正你也有意向夺位,不如共同获利。 你既然有能力把局面闹到这种程度了,在何玟眼里,你同样有能力能跟他一起摆平汶海的烂摊子。” 宋怀瓷满意颔首。 这不就完全理解了。 宋怀瓷的思路只让萧凛觉得可怕与惊讶。 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了解何玟的作风,就好像在何玟身边工作了两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萧凛问道:“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宋怀瓷笑笑,说道:“很简单,我需要你去到阿崎身边,他身边的助理刚被清理,接下来工作上想必还会有些麻烦,你去帮他。” 听到这安排,萧凛顿感意外:“我以为你会让我留在你这边。” 宋怀瓷闻言好奇挑眉:“为何?” 萧凛说道:“我当时重新去找何崎,让他帮我联络你的时候,我就以为我是归你的,跟你在一条船上的,而且你那天不是还叫那个人给我递纸条了吗?到晚上还故意暗示得那么明显,我就以为我应该是你的人。” 宋怀瓷失笑,说道:“你想的倒也不错,我让你去阿崎身边只是暂时的,你之后真正的归宿不在那里。” 萧凛:?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十分严肃地发问:“我很差吗?” 宋怀瓷懵了,认真地摇摇头,萧凛便道:“那你为什么不留我在身边用?你身边那个秘书不是已经被你收了?既然想把他好好养着,那他肯定也顾不来秘书的工作了,我可以胜任。” 不然又是递纸条又是让人来暗示的,结果他现在如约跳槽了,还带来了想要的东西,对方却不雇用自己,怎么想怎么看都很奇怪。 宋怀瓷听得直笑,把萧凛笑得一头雾水,宋怀瓷才缓缓说道:“蓝宣卿的确是我的爱人,但首先他是碧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秘书,其次才是我的爱人。 我确实爱他,不过不是剥夺他,他有自己的价值和长处,有自己负责的东西,而不是归属于我的什么。 而萧凛,你也不需要通过我是否雇用你而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派你前往阿崎身边,是我相信你的能力能够帮助他,直到他找到更加得力的助理,这样才能继续完成我后续还要交给你的任务。 当然,阿崎他也曾跟我夸赞过你,对你的能力也是十分敬佩的。” 萧凛没想到何崎居然会在背地夸过自己,还说什么对他的能力十分敬佩。 虽然不知道是宋怀瓷出于客套还是什么,但这依然让萧凛感到十分意外。 更让萧凛没想到的是宋怀瓷对那蓝宣卿的态度。 居然是认真的。 不是像何玟对待姜婉梅那样,如同在对待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玩物,不需要考虑对方是个人,只需要觉得对方只要一味依靠自己就好,不需要有自己的价值自己的思想。 当然,萧凛也没那么大的八卦心,既然宋怀瓷不需要自己,他也不想死缠烂打,显得自己上赶着被人要:“行。” 宋怀瓷拍拍他的肩膀:“那便先回家休息吧,明天就去阿崎那边报到。” 萧凛不太习惯别人的接触,尤其是知道宋怀瓷是个同性恋时,他心里那坚持了二十七年的「男生就应该跟女生在一起」的观念正在跟新事物产生的强烈摩擦,让萧凛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躲,应道:“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宋怀瓷只以为萧凛是不喜欢别人的接触,在心里也留了个底,宽容一笑,点头道:“去吧,劳累了。” 等萧凛离开,宋怀瓷也后脚离开了办公室,敲响了隔壁的办公室门。 “进。” 宋怀瓷打开办公室门,看见蓝宣卿时,宋怀瓷只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走上前紧紧抱住爱人。 白月光突如其来的无言拥抱叫蓝宣卿又惊又喜,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问道:“哥?怎么了?” 宋怀瓷只是摇摇头,亲吻他的颈侧,低低的呢喃便顺着耳垂爬进耳朵:“思卿、念卿,故来相见。” 蓝宣卿被这番直白的爱意弄红了脸,默默抱着宋怀瓷不说话,听着耳畔爱人平稳的呼吸声,心跳跟着乱了又乱。 宋怀瓷一边抱着蓝宣卿充电,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脑袋,一边跟他轻声说着接下来的打算:“接下来贾浩南的用处不大了,留着也是败笔,我要把他送进去,正好利用掉让他最后一点价值,替我拉回一个不错的助力。” 蓝宣卿好奇道:“是谁啊?” 宋怀瓷垂眸看向蓝宣卿,轻轻低头在他眼尾落下一抹浅吻,说道:“熊浣。” 蓝宣卿半眯着眼睛,感受宋怀瓷那片一触即离的柔软,说道:“熊浣在帮哥,倒是哥在他心里没有几分诚意。” 宋怀瓷听得弯眼一笑,说道:“帝皇尚懂驭臣之术,我随圣躬耳濡目染,自然也懂了一点其中道理,明白有些东西‘功高必定盖主’,猴子不能上龙椅当天子,需恩威并施,让他们能知道至亲亦可疏、给予臣子的殊荣宠爱若是收回也只在帝皇一念之间的道理。” 蓝宣卿不由一愣。 难怪哥会让沈渚清代传那些话。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那含笑的眼睛,心道:他心底还是戒备存疑的。 还是竖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让人难以窥探他九曲十八弯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哥,我也在你的防备墙外吗? 宋怀瓷像明白蓝宣卿心中所想,难得的,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亲吻,只是真诚地注视着爱人的眼眸,继续跟他说着打算:“贾浩南这种小人我本无意动手处理,但他与熊浣之间有过,而我与熊浣又非交心,若想真心将熊浣归于我,我得让他了解我,也得让他忠于我。 所以我得作为那个动手的人,这样在熊浣眼里,不管我是顺手而为还是特意为之,于熊浣而言,我都是大功一件,区别只是在于我有没有这么做。” 蓝宣卿知道宋怀瓷的意思,点了点头:“哥想怎么做?” 宋怀瓷松开拥抱,让蓝宣卿先坐下来,说道:“我让萧凛以那份合同书上的条约威吓过贾浩南,他若是真的投鼠忌器,必定会去找「李明郝」庇护。 但如果发现原本应该庇佑自己的两人双双失联,贾浩南便像失了主心骨,不论是否在那一刻怀疑过什么,贾浩南肯定想找出两人寻个说法,而先前舒兄已有意透露出岐雷所在,贾浩南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蓝宣卿听得直皱眉:“哥的意思是想让他去岐雷闹?” 宋怀瓷颔首:“这是个好机会,况且舒兄有意如此,想来是有自己的安排,我们不必过多挂虑。” 舒沐语故意让贾浩南这么个无赖去岐雷闹事?他是想要个什么效果? 见蓝宣卿眉心蹙起,宋怀瓷以指腹轻轻推开那抹川字,换了个话题分享道:“山本先生说,上次的草莓很好吃,他这次特意回国带了几样甜品零食过来,让我们找个机会过去拿。” 蓝宣卿拉下宋怀瓷的手,嘟囔道:“这个山本先生还真是喜欢哥啊,隔三差五就想跟哥约饭,又是分享近况,又是回国分享照片的。” 宋怀瓷弯腰看他,调侃道:“又吃飞醋?” 蓝宣卿便故意顺着话说:“该吃醋的不是我,要是哥以后认识了其他忘年交,或者往他店里带去哪个相处好的朋友,说不定要吃醋嫉妒的是他山本柊介呢。” 宋怀瓷失笑道:“顽皮,不至于的,山本先生为人亲和,若哪天我带了其他人过去,山本先生也能因此多个朋友,我也为他高兴。” 蓝宣卿捏着宋怀瓷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我瞧可说不准,那我们找个机会过去吧。” 宋怀瓷抬手捏起蓝宣卿的脸,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不再将视线流连于自己的手。 “好,也当放松放松,散散心情。” 说罢便倾身覆向那片唇。 第273章 目的达成 就在第二天,贾浩南果然如宋怀瓷所料,跑到岐雷闹了一场。 但岐雷的员工反应处理比汶海好得多,有人得知他就去闹过汶海的无赖后,前台和保安就先把人拦在大厅角落,不给贾浩南发作来劲儿的舞台。 被拦着的贾浩南还一个劲儿嚷嚷:“我要见舒副董和李董!我跟他们是熟人,你们也敢拦着我!到时候让他们把你们一个两个都炒了!” 前台和保安丝毫不惧,还在耐心跟他交涉着:“舒副董不在,李董也不在,你快走吧。” 贾浩南只觉得这女的在诓他,怒道:“少骗我了,这个点是上班时间,他们怎么可能不在?!上次舒副董这个点还在开会呢,还是你们李董来见的我!” 前台和保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语。 他们舒副董为了公司忙前忙后,为了收拾李董事长捅破的窟窿到处找人帮忙,忙的都不见人,前台每次都能看见他脚步匆匆地出去,再神情疲惫地回来处理公司工作,哪来的闲情跟这种人去见面。 有错峰吃饭的员工下来拿外卖,看到好几个人围在这,干脆也凑过来吃瓜,听到贾浩南这话只觉得荒唐,说道:“舒副董这半个月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会议都安排在上午,下午就出「外勤」去了,你少在这骗人了,赶紧走吧。” 还李董事长去见他,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他们李董事长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贾浩南听到这话不服了,摸出手机,把「李明郝」的微信界面打开给几人看:“我骗人?我还有你们李董事长的微信,我骗什么人了?!” 有员工凑上来,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哥们儿,咱们撒谎呢至少得了解过再撒,李董事长连头像都不是这个,别说微信号了,微信名都对不上,你还不是骗人的?” 还有员工看不下去,说道:“大哥,到底是谁派你来捣乱的?我们已经够忙了,别给我们找事儿做了。” 贾浩南不敢相信跟自己联系了这么久的人居然会是假的,这让贾浩南骤然有一种自己被戏弄了的荒唐感。 昨天那个萧凛说何玟已经报了警,他实在是怕又得进去,所以赶紧发消息给「李明郝」,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跑去那家酒馆蹲了快大半天也没人来开门,门口紧紧落着锁。 问了隔壁做生意的,他们都说这间酒馆已经两三天没开门了。 贾浩南不敢信也不想信。 他们要是一开始骗了他,那他还不会说什么,但为什么要在现在这种节骨眼搞失踪?! 他都要被何玟报警抓走了!是他们说护得住我,所以我才相信他们的! 四周质疑的眼神似乎刺痛了贾浩南,让他忍不住大声为自己辩驳:“我没撒谎!是你们!是你们公司的舒沐语和李明郝联手来骗我!!骗我说要对付何玟对付宋怀辞,让我跟他们合作!现在又翻脸不认账了!” 前台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们舒副董跟那个宋怀辞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跟你这种无业游民合作?他图什么?你又能帮他什么?跟你达成合作的条件又是什么?汽什么相信你啊?” 贾浩南摸了摸脸上好得七七八八的伤,说道:“是他们主动提的合作,说能利用我脸上的伤处理宋怀辞,让他名声扫地的。” 有吃过瓜的员工直接听笑了,反驳道:“你在网上自己说这伤是何玟让人搞的,现在又换了套说辞,说是我们舒副董事长和李董事长让你这么说的,真是见一个人一套说辞哈。” 对方阴阳怪气的语调叫贾浩南脸色变了又变,又道:“舒副董跟李董事长约我见面,我还有合同的!” 前台绷不住了,直言道:“我就说直接一点,我们李董事长压根儿就不会跟你有任何合作,不存在什么你见过他、跟他面谈的情况,你真有这个能力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挺想见见他的。 而且舒副董事长每天忙的要死,到处「外交」谈事,回来两眼一睁就上班,哪里来的闲心和空档能去跟你见面,谈这种整人的事儿? 再说了,你说你有合同,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贾浩南一噎,说道:“这种东西谁会随身带在身上!” 这说法无疑让人觉得好笑。 没有就没有,还硬说有,现在别人让你拿出来,你又说没带了。 保安大哥也看不下去,说道:“你赶紧走吧,我们舒副董事长每天很忙的,没空跟你去谈什么合作的。” 贾浩南急了,一个劲儿地说着:“我真有事找他!你们让我见他就知道了!他们也是见过我的,知道我是谁!不然让我见见李明郝也行!我跟他面对面聊过,他能给我作证的!” 围着的员工们对这个死不承认现实的无赖彻底没招了,正想着该怎么弄走他,舒沐语就刚好从外头回来了。 贾浩南眼尖,一眼就看见准备穿过大厅上楼的舒沐语,连忙喊道:“舒副董!舒先生!” 舒沐语闻声回头,看见几个人围着堵在角落,便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不等前台开口,贾浩南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抓上舒沐语的衣服,语气激动:“舒先生,我还以为你们骗了我呢,幸好你真的在公司,你得帮帮我啊,我不能被何玟就那么弄进去啊!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舒沐语迷茫地看着贾浩南,拂开他抓上来的手,将被贾浩南推开的女员工轻轻拉到身边,笑容保持得体,说道:“先生,您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报警,请您不要在我们公司给我们的同事造成不便。” 贾浩南愣了愣,看着态度疏远陌生的舒沐语,脸上强撑着扬起一点笑,说道:“别开玩笑了舒先生,我是贾浩南啊,您跟李董事长都见过我的,还是你们主动约我见面的。” 舒沐语脸上露出困惑,有听了全程的员工挪过去跟舒沐语简单复述了一遍,舒沐语便有了几分了然,对贾浩南说道:“这位贾先生,不瞒您说,我们公司的李明郝先生在近期遇到了一点商务纠纷,目前正在警局配合调查,不存在您的说什么见面跟合作。 至于您所说的什么针对何玟和宋怀辞的合作都是无稽之谈,虽然我司曾经跟汶海有过摩擦矛盾,但这并不是您借机挑起我们双方纠纷的理由,请您不要随意对我司造谣,至此,我再次请您离开,不要给我司的小伙伴造成工作上的不便。” 贾浩南脸上抽搐了几下,听着舒沐语这冠冕堂皇的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被骗得团团转! 被他们当傻子一样戏弄! 折腾完了何玟就开始折腾我!现在又想翻脸不认人!装什么大头菜?!! 明明……明明他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希望了!自己有前程了!终于遇到可以信任的贵人!为什么又是骗他的!! 是他们让他去招惹何玟,现在何玟来找他算账了,他们两个就装乌龟!装不知道!装不明白!把锅全部推在他身上!让他一个人背! 明明一开始说的多信誓旦旦!多好听!!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贾浩南情绪崩溃,抬手朝舒沐语挥了一拳,激动道:“都他妈是畜生!骗子!玩我是吧?!一个两个都在玩我!骗我!我操你大爷舒沐语!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玩意!敢来骗老子!” 舒沐语下巴受到打击,脚下踉跄着后退一步,被他拉在身边的女员工立刻扶住他,关心的询问他怎么样。 舒沐语摇摇头,借着捂住伤处的动作遮住唇角的嘲讽弧度。 其他人完全没想到贾浩南会突然出手刁难,纷纷忍不住为舒沐语仗义执言:“你他妈傻逼吧?动什么手啊?没受过教育吗?我们舒副董都说了不认识你,好声好气让你离开,我们也在这解释半天,你还敢动手!” “在汶海没闹够吗?我看你就是专门落井下石给人家添麻烦的吧?真亏他们没报警把你这无赖抓起来!” 贾浩南听见这话又怒了:“你他妈说什么?!你这娘们有本事再说一次!” 眼见贾浩南再度情绪失控,舒沐语迅速把几名女员工拉到自己身后,跟保安一起并排而站,警告道:“先生,请您离开,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贾浩南现在看谁都不爽,一听到舒沐语开口了,立刻指着舒沐语骂道:“少在这假惺惺了,装你妈呢舒沐语!我一开始还真是被你骗了,真以为你是为我好呢!结果全他妈是混蛋!你们可都别被他骗了!这孙子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呢!” 有员工立即为舒沐语打抱不平:“你再瞎说呢!你才狼子野心呢!舒副董前前后后为公司做了多少,你一句话随便引导就推翻了舒副董的努力,谁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舒沐语皱眉拂开贾浩南指过来的手,对保安说道:“报警吧,不要跟这种人纠缠,保护女生们安全。” 随即,他又转头对女员工们轻声安抚道:“别怕,先上去,让其她员工暂时先别下来,叫两三个男同志下来帮忙就行。” 他要的就是贾浩南折腾,不折腾怎么显得他用心良苦呢? 只是在超不经意间露出了手提包里的各种资料而已,上面还有各类公章,似乎是这几日奔波辛苦,琐事缠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 这份体贴温柔让员工们不由对贾浩南更加不满,也不想在这里给舒沐语造成麻烦,只能先行离开摇人。 贾浩南一听见舒沐语说要报警也慌了,强装镇定道:“舒沐语,做人别做这么绝,过河拆桥对谁都不好!少在这装得谁都不认识谁了!” 舒沐语没把贾浩南的色厉内荏放在眼里,说道:“抱歉,我不会让你背后的人达到目的的,我走到现在,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你们却执意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如果不再追究,倒显得我在默认一些东西了。” 贾浩南莫名其妙地看着舒沐语。 这人在乱说什么? 什么背后的人? “你少在这装疯卖傻了,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跟何玟一样!是同出一辙的伪君子!亏我还真把你当做合作伙伴,把你当做值得信任的朋友!你跟你找的那个骗子对得起我吗!” 舒沐语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在报警的保安。 能栽赃的时候肯定要先把罪名移出去啊,现在公司里还有李明郝的眼线,这点小伎俩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李明郝的疑心,不如借机推到何玟身上,造成一种何玟还想趁乱落井下石的假象。 舒沐语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说道:“你说我出去见过你,还带了李董事长,而我这一个月来的行程表以及公司监控都能证明我从来没有擅自离开公司超过两个小时,而时间过长的时候,我也有「外交」的证人能替我证明我的存在,请问我哪里来的时间去跟您见面? 我还听我们公司的员工们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方是为了抹黑何玟跟宋怀辞才跟你谈成的合作的,那么请问我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报复的话,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们?证据又在哪里? 你空口白牙就到公司给我和李董事长安了一堆罪名,如果不是我有公司可以证明,李董事长也确实抽不开身,我们还真的就被你这样冤枉了,现在就不要装无辜了。” 贾浩南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气笑了,那股子怒火被舒沐语一字一句钉在心里,一时间却又找不出理由发出来,哑口无言间只剩莫名好笑。 打完电话的保安放下手机,说道:“舒副董,警察说马上就到。” 贾浩南没想到舒沐语居然真的敢报警,不由怒道:“你他妈疯了?!我这边还有那个假李明郝的联系方式和那张你们跟我签的合同!就算我被警察抓了也能证明是你们先骗我的!” 舒沐语没说话,只是在贾浩南看得到的角度扯了扯唇角,仿佛在笑他的不自量力。 贾浩南看得心惊,突然想起昨天萧凛跟他说过的话。 “他们这种有权有势的人,拿捏你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就算你是白的,他们说你是黑,那你就是黑,就算你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他们也能说你就是上街撞死了人。” 妈的…… 这群猪狗不如的混蛋! 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耍我?!耍我到这种地步! 真的就跟……在挑逗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主动权,只有被人用树枝玩弄的被动,可怜又可笑。 可怜「蚂蚁」身不由己的无力。 可笑「蚂蚁」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被挑逗戏弄的渺小蚂蚁。 他跑了,推开了舒沐语,逃离了岐雷。 可他跑了很久,始终觉得自己还是被谁笼罩在手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就连发自内心的逃跑也像是被谁用树枝在背后推动,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那只被人戏弄的「蚂蚁」。 不想被抓…… 不想像从前那样一事无成…… 他也想闯出一番事业,也希望有贵人扶持,也希望能跟那些成功人士一样青云直上! 他是相信舒沐语的,是相信那个李明郝的!信了他们的保证,信了他们的好,信了他们表面的信任!! 但为什么被骗的还是他? 他原本觉得何玟骗了他已经够该死了,他以为识破了何玟的骗术就不会再被任何人欺骗。 可是为什么在这场「游戏」里被反反复复推着走的「蚂蚁」还是他?!! 贾浩南跑了很久才到家,浑浑噩噩地接了一通电话,又顺着通知来到了派出所,听到对面身穿警服的男人跟他说:“贾浩南,现在有人举报你涉及迷奸,我们需要依法对你进行询问取证,请你配合。” 他心有所感般麻木地扭头,对上坐在廊椅上的,一双茶棕色的眼睛。 是那样的平静。 还带着浅浅的笑。 隔着不远的距离,冷漠中透着怜悯,温柔地看着他。 是你……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你…… 那根推着我不由自主往前走的「树枝」。 第274章 身不由己的「何」 被通知可以离开后,宋怀瓷掏出手机,对着警局门口拍了张照发给熊浣,并附字道:「安心。」 随后他便上了在门外等待的红旗车,对吴叔说道:“走吧,去A市第一医院。” 吴叔应了声好嘞便启动车辆,路上还不忘好奇问了一嘴:“是去见谁啊怀辞?” 宋怀瓷看向窗外,斟酌着应道:“算是……朋友罢。” 不打不相识,怎么不算一种朋友呢? 吴叔了然地点点头。 听起来应该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可能是有工作上的问题或者交接才需要去看望拜访吧。 吴叔瞥了一眼宋怀瓷空荡荡的双手,来自刻在中国人dNA里的礼仪习惯让吴叔觉得有些不妥,开口提议道:“是生病了吗?要不要顺路买个果篮?这样不显得咱们失礼,说话也能更方便一点儿。” 宋怀瓷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道:“好,吴叔替我拿主意吧。” 吴叔比了个ok手势,开车前往A市第一医院时便顺路在就近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 或许是因为地段靠近医院的缘故,店里的果篮都是提前备好的现货,只要一进店里说是要去医院看望人的果篮,老板便能直接拎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漂亮果篮来。 宋怀瓷也不在意价格,看了一眼觉得不错便直接扫码付钱。 虽然比不上自己亲临给楚笙挑的好,但这次纯属没想到这一茬来,将就表个心意吧。 等到达医院住院部,宋怀瓷带着吴叔根据记忆里通讯的内容前往三楼某处专属医房,叩敲了房门。 何玟的声音很快从里头传出:“进。” 吴叔闻声替宋怀瓷推开了房门,宋怀瓷看了看安静的病房,伸手拿走吴叔手里的果篮,轻声叮嘱道:“吴叔,你在这外头稍等,我那朋友要面子,不喜旁人见他病弱模样。” 听到这话的吴叔也表示理解,笑道:“行,那我在门口等你,你进去聊就成,我帮你们把门掩上。” 宋怀瓷含笑点头,拎着果篮走进病房。 里面采光不错,窗户朝阳,不拉窗帘阳光便能照进来,让房间里充满阳光的味道。 走过一面遮挡视野的粉墙,宋怀瓷看见了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何玟。 他靠坐在病床上,半盖着的被子上还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仍在办公,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了过来。 宋怀瓷走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面上,何玟转头看了看果篮,唇尾轻抬,说道:“让你来看看我,怎么还真的把我当病人看望了?” 宋怀瓷也笑,说道:“何总说笑了,出于后辈礼数罢了,两手空空才未免显得失礼了。” 何玟的反应果然在他的预料之内,不管何玟见面后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提前摆架子刁难。 尤其是自己有礼而来,何玟为了他那面子,尽管心里头再厌恶也固然不会做出什么有失体面的言行。 何玟指指旁边的椅子,态度如初见般亲和,道:“没那么多规矩的,坐吧。” 宋怀瓷拉过椅子坐下,何玟也重新敲起键盘,动作自然,似乎全然没把宋怀瓷当外人,仿佛忘记了两人之间斗得有来有回的纠葛。 说话时,语气像在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抬起手指了指电脑屏幕,叙旧般说着:“你瞧瞧,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让我这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还得一边撑着生病住院的身体,一边分心处理汶海的烂摊子。” 宋怀瓷笑了一声,说道:“何总说笑了,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您身体也还硬朗,何必说这种自谦的话。” 闻言,何玟侧眸看他,宋怀瓷同样坦荡地跟何玟对视,叫何玟眸中意味渐深,说道:“我可看得明白,就是有一点搞不懂,何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劲?” 还没等宋怀瓷回答,何玟又道:“你可别跟我说是为了什么汶海,我可不信,我虽然老,但不糊涂,抢来抢去有什么意义呢?” 宋怀瓷没有丝毫没戳穿的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冷静,仿佛任何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反问道:“何总这话问得好笑,我倒是更好奇,您执意想‘要回’何崎,意义在哪? 他于你而言,从始至终不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么?如今又为什么执着呢?若是为了所谓旧情,我是不信的。” 何玟听着宋怀瓷的提问,神态难得如他心中所想般平静,说道:“因为我的生命开始不受我的掌握了。” 果然。 看来萧凛说的果然是真的,何玟当真有心脏方面的重病,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那种病是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室颤早搏。 是个从前没听过的名词。 见宋怀瓷沉默,何玟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宋怀瓷,继续说道:“宋怀辞,你是有不错的能力与远见,让我输给了我的自信和对你的轻视,但汶海是我的,它不属于任何人,我更加不可能把它交给一个外人,它是我这辈子的心血。 我不喜爱何崎,但他不可否认是我的孩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脉,曾经我厌恶这一点,但现在我很庆幸。 自从那天我因为早搏晕厥而被送来医院开始我就明白,我生命的话语权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汶海落为一块人人争抢的肥肉,所以我联系了事务所,设立了遗嘱。” 遗嘱? 就是遗令那一类的东西吧?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亏宋怀瓷还以为已经废弃了呢。 那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宋怀瓷记得遗令通常是由第一继承人继承的,也就是说其他人无法通过争斗获得遗令上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得等何玟死了才能生效。 杀了何玟是当前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但蓝宣卿恐怕要跟自己生气。 况且自己还不清楚这个时代的遗嘱是不是跟他那边的遗令是一个东西,要不是的话岂不是闹了乌龙? 不妨先静观其变,如果有机会挽回的话,自己再从中做点手脚也不迟。 宋怀瓷面上神情不变,说道:“所以我选择护着何崎,正如他所说的,他是人,而不是接收你指令的狗。” 此刻,何玟脸上的淡然缓缓龟裂,眼中披上惊愕,只用了一秒他便想通了缘由,道:“季琛果然是你的人,萧凛…他又骗了我。” 提起萧凛,何玟语气里还带了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似乎对萧凛的「背叛」颇为怨恼。 宋怀瓷只是浅浅一笑,起身告辞:“多谢何总邀请我前来叙谈,让我明白了汶海不属于任何人,但同时,何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判断,谁都无法左右。” 说罢宋怀瓷就离开了。 何玟盯着那处重新关上的房门看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一阵鸟鸣才堪堪唤回他的注意。 他扭头看向窗外,外面不见鸟雀飞过的身影,只有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和映衬着它的摇曳绿树。 今天的天气很好,好到连阳光都很刺眼,落在人身上不觉得温暖,只觉得燥热烦闷。 没有人是自由的,只有天上飞翔的鸟是自由的。 每个人只要生下来就都会被命运操纵着,走上自己不愿意走的路,过上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娶上自己不爱的人。 说他何崎可怜,所以宋怀辞便怜他护他,却无人来可怜可怜自己被父亲、被何家、被家族荣耀挟着往前走的半生。 无法爱上自己未来真正会爱的人,无法迎娶自己珍惜的人,无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无法自在的做自己。 他原本以为,只要在何家,每个人都会是这样子的,包括他生下来的孩子,而如今,却来了一个局外人告诉他:「何崎被允许做自己」。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何玟拿起手机,给护工发去消息:「给我买几样东西回来。」 随即,何玟又让司机过来接自己离开医院,顺便甩了个地址过去。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 在事情发展到自己触手难及之前,他要去把该做的做了。 他也有难以放手的东西。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何玟在一座墓园外下车,在司机的陪同下踏上长阶,望着那片寂静的死者安眠之所。 何玟拿走司机臂弯里的花束,示意司机在原地等候,他则迈步在这座偌大的墓园中穿梭,感受着空气中微凉的寂寥,走过各处埋葬着不同人的墓穴,目光扫过那些刻着不同姓名的石碑,最后在一处雪白墓位前停驻。 旁边「邻居」的墓前或多或少都摆着鲜花、布偶、信件,只有这处什么都没有,静静落着从上方掉下的花瓣与绿叶,显得突兀孤独。 何玟看着墓碑上「杜淳玉」三个字,忽然觉得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快到让他有了些恍惚感,仿佛她的离去还是不久前的事。 他静静俯视着这处不大的墓穴,没有思念,没有祭拜,没有任何来自旧人的叙旧,只有一旁的花树同样静静俯视着他。 没有怨恨,没有恼怒,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激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去猜测他的来意,也不去想象他的目的。 “你见过他了吗?” …… “那孩子叫何崎,他出生的时候你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连名字都没起就死了,你爸也因为愧疚没怎么来看过他,我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所以只给他起了个「崎」字。” …… “你恨我吗?因为对你、对这段婚姻的不满和埋怨,所以迁怒他,给他起了个崎岖的「崎」字。” …… “但我挺恨你的杜淳玉,所以我们不可能相爱,就算你当初没死,苟活到了现在,何崎也不会感受到任何幸福,因为我们都不爱他,他不是一个应该出生的孩子。” 风从头顶吹落,吹动了纤细的枝条,躲在层层枝叶中的花瓣随之轻轻颤动。 “我本来可以一辈子都不到这里的,但我有一件事要做,所以我必须来见你一面。”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刻有她名字的墓碑。 风又吹,让他感受到一丝凉意,抗拒般吹打着他臂弯里素白花束,将娇嫩无害的菊花摧残,生生吹落了几片花瓣。 何玟没有理会,指尖冷漠而决绝地按下了录制键,当着镜头将花束放在墓碑前,说下一句句“愧疚”:“对不起,当初的事是我有错在先,这么多年我不敢来见你,是因为我明白,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崎。 昨晚我做梦,梦见我们一家幸福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倒退该多好,这样小崎也能拥有属于妈妈的爱护,不会缺失来自家人的关爱。 我没脸来见你,但我的路也走得差不多了,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讲,可能就没机会讲了,这句「对不起」我迟到了太久,今天,我亲口对你说。” 躲在镜头后的紫眸映射着疏冷与漠然,像一台不懂得感情的机器,只会生硬地模仿着人类的情感语调。 风再吹,吹得花树摇曳、叶片飘零,隐隐盖住了照下来的阳光,咆哮着控诉着他的无耻。 又吹乱了他那似乎夹杂着银发的青丝,吹开他的衣襟,撕扯着埋怨着他的自私与无情。 录制键被关停,何玟站起来,重新俯视着那处墓碑,浑不在意地捋了一把头发,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着。 “你对他又存着多少感情?你到死,甚至于至今恐怕都还爱着那个叫楚笙的女人,这些都恐怕更胜过爱他吧,何必因为可怜就装出这副假惺惺的讨伐样子。” …… “你如果真的爱他、真的为他设身处地着想过的话,你当初就不会死得那么果断了,留下这么大一个麻烦给我。” …… “杜淳玉,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你爱着她,我也有一个曾经想着的人,但这之间都有太多不得已啊,何必呢?” 他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在走下漫漫长阶时,何玟耳边似乎再度传来一句熟悉的低喃。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低喃很熟悉,何玟曾经听过很多遍。 在杜淳玉意识到自己逃不掉「命运」后,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拒绝他的照顾的时候,她望着窗外某个方向念过无数次; 在杜淳玉生下何崎虚弱的时候,她就算闭着眼睛,只要感受到他的靠近,便会下意识继续念叨着这一句; 在杜淳玉自杀的前一天,她第一次用那双枯槁的眼睛看他,喃喃说出了这一句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 现在,他又再次听到了,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时隔多年的愧疚。 几乎是同一时间,心悸再度发作,恶性早搏引起的窒颤症状来得又猛又急,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何玟只感受到了短暂的呼吸急促与心率骤升,下一秒便直直栽倒在了地上,顺着长阶滚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何玟才堪堪想起医生的嘱咐:“你现在的症状很不稳定,是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和过重的工作压力导致的,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放松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绷着,要配合我们住院,定期定时用药。” 他自己做主惯了,当大脑开始安排并执行任务的时候,便总是下意识忽略了他人的叮嘱和吩咐,导致他时常忘记吃药,忘记调整工作强度和工作安排。 各种不放心积压着他不敢松懈、不敢放手、不敢安心,只有亲力亲为,亲眼看着它在自己的安排下变得妥当、井井有条,他才敢有些许放松。 但现在,他似乎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过没关系,他都安排好了,汶海不会出现意外的,这次他可以放心休息了。 第275章 难择的善良底色 约莫是被何玟的突然晕倒吓得三魂险些丢了七魄,司机一路紧急狂飙把人送到医院,经过救治成功脱离危险,在苏醒的第一时间,这份视频便通过邮箱传到了何崎的手里。 此时,萧凛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熟悉着莞樟的工作内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何崎。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是像这种把烦恼和不甘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人,萧凛出社会后还是第一次见。 何崎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桌子上原本还算干净的烟灰缸现在被烟头挤得满满当当。 这不,何崎盯着手机看了没一会儿就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唇间,打火机窜起的火苗很快点燃烟卷。 看着何崎眼里透出的焦虑,萧凛收回目光,默默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半晌,萧凛的声音缓缓响起:“抽再多烟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何崎转动眼眸看过去,手掌在半空挥动,将无意飘进室内的烟雾驱向窗外,声音被尼古丁染得微哑:“呛到你了?你不抽烟,闻到烟味受不了吧?” 萧凛只是抬眸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继续看向资料,淡淡应了一句:“还行。” 对于萧凛这种什么都不好奇、什么都不多问的态度,何崎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毕竟前助理方朔什么都要了解一点、什么都要明白一些,虽然现在想想是为了何玟问起来能有个交代,但何崎也竟然习惯了有个嘴碎的在身边问怎么了。 他无声叹息,吐出烟雾后转身把烟卷碾灭在烟灰缸里,余光注意到认真翻看资料的萧凛。 说实在的,今天萧凛突然来报到,着实是把何崎吓了一跳。 在听到对方说是宋怀瓷安排来当暂时助理的,何崎又懵了。 这助理还能暂时代理的? 那……工资怎么算? 不过毕竟是宋怀瓷“塞”来的人,何崎还是按照招助理的流程,让萧凛先熟悉熟悉莞樟,了解一下彼此的工作习惯,之后在配合上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的。 没想到自己还没上手教呢,何玟就又给他找了麻烦。 何崎想到何玟给他发来的视频就觉得头疼。 这跟强行威胁有什么区别? 原本,何崎是有打算在宋怀瓷这次的事情解决后,他就算是用押的、绑的、强迫的,也要把何玟带到杜淳玉的墓前,让何玟跟杜淳玉亲口说句对不起。 毕竟当初何玟的行为实在太不是人,就算是喝醉了酒也不是强迫别人的理由。 按照何崎对何玟的了解,尽管何玟当时曾心存过愧对,他肯定也没跟杜淳玉低头说上半句愧歉的话。 虽然不知道杜淳玉需不需要,但何崎觉得至少得说,就算不图原谅、不图和解、不图释怀,这句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对不起也是应该对杜淳玉说的。 但现在,何玟却自己主动去见了杜淳玉,录下了这段实在算不上真诚的视频,企图用身为人子的道德感来绑架自己,还叫人送了信过来。 信里口口声声说什么他时间不多了,说什么他知道错了,说什么对不起他们母子,说什么希望汶海这个心血能得到继承。 还说希望自己能回去看看他,说什么他老了,开始留恋从前自己在他身边陪伴的日子了。 从主观意愿上,何崎是不在乎的,是不愿意回去再听何玟摆布控制的。 但随着信纸而来的还有一张医院的报告。 恶性心脏早搏。 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各种不稳定情况发病,继而引发室颤或心律失常,猝死率极高,是个死亡来得极其突然的疾病。 会造成这种结果,背后肯定不止一个「横野计划」引发的,但是像「横野计划」那种长时间高强度的工程合作在汶海可不少。 为了合作能够严谨顺利,为了不会因为各种失误或轻视从而间接损害汶海名声,力求事事亲力亲为的何玟付出的远比常人多,常年积累下来的「代价」自然也十分致命。 何崎原本是不动摇的,但信件里的字迹皆是出自何玟亲笔,那一句句对不起也是他亲自写下的。 「何玟要死了,而且是随时的事。」 当这个突然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何崎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束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退了,他对不起宋怀瓷的付出,对不起为他着想的沈渚清,对不起仗义正直的楚沁,更对不起因他作为开端的种种计划。 但他又不敢进。 他发现自己难以面对何玟的死亡,又或者说,他难以面对何玟死亡后引发的「连锁反应」。 