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公明是混元大罗金仙》
第1章 重生赵公明
蓝星星球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赵公明瘫在电脑椅上,屏幕幽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冒头的胡茬。游戏界面里,他那威风凛凛的战士角色正被几个敌对玩家围殴,血条像漏了底的水桶般飞速下滑。他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噼啪作响,嘴里骂骂咧咧:“猪队友!会不会玩?!奶妈呢?加血啊!”
回应他的,是己方角色一个个化作白光的刺目特效,以及公共频道里对手嚣张的嘲讽。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败的“战败”标识。
赵公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角的半罐可乐一阵晃荡。烦躁像藤蔓缠紧心脏,他急需点别的东西转移这憋闷。目光扫过桌面一角,落在那枚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球上——昨天在古玩市场路边摊的“战利品”。
那摊主是个干瘪精明的老头,唾沫横飞地忽悠:“小兄弟,你眼光毒啊!这宝贝,据说是上古大能遗落凡尘的混沌奇物,内蕴乾坤,包罗万象!今日与你有缘,一千块,结个善缘!”
赵公明当时被那石球表面若有若无、仿佛会呼吸的奇异纹路吸住了心神,鬼使神差掏了钱。此刻再看,石球依旧死气沉沉,灰蒙蒙的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像个被遗弃的顽石。哪有什么“混沌奇物”的影子?被骗了。这念头火上浇油,他一把抓起石球,冰凉的触感透骨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上古?混沌?我呸!”他越想越气,狠狠把石球砸向桌面。
“哐当!”
石球与桌面撞击的闷响中,那半罐晃悠的可乐终于彻底失衡,暗褐色的液体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浇进桌下排插密集的插孔里。
“滋啦——!”
蓝白色的电蛇瞬间狂舞!刺目的弧光撕裂了房间的昏暗,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攫住了赵公明的手腕!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狂暴的电流便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体内!视野被一片灼目的惨白彻底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只残留着那枚灰扑扑的石球在电弧中诡异地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幽光,随即便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
不知沉沦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深海中的气泡,艰难地向上浮升。没有手脚,没有躯干,没有心跳和呼吸,甚至感觉不到“存在”本身。赵公明“醒”了,却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悚——他只剩下纯粹的感知,一种在无边无际、粘稠混沌中“漂浮”的感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不到任何具象之物,只有一片粘稠、翻涌、无始无终的混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宇宙风暴般永不停歇地奔涌、撕扯、碰撞,每一次无声的冲击都足以粉碎星辰。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空间尺度的参照,只有永恒的混乱和死寂。
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这仅存的意识冻结、碾碎。他疯狂地“回想”:古玩市场、唾沫横飞的老板、灰扑扑的石球、砸落的可乐、狂舞的电蛇……还有那石球在最后电光中一闪而逝的幽芒!
混沌珠?!
一个荒谬又带着一丝可能性的名字猛地撞进意识。难道那路边摊的破石头,真是传说中的混沌至宝?是它把自己弄到了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他模糊地感知到,在离自己意识核心不远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浩瀚、苍茫、难以想象的“存在”。它像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宇宙雏形,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古老气息。那气息宏大而内敛,带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冰冷质感——正是那枚石球!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混沌珠!真的是它!它竟然带着自己一起穿越了?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难道成了依附于混沌珠的一缕……魂?或者说,某种更原始的……存在?
他艰难地尝试着“移动”。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将意识向外“探”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气流,随着他意识的牵引,在这片粘稠混沌中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
就像婴儿第一次笨拙地挥舞自己的手脚。他“感觉”到了!这股气流,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身体”——一缕在洪荒世界中的原始能量中诞生的……清风!
他,赵公明,重生洪荒,竟化作了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
这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冲淡了最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一缕风……能做什么?在这动辄毁灭星辰的混沌乱流里,一阵稍微强劲点的能量风暴就能把他撕得渣都不剩。
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是一缕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尝试“控制”这具脆弱的新身体。意识如同无形的舵,努力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寻找缝隙,笨拙地操控着这缕清风,左冲右突,艰难地维持着不被彻底吹散。
每一次意识的“推动”,都带来一种奇异的疲惫感,仿佛在拉动无形的万钧重物。但同时,一种微弱的、带着生机的冰凉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意识深处那个浩瀚的“混沌宇宙”里渗透出来,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意念。那是混沌珠的力量!它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维持着他意识的存续,并缓慢地强化着他与这缕清风本体的联系。
不知“飘荡”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赵公明对清风之体的操控终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熟练。他能稍微稳定住形态,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也就在此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混沌珠气息之外,另外几团微弱但清晰的“存在”。
就在他意识核心(或者说混沌珠)的不远处,三团朦胧的光晕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中,彼此距离不远,仿佛相互依偎。
一团最为庞大,呈现出纯净无瑕的白色,云气边缘流淌着柔和而尊贵的淡金色纹路,显得格外沉静、厚重,如同支撑天地的基石。一团呈现出深邃宁静的蔚蓝色,云体柔和地流动,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润与坚韧。最小的一团则最为活泼,云气呈现出梦幻般的五彩光泽,像打翻的调色盘,形态也最不稳定,时而舒展,时而收缩,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灵动与跳脱。
云?三朵云?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震颤起来!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三霄!云霄、琼霄、碧霄!洪荒传说中,未来的截教外门亲传弟子,更是他赵公明最珍视、拼死也要守护的三个妹妹!
难道……她们此刻还只是这三朵懵懂的、尚未诞生灵智的先天云彩?!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茫然与恐惧!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他竟然不是孤身一人!这三个未来的妹妹,此刻就在他的“身边”!虽然她们还只是无意识的云朵,但这足以成为他在这绝望之地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一缕清风,三朵云彩。
赵公明那无形的“目光”在三朵云彩上久久“流连”。碧霄(那团五彩的云)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亲近,活泼的云气微微朝着清风的方向涌动了一下,又被无形的混沌能量推了回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如同磐石般在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意识核心中牢牢扎根。他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他有混沌珠傍身,更有三个尚在孕育、等待他守护的妹妹!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洪荒天地立足,强到足以守护她们平安,强到足以逆转那注定的封神劫难!
这股强烈的意念仿佛引动了什么。意识深处,那混沌珠的气息骤然活跃了一丝,一股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冰凉气流从中溢出,迅速融入赵公明的清风本体。清风猛地一振,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对周围狂暴混沌乱流的抵抗也隐约强了一分。
与此同时,那团五彩的碧霄云朵,仿佛被这缕突然增强的清风拂过,云气欢快地翻涌起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性波动在它核心深处悄然萌动。
一缕清风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三朵沉睡的云彩,在永恒翻涌的混沌乱流中,开始了它漫长而艰难的第一次主动“巡弋”。无形的意志扫过每一寸感知所能触及的混沌空间,警惕着任何可能威胁到“她们”的能量湍流。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足以撕裂星辰的能量风暴,每一次引导着微弱的混沌气流绕过沉睡的云朵,都让这缕清风的本源意识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锤炼和成长。
洪荒世界,一缕微弱的清风,承载着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不屈的守护之誓,在毁灭与新生的宏大序章中,悄然掀开了属于赵公明的传奇第一页。那枚深藏于意识本源、如同混沌胚胎般的石珠,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玄奥纹路,似乎也随之微微亮了一瞬。
第2章 伴生至宝混沌珠
意识在永恒的混沌中沉浮,每一次狂暴的能量乱流掠过,都让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本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最初的狂喜与守护的意志,在无休止的生存压力下,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能做什么?除了像风中残烛般在毁灭性的混沌湍流中苟延残喘,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稍微平缓些的气流绕过沉睡的三朵云彩,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缕风,无形无质,连最基本的“触碰”都无法做到。那三朵承载着他未来妹妹希望的云彩,依旧懵懂地悬浮着,对外界毫无所觉。他尝试过无数次“呼喊”,用意识去“触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混沌的死寂。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每一次险死还生后,更加汹涌地将他淹没。
绝望的阴影悄然滋生。难道重生洪荒,就是为了在这混沌的坟场里,做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孤魂野鬼?直到某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涡旋狠狠撕扯,意识核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濒临溃散的恐惧达到顶点时——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凉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弥漫开来。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古老,瞬间抚平了意识撕裂的剧痛,更驱散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阴霾。
是它!
赵公明的意识猛地“聚焦”于内。那枚在意识本源深处沉寂的“石球”,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稳定恒久的混沌幽光。正是这光芒,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清风本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全部意识沉浸在那幽光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信息洪流,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破碎的、模糊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古老记忆片段,开始在这共鸣中缓缓浮现、拼凑。
他看到了一片比此刻身处的混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鸿蒙景象。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无”在沸腾、在咆哮。在这片绝对的“无”之海中,有三件散发着足以开辟鸿蒙、定鼎乾坤气息的伟岸存在,如同三颗永恒的星辰,于混沌中诞生、沉浮。
一株摇曳生姿、笼罩无尽混沌的青莲,莲叶舒展间,仿佛蕴藏着三千大道的起源。
一柄古朴厚重、斧刃仿佛能劈开“有”与“无”界限的巨斧。
还有一颗……灰蒙蒙、不起眼、仿佛能将整个混沌都吸纳其中的石珠!
混沌青莲!盘古斧!混沌珠!
三大混沌至宝!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骤然加速流转。他看到那柄巨斧被一只肌肉虬结、顶天立地的巨人握住!开天辟地的伟力爆发!混沌被撕裂,清浊开始升降!然而,创世的伟力亦是灭世的劫难!狂暴的开天余波席卷一切!
混沌青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莲叶破碎,根茎崩断,那支撑混沌的无上伟力在开天辟地的冲击下走向衰亡。
而那枚灰扑扑的石珠,在盘古斧斩开混沌、力量最巅峰的刹那,被一道实质化的开天斧芒余波狠狠劈中!珠体表面,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瞬间蔓延!属于混沌至宝那完美无瑕、圆融无碍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跌落!虽然核心的混沌本源未散,但它的位格,已从至高无上的“至宝”,跌落到了“灵宝”之境!
画面再次切换。受损的混沌珠在破碎的混沌与初生的洪荒夹缝中飘荡,那道裂痕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一股微弱却极其玄奥的力量——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束缚的本源之力——从裂痕深处悄然溢出。这股力量包裹着珠体,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混沌珠的身影在涟漪中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记忆片段,便是它出现在一个喧嚣、拥挤、充斥着“后天”气息的集市——古玩市场。它收敛了所有光华,伪装成一块顽石,静静地躺在那个干瘪老头的摊位上,等待着……直到一只属于后世凡人的手,带着一丝好奇与冲动,将它拿起。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震颤!一切的因果在此刻串联!正是混沌珠那遁去时空的本源之力,让它跨越了洪荒与后世的界限!也正是这股力量,在电流的狂暴刺激下被动激发,裹挟着他后世的灵魂与记忆,穿透了时空的壁障,与洪荒初开时、这缕由混沌能量自然孕育、本应懵懂消散的“清风”赵公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句古老的箴言,如同洪钟大吕,在赵公明的意识核心轰然作响!混沌珠,就是那遁去的“一”!它挣脱了洪荒天道的完整束缚,于时空之外游走,最终将后世的一线变数,带回了这洪荒初辟、因果尚未完全凝固的源头!这哪里仅仅是截教命不该绝?这分明是混沌珠自身不甘于沉寂,以自身为舟楫,从无尽未来借来的、足以撬动洪荒大势的众生一线生机!而他赵公明,就是这线生机本身!
明悟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无力!他不是一缕无根的飘萍!他是混沌珠选中的持钥者!是遁去其一在人间的化身!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最大的叛逆!
狂喜与前所未有的使命感瞬间充盈了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每一个“角落”。他再次“看”向那三朵沉睡的云彩,目光已截然不同。守护她们,不再仅仅是情感的羁绊,更是他这“遁去其一”存在意义的一部分!是逆转封神劫难的起点!
然而,澎湃的心潮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拉回。明悟归明悟,混沌珠依旧沉寂,那道裂痕清晰可见,它受损的本源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庇护,滋养他的意识不散,却无法赋予他更多力量。他依旧只是一缕风,依旧无法触碰、无法交流,依旧在混沌乱流中挣扎求生。
“力量……我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要有守护她们初步成型的能力!”赵公明的意识在混沌珠的幽光中无声地呐喊。
仿佛感应到了他强烈到极致的渴望,混沌珠那微弱的幽光,忽然轻轻荡漾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带着苍茫厚重气息的冰凉气流,缓缓从珠体中流淌而出。这股气流并未直接融入赵公明的清风本体,而是在他意识核心处,勾勒出一幅极其原始、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图景。
没有具体的文字,没有繁复的口诀,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与“象”。
他看到混沌初开,鸿蒙紫气弥漫,无形无质,却蕴藏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力。
他看到这些鸿蒙紫气并非死物,它们在混沌的律动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吞吐,每一次“吸入”,都凝练一丝混沌精粹,每一次“呼出”,都排出驳杂的混沌戾气。
无数次的吞吐、凝练、纯化……鸿蒙紫气本身仿佛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实”,一种不朽不灭、万劫难伤的雏形,在无尽的呼吸中悄然孕育。
这并非某种刻意的修炼法门,而是混沌初辟时,天地间最原始、最强大的本源存在——那些后来被称为“混沌魔神”的伟大生命——它们最本源的成长方式!这是烙印在混沌珠本源之中,关于“存在”本身如何“壮大”的至高奥秘!
《鸿蒙炼体诀》!
这个名字并非混沌珠所赐,而是赵公明在沉浸于这幅“呼吸图景”时,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浮现的认知。它根本不是什么功法,而是“道”的显化!是混沌本源生命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壮大的根本法则!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近乎窒息的激动。赵公明立刻尝试模仿这“鸿蒙呼吸”的韵律。然而,第一步就让他碰了壁。
洪荒世界的灵气?在哪里?
他所在的这片空间,狂暴的能量乱流充斥着毁灭气息,那是开天辟地后残留的混沌煞气、破碎法则的碎片、以及狂暴未平息的原始能量!它们暴烈、混乱、充满了破坏性,根本不是那图景中描述的、相对温和且蕴含生机的“鸿蒙紫气”或“洪荒灵气”!
这里是被阵法封印的碎片!是洪荒世界的真正的绝地!何来滋养万物的洪荒灵气?
绝望再次如毒蛇般噬咬上来。空有至高法门,却无米下炊!难道只能困死在这里?
就在赵公明意识几乎要陷入死寂时,混沌珠的幽光再次微微闪烁。那道裂痕处,一丝微乎其微、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清凉气息,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缓缓渗透出来。
这气息……与记忆中那鸿蒙紫气的“生”之气息,竟有几分相似!虽然极其微弱,且带着混沌珠本身的烙印,但它蕴含的,是超越洪荒灵气、直指鸿蒙本源的更高层次能量!是混沌珠自身本源逸散出的微末!
混沌珠在用它自己受损的本源,为他提供“呼吸”的资粮!
赵公明瞬间明白了。他不再犹豫,将全部意识沉入那“鸿蒙呼吸”的原始图景之中。模仿着那混沌初辟时最本源的律动,他尝试引导着混沌珠传递出的那一丝微弱本源气息。
没有经脉,没有丹田。他这缕清风的本体,就是唯一的“容器”。
“呼……”
意识模拟着“吸”的韵律。那一丝清凉的本源气息,被无形的意志牵引着,极其缓慢地融入清风本体的核心。气息所过之处,并非带来力量的暴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实”感。构成清风本体的那些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微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压缩、剔除杂质,彼此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坚韧。
“吸……”
极其微弱,但赵公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丝游离在狂暴乱流边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竟然真的被这模仿“鸿蒙呼吸”的律动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清风本体汇聚而来!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且大部分在靠近的过程中就被狂暴的乱流撕碎、同化,但终究有那么一丝丝,成功穿透了乱流的阻隔,融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冲击着意识!他不再被动地承受混沌珠的滋养,而是开始了主动的“呼吸”!每一次“吸”,艰难地引动外界一丝游离能量,融合混沌珠提供的本源气息;每一次“呼”,则将体内无法承受的暴戾、毁灭的混沌煞气,小心翼翼地排出体外,避免污染核心。
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痛苦与疲惫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意识,引导能量的过程更是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狂暴乱流的反噬。但他死死坚持着,守护身旁三朵云彩的执念,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时间,在这片封印的混沌碎片中失去了意义。赵公明沉浸在枯燥到极致的“呼吸”之中。清风的本体,在无数次微不可察的“凝实”积累下,终于发生了肉眼(意识)可见的变化。原本近乎完全透明、随时可能溃散的形态,变得稍微“厚重”了一丝,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青玉色泽。对周围毁灭性能量乱流的抵抗能力,也明显增强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稍大点的波动就濒临溃散。
某次深长的“呼吸”之后,赵公明无意间将一丝排出的、相对温和的“废气”,拂向了离他最近的那朵五彩云彩(碧霄)。
“嗡……”
那朵五彩云彩,仿佛久旱逢甘霖般,云气极其轻微地、欢快地翻涌了一下!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舒适”与“满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极其短暂地传递到了赵公明的意识中!
虽然转瞬即逝,云彩又恢复了沉寂的孕育状态,但这一丝波动,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赵公明所有的疲惫!
有效!他的修炼,他的努力,不仅仅在强化自身,那被《鸿蒙炼体诀》初步纯化后排出的一丝气息,竟对妹妹们的孕育也有裨益!
一缕淡青色的风,在永恒的混沌乱流中,第一次主动地、稳定地盘旋起来。它围绕着三朵沉睡的云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悠长、更加深沉。吞吐之间,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能量涟漪,如同最温柔的守护,悄然拂过那洁白的、蔚蓝的、五彩的云朵。混沌珠在意识深处静静悬浮,裂痕依旧,幽光却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在这被遗忘的封印之地,一场以混沌为炉、以自身为薪的苦修,伴随着无声的守护誓言,正悄然改变着未来的轨迹。
第3章 洪荒世界太危险
时间的刻痕,在这片被遗忘的混沌碎片里模糊不清。赵公明早已放弃了计数。一个元会?十个元会?或是更久?混沌珠传递的微弱信息碎片,如同隔岸观火,让他得以窥见洪荒天地那场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开天凶兽大劫的余波似乎还在混沌乱流中留下残响,那些由混沌戾气与破碎法则孕育的恐怖存在,咆哮着、撕咬着初生的洪荒,最终被初生的先天神圣联手斩杀,凶煞之气弥漫四野。
接着是龙汉大劫!那来自混沌珠信息碎片中的画面,带着血与火的烙印:鳞甲之祖(龙)、飞禽之长(凤)、走兽之王(麒麟),三族为争夺洪荒霸权,掀起的滔天战火几乎撕裂了刚刚稳定的天地。龙凤麒麟三族血裔的哀嚎,祖龙、元凤、始麒麟最终悲壮的落幕,还有那弥漫在天地间、浓郁到化不开的劫煞之气,即使隔着封印阵法和无尽的混沌距离,也让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本源意识感到阵阵心悸。
再之后,是仙魔之争!道祖鸿钧与魔祖罗睺的终极对决,西方祖脉灵山的崩塌,那场席卷洪荒、决定道魔气运兴衰的恐怖大战,其尾声的余震似乎都让这片封印空间外的混沌乱流更加狂暴了几分。
洪荒天地,就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逐渐沉淀下来,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然而,平静之下,新的格局已然奠定。
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道尊,于昆仑山出世即是大罗金仙!那份源自开天辟地者的尊贵与强大,隔着时空都让赵公明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盘古精血孕育的十二祖巫,同样是大罗金仙修为,掌控着时间、空间、金木水火土等本源法则,肉身强横无匹,在洪荒大地之上建立了强横的巫族。接引、准提于西方苦寒之地立下道场;血海翻腾,冥河老祖孕育其中,杀伐之气冲天;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手持地书,气度沉凝;红云老祖行踪飘渺,广结善缘;北冥有鱼化而为鹏,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老祖展露锋芒;太阴星上,曦和、常曦清冷孤高;昆仑之西,西王母统御女仙;蓬莱仙岛,东王公亦非等闲……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尊尊修为通天彻地的先天神圣,如同星辰般在洪荒的天空次第点亮。大罗金仙!那是如今洪荒天地的顶点!是他们俯瞰众生的起点!
赵公明收回那遥远而模糊的感知,意识沉回自身。在这封印空间的核心,他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外面的世界已是群星璀璨,而他,才刚刚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光。
《鸿蒙炼体诀》的“呼吸”,早已成为他存在的本能。每一次“吸”,艰难地从狂暴的混沌乱流边缘,剥离出那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相对温和的能量丝线,同时引动混沌珠裂痕处溢出的、更加精纯但也更加稀薄的混沌本源气息。每一次“呼”,则如履薄冰地将体内积攒的、足以腐蚀本源的混沌煞气与毁灭碎片排出。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如同在无尽的刀尖上跳舞。
然而,正是这亿万年如一日、枯燥到极致的“呼吸”,带来了质变。
他的清风本体,早已不是最初那近乎透明的脆弱形态。无数次的凝练、纯化,让构成他本体的原始混沌能量微粒,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如今,他呈现出一种近乎实体的淡青色,色泽纯净,如同初春凝结的第一滴晨露,又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核心处,隐隐有玉色的脉络在流转,那是被无数次锤炼、压缩后的本源精粹,是风之“骨”的雏形!
更为重要的是意识。后世的灵魂与洪荒清风的先天本源,在《鸿蒙炼体诀》的熔炼和混沌珠的滋养下,早已不分彼此,彻底融合为一。这份融合后的意识,坚韧、凝练、剔透,如同被千锤百炼后的神铁。其强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生灵的范畴。
“天仙……”
赵公明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状态。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并非法力有多深厚(他此刻根本没有法力),而是生命本质的升华!他的意识强度、对自身“清风”本源的掌控、对周围能量的细微感知,都已稳稳踏入天仙之境!
但他心中毫无自满。后世看过的无数洪荒小说,早已将一条铁律刻入他的灵魂:化形是先天生灵至关重要的一道门槛!化形前的积累越是雄厚,根基越是牢固,化形后的起点就越高,未来的潜力就越不可限量!那些顶级先天神圣,如三清、祖巫、帝俊太一,哪一个不是一出世便是大罗金仙?那是他们化形前无尽岁月积累的爆发!
“金仙!”赵公明意识核心中,这个目标如同磐石般坚定。“唯有化形即金仙,在这洪荒大地才算勉强有了自保的资格!才有资格……去守护!”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依旧在沉睡中缓慢积累的三朵云彩。她们的气息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稳步提升,核心处孕育的灵性之光愈发纯粹,但距离诞生完整意识、达到天仙境界,似乎还有一段路要走。
目标既定,剩下的唯有更加疯狂的苦修!
他主动调整了《鸿蒙炼体诀》的“呼吸”节奏。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游离的温和能量,而是将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入狂暴的混沌乱流边缘!以混沌珠提供的本源气息为“引子”,以自身凝练的清风本体为“熔炉”,强行捕捉、分离、炼化那些稍纵即逝的、蕴含毁灭与造化双重属性的混沌精粹!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意识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本体被狂暴能量冲击、几乎溃散的巨大风险。混沌珠的幽光频繁闪烁,不断输送着本源气息帮他稳住核心,修复创伤。
痛苦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疲惫感深入灵魂。但赵公明死死咬住那根无形的弦。他“看”着那洁白云朵(云霄)边缘愈发清晰的金色纹路,那是孕育中的先天道纹,象征着尊贵与防御;他“看”着那蔚蓝云彩(琼霄)内部如同水波般流转的温润光泽,蕴含着包容与坚韧的灵性;他“看”着那五彩云朵(碧霄)活泼跃动的光点,充满了生机与变数……这些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意义!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感,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赵公明清风本体的核心轰然爆发!构成他本体的每一丝淡青色的能量,都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玉色光华!那玉色脉络瞬间贯通全身,形成了一副清晰而稳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骨架!
狂暴的混沌乱流冲击而来,撞在这玉色的“骨架”上,竟被硬生生地弹开、分流!再不像之前那样需要耗费巨大心神去引导、躲避!他的本体,仿佛从一块脆弱的琉璃,蜕变成了一块坚韧的玉石!虽未真正化形,但其稳固程度、对乱流的抵抗力,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仙圆满!
距离金仙之境,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那将是生命形态的彻底蜕变!
第4章 兄妹化形
大阵碎片深处,封印空间的核心之地,时间失去了刻度。赵公明这缕淡青色的风,早已不再是孤寂的守护者。三朵云彩在历经不知多少元会的孕育后,终于在他突破玄仙圆满的契机下诞生了完整的意识,化形而出,与他结下了血脉相连的兄妹情谊。
云霄沉静如渊,琼霄温润似水,碧霄灵动如火。三姐妹环绕着赵公明的清风本体,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初生意识的新奇感受,纯净的喜悦如同清泉流淌在这片压抑的空间。赵公明则以意识传递着安抚与指引,引导她们初步感知自身本源,尝试着控制那些构成她们形体的精纯云气。每一次云霄尝试凝聚出更清晰的指尖,每一次琼霄让蔚蓝的裙摆如水波般流动,每一次碧霄弄出个五彩斑斓的小光球又“噗”地一声消散,都让赵公明这缕风的核心意识泛起温暖的涟漪。
守护,终于不再是单向的付出。这份羁绊,成了他在枯燥苦修之外,支撑他继续在毁灭边缘砥砺前行的最大慰藉。他依旧疯狂地运转着《鸿蒙炼体诀》,清风本体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中一次次被撕扯、又一次次在混沌珠的滋养下修复、凝练,那玉色的能量骨架愈发清晰稳固,距离真正的金仙化形,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
骤然间!
一股无法形容、浩瀚无垠、仿佛凌驾于整个洪荒世界之上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股意志并非针对这小小的封印空间,而是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洪荒天地!
轰隆隆——!
整个封印空间,不,是整个洪荒世界所在的区域,都剧烈地震荡起来!狂暴的乱流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抚平、梳理!一股宏大、神圣、至公至正的威压,如同开天辟地后的第二次创世宣言,席卷八荒六合!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吾乃鸿钧,今已证得混元道果,成就圣位!自此,吾为圣人鸿钧”
威严、淡漠、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拥有灵智的生命意识核心中响起!三霄姐妹瞬间被这恐怖的威压震慑,刚刚凝聚的形体都一阵模糊,本能地朝着赵公明的清风本体靠拢,瑟瑟发抖。
赵公明的意识也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震荡!但他核心深处那混沌珠的幽光猛地一亮,一股源自混沌本源的沉凝气息透出,瞬间抵消了大部分威压冲击,让他得以保持清醒,甚至能“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洪荒天地,九天之上,无量金光如同天河倒灌!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由最精纯、最本源的天道功德之力凝聚而成的实质洪流!金光普照,穿透了混沌的阻隔,穿透了封印阵法的壁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这片被遗忘的碎片空间!