汶海是一块烫手山芋,也是一道枷锁,一旦接了,他就必须作为「何玟的儿子」、「汶海的法定继承人」、「遗嘱的第一股权继承者」,去负责并接手汶海内部的烂事,去勾心斗角,去防、去争、去稳。 这不是他想做的,也不是他会做的。 如果接了,他费尽心思才脱离的名号和努力又算什么? 他不愿意,更不想去接受这份在外人看起来是理所应当、捡都捡不到的「好处」。 可如果他不接呢? 乍一看似乎并不会出现什么大麻烦,汶海也不会因此分崩离析。 但他就是「不孝」,是「罔顾人伦」,是「不理解父亲的苦心」,是「何家产业一夕之间毁于他手」。 「明明父亲在临终前也要立下遗嘱,将苦心经营多年的大产业放心交给他,这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是出于对他的愧疚,是出于对他驱逐的补偿,但是他却执拗着曾经口舌,不肯接受父亲骄傲了一辈子的低头。」 如果牵扯再大一点,莞樟也会随之受到影响。 他无法做出这个抉择。 他做不到用莞樟的未来发展去换这一次「反抗」。 这或许就是何玟想要达到的结果。 是二十一年来的知子莫若父,让何玟得以精准捏住何崎的「命脉」。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很好处理,何崎却因此再度停滞不前了。 他不懂真正困住他的是什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顺从内心说出一个「不」字。 为什么没办法忽视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件,为什么无法将「死亡」这个词从脑海里甩掉。 他……他会一个人。 这样的话,从今往后,他就都是一个人了。 当这个想法开始在大脑中发芽,长出根脉,根深蒂固时,何崎便会感到一阵挥之不去的孤凉与无来由的焦躁。 矛盾的情绪不断在心里打架,得不到纾解的思路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线,占据着他的思想,让他又恨、又怪、又怨、又……束手无策。 何崎坐进老板椅里,手掌疲惫地盖住眼睛,深深地叹出一息。 作为人子,他该怎么做? 作为朋友,他该怎么做? 作为何崎的话……他应该怎么做才对? 须臾,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传来青年温柔的声音:“怎么了?” 何崎下意识以为是同处一室的萧凛,条件反射地挥开对方的手,猛地站起来拉开距离。 可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耀眼,像希腊画册里象征希望的太阳,总会带给子民无限宽容与安心。 何崎再扭头,发现萧凛仍坐在沙发上,只是目光紧紧落在突然出现的沈渚清身上,正打量审视着什么。 那只被挥开的手再次覆上来,拉回何崎的注意,让他回头看向重新拉近距离的沈渚清。 他似乎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注意到满满当当的烟灰缸,耐心地询问着:“你抽烟了,出什么事了?” 何崎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不愿意将情绪开口,便拂开了沈渚清的手,坐回椅子里,重新整理了一番心情,问道:“没事,你倒是怎么突然来了?” 沈渚清盯着何崎看了一会,又循着那道难以忽视的观察目光看向萧凛,压下心里的酸溜溜,对何崎说道:“要吃晚饭了。” 何崎会意,只是他现在没什么胃口,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说道:“我不饿。” 他看向对面的萧凛:“萧凛,你饿了吗?饿了可以先去吃饭。” 萧凛闻言合上资料站了起来,应道:“谢谢,我不饿,但我想去看看公司部门的分布情况。” 何崎觉得萧凛这话听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太过突然,但也没拦着不让他去:“行,去吧。” 等萧凛离开,站在旁边的沈渚清才笑了一声,说道:“何总,他以为你在找理由赶他走呢,但又不想表现得自己好像真的饿了,急着去吃饭,就重新给你和给他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台阶。” 何崎听得唇角抽了抽:“在何玟身边工作真有这么严吗?把人都逼成什么样子了。” 沈渚清顺手扶住何崎的椅背,俯身问道:“现在没有别人了,可以跟我说说吗?出什么事了?” 何崎看着陡然拉近的距离,后背因为退无可退而贴上椅背,感受着对方身上因为靠近而传来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犹豫几秒,何崎才开口说道:“何玟他下午的时候叫人给我拿了封信过来,里面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生病了,希望我能回去,如果不想照顾他,就帮他看看汶海,最后如果他因病去世的话希望我能继承汶海。” 沈渚清心中一惊。 这发展还真跟老大猜的一模一样。 何崎没有注意到沈渚清的短暂出神,只是不想被沈渚清察觉自己的“多虑”,认为是他想得太多、太过犹豫纠结,便选择垂下眼眸,借着鸦睫遮住其中踌躇。 “他说他对我和对她有愧,今天会变成这样随时会死的拖累也是一种报应,说……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她,希望我有空能去医院看看他,不愿意见他的话也能抽空帮他看顾一下汶海。 还说之前不应该用怀辞哥的母亲逼我回去,是他用错了方式,说我也不应该活得像他那样憋屈,真心希望我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之类的。” 像是想到信中那近似恳切的用词,何崎的语气在他不自觉间软了下来:“他说,是因为没脸亲口跟我说这些话,现在也没有能力离开医院,离开那些机器和药续着命,所以才写了这封信让人带过来。 说…说可能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年纪也大了,躺在病床上就会开始想一些之前的事,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能跟他说说话,不想自己一个人哪天孤零零的死了。 我……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不想辜负你们的心意,但我也没办法承受拒绝的后果,怀辞哥……他也帮了我很多,我不应该总是遇到麻烦就去打扰他,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生活,你有自己要忙的东西。” 可我不懂。 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何玟曾经说的那样,我很笨,没有好的头脑和足够冷静的决断力,只会一味的感情用事。 但是…… “我也是很爱莞樟的,我不希望我的员工会成为另外一个我,承受因为我的「自私」而带来的压力。” 何崎再也无法压抑那股焦虑和烦恼,将透着无力的额发捋向脑后:“何玟就没有想过放过我,只是我曾经对他而言没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他忘记了我,到了现在,他就想利用道德、利用我的‘软弱’来绑架我。” 沈渚清静静听着何崎倾诉,听着他声音里的迷茫和无措,看着他被各种矛盾交织而惹皱的眉心。 不对。 何崎,这是你的善良,不是软弱。 沈渚清朝何崎递出手,温声询问道:“何崎,手可以给我一下吗?” 何崎抬起头,像只被堵在角落里的困兽,惹得沈渚清心中极不是滋味,又将手往前递了些。 何崎没有再拒绝,熟稔地将手放在沈渚清掌心,任由沈渚清牵住自己的手,覆在他的胸膛上。 手掌下方隐约传来他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好像自己的手触碰到了他的生命。 “何崎。” 何崎抬眸,再度对上沈渚清的眼睛。 对方笑起来,让唇尾勾弯了眼睛,又俯身倾近了些,对他说:“别害怕,我们会在你身边。” 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用力把它贴向自己的胸膛:“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 它在因为你而用力跳动,想向你证明它的存在。” 所以不要觉得孤单,何崎。 “何崎。” 你的到来,让我感到无比荣幸与开心。 “你的到来,总是让我感到无比荣幸与开心。” 所以别害怕。 “所以不要害怕,相信并理解自己的选择吧,因为你正在选择你自己,我们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老大说的对,自己得来的。 自己必须来他身边的。 他需要我。 需要熟人带来的安心、需要认同、需要肯定、需要来自旁人无所谓的勇敢。 何崎愣了许久,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掌下传来的坚定心跳。 扑通。 扑通。 惹得他的心也跟着乱了,鼻尖也有点发酸。 “我不想。” 指尖蜷起,抓皱了他的衣服,匆匆低头像某种自我伪装的坚强。 “沈渚清,我不想回去,但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让我有点难接受。 我很清楚他是故意的,故意利用这段感情和血缘来牵绊我,故意用这封信、用那段视频来博取我的‘可怜’和‘同情’。 好恶心,我真的是要被何玟恶心吐了,但我却做不到忽视! 我讨厌他对我的看法,像在看着一个可有可无的物品,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丢在一边,觉得我碍事,影响美观。 但一旦到了有价值了、急需用钱了、可以达到某种目的了的时候,他就想把我找出来,准备随时把我「卖掉」换取那个「好处」。 我明明知道他的道歉是没有任何诚心的,但是……沈渚清,我又在退缩,又在犹豫……” 何崎把脑袋埋得极低,叫沈渚清看不见他的眼泪,仅他哽咽里的不甘让沈渚清想起赶过来前宋怀瓷对他说的一段话。 “渚清,我认识一位太子殿下,他也像阿崎这般,这般的善良,这般的心软,这般的易被情感牵绊左右。 既做不出那种残害兄弟宗亲的事情,更做不到为了嫡位痛下杀手、出言中伤,始终惦念着手足情深。 难道他不明白这份「善良」会害了他么?身为储君,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九子夺嫡的残忍与无情,可他还是那样‘优柔寡断’。 不过,他仍收获了不少旧臣之心、收获了子民爱戴,因为这是他另外的魅力,是那份治国安民的能力与期望天下大同的仁爱。 所以,不要让他觉得他自己是一个孤君,这会让他变得残暴、变得不安、变得多疑。” 起初,沈渚清还不大明白宋怀瓷跟他说这些过去的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懂了。 明白了何崎话里颠倒矛盾的「优柔寡断」。 人啊,心里头要是顾忌的太多、惦念的太多,就会变得踌躇,无意识绕着某个点徘徊纠结,最后走入死巷。 沈渚清抚上何崎的背,安抚道:“所以你还有我们,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如果你不想接受,那就不接受,你有这个选择权。 况且,你也不是何玟唯一的孩子啊。” 何崎猛地抬头看向沈渚清,晶莹的泪珠子便顺着仰头的幅度从眼尾带落,不敢相信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沈渚清怜惜地看着那双浸在水色里的漂亮紫眸,忍住想拥抱他的冲动,屈指替他轻柔拭去滑落的泪珠,语气带起轻松,笑道:“最终解释权在我们这里呢,站在咱们背后罩着的可是老大。” 第276章 因为是他,所以安心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何玟唯一的孩子?那也就是说…… 何崎眼睛缓缓亮起来,语气随之染上欣喜:“他想争吗?我可以帮他!” 因为窥见突破困局的希望,何崎下意识反手拉住了沈渚清的手,说道:“他如果想要那就让他去接手,反正何玟之前也有意培养过他接触汶海,他会比我更适合。” 是啊,自己怎么就把何镜白忘了呢!他也是何玟的儿子啊! 看着拨开愁绪的何崎,紫眸重新披上开怀星光,沈渚清也跟着抬高唇尾,牵紧自己送上门的大便宜,说道:“老大说现在的何镜白还配不上楚沁,但如果是「汶海继承人」的话就还算入得了眼。” 何崎没想到宋怀瓷是这么想的。 原本何崎还以为何镜白就是个“替罪羊”,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来着。 循着这个思路,何崎认真想了想,也忍不住赞同起宋怀瓷的观点来:“确实,现在何镜白什么都没有,跟阿沁在一起确实有点拉低了阿沁的档次和身价,也没有哪个父母会放心把自己闺女交给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去吃苦吧。” 沈渚清十分认同地点着头,感受着手心里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心里美滋滋的,顺势在何崎老板椅的扶手处坐下。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扭捏,自然到何崎都未察觉两人如今的姿势极其暧昧,还在继续说着:“如果何镜白自己没意识到这点,还继续跟着阿沁‘混日子’的话,我就真的瞧不起他了。 但你既然会这么说,这个提案也肯定是通过他的同意或者多多少少也有他自己的意愿的吧,不然怀辞哥就算有这个替他着想的心思,当事人没这个想法也是白搭。” 沈渚清盯着几乎快被自己揽在身边的何崎,忽然滋生的紧张与羞赧让他的指尖变得僵硬,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何崎背后动都不敢动,强装镇定地应道:“是啊,他肯为楚沁和他们的未来动心思,说明还是有自知之明在的。” 何崎撇撇嘴,说道:“他本来就挺内耗自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里肯定或多或少也是有这么想过的,不然不会怀辞哥一说他就动了心思。” 沈渚清眼珠子一转,有意无意地暗示道:“这么说的话,那何总将来找另外一半的话,你对他的家庭或事业有什么要求吗?” 何崎觉得沈渚清这话说的奇怪:“不是在说何镜白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顺着沈渚清的声音抬头时,何崎头顶的发丝堪堪擦过了对方的衣服,何崎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近。 自己都快靠到他怀里去了! 注意到自己跟沈渚清还手牵着手,跟那种偶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叫何崎耳朵猛地一热,连忙抽走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的:“没规没矩,别这么坐着,像什么样子。” 沈渚清拢起空虚的掌心,暗道可惜。 不过,在蓝宣卿耳濡目染之下,沈渚清已经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本事,也没急着站起来,选择扯开话题转移何崎的注意力:“所以老大的意思是,你虽然是遗嘱上的第一继承人,但如果你执意放弃的话,光凭遗嘱的效力是没办法让你强制执行遗嘱内容的,所以它会进行下一轮法定继承,去寻找潜在的顺位继承者。 而何镜白跟你是同父异母,虽然是非婚生子女,但是跟何玟还存在亲子关系,从法律上讲也是跟你拥有相同权利的。 当时何镜白认亲回来,肯定去体过检或者去做过亲子鉴定,这就是个有效的证明,只要你这边执意放弃执行遗嘱,那么这份「承担」就自然会往下轮到他。” 何崎很快被沈渚清的话题带偏,跟着认真分析起接下来的走向:“到时候,一旦遗嘱生效,说明何玟已经失去了对汶海如何分配的话语权,也就是说,按照遗嘱执行的程序性来讲,他没办法阻止何镜白继承汶海。” 沈渚清对这个发展欣慰万分,说道:“没错,而且老大还说,如果何镜白能顺利接手继承,你也不会因此去承担什么罪名,不用担心其他人批判你没良心,反而都会敬佩你呢。” 何崎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沈渚清问道:“为什么?” 不会wer wer乱叫的比格就是很萌啊,沈渚清的笑容里都带起几分被crush治愈的安详,说道:“因为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接受私生子吧?连何玟本人在这三年里都没敢对外公布姜婉梅跟何镜白的存在和身份。 但你作为何玟对外承认的亲儿子,说句直接的就是正室生的孩子,却能大度接纳父亲在婚内出轨的私生子,还愿意主动退步,让何镜白接手汶海,让他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换做其他要脸面、要名声的人家都是做不到的,好歹也是不体面的事,甚至外界也能明白:你是被何玟二选一之后抛弃的选择,却还是愿意体面的给何镜白一个何家子的身份,谁不佩服?” 何崎听得呆了。 这些……都是怀辞哥替自己打算过的? 他居然想了这么多,能把一件何玟的丑事转变得周全,让固执不仁变成大度。 随即,何崎又有些担心:“这样的话何镜白会很难吧?恐怕接手了汶海也不会多轻松,估计会被很多双眼睛看着,可能还会有人想找他的错。” 沈渚清默默叹息。 这人到底明不明白何镜白起初可不姓何啊。 “这也是在考验他的能力和心性,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那样自卑怯弱吧,有些风浪他应该去体验一下才会有所成长。” 何崎垂眸思考。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也犯了不少错,在没人能在旁边扶持点醒的情况下,自己除了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回头,就只剩磕个头破血流了。 面对何崎这种听得懂人话的人,沈渚清也愿意把宋怀瓷先前跟他分析的话转达给何崎听:“换个角度说,就算何玟留有后手,不愿意让何镜白趁虚而入,那么他也威胁不到你。 首先,汶海一旦失去继承者,那么它也会归公于国家或者集体,虽然不至于落入其他人的手里,也不会被汶海内部的烂事纠缠,但这明显不是何玟想看到的结果。 在他的观念里,他的所有心血还是被外人捡了便宜,何玟绝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才会拿出了认为对你而言具有一定作用的「杀手锏」。 其次,那只是遗嘱。” 何崎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听到沈渚清这话,他不由疑道:“只是遗嘱?” 沈渚清点点头。 早在宋怀瓷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回到碧上,找到蓝宣卿了解情况。 在明白遗嘱的大概意思后,他又给舒沐语打去电话,询问了一些相关的消息,比如遗嘱生效的范围、受益分配、是否仅有且唯一指定继承人等。 舒沐语给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如果你说的是遗嘱的话,它的生效范围是在托付者死后才会生效的,毕竟涉及了一个「遗」字,简单理解就是某个人死后的嘱托和交代。 其中有很多规矩定的比较软,不会有很多硬性规定,比如必须由谁继承、可否撤销遗嘱转移财产或者涉及其他纠纷。 你只需要明白,遗嘱只是遗嘱,真正能够强制执行的是信托,它没有明确委托人必须生或死的规定,具有足够的「强硬性」和界限。 但很明显,何玟没有想过这方面,因为他笃定何崎会被他捆绑。” 何崎闻言恍然,后知后觉地感叹道:“怀辞哥知道的好多啊,能把这么些人、这么个计划分配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好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还是可靠,在听到宋怀瓷的名字时,何崎总会感到安心,就好像什么事情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任何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对此,沈渚清甚是骄傲:“老大可是很厉害的。” 看着何崎赞同地点头,沈渚清又想起宋怀瓷交代的话,说道:“对了,老大还让我跟你说,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这不是一种否定,这个时候就需要别人伸手帮你一把,要允许自己接受别人的帮助。” 何崎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次在电话里宋怀瓷跟他说的话。 他说他是兄长,他说他会帮自己,说自己永远值得,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别哭。 明明当时他还在b市,却很快了解到自己的处境,用极快的速度提供了足够的底气,托住了自己的情绪。 明明当时只是隔着屏幕说上几句漂亮的好听话而已,何崎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子踏实和安心。 之后,他也确实在尽心尽力地帮自己,就好像……真的在把我当成他的弟弟。 沈渚清发现何崎突然不说话了,以为他是又因为什么难过了,正想歪头观察观察他的表情,突然,何崎抬手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一脸正经地对他说:“我相信怀辞哥!” 沈渚清:? 他赶紧拉下何崎“自残”的手,面上仍然懵逼,但还是顺着何崎的话应着好。 这突然是怎么了? 受什么刺激了? 何崎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突然充满气的气球人,也不蔫儿了,整个人都支楞起来了,大手一挥,豪迈道:“我饿了,你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 瞧着……心情好像好了? 沈渚清不大理解何崎这跟过山车一样起伏明显的情绪变化,但他好歹也是从小跟着熊浣的人,更跳脱的性格他都见过,很快就不纠结了,顺杆就爬:“我想吃点小炒,哥哥想吃吗?” 何崎掏出手机的动作一顿。 这……这人怎么真的叫自己哥哥!! 热血顷刻涌上面颊,何崎声音里也透出几分慌乱:“你干嘛?!怎么叫我哥哥!好奇怪!” 注意到沈渚清还坐在自己椅子扶手上,他又一把将人搡开:“不许坐在这!” 被凶了的沈渚清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我比你小一岁,叫哥哥不是显得更亲切吗?而且你刚刚不是也自己说是哥哥吗?” 何崎抿抿嘴。 自己这该死的嘴欠! 他剜了沈渚清一眼,咬牙道:“你小子可真是不知道客气的。” 沈渚清忍不住屈指挠挠掌心。 爽了。 于是,何玟发出的视频和信件如同石沉大海,不但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何崎的回复和动静,反而还听到一则小道消息。 萧凛已经递了辞职信,转而跳槽到何崎身边当助理,补方朔的位置去了。 听到这里,何玟哪里还搞不明白情况,当即大怒。 又想到医生说自己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何玟正想着把火气撒出去,找找贾浩南的麻烦时,又听说他已经被警察抓进去了,还牵涉了一些非法交易,没过几天就要公审吃牢饭了。 虽然因此摆脱了贾浩南在网上四处造的谣,但何玟却没有多高兴,反之是感到一阵屈辱,就好像被人戏谑地扇了一耳光,心脏都气疼了好一会儿。 而散出各类小道消息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一处校园观众席上注视着随着方阵入场的运动健儿们。 这个名为「运动会」的活动举办得还挺热闹的,四周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伴随着少年少女们肆意的欢笑声,不含蓄的热情与开怀让整个运动场热闹极了。 坐在宋怀瓷身边的蓝宣卿注意力完全不在运动场上,那眼睛跟黏在宋怀瓷身上似的,恨不得把人看出个窟窿来。 啧,怎么有人这么好看呢? 蓝宣卿想。 今天宋怀瓷难得没有穿他那些正式且单一的衬衫,而是被蓝宣卿半忽悠着半哄着套了一身休闲装。 上身是一件宽松感的美式白色背心叠穿一件红底的运动夹克外套,下身的深灰色长裤衬出一双长腿。 也没搭什么配饰,但穿在宋怀瓷身上就是格外好看。 脱离了一贯衬衫带来的枯燥感,跳出原本习惯的舒适圈,这样的宋怀瓷反而带来一种耳目一新的新鲜感。 跟着一起过来的周攸文倒是活力四射,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一会儿随着人群为入场的运动员欢呼,一会儿又招呼着宋怀瓷看向那些整活的入场仪式。 扣在头顶的白色鸭舌帽收敛了那头张扬的粉发,充满运动感的球服上衣衬出他的少年意气,说道:“现在小孩真好啊,一个校园友谊赛都弄得这么隆重,还有什么开幕式呢。” 宋怀瓷没见过这场面,也觉得新鲜:“这阵仗像我们从前的马球会,不过球场远比这大上许多,也不只有中间那一小块草地,一整片都是草场,每逢开春长草,便总有人家组织一场马球会玩玩。” 蓝宣卿好奇道:“哥会打马球吗?”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牵紧与他相扣的手,扬唇笑道:“会,但我并不精通马术,通常也没怎么收到请帖,一般是陪殿下去解闷的。 皇家有专门的草场和猎场,有时天子来了兴致也会赴郊围猎,邀臣子共喜,在我看来也算得上是一种拉拢臣心的手段。” 蓝宣卿和周攸文都听得新奇,试图想象着那样一幅皇家围猎的盛景。 周攸文半是吐槽地说道:“又有天子又有太子的,那阵仗恐怕很大吧,护卫估计比臣子还多。” 宋怀瓷听得弯眼失笑,说道:“天子出游不同于私访民间,自然是有仪队有护卫,其次是因我朝尚武,天子从前又是贫农出身,聚能者起义才得以推翻前朝旧制,如此声势浩大的赴郊围猎也可算是一种崇敬。” 周攸文恍然,笑道:“好少听老大说之前的事,好新鲜。” 宋怀瓷隔着鸭舌帽轻拍周攸文的脑袋,说道:“枯燥乏味,没什么好说的。” 周攸文却不这么认为:“怎么会?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老大之前就生活在那里,在那边长大,怎么会枯燥乏味?” 想到接下来想说的话,周攸文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而且我也很想了解老大之前的事,很好奇老大是在什么社会环境下长大才能这么厉害的,听着老大说之前的事我感觉好像也陪着老大经历了一遍。” 宋怀瓷和蓝宣卿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扬起笑意。 宋怀瓷有意调侃道:“攸文觉得我很厉害?” 周攸文点点头,对宋怀瓷竖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神态里带着些自豪和炫耀的意味:“我觉得老大超级厉害!” 第277章 他有病吧 蓝宣卿见此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盯着周攸文的脸看了一会儿,关心道:“攸文,伤都好了吗?” 意识到蓝宣卿是在说先前自己受伤的事,周攸文豪迈地拍拍自己的胳膊,骄傲道:“我身体好,而且杜姐给我上的药也很有用,那些淤青没两天就消了,后背也没多疼了,回去后又被干妈喂胖了三斤,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刀枪不入了!” 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周攸文的精神头确实不错,那张脸都感觉长了些肉,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健康极了,蓝宣卿便放心了些:“那就好。” 周攸文拉开放在身旁的帆布包拉链,从里头掏了一包大虾片出来,说道:“我本来以为我要帮不上老大的忙了,结果老大说要找个替身拍张照片,刚好我最适合。” 他撕开包装袋,把大虾片递给宋怀瓷,探头对蓝宣卿说道:“宣卿哥,你是不知道,我跟渚清又去到那两个傻逼家里的时候,他们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我们又是去找麻烦的。” 周攸文脸上的小周得志和幸灾乐祸十分明显,蓝宣卿无奈摇头,伸手摁摁他的脑袋,说道:“瞧你这样。” 周攸文所说的照片正是那张用去诓骗贾浩南的熊浣挨打图,沈渚清也真不愧是跟熊浣朝夕相处过的,挑的角度很好,既看不到周攸文的脸,还能借着照片的片面性掩盖了周攸文跟熊浣相差的身高和体型。 看着周攸文递过来的大虾片,宋怀瓷伸手从包装袋里捏出一块差不多有掌心大小、形状奇怪的白色虾片,凑到鼻下闻了闻。 有一种独特的咸香味,倒是没闻出什么虾的味道。 宋怀瓷张嘴咬了一口。 很脆,入嘴就差不多化开的口感很神奇,还有点咬舌头,调味粉的残留烘衬出一股虾鲜味。 难怪包装上会写着「美味大虾片」了,味道确实不错。 听到两人聊的内容,宋怀瓷像想到什么,眼中带过一抹劣笑,摸出手机悠悠说道:“对了,渚清当时还多发了一份视频给我。” 蓝宣卿和周攸文闻言好奇地凑过来,眼看着宋怀瓷点开了跟沈渚清的聊天界面,往下扒拉几下,一张照片和一则视频便出现在视野中。 照片的缩略图看起来很熟悉,应该就是沈渚清最终的成品图,可那则视频却是没见过的。 宋怀瓷也确实点开了那则未曾问世的视频。 随着视频的播放,周攸文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正按照沈渚清的指示找角度用手臂挡住脸:“这样可以吗?挡住脸了吗?本帅哥高挺的鼻梁不会入镜吧?” 沈渚清一本正经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你挡好一点就不会入镜了,手肘再高一点,对,小臂再往内收,再抬高点儿。” 周攸文听话地调整着手臂姿势,还在问呢:“这样吗?” 沈渚清应着差不多,一支晾衣杆却悄然递入镜头,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架在了周攸文脖子上,借着错位,看起来就像农村里被村民叉住的绝望年猪。 镜头忍不住抖了抖,隐约录进沈渚清艰难的憋笑声。 周攸文疑惑。 周攸文震惊。 蓝宣卿很厚道地抿起了唇,忍住上扬的嘴角。 不等周攸文发火,视频里的沈渚清继续作起妖。 就见他抬起左腿,隔空虚踩在周攸文身上,惹得画面又是一阵艰难的小幅度摇晃。 可怜了周攸文浑然不知自己在镜头里呈一副被缉拿归案后任人宰割的样子。 哦,不对,他现在知道了。 周攸文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拳头硬了,怒道:“不是,他有病吧!” 见人炸毛,把沈渚清出卖的宋怀瓷又安抚性拍拍周攸文的肩:“莫恼。” 周攸文越想起视频里那一幕就越觉得沈渚清脑子有病,把大虾片塞到宋怀瓷怀里,气冲冲地拿起手机:“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骂他!” 惹起祸端的源头则美美拿起那袋美味大虾片抖了抖,选择性无视了周攸文对屏幕那头的输出,又拿起一块大虾片送进嘴里。 低头偷笑的蓝宣卿听到一阵咀嚼的脆响,他看向宋怀瓷,又看看他手里那袋子大虾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纸巾准备随时给宋怀瓷擦手,开口问道:“哥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诚实应道:“好吃,从未尝过的味道。” 他从袋子里挑了一块看起来最大的大虾片递到蓝宣卿唇前:“卿尝尝。” 这种膨化零食蓝宣卿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早就不新鲜了,但他还是无法拒绝宋怀瓷的亲手投喂,不争气地凑过去咬走虾片。 总感觉比小时候吃过的虾片更香亿点。 宋怀瓷问他:“如何?” 蓝宣卿一边嚼一边点头:“好吃。” 输出完的周攸文听到两人的交谈,当即拿过帆布包展示他带过来的零食,大方分享道:“我还带了很多别的,有酸奶,有果冻,有海苔,有果干,有薯片,还有这个茶冻也很好吃,老大尝尝。” 这副架势,看起来更像是小学生春游。 宋怀瓷接过茶冻左右研究了一番,没有找到可以开口的地方,他便好学问道:“这该如何食用?” 蓝宣卿看了看,指导着宋怀瓷操作:“应该是把上面这个盖子打开,撕开下面那个膜,把这个小盒的炼乳倒进去调整甜味的。” 宋怀瓷试着扳开了上面的透明盖子,指尖抠了抠茶冻上面的覆膜,却发现周围都被压得严实,抠不开,想从那凸起的膜边下手却因找不到发力点而失败。 周攸文见状热心出手:“我来!” 宋怀瓷便把茶冻交给周攸文,看着他捏住明显外凸的膜边随便一撕就开了,自己却在这里抠了半天。 随即,周攸文把茶冻倒扣到先前打开的盖子里,将炼乳撕开倒在茶冻上面。 完成了一条龙服务,周攸文又把里头配的勺子拆开,一并递给宋怀瓷,道:“老大尝尝喜不喜欢。” 宋怀瓷含笑接过:“多谢。” 茶冻的味道较为清淡,后调有独属于红茶的回甘,搭配上炼乳的甜,倒也不错。 “接下来,有请下一支队伍入场。” 宋怀瓷被广播的声音吸引,抬头看向入场的方阵,很快便在其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攸文也眼尖注意到了那个高挑的少年,拍了拍宋怀瓷的肩膀,手也跟着指过去,说道:“老大,在那儿呢,那个叫温暮的小子。” 宋怀瓷点点头。 对方身上穿着校服,比上次在医院里看着有精神多了,一脸严肃的样子叫他看起来不好接近。 蓝宣卿见宋怀瓷原本端着茶冻的手放了下来,转移的注意力叫他失去了继续品尝的兴趣,蓝宣卿便伸手拿走,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两口解决了茶冻残党。 太甜了,感觉被炼乳狠狠攻击了味蕾。 对于蓝宣卿而言过甜的炼乳宋怀瓷却觉得适口,这一度让蓝宣卿无法理解,怀疑地看着剩下的空盖子。 不愧是哥。 走在运动员队伍里的温暮从走进赛道开始就朝看台不断张望着。 少年长得不差,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也无法掩盖本就俊朗干净的底子,叫那些无意与他对视上的学生忍不住跟身旁的朋友窃窃讨论起来。 很快,温暮式雷达在靠左的看台处扫到了坐在第四排的宋怀瓷一行人。 与温暮对上视线的周攸文热情地朝他挥着手,宋怀瓷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温暮很高兴,随之跟着笑起来。 他真的过来了,还带了他喜欢的人和那个在医院里见过的哥哥。 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第278章 不让吃不许going 开幕式后,主持人热情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听着四周活力四射的呐喊声,蓝宣卿想起入场时每个座位上的比赛项目表,便重新找出那张被他随手叠起来的项目表。 应该是学生做的,边上还印有手绘的动漫小人,很精致,不是从前通用的常见表格形式,甚至铺了一层底色,很有观看的趣味性。 蓝宣卿简单看了看内容,说道:“这次的项目不多,多是田径项目为主,比较单一,其次是两个集体项目,拔河跟各校合作接力赛。 我记得温暮参加的是四百米短跑和接力赛,前面跑完男女组一百米的短跑就到他了,还挺快的,接力赛就比较靠后,不着急。” 宋怀瓷看着开始上场热身准备的少年们,注意到每个人身上的衣着颜色各不相同,不由好奇道:“这是如何比的?” 蓝宣卿抬头看了看,说道:“哥有没有看到他们的运动服上有字?就是用来区分不同学校的,应该是每个项目都会派一个学校代表出来比赛。” 宋怀瓷恍然点头,周攸文又朝操场跑道上抬抬下巴,补充道:“而且老大你看,他们不同校的学生还有说有笑的,看样子应该就是友谊赛的运动会形式,不是什么正经比赛的pK,就算输了也不用太担心。” 宋怀瓷随着周攸文的话看过去,就见两三个身穿着不同学校运动服的少年站在一块,一边热身一边说着什么,笑得开怀,不见什么严肃气氛。 宋怀瓷说道:“虽是如此,温暮定也全力以赴,他瞧着并非那种懈怠赛场之人。” 周攸文想到那天温暮专门过来跟他们道谢的样子,眼里的神色软了下来,说道:“确实,就算只是友谊赛,全力以赴才是对运动的尊重嘛。”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周攸文又撇撇嘴,说:“虽然可能会被别人说较真,但是对得起自己的内心才是硬道理。” 蓝宣卿没见过那个叫温暮的少年,也不知道刚才方队里哪个是温暮,但是蓝宣卿在其中对上了一双惊喜的眼睛,就好像认识他似的。 蓝宣卿起初还以为是哪个认识他的游戏玩家,并没有多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恐怕就是温暮了。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说道:“温暮刚刚看到哥的时候很开心。” 想到刚才见到的少年,看着样子比在医院的时候有精神多了,宋怀瓷的唇尾忍不住弯了弯:“因为我说会带你们来为他助阵,他很开心,说希望我们能为他加油。” 虽然自己经过蓝宣卿的解释后还是不理解加油的意思就是了。 周攸文仿佛看到了温暮那种小心而忐忑的样子,这轻易惹起周攸文的怜惜,当即挺起了胸膛,认真说道:“我的声音一定会是最大的!让他跑到四百米、五百米、一千米的地方也能听到!” 蓝宣卿也表以赞同:“他的认真和努力值得加油。” 拼尽全力的人需要肯定和鼓励。 宋怀瓷左右看看两人,一种欣慰感油然而生,一个拍了拍脑袋一个挠挠下巴,不吝夸赞道:“说得好,要是被他听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宋怀瓷的全肯定换来两人不好意思的羞赧。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运动员们就位!” 宋怀瓷随之看向操场,那几名原本还在畅聊的运动员听见广播后推搡着彼此走向各自的跑道准备。 就是起步的姿势很怪,呈一种半蹲下去,抬高腰臀,手掌及地的姿势。 宋怀瓷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贸然开口影响其他人聚焦于比赛的专注。 很快,随着场边裁判一道哨声,少年们便迈开脚步奔跑,在赛道上挥撒肆意。 一百米的跑道不长,很快就有冲在前头的运动员迎接到裁判宣布第一的哨声,记录其所用的秒数成绩。 嗯,虽然是跑得挺快的,但还远远比不上自己从前那些护卫。 又不会武又不会马术的,像他这样光会跑有什么用? 宋怀瓷摸懂了运动会的规则和本质后很快觉得无聊,低头专注吃起那袋美味大虾片,偶尔会被身旁周攸文的声音吸引。 毕竟周攸文还小,很快被四周的热情感染,调动起兴奋,与少女少年们一同为努力的运动员欢呼。 迎着阳光的雀跃蓝眸漂亮极了,像天空,叫宋怀瓷跟着这份烂漫轻笑一声。 年轻人就该这样耀眼热烈,是好事。 宋怀瓷重新看向袋子里的大虾片,新奇咀嚼着从前没有品尝过的膨化零食,其鲜脆的口感十分让人上瘾。 一道气息贴近,附于耳旁问他:“哥怎么不看了?” 宋怀瓷转动眼眸,探出舌尖舐去唇角的碎屑,搓了搓沾着调味粉的手指,评价道:“无趣。” 蓝宣卿盯着那截躲回去的舌,言行举止间外露的骄矜格外勾人,蓝宣卿默默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抽出一张纸巾,拉过宋怀瓷的手给人擦手,幽怨道:“哥又在勾引我。”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明白了他话中所指,泰然享受着蓝宣卿的擦手服务,狡黠笑道:“我不曾,是卿多思了。” 宋怀瓷这副模样,就算他原本没这个意思,现在都变得模棱两可了。 蓝宣卿看得心痒痒,可碍于公共场合,他不好做出一些有伤风化的事,只能埋怨地盯着宋怀瓷。 偏偏对方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猾萨摩耶,表面装的人畜无害,实际上心里头藏着可多小算盘,学着蓝宣卿的样子凑近,掺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流进耳畔:“你留下的那些印子可都消干净了。” 蓝宣卿没忍住看向近在咫尺的爱人,发现他的唇离自己是那么近,只要自己主动往前凑一点就能吻上那张不知分寸的唇。 蓝宣卿还记得它的柔软,叫他念念不忘。 发现蓝宣卿眼中流动的欲望和占据,宋怀瓷又笑,指尖点了点自己那截白皙的脖颈。 上面的确什么暧昧的痕迹都没有了,又像不属于自己了,又像会被那些不长眼且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惦记着。 心底的不满足和不允许在叫嚣,怂恿着占有欲疯狂扩大。 没人会看见的。 碰一下下就分开,没人会注意到的。 蓝宣卿这么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在心理的唆使下选择主动拉近距离,宋怀瓷却笑着退开了。 那双茶棕眼眸噙笑看他,缓慢而勾人地摇头,被惦记的唇瓣启合着,半是命令般说道:“退下。” 后牙不甘地磨了磨,发出只有他蓝宣卿自己听见的涩音。 他果断去勾他的手,声音压低就变得可怜,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哥。 宋怀瓷只是顺着他的动作垂眸,看着蓝宣卿的指尖强硬钻入指缝,将自己的手紧紧牵在他的掌心里。 宋怀瓷准备开口,眼睛却注意到不远处赶过来的人影,心思一转,忽然敛了说话的打算,乖乖坐着不动了。 见人似乎上当,蓝宣卿暗喜,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确认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赛场上,蓝宣卿刚准备跟白月光偷个香,身后便传来了极其煞风景的声音:“我来了我来了,没错过关键时候吧?” 周攸文听到声音扭头,立刻抬手招呼道:“你也太慢了吧,你这已经是迟到了,幸好还没上场呢。” 沈渚清一路弯腰蹭过来,路过蓝宣卿的时候,沈渚清敏锐感受到一阵低气压,看向蓝宣卿时发现对方正黑着脸瞪他。 沈渚清觉得莫名其妙,但估摸着蓝宣卿这样明显是在宋怀瓷那里吃了瘪,似乎……还有自己的因素。 这个推断让沈渚清也没了被蓝宣卿瞪的气恼和气恼,反而嘚瑟地朝他挑眉,挑衅意味十足,瞧着十分欠打。 蓝宣卿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沈渚清瞧着更开心了,看向宋怀瓷时讨好地咧唇笑笑,蹭到周攸文身边就要挤着坐下来,说道:“你去那边,我坐这儿。” 周攸文不肯了,屁股跟黏在座位上了一样,顽强对抗着沈渚清的蛮不讲理:“凭什么?我在这坐很久了,旁边的位置才是给你空的!” 沈渚清皮笑肉不笑道:“你莫名其妙发了好几条语音来骂我,要不是在开车我早就骂回去了,这是补偿。”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攸文就炸了,一边推搡着沈渚清,一边怒道:“你放屁!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上次跟我在一块儿,那次拍照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沈渚清自然明白周攸文在说什么,虽然不知道周攸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就是抵死不认:“你少来这套,往旁边挪,我就坐这儿,我要跟老大坐一块。” 知道沈渚清的目的后周攸文更不肯让了:“我也要跟老大坐一块!先到先得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两人幼稚的争执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宋怀瓷本不想这么引人注目,脸上看戏的笑容慢慢变了味道,开口道:“出门在外,如此这般喧闹,像什么样子?” 