洪荒万物,无论山川河流、草木精怪、还是那些已经化形出世的先天神圣,凡有灵性者,皆沐浴在这天道功德的金光之中。这是道祖成圣,天道有感,对孕育万物、开启新纪元的洪荒世界,降下的无上恩泽与嘉奖!
“万年之后,混沌紫霄宫开讲大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道祖的声音余韵在天地间回荡,宣告着一个崭新纪元的开启。
赵公明的心神,却在那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天道功德金光降临的刹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明悟所充斥!
契机!这就是他等待了不知多少元会、冲击金仙化形的终极契机!
天道功德,乃洪荒世界本源所赐,蕴含着最温和、最纯粹、也最契合天地法则的造化之力!它不像混沌珠的本源那般至高却艰涩,也不像这混沌乱流中的能量那般狂暴危险。它是桥梁,是钥匙!足以完美地撬动他玄仙圆满境界的最后壁垒,完成生命形态的终极跃迁!
“三位妹妹,紧守心神,全力吸收这天道功德金光!这是无上机缘!”赵公明急促的意念瞬间传递给三霄,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自身则再无丝毫保留!《鸿蒙炼体诀》被他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意识核心深处,混沌珠仿佛也感应到了这千载难逢的造化契机,那道裂痕处,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混沌本源气息汹涌而出,主动融入了赵公明的清风本体!
与此同时,赵公明这缕淡青色的风,如同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疯狂地攫取、吸纳着那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天道功德金光!
金光入体,瞬间与混沌珠的本源气息、与他自身锤炼到极致的玄仙圆满本源交融在一起!
轰——!
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宇宙初开的熔炉!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层次被强行拔升的极致膨胀感!淡青色的清风本体,那玉色的能量骨架在金光与混沌本源的共同灌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构成清风本体的每一粒最原始的能量微粒,都在发出渴望与新生的嗡鸣!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天道功德与混沌本源融合后的造化伟力,疯狂地分裂、重组、蜕变!
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那介于虚实之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玉色骨架,在无量金光的灌注下,开始衍生出真正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脉络”!如同混沌初开,清气上升化为天穹!赵公明清风本体的核心,一点凝练到极致、散发着不朽不灭、圆融无碍气息的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金者,不朽也!仙者,超脱也!
金仙之境,生命本质的不朽蜕变,就在此刻!
“凝!”
赵公明意识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守护执念,尽数灌注于那一点不朽金光之中!
嗡——!
淡青色的风体猛然向内塌缩!玉色的骨架与金色的不朽光点彻底融合!无量金光与混沌本源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赵公明的核心完全包裹!
光茧剧烈地搏动着,如同孕育新生的宇宙之心!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封印空间内残余的混沌能量随之震荡,狂暴的乱流在这股新生的、圆融不朽的气息面前,竟也变得温顺了几分!
光茧的搏动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世界壁垒被打破的声响!
光茧轰然破碎!无尽的金色霞光如同亿万利剑,刺破了封印空间的昏暗!
光芒中心,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墨玉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身形颀长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天地雕琢。肌肤莹润,隐隐透着玉石的温润与不朽金仙特有的坚韧宝光。五官轮廓深邃而英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一双眸子睁开,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初生的星云漩涡,深邃、沧桑,又带着初临人世的锐利与沉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历经万劫而不折的自信弧度。
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自然浮现,覆盖其身,道袍之上,有淡青色的风纹与玉色的脉络若隐若现,那是他清风本体与玉骨本源的显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股圆融无碍、生命本质跃迁后的不朽气息,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狂暴的混沌乱流都为之避让。
金仙!化形金仙!
赵公明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人类的、蕴含着足以搅动风云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玄仙时期凝练浩瀚千百倍的法力(源自混沌本源与天道功德融合后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与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成功了!以金仙之姿,踏足洪荒!
“大哥!”三声带着震惊、狂喜与无比依赖的呼唤同时响起。
赵公明抬起头,目光瞬间落在不远处的三霄身上。她们在刚才天道功德的沐浴下,灵体也凝实了许多,气息明显增强,但距离化形,似乎还差临门一脚。此刻,她们正沐浴在赵公明化形时逸散出的、蕴含着他金仙本源与天道功德气息的霞光之中,云气翻涌,灵性之光剧烈波动,显然也到了化形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赵公明眼神一凝,声音温润而充满力量,清晰地传入三霄识海:“云霄,抱元守一,引功德金光淬炼云核,你之本源尊贵沉凝,当塑不朽道体,显先天道纹!”
“琼霄,你本源如水,至柔亦至刚,引功德入体,如水滴石穿,圆融无漏,自成一体!”
“碧霄,莫要急躁!你本源灵动多变,化形非是束缚,而是根基!引功德稳固核心,万变不离其宗,方得自由!”
字字珠玑,直指本源!这是赵公明作为“大哥”,以自身化形经验,结合对三霄本源的深刻理解,为她们量身定制的化形指引!
三霄闻言,瞬间明悟!云霄周身白光暴涨,纯净的功德金光被引动,核心处一枚玄奥的淡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与金光交融!她的形体在白金光芒中飞速凝聚,一位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冷高华、眉宇间烙印着淡淡金色先天道纹的绝色女子缓缓成型,气息沉凝如山岳!
琼霄身周蔚蓝光华流转如深海漩涡,功德金光如同最温顺的水流融入其中,她的形体在蓝光中变得无比凝实,一位身着水蓝长裙、身姿柔韧、眼神温婉中透着坚韧的女子亭亭玉立,气息圆融如深海!
碧霄的五彩霞光最为绚烂,她收敛了几分跳脱,依言引功德金光稳固核心,霞光向内塌缩,一位身着霓彩羽衣、容颜娇艳明媚、眼神灵动狡黠的少女欢快地跳了出来,周身气息活泼而稳固,五彩光华流转不息!
三位气质迥异却都钟天地灵秀的女子,在赵公明这位新晋金仙大哥的指引下,终于彻底化形而出!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守护者与被守护者,在这一刻都拥有了立足洪荒的根基。清风化形,玉骨金仙,三霄凝体,各具灵韵。距离那混沌紫霄宫开讲,尚有万年之期。这万年,将是他们稳固境界、积蓄力量、真正踏上洪荒舞台的关键一步。赵公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金仙之力,望向三霄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前路艰险,圣位高悬,但清风既已化形,便当扶摇直上,护得云霞漫天!
第5章 外出寻宝
道祖鸿钧成圣的威压虽已散去,但其宣告紫霄宫开讲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洪荒这面巨湖的石子,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涟漪。赵公明立于东海三仙岛边缘,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向辽阔的海域与无垠的天空。
曾经那些如同煌煌大日、高悬于洪荒苍穹之上的恐怖气息——三清的清静无为、巫祖的蛮荒霸道、妖庭的煌煌帝威、西方二位的宏愿佛光……此刻竟十去七八!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正急速地朝着洪荒之外、那片混沌未明的深处汇聚而去。
紫霄宫开讲在即,洪荒真正顶尖的大能,几乎倾巢而出!
“机会!”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这短暂的“真空期”,正是他这新晋金仙外出历练、积累底蕴的绝佳窗口!金仙修为,在那些大罗、准圣乃至圣人面前固然渺小如尘,但在此刻的洪荒,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盘踞一方的古老凶兽或某些大能留下的禁地,足以自保。
他转身,看向岛内。三朵祥云灵气氤氲,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正在其中吐纳,周身玄仙境界的气息尚显稚嫩,却已隐隐有了各自独特的道韵流转。
“大哥,你要出去?”感应到他的目光,云霄最先结束修炼,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琼霄与碧霄也相继睁眼,围拢过来。
赵公明点头,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圣人讲道,洪荒顶尖存在皆往混沌,此乃天赐良机。我需外出历练一番,增长见闻,寻求机缘,稳固金仙道果。”他顿了顿,看着三妹,“你们修为尚浅,此地乃我们化形之本源所在,先天阵法自成一体,灵气充沛且相对隐蔽,最是安全。安心在此修炼,参悟本源,待为兄归来,修为再进,定带你们一同游历这浩瀚洪荒!”
碧霄虽有些不舍,但也知轻重,嘟囔道:“大哥可要快些回来,莫要忘了答应带我们玩的!”
琼霄温声道:“大哥放心,我们会守好道场,勤加修炼。”
云霄最为沉稳,只道:“大哥务必谨慎,洪荒之大,奇诡莫测。”
“放心。”赵公明抬手,指尖流淌出淡青色的风之本源,混合着金仙法力,在三仙岛外围的先天阵法基础上,又布下数道精妙的隐匿与防护禁制,青光一闪,彻底融入虚空。“此阵可阻金仙窥探,若有强敌,亦可示警于吾。安心等我。”
安排好一切,赵公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意识深处,那枚散发着混沌幽光的石珠(混沌珠)彻底沉寂下去,所有气息被赵公明以自身本源层层包裹、镇压,如同蒙上亿万层尘埃的顽石,再无丝毫特异之处。混沌灵宝,此等重器,一旦泄露半分,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青光一闪,赵公明已离了三仙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贴着浩渺无垠的东海疾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洪荒天地!
海水并非纯粹的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玉色泽,其中蕴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水灵之气。巨大的、形态奇古的鱼类阴影在深海中游弋,其散发的凶悍气息远超后世想象的任何海怪。偶尔有岛屿点缀海面,其上灵光冲天,或是奇花异草遍布,或是怪石嶙峋,散发着古老蛮荒的气息。天空高远得令人心悸,日月星辰的轨迹似乎都蕴含着大道至理,磅礴的先天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灵雾带,在罡风中缓缓流淌。
震撼!唯有亲身体验,方能明白洪荒天地的浩瀚与伟岸。后世所谓仙境,不及此间万一。
历练,并非盲目乱闯。赵公明目标明确:东海!这片孕育了他们兄妹的广袤海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他回忆后世所知,东海有仙岛无数,灵材遍地,更是龙族祖庭所在(虽然龙汉大劫后已衰微)。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不周山、昆仑等大能道场密集的核心区域,相对“安全”。
他时而潜入深海,循着灵气波动探寻;时而登临孤岛,以神念扫视地脉。金仙神念覆盖范围极广,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也远超从前。
收获确实有,但远非想象中遍地灵宝。
在一处布满千年灵珊礁的海沟深处,他遭遇了一群盘踞于此的玄仙巅峰海妖。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庞大、背甲布满诡异符文的金鳌,操控着剧毒的黑水与坚硬无比的冰锥。一群奇形怪状、手持骨叉利刃的妖修紧随其后,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大胆?敢闯老祖洞府,留下血肉神魂!”金鳌口吐人言,声如闷雷,驱动毒水冰锥席卷而来。
赵公明神色不变。这是他化形后第一战!清风无相,身随念动!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淡青色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凝聚,精准地切割着那些小妖的关节要害,所过之处,骨断筋折,惨嚎连连。金鳌的毒水黑冰看似凶猛,却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风缚!”赵公明低喝,双手虚按。无形的风之法则瞬间凝实,化作万千坚韧的青色丝线,将那体型庞大的金鳌死死缠住,任凭它如何挣扎怒吼,龟甲符文闪烁,也无法挣脱这蕴含金仙法则之力的束缚。
“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金鳌惊恐求饶。
赵公明未下杀手,只从其巢穴中取走了几件东西:一柄通体幽蓝、寒气逼人的分水刺(下品后天灵宝),一面布满裂纹、勉强能凝聚一面水盾的龟甲小盾(残破后天灵宝),以及大量色泽瑰丽、蕴含精纯水灵之气的千年灵珊髓和数颗拳头大小、宝光内蕴的深海灵珠(先天灵材)。
在一座喷发着地火、形如丹炉的赤红海岛上,他于熔岩深处寻得了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不断扭曲着周围热浪的离火精金(顶级先天火系灵材),代价是与一头守护此地的、由地火精华孕育出的金仙初期火魈大战一场。火魈操控熔岩地火,狂暴无比,赵公明以风助火势反制,再以极速近身,蕴含《鸿蒙炼体诀》锤炼出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将其灵核震散,自身也被灼热的地火之气侵入肺腑,调息了数日才驱除。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片被浓雾笼罩、暗流汹涌的诡异海域。他的神念察觉到海底有强烈的宝光透出,潜下后竟发现了一面半掩在漆黑海泥中的残破小旗!旗面呈玄黑色,绣着模糊的控水符文,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先天水行灵光!
“先天灵宝?!”赵公明心头剧震,哪怕残破,其价值也远超之前所得!他立刻上前收取。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旗杆的刹那——
轰!
海底淤泥猛然炸开!一条体长千丈、浑身覆盖着腐朽鳞片、散发着浓烈死寂与凶煞气息的九头巨蛇破泥而出!九个狰狞的蛇头同时喷吐出腐蚀神魂的黑色毒息和足以冻结金仙法力的玄冥真水!这竟是一头在龙汉大劫中陨落、尸体沉入深海、被怨煞侵蚀异变而成的九婴尸魔!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仙中期巅峰!
恐怖的死亡危机瞬间降临!赵公明汗毛倒竖(如果他有的话),混沌珠在意识深处都剧烈震动示警!他毫不犹豫,全力爆发!清风遁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海水的青烟,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息与玄冥真水的合击。同时,他手中那柄新得的分水刺全力掷出,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刺其中一个蛇头!
嗤啦!寒光破开腐朽鳞片,留下深深伤口,黑血喷涌。九婴尸魔吃痛,更加狂暴。赵公明却根本不恋战,一把抄起那面残破的玄黑小旗,风之本源疯狂注入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海面冲去!身后是九头巨蛇搅动起的毁灭漩涡和无尽的怒吼!
一直逃出那片死亡海域万里之遥,确认那尸魔没有追来,赵公明才在一座荒岛上停下,心有余悸。看着手中这面旗角残缺、灵光黯淡却依旧透着不凡气息的玄黑小旗,他苦笑一声:“玄元控水旗的残片?还是其他水行旗类灵宝?差点把命搭上……”这残旗虽残,但炼化后,对水行法术的操控和防御必有奇效,也算不虚此行。
数月间,赵公明的足迹遍布东海诸多海域。战斗不断,收获亦不少:几件威力尚可或功能奇特的后天灵宝(剑、镜、环),大量属性各异的先天灵材(金精、玉髓、灵木、奇石、仙葩),甚至在一处上古海族遗迹的角落,捡到了几枚记载着残缺水系神通的古老玉简。
然而,真正的先天灵宝,却一件也无!赵公明明白,大部分先天灵宝,早已被鸿钧“打包”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这等重宝,未来确为通天教主在分宝岩所得。自己现在想寻一件完整趁手的先天灵宝,难如登天!
寻宝不易,战斗却磨砺人。一次次与海妖、凶兽、异种、乃至九婴尸魔这等恐怖存在的交锋,将他初入金仙的境界打磨得圆融稳固。他对风之本源的运用越发精妙,速度更快,风刃更利,束缚更强。对洪荒天地的法则感悟,尤其是空间法则(逃命必备),也在一场场生死边缘的游走中有了更深的理解。
终于,在一场与一条同样达到金仙中期的深海墨蛟鏖战三天三夜后,赵公明于狂风暴雨、怒海狂涛之中,窥得一线空间切割的奥妙。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细微空间裂痕的淡青色风刃无声斩出!
嗤——!
墨蛟那坚韧无比的鳞甲和护体妖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破开!蛟血如瀑!
赵公明立于浪尖,周身气息陡然拔升,变得更加深邃内敛,法力奔涌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金仙中期,水到渠成!
看着脚下渐渐平息的海面,赵公明长舒一口气。此番东海之行,虽未得惊天重宝,但修为突破,战斗经验大增,见识了洪荒的瑰丽与凶险,更收获了诸多灵材和几件实用的后天灵宝,根基已然夯实。他望向三仙岛的方向,眼神温润。
“是时候回去了。万年之期将近,紫霄宫开讲虽与我等无缘,但洪荒的格局,怕是要大变了。在此之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金仙中期法力,“还需为妹妹们,多备些护身之物。” 青光再起,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章 三霄论道
青光敛去,赵公明的身影重新落在那片熟悉的仙灵之地——东海三仙岛。岛外狂暴的混沌气息被先天阵法隔绝,内里却是云霞蒸蔚,灵气氤氲如实质,比之他离去时,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宁静道韵。脚下方甫触及温润的玉石地面,三道流光便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思念,瞬息而至。
“大哥!”碧霄第一个扑了过来,五彩霓裳带起一片绚烂的光影,若非赵公明已是金仙之体,怕是要被她撞个趔趄。
“大哥回来了!”琼霄紧随其后,水蓝长裙拂动,温婉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回来便好。”云霄落在稍后,素白衣袂飘然,清冷的面容上亦难得地绽开一丝浅笑,眉宇间那淡金色的道纹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无需言语,那份源自本源的羁绊与重逢的喜悦,已充盈在彼此心间。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气质愈发卓然的妹妹,心中那根因洪荒凶险而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在三霄叽叽喳喳的追问下,赵公明席地而坐,就在他们化形的那片核心云台之上,将自己这趟东海之行的经历娓娓道来。从与金鳌妖修的初战,到地火熔岩中鏖战火魈,再到那片死亡海域遭遇九婴尸魔的惊险逃亡……他并未刻意渲染凶险,但金仙中期的气息已沉稳如山,举手投足间,风之法则的圆融流转,无形中诉说着这段历练的收获与沉淀。他取出分水刺、龟甲小盾、玄黑残旗以及琳琅满目的先天灵材,宝光灵韵瞬间照亮了云台。
“哇!大哥好厉害!”碧霄拿起那面残破的玄黑小旗,好奇地注入一丝法力,旗面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深蓝色的水纹涟漪,带着奇异的防御波动。
琼霄则对那块离火精金爱不释手,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火行精华:“这灵材蕴含的生机好强,若能炼入护身法宝……”
云霄的目光扫过所有物品,最后落在赵公明身上,清冷的声音带着洞察:“大哥修为精进神速,更难得是这风之本源,凝练纯粹,圆融无碍,想必经历颇多生死感悟?”
赵公明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三妹:“修为是根本,但道在悟,不在力。我此番历练,对‘风’之一道,感触尤深。风,无形无质,看似至柔,却能摧山断岳;看似无定,却自有其律动轨迹。聚散无常是风,穿隙破障是风,扶摇九霄亦是风。其核心,在于‘变’与‘通’。”
他顿了顿,看向三霄,眼神温润而深邃:“然,我之‘风’,终究只是一途。三位妹妹,你们所承,乃是先天‘云’之大道。云,与风同源,却更添一份变化万千的灵韵。云霄你之云,洁白沉凝,金纹自生,乃是祥瑞之兆,尊贵之基,当悟其‘定’与‘御’;琼霄你之云,蔚蓝深邃,温润流转,蕴水德之性,当悟其‘容’与‘韧’;碧霄你之云,五彩绚烂,灵动不羁,聚五行之变,当悟其‘幻’与‘真’。”
这番直指本源的论述,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三霄陷入了沉思。云霄若有所思,指尖萦绕起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白云,边缘淡金纹路流转,尝试着将其形态稳固、延展,如同构筑无形的壁垒。琼霄身周水蓝色的云气如深海漩涡般缓缓流转,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韵律,尝试着将一丝侵入的紊乱灵气轻柔地消弭化解。碧霄则最是活泼,五彩霞光在她掌心跳跃、变形,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花树,虽略显散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赵公明见状,微微一笑:“大道相通,法无定法。今日,我们便以‘风’论‘云’,以‘云’证‘风’,如何?”
一场属于兄妹四人、直指大道的论道,在这三仙岛的核心之地悄然展开。没有天花乱坠的异象,只有灵气在他们之间自然流淌、交融、演化。
赵公明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清风旋转凝聚,由无形至有形,化作一柄淡青色的风刃,锋锐之意刺骨。他并未催动法力,只是纯粹地展现风之“利”的法则真意。
云霄眸中精光一闪,身前那缕白云骤然凝实、叠加,化作一面看似轻薄却层层叠叠、蕴含卸力玄奥的云盾。风刃刺在云盾之上,发出“嗤嗤”轻响,云层被层层切开,却也在不断流转、填补、消磨着风刃的力量。她在实践“御”之道。
“大姐小心!”碧霄娇叱一声,一道五彩霞光后发先至,并非硬挡风刃,而是在风刃轨迹前陡然散开,化作一片迷离的光雾。风刃刺入光雾,轨迹竟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威力也被这“幻”境削弱了三分。
琼霄则素手轻扬,一股温润的蔚蓝云气如同水流般缠绕上那被削弱和偏转后的风刃,并非对抗,而是引导、包容,将其狂暴的力量丝丝缕缕地分解、融入自身云气,再缓缓排出,展现“容”与“韧”。
赵公明眼中闪过赞许,风刃散去,身形陡然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在方寸之地极速穿梭,留下道道残影,演示风之“疾”与“诡”。
云霄云气散开,如天罗地网,不求捕捉,只求感应其轨迹,锁定其方位,这是“定”之感知。
碧霄则最是兴奋,身形也化作一团跳跃的五彩云霞,模仿着赵公明的轨迹,虽远不及迅疾诡秘,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动变化,这是“幻”与“变”的初试。
琼霄则岿然不动,身周蔚蓝云气形成一道缓缓流转的漩涡,无论风从何方来,触及漩涡边缘,皆被其柔韧之力引导偏移,仿佛水流化解冲击,这是“容”之守势。
论道非是斗法,而是印证与启迪。四人沉浸在法则的交流与碰撞中,忘却了时间。赵公明将历练中对空间法则的粗浅感悟融入风之大道,演示风过无痕、穿隙破障的玄妙;三霄则从云之本源出发,或演防御之坚,或展变化之奇,或示包容之广,不断激发着赵公明的灵感。每一次法则的细微共鸣,都让他们的道基更加稳固,对本源的感悟更加深刻。
就在这沉浸的修行与论道中,洪荒天地的大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向前。
道祖鸿钧于混沌紫霄宫开讲大道,玄音渺渺,震动寰宇。第一次讲道结束,道祖为梳理洪荒秩序,敕封东王公为洪荒男仙之首,掌纯阳之气;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掌至阴之气,赐予龙头拐杖与净水钵盂为信物。仙道气运为之一凝,万仙来朝之势初显。
三十三重天外,太阳星辉煌照耀之处,妖皇帝俊手持河图洛书,东皇太一头悬混沌钟,兄弟二人以无上伟力统合周天星斗,聚万妖之气运,昭告洪荒,立下妖族天庭!煌煌天威,笼罩诸天星域,帝俊登天帝位,太一为东皇,妖师鲲鹏、十大妖圣之名,威震寰宇!
不周山下,盘古神殿巍峨耸立。十二祖巫仰天咆哮,声震洪荒大地!他们以盘古精血为引,聚大地浊煞之气,宣告巫族立世!不尊天道,不修元神,只敬盘古父神!巫族儿郎气血冲霄,以强横肉身与天赋神通,掌控大地山河,与那高悬九天的妖族天庭,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仙道、妖族、巫族,三股庞大的气运如同三条咆哮的巨龙,在洪荒天地间升腾、碰撞!摩擦与冲突,自边界之地零星爆发。妖掌天,巫管地,仙道居中却势弱,平静的洪荒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劫气悄然滋生。
万年光阴,就在这洪荒剧变与三仙岛的静修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三仙岛核心云台之上,赵公明盘膝而坐。他周身再无一丝气息外泄,仿佛与四周的流风、漂浮的云气融为一体。意识沉入本源深处,那枚混沌珠静静悬浮,裂痕依旧,但其散发的混沌气息,似乎与他自身风之本源的金仙道果,形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万年苦修,无数次与三霄论道印证,他对风之大道“变”与“通”的理解已臻至金仙中期的极限。
“变者,非无序之动;通者,乃无碍之行。风起于青萍之末,可扶摇九万里,亦可穿针引线…其力,在聚散一心,其速,在念动无间!”明悟如同惊雷,在赵公明识海炸响!
轰——!
三仙岛上空的先天灵气骤然狂暴!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以赵公明为中心形成!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汇聚而来的海量灵气!体内,《鸿蒙炼体诀》运转到极致,将涌入的灵气与自身本源、与那混沌珠渗透出的丝丝气息疯狂熔炼!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淡青色的风之本源在他体表凝成实质的玉色光焰,光焰之中,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空间涟漪不断生灭!金仙后期的壁垒,在这积蓄了万年的磅礴力量冲击下,轰然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凝练、也更加圆融无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赵公明身上冲天而起!金仙后期,成!
几乎在他突破的同一时刻,三股强弱不一却同样道韵盎然的波动,自他身侧爆发!
云霄周身,那沉凝的白玉云气骤然向内塌缩,眉宇间那道淡金色的道纹光芒大放,如同活了过来,瞬间蔓延出无数玄奥的细小符文,覆盖她全身!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防御真意的气息弥漫开来,云气最终凝练如琉璃宝体,金光内蕴——金仙初期!
琼霄身畔的蔚蓝云气如同深邃的海眼,旋转得越发缓慢,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转化一切的包容伟力。她的气息在沉稳中突破极限,达到玄仙圆满之境,距离金仙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周身云气如深海般不可测。
碧霄的五彩霞光最为耀眼,如同万花筒般疯狂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瞬,化作一朵凝练无比、仿佛蕴含五行生灭之理的七彩祥云,环绕其身。她成功突破至玄仙后期,气息活泼依旧,却多了一份稳固的根基,跳脱中见章法。
四股突破的气息交相辉映,引动三仙岛先天阵法嗡鸣不止,霞光瑞气直冲霄汉,良久方歇。
赵公明睁开眼,眸中神光湛湛,如蕴星河。他看向三位妹妹,云霄宝相庄严,琼霄深湛如海,碧霄神采飞扬,各自道途,已见峥嵘。
“万年已过…”赵公明神念下意识地探出三仙岛,扫过广袤的东海,更试图延伸向那洪荒大陆的核心。刹那间,无数驳杂、强大、充满戾气与冲突的气息洪流涌入感知!
九天之上,妖气森森,周天星斗之力煌煌如狱!
大地之中,血气冲霄,蛮荒煞气厚重如渊!
仙道气运虽凝,却如风中烛火,夹杂着无数仙神惶恐、算计、依附的意念碎片!
巫妖对峙!劫气弥漫!道祖定下的万年平静之期已过,那席卷洪荒的滔天巨浪,正拍岸而来!
赵公明收回神念,眼神凝重如铁。金仙后期,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中,依旧渺小如尘。他看向身边初绽光芒的三位妹妹,一股沉甸甸的守护之责与变强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风已起…”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岛外的海风之中,“云,也该动一动了。”
第7章 兄妹历练
三仙岛的先天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席卷洪荒天地的恐怖气运震荡。赵公明盘坐云台,心神却如同系在弦上的箭,紧绷欲发。
九天之上,那原本还算清正、代表仙道秩序的东王公气运,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刹那间,哀鸣遍野的意念碎片、仙庭法阵崩裂的刺耳尖啸、周天星斗大阵煌煌灭世的威压、东皇钟震荡洪荒的悲鸣,以及最后仙首陨灭的惨烈绝响,如同血色的洪流,冲入赵公明的感知!蓬莱仙岛,东王公仙庭,一日倾覆!妖族天庭的凶威,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着它无可匹敌的力量!
几乎不分先后,洪荒大地深处,一股更加蛮横、更加暴戾的力量轰然爆发!不周山下,盘古神殿血光冲霄,十二道顶天立地的祖巫虚影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与之针锋相对的,是九天之上骤然亮起、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太阳真火与周天星斗的森冷寒芒!两股代表着洪荒最巅峰力量的气运,如同两条太古凶龙,轰然对撞!
赵公明的神念“看”到:浊煞之气凝聚的巨拳硬撼星斗光柱,空间被撕裂又瞬间弥合,血雨混杂着破碎的星辰之力洒落洪荒!那是都天神煞对阵周天星斗!是盘古血脉与星辰意志的终极碰撞!最终,没有胜利者,只有两败俱伤的惨烈余波在天地间回荡,留下的是比仙庭覆灭更浓郁、更粘稠、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劫煞之气!巫妖第一次大战,以平局落幕,却将仇恨的种子深埋,浇灌以无尽的血与煞。
恰在此时,混沌深处,紫霄宫那宏大、淡漠的钟声再次响起,穿透时空,宣告着道祖鸿钧第二次讲道之期已至。三清、接引、准提、女娲等洪荒最顶尖的存在,气息瞬间收敛,化作道道流光,再次投向那混沌深处的道场。洪荒的天穹,那几轮最耀眼的“太阳”,暂时隐去了。
“就是现在!”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霍然起身,金仙后期的气息引而不发,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锐利。“顶尖大能尽入紫霄,巫妖两败俱伤,正是我等金仙层次游历寻道、积累底蕴的黄金之期!”他目光扫过三位气质愈发卓然的妹妹,云霄金仙初期的气息沉凝如山,琼霄玄仙圆满只差一线,碧霄玄仙后期的根基也稳固异常,“万年静修,道法初成。三位妹妹,可愿随大哥踏出此岛,一观东海浩渺,寻访机缘,印证大道?”
“太好啦!闷死啦!大哥快走!”碧霄欢呼雀跃,五彩霓裳光华流转,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琼霄眼中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听凭大哥安排。”
云霄最为稳重,微微颔首,眉宇间那淡金色道纹流转:“大哥思虑周全,正当其时。”
兄妹四人,终于第一次联袂踏出了守护他们亿万年的先天大阵。
真正的东海,其浩瀚与蛮荒远超想象。海水呈现出从墨玉般的深邃到翡翠般的剔透,再至浅紫的梦幻渐变,浓郁驳杂的先天水灵之气扑面而来。巨大的玄龟背负灵岛,在深海中缓缓游弋;翼展遮天的神鸟掠过海面,翎羽折射七彩霞光;更有一些区域空间扭曲,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真假难辨。
赵公明并未冒进,而是带着三霄沿着灵气充沛、有零星修士活动的海域游历。他主动释放善意,拜访气息平和的道友。玄龟岛上的玄龟道人,寿元悠长,对水之柔韧与防御见解独到;深海灵珊水府的蚌母婆婆,精研丹道,擅于调和灵材水火之性;鲛人国度的族长,一曲清歌可引万鱼朝拜,深谙自然韵律之道。
论道不拘一格。或在玄龟道人布满苔痕的巨壳背上,清风对流水;或在蚌母婆婆霞光流转的水晶宫阙内,品丹论道;又或于鲛人国度的珊瑚林中,听潮悟法。赵公明以风之“变通无碍”为基,阐述聚散随心、穿隙破障的法则真意,清风绕体,道韵自生。云霄则演练云之“定”与“御”,白云凝实如琉璃壁垒,金纹隐现,将玄龟道人试探的水箭无声消弭于层层叠叠的云絮之中,防御之强令人叹服。琼霄展现“容”与“韧”,蔚蓝云气如深海漩涡,将蚌母婆婆丹炉逸散的一缕狂暴火力轻柔包裹、分解、转化,归于平静。碧霄最是活泼,五彩云霞幻化万千,在鲛人歌声中时而化作游鱼,时而凝成海月,演示“幻”与“变”之妙趣,虽显稚嫩,却灵气逼人。
每一次交流,都是智慧火花的碰撞。三霄眼界大开,对自身云之大道的理解在印证中愈发深刻。赵公明亦获益匪浅,从水法之柔领悟风的润物无声,从丹道调和明悟能量的精微转化,从御兽韵律体味天地呼吸。
然而,洪荒的底色,绝非只有论道的清雅。
在一处暗礁密布、煞气弥漫的“黑齿礁域”,他们被一伙凶名昭着的海匪盯上。为首者乃金仙中期的独眼魔鲨,体型庞大如小山,独眼猩红,獠牙外露,麾下数十名玄仙妖修,个个煞气冲天。
“好精纯的仙灵之气!还有三个细皮嫩肉的小仙子!兄弟们,拿下!男的抽魂炼宝,女的带回去快活!”魔鲨狂笑,独眼射出贪婪凶光,巨尾猛地一拍海面!
轰隆!
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淬毒冰刃与污秽的蚀骨黑水,如同灭世海啸,朝着赵公明四人当头砸下!其手下妖修怪叫着,祭出各种阴毒法宝,妖光乱闪,封死四方退路!
“结三才云霞阵!”赵公明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四人瞬间气机相连,以赵公明为锋,云霄为盾,琼霄碧霄为翼!
“御!”云霄清叱,素手掐诀,一片凝练如万年玄冰的白玉云墙轰然升起,边缘金色道纹光芒大放,硬撼那灭世巨浪!轰然巨响中,毒水冰刃撞得粉碎,云墙剧烈震荡却岿然不动!
“幻海迷踪!”碧霄娇喝,五彩霞光如同泼墨般瞬间弥漫开来,将冲在最前方的半数妖修笼罩。霞光之中,幻象丛生,敌人眼前或是同伙狰狞扑来,或是陷入无尽迷宫,攻势瞬间大乱,自相残杀!
“缚海云涛!”琼霄紧随其后,蔚蓝云气化作无数柔韧坚韧的深蓝色云带,如同深海巨妖的触手,精准地缠绕向未被幻境迷惑的妖修,限制其行动,任其挣扎嘶吼,云带却越收越紧!
赵公明眼中寒芒如电,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魔鲨那狰狞的头颅正上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边缘撕裂出细微空间裂缝的青色锋芒,无声无息地点向魔鲨那唯一的猩红巨眼——正是他突破金仙后期时领悟的杀招:巽风破虚指!
“吼!”魔鲨惊骇欲绝,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仓促间喷出一面布满倒刺、怨魂缠绕的漆黑骨盾挡在眼前!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那看似坚固的骨盾连同魔鲨仓促凝聚的护体妖罡,在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青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青芒毫无阻碍地刺入那猩红巨眼!
“嗷——!!!”凄厉到不似生灵的惨嚎撕裂海天!魔鲨庞大如山的躯体疯狂扭动,墨绿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染红大片海域!它再无半点凶威,只剩下无边的恐惧,独眼爆碎的剧痛让它彻底疯狂,猛地甩尾掀起遮天蔽日的浑浊巨浪,庞大的身躯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亡命般朝着深海最幽暗的归墟方向遁逃!剩下的妖修见首领如此惨状,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初经实战的三霄,俏脸微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战意与自信在眸中燃烧。真正的磨砺,胜过千年静修。
游历继续,寻宝之心愈炽。他们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深入“归墟海眼”边缘,赵公明以风之极速穿梭,三霄以云阵防御,艰难采集到几块蕴含空间波动的“虚空晶石”;登上那座被上古火山灰覆盖、地火依旧活跃的“熔心岛”,在滚烫的岩浆湖边,以云气护体,采下数株摇曳生姿、蕴含澎湃火行生机的“地火红莲”。
这一日,循着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仿佛源自亘古的水行本源波动,他们潜入一片深不见底、海压足以碾碎玄仙的海沟——幽冥渊。灵光源头,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非金非木、铭刻着古老控水符文、通体玄黑的旗杆!其材质、纹路、气息,与赵公明之前所得的那面残破玄黑小旗,同出一源!
“找到了!”赵公明心头狂跳,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截冰冷沉重的旗杆收起。回到临时开辟的海底洞府,布下重重禁制。他取出那面残旗与这截旗杆,当两者靠近一尺之内时,无需催动,断裂处同时亮起微弱却同源的先天水行灵光,如同血脉相连般彼此吸引、呼应!残旗无风自动,旗杆嗡鸣轻颤!
“先天五方旗…北方玄元控水旗!”赵公明几乎可以肯定。后世传说此旗失落无踪,原来是在龙汉大劫中崩碎,散落于这无尽东海!
修复先天灵宝?难如登天!但赵公明有混沌珠!他意识沉入本源,沟通那枚沉寂的石珠。混沌珠幽光微闪,似乎对这两块蕴含先天水行本源的碎片也产生了一丝“兴趣”。赵公明小心翼翼地将残旗与旗杆送入混沌珠内部那片混沌雏形的空间。碎片刚一进入,其内残留的微弱灵性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混沌珠内弥漫的、精纯至极的混沌本源气息。虽然那巨大的裂痕依旧狰狞,旗面旗杆的拼接处也远未弥合,但碎片本身那黯淡的灵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润、活跃起来,丝丝缕缕的水行本源气息在碎片间缓慢流转、试探着交融。
“有希望!”赵公明心中大定。以混沌本源为养料,以时间慢慢温养,终有一日,这面在龙汉大劫中蒙尘的极品先天灵宝,必将重现锋芒!
数百年东海游历,风波不断,却也收获满满。三霄在实战与见识中飞速成长,云霄的防御之道越发厚重凝练,琼霄气息圆融深湛,距离金仙只隔一层薄纱,碧霄的幻化之术诡谲多变,真假难辨。赵公明更是通过与各方道友的智慧碰撞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将金仙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夯实,对风与空间的法则运用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他广结善缘,玄龟岛、灵珊水府、鲛人国度……赵公明的名号,渐渐在东海散仙中流传开来。
立于一座孤峭的万仞海崖之巅,赵公明负手远眺洪荒大陆方向。神念之中,那巫妖大战后看似沉寂的洪荒大地,劫煞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熔岩,在更深的地底奔涌咆哮,孕育着毁灭的狂潮。紫霄宫第二次讲道的余韵,恐怕也即将散尽。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公明轻叹一声,海风猎猎,吹动他青色的道袍,“这洪荒的大劫之风,终究要席卷天地了。妹妹们,”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脱胎换骨的三位妹妹,眼神深邃如渊,“此番游历,暂且告一段落。回岛,静修,准备迎接…真正的滔天风浪吧。”
下一次踏出三仙岛,他们面对的,将是那真正席卷洪荒万物、连圣人都要侧目的——巫妖量劫!
第8章 太乙金仙
东海三仙岛,先天阵法隔绝了外界的血雨腥风与劫煞喧嚣。赵公明兄妹四人结束了东海游历,回归这片宁静的化形本源之地。岛内云霞蒸腾,灵气氤氲,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净土。
“大哥,那魔鲨的骨盾,其纹路蕴含一丝‘卸力’与‘反震’的玄奥,虽阴毒,却颇有可取之处。”云霄盘坐于一片凝实的白玉云台之上,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白金云气,正尝试模拟着某种防御结构的重组。
琼霄身畔蔚蓝云气如深海漩涡缓缓流转,接口道:“归墟海眼的‘虚空晶石’,其空间波动虽紊乱,却暗合‘无定’之理,与我云之‘变’似有相通…”她掌中一枚棱角分明的晶石悬浮,散发微弱的空间涟漪。
碧霄最是活泼,五彩霞光在她面前幻化出无数形态,时而模仿着鲛人歌喉的韵律波动,时而模拟着熔心岛地火的跳跃:“那火魈的爆发,还有妖鲨的亡命遁速,都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决绝,虽然蠢笨,但那股‘力’的感觉很直接!”
赵公明含笑听着,周身清风自然流淌,时而化作无形的屏障演示“御”,时而凝聚成细微的针芒展现“破”,将三妹的感悟融入自身的风之大道。“好!所见即所得,所感即所悟!云之定御、容韧、幻变,风之通破、疾诡、聚散,乃至水火刚柔、空间虚实…万法皆可印证,万理皆可相通!”
这场属于兄妹四人的论道,持续了百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灵气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交融、演化、沉淀。每一次法则的共鸣,每一次道法的印证,都如同最精纯的甘霖,滋养着他们的大道根基。
赵公明的收获尤为巨大。《鸿蒙炼体诀》这部源自混沌珠的至高功法,其深奥远超他之前的理解。在梳理自身所得、印证风云之变的过程中,他对这部功法的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元神识海深处,那枚由纯粹意念凝聚、代表着金仙后期境界的“不朽金性”,在无数感悟的冲刷与《鸿蒙炼体诀》本源道韵的滋养下,如同被投入神火反复淬炼的仙金,光芒愈发内敛、凝实,最终轰然一震,绽放出圆满无暇的璀璨金光!
金仙圆满!元神境界水到渠成!其凝练程度、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广度与深度,远超同阶!这是《鸿蒙炼体诀》带来的无上根基!
然而,更恐怖的变化,却深藏于他的肉身之中。
亿万年的苦修,无数次在狂暴混沌乱流中的砥砺,无数次生死搏杀的锤炼,更有《鸿蒙炼体诀》这部直指鸿蒙本源炼体大道的至高功法日夜不停地运转!他的肉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金仙的界限,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太乙金仙圆满!
血肉筋骨,早已不是凡俗概念。每一寸肌肤纹理都如同天地道纹自然镌刻,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每一根骨骼都晶莹如玉,流淌着不朽的金色神曦;五脏六腑如同烘炉,自行吞吐着海量的先天灵气,转化为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举手投足间,无需催动法力,便足以撕裂寻常的后天灵宝!
但这股足以震动洪荒的恐怖肉身力量,却被完美地隐藏着。意识深处,混沌珠散发着幽幽的混沌光晕,如同最深沉的黑洞,将赵公明肉身逸散出的每一丝太乙圆满的气机、每一缕足以让金仙颤栗的血肉精芒,都彻底吞噬、掩盖!他展露在外的,始终只是那金仙后期(如今是圆满)的清风元神修为。纵是之前与魔鲨、火魈、九婴尸魔的搏杀,他也仅以元神法力配合法则对敌,从未显露过这具足以硬撼星辰的恐怖神躯。
太乙金仙?在那些斩却三尸、迈入准圣之境的大能眼中,依旧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底牌,必须深藏!这是赵公明在洪荒生存的第一铁律。
三霄亦在论道中收获匪浅,各自气息圆融沉淀。她们深知大哥的目标,也感受到洪荒山雨欲来的压抑,纷纷选择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云霄巩固金仙初期,琼霄寻求金仙突破契机,碧霄则稳固玄仙后期根基。
目送妹妹们进入各自的云霞洞府,赵公明转身,走向三仙岛最核心的化形之地。那里,一块通体浑圆、仿佛蕴藏混沌初开气息的巨石静静矗立,正是他们兄妹意识初生、本源凝聚之所。
“太乙之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赵公明盘膝坐于混沌石上,眼神锐利如开锋之剑。“不达此境,终为蝼蚁!此次闭关,不破太乙,绝不出关!”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最深处。《鸿蒙炼体诀》的古老图景——那混沌初辟、鸿蒙紫气如呼吸般吞吐凝练的原始韵律,再次浮现心间。与此同时,后世所阅无数洪荒小说的主角历程、种种奇思妙想的修炼法门、对天地法则的另类解读,如同走马灯般掠过识海。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自身根本——风之本源的“通变”、云之守护的“执念”、混沌珠的“混沌根基”以及《鸿蒙炼体诀》锤炼出的“无上神躯”,开始构建独属于他自己的太乙之道!
第一步,印证自身道法。元神金仙圆满的法力奔涌如星河,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按照《鸿蒙炼体诀》的路线疯狂运转,每一次周天,都引动海量先天灵气灌体,与那太乙圆满的肉身气血相互交融、淬炼、升华!他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风之法则的感悟、空间切割的奥妙、论道所得的水火刚柔之理,尽数投入其中,反复熔炼,去芜存菁,铸就自身独一无二的道基。
第二步,炼化温养灵宝。意识沉入混沌珠空间。那面北方玄元控水旗的残片与旗杆,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灵光比之前温润了数倍,断裂处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先天水行道纹在尝试弥合连接!赵公明分出一缕元神,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自身对水之柔韧、防御、控御的理解,结合混沌珠的气息,缓缓烙印、温养着这两块碎片,加速其修复进程。同时,分水刺、龟甲小盾等后天灵宝也被投入其中,接受混沌气息的洗练,提升品质。
万年岁月,在枯寂的闭关中无声流逝。
混沌石上,赵公明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他体内,正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某一刻,他头顶虚空,毫无征兆地荡开三圈清蒙蒙的光晕!
第一圈光晕中,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破灭与生机的淡青色气流升腾而起,于光晕中心骤然凝聚,化作一朵徐徐旋转、花瓣边缘切割着细微空间裂缝的——风之天花!
紧接着,第二圈光晕内,一点混沌幽光绽放,迅速汲取周身气血精元与大地厚土之气,凝成一朵厚重沉凝、仿佛承载着无尽混沌重量的——混沌地花!
第三圈光晕最为炽烈,云霄的沉静守护、琼霄的温柔包容、碧霄的跳脱依恋,三种至纯至真的情感执念,混合着他逆转封神、守护截教的宏大愿力,轰然汇聚,化为一朵七彩流转、散发着不朽守护光辉的——人花!
三花聚顶!精气神三宝圆满升华,显化于外!
几乎在三花显化的同时,赵公明五脏齐鸣!心藏神,属火,离火精金之气升腾,化作赤霞;肝藏魂,属木,建木灵枝生机勃发,化作青霞;脾藏意,属土,戊土本源沉浑厚重,化作黄霞;肺藏魄,属金,太白金精锋锐无匹,化作白霞;肾藏精,属水,玄元控水旗碎片逸散的先天水行本源流淌,化作黑霞!
五道霞光,赤、青、黄、白、黑,自五脏升腾而起,如同五条神龙,盘旋缠绕,最终汇聚于胸中,形成一片氤氲蒸腾、五色流转的庆云!五气朝元!胸中五气调和,混元如一!
轰——!!!
一股远超金仙层次的浩瀚伟力,自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太乙金仙初期!成!
随着元神境界的突破,那早已达到太乙圆满的恐怖肉身,如同被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亿万细胞同时发出欢鸣!血肉深处潜藏的神曦轰然燃烧,筋骨齐鸣如大道天音!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古老、仿佛能徒手撕裂星辰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腾!肉身修为,悍然冲破太乙界限,迈入——大罗金仙初期!
此刻的赵公明,肉身之强,已可媲美寻常下品先天灵宝!举手投足,皆蕴含崩山断岳之力!更重要的是,大罗初期的肉身,意味着初步具备了在洪荒顶级大战的余波中保命的资格!那一直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紧迫感,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丝。
就在他突破的刹那,三仙岛外的洪荒天地,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紫霄宫二讲早已结束。道祖所传“三尸证道”之法,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所有顶尖大能的道途!昆仑山清气冲霄,三清道韵愈发深邃缥缈;西方金光万丈,接引准提宏愿震天;血海翻腾,冥河杀意盈野;北冥之渊,鲲鹏展翅搅动风云…一道道属于准圣的恐怖气息,如同新生的星辰,在洪荒天穹次第点亮!大罗已是过去,准圣方为洪荒新的顶点!
而巫妖两族的仇恨,在准圣辈出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失控!第二次巫妖大战,爆发得比第一次更加惨烈百倍!
十二祖巫于不周山下,以自身精血为引,聚洪荒大地无量浊煞之气,召唤出了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那模糊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虚影,仅仅一斧挥出,星辰陨落如雨!妖族天庭引以为傲的周天星斗大阵,在盘古真身面前摇摇欲坠,星辰幡崩碎无数!帝俊吐血,太一东皇钟哀鸣,妖族精锐死伤惨重,眼看就要被盘古真身一斧彻底抹去!
就在洪荒天地即将倾覆、重归混沌的刹那!
“止!”
一个淡漠、至高、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响彻洪荒每一个角落!时间凝固!空间冻结!那毁天灭地的盘古斧影,那摇摇欲坠的周天星斗,那沸腾的浊煞,那飞溅的妖血…一切的一切,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定住!
鸿钧道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化于战场中央,淡漠的目光扫过巫妖双方。
“妖掌天,巫管地。十万年之内,不得再起纷争。”言出法随,天道规则烙印虚空!
盘古真身不甘地消散,周天星斗黯然退去。巫妖双方在道祖的无上威压下,只能含恨罢兵。妖掌天,巫管地,看似划分了界限,实则埋下了更深的祸根。万年之约,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混沌石上,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突破太乙、肉身晋入大罗的锐利精光,更有洞悉洪荒大势的深沉凝重。他望向三霄闭关的方向,又看向那劫云密布的洪荒天穹。
“太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鸿钧已合道,圣人时代降临,准圣辈出,巫妖死仇深种…这万年之期,对他而言,是喘息之机,更是争分夺秒、积蓄力量的生死时速!大罗肉身是底牌,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强!才能在未来的滔天劫浪中,护住身后那三朵不容有失的云霞!
第9章 闭关苦修
鸿钧道祖法旨如天宪垂落,定鼎乾坤,巫妖二族那倾尽洪荒的惨烈厮杀,终是在那无上威严之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煞气弥漫的不周山废墟之上,只余下断壁残垣与沉郁的死寂,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亦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胎动。
东海之滨,三仙岛。
浓郁的先天灵气化作氤氲雾霭,常年笼罩着这片仙家福地。奇花异草吞吐霞光,灵禽瑞兽悠然栖息,一派祥和宁静。然而,立于洞府前的赵公明,心头却沉甸甸的,毫无半分欣赏景致的心思。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茫茫云海,落在了那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洪荒大陆上。
“圣人将出……”他低声自语,这四个字如同千钧重担压在心头。鸿钧道祖合道,高踞紫霄宫,非量劫不出。其座下那几位未来注定成圣的亲传弟子,如今虽尚未显圣迹,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整个洪荒头顶的无形利剑。巫妖二族?在这等大势面前,不过是天道运转中注定被碾碎的棋子。强如十二祖巫,凶戾如妖皇帝俊、东皇太一,最终也不过是徒作嫁衣,为那几位铺就圣途。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赵公明。太乙金仙初期?在这即将风起云涌、圣人俯瞰万古的洪荒舞台上,这点微末道行,连做一枚有分量的棋子的资格都欠奉!巫妖落幕的尘埃尚未落定,新的风暴已在无声酝酿。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那席卷诸天、重定乾坤的无量量劫,自己若裹足不前,必将被彻底抹去,连同这苦心经营的三仙岛,连同那三位尚在成长中的妹妹——云霄、琼霄、碧霄。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毅光芒。短暂的和平只是假象,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他需要力量,足以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护住自身、护住至亲的力量!
他猛地转身,大步踏入身后的洞府深处。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灵秀。洞府之内,并非奢华之所,唯有一座古朴的蒲团置于聚灵大阵核心,四周镶嵌着星辰精粹与先天玉石,将海量的天地灵气汇聚、提纯,形成一片近乎液态的灵雾海洋。
“闭死关!太乙金仙圆满之前,绝不出世!”赵公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心念沉静,万虑皆空。他首先运转的,并非任何攻击法门,而是得自混沌珠烙印的至高炼体法诀——《鸿蒙炼体诀》。
此诀玄奥,直指大道本源。甫一运转,赵公明体内沉寂的气血便如同远古巨神苏醒,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周身穴窍仿佛化作了亿万星辰,贪婪地吞噬着聚灵阵中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这些灵气并非直接融入法力,而是被《鸿蒙炼体决》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强行锤炼、压缩、提纯,融入每一寸筋骨皮膜,每一滴精血之中。如同天地初开,混沌被强行锻打,塑造万物根基。剧烈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那是血肉筋骨被撕裂又重组的极致体验,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道心通明,唯有一个“炼”字!
肉身在缓慢而坚定地蜕变,强度向着难以想象的境地攀升。但这仅仅是基础。赵公明深知,在洪荒,元神修为才是根本,是驾驭神通、感悟天道的核心。
“法则证道……混元金仙之路……”这个念头在他识海中盘旋。鸿钧道祖的功德证道、三尸证道,虽为洪荒开辟了无上坦途,却非他能企及。功德难寻,三尸更是玄之又玄,非大机缘、大悟性、大气运不可斩却。唯有那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上古之路——以力证道,更确切地说,是以自身所悟法则,强行撬动大道权柄,凝聚混元道果,成就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准圣),才是他赵公明唯一可能抓住的契机!