语气里掺着难以忽视的冷意,周攸文和沈渚清闻之收敛,看了看宋怀瓷的脸色,沈渚清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坐到周攸文旁边的位置。 本来想近距离看蓝宣卿吃瘪的,现在好了,不但没抢到位置,还差点惹老大生气。 赛场上已经换了一批运动员,将四周吃瓜的目光引走,宋怀瓷这才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沈渚清探头看过来,老实应道:“我去跟何崎说我今晚没办法过去跟他一起吃饭。” 宋怀瓷觉得好笑,问道:“专程跑去了莞樟?为何不在手机上说?” 凭他对沈渚清的了解,恐怕真实原因不是这样。 宋怀瓷的直视让沈渚清不敢有所隐瞒,支支吾吾说道:“萧凛…现在不是在他身边吗?我不想他们单独待在一块。” 宋怀瓷猜到了个大概,但还是想听沈渚清自己亲口跟他交代清楚,顺便也可以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 如果沈渚清是真的喜欢何崎、尊重何崎,并非因为自己跟蓝宣卿的发展而一时兴起,那么宋怀瓷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像是闻到了瓜的气息,周攸文也不看比赛了,跟蓝宣卿一块直勾勾地看着沈渚清,两人都是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样子,叫沈渚清暗自咬牙。 “我听何崎说了,那天我去出任务的时候,他不是跟老大去吃了饭吗?他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萧凛在路边喝酒买醉。” 这件事宋怀瓷知道,那天萧凛还主动通过何崎联系他了呢。 话还说着,沈渚清语气里已经带起浓浓的懊恼:“我那天从范范轩苑回来的时候还去了一趟莞樟,给何崎听了那个录音,老大你也是知道同意的,结果就因为那个录音,何崎可能是看萧凛在路边喝酒那样,觉得他倒霉可怜,就去安慰他,陪他喝了酒,还跟他去买了炒栗子。 我心里……就有点不是味道,我的本意是想让他听听何玟在贾浩南面前吃瘪破防的样子,想让他开心的,结果谁知道会是这种发展?! 我本来就还有个隐藏的竞争对手,现在又来一个萧凛,万一他也博取了何崎的好感怎么办?” 本来自己就是年下,担心何崎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弟弟、小鬼看待,萧凛还比自己比何崎大,遇事不含糊,颇有年上的冷静可靠味道,万一何崎在相处中觉得他不错,那自己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哭。 三人听到这话都不由震惊。 还有隐藏竞争对手的事儿?! 宋怀瓷认真回想了一番,说道:“我记得阿崎没有喜欢的人。” 蓝宣卿也道:“主要看他那样子实在不像喜欢过人或者心里有个人啊。” 这一点蓝宣卿是内行老手,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看不出来,但何崎那种种表现都实在不像有个喜欢的人。 沈渚清对此也很苦恼:“上次楚沁套他话的时候他自己承认的,所以,就算我现在确定了我是喜欢他的,我也不敢轻易跟他表白,万一他心里惦记着那个人,选了那个人不选我,我不就像个小丑吗?” 想到这里,沈渚清难免叹息:“虽然我不后悔在这段喜欢里的付出,也不计较为此付出的钱和时间,毕竟是我自愿的,是我因为喜欢他而主动去做的。 但就是会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感觉我在给别人做嫁衣,给别人做个对比一样,兜兜转转,最后发现还是那个人更好。” 宋怀瓷却否认了沈渚清的看法:“阿崎不会是这种人,在感情方面,他过于单纯呆愣,但也并非那种不懂分寸之人。 若他当真心存喜欢的人,定然不会轻易接受你的好,更不会潜移默化接受你同他的接触和发展。 他是人,不是路边的石头木头,怎会感受不出你对他的不同?怎会接受自己背叛了心中之人,允许自己对你心动另待? 他不会真的愚钝到这种地步的。” 这话给沈渚清整不会了:“但他都亲口承认过确实有一个有好感的人,说那个人贴心,会说话又会照顾人。” 蓝宣卿迷惑地看着沈渚清,不懂沈渚清为什么要执着于「何崎承认过」这个点,用反问的语气说出你很像傻逼的话:“为什么不能觉得那个人是你呢?” 反正蓝宣卿很有自信啊。 宋怀瓷如果有喜欢的人那一定是我; 宋怀瓷如果想跟一个人在一起,那么那个人肯定还是我; 宋怀瓷将来要是结婚、有了想一起迈入婚姻殿堂的人,那肯定也是我。 他做不到对宋怀瓷说出一句「祝你幸福」,也做不到看着他跟其他人在一起。 因为拥有过,所以无法想象宋怀瓷未来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所以做不到不去争不去抢,所以不想只当一个默默付出心意者,最后说上一句「只要你幸福就够了」。 只要不是我就不行。 这句话让沈渚清愣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蓝宣卿这么不要脸且自信的。 “你凭什么觉得他说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你?” 沈渚清质疑道。 蓝宣卿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无比自断的话:“因为我跟宋怀瓷是绝配。” 沈渚清沉默了一会,随即垂下头,捋了一把头发,半天憋出一句:“我操了。” 怎么能有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 对方没说什么,只是任由蓝宣卿说出这些“自以为是”的话,笑盈盈地听着,与他相扣的手不曾松开,惯纵地低头扬笑。 …… “我操了。” 话虽如此,沈渚清却笑了。 是啊,凭什么? 那个人为什么就是别人呢? 凭什么我不能第一时间就觉得那个人是我呢? 沈渚清给蓝宣卿竖了个大拇指:“我第一次知道人能不要脸成这样。” 蓝宣卿神色淡淡,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发现人能像你这么不要脸还死缠烂打的。” 宋怀瓷看着被周攸文揶揄杵了杵胳膊后一把将人挟在臂弯里的沈渚清。 金眸很亮,盛着无尽的自信和喜悦,少了几分阳光温柔,与那头金发一起,将他衬得不羁,意气风发的笑颜张扬极了。 “下周,我们去游乐园,这是个机会,验证你心意的机会。” 混在一块的沈渚清和周攸文听到这话齐齐看向宋怀瓷。 不同于沈渚清一瞬间的愣神和紧张,周攸文兴奋欢呼,与周围那些为场上运动员拼命呐喊的加油声混在一起,却是最明亮的、最欢喜的那个。 周攸文从沈渚清的臂弯中逃离,蹭到宋怀瓷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道:“老大,我们真的去吗?!下周几啊?我们几个人啊?什么时候出发?哎呀,我到时候要穿什么比较好?” 宋怀瓷看了一眼将那满脸欢喜化作严肃的沈渚清,没再管他,继而跟周攸文说着:“真的去,下周一,如果算上萧凛,我们会有十个人去玩,票我来负责,到时一起商量个时间,衣服的话你自己看着来。” 周攸文很震惊:“十个人啊?!感觉好热闹。” 他掰着手指说道:“但是感觉也没这么多人啊,老大、宣卿哥,还有我跟渚清,熊浣应该也算在里面吧,那就还有何崎、楚沁和那个何镜白,还少人啊。” 宋怀瓷注意到周攸文压在帽檐下的额发有些被汗水打湿,便跟蓝宣卿要了张纸巾,轻轻掀开鸭舌帽后将纸巾压在周攸文额头上,温声道:“麻烦你记得通知若茗。” 周攸文眨眨眼,下一秒,大大的笑容绽开,纯真而欢喜,难掩其中激动:“好!!若肯定会超级开心的!” 第279章 瞬息莫测 周攸文这反应倒显得是他自己超级开心了。 宋怀瓷莞尔,看着周攸文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陈若茗打字发消息,无意瞥到的聊天记录尽显两兄弟的日常相处。 光是在先前进校入座的时间里,周攸文就跟陈若茗聊了一整页,藏在顶上的恐怕还有更多。 看起来大多是周攸文在分享,陈若茗一边回应着周攸文的分享一边叮嘱他天热记得多喝水、看管好包包、东西要带齐,像一个操心孩子出门不靠谱的大家长。 宋怀瓷的突然决定再度打了蓝宣卿个措手不及,捏了捏宋怀瓷的手唤回对方注意,低声耳语道:“哥有跟其他人对接时间吗?贸然决定的话不太好,而且何玟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叫人盯着何崎,如果被他发现何崎跟何镜白一起出去玩……” 未继续说完的话不言而喻,宋怀瓷安抚地轻拍蓝宣卿手背,说道:“并非贸然,只是始终有些事情牵绊着,对不上好的时间,阿崎那边也脱不开身。 但如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莞樟也渡过最需要费心的时候,昨天的公测反响很不错不是吗?加之借着贾浩南散出去的那些言论,如今阿崎已是清者自清,枪手论不久便不攻自破。 尽管是充满气的铁罐,也需要有释放压力、放松紧绷的时候,哪怕只有一天。 至于楚沁那边无需担心,我听镜白说她很期待这天,还埋怨我拖延,到现在都没定下时间,光在嘴上说着吊她胃口。” 蓝宣卿眼中浮现忍俊不禁的笑意,宋怀瓷也随之扬笑,跟他咬起耳朵,说着两人的悄悄话:“今晚我同他们说上一句,他们愿意腾出时间的。 何玟那边无需担心,他空不出人手心力的,尽管他有所预防也闹不出什么动静,顺势而为即可。” 蓝宣卿自然是相信宋怀瓷的:“嗯,我相信哥,大家都累了,难得有机会,一起聚聚也好。”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牵着的手,目光描画过纤长漂亮的指节,说道:“就是很意外,没想到哥会想着带上萧凛一起去。” 宋怀瓷跟随蓝宣卿的目光一同垂眸,看着眼前两人紧密相牵的手,他的心跟着平静,抛去从前复杂的勾心斗角、虚与委蛇,如今平淡的安稳就像温柔乡,反倒令人难以脱离。 拇指随心而动,摩挲着蓝宣卿的指节,解释道:“他也很辛苦,我没有跟他提及什么,只是让他注意配合,他却能明白我言中之意,多次做出反应,牵动何玟,他做得很好,就是过于压抑本心了,这次一起出去走走也好,算是对他的嘉奖。” 蓝宣卿没怎么见过萧凛,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那次在酒会上代表何玟出面,言谈有度,举止得体,整个人透着一股距离感和孤傲,却能弯下腰向其他公司代表问好。 或许是出于某种同病相怜的欣赏,蓝宣卿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同为打工人的熟悉感。 啊,就是那该死的命苦感。 “他确实有能力,哥有想之后把他留在身边用吗?” 宋怀瓷却是摇头,神神秘秘道:“他不该在我这里屈就,他应该走到适合他的位置。” 蓝宣卿不理解地看过来:“怎么会是屈就?你可以招个助理,我也挺欣赏他的,感觉会是那种麻溜不多话的类型。” 清风从开阔的操场拂来,吹动那头细软青丝,配上蓝宣卿清冽平淡的气质,宋怀瓷来到这里后头一次觉得,一个人就算顶着这样一头束都束不起来的粗陋短发,竟也能如此标致好看。 老古董宋怀瓷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时代人人将受之于父母的乌发割舍的行为,有讳孝理之衷,难佩冠带,与不衫不履何异? 但……在他眼中,蓝宣卿又有些不同。 气质干净,生活方面很精致,会用心装扮自己居住的公寓,卫生间的洗脸台上有很多护肤品。 身上时常也带着一种浅淡香气,这些味道宋怀瓷在蓝宣卿家里闻过,有时是沐浴露的,有时是洗发水的,有时又是洗衣粉的。 就算剪了一头在这个世界称得上常见或正常的粗鄙短发,也难抵那副宋玉貌,难污其敬重父母之孝心。 宋怀瓷抬手替他挡去风口,轻声道:“是屈就的,我若真的把他归我所用,那么他只会是‘私户’,而不再是说出去好听且显身份的董事长助理。 依萧凛的性子和能力,他更应该自己做主,发挥自己的见识和经验,去主导或襄助,而不是被我擅自留在身旁埋没光彩。 我相信他在何玟身边的两年肯定不是一个「花瓶」,况且我身边的人手已经够用了。” 最后这句话蓝宣卿不敢苟同。 有时候周攸文和沈渚清都恨不得一个掰成三个人用了,就算现在熊浣也加入了,该忙的时候还是给蓝宣卿一种人手不足的感觉。 不过,既然宋怀瓷都这么说了,萧凛也算是他使了心思招来的,怎么处置安排就由宋怀瓷去安排吧。 主持人那青涩而激昂的声音中断了两人的悄悄话:“在结束我们激烈的男女组一百米后,相信出来的成绩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这只是开场,别灰心别懊悔!接下来开始男女组四百米短跑,先欢迎男生组的运动员们上场!” 周攸文始终竖着耳朵留意着场上情况,听见四百米短跑开始,他立刻放下手机,招呼各自分神的三人:“来了来了,温暮要上场了。” 沈渚清是被周攸文一阵猛拍胳膊疼回神的,一把将人扒拉开,呲牙咧嘴地捂着胳膊,掀起袖子一看发现红了一片,气得沈渚清去掐周攸文后脖颈:“你有病是不是?把我当沙袋打?也不知道收着点。” 周攸文疯狂弯腰挣扎,试图逃离沈渚清的魔爪,狡辩道:“我看你不理我,还以为你睡了,我好心叫你,你还怨上我了。” 沈渚清差点被这蹩脚的理由气笑了,说道:“我也让你睡一觉好了,痛一会儿就永远醒不来的那种。” 宋怀瓷在听到主持人的广播声时便看向操场,很快就看到入场的少年。 心有所感般,对方也扭过了头看过来,可所处的角度受限,他便脱离了其他人热身的区域,往赛道处走了些,这才看到看台上的宋怀瓷。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开心再也掩藏不住。 他意识到宋怀瓷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着他上场。 可紧张随之而来。 我能超常发挥吗? 能拿到第一吗? 能让他们看到我平时的努力吗? 会不会辜负他们这次特意过来的期待? 周攸文的声音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清楚传进温暮耳朵:“温暮!加油哦!我看好你!别紧张啊!” 温暮怔住,心脏跳得厉害,含蓄的红霞争先恐后漫上耳廓,叫他匆匆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一双弯起来的桃花眼,开始通过热身转移注意力,试图让自己能在此刻变得透明。 虽然自己刚刚在上场前已经热过身了,但是现在温暮觉得好像应该再热一遍。 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刚才周攸文的声音。 好大声啊。 之前路峻霖给他喊加油的时候,声音有时会被身边的加油声淹没,就算路峻霖喊得脖子都红了,似乎都没周攸文这次来得明亮。 还是在赛前,最没人呐喊的时候,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沈渚清的声音随之响起:“喂,温暮!加油!” 内敛的小孩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觉得全场的目光都向自己聚集,就算是在比赛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引人注目。 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也在其后为他喊了加油:“加油温暮。” 比起周攸文和沈渚清,这道声音相对小了些,但依旧被温暮听到了。 是……那个哥哥吗? 那个哥哥喜欢的人。 温暮借着热身的动作回头看向观众席,比那些好奇的目光先来的,依旧是周攸文热情的招呼。 不愿冷落他的用心,温暮稍显含蓄地对周攸文笑了笑。 收到回应的周攸文更有劲儿了,朝温暮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幅度很大,就差当场站起来,还不忘带动旁边的宋怀瓷向他招手。 温暮觉得有趣,原本客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点头示意。 这一次,温暮再次看向坐在宋怀瓷身边的黑发青年。 他的表情很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暮说不清的清贵气质。 这种淡漠跟旁边的宋怀瓷周攸文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却抵不住对方长相帅气。 就是那种班里女生常说的高冷帅哥,之前温暮不懂是什么概念,甚至跟路峻霖吐槽过,觉得那样冷着一张脸的人能好看到哪里去,跟他们那数学老师一样,想接近都会觉得讨厌的程度。 但是在他看见蓝宣卿的时候,这个想法发生了改变。 虽然看起来确实冷漠不好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臭着一张脸一样,但也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没有人情味儿的假模假样。 就有像他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就也是这样,不屑为了迎合别人而做出贴合环境氛围的改变。 难怪他会喜欢他了。 难怪沐语哥哥会说这个人不坏,是个有礼貌有分寸的人。 “接下来,有请各位运动员就位。”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哥不表态吗?” 宋怀瓷放下手,看着一步三回头的温暮,那份期待不难发觉。 他说:“这样就够了,压在身上的期望和注视过多的话容易变成负担。” 温暮走到自己的跑道,弯腰屈膝时,膝盖熟悉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再次传来短暂不适。 这不禁让温暮越发不安。 虽然这几天因为运动会的准备,妈妈日常定的训练目标没有那么严了,药自己有在坚持上,运动后的热敷缓解也做到了,但毛病还是在反复作祟,不见好转或缓解。 温暮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奔跑已经不像以往那样自由轻松了,像有什么东西束着压着,让他逐渐迈不开步子。 明明自己有在努力,有在希望情况变好哪怕一点,但就像陷入了什么「瓶颈期」。 他奔跑的姿势开始不标准,速度开始变慢,母亲和老师看他时眼中总带着失望或可惜。 结束一天疲惫的训练和课程,等待他的不是鼓励和软语,而是母亲的严格。 他明白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努力学了、知识拼命记了、课后辅导班上了再上,考试的时候依旧会一次又一次的发挥失常,试卷上总是布满刺眼的红叉和批改。 就好像……体育和短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出路」,是他变好的「希望」。 母亲为此投入了很多精力和金钱,到处托关系,找靠谱的教练对他进行专训,渴望他能变得「正常」,不要比别人落后一步,让人家瞧不起。 似乎只要在跑道上一遍遍努力,一次次拼命地奔跑,不需要想什么,尽情挥洒热汗,直到被专业教练看上,踏上赛场,那他这辈子就活到了。 但舒缓肌酸的疼痛是旁人无法想象和代劳的,正在发育期的关节在每日反复超负荷的训练和母亲的期盼和压力中一点点磨损。 上次的第一名,是他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才争来的。 几乎是脚步刹停下来的一瞬间,那熟悉的痛便找上了他,让他几乎无法行走,像个卡顿的机器人。 他也曾询问过母亲的意见,希望能通过她的经验给他带来什么缓解眼前「困境」的治疗或方法,但母亲看过后觉得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运动过度造成的肌肉酸痛而已。 他很怕。 很怕哪天突然不能跑了,那他就是一个「废人」,是个没有出息没有出头的「垃圾」。 很怕迎接他的不是安慰和理解,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斥骂。 很怕在他反复跑过的跑道上摔跤,再也站不起来。 之前路峻霖在的时候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说:“没关系啊,要是你摔了,我就第一个冲过去把你扶起来,陪你一起跑到终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其他人的嘲笑和评价的。” 可是路峻霖,现在你不在了,我又开始怕了。 我真的很害怕面对那些期待消散的那一天,我是不是也算辜负了这些付出? 他温暮从来不是一个压抑的性子,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正直地活着,不畏惧其他人的目光,不追逐随波飘荡的浪流,能够因为自己的勇敢和真恳而挺直腰杆。 只是后来,他不想给母亲、给路峻霖、给舒沐语带去麻烦,他就学会了退让和忍耐,尽量不跟其他人起争执,不让自己的「冲动」变成他人为自己收拾残局的困扰。 温暮用力捏了一把膝盖,试图通过外力让它内部不要再疼痛,凌乱担忧的思绪掺杂着从昨天起便久久未散的焦虑,叫他听不到裁判的准备,直到那一声哨声唤醒潜在的肌肉记忆,未等他回神身体便先跑了出去。 他依旧记得保持体力,调整呼吸,匀速冲在前面,像一支箭,瞬息间便拉开了跟身后人的距离。 膝盖好像不痛了。 这算是几天里他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不会跟他练习和训练一样才迈开第一步膝盖就止不住的发痛,这说明他还有足够的余力和自信来应对剩下的跑道。 “太厉害了!加油!!温暮!!加油!甩开他们!!” “加油小子!冲啊!” “加油!” 周攸文他们的加油声格外响亮,尽管耳边是吹啸的风,但温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想扭头去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分神,要专注看着前面的路,要好好调整呼吸,预留足够的体力冲刺。 跑过两百米了,时间应该只过去二十来秒吧,可以的,足够了,只要保持这个速度就可以拿下第一名。 突然,一阵锐痛直钻骨缝,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电钻枪往膝盖骨里钻,难以忽视,随之而来的是膝盖无法屈伸,使温暮在奔跑中骤然失去平衡,重重扑摔在地上,顺着惯性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顾不得摔倒的疼痛,僵硬弯曲的膝盖带来的疼痛几乎无法忍受,想要爬起来重新奔跑的心思消散,温暮只能侧身抱住腿,试图通过抬高膝盖或伸开小腿来缓解疼痛,但都无济于事。 直钻神经的痛甚至逼弯了他的腰,紧紧蜷缩着,忍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疼痛。 若抛去胸腔内剧烈跳动的不安,在躲进阴影里“逃避”的一瞬间,温暮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有母亲得知情况后喋喋不休的怒其不争,不依不饶,固执地持着自己片面的见解,让人心烦得很。 有教练面对自己时意味不明的惋惜眼神,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邻居自以为窃窃私语的议论,随意对他人进行评价和指点,似乎自己是掌控他人命运的神。 亦有对自己的无尽懊恼。 是不是刚刚热身做得不到位?是不是起步的姿势不对?是不是奔跑的姿势不对,导致扯到或扭到哪里才造成这种局面? 耳边是看台处的惊呼嚣嚣,眼前似有路峻霖跑过来的身影,可更多的是他倒在留有太阳味道的塑胶地上,独自面对膝盖无法动弹的无措和恐慌。 好痛……好痛…… 我的腿伸不直,动不了了。 怎么办?我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得怎么做才能缓解? 怎么办? 路峻霖,我该怎么办? 剧痛摧打着大脑,叫温暮瞬间失去了判断与思考的能力,只剩即将面对失望的局促。 直到一双手将他的“龟壳”掀开,一道声音突破自责传入耳朵:“温暮,站得起来吗?摔到什么地方?感觉哪里痛?” 自己慌乱而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温暮下意识抓住伸来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着:“膝盖,膝盖打不开……我的膝盖好硬,打不开…好像错位了,我的腿也伸不直了……” 他不敢抬头,害怕对上的会是一双失望的眼睛。 这种情况没人敢轻易碰他,眼见温暮终于有反应,束手无策的校医这才赶忙为他查看伤势。 那只被他慌乱牵着的手用力回握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耳边,掩去那些因为好奇想吃瓜的议论。 “好温暮,别怕,没事的。” 校医在发现温暮的膝盖连带小腿都是僵硬无法动弹的情况后,立刻叫人拿了冰袋过来敷在膝盖处,说道:“这种情况得送医院了,他整条腿都打不开,按照我的经验判断有可能是半月板或者膝盖关节出问题了。” 蓝宣卿皱起眉,看向地上的温暮,被对方紧紧抓着的手能清楚感受到他因为疼痛而发抖的指尖。 半蹲在一旁的宋怀瓷立刻做出决断:“好。” 沈渚清没有耽搁,宋怀瓷话音刚落,120的急救电话便拨了出去。 周攸文在这种时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没有擅自出手添乱,只能担忧地看着温暮,对赶过来的班主任说道:“温暮有没有带书包或者什么东西过来,您带我去取,顺便通知他家长来医院。” 他看向沈渚清,沈渚清对电话那头说明情况和位置,转头对周攸文说道:“A市济民医院。” 周攸文便对班主任说道:“让他家长赶过来A市济民医院。” 跟宋怀瓷对视一眼,对方朝自己点点头,周攸文便跟着班主任去班级里取东西去了。 第280章 师心自用之人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简单了解情况后,便将温暮送上担架抬上了车。 沈渚清被宋怀瓷留下来等周攸文,他自己和蓝宣卿则随车前往医院。 医护人员在车上简单处理了一下温暮身上的擦伤,另一侧触地的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连带着小腿,沾了灰尘,渗了不少血。 双氧水带来的疼痛让温暮再度抓紧了蓝宣卿的手,牙齿死死咬着,执拗地不肯哼出一句痛来。 少年的力气不算小,尽管有心克制收敛力道,蓝宣卿都依旧能感受到一阵捏挤感与颤抖。 察觉到温暮总时不时看向自己膝盖,关注着另一条腿的伤势情况,蓝宣卿便用手掩住了温暮的眼睛。 少了视觉传达,疼痛似乎也能变得不那么敏锐了,也能让大脑停止焦虑感传播。 看着温暮疼得锁眉的脸,宋怀瓷考虑一番,还是决定给舒沐语发去消息:「舒兄,变故难测,运动会中小温不慎奔跑受伤,我如今正随医护车送他去A市济民医院。」 舒沐语回得很快,文字难掩担忧:「摔到哪里了?急救医生怎么说?我现在开车过去,五分钟。」 宋怀瓷如实转述道:「手肘、膝盖、小腿有跌伤,膝盖僵硬无法屈伸,学校医生说可能是半月板或膝盖关节损伤,那随车而来的医生说膝盖肿胀,关节机械性锁死。」 明白大概情况后,舒沐语没有二话:「了解,我现在出发过去。」 理解舒沐语此刻的焦急与挂忧,宋怀瓷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恳请小心。」 这次舒沐语没有回复,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救护车速度很快,几乎一路畅通,路上的车也会主动让道,似乎是拥有什么特权。 到了医院,宋怀瓷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救护车车顶的红蓝灯,想起刚才一路上对于宋怀瓷而言略显刺耳的鸣声,那或许就是特权的象征。 温暮躺在担架床上被推下车,蓝宣卿捏捏他的手腕示意温暮放手,说道:“到医院了,好好配合,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蓝宣卿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这些话是卫清彧和蓝知蕴对他说过的,现在被他照搬过来安慰起温暮了。 温暮懂事地放手,眼睛里的紧张与慌乱暴露无遗,蓝宣卿不忍心,便道:“我们都在外面,别怕。” 担架车到了急诊室外,蓝宣卿就此止步,看着温暮被推进去,这才发现宋怀瓷没跟上来,转头就看见宋怀瓷站在刚刚医院入口的不远处。 察觉出宋怀瓷似乎有所异常的蓝宣卿快步走过去,拉住宋怀瓷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很冷,不由惊忧:“哥?” 宋怀瓷回过神,看着面露忧色的蓝宣卿,以为他在担心温暮,便重新笑起来,安慰道:“安心,会没事的。” 蓝宣卿不知道宋怀瓷刚刚站在这里在想什么,但今天太阳很大,他的手却冷得像泡过了冰水,这顿时牵动蓝宣卿的心:“哥,你没事吧?” 宋怀瓷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蓝宣卿关心的是自己时,宋怀瓷的心随之一软,摸摸他的脸,说道:“无妨,只是想到一些事,不打紧。” 蓝宣卿又疑又忧,想开口问个明白,舒沐语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怀瓷。” 宋怀瓷转头看去,舒沐语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一路小跑过来,问道:“怎么样?” 宋怀瓷应道:“进了急诊室,舒兄勿忧。” 舒沐语随着宋怀瓷的话看向急诊室,满腔的牵挂在此刻也只得暂时作罢,点了点头:“再着急也没有用的,等等结果吧。” 他又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说道:“谢谢你们陪着过来,这里有我,你们如果有其他安排可以先走。” 宋怀瓷摇头,察觉到舒沐语还是有些担心焦急,便开口劝慰道:“舒兄,勿躁,我之后并无安排,也想在这里等等结果,还需宽心,勿自乱了方寸,小温心思敏感,容易惹他多想。” 蓝宣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怀瓷还有心思安慰别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总是这样。 在别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宋怀瓷,你刚刚在想什么? 是想到过去的事了吗?还是想到之前那个女孩子? 但做错的不是你,不要把心事藏起来。 哥,我能听你说。 舒沐语闻言叹息:“我只是没想过会出这种事情,居然严重到要来医院,小温没有跟我提过他训练受伤或者有哪里不舒服,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路峻霖清瘦的背影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浮现。 舒沐语难以消释心底愧疚,说道:“从前对于峻霖,我也有所疏忽。” 或许正如路峻霖母亲所说,他还那么小,怎么应该被病痛夺去生命。 又怎么应该被长辈的粗心疏漏而耽误了余生。 面对舒沐语的心焦内疚,宋怀瓷表示理解但也无法为其分担,只能让时间慢慢开解愧怍,消释心结。 宋怀瓷拍了拍舒沐语的肩膀:“非兄之过,何必自责?小温隐瞒伤情,许是不愿让兄挂心罢,万请莫要执着旧事。”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面上流露的真情,心里泛起些许暖意,抬手轻拍宋怀瓷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说道:“我明白,谢谢你怀瓷,等等结果吧,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 关节伤还没有过致命的案例,小温还年轻,身体还在生长期,愈合速度也快,不会太严重的。 “老大!宣卿哥!” 周攸文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迈开腿往宋怀瓷和蓝宣卿这边跑,身后还单肩背着温暮的书包。 跟在后面下车的沈渚清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可怜的车门,从后座拎出一个水壶和一个手提包,里头是温暮换下来的校服和帆布鞋,还有一些毛巾等必备品。 蓝宣卿伸手扶了一把跑过来的周攸文,看到他一额头的汗,蓝宣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问道:“你自己的东西呢?” 周攸文将背带往肩上拎了拎,接过纸巾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帆布包没拿,立刻急道:“卧槽!我的包好像落在那个观众席了。” 舒沐语说道:“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我联系一下小温的班主任,让她先帮你收起来。” 周攸文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舒沐语,连连摆手,客气道:“没事没事,我们有车,我们自己回去拿就好,不用麻烦。” 沈渚清悠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五十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几人看过去,发现沈渚清拎着包的手里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周攸文顿时放下心,自然使唤道:“想得美,你先帮我拿着。” 他接过蓝宣卿递过来的纸巾,随手按在额头上,关心问道:“宣卿哥,温暮咋样了?” 蓝宣卿替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拎着帽檐处给周攸文扇风,说道:“进去急诊室了,别着急,等等看医生怎么说,还是你要先回去?” 周攸文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头上的纸巾跟着摇摇欲坠:“我想在这里等,我有点担心。” 蓝宣卿没有阻止,伸手拿下周攸文背在肩上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应道:“好。” 周攸文本来想伸手说自己可以,却被走到身边的沈渚清扳过肩膀,拿下他贴在额头的纸巾,一把捋起周攸文的刘海,用纸巾给他擦掉热出来的汗,还不忘捎带着脖子擦一遍,念叨道:“他要背就让他背,真搞不懂你这样是在擦什么汗,我都说来得及了,你跑这么急干嘛?难道你两条腿比得上我四个轮子的?” 周攸文嘴上争辩着,身体却老实地站着,甚至仰起头配合沈渚清的动作:“我想快点过来啊,是那个班主任太拖拉了。” 舒沐语看着他们,看着中间那个年龄明显不大的粉发男生,忽然想到那一晚宋怀瓷离开时从街尾冒出来的两个脑袋,好像就是他们。 他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 宋怀瓷的目光也久久落在那三人身上,弯唇笑笑:“嗯,他们很有意思,比我从前过得有趣。” 舒沐语看向宋怀瓷,窥见他眼中柔色,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认为宋怀瓷会不适应或孤独是错的。 那很好啊。 那就够了。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衣着简朴的女人拎着一个褪了色的旧提包,行色匆匆地走进医院,在大厅迷茫转了一圈,瞥见舒沐语才朝着这边走过来,抓住舒沐语问道:“你怎么又来找温暮?他人呢?” 舒沐语看着来人,没有因为女人不算友善的语气动怒,心平气和道:“在急诊室里,医生在给他诊断病情,跟车的急救医生说膝盖肿胀,关节机械性锁死,这才导致他在短跑的过程中摔倒。” 女人听到这个情况明显慌了,撒开舒沐语,快步走到急诊室外张望,拦住一个准备往出走的护士问道:“医生,有没有一个叫温暮的小孩?十七岁,我是他妈妈。” 护士正好是负责这个小孩的,说道:“有,医生在给他检查,您先别着急,有需要或者结果我们会叫您的。” 舒沐语过来,拉住她拦着护士的手,示意对方去忙,他则轻声安慰道:“你先过来稍坐,小温不会出事的,可能是短期内关节损耗过大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小温还在发育期,愈合能力好,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女人不知道具体细节,甚至没见到温暮,不知道人伤成什么样,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难免显得手足无措,舒沐语这话不亚于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忙问道:“真的吗?” 宋怀瓷走上前想接话,舒沐语却先应了句真的。 宋怀瓷有些不赞同舒沐语的做法,舒沐语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自己则将女人带到廊边的长椅,说道:“别自己乱了阵脚,这容易给小温带去负担。” 女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反驳道:“我这是担心他,怎么会是负担?我一听见他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出事,我吓得工作也不管了,特意开着电动车跑过来,他反倒觉得是负担了?” 舒沐语不想温暮背下这口锅,让女人到时带着情绪见温暮,便自退了一步:“是我表达有问题,你先稍安勿躁,在这里等医生通知。” 女人本就不大喜欢舒沐语。 明明比温暮大了那么多岁还说是什么朋友,三言两语就哄得她家孩子找不着北,自己说舒沐语和那个命短的路峻霖几句就要跟自己急,硬说是什么忘年交,是真心朋友。 依她看,这就是个居心叵测的骗子,要拐小孩去打断手脚卖器官的。 正常人谁会要五十了还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当朋友?还开了个酒馆,天天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这能是什么正常人? 更别说舒沐语那年龄都能当温暮那早死的爹了,还要哄骗着自家小孩叫他哥哥,一点脸都不要。 还有那个路峻霖,学习一般,有时候成绩突然拔个个儿就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天天显摆,还要叫着温暮出去疯,让他这一年来的训练都不专心了,教练都跟自己暗示过好几次孩子训练有问题了。 自己不许他跟路峻霖来往吧,温暮这死孩子还要跟自己大声,气得她是没有一点办法,幸好现在总算是摆脱掉了这个狗皮膏药,别拖着她家温暮一块差。 舒沐语故作没看见女人脸上明晃晃的不喜和排斥,安顿好女人后便主动远离,走到宋怀瓷他们身边。 宋怀瓷也看见了女人的表情,对于这种市井蛮民,他向来是不屑理会的。 这跟路峻霖那个强词夺理、固执己见的母亲有何区别? 见舒沐语走过来,宋怀瓷便与他轻声交谈:“如此师心自用之人,舒兄何苦让自己卷入他人因果?方才所言实在不该。” 宋怀瓷这份细腻关注和真心劝诫让舒沐语在此刻才真正打破了书中对于宋怀瓷描述的片面看法。 让舒沐语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一个带有自我思想、拥有多变情绪的鲜活生命体,而不是仅存在于作者笔下的虚构人物,更不是一个依靠异能力的「作弊者」。 舒沐语为这个发现浅浅扬笑,说道:“怀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清楚现在小温的病情发展,不应该贸然许诺她一些不确定的希望,但我也是身为父亲的人。 我能理解她的防备和着急,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小温而已,我也不想他为难,因此跟自己母亲发生什么争执,更不希望因为她的刚愎自用而再次耽搁了什么,不如先把人安抚下来。” 对于这个发展,宋怀瓷觉得是本该能避免的。 有些事情不该插手就别插手,尊重他人的命运和选择,免得因为一时好心反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舒沐语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说明他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看法的,事情已经发生,再抓着过去纠结已是无用,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周攸文瞥了一眼长椅上的女人,发现对方正偷偷摸摸看着这边,探着脖子,试图听见舒沐语和宋怀瓷在聊什么。 周攸文觉得不舒服,下意识靠近了宋怀瓷他们,小声说道:“那个女人肯定很麻烦,我最讨厌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沈渚清正听着两人聊天,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女人。 只一眼他便肯定了周攸文的话,绕到周攸文那边,把周攸文挡在自己另一侧,免得让其受到女人的打量,说道:“确实,我也不喜欢。” 周攸文撇撇嘴,手掌蜷握起来,跟沈渚清悄悄默契碰拳。 宋怀瓷无奈地看向他们:“没规矩,像什么样子,要叫舒兄笑话了。” 舒沐语只觉得直爽可爱,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他们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喜欢,所以我跑回来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宋怀瓷说道:“小冉应该放学了,我打电话跟她说一下,别让她等着我回家。” 宋怀瓷点头:“舒兄自便。” 第281章 剑拔弩张? 等舒沐语走到一边,蓝宣卿才重新拉上先前松开的手。 宋怀瓷垂眸看看被牵住的手,顺着往上,蓝宣卿却不看他,别过头望着外面。 察觉到蓝宣卿的情绪,宋怀瓷收拢指节,便也牵住了蓝宣卿的手,凑过去说道:“勿忧,望卿心安。” 蓝宣卿回过头,盯着宋怀瓷看了好一会儿,见人还是一副轩渠模样,蓝宣卿不知怎的也气不起来了,松口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事情发展就是会在我们预料之外,没有谁能事事料得准,谁也不想变成这样。 我从来都不信,也不喜欢什么「一个人的到来就会带来灾难或不幸」的论点。” 他拉过宋怀瓷的手,顺势将人拉近了些,语气坚定:“宋怀瓷,你的到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个世界赚麻了,是我幸运,捡到了你这个大便宜。” 眼前的蓝宣卿透着一股子较真,似乎如果宋怀瓷还心存那种念头,他就要这样认真地说上一百遍一千遍,直到宋怀瓷自信起来。 宋怀瓷一笑,眸色如润玉,说道:“好,我记住了。” 其实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看着温暮被推进急诊室时,宋怀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天真灿烂的小姑娘,想起那晚被匆匆推出病房的路峻霖。 宋怀瓷的确曾因此困惑过。 「来自异界的人,是否也是一种上天有意降下的不幸?」 打乱了原本世界的命数,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擅自侵占他人命数,冒认他人的人生,就像误食了一颗烂掉的果子,继而引起世界一系列不良反应。 不过宋怀瓷很快又摒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有错的不应该是那老天爷吗? 随意插手人世、混淆两端世界变化、戏弄他人命运生死,自以为掌握即可任意妄为。 如此自大狂妄,何为苍天?