“风……水……”
他心念微动,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法则感悟浮上心头。
其一,是源于他自身道基,以及对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流动”的体悟——风之大道。风,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轻柔时可拂柳化雨,狂暴时能撕天裂地。它代表着极致的速度、无孔不入的渗透、以及那无拘无束的自由真意。赵公明的元神开始尝试与天地间的风之法则共鸣,意识仿佛化作一缕缕无形的风,穿梭于洞府,穿透石壁,掠过三仙岛的山川草木,捕捉着每一丝气流的细微变化,感悟着那无形轨迹中蕴含的至理。他的身影在蒲团上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随时要融入风中。
其二,则是寄托于那面残破却依旧神光内敛的“玄元控水旗”碎片之上。此乃先天五方旗之一,蕴含水之本源大道。水,至柔至刚。柔时,润物无声,海纳百川;刚时,惊涛拍岸,覆灭乾坤。它代表着生命的滋养、力量的积蓄、以及那包容万物、以柔克刚的无上智慧。赵公明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玄元控水旗碎片之中。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蔚蓝世界,感受着水滴的凝聚、江河的奔涌、汪洋的浩瀚与冰川的森寒。水之法则的浩瀚与精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元神。
风与水,看似相异,实则相通。风动而水起,水流而气生。风是气的流动,水是液的变化,二者皆是“动”的体现,皆蕴含着“变”的玄机。
赵公明并未急于求成,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将后世记忆中无数关于法则感悟、修炼体系的碎片信息(那些光怪陆离的“小说”情节),与当下洪荒真实存在的天道法则、修炼路径进行反复印证、推演、剔除糟粕、汲取精华。他试图寻找风之法则与水之法则之间的那个微妙的平衡点,那个能将二者力量真正统合,甚至催生出更强大力量的“道”之节点。
时间,在这深沉的闭关中失去了意义。
洞府之外,三仙岛的草木枯荣了不知多少轮回。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在岛外布下重重守护禁制,默默地守护着长兄闭关之地,她们的气息也在岁月的打磨下愈发凝练、强大。
洞府之内,赵公明如同化作了亘古磐石。他的身体表面,时而覆盖着一层青蒙蒙的流风,肌肤纹理仿佛都化作了风的轨迹;时而又被一层深邃幽蓝的水光笼罩,体内传出江河澎湃般的轰鸣。风与水的气息在他身上交替流转,冲突、碰撞,又尝试着交融。每一次冲突都带来剧烈的元神震荡,每一次尝试交融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玄机。
元神识海之中,更是景象万千。原本相对稀薄的法则感悟碎片,在这数万年不间断的参悟、推演、印证下,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壮大、凝聚。风之法则的碎片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流光,灵动迅捷;水之法则的碎片则凝聚成一颗颗深蓝的水滴,厚重磅礴。这些碎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星辰般在浩瀚的识海宇宙中沉浮、运转,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彼此之间产生着微妙的引力与斥力。
赵公明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片由法则碎片构成的星海之中。他引导着青色的风之流光去触碰深蓝的水之水滴,观察着它们相遇时产生的涟漪与震荡;他尝试着将水流的力量赋予风的迅疾,又将风的穿透力融入水的绵长。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法则的碰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元神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崩毁。
失败,痛苦,迷茫……是这数万年苦修的主旋律。无数次,两股法则之力在他体内或识海中猛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元神撕裂,肉身崩解。他强忍着那足以让金仙魂飞魄散的剧痛,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调整、重构自己的感悟。汗水早已蒸发殆尽,留下的只有眼神中愈发纯粹、愈发坚定的求道之光。
后世记忆中的那些“捷径”、“奇遇”、“顿悟”,在真实的、浩瀚如渊的洪荒大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真正的法则证道之路,没有取巧,唯有以最笨拙、最坚忍的方式,用时间、用意志、用智慧去一点点地叩问大道之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就在那风之流光与水之水滴又一次尝试融合,即将因剧烈的排斥而再次崩溃的刹那——
赵公明福至心灵!
他不再强行去“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而是尝试着去“引导”。他放弃了掌控,转而化身一个“观察者”与“协调者”。风,无形无相,为何不能成为水的载体?水,至柔至刚,为何不能成为风的形态?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
“风无常势,水无常形……”
无数关于风、关于水的感悟,以及后世对“道”的种种理解,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照亮混沌的灵光!
“动!变!势!”
三个核心真意在他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识海中,那原本泾渭分明的青色流光与深蓝水滴,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生硬的碰撞或勉强的粘合,而是青色的风开始环绕着蓝色的水旋转,形成一道道青蓝交缠的螺旋。水不再是沉重的水滴,而是化作了轻盈的水雾、激荡的湍流、甚至冻结的冰晶,在风的裹挟下,展现出千变万化的形态。风也不再是单纯的疾驰,而是承载着水之千钧,或轻柔推送,或狂暴席卷,展现出无匹的威能。
风助水势!水借风威!
刚柔并济!变化由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和谐、强大的感觉充斥了赵公明的整个元神!那青蓝交缠的螺旋法则之力,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共振频率,开始疯狂地吸收识海中所有游离的法则碎片,并以几何级数膨胀、凝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势,自赵公明体内猛然爆发!他的元神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瞬间拔高、膨胀,散发出璀璨夺目的清光,将整个被重重禁制包裹的洞府照耀得如同白昼!元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其质、其量,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太乙金仙初期的瓶颈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中期、后期……直至那圆满无缺、圆融如一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元神洪流冲击下,轰然破碎!
太乙金仙圆满之境!元神成!
几乎在元神突破的同时,他那经由《鸿蒙炼体诀》数万年非人般锤炼的肉身,也同步产生了终极蜕变!
嗡——!
筋骨齐鸣,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宏大之音!皮肤之下,仿佛有亿万条神曦在奔涌流淌,血肉晶莹剔透,骨骼灿若神金!一股纯粹到极致、厚重到极致的磅礴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带着古老苍茫的鸿蒙气息,竟隐隐压过了刚刚突破的元神光辉!这气血之力是如此浩瀚,以至于坚固的洞府石壁都开始无声地龟裂,若非有强大的禁制守护,恐怕整座山峰都要在这股纯粹肉身力量的压迫下崩解!
大罗金仙圆满!肉身成!
此刻的赵公明,端坐于蒲团之上。左边身躯青光流转,仿佛由亿万缕风之法则编织而成,飘逸灵动,却又带着撕裂虚空的锋锐;右边身躯蓝光深邃,如同最深邃的海渊凝聚,厚重磅礴,蕴含着覆灭星辰的伟力。而在身体核心,青蓝二色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奥平衡,散发出令金仙都要颤栗的恐怖威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之前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沧桑。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九天罡风在呼啸盘旋;右眼之中,则似有万顷碧波在汹涌激荡。神光内蕴,返璞归真。
“呼……”一口绵长悠远的气息吐出,竟在身前形成一道青蓝二色的气旋,久久不散,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引动虚空微微扭曲。
数万载枯坐,几度濒临崩溃边缘的磨砺,终得正果!元神太乙圆满,肉身大罗圆满!此刻的他,单论境界,肉身已足以与初入大罗的强者媲美,而元神的精纯与对法则的掌控,更是远超寻常太乙圆满!
然而,赵公明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心念一动,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珠子出现在掌心——混沌珠。
此珠入手,依旧沉重如山岳,冰冷如万载玄冰。神念探入,依旧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触及一片混沌虚无的边缘。那层隔绝一切的神秘屏障,比之数万年前,并未有丝毫松动。
“果然……”赵公明低声叹息,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无奈与更深沉的渴望。“元神未至混元(准圣),终究无法触及核心,更遑论炼化,发掘其真正威能。”
混沌珠自成大世界,蕴含无量造化。此等混沌至宝,绝非太乙境界可以窥探其万一。这枚珠子,既是他的无上机缘,也是悬在头顶的灯塔,指引着他必须继续攀登那更高的境界——混元金仙(准圣)!
他缓缓起身。数万年未曾移动的身躯,发出一阵轻微的爆豆声响,仿佛沉睡的巨龙舒展筋骨。仅仅一个起身的动作,便引动了洞府内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被他周身毛孔鲸吞而入。
感受着体内那足以撼动山岳、截断江河的磅礴力量,赵公明的心境却愈发沉凝。
“圣人时代……终究要来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投向了洪荒大陆的中心。元神突破时那一刹那与天地法则的深度共鸣,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的某种“大势”正在加速凝聚。紫霄宫道韵的余波,以及几股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眼眸。巫妖二族的残余气运,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加速消散。
短暂的和平,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赵公明握紧了拳头,青蓝二色的法则之光在指缝间明灭。太乙圆满的元神,大罗圆满的肉身,在即将到来的圣人博弈、以及紧随其后的无量量劫中,依旧显得渺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真正踏入混元之境(准圣),掌握属于自己的大道法则,拥有在圣人棋局中落子的资格!他需要彻底炼化混沌珠,掌控那方混沌世界,将其化作自身最大的底蕴和后盾!
苦修数万载,非是终点,而是一个更艰难的起点。
第10章 为妹讲道
三仙岛深处,隔绝了数万载的石门,在一声沉闷的低响中缓缓开启。沉积的时光尘埃簌簌落下,一道身影从中踱步而出,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周身的气息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公明立于洞府之外,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内敛如深海暗涌,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气血沉雄似太古神山初醒。风与水两种法则的气息在他身周自然流转,圆融和谐,再无半分滞涩,举手投足间,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动隐隐相合。数万载枯寂的沉淀,洗去了浮躁,留下的是渊渟岳峙的沉凝与洞悉世事的深邃。
几乎是石门开启的瞬间,三道流光便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自岛中各处飞掠而至,落在洞府前的空地上,光华敛去,显露出三位气质迥然却皆风华绝代的仙子。
“兄长!”
“公明哥哥!”
“哥!”
当先扑来的是一身碧色罗裙,灵动活泼如林间小鹿的碧霄。她眼圈微红,脸上却绽放着最灿烂纯粹的笑容,像一阵欢快的风,几乎是撞进了赵公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哥!你终于出来了!碧霄好想你!”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素白云裳,气质温婉沉静的云霄。她莲步轻移,仪态端庄,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噙着最真挚的欣慰笑意,敛衽一礼,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恭喜兄长功成出关,道行精进,小妹日夜悬心,今日终得宽慰。”
最后落下的,是一身冰绡般淡紫衣裙的琼霄。她容颜绝丽,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此刻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也难掩激动,只是傲娇的性子让她并未像碧霄般扑上来。她站在稍远处,微微扬起精巧的下巴,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哼,总算舍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们都要以为你在里面生根发芽了。” 话虽如此,她紧盯着赵公明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底的牵挂。
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血脉相连、性格鲜明的妹妹,数万年枯寂积累的孤寂感瞬间被这浓郁的温情驱散。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温暖而宽厚,伸手揉了揉碧霄的发顶,又对云霄和琼霄投去温和的目光:“让妹妹们担心了。为兄无恙,此番闭关,略有所得。”
目光扫过,三女的修为境界了然于心。云霄气息沉凝浩渺,云气缭绕间道韵天成,稳固在金仙后期。琼霄气息清冷锋锐,如同冰晶凝练,修为在金仙中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碧霄则如初生朝露,气息活泼灵动,根基扎实地立在金仙初期,看向兄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哥的气息…好厉害!”碧霄仰着小脸,感受着兄长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温和内敛的力量,惊叹道。
“兄长修为大进,实乃我三仙岛之幸。”云霄欣慰颔首。
琼霄虽未言语,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骄傲。
“今日出关,当与妹妹们共庆!”赵公明朗声道,心中暖流涌动。
为庆祝兄长出关,三霄姐妹各展所长,将宴席设在岛心一处灵泉飞瀑旁。巨大的青玉台临水而建,飞珠溅玉,灵气氤氲。
云霄素手轻挥,云气翻涌间,一道道以千年灵药、深海珍馐精心烹制的佳肴凭空浮现。菜肴色香味俱全,更蕴含精纯灵力,有“霞蔚云蒸羹”、“碧海凝脂冻”、“九窍玲珑果”,摆盘雅致,香气勾魂。她布下禁制,隔绝外扰,只留清泉流响与亲人笑语。
琼霄则默不作声地取出一套寒玉雕琢的酒具,指尖微点,从岛心寒潭深处引来最精纯的“玄冰玉髓”,注入杯中,寒气四溢,杯壁凝霜。她将一杯置于赵公明面前,声音清冷:“喏,尝尝这‘寒魄凝香’,采了三年才得这么一坛。” 虽语气淡然,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暴露了她的用心。
碧霄最是活泼,蹦蹦跳跳地摘来各种灵果,用云霞织成的小篮子盛着,献宝似的推到赵公明面前:“哥哥快尝尝这个‘朱颜果’,可甜了!还有这个‘星泪葡萄’,像星星一样会发光呢!都是我守着它们熟透的!”
赵公明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灵气盎然的珍馐美酒,看着妹妹们或温柔、或傲娇、或活泼的用心,心中感慨万千。他拿起寒玉杯,轻啜一口玄冰玉髓,一股清冽甘醇直透神魂,赞道:“琼霄有心,此酿清冽入魂,甚好。”又品尝云霄的佳肴,“云霄手艺,已臻化境,灵气与滋味交融无间。”再捏起一颗碧霄递来的星泪葡萄,果肉晶莹,入口即化,甜入心扉,“碧霄摘的果子,灵气最是饱满。”
琼霄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低头抿了一口玉髓,耳根微红。云霄温婉一笑,碧霄则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席间,气氛温馨而热烈。碧霄叽叽喳喳,小嘴不停,讲述着赵公明闭关后岛上的趣事:她如何用新学的云雨术浇灌灵草,结果差点淹了自己的洞府;如何追逐一只偷吃灵果的七彩云雀,追了大半个岛;还有她偷偷观察琼霄姐姐练剑,觉得“二姐舞剑的样子最好看,就是脸太冷啦!”惹得琼霄瞪了她一眼,却也没真生气。
云霄则含笑补充,声音柔和地讲述着岛上灵脉的滋养情况,以及她们姐妹修炼时的一些共同感悟,比如云霞变化中蕴含的阴阳至理。
琼霄话不多,偶尔插言,也是言简意赅,点评碧霄的糗事或云霄的感悟,一针见血,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视角。当碧霄说到她模仿琼霄练剑时,琼霄冷哼一声:“花拳绣腿,连剑气都凝不出一丝,徒有其形。”碧霄立刻做了个鬼脸。
赵公明看着妹妹们的互动,心中满是暖意。他也挑了些闭关中不算凶险的经历分享,比如元神遨游法则之海时,仿佛看到风与水在演绎开天辟地前的古老韵律;肉身锤炼至关键时,引动地脉共鸣,洞府内回响龙吟之声的奇景。他刻意略去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只将大道感悟的玄妙娓娓道来,听得三姐妹心驰神往,对大道之路更多了几分敬畏。
酒过三巡,灵果馨香弥漫。性子最急的碧霄首先按捺不住,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小脸带着困惑看向赵公明:“哥哥哥哥!你出来了太好了!我有好多问题憋坏啦!我练那个‘云踪步’,为什么老是飘忽不定,想快的时候慢,想停的时候又刹不住?还有还有,我吸纳灵气,有时候像洪水冲过来好难受,有时候又像没吃饭一样软绵绵,怎么才能像大姐那样稳稳当当啊?”
云霄闻言,放下玉箸,也温声开口:“兄长,小妹亦有一惑。我参悟‘云海无量’之法,欲以云气演化诸般形态,化盾、化剑、化牢笼。然形态转化间,总有刹那迟滞,灵力运转不畅,失了云之变幻无定的真意,不知根源何在?” 她的问题直指法则应用的精微之处。
琼霄清冷的眸光也投向赵公明,虽未开口询问,但微微蹙起的秀眉和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也表明了她同样遇到了瓶颈。她修的是“云霞剑道”,追求云之缥缈与剑之锋锐的融合,此刻似乎也卡在了某个关隘。
赵公明看着三位妹妹求知若渴的眼神,尤其是琼霄那虽然冷傲却也隐含期待的模样,神情变得认真而温和。他知道,指点迷津的时候到了。
“碧霄所感‘云踪飘忽’、‘灵气不稳’,根源在于元神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以及对天地灵气韵律的感应尚欠火候。”赵公明声音平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云踪步,非是蛮力催动,讲究心念与云气合一。你心念急躁,步伐自然紊乱。需静心凝神,想象自身化作一片轻盈的云朵,风(意念)动则云(身)动,风止则云驻。灵气吸纳亦是此理,强求不得。先尝试以元神静心感应周遭灵气潮汐,如观海浪潮起潮落,摸清其韵律。再徐徐引之,如春风拂柳,润物无声。待元神壮大,掌控自然随心。” 他说话间,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在原地留下数个如真似幻的云气残影,又瞬间归于一处,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毫无烟火气。
碧霄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嗯嗯!静下心,跟着感觉走!我记住了!”
赵公明转向云霄:“云霄所遇‘形态转化迟滞’,乃是对云之法则‘无常’与‘有相’之间的平衡尚未臻至圆融。云本无常,为何要强求其瞬间化为固定之‘相’?你欲化盾,心中已存‘盾’之固念;欲化剑,又生‘剑’之锐意。此念一起,已与云之无常真意相悖,故生迟滞。何不顺势而为?云气流转,遇阻自凝如盾,遇敌则聚锐成锋,遇困则弥散如牢。心无定相,法自随形。放弃对‘形’的执着操控,以元神引导法则,自然流转,迟滞自消。” 他随手一挥,一团云气自然涌动,时而如流水般柔韧卸力,时而凝聚成尖锐冰棱,时而散开如无形牢笼,变化间毫无滞涩,浑然天成。
云霄美眸中异彩连连,如同拨云见日,深深一礼:“兄长指点,直指本源,小妹茅塞顿开!谢过兄长!”
最后,赵公明的目光落在琼霄身上。琼霄微微挺直了背脊,迎上兄长的目光,虽未开口,但那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她的困惑。
“琼霄,”赵公明声音温和,“你修云霞剑道,欲融云之缥缈难测与剑之无坚不摧。此刻所困,可是那云气之‘柔’与剑气之‘刚’,难以真正圆融如一?云气附于剑上,则锋锐被柔韧所消磨;剑气注入云中,则云之变幻被刚硬所破坏?”
琼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信服,轻轻颔首:“兄长明鉴,正是如此。云霞剑意,徒有其表,难臻至境。”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求教的真诚。
“此困,在于你尚未悟透‘刚柔相济’并非简单叠加,而在于‘势’的转化。”赵公明指尖一缕云气缭绕,瞬间凝聚成一道看似轻柔的云丝,“看此云丝,至柔至弱。然,”他话音一落,那云丝骤然绷直,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锐鸣,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瞬间弥漫开来,将旁边一片灵叶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至柔亦可蕴至刚!关键在于‘势’的积蓄与爆发。你的剑,便是引动这‘势’的媒介。云气流转是‘蓄势’,剑锋所指是‘引势’,爆发那一瞬,便是柔极生刚,缥缈化绝杀!反之亦然,剑气亦可藏于云之柔韧中,蓄而不发,引而不露,待敌近身,方显雷霆之威。需明悟刚柔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法则在不同‘势’下的体现。” 他散去云丝,那凛冽的锋锐也随之消失无踪。
琼霄怔怔地看着那被切开的灵叶,又看向兄长平静的面容,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冰层碎裂,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公明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虽依旧清冽,却多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谢兄长解惑!琼霄明白了!” 困扰她许久的迷雾被兄长一席话彻底驱散,一条清晰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解答完妹妹们具体的修炼困惑,赵公明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目光扫过三位至亲,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妹妹们,今日除却答疑,为兄更有一事,关乎尔等道途根本,需与尔等言明。”
三霄立刻正襟危坐,连最活泼的碧霄也收敛了笑容,认真聆听。
“洪荒证道,法门非一。然为兄观古鉴今,深思熟虑,为尔等择定之道,乃是——混元金仙大道!”赵公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同道音轰鸣。
“混元金仙?”三姐妹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但由兄长如此郑重提出,意义非凡。
“不错。”赵公明颔首,目光如电,仿佛要洞穿虚妄,“道祖鸿钧传下功德证道、三尸证道之法,看似堂皇大道,实则暗藏凶险,更非尔等最佳之选!”
他语气转厉:“功德证道,倚仗天道赐予。然功德何来?非大机缘、大造化、大牺牲不可得!且受制于天,根基终有瑕垢,如沙上筑塔,非超脱之道!三尸证道,斩却‘善’、‘恶’、‘本我’三尸,看似明心见性。然此三尸,实为修道者自身执念、性情、本源所化!强行斩之,如同自断手足,自剜心魂!道基有缺,本源受损!纵使侥幸斩却,三尸亦如跗骨之蛆,时时可能反噬,轻则道行尽毁,重则真灵蒙昧,永堕沉沦!此乃绝路旁开出的罂粟之花,艳丽而致命!” 说话间,一丝沉重而令人心悸的威压自然流露,让三霄真切感受到那“三尸桎梏”的可怕与凶险。
云霄秀眉微蹙,眼中露出深思与凝重。琼霄冷艳的面容上也浮现一丝忌惮,红唇紧抿。碧霄则小脸微白,下意识地抓住了云霄的衣袖。
“那…兄长,混元金仙大道,究竟为何?”云霄轻声问道,声音带着探寻。
赵公明神色稍缓,眼中流露出对这条道路的执着与强大的自信:“混元金仙大道,乃上古大能披荆斩棘之路!其核心,在于‘法则证道’!不假外物,不依功德,不斩己身!乃是以自身元神意志为火,以大毅力大智慧为锤,参悟、掌控、最终将天地本源法则熔炼于己身道果之中!此道,是以己身之力,强行叩开大道之门!其路艰难险阻,动辄以元会计量,非大恒心、大悟性、大机缘者不可成。然一旦功成,根基之浑厚无匹,道果之纯粹无暇,远非前两者可比!元神肉身皆可臻至不可思议之境,真正有望窥得那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此乃堂皇正道,亦是真正属于‘己身’的至高无上之道!”
他话语中蕴含的豪情与对自身道路的坚定信念,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三霄的心神。云霄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琼霄冷艳的眸子里也迸发出强烈的斗志,碧霄更是握紧了小拳头,满脸向往。
“为兄修风、水二道,便是循此法门。望尔等亦能坚守本心,以自身所契合的云之大道为基,勇猛精进,直指混元!”赵公明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们,语重心长,“莫要被那看似便捷的‘三尸捷径’所惑,那往往是通往深渊的幻影。”
“是!兄长!我等定当谨记,走混元金仙大道!”三霄齐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赵公明以自身成就和透彻入骨的分析,为她们在迷雾重重的道途上点亮了一盏最明亮的灯。
赵公明欣慰地点点头,开始为妹妹们梳理金仙到太乙之境的关隘。
“金仙之境,褪去凡胎,元神凝练,法力化为仙灵之力。此境核心,在于‘铸道基’与‘悟真意’。”他指尖灵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玄奥图景,仿佛大道轨迹显化,“铸道基,乃是以自身所悟法则不断淬炼元神,拓宽经脉,强化仙体,使其成为足以承载更高力量的完美容器,如同锤炼一块通灵宝玉。悟真意,则是深入挖掘你们所契合的云之大道,感悟其千变万化背后唯一的‘真髓’——是聚散无常的空灵?是承载万物的博大?是滋养天地的仁慈?还是蕴藏破灭雷霆的威严?需得明心见性,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道心所向’!”
图景中,代表金仙的光点不断吸收着代表法则本源的丝线,自身光芒越发凝实璀璨。
“而太乙金仙之境,”赵公明声音提高,图景随之变化,那璀璨光点骤然绽放,凝聚出三朵含苞待放、流光溢彩的虚幻道花虚影,周身更有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本源气流氤氲流转,圆融一体,“便是要达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此乃精气神臻至圆满,并与天地五行本源法则初步共鸣、交融的至高象征!‘三花’者,精之花(肉身圆满)、气之花(法力无暇)、神之花(元神通透),三者圆满,如花之含苞,蕴藏无限生机道种。‘五气’者,引天地五行本源之气入体,与自身本源相合,流转不息,生生不灭,奠定万法根基。此境,需对法则的领悟更深一层,开始初步尝试驾驭法则之力,而非仅仅感悟其存在。”
他看着听得全神贯注的三位妹妹,尤其多看了一眼根基尚浅却眼神发亮的碧霄,肃然道:“此路漫长,切记两点:其一,松弛有度!修炼如弓弦,张弛有道方长久。一味苦修,强冲关隘,如同竭泽而渔,非但无益,反易损伤元神,动摇道基,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断绝前路!需知‘悟道’常在静心观照间。有时放下执念,观云卷云舒之妙,品一盏灵茶,赏一株仙葩,反能灵光乍现,豁然开朗。其二,也是为兄最忧心之处——”
赵公明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寒潭深冰,穿透三仙岛的禁制,仿佛看到了洪荒大陆上那弥漫天地、无形无质却凶险万分的劫煞之气:“巫妖量劫未消!道祖虽止干戈,然两族血海深仇,怨气滔天,量劫煞气弥漫洪荒,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此劫气最擅污秽元神,蒙蔽灵台,一旦沾染,轻则道行停滞,心魔丛生,日夜受煎熬之苦;重则神智昏聩,身不由己卷入杀劫,身死道消,万载苦修化作画饼!尔等修为尚浅,道心未固,面对此等劫煞,犹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绝不可踏出三仙岛半步!此岛乃为兄苦心经营,布下重重先天禁制,更有灵脉滋养,自成清净之地,劫气难侵。务必在此潜心修炼,提升道行,磨砺道心!外界一切纷扰,皆是催命符咒!切记!切记!”
他话语中的凝重与关切,如同万钧巨石压在三人心头。云霄肃然道:“兄长放心,小妹定约束好琼霄、碧霄,绝不离岛半步,安心修行。” 她语气沉稳,带着大姐的责任感。
琼霄冷艳的面容上也满是郑重,清声道:“兄长放心,琼霄省得轻重,必不踏足险地。” 她虽傲娇,但兄长如此郑重警告,她深知绝非儿戏。
碧霄也用力点头,小脸绷紧:“哥哥,碧霄最听话了!我就在岛上玩,哦不,修炼!绝不去外面!”
赵公明看着三位明事理的妹妹,心中稍安。他散去空中的道图,端起那杯寒气缭绕的玄冰玉髓,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好了,大道艰难,却也并非只有枯寂。今日团聚,当尽兴。琼霄,这寒魄凝香,再与为兄斟上一杯可好?”