怎担渺渺苍生之愿?怎承众生香火祈念? 在对短暂流逝的美好鲜活感到惋惜的同时,宋怀瓷又冷血薄情地想:温暮也会死吗?会怎么死?生生痛死吗?那舒兄见了该多难过,我那时是否不该叫他过来? 宋怀瓷曾见过无数生命的流逝,它们用各种各样的形式在他眼前离去,像一条肉眼可见的河流。 有妖冶迸溅的血花,有残缺零碎的肢体,有几丈白绫的挣扎,有果断冷漠的寒光,亦有怨恨交织的眼眸…… 区区几个孩子的死而已,说句残忍些,这在宋怀瓷从前生活的那里并不少见。 有因为家族牵连而抄斩或在流放途中而死的,有因为流寇山匪的无情而死的,有因为望不到边的难捱白雪而死的,有因为啃食了难咽的树皮而死的,也有因为天公不垂怜而被郊外猛兽啃食得不成样子。 这并不罕见,足够让宋怀瓷冷眼看待「死亡」这件事。 为自己的想法暗叹冷血卑劣的同时,又清楚明白,自己比起蓝宣卿这些人,骨子里终究是少了些温情和良善的。 坐在长椅上的女人看到宋怀瓷和蓝宣卿相牵的手,心里感到一阵奇怪别扭。 两个大男人还手拉着手,都不嫌显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上说的那种同性恋,还跟舒沐语很熟的样子,真是什么样的人就交什么样的朋友。 说起来,上次温暮就跟魔怔了一样,在学校里莫名其妙跟同学打架,一拳头把人家打得鼻血流了一地,害得自己在办公室给人家家长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还赔了几百块钱,否则那家长险些不依不饶。 为了走个过场,给彼此个面子,也为了能堵住那家长的嘴,她还当众打了温暮一下,吓得班主任一个劲儿打圆场。 回到家问起来,温暮居然是为了一个所谓朋友的性取向跟人家动手的。 她就搞不懂了,那个人是救了他的命了还是怎么样?就为了一个区区的朋友,之后随时有可能断开交往联系的人,他居然就敢动手打人了,原因还是因为对方喜欢男的,是个同性恋。 照她看,肯定是跟着舒沐语去酒馆混坏了脑子,接触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被人家洗脑了。 但一提到这小子就跟自己生气跟自己急,把那些在外面学来的坏毛病全部用在自己身上,气得她忍不住动了手。 老人常说,这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孩子一旦走偏长歪就容易家宅不宁,将来在外面混了一堆麻烦事回来。 棍棒底下还出孝子呢,像她们这种年代的人,谁不是挨着打扛着骂,干着苦哈哈的活长起来的? 温暮那死鬼老爸又走的早,自己一个女人家,好不容易把孩子扯那么大,一边上班打工一边供孩子上学吃喝的,还要腾出心思操心他的学习和训练。 光是托关系找教练专门特训就是一大笔钱,现在这孩子还这么不懂事,不让他跟那些人来往就跟自己会害他似的,到了将来还怎么得了? 女人又看向沈渚清和周攸文,看着两人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不禁面露嫌恶。 一看就是没人管混生活的,舒沐语怎么还带着这种人过来?温暮不会跟他们接触过吧? 要是那臭小子真敢跟这种人来往,她就肯定敢把他的腿打断。 这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四处看了看,像在找什么人,叫道:“温暮家属,温暮家属在哪里?” 女人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说道:“我,我是温暮家属,我是他妈妈,医生,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宋怀瓷听到声音也招呼着舒沐语,带着蓝宣卿一行人走上前,听听这医生的说法。 医生看着这“一大家子”,明显是见多这种大阵仗,拿出手里的开单说道:“家属先拿着单子去缴费,是膝关节的x光、核磁共振、抽血和用品用药,去收费台缴费之后就可以带患者去检查了。” 女人惊讶地接过单子,不敢相信地问道:“要搞这么多啊?医生,我孩子情况不会这么严重啊,他之前说腿痛我也有给他买一些很靠谱的药去上,一些不必要的项目应该可以不用做吧?” 医生不赞同地看她,说道:“这些都是必须要检查的项目,你孩子的膝盖现在完全锁死打不开,没动他的时候就疼的不得了了,按一下更痛,到了必须得打镇痛的地步你说该不该查?” 女人被堵了话也无法反驳,翻看着手里的检查单,嘟囔道:“哪里得查这么多。” 怕不是故意来多收我的钱的。 医生无奈,又怕这种家长到时候投诉自己,惹来一堆麻烦,干脆耐心解释道:“x光跟核磁共振都是必须拍的,得查一下膝盖里头是不是有积液或者半月板出了问题,这样才能展开后续的治疗,你也希望你孩子早点好起来不是?也不用在医院受这罪了。” 舒沐语自然明白这份道理,伸手打断了这种无用对话的继续:“单子给我吧,我去缴费。” 女人不想温暮再跟舒沐语来往,自然不愿意欠舒沐语人情,免得拿人手短,说道:“我自己去交就好。” 许是碍于出门在外,女人就算再不喜欢舒沐语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闹起来,免得让彼此都没脸,只是希望舒沐语能有点自知之明,早点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走,别又去招惹她家孩子。 等她缴完费回来,看见外面已经没有那群人的影子,还以为他们走了,随手拦下一个护士,把单子递给她看,问道:“医生啊,我这些都交完钱了,现在该去哪儿?” 护士看了看单子,说道:“我带你去吧,他现在不能随便动,需要跟床去。” 女人忙点点头,双手并合,连声道:“谢谢啊医生,谢谢,麻烦你了。” 护士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没事,带着女人走进急诊室。 靠近温暮的病床,女人就看见了还没离开的舒沐语,跟着一块来的那个黄头发男生还站在病床边跟温暮说着话:“你看,你在学校的东西我都帮你拿回来了。” 温暮还在笑,看着好像跟那个男生认识,女人立刻走上前格开沈渚清,防备地盯着人看。 护士发现他们好几个人站在这里,把床边围的严严实实的,也说道:“都先往旁边让让,别堵在这儿。” 宋怀瓷和舒沐语带着人出来,方便护士上前扣开病床的移动轮,连床带人一并推出急诊室,女人这才得空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温暮。 脸色因为疼痛发白,无法屈伸的左腿被打了简易固定,露出的肌肤都有擦伤的痕迹,连胸前的运动服都蹭脏了一大半。 见此,女人是又心疼又着急,说出口的关心却变了味道,染上指责意味:“我都跟你说了,叫你小心点,小心点,热身要做到位,准备要标准,你怎么总是不听? 现在受伤了,摔到医院来了,浑身都摔痛了,你就乐意了?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你妈会害你吗?你一直这样不听话不懂事,你让我怎么放心去工作? 一听到你受伤了,我特意放下工作跑过来,温暮,你这样真的很让我头疼你知不知道?” 温暮的眼神从看见母亲背影的惊讶与紧张,到此刻彻底变为受伤失落,眸光在果然如此的心理中逐渐黯淡,脸上随之映出一层灰败。 一只手轻轻覆上温暮的手背,顺着看去,宋怀瓷竟也跟了上来,笑容温柔,问道:“还痛吗?” 温暮羞愧地摇头:“打了针的,不怎么痛了。” 宋怀瓷笑着拍拍他的手:“好,你跑步的样子我看到了,冲在了前头,很厉害,平日训练定然十分艰辛刻苦吧,你做得很好。” 听到这话的温暮有些害羞,心里感觉暖洋洋的,说道:“我这一次还是发挥失误了。” 宋怀瓷却包容道:“那等你伤好就再跑一次,到时候就不能再失误了,我相信你也不会再失误的。” 温暮眼睛一亮,想再开口时,母亲警告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温暮。” 温暮看向女人,她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染上质问的冷:“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这种不认识的人来往。” 温暮反驳道:“哥哥是我朋友,是我请他们来看我运动会的。” 一听到是温暮主动邀请的,女人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瞥了一眼跟车的护士,压住不满的怒火,只是用手搡了一把的温暮肩膀。 宋怀瓷随之看向她,女人注意宋怀瓷的目光,不甘示弱般剜了回去,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厌恶。 宋怀瓷只是抬高唇尾笑笑,松开温暮的手,周全地对女人轻轻点了下头,脚步也放慢了些,不再跟在病床旁边,而是跟着其他人走在后头。 女人一时哑了火。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也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这种感觉就像蓄力一拳,结果重重锤在了棉花上。 直到目送温暮进了x光室,女人这才看向那几人,走过去,夺走了沈渚清手里的手提包和水壶。 对于沈渚清一个打拳击的男人来说,女人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蛮劲,就好像自己抢了她什么东西,不免让沈渚清皱起眉心。 但见宋怀瓷没有反应,沈渚清便还是忍住没有跟她计较。 女人瞪了沈渚清一眼,似乎是料定他不敢跟自己一个女人家动手,走到蓝宣卿身边想故伎重施,手还没抬起来,宋怀瓷便揽过蓝宣卿的肩,将人护到身边。 把自己隔在中间,将蓝宣卿跟女人分开的同时,顺势轻轻摘下了蓝宣卿肩上的书包,单手递给女人,笑道:“夫人,我们又非强占了你什么东西,何必对我家弟弟如此失礼?” 女人又是一把扯过,肩带处在掌心狠狠擦过,叫中书大人吃到了痛,心中顷刻生起不悦。 此等蛮妇,不可语德也。 女人开口道:“我警告你们,离温暮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他挑逗他,你们自己没有未来,不愿意去努力,想这样混一辈子就算了,但我家温暮将来是要站在领奖台上的,你们别再来找他。” 这话一出,宋怀瓷只觉得荒谬到可笑。 他不努力? 他上一世拼了命的往上爬,不知道卷翻了多少书虫,冬天草履踏雪也要去学堂,夏日烈烈也要躲在檐凉下攻书,进京赶考可谓流离艰辛。 难得坐稳了、坐热了侍读学士之位,眼瞧着自己再加把劲儿,说不定一年两年就能窜上内阁,掌「大学士」位,结果自己说遇害就遇害了,至今连那个混账是谁都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宋怀瓷现在光是想想就一肚子火,这女人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说自己没未来、不努力、混吃等死? 哪里来的身份?哪里来的资格? 宋怀瓷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实实在在被气笑了。 算得上了解宋怀瓷性情的周攸文和沈渚清已经默默后退,远离宋怀瓷的“攻击范围”。 周攸文还不忘拉上蓝宣卿一块“逃离”。 女人听见宋怀瓷笑还觉得不明所以,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来由的心慌,像是一口气猛地堵在了喉咙里,提不起来也咽不下去,只能紧紧绷着,拎着东西的手也因为无名滋生的紧张感而骤然发凉。 宋怀瓷就这样蔑视着眼前渺如蝼蚁的女人,声音里掺杂冷意:“放肆。”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压迫感,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与紧张,像被什么值得畏惧的东西盯上,足以令这些人慑服。 若在从前,他现在已经可以叫人砍了她,秘密处理尸身,或抛到郊外或一卷草席,让那些喜欢去参奏他的臣子们明白,这才叫奸佞妄举。 女人就这样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刚才的叫嚣,像只被拔了牙的猫,忌惮失措地看着敛去笑容的宋怀瓷。 从未没见过宋怀瓷这一面的舒沐语也被宋怀瓷身上那股气场压得一时说不出话,手脚有了短暂的僵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出于心理层面的压力。 这就是那个时代身为高位者的威压吗? 难怪……难怪能有足够的胆量和心态敢与天子对坐侍读,做到面不露怯,形不露鄙。 真不愧是能被太子看上的人物。 宋怀瓷这副动怒的模样蓝宣卿还没见过,有点吓人,跟对自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也跟平时对沈渚清他们的那种警告完全不一样。 变得陌生,冷漠。 似乎……这才是宋怀瓷,才是那个从前生活在帝制时代里的宋怀瓷。 蓝宣卿试探性去拉他的手,头一次对宋怀瓷生出畏惧。 害怕他会甩开自己的手,用那副样子疏离地看看自己。 牵住的手心还是冷的,如同在面对一只野性难驯的冷血动物,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猛地扭扑过来咬你一口,毫不留情地注入致命的毒液。 几乎是牵上宋怀瓷手的那一刻,周围让人不适的气氛顷刻消散,像一只主动收敛尖刺的刺猬。 扭过头来,爱人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温柔模样:“怎么?” 蓝宣卿松了口气,摊开宋怀瓷的手心,中书大人娇贵的肌肤被刮红了一道,瞧着可怜,让蓝宣卿当即心疼得不行:“哥受伤了。” 宋怀瓷却像浑不在意般重新牵住蓝宣卿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撒娇般示弱道:“是啊,乡野刁民,好生大胆。” 蓝宣卿极不争气的心动了,安慰道:“哥大人有大量,不跟这种刁民计较。” 刚刚还杀意毕露的中书大人如今却乖顺得像只家犬,为了爱人甘心收敛疏狂,应道:“好。” 第282章 不善表达的爱 看着宋怀瓷收敛戾气,女人才松了口气,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跟宋怀瓷的距离,把书包背在肩上,拉开温暮的手提包,检查着里头的东西。 目睹这一切的周攸文扯了扯唇,用手戳戳身边的沈渚清,小声说道:“人家怀疑你动了她儿子的东西呢。” 沈渚清顺着看过去,只瞧了一眼便一把揽着周攸文脖子走向宋怀瓷,说道:“少去关注这些没营养的,给自己找烦。” 舒沐语也跟着走过来,抚上宋怀瓷的背,含笑问道:“生气了?” 宋怀瓷也没想着隐瞒,坦诚道:“舒兄见笑了。” 舒沐语以为宋怀瓷是因为女人刚才的言行动怒,便宽慰道:“别生气,把那种话放在心里只会浪费自己高兴的时间而已,有时候想起来还会觉得烦心,不如别在意。” 宋怀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说道:“愚弟明白,只是被旁人贬否寒窗学,又见她举止粗鄙,于兄于友多出妄言,这才计较失态。” 舒沐语明朗,继而拍了拍宋怀瓷的背:“我理解,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不方便的气。” 沈渚清凑过来笑嘻嘻地调侃道:“老大这算是在给我撑腰吗?” 被沈渚清挟在身边的周攸文立刻故作难过地说道:“都没见老大给我撑腰,我好伤心啊,要哭了。” 正经的气氛被两人的插科打诨搅散,宋怀瓷忍俊不禁,平等地一人赏了一脚,笑骂道:“混账。” 周攸文捂着腿侧,紧挨着“同病相怜”的沈渚清,装出一副被踢得痛极的样子,眼睛里却藏不住顽劣的笑:“老大也太欺负人了,蛮不讲理啊。” 沈渚清装模作样地拭了把眼角,对周攸文说道:“别这么说,老大平时对我们很好的,从来没有随便踢咱们。”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被这两人逗得双眼弯弯,蓝宣卿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唇尾。 面对这这一幕,舒沐语亦为宋怀瓷高兴。 不是正经严肃的安慰,没有一板一眼的说着没事谢谢,选择用调侃接住你的在乎和用意,化解你好似未散的气恼在意。 能认识这种朋友,也难怪你会这么维护了。 远远站在一边的女人看着几人打闹的样子,心中不满和鄙夷愈发浓郁。 她家温暮还躺在里头查x光呢,这几个人就在这外头又闹又笑的,完全没当回事,一个个都是没把温暮受伤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浪荡样子,谁敢让自己孩子跟他们认识来往?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这还是在医院里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要是让别的家属瞧见了,心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意见呢。 刚刚在路上装得多在意,转头温暮瞧不见了,就开始本性毕露了,没规没矩,把别人的伤痛当做玩笑,打着关心的旗号,其实压根就是来看热闹的。 果然就是一群两面三刀的,专门来骗温暮这种不懂的小孩。 她一定要看紧温暮,别让他被这么一群虚伪的人给拐骗了。 手机上都说了,现在的人洗脑能力都很强的,轻轻松松就把那种没经历过社会拷打的孩子哄得团团转,让他们干嘛就干嘛,干了坏事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可不能让温暮变成这种孩子。 她家温暮可是有未来有出息的,连教练都说他是这方面的好苗子,等机会来了,他也是可以为她狠狠长脸的。 让那些碎嘴子的长舌妇都瞧瞧,她家孩子可不是烂在地里的葱,只是学习上不是料子而已,但又不能代表全部。 等将来温暮站上领奖台,她倒是要看看那些人还能怎么说。 大概十来分钟,护士推着温暮出来,对女人说道:“报告很快就出来,我们先去抽血,到时候再一块把报告取了会更方便。” 女人不懂这些,下意识听护士的安排:“好好,听你的,你肯定比我懂。” 抽血验血的地方离的很近,转移起来并不费劲。 女人跟在床边,看着沉默不语的温暮,看见他发白的唇瓣,抬头问护士:“医生啊,能不能喝水啊?我看他嘴唇都干了。” 护士终于忍不住纠正道:“我不是医生,您喊我护士就行。” 她看了一眼温暮,说道:“最好还是不要喝,要抽血了,先忍一下,抽完血回去问问医生,能喝再喝吧。” 女人欲言又止,低头看看温暮,伸手拨开他有点挡眼睛的刘海,注意到他的眉心又皱起来,安抚道:“忍忍,检查好了就不痛了。” 温暮原本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在听见女人的话时有所瓦解,但终究还是被那些劈头盖脸的指责伤了心的,选择别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嗯。 女人像是习惯,像是了解,也没怎么计较温暮一时的小脾气,弯腰凑近,仔细瞧着温暮另一条腿上的擦伤。 这擦得都能看见肉了,这么一大块,一看就知道是磕在了那种学校跑道上,不痛才怪呢。 她直起身,又捏起温暮的衣摆,仔细拍揉着上面弄脏的污块,絮叨着关心:“家里有药,回去上一点,很快就好的,不会痛的。 这次知道摔痛了,下回就知道注意点了,来的时候我给教练打电话了,说你摔了,先歇几天养养,你不是也天天念叨着膝盖跑起来疼吗?” 温暮心里那点计较在母亲的碎碎念中散去,这才慢慢扭过头来看她。 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温暮别扭地拂开她的手,说道:“不用弄了,到时候放洗衣机里洗洗就干净了,水你自己喝,我不渴。” 女人瞧他,替温暮捋好衣摆:“行,不弄你,我来的时候喝过了,别看现在入秋了,中午有时候可还热着呢,你出门或者出教室什么的得喝点水再走。” 方才的僵持与不悦就这么在一来二往的言语中消散,像是绕过了某个按键换来的安宁,像是某种属于两人的无声默契。 跟在后面的舒沐语听见母子俩的交谈,唇尾轻轻弯起来。 有的时候,父母的爱就是矛盾的。 不懂得表达的笨拙容易将感情变得生疏僵硬,偏偏是在那些细碎琐事上无意间流露的关心,让人软下隔阂的同时又放不下面子,忍不住再去暗自计较对方某些让自己伤心无力的话。 抽血的检查很快,在自助机前等了一会就取到了报告,大部队跟着一同返回急诊室,将报告交给医生。 医生接过两项报告查看,又拿起x光片辨识伤情,在心里有了基本确认。 他看向身旁忐忑等待的女人,指着x光片上的股骨髁处说道:“从x光片上来看,患者的骨软骨已经彻底从股骨内侧剥离,卡到了我们常说的膝盖骨头缝中间,这样他活动的时候就会卡到这块骨头,导致像现在这样关节锁死。 前期患者送过来的时候有进行基本的查体,结合报告来看,基本可以判断是剥脱性骨软骨炎,现在的问题是看不到那个软骨的剥离位置和范围,你们现在再去做mRI确认一下病情。” 对现代医学没了解的宋怀瓷听完一头雾水。 什么股骨髁什么骨软骨,又是什么剥离不剥离的,仿若辨天书,难以理解。 舒沐语盯着医生手里的x光片,听着医生的诊断,脸上笑容淡去,布上肃色。 女人无措地搓搓手,对医生的话一知半解,问道:“医生,他这个什么软骨剥离是什么意思啊?” 医生用手指着x光上的阴影处,尽可能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块空出来的、有缺陷的地方,这里原本有一块骨软骨,垫在两根骨头中间,说简单点就是用来缓冲的。 但是现在它已经从周边的骨头上剥离开了,掉下来了,卡到这个骨头缝中间,影响活动。” 女人听得心惊,忙问道:“这、这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家孩子平时都很注意的,短跑前的拉伸啊什么的都有做,教练还经常说他做得很到位很规范啊。” 医生担心女人会当场情绪激动。 这种太过于重视孩子的家长他见得多了,一旦发生争执会很麻烦,不如前期一次性说个清楚。 “这种情况跟拉伸热身没有关系,首先患者还在青少年的发育阶段,身体生长方面还会比较稚嫩,加上平常如果有一些田径方面、奔跑方面的培养的话,在奔跑的过程中,膝盖和脚踝都会承受较多的冲击性,对于体育生或者运动员来说,这两方面都是很常见的毛病。 长期训练的话或多或少会磨损到股骨髁内侧的软骨,这样反复拉扯摩擦肯定会出现一些小问题,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进行干涉治疗的话,这个小问题就会越扯越大,出现更严重的损伤。” 女人听到这里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脸色当即一白,医生心中的猜想也随之得到了印证,半是暗示地继续道:“尤其是像这种剥离性骨软骨炎,前期很容易被以为是训练过度造成的,如果忽略的话,很容易演变成急性或者严重剥离性骨软骨炎。” 这回女人彻底没了声响,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似乎在大脑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战,半晌才试探性开口问道:“那……那他这种严重的话会影响之后的短跑吗?” 几乎是熟悉的话,周攸文条件反射地想到那个叫路峻霖的男生。 出于死亡的抗拒,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半掩在蓝宣卿身后。 蓝宣卿还在思考温暮后续的康复性和恢复性。 发展到医生说的这种情况,动手术是在所难免的了,毕竟那块软骨是剥离性脱离了股骨,如果不做干涉就这样放它卡着,只是把腿掰回来掩耳盗铃的话,肯定是个深埋的定时炸弹。 他一开始设想过可能会是什么关节积液或者拉抻到神经的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严重,听起来就很让人心惊。 在察觉到周攸文的动作后,蓝宣卿把手往后一揽,将人归到自己身后,轻拍周攸文的后腰。 这个问题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现在不好下结论,需要有mRI的报告我才能做下一步的诊断和治疗,你们可以先带孩子过去做核磁共振,别耽误了伤。” 如果贸然给情况盖上一个章,且不说这群家长会不会当场闹起来,如果mRI报告出来的结果没有发展到那么严重的话,自己岂不是平白多了一个让人说话的短处? 在这种说句实话都要被骂得殃及祖宗十八代的时代,连医生貌似都变成一种“人人自危”的职业了。 舒沐语收敛心神,忽然意识到温暮不知道在一旁听了多少,心里是否会恐惧不安,连忙扭过头去,却发现那个金发青年正守在温暮床边,跟温暮聊着什么。 温暮看起来很开心,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金发青年身上,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议论。 舒沐语稍松了口气。 想得真是周全,居然会那么快反应过来,主动去跟小温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对医生的诊断生出什么波动情绪,继而影响接下来的检查或情况。 舒沐语在心中赞叹宋怀瓷身边的人果然十分可靠,走过去准备告诉他们要开始下一个检查了。 离得近了,舒沐语就听见那个金发青年说:“嘿,这你不懂了吧,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霸占他,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啊。” ? 紧接着,舒沐语就看见那个金发青年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温暮看:“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我跟你说,他现实比这好看一百倍,可惜就是不上镜。” 吃瓜毕竟是人类本质,舒沐语走向沈渚清的步伐突然一拐,走向病床另一侧床尾,精准瞄到那张照片。 居然是何崎?! 舒沐语记得何崎也是宋怀瓷计划中的关键一员啊。 这是什么意思? 内部消化? 或许是有了宋怀瓷和蓝宣卿那么两个珠玉在前,温暮看见沈渚清递来的照片里是个男人的时候,除了初见的惊讶,随后就好像觉得正常了,还开口夸赞道:“很帅,你眼光很好。” 沈渚清跟对待什么宝贝似的,不肯让人多看几眼,自己却欣赏般瞧了一眼又一眼,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收起照片,说:“你这话有问题,不是我眼光好,这样听起来跟我选了他一样。 是他在选我,是他愿意给我这个被他选择的机会。” 温暮能看见沈渚清眼里的甜蜜,调侃道:“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两人居然都到了能调侃玩笑的地步了。 这个发展速度让舒沐语惊讶。 果然还是年轻人跟年轻人玩的来啊。 他笑了笑,走近几步,对温暮说道:“小温,咱们接下来要去查核磁共振了,时间会用的比较久哦。” 温暮转头看向舒沐语,眼里的开心和喜欢几乎都快溢出来,说道:“没关系,我已经不痛了。” 舒沐语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夸赞道:“好孩子。” 第283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mRI的检查和报告耗时极久,前后用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取到mRI的报告打印单。 女人心系结果,早早就等在自助打印机前,取到报告时简单看了一眼,发现靠自己是看不懂的,便匆匆赶回急诊室,将报告递给负责的医生。 医生接手仔细看过,说道:“从核磁报告上来看,已经可以确认就是剥脱性骨软骨炎,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常规的保险治疗是行不通的,需要依靠手术把这块剥离的骨软骨移回原本的位置。” 女人一路上想了许多都没想到情况已经发展到要动手术的地步,自个儿慌了好一阵儿,忙问道:“他这种情况必须动手术吗?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会不会影响到孩子的将来啊?” 万一手术过程出了个好歹,将来变成个跛子,那还得了? 她孩子才十七岁,未来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医生严肃道:“手术是肯定要做的,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通过外力去把这块游离的骨软骨纠正回来。” 他重新拿起那份x光片,指着上面缺陷的阴影处说:“像这种情况已经属于晚期了,如果前期只是轻微撕裂,及时发现到问题,就医治疗的话是能干预的,但现在这一块已经属于完全撕裂脱落的状态,卡死在了膝盖里面。 必须做手术的目的是取出那块游离体,最明显的就是有助于缓解患者当前膝盖锁死的问题。” 看着女人紧张的神色,医生深感无奈。 如果真的这么紧张在意的话,一开始怎么不放在心上?为什么会一味的觉得就是训练造成的肌肉酸痛? 出于职责义务,医生还是告知了之后的疗愈手续:“终归是膝盖内部受了伤,后续康复期和恢复期很长,最短四五个月,最长也有个十二多月。 如果能积极配合康复训练的话,之后还是可以进行适当运动的,像慢跑、缓速竞走什么的,也有人通过跑步机恢复之前的奔跑习惯。 按照我对当前患者的症状,后续建议是避免部分高强度冲击性运动,像那种突然爆发性强的田径运动能免则免,以免导致症状复发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 女人怔了怔,回头看向温暮。 少年努力地抬高脖子,听着医生对他未来下达的「死刑宣判」,呆滞地僵愣在那儿。 那条异常曲起的腿格外引人注目。 不行啊,不能这样。 如果未来他的腿一直这样的话,出去该多惹人议论。 不,别说出去了,连下个床都不方便,跟那种残废有什么区别? 可她儿子不是残废啊。 前一天教练还给她发了训练的视频,里面的少年健步如飞,怎么能想象他之后可能会变成跛子,会变成一个左腿僵硬的“残废”。 但是……但是她孩子动了手术,之后不就毁了?他之后的短跑生涯可怎么办? 像这样一事无成,学习也学不会,跑步也跑不动了,成绩一塌糊涂,跟都跟不上别人,之后还有什么出路可言? 再过一年他就要高三了,如果体育这一门不能拔个高,争取在学历上能漂亮一点,至少有一科出类拔萃的,那他还能考到什么大学? 跟着社会上的坏人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混得没有个人样,不务正业,没有危机感和上进心,未来还能合谁的眼缘? 难不成到时候高中毕业了就待在家里待业吗?传出去都要叫周边那些人笑掉大牙。 更别说后续的治疗都要一年半载,到时候人家高考都估计考完了,奔赴属于自己的大学生活了,只有他还在高二挂着科。 不行…… 不行啊…… 这样不是跟变相耽误他一样吗? 女人就这样望着病床上的温暮,她期盼着能出人头地、望子成龙的孩子,渴望着未来能在体坛赛场上给她狠狠争光的儿子。 那份能够让她骄傲地对那些爱说闲话的人大声说出“这是我儿子”的梦似乎在这一刻碎掉了。 这可怎么办? 他爸会不会在那边怪我把孩子养得这么糟? 可是我该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人拼命把孩子拉扯这么大,现在出了这种事是我想的吗? 你甩甩手就走了,把这个家丢给我,把孩子丢给我来看我来养,现在还敢来怪我吗? 但温暮才十七岁,他总不能这辈子都这样的。 “妈…” 女人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眸神凝聚,视野里重新出现了温暮那张迷茫的脸。 “我……我以后…不能跑了吗?” 手术要做的,至少孩子得重新站起来啊。 他不能就这样啊。 但是……温暮啊,你之后可怎么办啊?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才能真正扶你一把? 猝不及防的变故叫她心里的茫然与心疼逐渐化作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做不出任何决断。 可身为母亲,她不敢踌躇,不敢表现出一点弱小,只能强行憋着一口气,想让自己坚强起来,却不小心从某处破掉的口子漏了一些出来:“你还有脸问吗?” 在场的人都因为这句话齐齐愣住。 而她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旧提包,感受着肩上书包带来沉重的压力,说道:“温暮啊温暮,这是你欠我的,从小到大,我扪心自问没有亏待过你。 你学不进去没关系,学不懂没关系,我强逼着你也没用,我就当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就不是读书写字的料,我给你找别的出路,不让你被别人笑话,别让人觉得你不争气、没出息。 但你就这样回报我?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我的话?我会害你吗?我才是你妈!” 舒沐语听着都替温暮伤心,想开口为温暮说点什么,宋怀瓷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病床上,温暮张了张唇,喉咙里漫起一股酸涩,使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很努力了啊…… 我没有放弃过啊…… 对于读书,对于运动,对于短跑,我都是喜欢的,我都是听你的安排,我都是没有放弃过的啊…… 你的付出和严厉我并没有否定啊…… 课后辅导班的老师古板到让我讨厌,我也没有说过不去啊…… 我……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别人有的电脑我没想过要,别人有的新手机我没想过换,别人周末可以跟朋友去吃餐厅、去游戏城、去商场逛街,我也还是哪里都没想去,只是和路峻霖在附近走到厌的公园里乱走聊天。 以至于别人在讨论新开的奶茶店、新出的电脑游戏,我都一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明明跟你说过我不舒服了…… 明明……是你没把我当回事吧。 你也只是想把我当成你在邻居面前能炫耀的工具而已吧…… “爸就不会这么说的。” 女人诧异地对上那双漫上水汽的眼睛,里头盛满了委屈与难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意:“他绝对会骂你搞不醒豁。” 女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温暮好一会儿,许久才无声呼出一口气,选择转过身不看温暮,再开口时,语气满是被寒了心后的无力,轻得像被风吹落的叶片:“我们做手术。” 医生无意卷入他们家庭的纷争,见家属终于拍板,他便着手安排起接下来的手术流程,开具住院单,说道:“先去办住院吧,交个押金,拿这个单子去自助机或者窗口那边缴费,先缴费后住院。” 女人接过住院单,看见单据底下的金额时无意识捏紧了纸边,弯腰询问道:“医生,这个…三万元是包含什么的?” 医生抬头,伸手点点单据上的明细,说:“就是这些费用的押金啊,像床位费、术前检查、手术耗材这些。” 似乎是明白女人的意思,医生选择体谅,说道:“先交,有医保可以多退少补。” 女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对医生说了句谢谢便出去了。 医生摇摇头,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他已经躺了回去,像在默默掉眼泪,黑发的青年正蹲下来跟他说着话,那个粉发青年手里也捏着纸巾,时不时探过去给少年擦擦。 舒沐语心疼地看着深感委屈的温暮。 少年人似是要面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便别过了头,用手臂挡住眼睛,鼻尖发着不被理解的酸红,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声都不愿吭。 舒沐语不想再添他的烦恼,走向医生询问术后的康复流程和大部分青少年能恢复的程度。 宋怀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幕幕,像个旁观者。 女人的话很熟悉,从路峻霖母亲嘴里,宋怀瓷也听过类似的话,让他不由发想:这里的母亲是必须学会对孩子说这种话才能被称之为「母亲」吗? 可她对待温暮的态度又没有路峻霖母亲那般强硬刚烈。 熟悉而荒谬,荒谬中又透着矛盾,兜兜转转,让宋怀瓷看不懂其中意义。 仿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在这个时代是不通用。 不似他那里一样纯粹简单,让他一眼就能看透目的。 这里的一切感情都变得弯弯绕绕,打破了宋怀瓷所遵循的三纲五常,每个人都混着其他的心思,带着宋怀瓷未曾接触到的计较考量。 随后,宋怀瓷又看向女人离开的方向,迈步跟上去。 女人心里想着别的事,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宋怀瓷,到达大厅时也没有走向自助机,而是拐向一旁,摸出手机,给谁打去了电话。 “陈姐,能借三千吗?我孩子受伤了,得动手术。” “哎,城哥,您最近方便吗?哎,是这样,温暮那孩子在运动会上摔着了,摔到膝盖,得动个手术,您看看能不能借个三千?” “小祁啊,是我,姐最近遇到点急事,手里有点紧,能不能先跟你借个两三千过一下急,等过几天我再还你。” 宋怀瓷站在廊下,看着女人陆续几通电话拨出去,脸色渐渐变得不大好看。 这不,电话刚挂就忍不住骂了:“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之前自己出事了就把姿态摆得比谁都低,现在我有事了,一个个就跑了。” 她翻了翻手机电话簿,找到一个电话拨出去。 “喂,姐,我孩子他伤着膝盖上医院来了,医生说得动个手术,我能不能先跟你预下个月的钱? 嗯,对,要全部。 嗯,他这边要三万押金,得先交钱才给办住院,我现在身上只有两万左右,凑不来。”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宋怀瓷不知道,他只看见女人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的气,说道:“谢谢姐,您是我的贵人,等孩子出院了我再把钱补给您,谢谢了。” 收到一万三千块转账的女人这才安心迈步走向自助收费机交纳入院费。 回到急诊室,看见蓝宣卿沈渚清周攸文三人围在温暮床边时,她也狠下心不想管了,径直走向医生:“医生,我交好钱了。” 医生看过后很快安排了住院,让护士将温暮送到骨科病房,进行后续的术前准备。 宋怀瓷在旁边陪了全程,又是抽血复查,又是什么心电图,回到病房后还有一大堆注意事项得听,什么时候不能吃饭不能喝水、有没有过敏史、术后护理事项等等。 可谓是听得宋怀瓷头晕脑胀,忍不住开起小差,戳戳身边的蓝宣卿,问道:“上次也是这么麻烦?” 蓝宣卿低声为他解疑:“没有,就是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而已,温暮是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得说一些术前术后的东西。” 不是宋怀瓷薄情,他今天上午上完班,连开三场会,下午就赶过去看温暮的运动会,在陪着东一下西一下折腾到现在,中间都没休息过,如今电量已经彻底耗尽告急。 蓝宣卿和舒沐语都注意到宋怀瓷的疲态,看着外面天色都黑了,舒沐语再次开口放人:“怀瓷,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再看一会儿,明天你们有事的话就去忙,这里有我。” 宋怀瓷点点头:“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他觉得自己作为温暮的朋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明天可不想再来听天书了,还不如上班来得有趣。 有舒沐语在,想必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温暮母亲瞧着也像是吸取了教训,全程听得认真,自己也用不着过多记挂。 舒沐语拍拍宋怀瓷:“今天都谢谢了。” 宋怀瓷无言一笑,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了住院部,问道:“可饿了?” 周攸文第一个说道:“饿了,我肚子都扁了,但是刚刚不是跟着到处跑吗,我也没好意思说去吃饭。” 宋怀瓷无所谓道:“下次饿了就说,不必在乎其他。” 宋怀瓷始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永远最大的,干嘛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自己该尽的情谊和义务都已经尽了,何必再绑架自己。 沈渚清便跟着说道:“我也饿了。” 宋怀瓷抬头瞧瞧天色,道:“也该用膳了,想吃什么?” 周攸文立刻举手:“我想吃自助烤肉!老大吃过吗?” 宋怀瓷摇头:“不曾。” 但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吧,把肉烤烤就能吃了,感觉跟从前的炙羊肉是差不多的。 周攸文便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对于吃的方面从来是没有什么计较的:“我也想吃自助烤肉。” 蓝宣卿没有参与讨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哥,我约了朋友,就不跟你们去了。” 宋怀瓷想起上次蓝宣卿说的事,抬手抚上他的脑袋,轻轻揉揉,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蓝宣卿心里甜滋滋的,应了一句放心,双方便分开各赴晚饭。 第284章 承你吉言 蓝宣卿打车到了一处面馆,老板问他:“小伙儿要吃点什么啊?” 蓝宣卿抬头看看墙上的菜单,说道:“我等个朋友,等他到了再看看吃什么。” 老板点头:“行,那先找个位置坐。” 蓝宣卿颔首,在店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哥,我到了,刚刚打车过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冷,你还要去公司的话可以先回去带件外套。」 宋怀瓷拍了张自己坐在烤肉桌里的照片,说:「我也到达。感卿关怀,心中熨暖。」 蓝宣卿忍不住笑起来,再次为自己捞福利:「我想看看店里的环境,味道好的话,我下次再带哥一起去吃,哥可以用前置拍给我看看,会更清晰一点。」 消息发出去,宋怀瓷那边静了几秒后才弹出一则视频。 白月光就是善解人意的好骗啊。 蓝宣卿这样想着,美滋滋地点开视频。 视频并没有所谓的展示店内环境,竖屏的视频被宋怀瓷那张怼脸版美貌霸占,声音混着慵懒的尾调,含笑说道:“常出诳语者,不可取信。” 声音低低的,要凑到听筒边上才得以将声音纳进耳朵,像在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蓝宣卿心动了,又将视频看了两遍,欣赏白月光那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绝世好脸,偷偷把视频保存下来,这才切回聊天界面,打字道:「哥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 宋怀瓷很快发来疑问:「我何时应承需兑现之事?」 「亲吻,在观众席上。」 蓝宣卿又道:「如果不是沈渚清突然冲出来,我一定会亲你。 哥是故意的,我不介意理解成是在邀请或者允许。」 那边宋怀瓷又静了一会儿,弹出一句:「不知羞耻。」 蓝宣卿能想象出宋怀瓷笑着打字的模样:「我会期待的,哥来找我兑现的时候。」 这次,骄傲矜贵的中书大人不理他了,好半天都没看见白色气泡弹出。 没忍住,蓝宣卿又点进那则视频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走到桌前的人。 “这就是你那老板啊?长得挺帅的。” 蓝宣卿受惊猛地抬头,看见施施然坐在对面的广歆元,他忍不住埋怨道:“你走路出点声行不行?” 听着蓝宣卿没好气的声音,广歆元嘿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没句谢谢就算了,现在来说上我了?” 蓝宣卿淡淡扫了广歆元一眼,继续看向手机,说道:“你帮什么了?我记得某人不就是拨了个监控,还要讹我一顿饭才肯帮忙。” 广歆元眼睛都瞪大了,伸手拍了一把蓝宣卿的肩膀:“你小子说得轻松,当时让我帮个忙,说不用我费什么劲,结果又是让我塞个人进来,又是让我帮忙打掩护,说白了就是收拾你们的烂摊子呗。 我那是说得嘴都要起泡了,幸亏那个屌毛是没话硬说,要是真的报了警,你猜哥们我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儿?” 不喜欢肢体接触的蓝宣卿一把扫开广歆元的手,看着他身上好似经理服的经典三件套,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广歆元干笑一声,一个劲儿点着头:“好好好,蓝宣卿,咱大学四年的友谊终究是变了,你这说的是人话?” 蓝宣卿早就习惯广歆元这套说辞,抱着手臂问道:“那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现在赶去哥那边应该来得及。 广歆元立刻老实了:“吃。” 不是他认怂,而是蓝宣卿真的敢走。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有个认识的社团拉他们去KtV玩,蓝宣卿虽然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唱歌,但耐不住本来就长得出众,还是高冷禁欲型,有几个社团里的社员勇敢出击,跑过来想加他好友。 被广歆元硬拐过来陪他的蓝宣卿在这种陌生且吵闹的环境氛围本就愈加沉默,来烦他的人多了他就更不爱呆了,当即就说要走。 几乎是刚跟广歆元说完,广歆元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呢,下一秒人就起身走了。 那开门关门的动作利索得不行,徒留广歆元坐在位置上迷茫。 蓝宣卿朝墙上的菜单抬抬下巴,说道:“看看吃什么,我一碗红烧牛肉面。” 广歆元看向眼熟的菜单,吐槽道:“之前上学叫你请我吃饭就来这儿,现在还来这儿,抠死你得了。” 他扭头对老板说道:“老板,一份红烧牛肉面,一份杂酱面。” “得嘞。” 广歆元回过头,看见蓝宣卿还在盯着手机看,想到刚刚自己从蓝宣卿手机上看见的脸,忍不住八卦道:“嘿,我看到网上那些八卦了,你真的跟你老板在一块了?” 蓝宣卿看他,果断道:“没有。” 广歆元挑起眉:“没有?你们那边不是都承认了吗?难不成是拿出来糊弄人的?” 啧,现在宋怀瓷披的是身体原主宋怀辞的身份,于他而言,自己爱的、跟自己在一起始终是宋怀瓷,但对外而言却不是这样的。 自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老板日久生情的男秘书。 “我有爱的人。” 广歆元撇撇嘴:“你怎么还在玩那种家家酒啊?兄弟说句真的,那毕竟只是个小说人物,你别太当真啊,你总不能一辈子为了这种东西不婚不娶吧?你总归是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蓝宣卿已经习惯了这种话。 广歆元本意是什么蓝宣卿明白,如果是之前,蓝宣卿还会跟他急,不允许广歆元否认宋怀瓷的存在,不想别人把他当作一串文字或者一串虚无缥缈的网络代码。 但现在,在此刻,蓝宣卿脑海里浮现的,是宋怀瓷的温柔模样。 是父母见证过他的存在,是身边朋友见证过他的鲜活,是自己亲手触碰过他的体温。 “我就他了。” 广歆元难以理解,但还是选择包容朋友这份“怪异”,继续顺着话题说道:“那你到底是咋回事?要我帮忙不?” 蓝宣卿看向广歆元,似乎瞧见了初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广歆元身上还带着青涩,却按捺不住那股洋溢的热情,刚到宿舍就跟其他两人打成一片,唯有蓝宣卿格格不入,任何人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点点头。 广歆元会注意到蓝宣卿是因为对方穿的衣服上印有一个动漫人物的q版图。 不大,就印在纯白t恤右边。 刚好就是这么巧,那个动漫广歆元也在看,所以他就兴冲冲地去找蓝宣卿说话了。 据后来广歆元所言,当时跟蓝宣卿对话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说话的能力了。 因为跟蓝宣卿说话实在是太尴尬了太容易冷场了。 他噼里啪啦说一堆,蓝宣卿只是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东西,一边嗯嗯嗯地应他,还是单个字单个字的往外蹦。 后面不知道是应烦了还是广歆元找话题的能力太强,蓝宣卿干脆就不理他了,自己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被尬到手足无措的广歆元晾在旁边,无声感受着蓝宣卿散发的冷漠气场。 出了社会进入职场后,蓝宣卿那股“清高”的内敛已经被宋怀辞打磨得一丝不剩,但广歆元却还是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这倒也是好事。 蓝宣卿摇摇头,关心了一句:“不用,倒是你,最近咋样?” 面条被端了上来,广歆元跟老板说声谢谢,提起筷子搅搅面条:“我最近挺好的,对于咱们来说,出来后能立刻找到一个工作,能合适然后稳定干上一两年,这已经不错了,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 蓝宣卿小幅度地翘起唇尾,打趣着:“你有能耐,两年就干上‘高层’了。” 广歆元睨他,说道:“你以为这么好干?我是拼了老命、磨破了嘴皮子的,不是我吹,咱们虽然都学工管,但我这份工作你绝对干不来,你没我这嘴。” 没有太过漂亮出色的实习经历,没有蓝宣卿同图层的形象气质,只能依靠自身口才和能力去争取工作机会,竞争力和内卷度还比想象中的高,广歆元觉得自己这两年都已经干得见老了。 他嚼着送进嘴里的面,说:“反正都不容易,你那里也没简单到哪儿去吧,我都听说了,蓝秘书能力了得啊。” 蓝宣卿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晚饭,跟老板说了声谢谢后应道:“被逼的,没点抗压性干不来,你的话肯定会急眼。” 广歆元连啧三声,说道:“我听那种小道消息说,你们那老板可不是省油的灯,在这种人手底下被压榨肯定不好干。” 从前宋怀辞古板严肃的模样久违在脑海中浮现。 那股发胶味现在想想居然有点怀念,独一份的难伺候铸就其强烈的边界感和规矩,十分锻炼身边人的忍耐度,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让蓝宣卿觉得这份工作都能激活一个人当m的潜质了。 之前觉得槽点不断的麻烦与神经质,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是安知非福了。 “……其实还行,跟他学到挺多的,算是在工作上带我的前辈吧,帮我改了点不太好的社交习惯。 我之前势头太利了太愣了,现在想想,如果真按之前那种愣头青性格,在职场上早被人淘汰了。” 但宋怀辞还是给了他「机会」。 广歆元看看蓝宣卿。 他这个朋友可没有背地里贬低别人、说别人不好的习惯,能让他说这么长一段的话解释,看来是不错的。 两人这一年里都没怎么见过,享用晚餐的过程陆续聊了许多近况,得知广歆元谈到一个同性对象,恋期还长达三年时,蓝宣卿深感意外,直呼广歆元闷声干大事。 难怪他对自己和宋怀瓷在一起的事没有什么大反应,蓝宣卿还以为广歆元在家里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震惊过了,这才表现得平静且接受。 没想到是广歆元比自己先弯,还是悄么声的在大四时就谈上了。 广歆元得意洋洋地给蓝宣卿看了照片,蓝宣卿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照片和广歆元身上来回切换,最后得出一句:“咱俩撞号了。” 广歆元一时无语,道:“非得补这句吗?” 蓝宣卿把手机还给他,问道:“叔叔阿姨知道吗?” 广歆元点头:“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们觉得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但那个时候我跟他都已经在一起有两年了,分开谁舍得? 我就把他们俩都说服了,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将来想要孩子也可以做试管,不用太为我担心之类的。” 见好友过得开心自由,蓝宣卿也为他高兴,调侃道:“这就想到将来孩子的地步了?” 广歆元笑起来,不知是不是想到爱人,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甜蜜与柔和,说:“这么说不是为了更让他们安心嘛,让他们知道我是认真的。” 蓝宣卿看着广歆元,细想起来,他们粗略也算认识了六年,但蓝宣卿却没见过这一面的广歆元。 “认真的?就想好跟他过了?” 广歆元同样看着对面的蓝宣卿。 自己这个好友啊,虽然看着是冷面冷心的,一副不好接近不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内心就是一池温泉。 是他见过了这么多人、认识了这么多点头之交以来,交到最最温柔真诚的朋友。 “嗯,你知道的,我不是个会轻易付出真感情的人。” 蓝宣卿想到刚刚照片里的男人。 在蓝宣卿这个颜控看来是不太配得上广歆元的。 但以貌取人终归是不好的。 何况对方长得也算老实斯文,能让广歆元这么个开朗潇洒的人生出跟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那个人平时应该对他不错。 蓝宣卿吃完最后一口面,抽抽纸巾擦擦嘴,问道:“他父母知道你吗?” 广歆元擦嘴的同时习惯性把桌子擦了一遍,说道:“他说他父母那边没意见,都挺开明的,说今年会带我去见一下。” 确实,自己带哥回去的时候爸妈好像也没什么反应,都是欣然接受了。 蓝宣卿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便道:“你自己想好就行,走了。” 广歆元跟着他起身离座,安然看着他扫码付钱。 一起站在门口打车时,望着蓝宣卿映上屏幕荧光的黑眸,广歆元忽然觉得蓝宣卿好像比半年前那次见面好多了。 身上多了点幽默细胞,说话没有那么一板一眼,就算没有好笑的话题也还是会时不时笑一下。 按广歆元的说法就是更有个正常人的样子了。 尽管出了社会、进入职场后不常来往,但他终究还是希望自己这个不爱将温柔表现出来的大学室友能更自在地做自己。 像自己这样,永远洒脱不拘,遇到能理解他、尊重他的人。 爱上同性从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要克服的事情很多,要承受的眼光和议论也很多,以至于在广歆元得知蓝宣卿的事时,他第一反应是蓝宣卿被那个宋怀辞强迫,被对方拉下了水。 大学四年,广歆元看得出蓝宣卿是个纯直男,看不出也品不出有一点弯的倾向,所以在今天见到蓝宣卿前,广歆元还是不放心的。 但现在他发现蓝宣卿似乎过得很开心很幸福,连一贯难以接近的冰都开始消融了。 这是好事。 广歆元拍拍蓝宣卿的肩膀:“有事联系,没事也可以出来一起吃吃饭。” 蓝宣卿隔了几秒才扭肩躲开广歆元的接触,说道:“嗯,这次谢谢了,祝你今后依然幸福。” 蓝宣卿并不擅长说一些肉麻且感性的话,面对这位老友,他似乎总是不懂该怎么去处理双方之间的感情和距离。 太近了,他总会下意识排斥,觉得不舒服。 隔远了,他又担心对方会因为他的拒绝而不舒服。 蓝宣卿是明白的。 明白感情里的付出是双向的。 但他始终难以做出那种所谓恰到好处的回应。 拒绝着最为基础的肢体接触,不会说一些热场面的话,做不到提供一些让对方也感到距离舒服的回应,只能维系着作为朋友最普通的交谈与调侃。 不像爱情、不像面对宋怀瓷那样,做到用言行坦荡表达内心,能够勇敢出击,迈出自己的「安全区」。 他可以狠心把宋怀瓷留在身边,能让宋怀瓷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算未来出现什么「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到过去」,宋怀瓷也能为了他而坚定不移地选择留在这儿,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是用什么手段,哪怕付出什么,哪怕需要做出一些不同自己往常的举动,他都义无反顾。 因为宋怀瓷会对他心软,会选择包容他,接受他的「任性」。 或许就是恃宠而骄吧。 但蓝宣卿始终觉得,朋友是强求不得、强留不得的。 这样只会让双方都不开心,让这段本来还算体面的结束变为决裂。 这种关系一旦产生了隔阂裂痕,对方就不会因为你的“纠缠”、因为这段友谊的长久、因为从前的携肩欢笑而选择「接纳强硬」。 对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做不到对未来可能会再次发生无数遍的接纳,那么这段感情注定会走到尽头。 再志同道合的人也会有各奔东西的时候,你无法阻碍对方的前程和未来。 蓝宣卿总站在「安全区」里想: 希望比起「离别」这个注定现实摆在面前时,我能更先做到冷静理智,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根本道理。 广歆元面对如以往般躲开他接触的蓝宣卿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承你吉言,走了。” 宣卿,我明白,所以我希望你也要幸福。 尽管你还是沉迷于你的家家酒,我也希望你能从中得到幸福和快乐。 跟从前到现在一样,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自己觉得满足就可以。 第285章 放过文盲好不好 次日,再次趴在桌子上将就了一晚的宋怀瓷只觉得脖子酸痛,低不得也抬不得,格外折磨人。 下楼跟李姐一说就被笑话是落枕了,是睡眠姿势不太好导致的,用冷毛巾给他敷了一会儿,结果还是不见好。 宋怀瓷活动受限,困扰不堪,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头,早餐没吃多少就歇了,衣服也只是上楼随手穿了件黑衬衫,长度开始披肩的青丝被随意梳拢,扎成一个低马尾。 吴叔将人送去公司的路上,宋怀瓷也算是体验到什么叫半身不遂,从脖子连带着上半身都僵硬不动,十分板正地坐在后座。 直到下车,宋怀瓷都始终将上半身化作不动产,以一种略显诡异的人机感走进公司。 熊浣走出地铁站,一路打着哈欠到达碧上,刚进公司就看到前头的宋怀瓷,面上一喜,小跑着靠近,叫道:“老大。” 宋怀瓷脚步停驻,等着熊浣跑到身边,他才艰难地小幅度转动脑袋,睨视熊浣,笑容都带着浓浓的不自然。 熊浣看着眼前处处透着异常的宋怀瓷,问道:“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宋怀瓷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落枕了。” 熊浣回以可怜的眼神,跟宋怀瓷一并走向电梯,说道:“老大,我的事谢谢啦。” 宋怀瓷习惯性想摇头,可脑袋一旦活动出舒适的范围就会引起酸痛,让他不得以顿了动作,回道:“无妨,皇子犯法亦罪同庶民,你需要这份公正。” 此言一出,熊浣有了片刻愣神,紧跟在宋怀瓷身边,不经意般说道:“下周就要一审了,老大,如果我说我不想面对,不想当众说出那些回忆,不想去听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诡辩推卸呢?” 宋怀瓷看了看四周上班的员工,脚下步伐一拐,走向一处无人走动的角落。 熊浣没想到宋怀瓷会突然改变路线,没有任何预兆,使熊浣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才匆忙调转方向,跟上宋怀瓷。 走到墙边,宋怀瓷艰难地转过身,说道:“你可以因为顾虑而退怯,可以因为痛苦而撤案,世上并不会缺少你一份勇敢。 不过凭我独见,孤独煎熬已是过去,接下来的任何时候,渚清都会陪伴你。” 熊浣没想到宋怀瓷会这么说。 本着玩笑试探说出的话却被认真回应了。 宋怀瓷摸向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是出门前杜姐塞给他的,说是她儿子从德国带回来给她尝尝鲜的。 宋怀瓷把棒棒糖递给熊浣:“那份折辱旁人难以想象,惟愿汝今后顺遂,莫使恶人窃哂嚻嚻。” 如果可以,再坚强一点。 这条路并不好走,需要你再顽强一些。 重新亲耳直面那份屈辱必然是痛苦的,这之中选择无需旁人做主。 熊浣看着宋怀瓷递来的棒棒糖,忽而绽笑,伸手接过,不客气地撕掉外头的包装袋,将黄绿交织的圆形糖果送进嘴里,叼着绿色棍身,吊儿郎当地说道:“放心吧老大,我开玩笑的,这么好的机会咋可能不抓住。” “你们躲在这说什么呢?” 周攸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把熊浣吓了一跳。 他一把揽过周攸文,捏捏他的脸颊肉,说道:“哎呀,周攸文,好久不见,让哥哥看看,怎么好像胖了呢,手感都变了。” 周攸文好一通挣扎,转而溜到宋怀瓷身边,揉了揉自己的脸,据理力争道:“若说我这种叫长身体。” 随即,周攸文想到自己前来的任务,拉开帆布包,拿出一盒两只装的蛋挞递给宋怀瓷,说道:“老大,这是我干妈让我带给你的,很好吃的。” 熊浣闻到蛋挞的味道,又看看周攸文的帆布包,忍不住唇角抽抽,道:“为什么要放在帆布包里面?” 也不嫌油,到时候拉开包都是味儿。 周攸文理所当然道:“好带啊。” 熊浣无言片刻,给周攸文竖了个大拇指:“行,还得是你。” 宋怀瓷接过方盒,笑道:“无功之人倒受之有愧了,代我多谢令慈。” 在周攸文眼里,自己老大自然是顶好的,当即反驳道:“怎么会!老大很照顾我,干妈也说了,是为了谢谢老大平时总带着我。” 宋怀瓷拍拍周攸文的脑袋,无奈道:“激动甚么,我愧收就是了。” 熊浣忽然想到上次宋怀瓷让沈渚清代传的话。 现在时机应该到了吧? 熊浣便开口道:“老大,你上次让渚清带的话我收到了。” 宋怀瓷看他,笑道:“我知晓。” 熊浣就这样看着宋怀瓷,期待等着对方向自己坦诚解惑,但宋怀瓷就只是这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 熊浣以为宋怀瓷忘了,试探性提示道:“就是那个什么勿自愁那个。” 宋怀瓷小幅度地点头,说道:“传到你耳中便好,他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 啥意思?接着说啊。 就没了? 站在旁边的周攸文就这样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茫然问道:“咋啦?咋啦?发生什么了?” 见宋怀瓷没理,他又去扒拉困惑的熊浣,一副生怕瓜跑了的着急模样:“咋啦?怎么了?” 宋怀瓷只是静静笑看同样迷茫的熊浣,心中暗叹:看来舒兄那种法子并不是对谁都适用啊。 无奈,宋怀瓷只能再次给出提示:“水中窥月迷,顽次攀瓦脊,答自呈卷中。” 啊?什么丸什么几? 怎么结尾还是答自呈卷中?这是全国谜语统一收尾吗? 宋怀瓷说完也没管原地烧烤的熊浣,带上飘散着诱人香味的蛋挞径直离开。 周攸文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一时做不出选择,只能犹豫地站在原地,目送宋怀瓷走进电梯。 下一秒,他被熊浣揽过去,一块凑在墙角说起悄悄话:“周攸文啊,你比我先在老大身边,按你的看法,你觉得老大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攸文被揽得紧挨着熊浣,近到得以闻见对方锁骨处传来的淡淡香水味,不由羞怯,语气僵硬道:“就…就是字面意思啊。” 熊浣面露烦恼:“唉,不是我说,就不能放过我这个文盲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没再多的线索了吗?全世界那么多书,我去哪找啊?” 周攸文认真回想着宋怀瓷刚刚的话。 在他看来挺好猜的啊,真就是字面意思啊。 周攸文提示道:“写出来可能就好猜点了?” 熊浣撇撇嘴,觉得麻烦:“其实就中间那句我没捋懂,但「答自呈卷中」,难不成是在什么宣扬成功人士的杂志上有提及过?但是这样的人也需要‘偷’宋怀辞的身份吗?” 周攸文听到这话立马拧起眉心护起短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偷啊?老大不是这种人。” 如果能选择的话,周攸文不认为宋怀瓷会选择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万一对方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死的呢? 熊浣见状拍了一下周攸文的胸膛,安抚道:“我打个比方而已,你上什么火呀。” 熊浣将开始抗拒跟他勾肩搭背的周攸文挟回来,脑袋堪堪抵着脑袋,说道:“咱不说玩笑了,哥哥我问真的,你肯定知道什么内幕,跟我说一下嘛,中午请你吃饭。” 熊浣长得俊秀,现在又将那头银白发染了回来,唇间叼着糖棍,放荡不羁的语调依旧难掩那种由内散发的日系少年感。 凑得近了再瞧那副优越清爽的五官,模样更为惊艳。 周攸文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熊浣身上的香水熏得晕乎乎的,这才一时败了阵,松了口:“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你去查查就知道了,老大已经说的很直白了,都说次在瓦脊上了。” 害怕自己透露太多宋怀瓷会跟自己生气,周攸文说完就撇开熊浣的胳膊跑了,徒留熊浣在原地反应。 楼上,宋怀瓷将蛋挞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边给舒沐语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舒沐语的声音:“喂,怀瓷,昨晚休息的好吗?” 其实不太好的,回到家还加了班,整理了需要用的资料和会议重点,等他有困意的时候都已经五点了。 但这种事肯定不会实话实说的:“还不错,今日小温如何?手术可还顺利?” 舒沐语站在病房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暮,说道:“手术已经做完了,一切顺利,我早上六点过来的,七点二十进的手术室,刚出来不久。” 听闻一切顺利,宋怀瓷放心许多,问道:“那……之后?” 女人半蹲在病床边,用一个小本子仔细记着医生刚刚说的护理事项,时不时跟温暮说上一两句话。 舒沐语离得远,不知道女人在说什么,温暮也始终别着头没有理会。 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外人,舒沐语也无法插手,只能让母子两人自己去化解这份矛盾隔阂。 “医生说小温现在还年轻,这种关节性的恢复力比成年人强,差不多六七个月就可以好个大概,进行一些不太剧烈的运动了。” 宋怀瓷了然:“如此便好。” 舒沐语想到刚刚医生嘱咐的那一大串东西,眼里多了些愁色:“但前期得费心一点,这段时间要注意不能动到伤腿,不能下床,近一两周在医院观察情况,如果伤口恢复不错的话就可以出院,转到家里静养,但还是不能乱走乱动。 等后面能拆线了,卸掉固定支具就可以开始恢复腿部活动了,但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有一些比较严重的还得去康复中心定期做康复训练,前后得要三四个月,这个过程要看小温自己能不能坚持撑住了。” 宋怀瓷不解:“舒兄何出此言?” 舒沐语解释道:“医生说术后每天如果没有进行基础的肌肉激活,静养期间可能会造成肌肉萎缩松弛,失去一部分行动能力,中间恢复起来就会有点麻烦。 脱离支具后走路也会有点费劲,会感觉跛脚,得用拐杖辅助,慢慢一点点受力,听说有一部分人会在这段时间里放弃康训,因为看不到行动好转的希望,觉得自己之后都好不了了。” 宋怀瓷不太理解:“愚弟不明,既然医师都有前言,为何不遵医嘱配合?为何不给身体一些自我缝补的时间?又为甚么要放弃自己?” 这在宋怀瓷看来是很愚蠢的行为。 若当初自己不是一剑毙命,宋怀瓷定然会拼命抓住那一线生机,就是吊着一口气也要爬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换取被救助的机会。 舒沐语摇摇头:“怀瓷,或许在你看来是这样的,但事实情况会因为其他因素而变的复杂,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生长环境,他们所考虑的事情也不一样。 这不是放弃,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觉得自己像个负累。” 好歹也跟温暮认识了两年,舒沐语或多或少是了解温暮性格的:“而小温很懂事,心里想的事情就会比较多,也很看重每次比赛,这次失误对他来说,各方面的压力和负担都很大,学业上也会受到一部分影响,他心里肯定是想尽快恢复训练和学习的。 但说到底还是伤筋动骨,有些东西急不来,康复的时间拖得越久,小温心里那股劲就散不掉,久而久之他就会憋着跟自己较劲,这很影响他的生长。” 原来如此。 能妨碍到他奔跑的「负担」已经被卸掉,如果能尽快恢复行动,投入训练,是否能重新追上曾经的自己。 宋怀瓷望着蓝天远处形状各异的云朵,心道:这样想来,昨日那医师和女人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些影响的。 面对这个略显沉重且变化未知的事实,舒沐语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受了些影响,让他对这个正直含蓄的少年生出怜惜。 他想要的、想做的、想成为的,舒沐语都明白,所以他总是鼓励温暮去做。 像他第一次出手维护路峻霖那样,像他在巷子里勇敢保护路峻霖那样,像他因为担心路峻霖而不再收敛自身锋芒那样,像他遵循自己内心,为宋怀瓷仗义出头那样。 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去做想做的事,去成为想成为的模样,不刻意收敛自己的正义和勇敢,向阳而生,这样才应该是一个少年最该有的青春样子。 但现在,他身上和心理上承担的压力都太大了。 半晌,舒沐语还是没能忍住那一声叹息,道:“怀瓷,我更希望他能活出自己的颜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家长过重的期望本质上并不该是孩子未来的目标。” 宋怀瓷静静听着,听出舒沐语话里藏不住的担忧,他便宽慰道:“舒兄,勿远忧,岂闻前汉有将军,百骑袭百里,少侯世无双,傲言方略耳。” 那位后世闻名的冠军侯舒沐语怎么会不知道,英勇骄傲,连当时的汉武帝都是那样偏宠他,信任他,重用他。 舒沐语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放下忧虑:“我明白,只是我的心事在作祟而已。 真是惭愧,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了。” 宋怀瓷一声轻笑传来,说道:“昨天我答应要给小温的礼物还没送出去,等他出院再带过去送他吧,就当是我的祝福。” 舒沐语望着往这边看的温暮。 他的腿被抬高,固定在特定的角度,身上的病服带来一种无名的压抑感,却盖不住其眼睛里盛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跟舒沐语对上视线时,少年的眉心便扬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高兴,一如上次见面时的开怀模样。 舒沐语跟着笑起来,温声道:“他会很开心的。” 今后都会的。 作为哥哥,怎么能让弟弟一个人承担压力呢? 舒沐语昨晚回去后已经细细打算好了。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温暮这辈子都跑不了短跑了,到了连其他田径运动都没办法参与或训练的地步,学业上也因此受了牵连的话,舒沐语打算动用自己的关系,给温暮找个适合的大学上,以他个人资助。 如果温暮自己决定不上大学了,要帮衬着家里,选择缓解母亲养家的压力,舒沐语就把自己那家酒馆盘给他,是继续做酒馆,还是重新装修干别的,舒沐语都会负责其中所需要的钱,直到正式开门经营。 但要是往好的方向看,温暮能有重新奔跑的能力,愿意重新上场,愿意继续短跑,那么舒沐语就给他找个更专业的教练,由教练一手负责温暮的日常训练和各种适合他的比赛,不需要旁人插手,安排额外的任务。 正如他昨晚打算时,林熙悦陪在身旁商量时说的这么一句话:“小温这么一个善良纯真的孩子,未来怎么能就这么耽搁了呢。” 因为我见识过你品性深处开出来的花,所以我明白它的珍贵和美好,深刻明白没吸收到养分的花是会枯萎的。 小温,哥哥希望你能尽情绽放。 第286章 到时候,我想来接你 临近中午,沈渚清准备前往莞樟时被宋怀瓷一则消息叫到了办公室。 沈渚清探头探脑地推开办公室门,走到桌前,问道:“老大,有什么吩咐?” 宋怀瓷含笑看他,说道:“关于游乐园一事,昨晚楚沁那边我已告知,还需劳烦你去同阿崎知会一声,叫他安排出时间来。” 嚯,老大这不是明摆着在给我表现的机会嘛。 沈渚清拍拍胸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宋怀瓷扬起唇尾,说道:“萧凛那里也需要你代传一声,他定会出于距离场合开口拒绝,你只言是我希望他去的,他必然同意。” 按照宋怀瓷这种肯定的语气,都不需要沈渚清再问一句为什么了,反正结果肯定没变:“ok.” 宋怀瓷见沈渚清放在心上,便继续道:“只是,这么说的话萧凛心中或存芥蒂,你还需再说,大家此前辛劳了许久,都需要放松放松。” 沈渚清牢牢记住:“明白。” 看宋怀瓷没有再说的意思,沈渚清试探道:“那……老大,我先过去了?” 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叫宋怀瓷无奈,摆了摆手:“去罢,路上当心。” 沈渚清又比了个ok的手势,迅速溜到门边:“拜拜老大,我一定按时回来上班。” 等沈渚清带上门出去,宋怀瓷试着学出沈渚清刚才的手势,比了一个僵硬且不自然的ok。 虽然不知道这个手势的具体意思,但大致就跟「好」一样,很有趣。 萧凛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何崎的办公室里,跟着何崎习惯他的办公风格、了解莞樟各部门的详细情况、开始接手前助理方朔的工作。 有被何玟折磨的经验在前,这些东西萧凛接触起来都不算难。 至少上司是情绪稳定的。 出色的工作态度让何崎刮目相待,也愿意跟萧凛多说点话,跟他分享一些工作上更为便捷的方法。 对此,萧凛总回以一种沉默但认真听着的接受模样,并不会对何崎创业初期积累下的经验做出指点评价,调整成更适合自己的方法后当天就运用上了。 何崎表示很满意很高兴。 于是,等沈渚清迈着轻快步伐到达莞樟,打开办公室,没有在往常的老板椅上看见何崎,扭头就发现何崎和萧凛一并坐在沙发上,挨得极近,身前的桌面上还堆着几份打开的文件夹和资料。 醋意骤生,沈渚清一个箭步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边上,伸手把何崎往自己身边揽近。 环在腰间的手臂格外有存在感,收拢的瞬间,带来的力道不由分说,当即就让何崎跟坐在原位的萧凛拉开一段距离。 惯性带歪了身子,肩膀碰到青年的胸膛,觉得自己几乎快坐在沈渚清怀里的何崎老脸当场就红了,挣扎着推开了腰间虚握成拳的手,转身羞恼道:“干嘛?!” 两人之间距离并没有因此拉开,何崎得以看见沈渚清密而长的睫毛,甚至可以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沈渚清脸不红心不跳:“你们坐的太近了,这样不好,要是别的员工进来看到了会乱想的。” 何崎心脏仍然跳得飞快,想趁着沈渚清说话期间拉开距离,对方被推开的手却又格在身旁,限制了何崎退开的空间。 偏偏何崎心底并不抗拒与沈渚清接触,既怕坐到沈渚清的手,又觉得起身走开的行为太过没礼貌,只能僵硬地侧着身体,任由紧张烧红耳朵。 萧凛不知道是来了兴趣还是单纯想吃瓜,见状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看着沈渚清跟狗崽子护肉似的瞪了他一眼,转而面对何崎则放轻了声音:“老大让我来跟你说,下周一咱们去游乐园玩,让你腾个时间。” 何崎听到这话立刻不生气了:“真的啊?” 沈渚清看着他因为惊喜而弧度圆润的眼睛,跟着勾唇:“嗯,真的。” 何崎不禁开始期待起出发的日子,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说:“我跟阿沁说一声,她肯定很开心。” 沈渚清抬手轻轻盖住亮起来的屏幕,等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重新看向他时才缓缓开口道:“老大昨晚已经跟她说过了,但是太忙了就忘记跟你说,让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记得跟你说一下。” 说完,沈渚清看向默默吃瓜的萧凛:“老大让你也跟着一起去。” 这就在萧凛的意料之外了。 他看向何崎,见对方也是一脸惊讶,萧凛心里便有了个大概,说道:“不用麻烦,我工作上的东西还没熟悉,你们去就好,何总的工作事务我也会在这两天尽快熟悉的。” 此言一出,沈渚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萧凛,说出宋怀瓷交代的“杀手锏”:“老大说他很希望你能一起去。” 闻言,萧凛微微抿起下唇。 这跟职场软威胁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大家先前辛苦了这么久,现在难得有机会,可以一起出来玩,放松放松。” 萧凛心里那丝刚升起来的不悦随言消散。 何崎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萧凛工作上很认真,对自己安排下去的工作全部照单全收。 比如昨天,萧凛突然发现了方朔离职前留下来的隐藏烂摊子,两人加班了一个多小时才处理好。 都超出自己工作范围了,萧凛全程却没一句抱怨,何崎让萧凛先回去也没走,留下来帮他一起处理,甚至贴心给他买了热拿铁,没提报销也没提加班费。 还是何崎于心不忍萧凛这样“默默付出”,给萧凛转了一百块的饮料钱,还算了双倍的加班酬劳。 何崎都不敢想,如果遇到那种没良心的老板,只把员工当成牛马生产力的,萧凛这种任劳任怨又少言寡语的性格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不,应该说何玟就是这样,这才把萧凛逼成现在这样草木皆兵。 就和自己之前一样,需要去猜何玟的脾气、话里是否有话、这话的语气如何、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况且萧凛最近确实很辛苦了,刚从何玟那儿脱离苦海就被安排到自己身边适应新工作。 于是何崎也跟着劝起萧凛来:“对啊,大家都是去玩的,没太多规矩的,我好久没去游乐园了,一起去放松一下呗。” 何崎这轻松亲近的语气分走了沈渚清的注意。 两人有这么熟吗? 他怎么记得两人前几天还你坐楚河我在汉界的? 危机感油然而生,挡在何崎腿边的拳又拢了拢。 不行,自己必须要做出点什么了,必须要在这两天拉近跟何崎关系,绝对不能让萧凛趁虚而入。 在沈渚清垂眸时,他无意瞥见了何崎红透的耳朵,后知后觉察觉到何崎方才敛藏的羞涩与忸怩。 就跟蓝宣卿所说的,何崎有所好感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何崎,你喜欢的会是我吗? 你会不会变了心,转头就喜欢上了别人,对别人生出好感,为他人的绅士风度心动。 何崎,我希望那个被你垂爱另眼的人是我。 何崎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沈渚清就那样看着他,神情温柔得不像话,又多了点惹人怜爱的委屈,催促着心里头的小鹿再次狂奔乱撞。 “怎么了?” 何崎强撑着镇定问。 想抚上他发丝的手克制收紧。 “到时候,我想来接你。” 这次,何崎看见了那双金眸中不经掩饰的悸动情愫,只一眼便叫何崎先败了阵,狼狈地躲开对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 冥冥无言中,何崎感觉,如果自己答应的话,就像在往什么方向迈出了一步。 有些东西,何崎自己是有所猜测的,又怎么会真的没发现自己面对沈渚清的种种异常。 但他不知道这份靠近是好是坏。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放任这种「异常」一次又一次地产生。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忽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并不想面对自己误会后的渐行渐远。 也不想面对打破“山壁”后的尴尬。 更不想面对之后新鲜与热情褪去的冷漠。 如果未来的分离是注定的,那他更想成为那个主动退缩的胆小鬼,至少……目前就很好。 何崎的沉默换来沈渚清的不知所措。 是真的对那个萧凛动心了吗?还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之前就算不愿意、有自己的主张打算,何崎也会对他有所回应,现在却只剩下了沉默。 这份冷落叫沈渚清无从适应,想要开口又怕自己又说错了话,平白惹他烦恼。 何崎,你讨厌我了吗? 萧凛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变化,迅速看了看眼前沉默的两人,选择第一时间逃离现场:“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腾出周一的时间,我先出去了。” 他是想吃瓜,但并不想成为瓜中的一员。 何崎想把萧凛留下来,继续替他打破这份沉默,萧凛却麻溜地起身开门离开,不给何崎开口挽留的机会。 看出何崎的讪讪,沈渚清不想他这样局促下去。 明明是在自己的公司,在自己的地盘,却要这样被动,受人言语“束缚”。 沈渚清收回困住他的手,压下心里不甘的喧嚷,问道:“饿了吗?吃饭吧。” 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体贴与细腻,何崎匆匆点头:“嗯。” 沈渚清拿起手机,语气变得轻松自然,跟往常别无二致,尝试缓解何崎的尴尬:“我看楼下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是吃日料的,不远,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何崎静了静,脑海里突然冒出某一夜里的沈渚清。 他就穿着一件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皮衣,本该是韩系温柔金发帅哥,那天却是一身略显狂野摇滚的美式穿搭风格。 带来眼前一新的同时,他的行为更是让何崎印象深刻。 第一次,有人特意跑过来给自己送吃的,只是单纯因为担心他不吃饭。 那种感觉真的很温暖,真的很贴心,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依赖感。 “不要。” 沈渚清拿着手机的手僵住,心慌了好一阵,干巴巴地说:“那…就不去吃那个了,我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吃的,让他直接送过来,这样就不用出去了。” 何崎没有接话,只是扭过脑袋,微微抬头看他,问道:“你是开车过来的?” 沈渚清不懂何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为了化解眼前略显僵硬的氛围,他还是老实点头:“嗯。” 何崎悄悄用指甲抵住指腹,缓解话到嘴边的紧张,说:“走吧,我带你去吃别的日料。” 声线隐隐不稳,尾调有些颤抖,让何崎为自己的怯场感到羞耻。 熟悉的对话,沈渚清当即面露喜色,笑道:“好。” 何崎站起来,偷偷深呼吸,缓解心脏慌张乱跳带来的手脚乏力,余光窥见沈渚清乐滋滋地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这小子,今年到底几岁了?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一听见父母要带他出去吃饭就高兴的不得了。 但也挺有意思的。 察觉到自己的唇尾有了上扬趋势,何崎立刻敛敛怪异心思,先行迈步离开。 沈渚清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还不忘主动带上办公室门,快走几步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主动提出带我去吃日料,应该是不介意了吧? 到时候吃完我来买单吧,就当说是我惹他不开心的补偿。 就是不知道大少爷吃的高档货,自己这个普通人能不能承担得起,别到时候自己抢着结账,结果钱包却不允许他装逼,那不就尴尬了。 心里不断碎碎念着,伸手按下电梯时,沈渚清听见何崎说:“我需要一个出发的时间,到时候…记得来接我。” 沈渚清呆住,反应过来后兴奋爬上眼眸,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孩子,嘴角不住上扬。 本该是明朗阳光的长相,硬是被这副笑貌衬得天真呆憨。 何崎忽然就笑了,带起大少爷的脾性“跋扈”问道:“听到了吗?” 沈渚清立刻站得笔直,认真道:“收到。” 面对沈渚清的有意搞怪,何崎再度忍俊不禁,伸手挡住打开的电梯门,顺手扯着沈渚清的胳膊走进电梯:“走吧,早饿了。” 第287章 “娘家人” 满含期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千等万盼才终于捱到周一。 陈若茗早早就揪着衣领把周攸文从沙发里薅出来,将昨晚周攸文兴冲冲搭配好的衣服扔到被子上,说道:“快起来,八点十了,我们九点要载宋总到园区集合的。” 周攸文昨晚亢奋到根本睡不着,从上学到现在,他已经很少参与这种集体出去玩的活动了,差不多到凌晨三点才精力耗尽关机。 现在,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粉色鸡窝,眼睛都睁不开,机械性地抓住印有小猪佩奇的粉色睡衣衣摆就往上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睡衣是纽扣式的。 直到领口卡住脑袋,周攸文茫然看着周围的昏暗,不知不觉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若茗进卫生间换个衣服的功夫,出来就看见周攸文光着上半身,脑袋困在睡衣里,半趴在被子上睡得很安详。 陈若茗深感无奈,把客厅的窗帘拉好,走到沙发边把周攸文趴倒的上半身拎起来,替他扣掉纽扣,脱掉睡衣,拿起杏色t恤,确认了印花正面后套在周攸文脖子上。 周攸文就这样闭着眼睛任陈若茗摆弄,睡得熟了,身体就顺其自然歪倒,很快就被陈若茗眼疾手快地扶回来,拍打着周攸文的脸颊:“喂,清醒清醒,裤子自己换。” 周攸文大大打了个哈欠,被抽去灵魂般抓起被子上那条牛仔五分裤,呆滞地换掉睡裤。 陈若茗怕他又睡了,坐在旁边等着,等周攸文换好外裤才看了看腕表,随即忙把人拉着站起来,催促道:“二十了,你快去刷牙洗脸,桌子上有包子,动作轻点,别吵到爸妈。” 陈若茗比周攸文早起了半个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对了好几遍衣服,下楼买了早餐。 回来见周攸文睡得香,陈若茗还是等自己吃完了才来叫他。 周攸文脱离被窝后也不再磨蹭,晃进卫生间里洗漱,用冷水彻底冲去瞌睡虫,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活力,几口吃掉了桌子上的两个大肉包,嘴里鼓鼓囔囔地说:“走吧。” 陈若茗怕他噎着,给人倒了小半杯温水,等他咽下去,把水喝完,拎上被周攸文遗忘的帆布包,带着人下楼打车。 到达别墅门口时,两人还碰到了先过来汇合的蓝宣卿。 