飞瀑流泉,灵雾氤氲,珍馐未冷,笑语再起。劫气的阴霾被至亲的温情暂时驱散。赵公明望着月光流浆下妹妹们的容颜:云霄的温婉沉静,琼霄的冷艳倔强,碧霄的活泼纯真,心中一片安然。守护这份安宁,让她们在这大劫将起的洪荒中安然成长,拥有立足的力量,便是他此刻最重要的道。
然而,在他目光偶尔掠过天际,投向那洪荒大陆方向时,眼底深处,一丝凝重如磐石般始终未曾消散。混沌珠在元神深处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仿佛在无声地提醒:这温馨的时光,不过是狂风暴雨降临前,最后珍贵的宁静。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妹妹们更快地成长。讲道授业,守护至亲,这条混元之路,他必将与她们携手同行。
第11章 初涉时空大道
三仙岛深处,赵公明专属的静修洞府内,隔绝外界的禁制光幕如水波流转。为三霄讲道后的余韵尚在心头萦绕,那份守护至亲的责任感却已化为更加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在识海深处静静流淌,映照着他对未来道途的深沉思考。
“风…水…” 赵公明在心中低语,指尖下意识地划过虚空,一缕无形的清风随之盘旋,带起几点清凉的雨露。他对这两种法则的感悟已臻至当前的巅峰,风之迅疾、渗透、无拘,水之至柔、至刚、包容,皆已融入他的道基,化作举手投足间的神通本能。然而,一股挥之不去的隐忧始终盘踞。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场撼动洪荒的巫妖战场。水之祖巫共工,那是何等存在?天生掌控水之大道本源,怒吼可令天河倒卷,撞击不周山能引动灭世洪灾!其对水之法则的掌控,早已达到洪荒众生难以企及的巅峰。可结果如何?依旧败亡于妖皇帝俊、东皇太一的周天星斗大阵之下,身化飞灰,徒留悲壮传说。
“共工尚且如此…我即便将风水二道推演至极致,又能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圣人时代,在那无量量劫之中,这点力量,恐怕连做一枚有分量的棋子都勉强!” 赵公明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选择的道路,虽稳,上限却已被残酷的现实所框定。证道混元金仙,需要的不仅是深厚根基,更需要一种足够强大、足以在洪荒三千大道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核心法则!
证道之基,必须重新抉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悬浮于元神识海核心处的那枚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珠子——混沌珠。
此物,是他最大的依仗,亦是最大的谜团。正是它将后世的一缕残魂带回了这洪荒天地,逆转了时空长河!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本身就超越了寻常法则的范畴。
“逆转时空…穿越古今…” 赵公明的心跳微微加速,一个大胆到令他元神都为之震颤的念头,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道途:“时空!时间与空间!”
后世流传于诸多“洪荒志异”中的那句话,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识海中轰鸣回响:“法则之道,力之大道第一,时间为尊,空间为王!命运不出,因果称皇!”
这寥寥数语,道尽了洪荒法则的本质排序!力之大道,那是传说中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根本,乃三千大道法则融合归一的无上伟力,非大机缘、大悟性、大气运、大根脚者不可触及,堪称绝路,赵公明根本不做奢望。
而紧随其后的“时间”与“空间”,却让他看到了无限可能!
“时间为尊…掌控过去、现在、未来,一念可令沧海桑田,万古成空!” 赵公明回忆着后世记载中关于时间大道的描述,心驰神往。祖巫烛九阴,便是此道在洪荒明面上最强大的掌控者。传说其人面蛇身,赤红万里,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其掌控的不仅仅是昼夜四季,更是时间长河的片段!其神通“时间加速”、“时间凝滞”甚至涉及“时光倒影”(非完整倒流),在巫妖战场上令无数大妖饮恨。这是何等伟力?
“空间为王…咫尺天涯,须弥芥子,掌中佛国,袖里乾坤…空间折叠、跳跃、禁锢、切割、创造…” 空间法则的浩瀚与诡谲同样令人敬畏。后世传闻那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的“袖里乾坤”,便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具现,一袖可装日月山河!更有秘闻流传,镇元子极可能得了上古空间混沌魔神杨眉大仙的遗泽!杨眉大仙,那可是传说中空间法则的化身,空心杨柳之躯,万法不侵,空间造诣深不可测,连道祖鸿钧都曾在其手上吃过亏。
“时间与空间,本就是构成这方洪荒宇宙最基础、最本源的维度!若能融合二者,创出‘时空大道’…” 赵公明被这个念头深深震撼了。混沌珠能带他穿越时空,本身就证明了时间与空间并非孤立,而是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他尚未理解的联系!若他能以混沌珠为引,参悟并融合这两种至强法则,那他的证道之基,将坚固到难以想象!未来的成就,也绝非寻常混元金仙可比!
这个目标宏大得令人窒息,却也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道心之火。
然而,路在何方?
赵公明并未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来,将目标拆解。首要目标,便是初步涉足时间与空间这两种禁忌领域,理解其本质。
**时间大道:烛九阴与光阴之河**
时间大道,神秘莫测,涉及宇宙生灭、万物兴衰之根本秩序。在洪荒,祖巫烛九阴便是此道的活化石。赵公明开始全力搜集、回忆、推演一切与烛九阴相关的信息,试图从这位时间掌控者的蛛丝马迹中,窥见时间的真谛。
“烛九阴…时间祖巫…其本源,便是盘古精血融合时间法则碎片所化!” 赵公明识海中浮现出后世关于祖巫根源的记载。十二祖巫,皆乃盘古精血所化,天生执掌一道法则本源。烛九阴便是时间本源的化身。
“他操控昼夜四季,看似只是天象,实则是对洪荒局部区域时间流速的宏观调节!其神通‘烛照九幽’,能窥探一定范围内过去发生的片段景象,这便是对‘过去’之力的初步运用。‘光阴之束’能加速或凝滞单一目标的时间流速,属于对‘现在’节点的操控。至于真正的‘时间倒流’、‘逆转未来’,恐怕非圣人或彻底掌控时间本源者不可为,强如烛九阴,也未必能做到完整的逆转,更多是制造‘倒影’或影响局部流速。”
赵公明结合后世认知与当前洪荒的实际情况,对烛九阴的能力做出了较为理性的判断。即便如此,烛九阴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也足以傲视洪荒九成九的生灵。
“要想参悟时间大道,烛九阴的本源,便是最佳的钥匙!”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他深知,以他现在的修为,去硬撼一位巅峰时期的祖巫,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是太乙圆满的元神加上大罗圆满的肉身,在掌控时间本源的祖巫面前,也如同蝼蚁面对巨龙。
“唯有等待…等待那宿命中的巫妖决战!” 赵公明心中定计,“量劫之下,祖巫亦难逃陨落之厄。待烛九阴身殒,其蕴含时间本源的精血或残魂碎片,必将散落天地。那时…” 他看向识海中的混沌珠,“便要靠你遮掩天机,隔绝天道与诸圣感知,为我悄然攫取那一丝时间本源!”
混沌珠微微震颤,灰蒙蒙的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这枚至宝的神秘,是赵公明敢于谋划祖巫本源的最大底气。
有了这个长远目标,赵公明并未干等。他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触摸”时间。他闭目凝神,元神之力沉入混沌珠散发的玄奥气息之中。混沌珠曾带他穿越时空,其内部必然残留着时间法则的道痕!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元神,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探入混沌珠那混沌一片的表层。没有试图炼化,而是去感受、去追溯那股将他带回洪荒的“力量”残留的气息。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他的元神。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流逝感”与“错位感”交织的混乱洪流。仿佛置身于一条奔涌不息却又支离破碎的光阴长河边缘,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属于后世的信息残渣——在混乱的时序中沉浮、碰撞、湮灭。
“过去…现在…未来…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纠缠的乱麻…” 赵公明强忍着元神被混乱时序冲刷带来的眩晕感,努力捕捉着其中蕴含的规律。他尝试在意识中构建一条线性的“时间轴”,却瞬间被混沌珠内混乱的时空乱流撕得粉碎。
“时间…非线!至少混沌珠展现的更高层次的时间,并非简单的直线流淌!” 他心中明悟。洪荒众生感知的“时间流逝”,或许只是更高维度时间法则在洪荒这个特定宇宙的投影,是一条相对稳定的“河道”。而混沌珠内残留的气息,更像是时间法则在更高维度、更本源状态下的某种无序涌动。
他不再强行构建,而是放开元神,任由其在混沌珠气息带来的混乱时序感中沉浮,如同溺水者感受水流的方向。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韵律”被他捕捉到。那是属于“变化”的韵律,是万物从生到死、从盛到衰过程中蕴含的、不以意志为转移的“势”。这或许,就是时间法则最原始、最基础的一种体现——“熵增”的方向?他无法确定,但这无疑是一个宝贵的切入点。他开始在静坐中,用心神去感应自身生命元气的细微变化,去观察洞府内一株灵草从吐芽到舒展的缓慢过程,从中体悟那最基础的“流逝”。
**空间大道:混沌珠与世界之基**
相对于时间大道的虚无缥缈,空间大道似乎更具象一些,但也同样艰深晦涩。
“镇元子的袖里乾坤,杨眉大仙的空心杨柳…” 赵公明脑海中闪过这些代表空间极致的名字。拜访镇元子学习空间之道?此念刚起,便被他按下。量劫期间,劫气弥漫,外出风险太大,且镇元子乃地仙之祖,道场在万寿山五庄观,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更重要的是,空间大道如此核心的传承,岂是轻易可授?非亲传弟子或天大因果,想都别想。
“混沌珠…自成一大世界!” 赵公明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识海中的混沌珠。此宝内部,蕴含着一个正在衍化、或已经衍化完成的混沌世界!这本身就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体现!一个能承载世界、演化万物的空间,其空间法则的完整性与深度,恐怕远超镇元子的袖里乾坤!
“无法炼化核心,无法掌控世界,但…能否感知其空间结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赵公明决定另辟蹊径。他将强大的元神之力,不再尝试深入混沌珠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细致地扫描、感知混沌珠外层的空间结构。
这一次的感知,与接触时间残留气息时又截然不同。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无比“厚重”、“稳固”又带着“无限延展性”的质感。仿佛在触摸一块承载着万古星空的宇宙基石。他的元神“看”到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空间晶壁,这些晶壁并非死物,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规律在缓缓蠕动、折叠、嵌套。每一层晶壁都仿佛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无数小空间又构成了更大的空间结构,层层递进,最终形成了混沌珠那看似微小、实则内蕴乾坤的不可思议状态。
“空间…非空!它是结构,是承载,是维度,是距离的具象化!” 赵公明心中震撼。他尝试调动自身法力,模拟在混沌珠外层感知到的最基础、最表层的一丝空间结构韵律。
嗡!
他面前的虚空,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肉眼看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赵公明的元神感知中,他面前一尺见方的空间,其内部的结构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褶皱”!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微尘,荡开了一圈涟漪。这涟漪并非破坏,而是一种结构上的重组,使得这一小片区域的空间“密度”在微观层面发生了瞬间的变化。
虽然这变化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且瞬间就平复了,消耗的法力却大得惊人!但赵公明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成了!空间折叠的雏形…不,连雏形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对空间结构施加了一丝微弱的影响!” 但这意义重大!这证明他通过感知混沌珠的空间结构,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拜师、不需要传承,仅靠自己摸索就能触及空间法则本质的途径!虽然这条路无比艰难,消耗巨大,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继续沉浸在感知中。除了结构,他还从混沌珠外层感受到一种“隔绝”与“包容”并存的特性。它自身空间稳固无比,隔绝外界一切探查(包括天道),同时又能包容内部世界的演化。这让他对空间法则的“界域”、“屏障”、“内蕴乾坤”等概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时空交织:混沌珠的启示与未来的路**
在分别对时间和空间有了初步、极其粗浅的接触后,赵公明开始尝试思考两者的联系。混沌珠能带他穿越时空,本身就是时空法则交织的最佳证明。
他将元神再次沉入混沌珠那残留的时空混乱气息中。这一次,他不再单独感受时间或空间,而是试图去捕捉两者交织时产生的“节点”。
混乱!无序!这是最直接的感受。但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他隐约感觉到,当特定的时间韵律与特定的空间结构产生某种“共振”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跃迁”感。这种感觉,与他穿越时感受到的撕裂与重组,有那么一丝相似!
“时空一体…时空一体…” 赵公明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混沌珠的穿越能力,或许就是强行扭曲了时间轴与空间坐标,在某个“共振节点”上完成了瞬间的“跃迁”。这需要同时对时间与空间法则达到极高深的理解和掌控力。
“融合…谈何容易!” 他深知自己现在连两种法则的门槛都只是刚刚摸到。但他并不气馁。有了混沌珠这个无上参照物,有了对烛九阴本源的未来谋划,他的道途虽然艰难险阻,却已不再迷茫。
他收敛心神,不再好高骛远。当务之急,是利用混沌珠,打好基础:
时间方面:继续在混沌珠的混乱时序气息中,体悟最基础的“流逝”与“变化”韵律,同时密切关注洪荒局势,尤其是烛九阴的动向,为未来谋取其本源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利用混沌珠遮掩天机的推演)。
空间方面: 全力感知、解析混沌珠外层那玄奥无比的空间结构,尝试模拟、构建最基础的空间“褶皱”或“节点”,哪怕只能影响方寸之地,也是对空间法则理解的加深。同时推演如何利用空间结构增强防御(空间屏障)、隐匿(空间夹层)等实用神通。
混沌珠本身:持续以元神温养,加深联系,争取早日触及更深层的奥秘。此珠,是他时空大道的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洞府内,赵公明彻底沉静下来。他的元神时而如微风拂过混沌珠表面,感知着那浩瀚稳固的空间结构;时而如游鱼潜入珠内混乱的时空乱流,捕捉着那难以捉摸的时间韵律。他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划过虚空,带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或引动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加速了刹那的光影。
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力,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气血,此刻都化作了探索时空本源奥秘的燃料。前路漫漫,凶险莫测,但一颗追求至高力量的种子,已在混沌珠的见证下,于赵公明的心田深深种下。时空大道的参悟,就此在无声无息中,于这三仙岛的禁地之内,悄然开启。而外界巫妖两族积蓄的劫煞之气,正愈发浓烈,如同暴风雨前不断堆积的厚重乌云。
第12章 拜访镇元子
三仙岛深处,赵公明结束了关于时空大道的初步参悟。静室之中,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空间结构的微光与时间韵律的残影交织明灭,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混沌珠虽为无上至宝,指引方向,但独自摸索时空大道,终究太过缓慢…” 赵公明心中思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虚空,带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这数年的静修,让他对空间结构的“褶皱”有了初步的感知,对时间的“流逝韵律”也捕捉到一丝皮毛,但距离真正入门,乃至融合,依旧隔着天堑。
肉身已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气血如太古神山般沉凝厚重,单凭这具宝体,只要不主动卷入巫妖两族的核心战场,自保已然无虞。更有混沌珠这遮掩天机、镇压气运的至宝傍身,只要谨慎行事,避开量劫锋芒,行走洪荒的危险系数已大大降低。
“元神成就大罗,需以法则为基…空间为王,此道不可不求!” 赵公明目光坚定。他之前的计划是等待圣人成圣的福泽,借机突破。但此刻,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途径摆在眼前——拜访地仙之祖,镇元子!
这位传说中与世同君、执掌地书、神通广大的大仙,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乃是洪荒公认的顶尖!其招牌神通“袖里乾坤”,便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具现。若能得其指点一二,胜过自己百年苦修。
“圣人成圣福泽虽好,但终究是外力契机。若能先得镇元子前辈点拨,打下空间法则的坚实根基,届时再借福泽突破,水到渠成,根基将更为稳固!日后踏入巫妖战场,也多一分把握。” 赵公明权衡利弊,迅速做出决断。
他走出静室,来到三霄清修之地。云霄、琼霄、碧霄感应到兄长出关,纷纷迎上。
“兄长,可是道法又有精进?” 云霄温婉问道,她周身云气愈发圆融,显然距离金仙巅峰已不远。
赵公明看着三位气韵各异的妹妹,郑重道:“为兄需外出,拜访一位洪荒大能,求教空间大道。量劫凶险未消,尔等务必谨守道场,潜心修炼,万不可踏出三仙岛半步!待为兄归来,再与尔等细说。”
琼霄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兄长放心,琼霄省得。” 碧霄则拉着赵公明的衣袖,小声道:“哥哥要小心啊,早点回来。”
“放心,为兄自有分寸。” 赵公明安抚地拍拍碧霄的手,又对云霄叮嘱道:“岛上禁制我已加强,若有异动,即刻催动核心阵盘,引动地脉之力固守。”
交代完毕,赵公明不再耽搁。他心念一动,混沌珠于元神深处微微震颤,一层无形无质、却玄奥至极的灰蒙蒙气息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他周身,将他的一切天机、气运、乃至存在感都悄然隐去,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洪荒的无边大海。这是混沌珠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能力之一——遮掩天机,万法难察!
他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空间本身的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仙岛,朝着记忆中的方位——万寿山五庄观,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洪荒大地满目疮痍的景象触目惊心。不周山崩塌的余威犹在,大地撕裂的伤痕随处可见,残留的煞气与怨念如同跗骨之蛆,在焦黑的土地上萦绕不散。偶尔可见小股的巫妖在偏远之地厮杀,血气冲天。赵公明谨记镇元子道场方位,全力催动遁光,避开一切纷争区域。
数日后,一座巍峨雄浑、钟灵毓秀的仙山映入眼帘。此山灵气之浓郁,竟比三仙岛更胜一筹,山势如龙盘踞,古木参天,奇花吐蕊,飞瀑流泉,一派祥和宁静,与外界量劫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万寿山!
山腰处,一座古朴却不失庄严的道观静静矗立。道观并无金碧辉煌,却透着一种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共生的厚重道韵。观门之上,一方匾额,上书三个大道符文——**五庄观**!
赵公明按下遁光,落在观前青石阶上,收敛气息,整理衣冠。他并未直接叩门,而是对着观门方向,运转法力,朗声道:“东海散修赵公明,久仰镇元大仙道德高隆,空间妙法独步洪荒,特来拜山,恳请大仙赐见,以求道解惑!”
声音清越,穿透禁制,送入观内。
不多时,观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童子并肩而出。一着青衣,面容清俊,眼神灵动;一着月白道袍,气质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超然。正是清风、明月二位童子。
赵公明目光微凝,心中暗惊:“好家伙!区区两个守门童子,竟都是金仙初期修为!气息纯净凝练,根基扎实无比!” 他瞬间联想到后世西游时期那场“大闹五庄观”的闹剧,心中了然。清风明月当时的“惊慌失措”、“演技浮夸”,哪里是实力不济?分明是奉了镇元子之命,陪着那只猴子演戏!以这两童子金仙初期的修为(到西游时怕早已是大罗),加上镇元子的道场禁制,真要阻拦,孙悟空怕是连观门都摸不着!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这洪荒大能眼中,亦是如此。
清风打量了赵公明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位道人,气息渊深似海,肉身更是隐隐透出一种令他心悸的压迫感,更奇的是,明明人就站在那里,以他金仙修为的神念扫过,竟有种雾里看花、难以锁定之感,仿佛其身周笼罩着一层隔绝一切探查的迷雾。
“道友请稍候,容我通禀老爷。” 清风拱手,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轻视。
明月则目光澄澈地看着赵公明,忽然道:“道友气运之深厚,如渊如海,明月生平仅见。老爷想必会见你的。” 此言一出,连清风都微微侧目。
赵公明心中再震,暗道镇元子门下果然不凡,这明月童子竟能隐约感应到混沌珠带来的磅礴气运!他连忙还礼:“有劳二位仙童。”
清风入内禀报,片刻即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友请,老爷在人参果园旁静候。”
赵公明随清风明月步入五庄观。一入观内,仿佛踏入了另一方天地。外界量劫的煞气被彻底隔绝,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化为液态,呼吸间便觉元神舒畅。观内布局古朴自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暗合道韵。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院。只见一株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冠如华盖,笼罩了大半个庭院。树身虬结如龙,散发着浓郁至极的乙木精气与大地本源气息,枝头悬挂着数十个形如婴儿、晶莹剔透的果子,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正是那洪荒闻名的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果树之下,一方青石桌,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面容古朴,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息浑厚如大地般渊深莫测的道人正含笑望来。他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座万寿山、甚至与洪荒大地都连为一体,不动如山,万法难侵!
正是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子!
赵公明不敢怠慢,上前数步,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道揖:“后学末进赵公明,拜见镇元大仙!冒昧来访,叨扰大仙清修,还望大仙恕罪!”
镇元子目光温和,落在赵公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他看到了赵公明那大罗圆满、蕴含龙象巨力的宝体,看到了那太乙圆满、精纯凝练的元神,更看到了那缠绕其身、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磅礴气运!这气运并非天道所赐功德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开辟与混沌气运,厚重磅礴,生生不息,隐隐有至宝镇压其中,万劫不磨!
“小友不必多礼。” 镇元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大地般承载万物,“小友根基深厚,气运绵长,实乃洪荒少有。能踏足我这五庄观,亦是缘法。不知小友此来,所为何求?”
赵公明直起身,恭敬道:“晚辈困于太乙金仙圆满之境,欲求元神突破大罗。深感洪荒法则,空间为王,玄奥莫测。久闻大仙空间妙法独步洪荒,袖里乾坤更是空间之道无上显化。晚辈斗胆,恳请大仙慈悲,指点空间大道迷津,晚辈感激不尽!” 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
镇元子抚须微笑:“空间为王…呵呵,此言倒也不虚。你能识得此道之重,眼光不凡。” 他并未立刻答应,也未拒绝,而是目光扫过周围,“小友可观我这五庄观如何?”
赵公明环视四周,认真道:“大仙道场,灵气充沛远胜他处,祥和宁静,自成一方净土。更难得的是,晚辈能感受到,此地方圆万里地脉之气圆融流转,空间结构稳固异常,仿佛与洪荒大地本源相连,劫气煞氛丝毫不能侵入。此等境界,非空间大道造诣登峰造极者不可为。”
“哦?能感知到地脉与空间的联系?” 镇元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看来小友于空间一道,并非全然懵懂。此乃地书之功。” 他并未隐瞒,掌心一翻,一本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仿佛由无数大地脉络交织而成的古朴书册虚影一闪而逝。
“地书,大地胎膜所化,执掌洪荒山川地脉,主修戊土坤元大道,乃防御至宝,亦是沟通洪荒地脉之桥梁。” 镇元子缓缓道,“空间之道,非吾主修,然土载万物,地脉定乾坤。空间若无形之网,而地脉,便是这张网上最稳固的节点与脉络。依托地脉,感知空间之‘稳’、‘固’、‘承载’之性,进而推演其‘变’、‘幻’、‘纳’之妙,此乃吾参悟空间之法门。”
赵公明心神剧震!镇元子寥寥数语,便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原来空间大道并非孤立存在,竟能与大地、地脉紧密相连!这与他之前通过混沌珠强行感知空间结构,完全是两种思路!一种是由“实”(地脉)入“虚”(空间),一种是由“器”(混沌珠结构)悟“道”。两者殊途,却可同归!
“谢大仙开示!晚辈愚钝,此前只知强行以神念感知空间结构,如盲人摸象,进展维艰。大仙此法,由地脉之‘实’推演空间之‘理’,高屋建瓴,令晚辈茅塞顿开!” 赵公明由衷赞叹。
“善。” 镇元子点头,“空间之道,浩瀚无垠。吾今日便与你讲讲这‘空间之基’与‘空间之变’。”
他并未施展神通,而是以指代笔,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这一点之下,赵公明感觉面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平静的水面,以镇元子的指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空间之力构成的透明涟漪!
“空间,非虚无。它如同水,看似无形,却有张力,有承载。” 镇元子的声音带着道韵,“此乃空间之‘基’,是其存在与稳固的体现。地脉,便是增强这‘基’,使其如磐石,可承万物,万法难破。” 随着他的话语,那空间涟漪下方,隐隐浮现出无数道土黄色的、代表地脉之力的光丝,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将那片荡漾的空间稳固下来。
接着,镇元子手指微动,那片被地脉之力稳固的空间区域,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拉伸、折叠!一块巴掌大的空间,在赵公明眼前被拉长成一条细线,又被折叠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最后被压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整个过程,空间本身的结构被扭曲、重组,但因为有下方地脉之力的稳固,并未崩溃,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可塑性!
“此为空间之‘变’。” 镇元子平静地说道,“折叠、拉伸、压缩、扭曲…皆是空间结构的变化。‘袖里乾坤’,便是将‘压缩’与‘折叠’运用到了极致,于方寸袖中开辟稳定空间,收纳外物。然变化之道,需有‘基’为依托,否则空间崩塌,反噬自身。此‘基’,可以是地脉之力,可以是自身无上法力,也可以是…对空间法则本身的深刻理解与掌控。”
赵公明看得目眩神迷,元神急速运转,贪婪地记忆、推演着镇元子展示的每一个细节。这直观的演示,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来得震撼!
“大仙,” 赵公明抓住机会,问出心中困惑,“空间折叠压缩,涉及维度变化。晚辈尝试时,常感神念难以锁定折叠后的空间坐标,法力消耗亦巨大无比,且空间结构极易不稳,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此难何解?”
“问得好。” 镇元子赞许道,“此乃空间法则领悟不足,神念强度与操控精度不够所致。空间维度变化,非蛮力可为,需以神念为引,法则为线,快速穿梭,精准地构建每一个节点,稳定每一个结构。法力消耗巨大,是因你尚在‘强为’,未得‘法’之真意。当由简入繁,先尝试固定一处微小空间,进行最简单的拉伸或压缩,体悟其结构变化时蕴含的法则韵律。待熟稔于心,再逐步增加复杂度。神念锁定坐标,需建立‘空间锚点’。如同船行大海,需有灯塔指引。你可尝试以自身一缕精纯法力或元神印记,烙印于折叠空间的‘基点’之上,作为定位的灯塔。”
镇元子一边说,一边再次演示。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光(代表锚点),投入那片被折叠的空间中。无论那片空间如何扭曲变化,那点微光始终清晰可见,如同黑暗中的星辰。赵公明顿时恍然大悟!
“空间为王,然时间亦为尊。大仙可否点拨,空间与时间,可有相通之处?” 赵公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深的渴望。
镇元子闻言,深邃的目光看了赵公明一眼,仿佛洞悉了他的某些想法,缓缓道:“时空一体,大道至理。空间承载万物,时间记录其变化。空间折叠扭曲至极处,可影响局部时间流速,此乃浅显联系。更深层次…涉及宇宙本源,玄之又玄。吾观你气运之中,似有时光残留之痕,非常人所能有。此道艰险,涉及禁忌,强求易遭反噬,需慎之又慎。” 他点到即止,显然不愿,或者说不能在此刻深谈。
赵公明心中凛然,知道镇元子已发现自己开始修炼空间之道,连忙恭敬道:“谢大仙提醒,晚辈谨记。”
镇元子又解答了赵公明几个关于空间屏障、空间隐匿、空间感知方面的具体问题,皆深入浅出,直指要害。每一次解答,都如同醍醐灌顶,让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认知突飞猛进,许多独自摸索时遇到的瓶颈豁然贯通。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镇元子停下讲道,看着眼前这位气运深厚、悟性惊人的后辈,温和道:“空间之道,浩瀚如海,吾今日所言,不过沧海一粟。小友根基已固,方向已明,日后修行,当勤勉不辍,自可登堂入室。量劫期间,吾这五庄观方圆十万里,尚算清净之地,小友若需静修体悟,可暂留于此。”
赵公明心中充满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大仙今日传道解惑之恩,公明铭记五内,永世不忘!前辈指点,字字珠玑,令晚辈受益无穷。晚辈不敢再叨扰大仙清修,这就告退,觅地静悟大仙今日所授。他日若有所成,必再来拜谢!”
他知道,贪多嚼不烂。镇元子已经给了他一把开启空间大道的金钥匙,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去实践。而且,五庄观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尽快将今日所得转化为自身实力,为即将到来的圣人证道福泽做准备。
告别镇元子,在清风明月相送下离开五庄观,赵公明心中激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并未远离万寿山,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灵气充裕、相对僻静的山谷,布下隐匿禁制。
盘坐于山谷之中,赵公明闭目凝神。镇元子演示空间涟漪、空间折叠、空间锚点的画面,以及那蕴含大道至理的讲解,在他识海中反复回放。结合自身对混沌珠空间结构的感悟,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间法则感悟,如同种子破土,在他道心深处,蓬勃生长!
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仿佛也感应到了他对空间法则理解的加深,微微震颤,散发出更清晰的、关于空间稳固与结构变化的道韵,与镇元子所授的大地空间之理相互印证、交融…
拜访镇元子,这一步棋,走对了!通向大罗金仙的大门,已然向他敞开了一条坚实的缝隙!
第13章 大罗金仙
道场深处,赵公明盘坐于层层叠叠的隐匿禁制之中,心神彻底沉入对空间法则的感悟里。镇元子大仙的传道解惑,如同醍醐灌顶,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空间本源的大门。那空间涟漪的荡漾、空间折叠的玄奥、空间锚点的精妙,以及由地脉之“实”推演空间之“理”的高明思路,在他元神识海中不断回放、拆解、重组。
他不再如以往那般强行用神念去“撞击”空间结构,而是尝试着以元神之力,如同最轻柔的风,去感知身周空间的“张力”,去体会大地深处地脉奔涌带来的那种“稳固”与“承载”的道韵。他将混沌珠对于空间结构的感知,与镇元子所授的大地空间之理相互印证,彼此补充。每一次静坐,都仿佛在聆听空间本身那无声的脉动。
时间在深沉的感悟中悄然流逝,不知寒暑。赵公明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在识海深处如同被不断锤炼的精金,愈发璀璨纯粹。那层阻隔在大罗金仙之前的无形屏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一层坚韧却又极薄的膜,触手可及。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一步,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足以点燃所有积累、打破最后桎梏的契机。
这一日,赵公明正沉浸在对一处细微空间进行“折叠”尝试的推演中,元神之力如同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空间结构的变化。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无边的伟岸意志,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骤然降临整个洪荒天地!这股意志充满了造化、生机、创造与慈爱,却又带着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至高威严!
轰——!!!
整个洪荒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天地灵气疯狂沸腾、欢呼雀跃!东方天际,无量量、纯粹到极致的紫色祥瑞之气,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浩浩荡荡,席卷苍穹!紫气东来三万里!不,是十万里!百万里!整个天穹都被渲染成一片尊贵无边的紫金色!
紧接着,虚空生莲!无数由纯粹道韵与先天灵气凝结而成的金色莲花,凭空绽放,布满天空,异香弥漫洪荒,沁人心脾,闻之便觉元神澄澈,修为蠢蠢欲动!大地之上,亦有无数金莲涌现,扎根于虚空,摇曳生姿,喷薄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乙木精气与大地本源之力!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带着无尽造化之力的威压,如同温暖的阳光普照,又如浩瀚的星河倾泻,瞬间覆盖了洪荒每一个角落!山川为之俯首,万灵为之膜拜!凡有灵智者,无不心生敬畏,朝着那威压的源头——不周山遗迹附近的方向,虔诚跪伏!
**圣人出世!女娲娘娘,造人功德,证道成圣!继道祖鸿钧之后,洪荒天地第二尊圣人诞生!**
这天地异象,这浩瀚福泽,不仅仅是庆贺圣人的诞生,更是天道对洪荒众生的恩赐!这是第一位天道圣人成圣时引发的本源震动,其福泽之宏大纯粹,远超后世其余诸圣成道之时!
“就是此刻!” 山谷禁制内,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划破混沌的雷霆!他等待的契机,来了!这福泽,便是点燃他所有积累、助他叩开大罗之门的无上薪火!
他毫不犹豫,神念瞬间穿透禁制,化作三道清晰而急切的意念,传入三仙岛深处:“云霄!琼霄!碧霄!速速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功法!女娲娘娘证道成圣,天地赐福!此乃万载难逢之机,借福泽之力,冲击瓶颈,寻求突破!切莫错过!”
传音完毕,赵公明再无半点分心。他深吸一口气,那弥漫天地的磅礴圣威与造化福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山谷汇聚而来!紫气氤氲,金莲虚影在身周沉浮,天花道韵融入识海!
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天道福泽加持下,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瞬间进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顿悟状态!以往艰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镇元子演示的画面、混沌珠的空间结构、自身积累的感悟… 所有关于空间的碎片知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整合、熔炼、升华!
他“看”到了空间不再是虚无的幕布,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弦”或“节点”构成的、充满活力与弹性的网络!他“听”到了空间在稳定与折叠之间转换时发出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的法则道音!他“感觉”到自身的神念,在这福泽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敏锐,轻易便能锁定空间坐标,如同星辰锁定其轨道!
“空间折叠,在于节点牵引,结构稳固!” 赵公明心念一动,面前一尺见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优雅地折叠起来,瞬间压缩成一个肉眼难辨的点!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再无半分滞涩,消耗的法力也锐减到之前的十分之一!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被他作为“锚点”烙印在压缩空间核心的一缕元神印记,稳固无比!
“空间延展,在于拉伸维度,承载万物!” 他再次尝试,那被压缩的点瞬间舒展开来,化作一片丈许方圆、内部结构稳定清晰的小型空间!这空间独立于现实之外,却又稳固地锚定在现实坐标之上!
“空间穿梭,在于打破壁垒,折叠路径!” 赵公明目光投向山谷另一侧。念头一起,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门户,他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便从百丈外的另一处空间涟漪中一步踏出!速度之快,远超任何遁法!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挪移!
**空间法则,参悟一成!**
就在空间法则领悟达到“一成”这个关键节点的刹那,赵公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涌上心头!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与这一成的空间法则,瞬间产生了最完美的共鸣!同时,那早已触摸到的大罗壁垒,在这共鸣与浩瀚福泽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福至心灵!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继续强行参悟空间法则已无意义,此刻正是打破桎梏、证道大罗的最佳时机!再拖下去,福泽减弱,契机将失!
“大罗者,超脱时空,得见真我!元神不朽,法则为根!破!!!”
赵公明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将太乙圆满的元神之力、大罗圆满的肉身气血之力、以及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之力,三者合一,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足以开天辟地的道念之锤,朝着那层清晰无比的屏障,狠狠砸落!
轰隆——!!!
并非外界声响,而是源自赵公明元神深处,源自他生命本源的一次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层坚韧的薄膜,应声而碎!
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拉扯着,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脱离了现实的维度,坠入了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伟大河流——**时间长河**!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奔腾流淌的光阴!河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无数闪耀的光点、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以及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感构成!每一朵浪花,都翻涌着一个时代的缩影;每一段湍流,都裹挟着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河底沉浮的,是历史的尘埃与不朽的传说;河面蒸腾的,是未来的迷雾与可能的星光!
这便是洪荒宇宙的时间本源长河!
“寻找自身!锚定真我!” 赵公明的意识在这条磅礴而混乱的河流中沉浮,强烈的迷失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他明白,这是大罗金仙证道最关键的一步——在时间长河中,找到代表自己存在的“真灵烙印”,并将其锚定!如此,方能初步超脱时光长河的冲刷,拥有在时光长河中留下自身印记的资格,初步具备“不朽”特性!
他竭力凝聚意识,摒弃外界的干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塔,循着自身灵魂深处最本源的那一点联系,艰难地“逆流而上”,追寻着自己的过去。
浪花翻涌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信息爆炸的现代都市碎片一闪而逝(前世残影);
* 初临洪荒,面对浩瀚天地的茫然与震撼;
* 三仙岛上,与三霄初识的温馨;
* 苦修《鸿蒙炼体诀》,忍受非人痛楚的坚韧;
* 闭关数万年,枯寂中寻求法则真谛的执着;
* 镇元子五庄观前,清风明月童子金仙修为带来的震撼;
* 人参果树下,聆听空间大道的醍醐灌顶;
* 还有…巫妖战场隐约传来的惨烈杀伐之声,以及…未来封神劫中,那令人心悸的阴霾与悲歌(原着命运的碎片预兆)!
过去、现在、以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碎片交织冲击,如同要将他的意识撕碎!这是时间长河对妄图超脱者的考验!
“混沌珠!镇压!” 赵公明的意识在混乱中发出怒吼。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镇压混沌、定住鸿蒙的伟岸力量弥漫开来,瞬间将冲击赵公明意识的混乱时光碎片排斥在外,在他意识核心周围撑开一片小小的、稳固的“时空净土”!
借着混沌珠的守护,赵公明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奔腾不息的光阴长河中,一条由无数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印记、情感烙印、道法感悟所构成的、散发着独特气息的光带,正坚韧地贯穿在河流之中!这,便是他的“存在之痕”,他的“真灵烙印”!
“找到你了!我之所在,即为锚点!大罗道果,凝!!!”
赵公明的意识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那条属于自己的光带,并以自身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为引,结合混沌珠的镇压之力,狠狠地将自己的“现在”烙印,如同最坚固的锚,钉在了那光带之上,钉在了时间长河奔腾的此刻节点!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圆满、超脱、不朽的气息,自赵公明盘坐于山谷中的肉身之上,冲天而起!虽然被禁制阻挡,但其本质的蜕变,已然完成!
**大罗金仙!成!**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开阖间,仿佛有星河生灭,时空轮转!周遭的空间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驯服”。心念微动,无需刻意施法,身体便如同融入空间本身,瞬间出现在山谷的另一端,再一动念,又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这是空间法则领悟后带来的本能,空间穿梭,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元神发生了质变!太乙金仙的元神虽强,终究是“仙”之元神。而此刻的大罗元神,则带上了一丝不朽不灭、超脱时光冲刷的“道”之特性!元神之光更加凝练璀璨,蕴含的力量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感应,都提升了何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那锚定在时间长河中的“真灵烙印”,让他对自身的存在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虽然还无法真正回溯过去、窥视未来,但时光长河对他的冲刷之力,已大大减弱。寻常的时间秘术、诅咒之术,已很难再从根本上动摇他的道基!
他尝试着引动一丝时间之力,这是大罗金仙初步接触时间维度的本能。指尖微动,周围一尺范围内的光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加速与减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虽然还远不如烛九阴那般操控昼夜,但这无疑是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时空大道,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构想,而是有了切实可行的起点!
稳固了暴涨的修为,赵公明立刻将神念投向三仙岛方向。
只见三仙岛上空,灵气形成的漩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云霄所在的洞府上空,无数玄奥的云篆符文翻腾流转,演化诸天万象,气息圆融无碍,赫然已突破至金仙圆满!琼霄所在之地,剑气冲霄,冰寒与锋锐之中带着云霞的缥缈,显然也成功踏入金仙后期!碧霄那边,活泼的灵气如同欢快的精灵,虽无大姐二姐那般气象宏大,却也根基稳固地晋升到了金仙中期!
赵公明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女娲成圣的福泽,他们兄妹四人,都抓住了!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弥漫着些许紫气与金莲虚影的天空,目光深邃而坚定。
“大罗金仙…只是开始!烛九阴的本源…混沌珠的奥秘…时空大道的融合…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巫妖终战…路,还很长!” 赵公明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对空间的全新掌控。肉身大罗圆满,元神大罗初成,更有空间法则护身,混沌珠镇压气运…此刻的他,终于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风暴边缘,火中取栗的资格!
风暴的中心,祖巫烛九阴…他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不再遥不可及。
第14章 富贵险中求
女娲成圣的紫气尚未完全散尽,洪荒天地间残存的福泽依旧滋养着万物。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变革洪流,已在天道运转下,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
东海三仙岛,赵公明盘坐于云台之上,大罗金仙的元神如同无形的触手,敏锐地感知着天地间每一丝法则的悸动。他“看”到了太清老子踏出昆仑山,降临于初生的人族部落之中。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道韵弥漫。老子面容清癯,气息平和如凡人老者。他对着懵懂的人族,开口讲述那玄之又玄的“金丹大道”。言语朴素,却直指生命本源,阐述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到炼神还虚、合道成仙的至理。这大道,非是强横的神通,而是引导人族挖掘自身潜能,寻求长生之途的根基法门。
随着老子讲道深入,人族部落上空,无形的教化功德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海!当最后一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道音落下,老子头顶清气冲天,浩荡无边的玄黄功德轰然降下!
“吾乃太清老子,今感人族初生,道途迷茫,特立‘人教’,教化人族,以金丹大道传世!人教,立!”
轰隆!
天道共鸣!人教气运长河瞬间贯通人族命运,老子气息节节攀升,无量清光笼罩周身,那属于圣人的无上威严再次降临洪荒!人教圣人,太清老子,成!
老子成圣的余波未平,玉清元始天尊那威严宏大的声音响彻昆仑:
“天道昭昭,万物有序!吾乃玉清元始,今立‘阐教’!阐述天道至理,明辨是非善恶,顺天应命,以正道统!阐者,明也!非根性深厚、福缘绵长者,不得入吾门墙!阐教,立!”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天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阐述天道,便是为天地万物定下尊卑规矩。刹那间,阐教气运长河奔涌,元始天尊于昆仑之巅,沐浴在同样浩瀚的玄黄功德之中,圣威弥漫,阐教圣人,玉清元始,成!
几乎在元始成圣的瞬间,上清通天教主那清越而充满锐意的声音,带着一股为众生截取生机的决绝,响彻天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其一’便是众生一线生机!吾乃上清通天,今立‘截教’!截取天道一线生机,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无论任何种族,皆可入吾门下,求取大道!截教,立!”
通天教主的声音充满了对天地不公的抗争与对弱者的悲悯。截教气运长河瞬间形成,其势奔腾汹涌,裹挟着洪荒无数渴望超脱却无门的生灵信念!无量玄黄功德落下,通天教主周身剑气冲霄,圣威凛然,却又带着一股包容天地的浩荡!截教圣人,上清通天,成!
赵公明感受着三位盘古正宗接连成圣的宏大景象,心潮澎湃,尤其是听到通天教主那“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教义宣言时,更是心生共鸣。
“截教之道…何错之有?”赵公明心中自语,带着深深的惋惜,“为天地众生开一扇超脱之门,此乃大慈悲,大功德!错,不在教义,而在…”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场惨烈的封神杀劫。
“错在根基!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却无先天至宝镇压气运!比不得老子师伯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立于不败,更比不得元始师伯的盘古幡开天辟地之威能!气运如流水,无重器镇压,终有流散枯竭之时!”
“错在锋芒!师尊执掌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此等杀伐至宝,成就威名,却也引来无尽忌惮。过刚易折,过盛招妒啊!”
“错在…疏阔!”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教义广博,海纳百川本是好事。然门徒亿万,良莠不齐,师尊又过于重情义,疏于约束管教。门下多有桀骜不驯、因果缠身之辈,终成累赘,授人以柄,将偌大截教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惜!可叹!”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金鳌岛上那万仙阵破的悲凉景象,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警醒与不甘。
三清成圣的震撼尚未平息,西方极乐世界,又传来宏大悲悯的誓言:
“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不住定聚,必至灭度者,不取正觉…”
“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声音带着大慈悲、大宏愿,响彻洪荒,足足发下六十四道大宏愿!每一道宏愿,都如同向天道借贷的巨款,预支了无量量劫的功德!天道响应,浩瀚如海的玄黄功德与部分天道本源之力倾泻而下,融入西方贫瘠之地!金光万丈中,接引、准提气息暴涨,圣威弥漫!西方教圣人,接引、准提,成!然而,这宏愿成圣的背后,是未来西方教必须偿还的沉重因果枷锁。
洪荒天地,六圣并立!天道秩序为之重塑,圣人的意志开始真正主导洪荒未来的走向。量劫的气息,在圣人光辉下,反而被催化到了极致!
就在这圣人光辉普照,却又暗流汹涌之际,盘古殿深处,最后诞生的祖巫后土,她因身具部分元神,比其他祖巫更能感受到那弥漫天地、深入骨髓的劫煞之气,以及巫妖两族那如同血海般深重、几乎无法化解的因果孽力。一种大悲悯、大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她游历洪荒,看到了无数因巫妖大战而无辜惨死的生灵,其残魂怨念在天地间哀嚎飘荡,无处归依,加重着劫煞。她看到了巫族儿郎们身上那因杀戮而缠绕的业力红莲,也看到了妖族炼制屠巫剑时犯下的滔天罪孽。更看到了…巫妖两族那如同烈火烹油般,即将走向彻底毁灭的命运轨迹!
“父神开天…非为毁灭…” 后土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这泪水带着祖巫精血的气息,落入洪荒大地,“巫族血脉…不能断绝…洪荒众生…亦需归处…”
一个悲壮而伟大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化身轮回!
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只有无声的决绝。后土祖巫的身影在幽冥血海与洪荒大地的交界处显化,她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无量量的土黄色神光,那是承载万物、孕育一切的大地本源之力!她的祖巫精血、她的部分元神、她对洪荒众生的悲悯与对巫族未来的守护之念,尽数燃烧!
“以吾祖巫后土之躯,化六道轮回!引渡众生残魂,定洪荒生死秩序!洪荒不灭,轮回永续!”
轰——!!!
整个洪荒幽冥之地,剧烈震动!一个庞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生死气息的轮盘虚影,在后土消失的地方凝聚成形!六条深邃的通道在轮盘上开启,分别代表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无数在天地间哀嚎飘荡的残魂怨念,如同找到了归途,被无形的力量接引,投入那新生的轮回之中!
后土祖巫,身化轮回!从此,世间再无祖巫后土,唯有坐镇轮回,慈悲无量却永世不得出幽冥的——平心娘娘!她以自身陨落为代价,为洪荒建立了生死秩序,消弭了部分天地怨煞,也为巫族保留了一丝延续下去的可能火种。无量功德降下,融入轮回盘,稳固着这新生的天地重器。然而,这份功德,后土(平心)已无法用于自身。
赵公明元神震动,感受到那轮回建立的宏大意志与悲壮牺牲,心中肃然起敬:“后土娘娘…大慈悲!”
但巫妖量劫的终章,并未因后土的牺牲而停下。妖皇帝俊十子——十只三足金乌,不知被谁(赵公明心知肚明是准提)放出了汤谷禁制。十日当空,洪荒化为焦土!生灵涂炭!大巫夸父怒而逐日,最终力竭饮恨!大巫后羿愤而挽弓,射落九日!其妻嫦娥却被算计,服下月阴本源炼制的“不死药”,身不由己飞升广寒月宫,自此天人永隔!金乌太子仅存其一(陆压),与巫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妖族为对抗祖巫真身,丧心病狂,屠戮亿万人族,以其精血怨魂,混合首山之铜,炼制成那煞气滔天、专破巫族肉身的邪兵——屠巫剑!此剑一出,孽力深重,染红了半片洪荒天穹!
巫妖终战,爆发!
不周山下,周天星斗大阵与残缺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轰然对撞!帝俊、太一携屠巫剑之凶威,东皇钟响彻寰宇!帝江、烛九阴、强良、龠兹等祖巫咆哮天地,祖巫真身撼动乾坤!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星辰陨落如雨,洪荒大地破碎!
赵公明虽在三仙岛,但大罗金仙的元神,配合混沌珠的玄妙,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战场核心那毁天灭地的波动。他尤其关注着时间祖巫烛九阴的气息!在战场最惨烈、烛九阴气息衰弱到极致,即将与帝俊同归于尽的那一刹那!
“就是现在!” 赵公明眼中厉芒一闪,全力催动元神深处的混沌珠!一股无形的、超越时空的吸力,无视了战场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锁定了烛九阴爆散开来的一缕最为精纯的、蕴含着时间本源法则气息的祖巫精血碎片!
嗡!
混沌珠灰蒙蒙的光芒一闪而逝,那缕珍贵无比的时间本源碎片已被悄然收取!整个过程快得连天道都难以察觉!赵公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观看”着终局的落幕。
帝俊、太一陨落!羲和、常曦悲恸!众多祖巫(除玄冥被平心救走)与妖神同归于尽!鲲鹏妖师见大势已去,眼中狡诈之光一闪,卷起河图、洛书,化作一道遁光直冲北冥海,从此销声匿迹!十大妖圣,在惨烈大战后,也仅余白泽、计蒙、钦原等三两个重伤遁逃。
巫族残余,在刑天(持干戚)、九凤、风伯、雨师等大巫带领下,带着无尽悲愤与不甘,退守盘古殿。
至此,巫妖二族,两败俱伤,辉煌落幕!在诸圣意志主导下,两族残存势力被流放至苦寒贫瘠、劫煞淤积的北俱芦洲,永世不得轻易踏足洪荒富饶之地。
然而,量劫的余波并未结束。巫妖决战的最后碰撞,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终于撼动了洪荒的支柱——不周山!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天地脊梁断裂的巨响,那顶天立地、象征盘古意志的天柱——不周山,崩塌了!半截山体倾颓,砸落大地,引发无尽灾难!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不周山的支撑,那维系洪荒天穹的“天膜”出现了巨大的窟窿!九天弱水,自混沌外倒灌而入!如同灭世的天河倾泻而下,淹没洪荒大地!四海之水倒灌,洪荒顷刻间化为一片泽国,亿万生灵哀嚎!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赵公明望着那倒灌的天河,感受着大地的悲鸣,深深体会到了何谓“天地大劫”!
值此危难之际,诸圣出手补天!
女娲娘娘游历洪荒,收集五色神石(青、黄、赤、黑、白),以乾坤鼎为炉,自身造化圣火为引,熔炼神石,化为补天神液!
太清老子祭出太极图,金桥横空,定住地水火风,稳住即将彻底崩坏的洪荒基本元素!
玉清元始天尊取走那半截蕴含盘古意志的不周山主体,留待后用(后炼制为番天印)。
上清通天教主深入北海,斩杀那背负洪荒、阻碍天地运行的太古玄龟(此龟亦是量劫因果所累),取其四足,化为撑天巨柱,立于洪荒四极,代替不周山,重新撑起苍穹!
女娲娘娘以莫大法力,将熔炼好的五彩石浆,填补向那天穹的巨大窟窿!圣力消耗巨大,但娘娘心系苍生,全力施为!
诸圣合力,终于将窟窿堵住,弱水止息!天河之水被疏导归位。老子又以太极图梳理地脉,平息洪水。洪荒天地,终于稳固下来。
无量功德降下!其中女娲娘娘独得六成,补天之功,泽被苍生,当居首功!老子定地水火风,得两成;元始取山、通天斩龟取足共分剩余两成。
赵公明目睹这补天壮举的全过程,心中波澜起伏。他看着那被玄龟四足支撑起的苍穹,看着逐渐褪去的洪水,看着劫后余生却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巫妖落幕,六圣归位,轮回建立,天地重定…天道大势,浩浩荡荡,果然不可违逆。”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锐利如剑,“然,鲲鹏卷宝而遁,妖圣尚有存留;巫族大巫未绝,退守盘古殿;诸圣各立道统,瓜分气运;甚至那烛九阴的本源碎片,也已被我悄然收入囊中…”
“大势之下,小势已改!这新的洪荒棋局,才刚刚开始!” 赵公明握紧了拳头,感受到元神深处混沌珠的微光,以及那缕新得的、蕴含着时间本源奥秘的祖巫精血。一个以时空大道为根基,在圣人时代谋求超脱的计划,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巫妖量劫的结束,并非终点,而是他赵公明真正踏上舞台中央的起点!
第15章 拜师通天
巫妖的烽火硝烟在天地重定后逐渐散去,洪荒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喘息。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安宁,而是一种新旧纪元交替时的微妙张力。圣人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昆仑山,这座昔日的万山之祖,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太清老子那清静无为的道韵、玉清元始天尊那威严堂皇的秩序气息、上清通天教主那锐意进取、包容万象的勃勃生机,三种截然不同的圣人气运在这片神山之上交织、碰撞。纵然昆仑灵脉雄浑,也难承三位圣人的无量道果同时在此常驻。
太清老子最先有了决断。他唤来身边唯一侍立的弟子,那位根骨清奇、道心通明的人族——玄都大法师。“此地非久留之所,随为师去首阳山吧。” 老子声音平淡,骑着青牛,带着玄都,飘然西去,于首阳山开辟八景宫道场,自此清静无为,参悟大道,只偶尔显圣点化人族。
玉清元始天尊则选择了留下。昆仑山,本就是盘古脊梁所化,最合他阐述天道、尊卑有序的阐教教义。他端坐玉虚宫,召集座下弟子。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阐教十二金仙齐聚,又有南极仙翁、云中子以及身份特殊的燃灯道人相辅,玉虚宫气象庄严,门规森严,气运如虹。
上清通天教主看着两位兄长的选择,又望向自己身后那乌泱泱、形态各异、却都带着蓬勃朝气的弟子们——亲传弟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随侍七仙乌云仙、金箍仙、毗芦仙、长耳定光仙、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以及众多慕名而来、气息驳杂却都眼神热切的外门弟子。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洒脱。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不必相扰。” 通天教主朗声一笑,声震昆仑,“吾截教之道,在东海!众弟子,随吾来!”