陈若茗向他简单问好:“蓝秘书早。” 蓝宣卿淡淡点头,说道:“早上好。” 陈若茗看到别墅大门,想到上次自己被保安拒之门外的无措,看了一眼穿搭讲究的蓝宣卿。 蓝秘书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要是跟自己一起被拦在外面岂不是太尴尬了? 本来想问问蓝宣卿要不要跟宋怀瓷说一声,结果蓝宣卿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白金色的、类似于业主卡的东西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门就开了。 陈若茗:?! 蓝宣卿带着周攸文走进去,注意到陈若茗还愣在外面,于是回头看他,说道:“进来。” 陈若茗回过神,哦了几声连忙跟了上去。 也对哦。 宋总现在跟蓝秘书在一起,平时也肯定会私下见面,如果一直让宋总跑来门口接就太麻烦了。 来帮他们开门的是吴叔,看见蓝宣卿时便开口关心道:“蓝秘书来啦?热吗?走累了不这段路?” 蓝宣卿说道:“不累,今天温度不高,差不多气候就又要凉了,不用担心。” 吴叔笑着点头,看他们还站在外面,连忙道:“来来来,快进快进。” 周攸文走过来,吴叔还亲昵地摸摸他的脸,喊着人往里进。 唯独这后头的青年吴叔瞧着眼生,不过吴叔还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陈若茗受宠若惊,在入户处换上拖鞋,跟着蓝宣卿走到客厅。 见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宋怀瓷,陈若茗被其抬头时的笑颜深深惊艳,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尖叫。 宋总今天也好帅!! 黑色的高领内衬加树莓粉衬衫叠穿,上方未扣紧的两颗纽扣和挽起的袖口都透着调整过的精致,下半身的棕色长裤再度撞出不同的色系。 好适合宋总啊!!宋总真是怎么穿都好看! 见三人都到了,宋怀瓷看看时间,温声询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三人齐刷刷摇头。 见此,宋怀瓷没有勉强,看了吴叔一眼。 吴叔会意,笑着把车钥匙递给陈若茗,说道:“听怀辞说上次就是你开的车,真贴心啊,还帮我把座位什么的调回来了,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陈若茗双手接过车钥匙,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客气了,能帮上宋总我也很开心。” 这难道是宋总的家人吗?好和蔼啊。 杜姐走过来,看见在客厅站着的三人便笑呵呵地点头问好。 她把装了酸梅汤的水杯递给宋怀瓷,说道:“怀辞啊,这里头是酸梅汤,我在家里煮了带过来的,有冰过了,我听说那边要排队啊什么的,要是下午太阳太大了可以喝点。” 李姐也给他拿了一把晴雨伞,说:“这个伞你要带着,太晒了就拿出来撑撑,现在的天儿都说不准呢。” 宋怀瓷一一接过好意,笑道:“安心。” 另一边。 沈渚清开着车到达一栋公寓楼下,瞥了一眼后座对着车窗悠哉悠哉鼓捣头发的熊浣,忍不住痛击方向盘,咬牙切齿道:“你跟着干嘛?” 本来有个萧凛当电灯泡就够了,现在还多了个不认识的熊浣,也不知道何崎会不会不自在。 熊浣看他,懒洋洋道:“这叫什么话?我作为‘娘家人’,不该看看你这心动男嘉宾是什么样吗?” 沈渚清翻了个白眼,转身双手合十,说道:“大哥,你消停会儿吧,人家跟我八字都没一撇呢,到时候你别乱说话。” 见始终无法还原自己出发时的帅气,熊浣干脆捋了一把头发,往后一靠,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凭着对自己这个发小的了解,沈渚清根本放不了一点心。 不过应该没事,到时何崎坐在自己旁边,就算熊浣再想怎么“纠缠”,自己也能替何崎挡着。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萧凛弯腰看向驾驶座的沈渚清。 确认自己没看错车,萧凛言简意赅道:“我晕车,很严重的那种。” 沈渚清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 攥着方向盘的右手紧了又紧,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翻,最后忍到极致也只能别过头去,遥望着车窗外的蓝天,下颔因为用力而凸出明显的形状:“上车。” 操。 萧凛对于沈渚清的憋屈视若无睹,如无其事般上车,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调整靠背角度,最后目视前方,等待发车。 熊浣从后座凑了过来,扒住沈渚清的靠座,眼睛盯着萧凛看了一会儿。 灰色的单领宽松polo衫,黑色的长裤,以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 虽然说这么穿也算日常,不用刻意讲究穿搭,玩起来也更加舒服,但熊浣却还是莫名品出一股浓浓的社畜味。 社交雷达随之响起,熊浣主动拍了拍萧凛的肩膀,道:“兄弟,你就是萧凛啊?” 萧凛脑袋保持不动,只是眼睛看过来,随即继续看向前方,默默从裤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应道:“嗯。” 熊浣疑惑地看着萧凛戴口罩,跟着抽了抽鼻子。 车里挺香的啊,怎么突然戴口罩了? 沈渚清掀开熊浣的手:“坐好,走了。” 熊浣坐回位置上,却依然探着身子跟萧凛说话:“萧凛,你这次去游乐园想玩什么啊?” 车辆启动,萧凛默默紧贴靠背,应道:“我跟着你们就好,看看何总或者宋先生要玩什么。” 哇……好职场的说法…… 真的是好无趣的人。 怎奈萧凛长得不错,身上那种稍显孤傲的清高冷漠感还挺有意思的,是现实里很少碰见的类型。 熊浣作为颜控,还挺乐意跟萧凛说上几句话的:“你就没啥想玩的吗?我听说那里的鬼屋很大,还有真人Npc,惊吓度和互动度都挺高的,我高低得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萧凛在家已经做过攻略,看过这次游乐园的大概地形图,对每个项目多少也有所了解,立刻就知道熊浣说的哪个鬼屋:“那个是新盖的,中式恐怖,里面路线多,有几段追逐,很多人推荐去玩的。” 熊浣立刻对萧凛竖起大拇指。 怕他看不到,熊浣还特意伸到他面前,赞叹道:“牛啊,你这业务能力太尽职了吧。” 萧凛对此没有什么波动。 这只是作为一个陪大老板出去玩的助理秘书应该了解的基本功课而已。 老板饿了,他知道推荐度高、好评高、味道好的餐厅; 老板渴了累了,他能准确找到休息区且附近有售卖园区特色饮品的地方; 就算是入园前的停车,他也知道不用收停车费还距离园区近的停车位。 车辆顺着导航开到一处住宅区外,沈渚清远远就看见原地等待的何崎,这让沈渚清顿时心生愧疚,立刻将车开到何崎身前,降下车窗:“何崎。” 何崎循声抬头,看见今天穿着休闲的沈渚清,何崎伸手扶着车窗边缘,笑道:“早上好啊沈渚清。” 今天何崎戴了副太阳墨镜,他常戴的金边眼镜正别在衬衫领口,里头还讲究地穿了一件白色圆领短袖,搭出层次感。 低饱和的墨绿色短袖衬衫塞在高腰的深棕色长裤里,勾勒他的纤细腰围。 裤耳没有缀着皮带,而是用一条卡其撞色的复古格纹丝巾穿梭而过,过长的部分垂在腿前,带出某种文艺感。 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萧凛,何崎便自觉拉开后座车门。 看到给他腾出位置的熊浣时,何崎还愣了一下。 没想到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沈渚清怕何崎尴尬误会,沈渚清立马转头解释道:“老大的车只能坐四个人,楚沁说她跟何镜白可以自己过去,所以咱们就四个人一辆车过去。” 何崎坐进后座,大度地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这样也更方便一点,我理解的。” 但他不是记得宋怀辞和蓝宣卿都不会开车吗? 何崎便问道:“怀辞哥那边谁开车啊?” 沈渚清明白何崎的担忧:“放心,是老大公司里的员工,叫陈若茗,跟老大关系不错,这次也一起过去玩。” 何崎恍然:“那就好,那咱们也过去吧,从我这里过去得要十几分钟呢。” 眼瞧着何崎并不介意,沈渚清稍放下了心,给了熊浣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便专心开车。 可熊浣怎么可能真的安分呢?缠完萧凛就开始“祸祸”刚上车的何崎,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你好啊,我叫熊浣,浣熊倒过来念的熊浣。” 面对熊浣伸来的手,何崎礼貌回握,说道:“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我叫何崎,崎岖的崎。” 熊浣端的一副懵懂样子,问:“是山字旁的那个崎吗?” 何崎点头,熊浣便大咧咧地说道:“那就直接说是山字旁的就行了,简单容易懂,说「崎岖」多难听。” 何崎愣了愣,慢半拍地点头应道:“嗯,确实。” 熊浣顺着坐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崎的脸,直言道:“怎么有人这么不上镜啊?你现实里很帅啊,怎么照片给拍成那样了,脸都大了一圈。” 何崎意识到熊浣这是在夸自己,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暗自骄傲,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说道:“谢谢,你看过我的照片啊?” 熊浣朝驾驶座的沈渚清扬了扬下巴:“渚清给我看的,说你长得好看,非得给我看看,说你现实比照片更好看。” 何崎意外地看向沈渚清,心中汇进一股暖流,薄唇浅浅抿出上扬弧度。 随即,何崎想到沈渚清的手机锁屏密码,重新看向熊浣,奇道:“诶?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发小吧?” 呦? 熊浣立刻揶揄地看向沈渚清。 没想到你小子还背地里偷偷提我呢。 一路不作声的萧凛也仿佛吃到了瓜,眼睛有一阵没一阵地瞥向沈渚清,带着探究意味。 沈渚清没想到接连两件事都被双方拆穿,不得已强忍着羞耻继续开车,努力忽视其他三人的目光洗礼。 熊浣明白沈渚清的默默付出不坦诚,选择不再挑破,对何崎笑道:“对,我们算是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这份经受了岁月冲刷却依旧坚固不变的长久友谊让何崎羡慕:“好厉害,你们这都已经算是对方的家人了,这种青梅竹马的友谊可不少见啊,真好。” 熊浣笑着,瞧着何崎藏在墨镜后明亮奕奕的眼睛。 这位大少爷还真挺有意思的。 熊浣随即又注意到何崎戴的那副无框墨镜。 不像眼镜店里卖的那种纯黑镜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可以看见何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棱角分明的边缘带来说不出的高级感。 熊浣由衷夸赞道:“你这墨镜好帅啊。” 在这张脸上感觉就跟点睛之笔一样。 何崎挺喜欢跟这种有话题感的人聊天,更别说对方是沈渚清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带着这层滤镜,何崎也愿意多跟熊浣说点话。 眼睛浅浅弯出弧度,受日光影响而逐渐变深的镜片也难以掩盖那对烂漫紫眸:“是吧,我特意在门店选的款式然后定做的,很适合我吧。” 熊浣看得心痒,问道:“能借我试试吗?” 我戴上岂不是也会变帅? 沈渚清立刻拧眉,语气警告:“浣熊。” 没等熊浣开口狡辩,何崎就大方摘下墨镜递给熊浣:“喏,但我这是有度数的,你应该习惯不了。” 熊浣欢天喜地接过墨镜,朝沈渚清得意挑眉。 这是大少爷自己主动借我的,可不是我逼他必须借的。 沈渚清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专心开车的同时,耳朵始终高高竖着,偷听后面两人的交谈。 熊浣戴上墨镜,发现眼前就像落下一层自带柔光的清透滤镜,不像他之前买的那些垃圾墨镜,看什么都费劲。 熊浣迫不及待地降下车窗往外看,惊叹地芜了一声。 就是看了没一会儿开始头晕眼花,眼睛都觉得睁不开了。 熊浣过足了新鲜瘾就摘下来还给何崎:“太牛了,但你这近视几度啊?看得我头疼。” 何崎接过墨镜,认真想了想:“我上次去测视力都已经是去年九月了,四百度好像,摘了眼镜就人畜不分了。” 熊浣从之前上学到现在视力都很好,还没体验过四百度近视的痛苦,闻言稍稍凑近了何崎,问道:“那你现在看得清我的脸吗?” 何崎如言看向熊浣,狐狸眼眯起来,随后诚实地摇头:“不太能,不是很清晰,就是有个大概轮廓,感觉我今年可能又加深了一点。” 熊浣啧啧几声,说道:“毕竟你是电脑办公族啊。 何崎赞同地深深点头。 车辆停下来等红灯,沈渚清偷偷看向车内后视镜,看见了没戴眼镜版的何崎。 也还是好看。 没了眼镜的遮挡,感觉眼睛更细长了一点,不像眼睛圆圆的比格,更像只狐狸了。 第288章 为你而来 发现前排频频偷看的沈渚清,熊浣看向好相处好说话的何崎,心里的算盘当即打得噼啪响,朝何崎招了招手。 何崎听话地靠过去,两人便凑在一起。 熊浣伸手揽上何崎的肩膀,极少跟其他人有过肢体接触的何崎身体顿时僵硬。 熊浣察觉到何崎的不适应,唇边偷偷勾起弧度,又靠近了些,八卦般问道:“何崎啊,我有个好奇的问题,你怎么说也是个大老板,你有没有喜欢的或者看着合眼缘,想跟他在一起的人啊?” 这个问题实在来得突然,何崎迟疑了。 垂在座垫上的指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皮质椅面,犹豫着小声说道:“应该……算是有吧。” 熊浣迅速看向斜前方的沈渚清,就见对方默默坐直了身子,熊浣都差点忍不住笑话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了。 还是得看我推波助澜兄弟一手。 熊浣适当性好奇询问道:“真的有啊?听你这语气,表白了吗?” 何崎心里的悸动被这个问题勾起来。 回忆起种种耐心与温暖,何崎的目光下意识追逐而去,又匆匆收敛这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昭然若揭。 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和可能,便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必要。” 何崎的回答在熊浣的意料之外,瞥了一眼肩膀骤然垮下去的沈渚清,心里怒其不争,随后把何崎往身边揽近了些,问道:“为什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试试?机不可失啊,更何况你条件这么好,难得有个喜欢的,如果是初恋就更难得了。” 熊浣声音不小,何崎慌张地看向沈渚清。 受座椅和角度的遮挡,何崎看不见沈渚清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绿灯时专心开车的一侧背影。 何崎松了口气,食指抵在唇前,对熊浣说道:“你小声一点。” 熊浣故作大咧咧地说着:“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他们能帮你参谋参谋啊。” 就是因为都是男人啊。 何崎绝望闭眼,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在自己看来所谓的体贴和关心,在对方眼里可能就是出于社交的礼貌和对待朋友的标准。 并不是独属于谁,并不是专门对谁例外,并不是刻意散发出的温柔,而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所以才会格外吸引人。 而自己会频频生出这种类似心动的怪异错觉,或许只是因为那种久违的关心,因为对方出于绅士的陪伴,因为近乎包容的照顾,因为自己迷茫时的无条件肯定罢了。 可大家都是男人啊。 怀辞哥和蓝秘书是因为心里有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意,是两情相悦的爱。 但何崎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试探过对方的意愿和取向,贸然表明心意,不管是对于他还是自己,未免都太过于鲁莽尴尬了。 就像平时玩得很好的同性朋友,因为对方比较优柔寡断,所以多照顾了他一点,结果对方突然有一天跟你说:兄弟我喜欢你。 光是想想都是要把对方吓死的程度。 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又怕对方因此生出隔阂,因此避嫌疏远。 何崎看看前排两人,跟熊浣低声耳语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是不是喜欢啊,我可能只是「移情」,而…不是喜欢吧。” 熊浣懵了:“「移情」是什么?” 何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熊浣解释这个心理学名词,干脆用手机搜索,把结果递给熊浣看。 熊浣简单看过,随即了然。 说白了跟网上那种什么吊桥效应很像嘛。 因为对帮助者的感激与安全感,产生出依恋,将过去未达到或得到的情感进行转移,所以会对帮助者产生出一种类似于喜欢的依恋心理。 嘶,这就有点棘手了。 熊浣迅速运转大脑,抬头看向何崎问道:“那兄弟问你,你喜欢的是他那个人,还是他对你表现出来的那些好?” 兄弟? 何崎记得他跟熊浣才刚认识没多久吧,怎么就成兄弟了? 但熊浣都这么问了,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样子,何崎便仔细回想,认真道:“我觉得那些好是加分项,如果他本质上是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那他确实就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人会不喜欢吧?” 想到宋怀瓷和楚沁都在自己的感情里过得甜蜜幸福,都有了一个认定可以陪伴未来的人,何崎的孤独感就开始作祟。 感觉自己被丢下,感觉自己得不到同样的幸福,感觉自己就跟一个人站在一片大草原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没必要盲目去追逐自己自认为的「别人的幸福」。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怪异后,何崎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关注沈渚清的行踪,目光也在不自知的时候落在沈渚清身上。 白天工作的时候想到他,想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晚上到家的时候也会想到他,想到他跟自己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 更别说每天两次近似固定的见面时间,一起吃饭,聊东聊西,听自己说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何崎就感觉他们像是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在工作结束的时候见到喜欢的对方,就算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心灵都会得到放松。 听到何崎的回答,熊浣暗松了口气。 这不就是心动了吗? 熊浣便开始怂恿着对感情懵懂青涩的何崎:“会这么想就说明不是那什么「移情」嘛,说明心里还是喜欢的嘛,不是因为他那些举动,是因为那些举动是加分项,让他在你心里蹭蹭蹭的加分,才能让你觉得他不错。 而且你想想嘛,对方对你的那些好是不是跟对别人的时候不太一样?是不是对别人就不会那样?” 确实,他不会随便牵着别人的手,不会跟别人莫名其妙提出什么手部按摩,不会跟别人靠得很近,不会跟别人说一些让对方脸红心跳的话。 “如果他对你的这种好也对了别人,要是别人也像你这样,因为他那些好也对他心动,那么这种叫中央空调。你自己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 何崎毫不犹豫地摇头。 熊浣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样子,说道:“既然都这样了,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打直球不好吗?” 何崎像是被熊浣说得动心,摇摆不定的萌芽开始拼命扎根生长。 万一他也是喜欢我的呢? 万一他对我的那些好就是因为他心里也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呢? 但…… 我真的适合他吗? 我真的应该跟他说出心意吗? 那样各方面都出众的人,我要让他跟我一起承受其他人不理解的议论吗? 如果像怀辞哥那种事也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能做到像怀辞哥那样吗? 我……也能为他遮下风雨,为他开辟出一片安宁轻松的环境,为他做点什么吗? 他何崎不是个等着受人保护、坐以待毙的性子,但总是习惯把事情和解决办法想得极端,总会想到那种「不到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需要动用的法子。 如果解决问题是关键,那么他总是希望能够一击破坏制造出问题的源头,这样就不会带来任何波及和麻烦。 他明白,自己……或许并非那种温柔之人的良配。 何崎脸上的动摇十分明显,熊浣立刻乘胜追击:“我不说别的,光是你长得这么帅,渚清都一直跟我说你长得多好多好,手里又有自己的公司,凭自己的努力也能算是财富自由了,现在又提倡自由恋爱,你还怕啥? 就算你喜欢的是个男的,那也不会多引人注目的,只要你是真的喜欢他就可以了,人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的,你怎么就肯定他不喜欢你呢?” 这最后一剂猛药彻底打碎何崎仅剩的犹豫:“真的?” 眼见何崎真的被熊浣说得心动,沈渚清立马开口打断:“浣熊,不要乱说话,注意分寸,别给别人添麻烦。” 沈渚清今天已经做好了打算,万一何崎被熊浣这一通怂恿,主动来找他表白,那这算什么? 熊浣立刻恨铁不成钢地瞪向沈渚清。 妈的,你插什么嘴? 我不推一把,你小子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跟人表白呢。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感情白痴,万一没开窍,你愣头愣脑地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 一路默默吃瓜的萧凛都对沈渚清的突然开口感到迷惑。 沈渚清对何崎的心思并不难看出来,但何崎貌似在这方面很愚钝,迟迟没有跟沈渚清互通心意的意思。 明明沈渚清的占有欲和吃醋都表现得很明显,何崎却还是没什么反应。 萧凛都差点没搞明白。 何崎到底是对沈渚清没那方面的意思,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故意吊着不说,跟人家搞暧昧。 还是说是真的这么迟钝,对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没觉得自己是否心动,还看不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不过目前的情况很显然,这个熊浣明显是在助攻,可又跟沈渚清出现了意见不合。 难道是没串通好? 亏他还以为今天沈渚清会表白呢,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回事了。 沈渚清的话也打了何崎个措手不及。 什么意思? 难道是从我的话里面听出了什么,觉得不可能,索性打断不想接受吗? 不是……喜欢的意思吗? 何崎无意识浅抿的唇瓣在唇缝间不可觉察地颤了颤,随后慌乱地垂下眼睛,别开脑袋,不敢去看沈渚清的表情,无措地掩藏那“自以为是”的特殊。 那一瞬的惊喜与附和像笑话,叫何崎丢盔卸甲。 果然是他听出什么了吧,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果然是我误会了。 果然,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真的,那才叫荒谬或者不可思议吧。 怎么可能会因为出于照顾和关心就莫名其妙对一个男人心动呢。 刚刚到底在暗自窃喜什么…… 熊浣在肩膀上的手被何崎轻轻牵落,熊浣转头,何崎对他体面一笑,说道:“我有点晕车了,我去窗边坐一会。” 不等熊浣说什么,何崎便挪到车门边,降下车窗,从熊浣的角度能间接看着窗外的街景,却看不到何崎此刻的表情。 熊浣张了张唇,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打扰,埋怨地瞪着沈渚清,递了个台阶过去:“看看你开的什么车?靠边停,我来开。” 沈渚清也意识到何崎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果断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跟熊浣换位。 萧凛趁着停车间隙往后看了一眼。 何崎像有意躲着其他人的目光,从萧凛的角度瞧不太见何崎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紧的唇。 想摸手机的动作在沈渚清下车的果断中按了暂停键。 算了,还是不掺和了,交给沈渚清自己处理吧。 坐进后排,沈渚清立刻往何崎那边挪了挪,问道:“何崎,怎么了?难受吗?” 肯定是难受的,搞得我像个笑话。 何崎呼出一口气,沉默着摇摇头。 沈渚清不欲勉强何崎转过来面对他,轻声询问何崎的意愿:“快到了,你难受的话你就看着外面,听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何崎听到沈渚清这话,不禁抱起自己或许是误会了的心思,犹豫几秒后应了声嗯。 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熊浣听见何崎就这么顺着话走,突然就明白宋怀瓷为什么会对他关心有加。 这孩子谁看了谁不着急。 他轻踩油门,缓慢起步,以免何崎是真的晕车了,更别说车上是真有个会晕车的。 沈渚清便解释道:“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可能让你误会了,我说出来的本意是想让浣熊不要太探究你的私事,担心你会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就不会拒绝。 本来他那个人就没什么分寸感,我怕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他问的太越界太追究,让你尴尬,所以想让他不要再说了。 先前没有提早跟你说车上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如果还让你因此不自在的话,我会很愧疚。 但我说出来的语气好像让你误会了,你不要觉得是不是你刚刚说错了话,是我表达有问题,抱歉何崎。” 何崎攥起来的手缓缓随着沈渚清的解释而放松。 这么说的话,他其实还没发现我的感情?没发现我说的是他?也就没有拒绝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如果我表白的话,也是有一定机会的? 何崎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说道:“你当时在开车,说话也不好一个字一个词地去挑,我就是以为……你是不喜欢我说的那些话,不想让我再说。” “不会,我会听。” 我会听的,不管你在说什么。 “我会一直听你说。” 听你碎碎念也好,听你分享日常也好,听你说工作上我听不懂的东西也好。 只要你说,我就会一直听。 何崎惊讶地转过身。 沈渚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依旧包容地理解他,耐心地跟他解释缘由,不急不躁。 金眸里的神色像车窗外经过墨镜过滤的日光,柔和透亮,不掺一点郁烦,认真极了。 心脏再度跳起节拍,初通心意的情愫鼓动着大脑,欲将那份怪异情感宣之于口。 但他真的好紧张。 紧张到连呼吸都是抖的。 紧张得连开口的勇敢都没了。 手也跟着发虚,如果指尖不是抵着坐垫,恐怕现在都在发抖。 我应该说吗? 如果他拒绝的话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在萧凛面前,在他发小面前,应该会很尴尬吧。 如果我贸然说出来的话,等一下又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不管开口的结果是好是坏,肯定会被别人看出来吧,至少怀辞哥肯定会看出来的。 沈渚清敏锐的观察力怎么会看不出何崎的局促,又怎么会让何崎主动开这个口。 他伸手拿走驾驶座中控台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后递给何崎,笑着说道:“何崎,你值得,所以很多事物自然会为你而来,如果遇到暂时不想面对的答案就先放过自己,试着去想想,如果他自己就来找你了呢?” 何崎意外地看他,半晌才迟钝地接过沈渚清递来的矿泉水。 “你今天只要玩得开心就好,不要强迫自己去做什么事情,不要给自己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顺其自然,可以吗?” 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这种氛围,就好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在慢慢引导着自己放下紧张,让感情慢慢发展、升温,最后走到它该到的节点。 不用怀揣着忐忑猜测,不用畏惧不安,就这样放松下来接受一切,相信他所谓的「为你而来」。 何崎感觉自己的脸好像热了起来,连忙灌了几口清水下去,应道:“嗯,我知道了。” 第289章 出发过山车! 等熊浣开着车到达园区,萧凛指挥着他往旁边绕一下,距离园区指定停车场的两三百米外有几个免费停车位。 主打勤俭的熊浣一个劲儿夸着萧凛厉害细心,何崎跟着附和,沈渚清也投来赞赏的目光。 萧凛解开安全带,平静道:“没什么,有些钱还是可以省省的。” 熊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推开车门下车,给宋怀瓷打去电话:“喂,老大,你们到了没?” 宋怀瓷那边传来一小阵询问的声音,熊浣就听到那个青春男大说:“快到了宋总,还有两百米。” 熊浣立刻扬声道:“喂!男大,你们先别开进去,在园区外面的一个路口拐一下有个停车位,免费的,我把那个地址发给老大,你顺着过来,能省几百块呢。” 不知道是自己声音太大还是宋怀瓷开了免提,熊浣依稀听见陈若茗小小嘀咕了一句:“我是没名字吗?” 坐在后座的蓝宣卿想起熊浣总是叫他帅哥,就没听过熊浣正儿八经叫过自己名字的,偷偷在心里狠狠附和。 宋怀瓷听到陈若茗的吐槽,轻笑一声,对电话那头的熊浣说道:“你发吧。”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蓝宣卿问道:“需不需要跟楚沁说一声?” 熊浣速度很快,基本是刚挂了电话,导航定位就甩了过来。 宋怀瓷把导航打开,将手机递给前排的陈若茗,说道:“不用,阿崎会说的。” 陈若茗很快按照导航的指引跟沈渚清一行人汇合。 再次见到宋怀瓷,何崎脸上的高兴根本藏不住,快步迎上去,由衷夸赞道:“怀辞哥,你衣品也太好了吧,这身搭配好帅。” 宋怀瓷笑笑,说道:“你今天也很帅,很适合你。” 何崎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看向站在宋怀瓷身边的蓝宣卿。 藏蓝色的V领上衣搭配白色衬衫开衫式外穿,下身是一件简单的浅色牛仔喇叭裤,腰间黑色皮带衬出优越的身材比例,显得他腿长身挺。 见多了穿着正装的蓝秘书,再见这样日常松快的蓝宣卿,身上干净气质丝毫不减,让人眼前一亮。 何崎惊叹道:“蓝秘书,你今天也好帅啊,我都没有见过这种穿搭的你,太适合你了。” 谁不喜欢被别人大方真心地夸赞呢? 蓝宣卿翘起唇边,说道:“谢谢何总,您今天的穿搭也很帅,很有文艺感,墨绿色显得您很白,墨镜也很酷。” 何崎轻扬眉心,得意道:“是吧,这身儿是我特意挑的。” 他屈指弹了一下墨镜边缘:“这个,定做的,昨天才到,你们算是第一个见到的。” 萧凛终于呼吸到车外的清醒空气,拉下口罩,站着缓了一会儿才看向宋怀瓷,紧接着眉心微微皱起,迈步走过去:“宋先生。” 宋怀瓷看他,调侃道:“真是疏远的称呼。” 看来在何崎身边还算适应。 萧凛没有接话,又扫了一眼宋怀瓷的穿搭,问道:“您很冷吗?” 蓝宣卿和何崎不约而同看向宋怀瓷身上的毛呢大衣,不看穿搭看温度的话,确实有点奇怪。 宋怀瓷也低头看看自己这件主动要求要穿的黑色大衣,含笑解释道:“我畏寒,夜里秋风寒冷,有备无患。” 现在虽然是秋季,却也没有多冷,中午还会有太阳,宋怀瓷穿着这件大衣,恐怕没走几步就热了。 萧凛便道:“宋先生买的是全日票,可以玩到晚上六点,园区里有寄存柜,但需要收费,如果怕太热的话,可以先把衣服留在车上。” 蓝宣卿也怕下午太阳大的时候宋怀瓷会闷出病来,跟着劝道:“哥,六点前天还没冷,你要不先把外套脱下来?” 没等宋怀瓷开口,一辆红色汽车便风风火火地驶近,在宋怀瓷等人身前停下。 降下车窗,楚沁戴着墨镜,朝他们挥手问好:“呦,看来我们是最后登场的。” 何镜白在副驾驶探出脑袋,向他们点点头。 何崎熟络地朝楚沁打趣道:“你这车速度有那么慢吗?等得我腿都酸了,赶紧去把车停了吧。” 楚沁比了个ok手势,看向宋怀瓷的穿搭都愣了一下,微微勾低墨镜,吐槽道:“我说宋总,你有这么冷吗?才这个天就把毛呢翻出来了,看得我都流汗了。” 听见楚沁也这么说,宋怀瓷无奈叹息:“我换下就是了。” 但他真的不觉得热啊。 三辆车并排相停,楚沁弯腰下车,橙色的背心内衬格外吸睛,薄荷绿的衬衫外穿,只在衣摆处打了个结,透着一股子随性。 她走到何崎身边,看了一圈其他人,问道:“都齐了?” 何崎说道:“齐了齐了,放心。” 在车上又睡了一路的周攸文满血复活,整个人显得格外兴奋,跑过来拉着蓝宣卿的手:“走吧宣卿哥!咱们先过去看看门口要不要排队。” 蓝宣卿看看兴致盎然的周攸文,觉得可爱之余又不忍拒绝,便扭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主动松开蓝宣卿:“跟攸文去吧。” 眼见宋怀瓷放手,周攸文便拉着蓝宣卿小跑走在前头:“我一会儿要去玩过山车!玩三遍!” 陈若茗挎着周攸文的帆布包,生怕他牵着蓝宣卿到处莽,把人祸祸出个好歹来,对宋怀瓷不好意思地弯腰点头后忙跟了上去,抬手给了周攸文一个爆栗。 看见这一幕,沈渚清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对宋怀瓷说道:“老大,咱们也走吧,就在前面不远。” 宋怀瓷点点头,游乐园小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跟在队伍后面的熊浣始终盯着楚沁身边拎着女士包包的男人。 这个就是何镜白吧? 从骨相上看,跟何玟确实有两三分像,就是穿着打扮太普通了。 白t恤加灰色长裤,如果再穿一双拖鞋简直是家居服了。 跟身边大波浪的全妆版楚沁比起来简直太普通了。 不过人家觉得穿着舒服,自己也就没必要评头论足什么了。 熊浣掂掂手里的方盒,一蹦一跳地凑过去,拍了拍何镜白的肩膀。 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熊浣把何镜白吓了一跳,看着对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个类似礼物盒的东西,说:“送你。” 初次见面就送所谓见面礼的套路对于何镜白来说实在太过新颖,狠狠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婉拒:“不、不用破费的,无功不受禄,你收回去吧。” 熊浣看看手里的盒子,神秘兮兮地问道:“真的不要?” 这种自来熟的人实在不是何镜白能应付的,尴尬掺杂着无措慌乱,叫何镜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连行走的脚步都停了。 楚沁第一时间发现何镜白没跟上来,扭头就看见他被一个银毛小子缠上了。 楚沁走过去,拉过何镜白,轻声问道:“怎么了?” 熊浣看向楚沁,笑着打了个招呼:“hi,美女姐姐,我来送他个礼物。” 银白色羊毛卷在阳光下显得蓬松柔软,浓浓的日系少年感搭配着这个笑容,透着一股可爱无害,又喊着自己美女姐姐,楚沁对熊浣的防备心顿时锐减一半。 她看向熊浣手里的盒子,笑道:“这也太客气了,大家一起出来玩怎么还带礼物?别破这个费。” 宋怀瓷四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看过来。 何崎疑道:“他在搞什么?” 宋怀瓷看到盒子就已经猜到谜底,只是对于熊浣捉弄人的行径感到好笑,无可奈何地摇头,评价道:“顽劣。” 何崎疑惑地啊了一声,又迷茫地看向熊浣那边。 沈渚清了解熊浣,简单直接地跟何崎说:“不用管他。” 熊浣撇撇嘴,垂下脑袋,手指抠着盒子,语气委屈地嘟囔:“怎么都不要啊。” 熊浣这张看似乖巧的漂亮脸蛋很具备欺骗性,现在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十分容易让人动摇。 比如何镜白就不忍心了,解释道:“这样太不好意思了,我们也没有准备什么回礼,说不过去。” 熊浣小声说道:“你们都不看看就说不要,太伤人心了,这才叫说不过去吧。” 楚沁跟何镜白对视一眼,看在宋怀瓷面子上,楚沁还是不想场面就这样僵住,说道:“行吧,那我们看看,如果太贵重的话我们就不收了。” 熊浣这才抬头看向两人,转而绽笑,神神秘秘地打开了手里的方盒盖子。 里面赫然是一台款式略显老旧的相机。 何镜白看见相机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伸手拿起来,前后左右地翻看,最后在相机的底部看到一小条凹痕。 这是他有一次焦虑时不小心摔到的,对此还心疼愧疚了大半年。 指腹小心地抚上那条凹痕,微凉的触感刺激着心脏跳动起失而复得的惊喜节拍。 随即,何镜白又惊愕地抬头看向熊浣:“你怎么做到的?这个相机…不是在何家吗?” 熊浣现在又端出一副无知无辜的样子,眼睛却意有所指地看向那边的宋怀瓷。 对上何镜白看来的眼睛,宋怀瓷温声道:“舒副董事长说,那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第一样礼物,觉得意义非凡,应该拿回来,我只是中间一个传话人,行动的是熊浣。” 舒沐语宽容温和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是他…… 是他拜托宋总替我拿回来了…… 何镜白重新看向熊浣,熊浣弯腰凑近,笑着问他:“这礼物喜欢吗?要收下吗?” 说不尽的感动险些融化了心脏,何镜白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着头。 他想说谢谢的。 楚沁打从第一眼就一直觉得这相机眼熟,听到宋怀瓷那么说才反应过来:“哦!这不就是那个相机吗?!就是你说落在何家的那个!” 她惊讶地看向眼前的熊浣。 这个看着不大靠谱、性格乖张难测的人。 熊浣也看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是我去何家偷回来的哦,不对,不能叫偷,叫物归原主。” 楚沁立刻提供了情绪价值,竖了两个大大的大拇指:“牛,佩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熊浣学着楚沁竖起大拇指,在她的拇指上轻快地盖了个章:“美女姐姐今天穿的这么好看,必须美美出片啊,没有拿得出手的相机怎么行?” 楚沁欣赏地啧了一声:“好小子有眼光!说的对!姐姐今天必须请你吃饭!” 宋怀瓷看着何镜白一个劲儿地摩挲着那台相机,眼里的欢喜与怀念久久不散,不免也为他感到高兴。 熊浣又拍拍何镜白的肩,双手抱胸凑到他身边,说道:“你那些洗出来的照片我也给拿出来了,但今天想着轻装出行就没带,下次我带给你。” 何镜白感激地看着熊浣,那句谢谢终于说出了口:“谢谢你,刚才对不起。” 熊浣没心没肺地对何镜白挥挥手,带着两人跟上宋怀瓷他们,说道:“今天出来玩,不用说这种话。” 他不会说那些有哲理的话,但既然相机里装着过去的回忆,那就继续用它记录现在的幸福吧。 等他们这队人马慢悠悠走到园区门口时,作为先锋的周攸文已经等得花儿都要谢了,开口就埋怨起沈渚清:“你咋这么慢啊。” 沈渚清莫名其妙看向单纯找茬儿的周攸文,拳头抵在他的脑袋上,说道:“你想找个出气筒就直说。” 不想沈渚清被误会,何镜白不好意思地对周攸文说道:“对不起,是我的原因,耽误了点时间,他们因为等我所以才慢了点。” 面对不熟的人,周攸文顿时熄了火,说道:“那没事,没关系的。” 沈渚清歪了歪头,伸手戳戳周攸文的脑门,又气又好笑:“你个窝里横。” 宋怀瓷走向蓝宣卿,摸上他的脸颊,问道:“热吗?怎么不在阴翳下等?” 蓝宣卿很享受宋怀瓷的关心,拉下他的手牵在掌心里,说道:“不热,太阳不大,刚刚好,就当是健康身体了。” 宋怀瓷闻言失笑:“好罢,当心晒暑。” 走向园区入口,蓝宣卿偷偷教了宋怀瓷该怎么刷身份证入园。 宋怀瓷再度感慨这个世界便捷的同时,突然弄懂了身份证的用处。 作用就像是从前的路引或符节,过关入城都需要凭此证明身份,否则则处处不便。 园区内部很大,各种童真梦幻的建筑风格深深吸引了宋怀瓷的目光,让他不自觉停下脚步,抬头欣赏起来。 萧凛在入园处取了一份地图,简单看了遍。 整体跟他做的攻略大差不差。 他走回队伍,说道:“今天工作日,人不会很多,刚刚入园的时候也没多少人,项目排队应该不会太久。” 同样做了攻略而来的蓝宣卿接过话尾:“也有可能是咱们来的也比较早,第一批入园,可以先玩一些比较值或者容易排队的项目。” 萧凛看向蓝宣卿,只一个简单的对视,两人迅速达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共识。 这人绝对是“知己”。 萧凛默默走到蓝宣卿身边,展开地图:“这个过山车、大摆锤、飞越古堡跟跳楼机是比较热门的项目,平常排队会排很久,但咱们是第一批入园,还是工作日,人应该不会太多,可以先去玩。” 蓝宣卿赞同地点头:“看看有没有一条龙的路线,可以一边往里走,一边往里玩,不用到处绕,能节省一点时间。” 楚沁抱手看着志同道合的蓝宣卿跟萧凛,跟身边几人吐槽道:“坏了,我感觉不是出来玩的,是来出差的,这两人该死的职业感已经打破了我的兴奋感。” 周攸文看过去,跟着认同道:“宣卿哥好认真,跟在上班一样。” 何崎也看向讨论的萧凛,吐槽道:“这萧凛,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怎么没跟我这么多话。” 沈渚清冷笑一声,简直没眼看:“我服了。” 何镜白跟陈若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身边的五人已经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起来,他们一时间也不敢发表什么与众不同的意见。 宋怀瓷抬头欣赏完这一片区域里的建筑,一低头就发现人心散了。 宋怀瓷迅速锁定了源头,看向身边讨论到开始安排一些餐厅地点和时间的蓝宣卿和萧凛,伸手覆上地图,笑眯眯地说道:“噤。” 所有人不自觉静了声,目光也跟着看过来,宋怀瓷表示很满意。 他对身边两个疑似被工作折磨出肌肉记忆的牛马笑道:“这不是工作,不用太较真,简单得出结论就好了。” 说完又示意他们看向同行的伙伴。 两人这才看向那边的窃窃私语组。 楚组长躬先表率发表意见:“欧,两位尊敬的秘书助理,我不希望我是出来上班的。” 宋怀瓷收回遮挡地图的手,安抚性摸摸蓝宣卿的脑袋,随即温声询问他们讨论的结果:“然后,我们去哪?” 蓝宣卿简单看了一眼地图,说:“过山车和海盗船离得比较近,我们可以先过去。” 楚沁这才露笑:“这样就行了嘛,走!出发过山车!” 第290章 「极速飞跃」 玩心最大的周攸文和熊浣配合着欢呼一声,一行人便向着过山车出发。 路上有不少游客与他们擦肩而过,小跑着往前,宋怀瓷见此,低声问起身旁的蓝宣卿:“因何他们步履匆匆?欲往何处?” 蓝宣卿看过去,为宋怀瓷解释道:“因为这所游乐园是A市最大的,在别的城市也很有名气,会有人过来旅游的时候特意过来玩,他们是去排队的,如果能玩上第一波的话就能去玩别的,不用等太久。 像那种高空项目在这个游乐园有两种不同的风格能选择,这条路直走过去就是最近的海盗船跟过山车,他们应该也是去玩这个的。” 宋怀瓷恍然点头:“那我们也要跑吗?” 楚沁听到宋怀瓷的话,挤过来说道:“不用的宋总,咱们就是出来玩出来放松的,干嘛搞得跟军训一样?” 何崎也跟着凑到身边,说道:“这个游乐园我之前有来过,必玩的项目就那几样,其他的随便逛逛就行,我们可以重复玩一些好玩的项目。” 熊浣看着沈渚清寸步不离地跟在何崎屁股后面,转头跟周攸文蛐蛐道:“你看渚清那不值钱的样儿,比萧凛更像个助理。” 周攸文看过去,然后也是没眼看似的摇着脑袋,悄声说道:“你说他也不跟大少爷说话,就这样跟在人家后面,像猥琐的跟踪狂。” 这位损起沈渚清来才是狠,熊浣忍不住为周攸文的观点狠狠点赞。 听到他们说话的陈若茗没抵住吃瓜的诱惑,小声问道:“沈渚清喜欢何董?” 何镜白也没耐住好奇,悄悄靠过来了一点。 熊浣肯定地点头,伸手拉着何镜白过来自己身边,八卦道:“你觉得渚清能追到大少爷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何镜白跟何崎算是兄弟吧。 何镜白听到熊浣的称呼,心里升起疑云。 大少爷? 何镜白看向跟楚沁聊得火热的何崎,身上的矜贵褪去,狐狸眼笑得弯弯的,腿前的丝带随风轻拂,倒确实像个与世无争的大少爷。 何镜白又看向沈渚清,他就静静跟在何崎身边,目光也始终落在何崎身上,何崎一笑,他就跟着笑。 “他喜欢就好。” 周攸文疑道:“谁啊?” 何镜白再度看向那个每每见面都依然会心存愧对的背影,说道:“如果何崎喜欢那个人的话,我会支持他。” 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说明对方当前是适合你选择的。 所以,我得快点成长起来,再快一点。 何崎身后总不能没有家人的,那样会被人欺负看低的。 那种委屈无处倾诉的感觉何镜白最是明白了。 “这段感情最后的选择权在他,而不是在于我的揣测,如果他真的喜欢,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去试试。” 周攸文听着何镜白这话,觉得其中语气熟悉,便下意识看向陈若茗。 陈若茗注意到周攸文的目光,问道:“干嘛?渴了?” 周攸文摇摇头:“没有。”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宋怀瓷听到一阵不知来由的呼啸声以及尖叫声。 几乎是瞬间,一张张恐惧的脸在眼前浮现,尖叫哭喊着向远处逃窜,脚步仓惶,时不时还回头看过来,似乎在畏惧什么。 耳畔,羽箭离弦的啸声锐耳,刺破风流,深深贯穿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胸膛,向前飞射的蕴力带垮脚步,便见血色顺沿而下,在利镞处凝为血珠。 下一刻,那人跪倒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土。 尖叫声再起,分不清来源,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心跳重若千斤,用力敲打着胸膛,同样拽住了宋怀瓷前进的脚步。 宋怀瓷的骤然停驻换来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与他十指相扣的蓝宣卿。 感受到宋怀瓷的手在逐渐收紧,蓝宣卿便也牵紧了他的手,问道:“哥?” 沈渚清察觉异样,也马上走到宋怀瓷身边:“怎么了老大?” 宋怀瓷迅速回神,眼前不再是那副惨景,是一双双疑惑担忧的眼睛。 他脸上笑容依旧,行若无事道:“突然想到一点公司的事,想得深了就停下来了,没事,走吧。” 其他人皆没觉出什么异常,唯有蓝宣卿和沈渚清眼里还盛着狐疑。 楚沁无奈道:“我佩服,工作狂的称号就应该归你。” 何崎抬手覆上宋怀瓷的肩膀,劝道:“怀辞哥,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宋怀瓷含笑看他:“我明白,安心。” 类似某种机器行驶而过的隆声再次引起宋怀瓷的注意。 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却什么都没看见,便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其他人闻言也面露疑惑。 陈若茗解释道:“是过山车的声音。” 他走过来,指着前方各种隐约可见的弯扭轨道,说:“宋总,就是那个。” 楚沁直言道:“宋总,你该不会没玩过吧?” 宋怀瓷坦诚一笑,颔首道:“这是我第一次来。” 这个回答让几人愣住,最后发出几声响亮的:“啊?!” 萧凛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脸上也带着惊异:“宋先生居然没来过?” 宋怀瓷挠挠鼻尖,说道:“从前工作忙碌,没有心思空出时间。” 就他之前生活的那里,哪有现在工业发展的便利。 这个回答又让几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该说是敬业呢,还是敬业呢。 陈若茗看着宋怀瓷,忽然想到对方有个生病住院的家人,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宋总卖力工作也是想尽快治好家人,甚至因为不能照顾到家人而伤心落泪过,每天都两点一线,所以才没有时间去玩乐吧。 不行,好心疼! 明明像宋总这种拥有自己财富的人,去游乐园什么的都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满足的事情,但宋总却没去过,甚至可能连过山车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为了家人,所以甘心舍弃了自己休息玩乐的时间吧。 啊啊啊啊啊啊宋总真的太温柔太好了!但就算是这样,宋总也要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啊!! 宋总又不是机器,肯定会累的,心里面肯定有很多压力,所以才更需要放松啊! 何崎异曲同工地跟陈若茗想到一块去了。 为了照顾生病的宋夫人,怀辞哥肯定付出了很多金钱和精力,压榨自己的时候去工作,这也难怪他没有来过游乐园了。 何崎当即拍拍胸脯,说道:“没事的怀辞哥,我第一次来游乐园也很迷茫,今天我可以带你玩!” 陈若茗也自荐道:“宋总,我也是,我来过两次了,我也可以带您。” 熊浣勾起笑容,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是可以带老大看世界不同的人。” 宋怀瓷狂躁难安的心跳逐渐平复,轻轻捏了捏蓝宣卿的手以示安抚,又对沈渚清投去眼神示意,应道:“看来今天还需要各位照顾了。” 楚沁调侃道:“谁都有第一次嘛,宋总第一次来游乐园是跟咱们一起,说明之后宋总再去游乐园就都会想到我们了。” 周攸文钻过人墙,拉上宋怀瓷的袖子:“老大,走,我带你去坐过山车,体验一下什么叫失重感的刺激!” 失重感? 好像很有意思。 “好,走吧。” 见宋怀瓷好像真的没事,蓝宣卿和沈渚清对视一眼,也只能暂时放下不必要的紧张,跟在宋怀瓷身边,走向过山车项目。 毕竟如果是宋怀瓷不想说,就算是好几个人逼着他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上一批受刑的游客已经从“刑具”上或是踉跄或是兴奋地下来,前面有十几个游客在排队等待,宋怀瓷一行人过去时队伍刚好上完,本来以为要等下一波,结果却被工作人员一起叫了上去凑个满座。 按照指引在旁边存放好手机等物品,周攸文立刻占到最后一排的位置,招呼道:“有人跟我坐这里吗?” 萧凛闻言走过去坐在周攸文旁边。 周攸文看看萧凛,主动和这个跟蓝宣卿脾性相投的男人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周攸文,幸福攸乐的攸。” 萧凛熟练系好安全带,看向这个年纪不大的粉发男生,说道:“萧凛,两点水,凛冬的凛。” 周攸文悄悄用手指在坐垫上比划了一遍,笑道:“很好听。” 萧凛淡淡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触过蓝宣卿,周攸文现在已经不怕对方的冷淡了,继续跟萧凛说着话:“最后一排的失重感很强哎,我玩的时候都会在最后面,你也喜欢坐这吗?” 对方似乎跟宋怀瓷很熟,和那个沈渚清熊浣一起叫宋怀瓷老大,要么就是都在宋怀瓷手底下一块负责什么,要么就是朋友。 看在这一层面上,萧凛应道:“很刺激,我比较喜欢,有时候还可以缓解一点压力。” 周攸文没想到还有这种功效,煞有其事般说道:“确实啊,我每次玩完下来都感觉身体很轻,好像还真的是把压力甩掉了。” 追求刺激感失重感拉满的熊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坐在了萧凛旁边:“过山车就是要在这个位置玩着才爽啊。” 注意到陈若茗还站在临时储物柜那犹豫环顾,像是不知道该坐在哪里好,于是熊浣便朝陈若茗喊道:“嘿!陈若茗。” 陈若茗看过来,就看到熊浣招呼着他过去。 也是,宋总第一次来,虽然很希望能跟宋总坐在一起,但还是让宋总跟蓝秘书单独坐在一起更好。 这样才会更有体验感和深刻记忆吧。 自己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陈若茗便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四人将那一排全部占满。 蓝宣卿则带着宋怀瓷迅速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一边给宋怀瓷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哥,一般刺激或者好的位置都有很多人选的,所以在人多的时候要先占到自己喜欢的位置才行。” 宋怀瓷乖乖等待蓝宣卿的动作,眼睛望着他的眉眼,问道:“卿喜欢这个位置?” 蓝宣卿语气随性,说:“我坐哪里都可以,反正都能体验到,但哥是第一次玩,坐在第一排视野和体验都会好一点。” 宋怀瓷屈指轻刮蓝宣卿的鼻梁,温声道:“无需特意关照我,不过还是多谢你,卿卿当真体惜宋某。” 这个亲密的举动与称呼成功博得蓝宣卿心跳加速。 随即,蓝宣卿将目光落在宋怀瓷内衬的高领上衣。 遮掩住的,是他留下的斑斑红梅。 他犹记得那一晚,中书大人优雅地撑着脑袋,被放肆的自己“困”在沙发一角,与他拥吻缠绵,兑现那“失口许出”的承诺。 蓝宣卿还有幸了听到白月光吃痛却依旧宽容放纵的轻哼。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有低低的一小声,掺着道不清的笑意,是因为凑在白月光的脖颈间才被他听了去。 很好听。 听得他耳朵都酥酥的。 勾着纤短墨发的手掌慵懒滑落,鼓励般轻捏着他的后颈。 传来的温度飘进心里,叫他没忍住,又抬头与那片勾笑的唇瓣厮磨了好一阵。 可没多久就被暗里掌控着主导的男人推开,用欲拒还迎的浅吻来挑逗他。 一对情侣瞄到第一排还有空位,快速溜过去坐下,目睹到隔壁蓝宣卿牵下宋怀瓷的手,暧昧似的捏捏指肚,他们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着也是情侣,这样就不会怕别人过来要跟自己换位了。 沈渚清等着何崎放眼镜,怕他看不清路,便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拉着何崎的手,坐在宋怀瓷和蓝宣卿的后排。 坐稳后,何崎红着耳尖松开沈渚清的手。 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看着沈渚清的手又伸过来给他系安全带,何崎没好意思发作拒绝,便选了个话题转移自己还没开始就怦怦乱跳的心:“这个好像是会弹射起步的,我上次来都没玩成,排队排太久了。” 沈渚清试着扯了扯何崎的安全带,确认系紧后才说道:“这边这个我还没来过,不过我听攸文说很刺激,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闻言,何崎像被踩到尾巴似的,眉毛倒竖,顿觉羞恼地拍开沈渚清的手,说道:“你这小子瞧不起谁呢,谁会怕啊。” 感觉自己被他小瞧了。 这时,楚沁也拉着何镜白过来,说道:“来来来,我家这个也没来过游乐园,咱们四个凑着坐。” 何崎虽然看不清来人的脸,但还是听出了声音,慷慨地拍拍身边的位置:“来,三个臭皮匠必须凑一块。” 楚沁跟沈渚清一样选择坐在外边,把何镜白围在里面,这样等一下过山车提速或者绕环有失重感的时候,何镜白也不至于因为害怕而没有安全感。 工作人员过来放下压肩,嘴里说着安全指示。 对比起前一排新鲜盼顾的宋怀瓷以及身边放松闲聊的三人,何镜白就显得紧张多了。 双手紧攥着压肩前的握手处,不敢向外使力,生怕它中途会突然松开,于是只敢拼命往自己肩膀压,试图以此带来一点安心。 对他人情绪变化敏感的何崎发现何镜白貌似在通过深呼吸来缓解紧张,便用鞋尖碰了一下何镜白的脚。 何镜白顺着看过来,何崎说道:“没事儿,你就记住过程不要随便低头,不然那个冲击惯性会扭到脖子的,身体尽可能靠着后面的椅子就行了。” 作为示范般,何崎身体紧靠椅背,脑袋也贴靠在后垫处,眼神示意何镜白学他做。 何镜白没想到何崎会主动跟自己搭话,还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深受触动惊喜的同时,他立刻学着何崎的样子紧靠椅背,因为他听到启动的准备铃已经响了。 最后排的熊浣听到铃声便耐不住激动,欢呼了一声,膝盖还在愉快地摇摆。 工作人员复述完最后一遍安全指示后,列车便缓缓向前启动。 有游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熊浣的欢呼影响,也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猴叫的芜湖声。 列车启动的轻微推背感激起宋怀瓷的无限新奇,想左右看看,又想起刚刚工作人员的安全指示,便乖乖按耐下心思,坐着不动,那双茶棕色眼睛却停不住地四处乱看。 突然,列车猛地加速,就像被一个壮硕力士用力扽着往前,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惯性和风速紧贴着座椅靠背。 宋怀瓷听到身后响起的惊呼和尖叫,明白了刚刚自己听到的声音确实源自于这里。 在过了弹射距离,列车开始缓缓爬坡,所有人因为骤然加速而跟在身后飞的心脏似乎才堪堪回到了原位。 楚沁觉得畅快刺激,忍不住开怀笑了几声,笑声透着爽朗。 扭头看向何镜白,想问问他的体验怎么样,却看到何镜白紧紧闭着眼睛,身体绷得死紧。 那种因为陌生的刺激感而身体想下意识蜷缩起来又不敢缩、缩不开的样子,活像死了好几百年的木乃伊。 想笑,余光又注意到何镜白旁边同样闭着眼睛、身体绷紧僵硬的何崎,笑声是彻底压不住,提醒着两人:“开始爬坡了,要不睁眼看看。” 何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闭上了眼睛,脸色由惨白变得通红,恼道:“谁闭眼睛了,我睁着呢!” 偏偏沈渚清这个让他死撑着面子的罪魁祸首还在说:“别怕。” 何崎瞥了一眼爬升高度,紧张地抿了抿唇,趁着机会迅速出拳锤了一下沈渚清的胳膊,咬牙切齿道:“闭嘴。” 沈渚清一脸受伤无辜。 我在用心安慰crush,crush却让我闭嘴。 这是为什么? 在线等,挺急的。 第291章 「扬帆起航号」 列车很快爬到坡顶,有了短暂的停顿,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冲刺出去。 以为已经到站的何镜白兢兢睁开眼睛,入眼是仿佛近在手边的天空。 往旁边看,是遥远的地面和小如米粒的建筑。 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间。 何镜白重新握紧了握手,胸膛重重上下起伏几番,像只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惨白着一张脸显得格外可怜。 楚沁看何镜白这样,是又怜惜又好笑,想开口安慰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叮。 她立刻回头正视前方,提醒何镜白又要开始继续“受刑”:“来了。” 何镜白听见楚沁的声音,下意识就扭头去看。 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列车再度弹射起步,从将近九十度的坡道径直俯冲而下。 四起的尖叫声刺激着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带来的失重感不言而喻,心脏被风速高高提起,连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气流的冲压仿佛一只大手,将何镜白的脑袋用力摁在座椅靠垫上。 形似压迫的感觉十分不好受,颈椎被风速惯性强行扭转,很快便感到负担。 何镜白立刻想到过山车启动前工作人员和何崎的安全指示,何镜白不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体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问题,从而影响了这次愉快的出游,耽误了宋怀瓷后续的计划。 出于对自己疏忽大意的内疚,何镜白不敢强行去跟这股风压做出任何对抗,只能尽量收紧下巴,将整个人紧贴着椅背,任由列车疾速绕过三个连续大圆环,紧紧闭上眼睛抵抗失重的恐惧。 直到在接近起点处缓缓减速,何镜白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气才松出来,慢慢将脑袋转回正面,平复着不安的心跳。 楚沁痛快地长舒一息,撩了撩长发,看向何镜白,替他捋捋炸毛的头发,说道:“行了,没事儿了,这不是到了。” 何镜白眼泪花都憋出来了,脖子还有点微痛,但为了不增添楚沁的担忧,何镜白并没有将刚刚的危险说出来。 只是,事后到家的时候不小心说了一嘴,惹得楚沁又急又气又心疼,拖鞋都没换就把他拽去医院检查,一路上说了他整整十分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看见何镜白眼底的泪花,楚沁简单粗暴地拽着袖子给他擦掉,好笑道:“看你这样。” 何镜白不好意思地抿起下唇,安静等楚沁帮他擦掉吓出来的眼泪,看向了身边的何崎。 对方的头发也被风速吹乱,将出门时精致的三七分造型吹成了背头。 何崎只能模糊地看见何镜白在看他,却看不大清对方现在的表情。 不过第一次坐,心里多少是会怕的。 何崎自己的心脏还在乱七八糟地跳,手掌却搭上何镜白的肩膀,轻声笑了起来,音节轻快,道:“怎么样?爽吗?” 何镜白眼里的何崎顶着微白的脸色,绽开的笑容虽然清浅,但实在耀眼漂亮。 因为转头而重新垂落的细软额发微微遮住眉毛,将那双与何玟无差的紫色眼睛衬得干净纯粹。 何崎身上自然流露的纯真,让何镜白自卑愧对的心随之消散,生出主动靠近的心思。 他犹豫着抬手,帮何崎仔细拨下凌乱后飞的刘海,应道:“嗯,很好玩。” 面对何镜白突如其来的亲近,何崎面上一热,匆忙拨开何镜白的手,慌张道:“我、我自己来。” 列车在起点站停下,工作人员上来帮他们解开压肩,何镜白听见何崎说:“搞什么啊,干嘛突然表现得跟我很熟一样,很…很让人尴尬好吗! 我可还没忘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姜婉梅狂妄地摆出一副你们才是主人的样子,还在何玟面前表现得楚楚可怜。” 何崎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何镜白有意想示好的苗头。 离得近的沈渚清和楚沁自然听见了何崎的话,场面与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低头帮宋怀瓷解开安全带的蓝宣卿看了一眼后排,又看向宋怀瓷,宋怀瓷却只是轻拍他的手背:“安心。” 何崎想到刚才何镜白的举动,羞赧使何崎变得“不可理喻”般,一边解掉安全带,一边嘀咕道:“明明要算起来的话我才是哥哥好吧,干嘛先把自己摆在比我高的位置上,弄得跟在照顾我一样。” ??? 旁边三人听懵了,被笑眯眯的宋怀瓷牵着离开的蓝宣卿也懵了。 楚沁很快品过来味,朗笑一声,拉着懵圈的何镜白站起来,语气揶揄道:“就是啊姜镜白,你这种叫越位了,你就算是只是比阿崎小了几个月,那也得算是阿崎的弟弟啊,怎么能把自己摆在哥哥的位置上照顾阿崎呢。 你这样,叫身为哥哥的阿崎情何以堪呀。” 听懂暗示的何镜白愣愣地看向走到储物柜拿起金边眼镜的何崎。 对方戴上眼镜看过来,何镜白发现何崎的脸是红的,眼里的神情复杂而别扭。 有羞于启齿的不好意思,有放不下的骄傲,有将隔阂当众失口道破的无奈,也有何镜白始终期盼得到、等待实现的挽留与珍惜。 见何镜白还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像现在才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意外的惊讶与感动爬上眼眸,叫何崎顿觉羞恼:“看什么看,丢死人了。” 说完何崎就扭身走了。 沈渚清从容不迫地拿上何崎落下的墨镜和手机,就像是经常陪在何崎身边,干习惯了这种事,悠悠跟上何崎:“别跑。” 周攸文轻快得像只刚出大山的猴子,在储物柜拿走手机后就连蹦带跳地去找先离开过山车的宋怀瓷蓝宣卿,问道:“怎么样老大?刺不刺激?” 宋怀瓷给出不上不下的评价:“尚可,初觉有些新鲜。” 毕竟之前坐的高铁也是在这种类似的轨道上行驶,但却不能跟这种车一样在高空盘旋俯冲。 周攸文惊讶道:“老大不觉得那种失重感很刺激吗?” 怕宋怀瓷不懂什么是失重,周攸文还比划着解释:“就是从高的地方突然哗地落下来,心脏跟着被提起来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失去了重心和引力,没有安全感和平衡感。” 原来如此。 虽然宋怀瓷不懂什么是引力,但是于他而言还是算不上刺激。 宋怀瓷勾勾手指,示意周攸文附耳过来,不请自来的蓝宣卿也跟着周攸文凑过来听。 宋怀瓷看了蓝宣卿一眼,与他们低声耳语道:“从前将士们或民间高手皆善通一种内功,点足可跃数丈墉,瞬息可逐一寻径。 「身捷如苍鹰,翱游浮世争;步轻似蒲绒,途过不惊尘」,耳聪目锐的本领同样卓越,其中艰辛耐力非寻常人可匹。” 两人听得眼睛亮亮的,周攸文激动道:“这种不就是那种轻功啊什么的吗?!太厉害了!” 蓝宣卿的兴致也被点燃,说道:“嗯,没想到在哥那里也有这种绝不外传的武林内功。” 没有一个小男孩能在小时候看见电视剧里的古装剧时,没幻想过自己跟里面的武林大侠一样,用轻功穿梭于城镇竹林间,神秘又潇洒。 宋怀瓷看他们听得兴趣高昂,便继续道:“并非武林内功,有些是武家功法,有些是皇室秘录,有些是绿林间流传的健体习功之术,并非什么武林江湖内的绝世功法,只是在于学不学,学不学得会而已。 这些人多是从童子功练起,似我从前身旁的护卫大多都会,遇刺逃跑的时候很有用处,尽管是从城楼、塔顶、绝峰跃下,也可保我无恙。” 周攸文惊叹地哇了一声:“从那么高的地方被人带着跳下来都没事,也难怪老大会对这种没有什么反应了。” 说句直白的,这种跟跳楼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个绝对会没事的保障而已。 有些人站在高空栈道都会因为恐高而走不动,被朋友拖着拽着都动不了一点,更别说是往下跳了。 蓝宣卿也道:“在我们这里的话,哥这种应该被纳入高空极限挑战的范围。” 会出现那种背后有人追杀的性命攸关时刻,只剩奔逃寻找生机,说明当前任何抵挡和反抗的手段都失效了。 别说是从悬崖城墙往下跳了,按照蓝宣卿对宋怀瓷的了解,就算是他的护卫说跳下去会摔掉半条命,宋怀瓷恐怕都会为了那能活着的半条命往下跳。 在那种时代,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畅滔志、言希望。 熊浣从后揽住周攸文的肩膀,问道:“在偷偷说什么呢?” 宋怀瓷代为回答:“攸文问我体验如何,我说还不错。” 熊浣看向宋怀瓷,目光有了一瞬迟疑,眼里随即多了些探究与打量。 其他人陆续走过来。 萧凛看起来神清气爽了很多,问道:“海盗船就在旁边不远,要不要过去?” 周攸文立刻撇开熊浣的胳膊,跑到萧凛身边,高举双手:“我要玩!咱们一块坐在船头吧。” 周攸文记得刚刚跟萧凛一块坐过山车的时候,自己因为刺激感而大声欢呼,眼睛往旁边瞥,就看见萧凛笑了。 不是因为害怕强端出来的,而是那种因为轻松下来,嘴角随其自然扬起的弧度。 周攸文觉得这个人很合自己口味!自己喜欢玩的项目萧凛肯定也会愿意跟他一起反复玩! 萧凛看着这个外向开朗的男生,应道:“可以。” 有点吵之外也不会没有分寸感,相处起来并不讨厌。 沈渚清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混到一块去的,不过他记得萧凛说过自己晕车很严重,担心对方为了迁就周攸文而勉强自己,便开口道:“萧凛晕车,不能坐船头船尾吧。” 周攸文啊了一声,把举着的手放下来,看向萧凛说道:“你晕车啊?不早说,你要不别玩那个了,或者坐在船中间会好一点。” 陈若茗虽然觉得萧凛很厉害,坐一趟过山车下来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不像他,直接化身为一个只会嗷嗷尖叫的猿猴。 幸好没坐在宋总旁边,不然宋总的耳朵都要被他吵坏了。 但是晕车的人确实不太适合坐海盗船,怕萧凛把身体坐坏了,陈若茗便跟着周攸文劝道:“海盗船会放大晕车感,会很难受的,就连我这种不晕车的第一次坐也会难受,你别勉强自己。” 萧凛看看他们,说道:“没事,不是勉强,我能玩,之前也玩过。” 大不了就是玩几趟,然后跑几回厕所吐几回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何镜白因为萧凛之前在汶海上班时对他很照顾,听到萧凛坚持要玩,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句:“真的没事吗?” 萧凛看过来,似乎有点意外自己会主动跟他搭话,平淡道:“真的没事。” 宋怀瓷做出最后决定:“一起过去吧,想玩就一起上去,无需为了什么勉强。” 一行人便没了异议,一起走向旁边不远处的海盗船。 排队时,宋怀瓷发现这处设备很大,从远处看像个精致的摆件,走近了发现自己貌似没有它船首的一个兽类头骨大。 动起来就像婴孩睡卧的那种柳编摇车,光会左右摇摆,幅度极大,最高时接近平行。 听着上面传来的阵阵尖叫声,陈若茗面露苦涩:“我绝对要坐中间。” 陈若茗犹然记得自己之前玩了海盗船,下来的时候晕头转向,膝盖没撑住一软,整个人跪趴在地上的囧事。 周攸文也像是回忆起那一幕,抬手勾住陈若茗的脖子,迫使比他高了一截的陈若茗得弯下腰来。 周攸文劣笑着说道:“若,人肯定会比之前的自己更勇敢的,这次怎么能还坐在中间呢。” 陈若茗反手掐住周攸文命运的后脖颈:“不好意思,我不勇敢。” 萧凛排在两人后面,看着两人从打闹逐渐演变成互掐,他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们是兄弟吗?” 陈若茗和周攸文不约而同停了动作,齐齐扭头看向萧凛。 萧凛说道:“你们看着很像。” 周攸文面上瞬间露喜:“真的吗?我跟若很像吗?” 萧凛点头:“嗯。” 看这反应,难道不是? 听到萧凛的回答,陈若茗瞧着也很高兴,说道:“是啊,我们的妈妈是朋友,攸文是我妈的干儿子,所以我们也是兄弟。” 原来是这样,难怪相处模式不像朋友,更像老妈子跟他的皮孩子。 也许是开园的缘故,人开始多了起来,宋怀瓷他们排到第三波才登上了海盗船。 其他人都选择坐在船中间,摇摆幅度较缓的位置,唯独萧凛和周攸文两人坚定地选择坐在了船头。 何崎见少了两个人,于是扭头去找,这才看到坐在船头处,跟他们隔得远远的两人。 无意跟他对上视线的周攸文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何崎礼貌性点头,回过头就忍不住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耐?” 沈渚清闻之轻笑:“怎么说?” 何镜白也跟着看过来。 何崎叹息,说道:“胆子也太大了点儿,还能跟萧凛处得来。” 沈渚清摊手道:“孩子还小,家里还有个宠着他的哥哥,占点兄控很正常,对任何兄属性都合得来,我没记错的话,萧凛是跟老大一样年龄。” 聊到这里,楚沁好奇道:“我之前在医院就想问了,那个粉毛小子几岁啊?看着没多大。” 陈若茗提到周攸文的年龄时颇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攸文十九了,过完生日就二十了。” 说着,陈若茗还笑了一声:“昨晚攸文开心得睡不着,拉我聊了一晚上的天,说今年不要生日礼物了,要自己努力攒钱,然后带我们今天这些人去海边玩,住海景房。 还说隔壁t市太近了,不去t市,说什么也要带宋总去J市,说那边的人文风景不错,烟雨江南味很足。” 宋怀瓷闻之扬笑:“亏他花了这个心思。” 坐在几人对面的位置,使宋怀瓷抬头就能看到坐在船头的周攸文正跟萧凛聊着什么,笑容里还是满满的少年气。 何崎精准捕捉到陈若茗话里的关键点,奇道:“居然还包含了我们吗?” 陈若茗点头,对自家弟弟的阳光纯善很是骄傲:“嗯,攸文说你们都是宋总信得过的人,所以这次宋总才会聚上你们一群人一起出来玩,他说很开心宋总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且攸文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我一个人就待不住,也很开心能跟着大家一起出来玩。” 此言成功击中了另外三个臭皮匠的心。 虽然他们此前并不认识或了解周攸文,虽然知道周攸文是爱屋及乌,但也不难听出其中蕴藏的真诚与善意,以及对友情判断上的至纯心性。 楚沁当场开演,感动到落泪般捂住眼睛,抬手道:“别说了弟,攸文都是咱弟,别说那些生分的话。” 何崎立刻接上她的戏,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感叹道:“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着攸文这种罕见的灵长目生物,我还以为已经从小孩子懂事就彻底灭绝了。” 何镜白也很受陈若茗这番话触动,看见坐在他们对面的宋怀瓷和蓝宣卿对着前方点头,何镜白便跟着其他两人扭头看向周攸文的方向。 周攸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突然看着自己,但相处下来,周攸文知道他们是跟老大一样,是一群很好的人,于是咧开笑容,露出一排干净的大白牙,朝几人笑着挥舞双手。 周攸文本来就长得白净漂亮,面部多处走势圆钝流畅的线条又为他增添了几分乖巧与邻家感,粉色短发被高处的微风拨弄,使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就像天使,亮晶晶的,被弯弯的月牙包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呦,好宝宝好宝宝。 第292章 向着鬼屋前进! 项目启动的预备铃声响起,广播开始播放温馨提示:“扬帆起航号即将带着各位共同航行,请各位抓紧前方扶手,不要畏惧航行途中风暴造成的摇晃,跟随我们船长享受与众不同的刺激吧。” 蓝宣卿引着宋怀瓷的手握上前方扶手,小声说道:“哥,第一次坐可能会有点晕,过了那一阵就好了。” 海盗船开始小幅度摇摆,宋怀瓷感受着这如同秋千般的摇晃幅度,问道:“为何如此慢?” 蓝宣卿解释道:“会慢慢提速的,这种跟过山车不一样,不会立刻往高处甩,能给人适应的空间,而且后续机器和惯性会把海盗船越带越高。” 他握紧宋怀瓷的手背,清浅勾笑:“哥,等幅度晃到最大的时候,你会感觉地上离自己很远,天空离自己很近,有一种会被甩出去的感觉。” 宋怀瓷恍然点头,往旁边看,确实能感觉地面在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对面的何崎何镜白则因为逐渐明显的失重感而紧闭眼睛。 坐在沈渚清旁边的熊浣一手抓着扶手,一手高高扬起,享受被海盗船向上抛起来的轻快感。 沈渚清操心地摁下他的手:“别乱动。” 蓝宣卿始终看着宋怀瓷,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前后摇摆的新奇使他往远处的景色看去。 蓝宣卿叫了一声:“哥。” 宋怀瓷回头看来。 额前的发丝因为坠落的幅度向后吹扬,风灌入他未扣紧的衬衫,那双温润的茶眸在阳光下似乎反着赤红。 蓝宣卿伸手勾走他一缕墨发:“你开心吗?” 宋怀瓷又笑:“我与卿同悦。” 船头,周攸文感受着海盗船的幅度逐渐增大,下落的失重感也越发明显,让他忍不住随着人们的惊呼声雀跃。 被惯性甩向高处时,周攸文伸出手,仿佛再高一点就能触碰到天上的云朵。 他噗嗤笑出了声。 萧凛顺着声音看过来,就见周攸文笑道:“若该不会怕得紧紧抓着栏杆,闭着眼睛不敢看吧。” 看周攸文笑得狡黠,萧凛忽然想残忍地摧毁这份幸灾乐祸,计从心起,重新看向前方,平静地说出一句令人窒息的话:“你说,我现在吐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啊?!” 不止周攸文,连坐在萧凛前面的游客也一脸惊恐地扭过来看他。 嗯,效果还不错。 萧凛淡然道:“骗你的。” 周攸文不理解萧凛突然在发什么神经,平常跟沈渚清打闹惯的肌肉记忆将一巴掌招呼在萧凛的胳膊上:“有病吧你。” 胳膊仿佛印上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萧凛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攸文。 周攸文也猛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太顺手了,表情僵住,随即讨好般讪笑着,试探性揉了揉萧凛的胳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萧凛挥开周攸文的手,趁着船身往下坠落带来失重感时,毫不犹豫地挥手痛击周攸文的胳膊。 与众不同的嗷呜声格外明显。 顺着惯性晃向高处的宋怀瓷和蓝宣卿低头去看,周攸文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膊,嘴里还跟萧凛说着什么。 萧凛倒是笑了,回了一句什么,惹得周攸文跟吃了哑巴亏似的低下脑袋,一个劲儿地搓着胳膊。 不敢睁眼三人组之一的陈若茗也听到了声音,关切道:“怎么了?怎么了?是阿文的声音吧?怎么了怎么了?” 话虽如此,眼睛却紧紧闭着,双手也始终攥着前面的扶手。 何崎刚把眼睛睁开一点,往后落的失重感很快又逼着他把眼睛重新闭上,咬牙捱过那一阵提心吊胆之后才问:“咋了?怎么了?” 何镜白也不敢睁眼,只能试探着松开一点扶手,往旁边摸索,抓住楚沁的手,请求般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 楚沁反手就牵住何镜白的手,和沈渚清一起替他们扭头去看。 周攸文已经抬起了脑袋,手也没捂着胳膊了,在跟萧凛说着话。 萧凛应了几句,注意到楚沁跟沈渚清看过来的脑袋,便示意周攸文看过去。 看到周攸文依然笑嘻嘻地打招呼,楚沁转过来:“没事儿,可能是刚才吓到了。” 沈渚清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也有可能是太高兴了,所以短暂化成猴身了。” 可喜可贺的是,一场海盗船下来,周攸文一直拉着萧凛说话,使他没能腾出什么心思去顾及海盗船的摇晃起伏,前面的游客也不用喜提呕吐物洗头。 结束后,熊浣轻快地准备撤退,结果被旁边的陈若茗拉住了衣服,请求道:“能不能…拉我一把?” 熊浣眨眨眼,抿唇忍住笑意,把有点腿软的陈若茗搀起来,说道:“你这么个大高个,坐海盗船怎么还怕成这样,难不成是海拔更高失重感更强?” 陈若茗对此表示很社死,左右看了看,发现宋怀瓷已经先走了,这才松下一口气,说:“主要是腿被甩得有点麻,感觉没踩到地。” 说着,陈若茗余光一瞥,看到何镜白也被楚沁半扶着站起来。 陈若茗与何镜白相对无言,只剩一抹苦涩你知我知。 迈出船身,陈若茗才终于有了一种踏实感,双腿也像堪堪恢复了知觉,示意熊浣可以放手。 熊浣松开陈若茗的胳膊,手掌还是不放心地悄悄护在陈若茗后面,说道:“你们真是同病相怜。” 陈若茗走到储存柜拿出自己的手机和周攸文的帆布包,还顺手把熊浣的手机拿了递给他,苦笑道:“没办法,我就是坐海盗船会这样。” 周攸文兴冲冲地跑过来,蹦着撞了一下陈若茗的肩膀,说道:“可以啊若,居然站着了,小弟佩服佩服。” 不想站在这里挡着其他人取东西,陈若茗索性先带着周攸文离开海盗船,掏出包里的水杯,拧开后递给周攸文:“可显着你了,喝水。” 周攸文听话地拿过水杯喝水,手指着帆布包,说道:“若,里面有香蕉牛奶,拿给我。” 陈若茗无语看他:“难怪这么重。” 陈若茗单抬起一条腿,将帆布包垫放在大腿上,往里掏就看到了好几瓶玻璃杯装的香蕉牛奶,唠叨道:“你也不怕磕坏了,至少不跟我说一声,哪天撒你一包你就知道老实了。” 周攸文觉得他磨叽,自己盖上水杯后凑过去翻,拿了两瓶出来,还不忘朝陈若茗做了个嘲讽鬼脸,然后跑到宋怀瓷跟蓝宣卿身边,把那两瓶香蕉牛奶递给他们,说道:“老大,宣卿哥,给。” 宋怀瓷接过香蕉牛奶:“多谢。” 蓝宣卿看着瓶身上的品牌标签,说道:“是这个牌子的啊,还挺好喝的。” 周攸文得到认问般点头:“对啊,我昨晚特意去买的,很好喝的。” 其他人拿到手机后陆续走过来集合,楚沁将长发拢到身前,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攸文把包里的香蕉牛奶拿出来分给其他人,拿到牛奶的楚沁很惊喜:“哎呀,谢谢啦,正好我渴了。” 周攸文羞涩抿笑,继续将香蕉牛奶递给别人。 蓝宣卿教完宋怀瓷怎么开盖,从裤兜里掏出折在一块的地图,展开看了看,说道:“接下来去那个新出的鬼屋吧,叫「幽宅井怨」。” 心心念念要玩鬼屋的熊浣立刻来了精神:“可以!” 萧凛接过周攸文递来的牛奶,说道:“这个鬼屋有追逐,有没有不方便跑的?”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宋怀瓷的皮鞋。 宋怀瓷说道:“没事,可以跑。” 何崎担心道:“会脚痛的吧。” 宋怀瓷安抚道:“安心,不会的。” 他都跑出经验了,区区皮鞋而已,并不会妨碍到他跑路的速度。 见宋怀瓷坚持要他的优雅体面,在别墅就有劝过的蓝宣卿自知劝不动他,索性就没有开过口,一边看着地图路线,一边轻飘飘地说道:“我让杜姐另外装了一双外出拖鞋和运动鞋,放在后备箱里了,哥如果待会脚痛的话我可以去给哥拿过来。” 何崎惊讶于蓝宣卿的周全:“蓝秘书好贴心啊。” 这话一出,让一旁的沈渚清很不是滋味。 从入园到现在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就算了,还凶了他,让他闭嘴,现在又是夸蓝宣卿好贴心,到底想干嘛? 楚沁看着沈渚清这窄心眼的样儿,一时不知道该说沈渚清太年轻沉不住气,还是该说何崎过于心大。 何镜白默默帮楚沁拉开瓶盖,将香蕉牛奶递给楚沁。 楚沁若有所思地接过。 但其实啊,从上次跟现在看来,阿崎其实并没有多排斥这个姓沈的小子,这小子也算是倒贴着对阿崎好,不管从哪看,阿崎好像都不亏。 如果是阿崎没开窍的话,不管这姓沈的小子再怎么折腾示好,阿崎这根木头恐怕都开不了花。 但如果阿崎心里有那么一点意思的话,她倒是不介意撮合一把。 反正这姓沈的小子看着也是真的对阿崎上了心的,让他们在一起试试也行,实在不适合再分开。 不如就试试双方有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是阿崎不喜欢他,或者是放不下心里有好感的那个人,这样也能让这小子及时抽身,别过度陷进去,到时候反而出不来。 这样想着,楚沁便扬声道:“哎呀,谢谢你姜镜白,太贴心了。” 红唇贴上瓶沿,黄眸随之看过来,与沈渚清对上视线。 鬼使神差的,沈渚清居然看懂了楚沁的用意。 什么意思?这女人不是不赞同我跟何崎在一起吗?现在又来撮合什么? 不过给了机会肯定要牢牢抓住,沈渚清问何崎:“渴吗?可以打开喝。” 何崎看向手里周攸文给的香蕉牛奶,觉得不喝好像不太礼貌,显得自己不接受不喜欢一样,便用食指勾起瓶身上的拉环:“好。”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靠近,纤长白晳的手指贴过来,跟他的手一起勾住拉环,低首轻言:“它有一些会封得比较紧,要用力一点。” 另一只手覆上他拿着瓶身的手背,微微收拢,便将他的手包在里侧。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何崎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宕机般呆呆地顺着沈渚清的力道勾开瓶盖。 那双手也在何崎瓶盖拉开后便退开了,好像就真的只是担心他拉不开,还顺手带走了拉下来的塑料瓶盖:“好了,攸文说这款很好喝。” 何崎顺着那只抽离的手抬起头,沈渚清就站在自己身前,唇边衔笑,依旧是那副让他看一眼便脸红心动的样子。 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种奇怪的事。 总是来“打扰”他,扰得他的目光总是一遍遍落在这个人身上,总是被他身上的温暖和体贴扰乱心扉。 何崎别开视线,指腹轻轻搭落在瓶沿处,羞涩带动着它无意识地摩挲:“谢…谢谢。” 感觉……他们两人现在好像偶像剧里那种女主特意跑去操场上给男主送水的样子。 难道…自己这种叫暗恋吗?! 自己要开启那种酸涩暗恋史了吗?! 何崎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这样想着。 原本以为何崎会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沈渚清眼中划过惊讶。 平常的他总会因为害羞或者不好意思的情况而退开,沈渚清习惯了何崎的接受度和考虑,总是等着对方将自己驱离,如果能接受还是便偷偷再进一步。 这次,何崎却没再主动退开,而是顶着微红的脸又看向沈渚清,说道:“走吧。” 难得的坦诚直率就显得格外可爱,紫眸光是这样看着他,沈渚清便先溃了兵。 没了主动时的镇定,耳尖也随着主帅的军心大乱而泛起了热意。 同样青涩害羞的青年僵硬转过身,向自家老大发出求救信号:“老大,咱走吧。” 宋怀瓷瞧他,发出一声类似嘲讽的轻哼:“走罢。” 蓝宣卿一手牵着宋怀瓷一手拿着地形图,带着其他说说笑笑的人,沿着最近的路线直奔鬼屋。 路上,楚沁被街道旁的周边店吸引,带动着其他人临时改了目的地,浩浩荡荡地走进周边店。 在里头开心地挑选购物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顶着一个卡通形象的发箍,楚沁还掏出她商业级别的夸夸,把每个人挑的发箍或饰品都夸了一遍。 何镜白和陈若茗拎着包包的手里各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可爱周边。 陈若茗找到机会溜到宋怀瓷身边,面带羞惭,不好意思道:“谢谢宋总,又让您破费了。” 主要是他上次来也没有在这边买过周边,没想到纪念品商店里一个相关周边会那么贵,他自己都没敢挑,只好让周攸文挑喜欢的,自己出钱给他买。 没想到宋怀瓷会注意到他一直站在旁边捏着发箍的毛绒耳朵玩,特意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去挑。 说明原因后,宋总居然在结账的时候包下了所有人挑的周边,一口气付掉了所有的钱。 他不敢想。 不敢想宋总是不是因为他才做出这种举动的。 他怕自己这么想会过于狂傲和自以为然,又怕宋总是因为自己的话才让钱包间接遭了殃。 可是,宋总光是做出这个举动就让他很感动了!! 宋怀瓷看向陈若茗手里的游乐园购物袋,笑道:“无妨,攸文喜欢就好,我带你们出来玩,怎么好叫你们花费?也算是我的待客之道,无需挂怀。” 说着,宋怀瓷又注意到陈若茗头顶狗耳朵样式的发箍,唇瓣扬起的弧度又高了些:“很适合你,很可爱。” 青年的脸庞瞬间通红,憨憨地咧起唇角,不好意思地说道:“宋总的发箍也很可爱。” 是毛茸茸的小恶魔角,某种程度上跟宋怀瓷很适配。 宋怀瓷说了一声多谢,将另一个手里的购物袋递给陈若茗:“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个,便跟宣卿给你选了一些可爱的,莫要委屈自己。” 