言罢,通天教主周身清光涌动,青萍剑悬于身侧,一步踏出,已在万里之外。身后,以多宝道人为首的四大亲传、随侍七仙,以及数千外门弟子,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遁光,如同浩荡星河,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昆仑山,朝着那浩瀚无垠、充满未知与生机的东海进发!那磅礴的气象,带着一种打破藩篱、海纳百川的锐气,引得洪荒无数目光侧目。
洪荒难得迎来相对平静的时期。赵公明带着三霄,也踏上了东海的游历之旅。他们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借此机会,探索这新生的海域,寻觅可能存在的机缘灵物,更重要的是在实战与论道中,巩固大罗道果,增长见闻阅历。
碧霄最为雀跃,她金仙中期的修为在兄妹中最低,却最是活泼好动,常常化作一缕碧色云霞,在海面上追逐灵鱼,惹得琼霄清冷的眸子也偶尔泛起笑意。云霄则如同大姐般沉稳,时刻留意着周遭,气息已臻至金仙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聚三花。赵公明大罗金仙初期的元神修为,配合混沌珠的遮掩,气息深沉如海,默默守护着三位妹妹。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片海域。海水呈现出奇异的半黑半白之色,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阴阳鱼图案。海面上弥漫着浓郁的先天阴阳二气,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
“此地阴阳二气如此精纯,必有异宝或强大生灵!” 云霄秀眉微蹙,提醒道。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阴阳鱼海面猛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云霄!一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悬浮于半空!
此蛟龙身长万丈,通体鳞片一半漆黑如墨,闪烁着幽暗寒光,一半洁白如雪,散发着灼热气息。龙首狰狞,双角如分叉的阴阳树枝,龙目一黑一白,开合间阴阳二气流转,搅动风云!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大罗金仙后期!
“先天阴阳蛟龙!” 赵公明瞳孔微缩。此等跟脚的生灵,天生掌控阴阳法则,实力远超同阶!
那阴阳蛟龙显然将此海域视为禁脔,见有人闯入,凶性大发,黑白二气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一阴一阳,带着消融万物与焚尽八荒的恐怖威能,朝着赵公明四人绞杀而来!攻击未至,那恐怖的法则压力已让三霄呼吸一窒!
“妹妹们退后!” 赵公明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他并未显露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之力,仅以初入大罗的元神修为对敌。他要借此强敌,磨砺自身对法则的运用!
“风!” 赵公明心念一动,周身瞬间被无形却凌厉到极点的罡风包裹,速度暴涨!他如同融入风中,险之又险地从阴阳二气的绞杀缝隙中穿梭而出。同时,他双手虚划,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全力催动!
“空间褶皱!”
嗡!阴阳蛟龙扑杀而来的路径上,空间结构瞬间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折叠!这变化虽不足以困住蛟龙,却让它那势若奔雷的扑击轨迹发生了刹那的偏转!就是这刹那的偏转,给了赵公明反击之机!
“水!凝!” 他引动东海无量水汽,结合自身水之法则感悟,在阴阳蛟龙身周瞬间凝聚出无数深蓝色的、沉重如山的“玄元重水珠”!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与禁锢之力,如同暴雨般砸向蛟龙!同时,他指尖一点,一道融合了风之极速与水之穿透的指力,如同无形的钻头,悄无声息地点向蛟龙逆鳞!
“吼!” 阴阳蛟龙吃痛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坚硬的龙尾撕裂空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黑白阴阳二气更是化作领域,试图禁锢赵公明。
赵公明身形再次融入风中,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空间法则被他运用到极致,时而制造空间涟漪干扰龙尾轨迹,时而短距离穿梭空间,避开致命攻击。风之法则赋予他极致的灵动,水之法则攻防兼备,空间法则掌控节奏。一时间,他以大罗初期的元神修为,竟与这大罗后期的先天异种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三霄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云霄手中云气翻涌,随时准备施展最强防御神通救援。琼霄紧咬下唇,冰寒的剑气在指尖吞吐,数次想冲上去助阵,却被云霄拦住。碧霄急得直跺脚:“哥哥!小心啊!用全力啊!别藏着掖着了!” 她们都看出赵公明并未动用那深不可测的肉身之力。
“哥哥是在借这孽畜磨砺法则!” 云霄沉声道,眼中既有担忧,也有对兄长意图的明悟。
战况胶着。阴阳蛟龙久攻不下,凶性更炽,口中酝酿起一团恐怖的黑白交融的毁灭光球,阴阳二气在其中狂暴冲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一击,蕴含了它大罗后期的本源法则之力!
赵公明眼神凝重,正考虑是否要暴露部分肉身力量强行破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天际,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却又带着包容万物生机的青色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
那剑光并不如何煊赫刺目,却蕴含着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无上意志!它无视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地,如同裁开一张薄纸般,从阴阳蛟龙那巨大的龙首正中,一划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阴阳蛟龙口中那足以重创大罗后期、毁灭万里海域的毁灭光球,无声无息地湮灭。它那双充满暴戾与惊愕的阴阳龙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庞大的龙躯微微一颤,随即从被剑光划过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连一滴龙血都未曾溅出!
轰隆!
分成两半的龙躯,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精血、精纯的先天阴阳本源、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凶煞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缩、收敛,化作两颗拳头大小、一黑一白、缓缓旋转的阴阳龙珠,落入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中。
直到这时,那青色剑光才悠然敛去,现出一位道人的身影。
他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头戴鱼尾冠,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如海,又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豁达与锐利。身姿挺拔如剑,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截取天地一线生机的无上气度!正是离开昆仑,带领弟子寻找新道场的——上清通天圣人!
赵公明与三霄,在通天现身的那一刻,便已感受到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与亲近。此刻见圣人出手,更是心神震撼!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蕴含的是对法则绝对掌控、对力量精妙入微的运用!斩杀大罗后期如拂尘埃!
四人连忙按下云头,降落在海面之上,对着空中那道身影,躬身行大礼:“晚辈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拜见上清圣人!谢圣人出手相救!”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大罗初期元神修为,法则运用精妙,竟能缠斗大罗后期的先天阴阳蛟龙而不落下风?根基之深厚,悟性之卓绝,实属罕见。” 他的目光又扫过三霄,在云霄身上略作停留,“云气精纯,根基稳固,金仙圆满,亦是不凡。尔等四人,根骨气运,皆属上乘。”
赵公明心中念头急转。眼前的通天教主,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师尊人选!截教教义“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与他自身追求超脱、不信宿命的道心无比契合!更何况,他深知未来封神劫难,唯有拜入截教,才能在最核心处,去尝试改变那灰暗的命运轨迹!
机不可失!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无比的真诚:“圣人容禀!晚辈赵公明,携三位胞妹云霄、琼霄、碧霄,久慕圣人截教之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其一’非是苟且偷安,而是众生向道之心,是打破宿命枷锁、追求超脱之机!圣人立教,为洪荒万灵截取这一线生机,此乃大慈悲,大功德!”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通天教主:“晚辈不才,愿率三位胞妹,拜入圣人门下,入截教修行!不为求得无上法力,只为追随圣人,求索那超脱之道,守护心中那一线不屈之生机!纵前路荆棘密布,劫难重重,吾等亦愿持剑而行,百死不悔!恳请圣人收留!”
三霄闻言,也立刻跪伏于海面之上,齐声道:“恳请圣人收留!”
云霄声音温婉而坚定:“弟子云霄,愿随兄长,入截教门墙,求索大道!”
琼霄清冷的面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弟子琼霄,愿拜圣人为师,持剑卫道!”
碧霄小脸满是激动与认真:“弟子碧霄,也愿入截教!求圣人师父教我们厉害本事!”
通天教主听着赵公明那番直指截教核心教义、充满锐气与不屈的话语,眼中精光爆闪!尤其是那句“不为求得无上法力,只为求索那超脱之道,守护心中那一线不屈之生机”,更是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多少弟子拜入截教,是为求庇护、求神通,而眼前这四人(尤其是为首的赵公明),道心之纯粹、志向之坚定,实属难得!
“哈哈哈!好!好一个‘持剑而行,百死不悔’!好一个‘守护心中不屈之生机’!” 通天教主放声长笑,笑声爽朗豪迈,充满了快意,“吾道不孤!尔等四人,心性资质俱佳,更难得的是深谙吾截教真意!今日,吾上清通天,便收尔等为徒!”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四人托起。
“赵公明!”
“弟子在!” 赵公明心神激荡。
“你为吾亲传弟子,位列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之后!” 通天教主直接给予了亲传地位!
“云霄、琼霄、碧霄,尔等可为吾内门弟子,随侍听道!”
“谢师尊!” 四人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正式的拜师之礼!
礼毕,赵公明与三霄正式成为了截教门人!一股无形的气运联系,将他们与通天教主、与整个截教紧密相连。
“起来吧,随为师同行。” 通天教主心情甚好,收起那对阴阳龙珠,示意四人跟上。赵公明四人连忙飞身而起,恭敬地跟在通天教主身后不远处的弟子群中。多宝道人等亲传弟子好奇地打量着这新来的师弟师妹,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肉身之力被刻意收敛,但大罗元神与空间法则的气息依旧不凡)和三霄纯净的根基,皆暗自点头。
通天教主带领着浩浩荡荡的截教弟子,继续在东海之上游历。圣人神念,遍察诸天。某一刻,他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东海深处一片被混沌迷雾笼罩的海域。
“开!” 通天教主并指如剑,朝着那迷雾轻轻一划!
嗤啦!
混沌迷雾如同布帛般被无形的剑气撕裂开来!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仙岛,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岛形如一只背负青天的太古金鳌!岛上山峦起伏,灵脉如龙,奇峰耸立,飞瀑流泉,古木参天!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形成五彩霞雾,缭绕其间。岛上遍布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悠然栖息,一派洪荒太古时期的原始气象!更神异的是,岛屿四周海域,竟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如同众星拱月,天然形成一座庞大的万仙阵势!一股沛然莫御、与通天教主自身道韵无比契合的气运,自那金鳌岛上冲天而起!
“金鳌岛!天定道场!” 通天教主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此地,简直就是为截教量身定做!
“吾道成矣!” 通天教主朗声长啸,声震东海亿万里!“即日起,此岛便为吾截教道场根基所在!”
他立于金鳌岛最高峰之上,青萍剑出鞘,剑指苍穹!浩瀚圣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以吾上清通天之名,敕令:碧游宫,立!”
轰隆隆——!!!
天地响应!无尽清光自虚空垂落,融入金鳌岛地脉!一座宏伟庄严、气象万千的宫殿群,在通天教主脚下拔地而起!宫殿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通体散发着清净无暇的道韵。主殿巍峨,匾额之上,“碧游宫”三个大道符文熠熠生辉,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截天取道的无上剑意!宫阙连绵,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于奇花异树、灵雾霞光之中,既有仙家气派,又不失自然野趣。整个道场浑然天成,与金鳌岛、与东海、甚至与冥冥中的天道都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碧游宫!碧游宫!” 数万截教弟子目睹这圣人造物的奇迹,感受着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与磅礴的气运,无不激动万分,齐声高呼!声浪汇聚,震撼东海!
赵公明与三霄站在新入门的弟子群中,望着那矗立于金鳌之巅、散发着煌煌圣道气息的碧游宫,心中亦是激荡不已。新的起点,就在脚下。拜入截教,立足碧游宫,在这圣人的时代,属于他赵公明与三霄的故事,以及那试图改变宿命的征程,才刚刚掀开第一页!而那对蕴含着先天阴阳本源的龙珠,已被通天教主随意收起,不知未来会赐予哪位有缘的弟子。赵公明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或许…会与自己有关?
第16章 齐聚道场
碧游宫初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金鳌岛上,先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的灵雾,弥漫在奇峰幽谷、亭台楼阁之间。通天教主已入主碧游宫正殿参悟大道,留下数万弟子自行熟悉这方天定道场,彼此交流,建立同门之谊。
岛屿东侧,一片由万年温玉铺就的巨大道场之上,截教的核心弟子们自然地汇聚于此。祥云缭绕,仙鹤清鸣,气氛却并不严肃,反而带着一种新道场落成的蓬勃朝气。
赵公明与三霄居于其中,正与几位核心亲传及随侍七仙相互见礼、论道。
多宝道人:最先开口的是一位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穿着朴素道袍的道人。他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与诸般宝物相合的独特道韵,正是通天座下首徒——多宝道人。他笑容可掬,对着赵公明拱手:“赵师弟,恭喜恭喜!师尊慧眼如炬,能得师弟这般根基深厚、道法精妙者入门,实乃我截教之幸!” 他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与赵公明显露在外的元神境界相当。
赵公明连忙还礼:“多宝师兄谬赞了,公明初入师门,日后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温和、气息敦厚的师兄,心中却波澜起伏。谁能想到,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寻宝鼠化形(此乃其根本,对宝物的感知几为天赋神通),在未来的封神杀劫之后,会被太清老子以风火蒲团轻易擒拿,随其“化胡为佛”,一手建立大乘佛教,最终更被西方二圣“感化”,成为西方教大兴的关键人物——多宝如来!这命运轨迹的跌宕与身份的彻底转换,堪称洪荒第一奇事。赵公明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恭敬。
“指点谈不上,互相印证罢了。” 多宝呵呵一笑,目光扫过赵公明周身,带着一丝探究,“师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然登堂入室,方才与那阴阳蛟龙缠斗,空间运用精妙绝伦,愚兄也是佩服。”
金灵圣母:一位身姿高挑,容颜绝丽却冷若冰霜的女仙开口,声音如同金玉交击,清脆而带着一股锋锐之气:“赵师弟空间之道确有不凡,然吾观你似有保留。” 她正是先天庚金之气化形,通天座下战力极强的二弟子——金灵圣母。她气息凌厉,已达太乙金仙圆满的极致,周身仿佛有无形剑气环绕,随时可能破开桎梏,踏入大罗之境!
她话语直接,目光如剑般看向赵公明:“与那孽畜缠斗时,你肉身气血沉凝如太古神山,却引而不发,可是在磨砺法则?”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亲传都露出讶色,他们大多只关注了赵公明精妙的法则运用,却未深究其肉身之强。
赵公明心中微凛,暗道金灵好敏锐的感知,坦然承认道:“金灵师姐慧眼。师弟确在借此锤炼法则掌控之力,肉身之力非生死关头,不愿轻用。”
金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善!根基当如此打磨!” 她随即话锋一转,论及庚金杀伐之道,言语间剑气纵横,阐述金性不朽、破灭万法的至理,引得道场中仿佛有无数无形剑器嗡鸣。赵公明看着她锋芒毕露、刚烈不屈的模样,心中却是一沉。这位师姐,封神之时将血染沙场,最终虽得封斗姆元君,统御群星,却终究是身死道消,真灵上了封神榜,失了自由身。那份刚烈,最终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无当圣母: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气质温婉娴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女仙,在众人论道稍歇时方才开口。她是通天座下三弟子——无当圣母,来历神秘,气息如深潭古井,同样是太乙金仙圆满,却似乎并不急于突破,而是在不断沉淀、夯实根基。“赵师弟根基之厚,世所罕见。风、水、空间,三道并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无当声音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然大道无穷,师弟当谨守本心,厚积薄发,勿为外物所扰。”
她的话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的浮躁。赵公明恭敬应道:“谢无当师姐教诲,公明谨记。” 他看向无当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这位师姐,是截教核心弟子中,唯一能在封神大劫那等绝境下全身而退的存在,最终隐于洪荒,化身黎山老母,留下无数传说。其深藏不露的智慧与保身之道,值得深思。
龟灵圣母: “哎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干嘛!” 一个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翠绿宫装,圆脸大眼,显得娇俏活泼的女仙蹦跳着过来,正是通天座下四弟子——龟灵圣母。她本体乃先天灵龟化形,气息厚重绵长,已达太乙金仙后期巅峰,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她笑嘻嘻地拍着赵公明的肩膀(动作自然,毫无架子):“赵师弟,别听师姐们吓唬你!新来的师弟嘛,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叫上师姐我!我最喜欢热闹了!” 她眨眨眼,又转向三霄,“三位师妹也是,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龟灵的热情驱散了方才论道的些许严肃,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对大地厚德、防御之道的感悟,言语间充满活力。然而,赵公明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头却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位最活泼、最无城府的小师姐,封神之劫中死状最惨,被蚊道人吸干精血,连元神都未能逃脱,彻底身死道消!这份惨烈,每每想起都让赵公明杀意沸腾。
随侍七仙:核心亲传之外,侍立在侧的随侍七仙也各有风采。
乌云仙: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气息浑厚磅礴,竟也是太乙金仙圆满之境!他沉默寡言,但偶尔看向论道众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刚烈。赵公明知道,这位是七仙中修为最高、性情也最刚直不阿的,未来封神时,宁折不弯,被擒后投入八德池,化作金须鳌鱼,虽失自由,傲骨犹存。
金箍仙:一位面容愁苦,身形略显佝偻的老道,太乙金仙修为。他话语不多,显得有些木讷,只在一旁默默聆听。赵公明看着他,想到其未来封神时的悲惨结局——被强行炼化成三个禁锢元神的金箍,其中一个更是戴在了那闹天宫的猴子头上,心中不免唏嘘。
毗卢仙(吡庐仙):一位面容端正,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的道人。他在论道时发言颇为积极,言语间常暗捧西方妙法,隐隐与截教教义有微妙偏差。赵公明目光扫过他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此人,便是未来的叛徒,投入西方教后,成了毗卢遮那佛!其心早异,需万分警惕!
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这三位气息相连,本体皆为强大异兽(金毛犼、灵牙象、青狮),修为在太乙金仙中后期。他们虽为随侍,但地位不低,此刻正与龟灵说笑,显得颇为豪爽。赵公明却知,他们未来命运多舛,或被擒为坐骑,或被强行度化,失了本我真灵。
长耳定光仙:最后一位,也是最让赵公明杀意难抑的一位!他身形瘦长,最显着的特征便是一双异于常人的长耳,微微颤动,仿佛能聆听八方。他脸上总是挂着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在七仙中显得颇为活跃,尤其擅长察言观色,言语间对通天教主和诸位亲传极尽恭维。他手中把玩着一杆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小幡,正是通天教主赐予、执掌六魂幡的长耳定光仙!
看着长耳那副左右逢源、阿谀奉承的嘴脸,赵公明心中冷笑不止。就是此人!在封神决战最关键时刻,执掌通天教主寄予厚望、能扭转乾坤的六魂幡,却临阵叛逃,带着至宝投奔了西方教!最终更恬不知耻地成了西方教的定光欢喜佛(长耳定光佛)!其行径之卑劣,堪称截教第一叛徒!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更可能为截教未来埋下滔天祸患!
“师弟似乎对长耳师弟颇有兴趣?” 多宝道人敏锐地察觉到赵公明目光在长耳定光仙身上停留时间稍长,且气息有瞬间的凝滞,笑呵呵地问道。
赵公明瞬间收敛心神,恢复平静,淡然道:“只是见长耳师兄手中小幡颇为奇特,气息内敛,不知是何宝物?”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六魂幡。
长耳定光仙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丝得意,却又故作谦逊地举起那小幡:“赵师兄好眼力!此乃师尊所赐,名唤‘六魂幡’,妙用无穷,只是师弟我修为浅薄,尚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 他言语间将通天教主抬出,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赵公明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露出赞叹之色:“原来如此,师尊所赐,必是重宝,师兄好福缘。”
众人继续论道交流。赵公明与多宝探讨空间法则的稳固与变化,与金灵切磋攻伐之道(仅限道法交流,未动手),听无当阐述厚积薄发的道理,也与龟灵、三霄笑谈东海奇闻。随侍七仙中,乌云仙沉默倾听,金箍仙愁眉苦脸,毗卢仙高谈阔论,金光仙三兄弟豪迈附和,长耳定光仙则如鱼得水般在众人间周旋,极尽奉承拉拢之能事。
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气象万千的截教核心,感受着碧游宫初立时那蓬勃向上、海纳百川的气象,赵公明心中感慨万千。这是截教最鼎盛、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多宝的敦厚,金灵的刚烈,无当的深邃,龟灵的纯真,乌云仙的刚直… 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更有万仙来朝的磅礴之势!
然而,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之下,那封神大劫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已然悄悄缠绕。叛徒的种子已经埋下(毗卢、长耳),核心弟子的悲惨命运似乎早已写在冰冷的未来之上。
“盛极而衰… 这便是天道为截教定下的轨迹么?” 夜深人静,赵公明独立于碧游宫外一处临海崖边,望着波涛汹涌、深不可测的东海,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以及那缕得自烛九阴的时间本源碎片。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道袍。他的眼神却比这东海更深邃,更坚定。
“不!既然让我重活一世,带着先知先觉踏入这碧游宫… 这轨迹,未必不能改!” 他想起师尊通天教主那锐意进取、截取生机的无上道韵,想起自己拜师时的誓言——“守护心中不屈之生机”!
“多宝师兄的未来… 金灵师姐的陨落… 龟灵小师姐的惨死… 还有那些叛徒…” 赵公明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碧游宫,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长耳居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天道大势或许难改,但这碧游宫中的‘小势’… 由我来定!”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银色的空间法则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时间气息,缓缓交织,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向那既定的、充满悲歌的未来。
金鳌岛的夜,深沉而漫长。碧游宫的灯火,映照着截教万仙的梦想,也映照着赵公明眼中那无声燃烧的、欲要逆天改命的火焰。齐聚道场,只是开始。这盘以洪荒为局、圣人为棋手、众生为棋子的惊天棋局,他赵公明,已然落子!
第17章 通天讲道
碧游宫深处那一声渔鼓,初时不过一点清越的震鸣,撞在静默的金鳌岛深处,旋即化作无形的涟漪荡开。这声音不霸道,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圣威,穿透层层叠叠的洞府禁制,清晰响在每个截教弟子的元神深处。
金鳌岛刹那被惊醒。无数道流光自洞府、灵泉、古木、崖壁间腾起,汇成一条条绚烂的星河,裹挟着或激动、或敬畏、或欣喜的意念,朝着岛屿中央那座巍峨古朴、仿佛亘古长存的碧游宫涌去。
赵公明正与三霄在自家洞府前的云海崖边论道,指点着三位妹妹如何将自身云气本源与那天地间流转的法则丝线相勾连。渔鼓声起,四人同时收声。云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神采,那是道心被圣音点燃的渴望。“兄长,是师尊!”琼霄、碧霄也霍然起身,脸上尽是期盼。
“走!”赵公明袖袍一卷,一道浑厚温和的法力托起三妹,四道身影融入那漫天流光之中,直扑碧游宫。
宏伟的宫门大开,内里空间广阔如一方小世界。混沌气息在殿顶沉浮,凝成点点星辉,照亮下方肃穆的蒲团阵列。无需言语,弟子们依着千百年形成的默契,如百川归海般各寻其位。第一排中央,多宝道人如磐石般盘坐,气息渊深如海,他身旁依次是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大亲传弟子神色恭敬,周身道韵流转,隐隐与这座圣殿共鸣。
赵公明带着三霄落在第二排,他居中,云霄在左,琼霄、碧霄在右。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带着无声的鼓励。云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将目光投向那前方空悬的云台。身后,随侍七仙也已落座,乌云仙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虬首仙、金光仙等人亦是屏息凝神,再往后,则是更多气息稍逊但同样充满渴求的截教门人。偌大的碧游宫,此刻落针可闻,只有那尚未散尽的渔鼓余韵在混沌星光中低徊。
殿内混沌星光骤然向内塌陷、旋转,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凝实于云台之上。通天教主一身素朴道袍,面容平和,目光温润,仿佛邻家长者。他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包容天地的道韵弥漫开来,让所有弟子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如同倦鸟归巢,只余下对大道最纯粹的聆听之欲。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不高亢,不激昂,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位弟子的元神深处。
他先从最根基处讲起。天仙之境,如何采炼先天一气,点化凡胎为仙肌玉骨;真仙之境,如何凝练胸中五气,使法力运转圆融无碍;玄仙之境,如何感悟天地间流转的细微法则,引动一丝为己用。这些看似粗浅的道理,在圣人口中道出,却带着返璞归真的至理,许多弟子只觉过往修行中那些模糊的滞涩之处,此刻如同冰消雪融,豁然开朗。
云台之下,异象纷呈。随着教主的讲述,无数细小的光点自虚空中诞生,那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被圣人之言引动具现,时而化作金色莲花在弟子座下绽放,时而凝成清泉虚影洗涤元神尘埃。碧游宫的地面,竟隐隐浮现出洪荒大地的山川脉络虚影,殿顶垂落的混沌星光,亦开始模拟周天星辰的运转轨迹。圣人讲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整个道场,已化为一个活生生的大道演绎之界!
当讲到金仙之境,通天教主的声音变得凝重:“金者,不朽也。金仙之道,在法力的雄浑,更在元神的坚韧不灭。非是枯坐积累,需引法则入体,以法则为薪,煅烧元神杂质,使一点真灵如金精百炼,万劫难磨。元神不固,纵有移山倒海之力,亦是沙上筑塔,终有倾覆之危。”
此言如晨钟暮鼓,震得不少卡在金仙门槛的弟子心神摇曳。赵公明亦是心头凛然,他晋升大罗金仙时日尚短,根基虽稳,但圣人此语,无疑为他指明了巩固元神、迈向更高境界的明路。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元神,那盘踞泥丸宫的灵神光华熠熠,但在圣人话语的映照下,仿佛又能“看”到深处一些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尘埃”与“缝隙”。他立刻明了,这是元神尚不够纯粹、不够“不朽”的征兆。
通天教主继续开讲,直指太乙金仙的关窍:“太乙者,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所谓三花聚顶,乃精、气、神三宝升华,自泥丸宫中显化道果之华;五气朝元,乃胸中五气调和圆满,归于先天一气之根。此境需深谙五行生克之妙,明悟阴阳轮转之机,使自身小天地与洪荒大天地同频共振,方得‘与天地同寿’之真意,非仅法力积累之功。”
讲到此处,赵公明心中那关于时间法则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烛九阴的本源碎片一直被他以元神温养,此刻在圣人宏大浩瀚的道韵包裹之下,那碎片竟在他元神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脉动,仿佛干渴的鱼儿感应到了浩渺海洋的气息。
机不可失!