陈若茗看着宋怀瓷递来的购物袋,既有震惊,也有深感意外的无措:“您……您太破费了,我这……我这怎么担得起。” 宋怀瓷笑容温柔,语气透着动人的亲和:“大家都选了心仪的手礼,怎好单让你空手而归? 若仅是因为外物而心存冷落遗憾,此行本该担起照顾之责的我才是于你有愧。 我们是朋友,这就当是我作为朋友赠送于友人的,安心收下便好。” 陈若茗感动地看着宋怀瓷,心里暖洋洋的,鼻子都跟着有点酸。 宋总怎么这样啊…… 怎么这么好…… 搞得他都要哭了。 陈若茗扁了下嘴,发红的鼻尖叫宋怀瓷失笑,将人带到身旁,抬手拍抚他的背脊:“这是做什么?” 陈若茗立刻摇头,迅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宋总太好了,宋总您总是这么好……我就是一直都觉得…宋总很温柔很温暖,我能认识您、见到您、成为您的朋友……真的太幸运了。” 啊,怎会如此赤诚至纯,如此以真情相待,是如此的可贵可爱。 宋怀辞,我可真是羡慕你啊。 宋怀瓷出言将陈若茗安抚好,把礼物交给他,又等着跑到旁边拍照的几人回来,队伍再次向着鬼屋出发。 第293章 「幽宅井怨」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巨大老屋,从外观上看还挺大的,悬挂着蜘蛛网,屋子上的瓦片装饰还是残破的,整体刻意弄了做旧,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冷清的诡异感。 楚沁看着门口大排长龙,粗略看起来有几十个人,不由抱怨道:“不是吧,就来晚一会儿而已,这就开始排长队了?” 何镜白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说道:“已经十点出头了,进园的游客开始多了。” 蓝宣卿看看往里进的队伍,安抚道:“没事,这个鬼屋是滚场制的,七分钟左右就会放一批新的游客进去,一批十个人,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到我们的。” 何崎戴上眼镜视力都变好了,说道:“进去居然还要放手机呢。” 熊浣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何崎指着队伍前方的入场处,旁边有一排大储存柜,进场的游客都配合着把手机放进储存柜里。 萧凛注意到告示上的简介,说道:“还有剧情介绍,说林家一个善抚琴的姨太太被大房太太冤枉私通,不堪受辱,在后院的水井里溺死了,夜里经常能听见诡异的琴声和哭声,不久之后林家的人就死光了,这里就成了一个鬼宅。” 楚沁仰头把最后一口香蕉牛奶喝完,听到萧凛的复述后吐槽道:“好俗套的剧情。” 在入口的右边不远有另一个门,应该就是结束出口,出来的游客皆是狼狈地抱头鼠窜,脸上布满惊魂未定的畏惧,看得陈若茗开始感到紧张,说道:“感觉很可怕的样子。” 隐隐约约传出的尖叫声络绎不绝,受氛围感染,何镜白也生出畏惧之意,牵紧了楚沁的手:“我也觉得。” 周攸文正拉着沈渚清和宋怀瓷蓝宣卿一起自拍,听到两人的话,眼中多了些对他们胆小的嘲笑,勇敢道:“没事儿,我打头阵当坦克,你们跟在我后面就行。” 宋怀瓷学着蓝宣卿比出剪刀手,闻言道:“攸文如此悍勇?” 周攸文按下快门,低头查看着拍出来的照片,得意地说道:“那肯定,这种没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人扮的而已,我看鬼片都不开弹幕挡的。” 熊浣便凑了过来,抱住周攸文的手臂,调侃道:“哎呀呀,那我可得先占个好位置才行,紧靠大树好乘凉呀。” 今天或许是有运气加持,游乐园小队没有遇到从中间分开的情况,正好到宋怀瓷时前面的队伍就满员了,到他们进场就又是整整齐齐的十个人。 收好手机包包等物品,工作人员让他们排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为他们推开通往内部的门。 掀开一片幕帘,工作人员将他们往里带了一些,敬业地压低了声线,让说出来的声音透着一股诡谲,道:“夜里的古宅常有怪事,迷路莫慌,跟随灯笼的红光探索即可,逢遇怪事请迅速离开那处,奔跑时请各位注意安全。” 注意事项说完人就撤了,重新垂下的幕帘使周围陷入漆黑。 不得不说,幕帘的遮光性很好,原本还能借着一点外头的日光看见周围仿真荒凉的布景,现在一放下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暗带来未知的恐惧,原本排成一列的队伍迅速围在一起,靠彼此的存在带来安全感。 宋怀瓷抬起头,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好奇观察着周围因受刻意压暗的光线而观感略显模糊的场景。 熊浣也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谁的衣服,开口怂恿道:“周攸文,你不是行吗?快走前边儿带路啊。” 真的进来后周攸文反倒怵了,幽幽的背景音乐和吹在头顶的空调凉风带来恐惧的遐想,双腿根本迈不动一点。 宋怀瓷看向身边的蓝宣卿,虽然受环境影响看不见蓝宣卿的表情,但宋怀瓷能感受到他也是害怕的,连牵着自己的手都紧了一点。 宋怀瓷抚上他的发顶,本意是想安抚一番,没想到惹得蓝宣卿强装冷静的身体一抖,紧紧抿着唇,用力拉紧了他的手。 对于这般模样的蓝宣卿,宋怀瓷心生怜爱,不忍再惊扰他,轻声开口:“好宣卿,莫怕,我在此。” 蓝宣卿绷紧的背脊随着宋怀瓷的声音得到放松,潜意识往声音来源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却藏不住因为依赖而释放的惧意:“哥。” 这时,前方悬挂的灯笼亮起微弱红光。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陈若茗惊呼一声,在进来之前就被营造的恐惧氛围拉满的何镜白应激般跟着啊了一声。 周攸文强撑的勇敢彻底被这两道叫声吓没了,欲哭无泪道:“你们干嘛呀!” 沈渚清看着前面那点照不亮什么的幽红光点,心里也是有点怕的。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从后拉住,又很快松开,转而小心地拉住他的外套袖子,随即传来何崎的声音:“这、这是谁啊?我拉到的是谁啊?” 沈渚清一喜,语气努力保持平稳:“是我。” 何崎像松了口气:“是你啊。” 沈渚清大脑快速运转,转身对何崎说道:“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然后咱们一起走吗?我有点怕。” 何崎自己其实就已经怕得想死了,但一听到沈渚清说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敢,说道:“可以,我还行,不是很怕,你拉着我吧。” 适应了黑暗的金眸紧盯着那双傲娇的紫宝石,等着何崎主动松开了他的袖子,重新牵上他的手,又开口安慰道:“好了,别怕,都是假的,没事。” 趁着何崎还看不见,沈渚清低头无声扬笑。 也不知道何崎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宋怀瓷率先统领军心:“我在前面,跟着我走罢。” 其他人立马响应号召,蹭过去七手八脚地拉住宋怀瓷背后的衬衫。 楚沁扬声给自己壮胆:“宋总走!冲!” 周攸文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可以心安理得地埋下脑袋cos鸵鸟:“走吧老大!我准备好了。” 熊浣选中目标,直接过去拉住蓝宣卿:“冲冲冲!” 他都听萧凛说了,这个鬼屋不但地图大路线多,还有追逐,万一真的军心大乱跑起来,他们那样是抓不紧宋怀瓷的。 但拉着蓝宣卿就不一样了。 这两人到现在手就跟黏在一起一样,跑起来宋怀瓷肯定会紧紧拉着蓝宣卿。 而自己呢,能独享蓝宣卿整个安全面积,安全感才是真正拉满。 宋怀瓷转头看向同样跟着其他人拉住自己衣服的萧凛,似乎在问:你也需要? 萧凛面不改色:“地图大,跑散了就不好了。” 感受到身后的拉力,宋怀瓷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像村里的老黄牛,只能拖家带口地往前“犁”。 走到红色灯笼附近,已经能勉强通过灯笼照下来的光线看见周围的布景,看样子像在一处老旧的墙根边,左手边是一片杂草造景。 沈渚清眯着眼睛观察,抬手指过去,跟宋怀瓷小声提醒道:“老大,右边那里好像有扇窗,可能有惊吓,小心点。” 宋怀瓷顺着看过去,把靠近窗户的蓝宣卿换到自己旁边。 看见后面牵连着的“小尾巴”,宋怀瓷是又好笑又无奈。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来折磨自己? 拖着一群人往前走,靠近窗户时,宋怀瓷还凑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个窗户做工很精致,窗框上还做了雕花。 宋怀瓷突然往前凑的举动吓得勉强还睁着眼睛的几人惊呼连连。 “宋总宋总!别过去!” “别别别别别!我错了,老大老大!停!别过去了!” “怀辞哥?怀辞哥!你别动,别别别,可以了可以了,别再近了。” 宋怀瓷还想再进的脚步彻底被身后几人拽停。 他退回一步,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前方的窗户就突然由内拉开。 一个肤色惨白、长发掩面的旗袍女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扒在窗沿朝他们尖啸。 声音尖细而凄厉,音调极高,离得最近且听力极好的宋怀瓷正面迎受到暴击,忍不住一手掩住耳朵,一手将蓝宣卿护到怀里,捂住了蓝宣卿一边的耳朵。 宋怀瓷身后的惨叫同样惊人,一群人缩成一大团,各种音调的尖叫声和卧槽声起伏不断。 “卧槽!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她的脸了!!” “走啊宋总!!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啊老大!走啊…卧槽!快走啊啊啊啊啊!!” “卧槽了!快走啊老大!” “刚刚那个男的不是说遇到怪事就快点离开吗?怀辞哥快走啊!” 身后传来往前推搡的力道,宋怀瓷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愿往前走,正好他也被前后夹击吵得耳朵疼。 蓝宣卿感觉到宋怀瓷在带着自己往前走,“女鬼”那分贝骤降的凄厉尖叫声随之消失,蓝宣卿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 宋怀瓷摸索着往前,继续沿着新亮起的红光处走去,注意到臂弯里蓝宣卿抬起来的脑袋,细软的发丝擦过手腕,痒痒的。 宋怀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重新牵住蓝宣卿的手:“没事了,跟着我,害怕的话闭上眼睛,相信我就好。” 蓝宣卿又怕又不想白进来一趟,努力平复自己恐惧的心理,说道:“没关系,哥有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宋怀瓷看他,又笑着看向前方,牵紧蓝宣卿发虚的手:“好,无需害怕,我在。” 何崎以为安全了,睁开眼睛,苍白地对身边的沈渚清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事先有通过观察做出心理准备的沈渚清虽然还是被“女鬼”的妆造和叫声吓了一跳,但反应就没有何崎他们那么大。 现在再听何崎的安慰,他还是端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着好。 何崎紧抓着宋怀瓷衬衫的手也放松了点,开始大着胆子往旁边看了:“我就说了,都是假的,不用怕。” 从荒草的阴影处猛然窜出一个白影,四肢着地,但身体却是仰着的,脑袋歪歪地看着何崎,从黑发中间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正放松警惕的何崎毫无防备,竟然就这样正面迎接了鬼貌暴击。 眼瞧着对方要伸手过来抓自己,伴随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鬼叫响起,何崎跟着“女鬼”一起尖叫,立刻就往旁边躲,想逃离出Npc的攻击范围。 沈渚清被「幸福」拱得后退一步,但也看到那个还要继续靠近的白衣“女鬼”,下意识出手把何崎护到怀里,带着他往墙边贴。 耳边是骤起的慌乱尖叫声,宋怀瓷感受到身后一阵阵拥挤的推力,扭头只看到一个迅速撤退的白影和抱作一团的沈渚清何崎。 这小子,怕不是故意的? 沈渚清见“危险”退去,跟着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何崎的背,说:“好了,没事了,她走了,没事了。” 何崎惊魂未定地扭头,确认那张足以映入他人生的脸已经不见,何崎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腿软,说话时声音还有点抖:“针对……针对性……太强了吧。” 沈渚清继续拍抚着背脊,心里暗自觉得何崎还是太瘦了,嘴里轻声哄慰道:“没事了,你要不要贴着墙?这边应该是安全的。” 何崎的心脏还在因为惊吓狂跳,全然不觉自己还抱着沈渚清,还是在听到沈渚清这话之后才看向他,才发现两人抱在一起。 羞耻瞬间盖过了恐惧,胸膛能感受到来自对方怀抱的温度,何崎就这样呆滞着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不合时宜,匆匆分开。 幽暗的环境帮他打了很好的掩护,让沈渚清看不见他无措的脸红和回过味的小小欣喜。 “不不用,我就这样走就行了。” 沈渚清回想起自己刚刚的鲁莽轻佻,也觉得有些自以为耻。 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一步,就这样把人抱着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虽然自己是出于保护性的下意识反应,但对何崎来说还是太不尊重了。 所以当何崎拒绝他的提议时,沈渚清反倒觉得正常与心安。 队伍沿着灯笼的指示继续穿过幽长的走廊,陈若茗试探性睁开眼睛,忍不住扭头往后看。 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灯笼都已经熄灭,身后只剩一片仿佛能吞噬人的漆黑。 陈若茗深吸一口气,遏制住脑海里觉得身后有人的胡思乱想,继续闭上眼睛。 紧跟在蓝宣卿后面的熊浣心惊胆战道:“不是,我怎么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啊。” 萧凛目视前方:“是你想多了。” 熊浣反驳道:“不是!真的有脚步声啊!谁扭头看一眼啊?我真的觉得有人!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陈若茗害怕恐惧会再次加深,立刻道:“不会,没有,没人,我刚看过了。” 打头的宋怀瓷发现走廊已经走到底,跟着拐过一处转角,发现场景豁然开朗,像身处某个破败的厅堂,墙上还挂着白布灵幡,又像将时间定格在某个葬礼。 不知怎的沦到队伍最后的周攸文被一只从后面伸来的手猛地抓了一下脚踝,吓得周攸文像热锅上的蚂蚱一通乱蹦:“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拉我脚!!有人碰我!” 本来一路就没有方向感和安全感的何镜白被周攸文一叫后也跟着叫。 紧接着,何镜白也感受到一双冰凉湿润的手伸向他的脖颈贴了一下,惊得他直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连连怯声道:“不行!有人有人!楚沁!楚沁!” 楚沁就在何镜白旁边,怎奈何镜白受惊反应太大,队伍都被推歪了,她也被何镜白撞得险些抓不住宋怀瓷的衣服。 楚沁一边安抚着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一边摸索着跟何镜白换了个位置,把人薅到里侧,一只手牢牢牵住何镜白不安乱挥的手。 许是真的被吓到了,何镜白声音都带着股哭腔:“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 何崎听见何镜白跟要哭了似的,明白那种被恐惧暴击的感觉,摸索着往何镜白声音的方向凑过去。 碰到何镜白的肩膀时又吓得何镜白抖了一下。 何崎说道:“没事的,都假的,我在你旁边挡着呢,没事儿。” 说着还薅住何镜白肩膀处的衣服:“感受到了吗?” 何镜白的焦虑感逐渐平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见后方喧闹渐熄,宋怀瓷便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厅堂的中间摆着一副棺材,队伍走过去的时候便从内传出一阵激烈的拍打声,连棺材盖都瞧着要被拍得掀开了。 众人不敢逗留,又是催着因为好奇而停下脚步的宋怀瓷继续往前走。 厅堂连接着后宅的地方有一道帘子,失去crush的沈渚清老老实实地回到宋怀瓷身边,主动伸手替他掀开帘子。 宋怀瓷满意地走进去,迎面就是一记贴脸杀。 对方一身破旧的晚清长衫马褂,铁青的面色与龟裂感的皮肤在幽弱朦胧的红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无意间抬头的陈若茗立刻发出一声尖锐暴鸣,再次引起了周围的连锁反应。 离宋怀瓷最近的萧凛同样被视觉暴击,鸡皮疙瘩顿时炸起,身体瞬间僵硬,心脏狂跳,恐惧再度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叫出不来。 宋怀瓷却只是笑盈盈地掩住蓝宣卿的眼睛,将蓝宣卿护到身后,以免他看到那张画得阴森可怖的脸。 Npc完成了他的任务鬼点便迅速悄悄退走,宋怀瓷才放下手,轻声说了句好了,继续带着身后的队伍往前走。 第294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走过类似过堂的长廊,惊吓点开始变得密集。 有悬挂在头顶cosplay蜘蛛侠的恐怖丫鬟,有躲在阴影处突然冲刺出来的诡异老头,有悄无声息出现在队伍后面,手持着道具剪刀追赶他们的红衣“女鬼”。 把他们鬼哭狼嚎地追到一处荒废后院,一口爬满藤蔓落叶的枯井就在前方不远处。 周攸文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立刻给出结论:“不行老大,我看此地阴气极重,绝对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宋怀瓷指着枯井后面的红色灯笼:“但路似乎在那边。” 周攸文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灯笼似乎隐隐约约照着一条通道。 见此,他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虚弱道:“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要心脏病了。” 熊浣也被吓得不轻,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我也……我也是,我的天,怎么这么大啊,妈呀,我的心脏好像跳得不是我的了。” 蓝宣卿已经能隐约听见后面游客的尖叫声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道:“应该快结束了,拼一把。” 何崎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刚刚那一段的追逐就是全部的话,我真的觉得可以了,放过我吧。” 何镜白就没敢睁眼,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 楚沁抓了一把头发,脸色有点发白,看着同样被刚刚那段密集的出鬼频率和小追逐吓得不轻,眼见着要通关了,只能咬牙硬挺:“拼了!走!” 陈若茗也道:“早出去早结束,我感觉我要过去了。” 宋怀瓷见其他人意见统一,便再次带领队伍往前。 走近枯井,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对面的红色灯笼闪了闪,灭了一瞬后变为诡异的绿色。 何镜白被风吹得一激灵,何崎攥紧了他的衣服,跟楚沁三个人一起缩在宋怀瓷后面。 一只惨白的手探出井边,随即,那个开始就见过的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从缓缓井中爬出。 背景音变成怪诞的嬉笑声,伴随着低低的泣音,就见那个女人以一种手脚并用的扭曲姿势迅速爬行靠近。 原本黑暗的空间因为女人的出现而闪烁着亮起几盏绿色的幽灯,隐约照亮了几条不同的通道。 宋怀瓷立刻护着其他人后退,紧盯着最开始的那条通道,打算强行绕过女人,硬闯过去。 如果其他亮起的灯是为了干扰他们对于正确出口的判断,那么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印证宋怀瓷的猜想般,不知道哪里忽然传来一阵强劲到有点刺耳的电流声。 做过攻略的蓝宣卿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拽着宋怀瓷拔腿就跑:“坏了,我忘记追逐有电棍的,快走!” 刚才那个剪刀女人的出现让蓝宣卿误以为这就是追逐的程度了,恐惧让他全然忘记了攻略上有提及会有电棍追逐的事。 熊浣只觉得一阵巨力,手里的布料就脱手而出,眼睁睁看着蓝宣卿就这样拉着宋怀瓷噔噔噔地跑远,只剩他跟同样懵逼的沈渚清面面相觑。 其他人也懵了。 刚刚跑出去的是什么? 失去主帅的队伍顿时军心大乱,慌乱声此起彼伏。 “我前面没人了!我前面没人了!怀辞哥呢?!” “不是,他们俩就这么跑了?!那我们怎么办!” “她过来了她过来了!快走啊!!她要过来了!!” “我走哪儿啊?你们倒是往后走啊!往回跑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女鬼”,众人条件反射就想按照入场提示离开原地往回跑,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卧槽!后面有两个!” 几人齐齐扭头看去,发现那个“蜘蛛侠”丫鬟和剪刀女人手持电棍从后面一晃一晃地冲过来。 前有虎后有狼,为了避免被夹击,陈若茗立刻拽上周攸文想跟上宋怀瓷的脚步,没想到那个旗袍女鬼也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一根电棍,直接打断了陈若茗的奔跑方向。 为了避免撞到Npc,陈若茗只能紧急刹车,掉头往另外一条通道跑,想着总会有办法汇合或者到达出口的。 其他人也大难临头各自飞,全作鸟兽散,立刻就东一队西一队地跑开了,只剩萧凛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另外两个Npc各自选了条有人的通道追上去,只剩那个身穿墨绿旗袍的“女鬼”还肢体扭曲地围绕着萧凛爬行,时不时按一下电棍或尖叫恐吓,试图让萧凛跑起来。 萧凛的确想跑,但双腿就跟钉在了地底似的,拔不出,迈不动。 他的确想跟其他人一样,将恐惧脱口尖叫出来,但他努力过尝试过,就是一口被吓得提起来的气憋在喉咙里,怎么样都叫不出来。 “女鬼”手里的电棍时不时在面前挥过,高分贝的尖叫声在当前空旷的房间甚至响起轻微回音,与背景音乐一起,显得格外渗人。 这时,一道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本应该跑远的周攸文突然又从某条通道里跑回来。 看到围绕在萧凛身边的“女鬼”时,周攸文原本想冲过来的脚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强行眯着眼睛冲过去,一把抓住萧凛的手,把人强拖强拽着带走:“卧槽,真的好吓人啊!快走!” 眼见着“坦克”终于配合了,队友也愿意过来“劝”他积极配合游戏规则,“女鬼”立刻尖叫一声,手持着电棍追上来。 很显然,周攸文没想到“女鬼”会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吐槽:“我以为她是守关的boss,怎么还能追人啊!啊啊啊啊啊!出口在哪儿啊!姐姐别追我了!!” 周攸文的突然闯回让萧凛猝不及防,被周攸文这么拽着狂奔,双腿好像恢复了知觉和控制权,能拔出来迈起来了。 “她化得好可怕。” 周攸文一边分辨路况,一边还抽空看了萧凛一眼,拉着萧凛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你现在才觉得吗?我打一开始就觉得她化得很可怕!!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在她身边坚持站那么久,还能跟她对视,我都忍不住跑了。” 他这种也能叫厉害吗? 自己明明是怕到跑不动,不是勇敢也不是厉害。 “我是害怕。” 周攸文听见后面电棍声停了,狂奔的速度才慢慢缓下来,说:“我也怕啊,这里这些人除了老大谁不害怕?因为老大是最厉害的,所以他才不怕。” 这种接近盲目崇拜的话听着十分无厘头且可笑,但偏偏对象是宋怀瓷,让萧凛想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言语。 “你不是跟着你哥吗?” 萧凛匀了口气问。 “我让他先试着能不能去找到老大或者其他人,实在不行就找出口先出去吧。” “为什么?” 周攸文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在那里啊。” 这话的坦诚和直率程度太高,萧凛直接愣住。 这种话居然会直接说出来吗? 居然不会绕好几个弯子,找一堆借口理由掩饰,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周攸文停下来缓了几口气,继续拉着萧凛往前走,在又弯又绕的通道里寻找出口,说道:“所以我就想着回去看看呗,如果你跟着其他人走了,那我大不了再跑回去找若,如果你一个人,我就带上你一起走,不然被落单了多难受。” 萧凛沉默着,想:太单纯了。 这个年龄,这个心思,这个性格,这个样子,都太单纯了。 到了萧凛这个年纪和层面,接触到的人已经很少像周攸文这样,内心和外表都一个样,说出的话不用经过任何粉饰,就跟玻璃珠一样干净剔透。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找出口啊,或者去跟老大汇合。” 话音刚落,先前那个鬼貌同样不逊的丫鬟突然从一个拐角处探出头来,阴森森道:“要去……哪儿啊?” “卧槽。” 周攸文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尖叫,拽着萧凛扭头就跑,电流声紧随其后。 跑着跑着,周攸文突然震惊地扭头看他:“你说脏话了?!” 萧凛反问道:“我不能说?” 周攸文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说,像老大那样。” 萧凛跑了几个大步就变成他在领着周攸文往前跑:“没有人是不会说的,只是愿不愿意说而已,就跟现在的网络用语一样,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去跟着他们说出这一句而已。” 前方亮起一排红色灯笼,身后也随之响起丫鬟凄锐的尖叫声。 周攸文兴奋道:“那里!红灯笼!前面肯定是出口,走走走走走!” 在周攸文开口前,萧凛就已经果断做出选择,带着周攸文往那个方向拔腿奔跑。 随着距离拉近,微弱的日光指引着出口,周攸文和萧凛立刻加快速度撒腿狂奔,伸手掀开前方幕帘。 喧嚷的人声流入耳朵,暖呼呼的阳光照在身上,重见天日的久违感让周攸文感觉差点就该掉眼泪了。 萧凛一时被阳光晃了眼睛,等他缓过来才看到宋怀瓷和蓝宣卿已经出来了,正站在前面说着话等他们。 周攸文立刻跑过去发出抗议:“你们跑得也太快了吧!居然自己跑了!” 宋怀瓷一路都被蓝宣卿拉着跑,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跑得很快了,没想到蓝宣卿居然能比他还快一些。 就跟之前自己设想的一样。 宋怀瓷笑道:“抱歉。” 帘子再次被掀开,四个人影迅速窜出来,看见外面的世界时也是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何镜白的腿直接软了,何崎也没力气薅着他,跟他一起不顾形象地滑坐在地上。 楚沁大口喘气,单手叉腰看着地上脸色煞白的两人,恐惧被阳光晒去,仅剩无语和无奈交织。 谁敢想啊,他们当时都快被前后夹击了,失去宋怀瓷在前面作为护盾的何镜白在不小心看到旗袍“女鬼”时就直接条件反射蹲下来,还是楚沁跟何崎强拽着他才趔趄地跟着跑。 但何崎也没勇敢多久就垮了,尤其是后面还追着个手持剪刀加电棍的“疯狂”Npc,这往前挥一下剪刀那往旁边杵一下电棍的,吓得何崎嗓子都喊劈了几次,都快变成她一拖二了。 可看着何崎魂不守舍、何镜白眼眶含泪的样子,楚沁又说不出什么吐槽的话,只好把矛头转向蹲在地上给何崎拍背的沈渚清,质问道:“所以,你到底起到什么作用?”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在何崎旁边了。 也没说起到一个勇敢领头的作用,而是趁人之危拉何崎小手。 楚沁对此表示鄙夷。 沈渚清抬起眼睛瞥她:“安抚作用。” 楚沁立刻抓住机会吐槽:“没用。” 沈渚清从不吃亏,反口就怼了回去:“确实,我可比不上楚总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本事高。” 楚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直接气笑了。 这人在说什么疯话? 没等楚沁怼回去,熊浣跟陈若茗一前一后地从鬼屋里钻出来,看见大队伍基本都出来了,陈若茗虚脱般就地一蹲:“我不行了,我再也不玩了。” 见人到齐,宋怀瓷便走过来,楚沁埋怨地看他,开口道:“宋总,真是好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啊,你还记得被你落在大明湖畔的我们吗?” 跟着走过来的蓝宣卿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 天地明鉴,他真的是下意识就带着宋怀瓷跑了。 他都听网上的人说了,那种鬼屋密室的电击棍虽然电伏低,但电到还是会麻会痛的,宋怀瓷娇贵得很,要是不小心被Npc碰到了电到了,那还得了? 宋怀瓷倒不介意这个,听出楚沁是玩笑话,也乐意认下这个帽子:“是我的过错。” 楚沁把何镜白从地上薅起来,说:“唉,谁让‘诸葛亮’身份比较贵重呢。” 第295章 走啊,KTV啊 吃饱喝足,游乐园小队继续在游乐园疯玩了一下午。 除去游客多了之后的排队时间,两项不同体验的过山车就至少玩了四次,跳楼机玩了有三次,碰碰车、旋转茶杯和激流勇进也是频繁光顾。 宋怀瓷最喜欢的项目是「空中飞椅」,一条长长的链子连着座椅,带着人飞向高处,旋转时能俯视看到不同的风景。 比起其他刺激的高空项目,它显得温和,跟清风是不错的搭档,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官体验。 蓝宣卿看出宋怀瓷的喜欢,想陪他再玩一次,其他人一听宋怀瓷喜欢玩这个,就一起陪着宋怀瓷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又玩了一遍。 玩到下午五点将近闭园,楚沁提议去坐摩天轮,且做为今天游乐园之旅的结束,然后她请客去吃晚饭。 众人欣然同意。 秋天的白天开始变短,到他们登上摩天轮时,天边已经漫起望不到尽头的晚霞。 随着高度缓缓上升,蓝宣卿看着对面专注看风景的宋怀瓷,开口道:“哥,摩天轮这种东西很浪漫,当它转到最顶端的时候是最适合告白和接吻的。” 宋怀瓷看向蓝宣卿,好奇道:“为何?有何盟约么?” 蓝宣卿笑道:“不知道,可能是一种浪漫吧,说在摩天轮升最高点的时候告白或接吻,那么那对恋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摁亮手机看看时间,忠诚道:“哥,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我爱你,很爱你。” 他轻轻牵起宋怀瓷的手,在爱人的手背落下不渝的吻。 抬头时,他看见橙红色的晚霞就在宋怀瓷身后,天是亮眼的橘黄,可宋怀瓷那双温柔含笑的红眸却比晚霞来得耀眼美丽。 又像他的错觉般,在眨眼后,那抹似血的红便不见了。 “哥,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像今天一样,幸福开心,自在去做想做的事,放肆去喜欢让你开心的东西。” 宋怀瓷将俯身的蓝宣卿扶起来,转头看着玻璃厢窗外的漫天霞云,说:“卿,黄昏好漂亮。” 蓝宣卿扭头去看。 “嗯,很好看。” 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抚上蓝宣卿的脸颊,蓝宣卿诧然回首,看见宋怀瓷眼里的欢喜,听见宋怀瓷认真地说:“蓝宣卿,我爱你。” 语气很郑重,像在说某种誓言。 “如果升到高处时,宣之于口的爱意便能成为彼此永远相守的誓言,那我愿意不吝口舌地说上千遍万遍。” 先前排队玩「空中飞椅」的时候楚沁就悄悄跟宋怀瓷说已经找到适合的宝石了,现在何玟闹出来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是时候跟何崎商议着把戒指的图纸设计出来了。 蓝宣卿没想到宋怀瓷会这么说,羞涩擅自将他的音量键转小:“哥怎么总是这么会说。” 宋怀瓷狡黠一笑,凑近轻声调侃:“是‘相公’太主动了,这样不好。” 「相公」两个字仿佛触发了什么回忆按钮,蓝宣卿的面颊瞬间爆红,一把捂住宋怀瓷的嘴,羞耻道:“别说了。” 宋怀瓷顽劣地弯起眼睛,轻轻拉下他的手贴在脸边:“好,不说了,莫恼莫恼。” 摩天轮环行一圈的体验卡很快,周攸文轻快地下了摩天轮,转身就看见沈渚清欲言又止地从摩天轮下来,反观何崎则是一脸扭捏纠结的样子。 见此,周攸文便凑到沈渚清身边八卦地问:“怎么样?表白了吗?” 沈渚清摇头。 周攸文又是惋惜又是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一下沈渚清肩膀:“搞什么?给你创造了机会你还不珍惜。” 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沈渚清的心思? 这座摩天轮是四人厢和双人厢的组合,除了蓝宣卿和宋怀瓷外,其他人刻意留了空间给两人,萧凛和陈若茗都跟别人拼在一个四人厢了,沈渚清居然还没趁着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氛围表白?! 气得周攸文又锤了一下沈渚清。 沈渚清吃痛捂着肩膀,反手用手肘捅回去,压低声音道:“你们表现得那么明显,搞得他很不自在一样,全程就盯着外面看,我怎么好开口啊? 再说了,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表白。” 周攸文也杵他:“我肯定急啊,我很喜欢大少爷啊,他性格很好啊,便宜你就算了,你还抓不住机会是搞什么?” 熊浣看见两人在旁边“自由搏击”,走过来揽着两人说道:“干嘛呢?要打去拳击馆,我肯定给你们喊加油。” 周攸文没眼看,嫌弃道:“谁要跟傻逼打。” 说完就撇开熊浣的手走了,看样子是要去找前面下了台梯的何崎。 熊浣疑惑问道:“怎么突然生气了?” 路过的宋怀瓷也投来等待解释的目光。 沈渚清先招呼着几人下去,别堵着后面的人,说:“刚刚在摩天轮上面,我没跟何崎表白,攸文就生气了呗,觉得我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熊浣一听也是赏了沈渚清肩膀一巴掌:“你这时候装什么‘清高佛子’啊?!” 熊浣的反应跟周攸文如出一辙,沈渚清震惊地捂着肩膀看着熊浣。 熊浣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按照我在车上的试探,大少爷那心思明显也是对你有点意思,你只要刚才在那上面表白,他肯定会同意的。 难得的机会啊大哥,这么好的夕阳,还是在摩天轮上,人家不都说升上顶端告白包成的吗?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难不成等着大少爷自己主动跟你表白?” 沈渚清立刻否认:“不是。” 熊浣抱手看过来,一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沈渚清叹息,说道:“我就是感觉他很不自在啊,今天又没跟我说过多少话,在那种很僵硬的氛围下,我强行表白合适吗? 而且干嘛搞得我很不值钱的样子?我长相和能力都不差啊,一个两个弄得生怕何崎不要我一样。” 熊浣差点想踢他一脚,说道:“你是什么货色兄弟我不清楚吗?大少爷居然真的会对你有心思我已经很意外了好吗?而且他是尴尬吗?我看着更像是他也想表白啊。” 看着沈渚清一副呆愣后不应该的表情,熊浣没忍住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骂道:“傻逼。” 沈渚清看向宋怀瓷,试图寻求认同与安慰,可宋怀瓷接下来说的话让沈渚清彻底怀疑自己判断和安排:“阿崎不是个直率的性子,总会因为一些外因踌躇不安,显得纠结难解,我原以为你该是个自醒局中人。” 楚沁走过来问宋怀瓷要不要去吃饭,宋怀瓷看着沈渚清心不在焉地低头思考,居然替他有点头痛,说道:“走吧。” 众人离开游乐园,一并驱车前往楚沁推荐的餐厅,美滋滋吃了一顿沪餐。 饭后,楚沁问道:“你们晚上有安排吗?想不想再去KtV唱歌?” 周攸文续航能力很好,当即举手道:“我想。” 宋怀瓷在车上眯了一会儿,现在也还保存着精力,询问过蓝宣卿的意向,说道:“我与宣卿并无安排,听你的就好。” 熊浣勾住何崎的肩膀,问道:“大少爷,你去不去?” 何崎听他这么叫居然也习惯了,没去纠正反驳,说道:“反正今天是休息一天,干脆休息到底。” 熊浣赞赏道:“没错。” 随即看向沈渚清,朝他挤眉弄眼。 沈渚清选择接受安排:“我也是。” 萧凛的社交电量却告急了:“我就不去了。” 何崎意外地看向萧凛问道:“为什么啊?” 萧凛随便扯了个借口:“我不会唱歌。” 周攸文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摆手道:“没事啊,我也不会唱歌。” 楚沁也出言挽留道:“而且不止唱歌啊,可以喝酒,摇骰子玩派对游戏之类的。” 她原本就是以为这群人社交精力都挺不错,所以才提出要一起去唱歌的,没想到萧凛居然拒绝了。 一听到有酒喝,萧凛犹豫了。 看出萧凛有所松动,周攸文趁热打铁,赶紧递出台阶:“我也好久没喝酒了,一起去呗,正好咱俩今天刚认识,不得去喝一杯?” 萧凛差点听笑了:“你这老派的话从哪儿学的?” 陈若茗默默捂住脸,就听周攸文单纯道:“干爸总是这么说啊。” 众人闻言哄然失笑。 萧凛倒是顺着周攸文给的台阶下了:“那一起去吧。” 周攸文很高兴,撞了一下萧凛的胳膊:“这才对嘛,一起高高兴兴的多好。” 没人离开的结果同样让楚沁很高兴,结账后带着其他人直奔她之前常去的KtV,豪爽地要了个总统厢和三打青啤。 前台帮她登订信息,收取所需的六成订金,叫来服务员带他们前往总统厢。 包厢内部整体是以银色为基调的简约科技感,黑白色的卡座沙发和桌几撞出不同的搭配。 没有眼花缭乱的霓虹色块,没有壕到极致就是土的炫彩老钱装修,一眼观感舒适的同时还带来一种高级感。 陈若茗看着这快有他们两三个公寓卧室那么大的包厢空间,感叹道:“好大。” 熊浣和周攸文也是在跟着楚沁进来之后,齐齐哇了一声。 沈渚清左右看看,说道:“有朝一日也是让我见到这种商务范的KtV包厢了。” 熊浣不断惊叹着:“我之前都没听过有总统包厢这回事,现在看看这规格这装修,还真能担得起总统两个字,刚刚那店面和前台一看就知道低消肯定很高。” 这种奢侈感拉满的包厢在第一眼惊讶过后,反倒给年纪尚轻的周攸文带来一种莫名的拘谨感,小心抓住了身边宋怀瓷的衣摆。 宋怀瓷察觉到异样,看向周攸文,微微弯下腰,轻声问道:“怎么?” 蓝宣卿也跟在宋怀瓷旁边,听到宋怀瓷的声音,探头才注意到突然放不开的周攸文,绕过来搭上周攸文的肩膀。 周攸文小声说道:“没来过。” 蓝宣卿想到自己之前第一次跟着宋怀辞去参加酒会,被那种奢华且看着就逼格很高的宴酬场所震惊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感觉自己很渺小的不德得感。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没见识的土老鼠,站在这群穿着礼裙打着领带的孔雀面前,显得丑陋而局促。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蔑视,高高在上的打量似乎能看清老鼠的本质,让人自惭形秽,抬不起头。 蓝宣卿牵住周攸文的手:“没事,跟着我就好,谁都会有第一次的,连楚沁也肯定有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时候。” 因为,那时候的宋怀辞就是这么说的,轻飘飘地递给自己一句跟紧他就直接走了。 熟人的理解能带来安全感,周攸文就这样拉着蓝宣卿,跟着他和宋怀瓷走到沙发处坐下。 楚沁把菜单本推过去给周攸文:“喏,点一点小吃,看着你喜欢的点就行。” 看着顺着力道移到身前的菜单本,周攸文拿起来翻看,问道:“那你们有想吃的吗?” 熊浣立刻溜过来看菜单,惊讶道:“怎么还有饭啊?” 楚沁拉着何镜白和何崎到点歌台点歌,闻言扬声道:“不要饭,很难吃的,刚刚那些还吃不饱你们?我真心建议选一点小吃,能在喝酒的时候配。” 周攸文听话地往后翻,看到一打啤酒要将近五百时,他跟熊浣经过一通吃惊的眼神沟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不懂。 送酒的服务员推着酒水车进来,楚沁循声瞥了一眼,说道:“要吃啥跟他说一声。” 周攸文立刻翻到小吃页,说道:“呃,就……薯条,鸡米花,这个水果拼盘和鸡块吧,你呢?” 熊浣看着上面不菲的价格,一时间没能张得开口:“那…就这样,就这样就行。” 楚沁说道:“再要一份冰激凌和一盅骰子,先就这样。” 服务员应了声好的,从推车上拿出两条毛巾垫在桌子上,把几个冰镇酒水桶放在上面,以免桶身上的水珠弄的到处都是,放好东西就下去了。 何崎走向点歌机旁边的可移动置物柜,最上层是摆放整齐的五个话筒,讲究的垫在一块干净的毛巾上,下面一层是一些可以自取的湿巾、纸巾、发圈、口气清新糖和话筒套。 何崎夸赞道:“阿沁,还是你这家选的好啊,包厢也挺干净,没有什么怪味,我之前去的一家真的一言难尽。” 楚沁得意洋洋道:“那是,这一家我来过很多次了,服务都挺不错的,隔音和音响方面都不错,隐私性也挺强的。” 熊浣一听,立刻竖起耳朵,果然不像其他ktv能听见隔壁的歌声或走廊上的声响动静:“真的哎,美女姐姐的眼光太好了吧,太会挑了。” 楚沁矜持地将头发别在耳后,悠悠道:“哎呀,低调低调。” 她看向跟蓝宣卿说着悄悄话的宋怀瓷,叫道:“宋总。” 宋怀瓷正在接受蓝宣卿的科普,听见楚沁在喊宋总,他便转头看过去。 楚沁对着点歌机抬抬下巴,说道:“来点歌啊。” 宋怀瓷压根没怎么听过这个世界的歌,更别说唱了,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我不怎么听,不会唱。” 楚沁惊奇道:“你们公司的游戏不都有出音乐吗?难道宋总连自己旗下游戏的歌不会唱?” 宋怀瓷坦诚地点头。 楚沁也不爱强人所难,毕竟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开麦唱歌,逼着人家反倒容易让场面变得难堪:“ok,有没有其他人点歌?” 熊浣踊跃举手,楚沁对他招手,熊浣就一左一后薅着陈若茗和周攸文就上去了。 萧凛直勾勾看着冰桶里的酒,暗自可惜不是自己常喝的牌子。 沈渚清犹豫了几秒也起身走过去,不过他的脚步逐渐偏离,走向了何崎,问道:“你点了什么?” 何崎正拿着一个话筒套看,如实道:“一首比较老的情歌,我只会唱这个。” 沈渚清问道:“如果我会的话,我能跟你唱吗?我会的歌也不多。” 在点歌的熊浣和周攸文听到沈渚清这话差点就笑了。 要不是知道沈渚清跟他们去KtV的时候经常是个麦霸,他们可能还真信了。 何崎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好。” 跟暗恋对象唱情歌诶,这还是第一次。 第296章 窃书之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