赵公明收敛心神,将绝大部分意念沉入对圣人讲道的领悟,同时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古老、神秘、流淌着浑浊光晕的时间碎片。他并未急于强行参悟其中浩瀚如烟的法则信息,而是借助圣人讲道那包容万象、启迪智慧的无上道韵,如同将碎片置于一面映照诸天奥秘的明镜之前,去观察、去感受、去共鸣。
圣人讲道的声音,便是最好的媒介。那阐述天地运转、万物生灭、法则交织的圣言,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叩击在时间本源碎片那坚固而玄奥的壁垒之上。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圣人讲述宇宙开辟之理,赵公明元神中的碎片微微一颤,一丝关于“时间起源”的模糊感悟悄然流入心间,那是一种混沌初分、时序肇始的苍茫感。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当教主以水喻时光流逝,赵公明只觉得元神中那碎片骤然亮起,无数关于“时间流逝”、“光阴长河”的具象画面与法则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若非有圣人宏大的道韵作为缓冲和梳理,这股信息洪流足以瞬间冲垮他的灵台。他稳住心神,以圣人讲述的“元神如金精百炼”之法,竭力承受、消化、剥离那庞杂信息中的核心真意。后世记忆中那些关于时间法则“加速”、“减速”、“停滞”、“回溯”、“预知”、“循环”等等玄之又玄的猜想与描述,此刻在圣人道韵的熔炉里,在烛九阴本源碎片的映照下,开始被一一印证、筛选、剔除谬误、汲取精华!
他的元神在发生着肉眼不可见的蜕变。盘踞泥丸宫的元神小人周身,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奇异波纹。这波纹并非法力,也非法则具象,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痕迹”,一种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韵律”。它对周围的空间与灵气流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影响——赵公明座下那灵气凝聚的金莲,其花瓣开合舒展的速度,竟比旁人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他周身飘荡的混沌星辉尘埃,其飘落的轨迹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凝滞。这是时间法则初步融入元神的征兆!
那枚烛九阴的本源碎片,在圣人道韵的催化与赵公明元神的持续汲取下,光芒开始变得柔和,不再如最初那般桀骜浑浊,其体积也似乎缩小了极其微小的一圈。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在赵公明心头升腾、沉淀——对时间法则的掌控,终于不再是镜花水月,而是真正地迈入了门庭,领悟已超一成!水到渠成间,他泥丸宫内的元神小人猛地一震,光华大放,气息陡然攀升,变得更加凝练、深邃、浩瀚!大罗金仙中期!在圣人讲道与时间法则的双重推动下,他的道行再次精进,元神修为稳稳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赵公明这边参悟时间法则,心神激荡,元神晋升,气息变化虽然极力收敛,但那一丝超然物外、仿佛游离于时光边缘的奇异道韵,还是被坐在他左侧的云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震撼于兄长此刻状态的神秘与高渺,但这份震撼瞬间化作了更强的动力。兄长在攀登更高的山峰,她亦不能落后!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同最甘冽的清泉,不断流入云霄的心田。她本就是先天云霞之精化形,对云之法则有着天然的亲和。此刻在圣人那阐述天地至理、法则本源的宏大声音引导下,过往兄长赵公明对她的种种指点、自身修行的感悟、乃至观摩金鳌岛云海变幻的点点滴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金线串联了起来。
“聚则为形,散则为气,云之道,在变化无方,在润物无声……” 云霄心中反复咀嚼着圣人话语中契合云之法则的部分。她泥丸宫内的元神渐渐被一层氤氲的、不断流转变化的彩色云霞所包裹。那云霞时而凝聚成巍峨山峦,时而舒展如九天匹练,时而细密如春雨蒙蒙。她周身的道韵愈发空灵缥缈,气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向上涌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太乙金仙中期的瓶颈,在这积累与圣言的共同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气息瞬间跃升至后期!但这远非终点。云霄只觉得脑海中灵光如电,圣人讲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太乙圆满之理,与她对云霞聚散、水汽循环、造化演变的感悟完美融合。那包裹元神的彩色云霞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竟在元神小人的头顶上方,缓缓显化出一朵含苞待放、由纯粹云气法则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花苞虚影!虽只是雏形,却意味着她已触摸到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正式踏上了凝聚顶上三花、冲击大罗道果的通天之路!
感受到姐姐云霄身上那股沛然勃发、直指大罗的惊人气息,琼霄和碧霄既感欣喜,又备受鞭策。琼霄早已达到太乙金仙初期巅峰,此刻也抓住机缘全力运转功法。她性格温婉中带着坚韧,对云之法则的领悟更偏向“润泽”与“守护”。随着圣言的洗礼,她周身云气变得异常柔和温润,如同滋养万物的春霖,气息稳步攀升,终于冲破关隘,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中期之境。
碧霄则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她修为在金仙后期,距离圆满尚差一步。圣人讲道对她而言,更多是打牢根基、拓宽视野。她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句,结合自身对云之法则中“疾”、“幻”一面的理解,不断冲击着金仙圆满的壁障。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眼神无比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只有自己足够强,才不会成为兄姐的拖累!
通天教主的声音并未在太乙之境停留,很快便拔高到了更为玄奥莫测的领域——大罗金仙之道!
“大罗者,包罗万象,超脱时空束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非是虚言。此境需凝练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彻底化入先天一气,元神寄托虚空,一丝真灵照映过去未来,方能初步窥见命运长河,得享真正逍遥……”
当“超脱时空束缚”、“元神寄托虚空”、“照映过去未来”这些字句如惊雷般在赵公明元神中炸响时,他识海深处那枚时间本源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碎片中蕴含的关于“时空本质”、“命运长河支流”的庞大而混乱的信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疯狂地沸腾、冲撞起来!
“呃……” 赵公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这碎片蕴含的信息太过古老、庞大、混乱,远超他此刻的承受极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在他元神中疯狂闪现:有混沌初开、时空扭曲的奇点;有星辰诞生又寂灭的漫长轨迹;有洪荒大地上某个生灵从诞生到消亡的瞬间快放;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模糊、仿佛来自未来时空的扭曲光影……这些信息洪流带着恐怖的冲击力,要将他的元神意识撕成碎片!
就在赵公明元神震荡、意识几乎要被那混乱的时间乱流淹没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温润、包容一切的无上伟力,如同无边无际的暖洋,瞬间将他整个元神包裹其中。通天教主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公明所在的位置。那目光中并无探究,只有纯粹的护持之意。在这股圣人之力的护持下,那狂暴的时间信息洪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虽然依旧汹涌澎湃,却变得“有序”了许多,不再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赵公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忍着元神撕裂般的胀痛,以圣人护持之力为锚点,以自身刚领悟的一成时间法则为引,如同最精明的淘金者,在这庞大混乱的信息流中,艰难却坚定地分辨、剥离、吸收着那些关于“大罗境界时空本质”的、相对清晰的法则碎片和感悟。
他元神小人周身那微弱的时间波纹,在这番锤炼下,变得清晰了一分,也稳定了一分。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在艰难而凶险的攀登中,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小步。更重要的是,圣人亲自护持的这份体验,让他对大罗境界“元神寄托虚空”、“超然物外”的玄妙状态,有了最直观、最珍贵的初步感受!这为他将来真正冲击更高境界,提前铺下了一块无可替代的基石。
圣人讲道,玄音渺渺,道韵无穷。碧游宫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殿顶混沌星云流转不息,地上金莲开谢更迭,唯有通天教主那阐述大道本源的声音,如同永恒的河流,奔涌不息。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岁月,在这玄妙的状态中,弹指即过。
当通天教主口中最后一个蕴藏着大道至理的道音缓缓消散于混沌星辉之中,整个碧游宫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那充斥天地的玄奥道韵仍在回荡、沉淀,如同余音绕梁。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集体突破!
轰!轰!轰!轰!
四道最为强横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第一排冲天而起,搅动得殿顶混沌星云剧烈翻滚!
多宝道人头顶,一座由无数法宝虚影构筑而成的千宝玲珑塔骤然浮现,宝塔九层,绽放亿万宝光,每一层都仿佛蕴藏着一个法宝世界!塔身转动,散发出镇压诸天、熔炼万宝的恐怖道韵!他的气息如同没有止境般向上攀升,直至稳稳停在大罗金仙中期巅峰,只差一线便可触摸后期门槛!他睁开眼,眸中宝光轮转,似有无数神兵利器的影子在其中生灭。
金灵圣母周身,璀璨夺目的庚金之气不再是锋锐无匹的利剑形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她道体表面流淌、组合,最终隐隐形成一件覆盖全身、古朴威严的金色道甲虚影!甲胄之上,流淌着不朽、坚固、杀伐的法则真意。她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
无当圣母的气息最为神秘。她仿佛化作了碧游宫本身的一部分,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周身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灰色薄雾。当她气息攀升至顶点,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的刹那,那灰色薄雾中竟隐隐传出无数虔诚的、跨越时空界限的诵念之声!这异象一闪而逝,却让近处的多宝和金灵都投去惊异的一瞥。
龟灵圣母的突破则带着一种厚重如大地的轰鸣。她背后,一头庞大无边的玄龟虚影昂首嘶鸣,龟甲上先天八卦符文疯狂流转,引动地脉之气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她的气息沉稳如山岳,磅礴似沧海,轰然冲破太乙金仙的极限,稳稳踏入大罗金仙初期之境!
第二排,赵公明身上那微弱却玄奥莫测的时间波动缓缓平复,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时光长河的倒影。云霄头顶那朵云气凝聚的花苞虚影已经稳固下来,太乙金仙圆满的气息圆融无暇,为冲击大罗做足了准备。琼霄太乙中期的境界也已夯实。碧霄则长长呼出一口带着云霞气息的白练,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金仙圆满!这关键的一步,她终于凭借自身努力和这无上机缘,稳稳地踏了上去!
第三排,随侍七仙方向,一声压抑着无尽激动与力量的咆哮骤然响起!乌云仙魁梧的身躯上,狂暴的黑色雷霆轰然炸开,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尊模糊却威猛无俦的雷神虚影!那虚影手持雷锤电凿,引动殿内游离的混沌电光纷纷汇聚!大罗金仙初期!他终于踏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虬首仙、金光仙、灵牙仙、毗芦仙、金箍仙、长耳定光仙身上亦是光芒流转,气息各有精进,虽未突破大境界,但道行法力皆是大涨,对大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整个碧游宫后方,如同点燃了万顷霞光!无数弟子身上迸发出强弱不一却充满生机的突破光华!有金仙初期晋升中期,有真仙圆满踏入玄仙,更有甚者,厚积薄发,连破数个小境界!喜悦、激动、对大道前路的坚定信念,化作无形的洪流,在每一位截教门人的心头激荡。
通天教主端坐云台之上,看着下方万仙突破、气象万千的盛景,温润平和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切而深沉的欣慰笑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旺盛、昂扬向上的庞大气运,正自金鳌岛升腾而起,如煌煌大日,照耀洪荒!
金鳌岛外,无尽东海为之呼应。万里晴空,霞光瑞霭凭空而生,化作无数珍禽异兽的祥瑞虚影,围绕着金鳌岛盘旋飞舞。岛内灵脉发出愉悦的嗡鸣,灵泉喷涌得更加欢畅,奇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吞吐着浓郁了数倍的天地灵气。整座仙岛,生机勃勃,道韵盎然,仿佛镀上了一层不朽的辉光。
赵公明与三霄随着人流走出碧游宫宏伟的宫门,沐浴在岛外那万丈霞光与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之中。他回首望去,碧游宫在祥瑞映照下显得愈发神圣巍峨。
“大罗中期,时间法则初成…”赵公明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那玄奥的时间韵律,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洪荒的水太深,封神的阴云虽未至,但已在不远的未来翻涌。他看向身边三位妹妹,云霄眼中是对大罗道果的坚定向往,琼霄沉稳,碧霄则充满了初至金仙圆满的干劲。
“还远远不够啊。”他心中低语,目光穿透漫天祥瑞霞光,投向那深邃莫测的洪荒天宇。截教气运如日中天,但这辉煌之下,那潜藏于命运长河深处的暗流,已在他初步涉足时间法则的感知中,投下了第一缕冰冷的阴影。变强,唯有变得更强,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护住这一方道统,守住身边至亲。
他深吸一口岛上浓郁如实质的灵气,带着三霄,化作四道流光,投向自家洞府的方向。讲道虽终,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武夷山寻宝
碧游宫三千载讲道余韵未散,金鳌岛上灵机勃发,祥光瑞霭笼罩如烟如霞。赵公明在自家洞府深处盘坐,周身道韵流转,时而如风般无形无相,时而似水般至柔至韧,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超然物外的奇异韵律缠绕其间,那是初步掌控的时间法则在缓缓沉淀。大罗金仙中期的境界,如同精金百炼,在这段时日的打磨下,越发厚重沉凝,元神寄托虚空之感也愈发清晰。
然而,他眉宇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封神量劫!那宿命般的结局,如同悬顶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三霄妹妹修为精进,云霄更是触摸到大罗门槛,这固然可喜,但在那席卷天地的大劫之下,大罗金仙亦非万全。他需要更多底牌,更强的实力,更早地斩断那根缠向脖颈的绞索!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枯坐参禅,非是破局之法。”赵公明睁开眼,眸底深邃,倒映着洪荒大地起伏的山河虚影,“当务之急,是寻那落宝金钱,断去那萧升、曹宝未来借机发难的因果!此物,便在武夷山!”
念头既定,不再迟疑。他并未惊动三位尚在巩固修为的妹妹,只留下一道神念传讯,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清风,悄然遁出金鳌岛护岛大阵,融入洪荒无垠的天地之中。方向,正南——武夷山!
武夷山,并非洪荒顶尖的洞天福地,山势奇秀,云雾缭绕,灵气虽盛,却也混杂着寻常地脉的驳杂。但赵公明深知,此地藏有重宝,更关乎他未来生死!
飞行途中,他并未闲着。封神之中,伏羲推演之术冠绝洪荒,但此时天皇尚未归位,先天八卦更是遥遥无期。赵公明念头急转:“后世有风水堪舆之术,观山川走势,察地脉流转,以定吉凶,测机缘。我如今精通风之无形、水之至柔,此二道,一主‘动’,一主‘藏’,一主‘势’,一主‘运’,不正暗合那风水推演之理?”
灵感如电光火石。他一边飞遁,一边调动泥丸宫内磅礴的元神之力,尝试将自身对风之法则的“洞察”、“流转”、“轨迹预判”之能,与水之法则的“渗透”、“汇聚”、“滋养”、“藏纳”之性,相互糅合、印证。以风为眼,感知天地间灵气最细微的流动与阻塞;以水为引,追溯地脉深处灵机的汇聚与潜藏。
这并非伏羲那直指天机本源的先天八卦,而是赵公明结合自身道途、后世见闻,另辟蹊径开创的一门独特推演法门——风水灵引术!
此法初创,推演之力远不及圣人手段,甚至可能不及一些专精此道的大能。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与赵公明自身道基完美契合!风与水,本就是构成他道果的基石,以此推演,消耗更小,感知更敏锐,尤其对于寻觅藏于山川地脉之中的灵机、异宝,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他尝试着将这门初创的法门运用于飞行途中。元神之力如同无形的触角,伴随着他驾驭的清风,丝丝缕缕地探入下方起伏的山峦、奔腾的河流、幽深的山谷。刹那间,眼前的世界似乎多了一层奇异的滤镜:哪里灵气如死水淤积,哪里地气勃发形成天然聚灵之所,哪里看似平静却暗藏凶戾杀机(或是强大妖兽巢穴,或是天然绝地),甚至一些细微的、因灵物存在而产生的特殊灵气涡旋……种种信息,如同模糊的画卷,断断续续地反馈回他的元神。
“果然可行!”赵公明精神一振。虽然模糊,且需要耗费心神去解读那些“风水”信息,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方向。他不断调整着法门,剔除冗余干扰,专注捕捉那些“藏纳”特性极强、与寻常地脉迥异的“风水异点”。目标,锁定武夷山深处!
武夷山脉连绵,峰峦叠翠,烟云浩渺。赵公明按下云头,落在一座不起眼的侧峰之上。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盘膝而坐,将元神之力催发到极致,结合风水灵引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覆盖方圆万里山域。
风,是他的信使,带来远方的气息;水,是他的脉络,连通地下的暗流。元神如同精密的罗盘,解析着风与水交织出的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时间在专注的推演中悄然流逝。赵公明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过滤着无数看似寻常的“风水”节点。此地灵机驳杂,天然形成的迷障、妖兽盘踞引发的煞气漩涡、甚至一些前人遗留的残缺禁制,都形成了巨大的干扰。好几次,他捕捉到强烈的“藏纳”波动,循迹而去,却发现是某株万年灵药成熟散发的异香,或是一处小型灵石矿脉的核心节点。
他并不气馁。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此等重宝,其藏身之处,必是这武夷山风水格局中最为精妙、最为隐秘的“穴眼”所在!其“藏纳”之象,绝非那些灵药矿脉可比,必然带着一种近乎“空无”却又“蕴藏无限”的独特道韵。
如此,整整过去了三百七十年!
这一日,赵公明的元神之力如同往常般拂过一片位于武夷山主脉西北侧、被无数古藤巨木覆盖、终年笼罩在淡淡瘴气之下的幽邃山谷。这山谷的风水表象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凶”,灵气淤塞,瘴气滋生,是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穷山恶水。但就在他元神之力即将掠过之时,风水灵引术的核心——那糅合了风之轨迹预判与水之渗透感知的独特频率,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恶劣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脉动”!
这脉动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厚重”的矛盾感!仿佛在那污浊瘴气与淤塞灵气的重重包裹之下,藏着一个能吞噬一切、又能孕育一切的“点”!
“就是这里!”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三百多年的枯寂寻找,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化为锐利的锋芒。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透层层瘴气与古木藤蔓,精准地落在那山谷最深处,一面毫不起眼、布满青苔的峭壁之前。
峭壁之下,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赵公明眼中,那面峭壁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界”的力量,将内里的真实彻底隔绝。这并非人为布下的禁制,而是天地生成、借此地独特恶劣风水格局完美隐藏的——先天阵法!
“好一个‘藏污纳垢,隐真于秽’的天然阵势!”赵公明赞叹一声,神情却无比凝重。先天阵法,蕴含天地法则,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可循。强行破阵,必遭天地法则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受损。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其运转的“生门”,或者说,理解这方天地在此处布下此阵的“规则”。
他再次盘膝坐下,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不敢有丝毫冒进。这一次,他不再用风水灵引术去“推演”,而是将这门自创的法门作为“桥梁”,尝试着去“沟通”这方天地的风水意志。
风之法则运转,轻柔地拂过峭壁的每一寸纹理,感知那无形阵壁最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迹,如同在倾听风的低语;水之法则渗透,顺着峭壁根部湿润的苔藓、渗出的岩隙水汽,无声无息地向内浸润,如同在解读水的脉络。他将自身的气息,调整到与这方“穷山恶水”之地近乎同频,元神波动模拟着此地淤塞却又顽强存在的独特灵机。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凶险的过程。先天阵法的法则之力浩瀚而晦涩,稍有不慎,引动阵力反扑,后果不堪设想。赵公明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心神高度集中,泥丸宫中时间法则的微弱韵律也被他调动起来,让他的思维反应、元神推演速度在关键时刻得以提升一线。
一年又一年,他的元神仿佛与这片峭壁、与这方山谷的“风水”融为一体。渐渐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先天阵壁,在他“风水视角”下,开始显现出极其细微、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能量节点和流转路径。这些节点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地脉气息、日月星辰的微弱牵引,时刻发生着极其玄奥的变化。
“找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眼中猛地亮起一道神光,疲惫却充满兴奋。他捕捉到了!在无数变幻的节点中,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点”,正随着外界瘴气的某种周期性流动而短暂出现!那便是这先天杀阵中,唯一转瞬即逝的“生门”!
时机稍纵即逝!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积蓄已久的法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清光,带着他对风之“无孔不入”、水之“至柔穿石”的法则领悟,更蕴含着那一丝时间法则赋予的、超越常理的速度!指尖清光,并非蛮力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个刚刚浮现、即将消失的“空点”之上!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如同水泡破裂。眼前那面布满青苔、坚不可摧的峭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洞口!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最初“交易”、“平衡”本源的灵机,混杂着一缕令人心神空灵的奇异茶香,扑面而来!
赵公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一步踏入。
洞口之内,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仿佛一个天然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流转着淡淡的先天道韵。石室中央,一方天然生成的乳白色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一枚不过方寸大小、形如铜钱却生有两只薄如蝉翼、由无数细密玄奥符文构成的淡金色光翼的奇异钱币,正静静地悬浮着。
正是落宝金钱!
似乎感应到生人闯入,更感应到赵公明身上那浑厚无比、又隐隐带着截教气运庇护的磅礴气运,落宝金钱轻轻一颤。下一刻,那两只符文光翼猛地舒展开来,发出一阵欢快无比、如同金玉交击的清越嗡鸣!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流光,“咻”地一声便飞至赵公明面前,亲昵地绕着他盘旋飞舞,光翼洒下点点金辉,如同最温顺的灵雀找到了归宿。
“果然,灵宝有灵,自会择主。”赵公明伸出手掌,落宝金钱便轻盈地落在他掌心,温润微凉,那“交易”、“平衡”的本源法则气息清晰可感。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丝明悟与警醒。此宝威能逆天,能以宝落宝,但其核心法则却是“等价交换”!每一次使用,消耗的并非法力,而是使用者自身的气运与功德!气运浅薄、功德不足者强行催动,无异于自毁根基,难怪封神之后,此宝几近绝迹。这哪里是法宝,分明是一柄双刃魔刃!唯有身负大教气运、自身功德深厚如他,才勉强有资格将其作为底牌,且需慎之又慎!
收起这枚带来莫大诱惑与沉重责任的金钱,赵公明目光投向石室深处。那里,氤氲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液态,一株不过三尺来高、通体如墨玉雕琢、枝叶却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奇异茶树,正扎根于一小片混沌色的息壤之中!每一片茶叶的纹路,都仿佛天然的道纹,看一眼便令人心神摇曳,杂念顿消。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清香,就让赵公明泥丸宫中的元神小人传来一阵渴望的悸动。
悟道茶树!十大先天灵根之一!含一片茶叶,即可进入深层次的悟道之境,直指大道本源!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远超许多先天灵宝!
饶是赵公明心志坚毅,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一滞。他目光扫过茶树根部,在那片混沌息壤边缘,看到两团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光。一团形似松果,一团状如元宝,懵懵懂懂,连最基本的灵智都未诞生,正是尚未化形的萧升、曹宝的本源精魄。此刻的它们,连蝼蚁都算不上,更遑论威胁。
赵公明眼神平静,毫无波动。因果未起,他亦非滥杀之人。这两只精怪的未来命运,已然因他的到来而彻底改变,再无资格成为他道途上的绊脚石。
他不再关注那两团精魄,全副心神都放在悟道茶树上。移植先天灵根,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伤其本源。赵公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混沌珠内。珠内混沌小世界,一片荒芜,却蕴含着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气息。他调动混沌珠的伟力,在珠内世界选定一处,引动混沌之气,模拟出与这石室内相似的先天环境,更从珠内混沌中抽取一缕本源,凝聚成一方小小的混沌灵池。
准备妥当,他双手掐诀,引动自身大罗法力,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柔韧光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悟道茶树的根系以及那珍贵的混沌息壤。整个过程缓慢而轻柔,如同在剥离一件绝世珍宝。当最后一缕根系与息壤被法力光索完全托起,赵公明心念一动。
嗡!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蒙蒙清光,瞬间将整株悟道茶树笼罩。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那墨玉般的茶树连同息壤,已稳稳地扎根于珠内世界那方新开辟的混沌灵池之中!浓郁的混沌灵气滋养着它,茶树枝叶上的七彩霞光似乎更加灵动了几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智慧萌发的道韵在混沌珠内弥漫开来。安全了!此等重宝,唯有置于这自成一界的混沌珠内,方能隔绝一切天机窥探,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定。落宝金钱入手,悟道茶归位,此行目的已然达成,且远超预期。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石室,目光落在那两团微弱的精魄上,略一沉吟,屈指弹出两道极其温和的先天灵气,融入精魄之中。
“此间因果已了。能否化形,能否踏上道途,看尔等自身造化吧。”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那先天阵法的入口,在他离开后,如同水波般悄然弥合,峭壁恢复如初,瘴气依旧弥漫,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武夷山外,赵公明并未立刻返回金鳌岛。他寻了一处僻静山巅,盘坐于云海之上,静静体悟着此行所得。掌中落宝金钱符文流转,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沉重的责任;心神沉入混沌珠,那悟道茶树的霞光温养着元神,带来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
然而,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愈发沉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他的道心之上。洪荒世界,弱肉强食,为了一件后天灵宝都可能掀起腥风血雨,更何况是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此等足以令圣人侧目的重宝?一旦消息走漏,莫说那些觊觎的宵小,便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未必能忍住贪念。
截教如今气运如虹,师尊通天教主圣威盖世,固然是强大的靠山。但赵公明深知,真正的强者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依赖外物,仰仗他人,终非长久之计。唯有将自身修为提升到足以震慑宵小、守护重宝的境界,才是正途。
“低调,隐忍,藏锋。”赵公明望着脚下翻腾的云海,眼神锐利如刀,“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今日所得,便是最深沉的秘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活下去,活得长久,才有资格去谈未来,去改那该死的命数!”
他收敛了所有因得宝而外溢的气息,将落宝金钱彻底封入元神深处,以自身气运功德层层包裹温养。混沌珠更是隐入识海最核心,非生死关头绝不显露。整个人气息内敛,朴实无华,如同一个游历洪荒的寻常炼气士,再无半分大罗金仙的锋芒与重宝傍身的异象。
辨明方向,赵公明驾起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海深处,朝着金鳌岛的方向,疾驰而去。收获已足,是时候回去,借那悟道茶之助,将这一身所学,推向一个更高的巅峰。未来的风暴已在酝酿,他必须抓紧每一刻,变得更强!
第19章 陈九公姚少师
自武夷山得宝而归,赵公明驾着那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一路向北,朝着金鳌岛方向飞遁。他气息内敛,神光自晦,如同洪荒大地上一缕寻常的清风,掠过山川河流,平原大泽。混沌珠隐匿于元神最深处,落宝金钱的气机被自身浑厚的气运功德层层包裹,悟道茶的异香更是半点不泄。此行收获惊天,他深知唯有“藏”字诀,方能守住这份机缘。
这一日,他行经一片广袤的人族平原。平原之上,阡陌纵横,炊烟袅袅,数个部落星罗棋布,显露出几分人族的烟火气。然而,赵公明敏锐的神觉却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哀嚎。
他眉头微蹙,遁光一折,循着那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源头落去。
眼前景象,堪称炼狱。
一个规模不小的人族部落,此刻已沦为屠场。坚固的土石围墙被某种巨力轰塌大半,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液涂抹在断壁残垣之上。破碎的陶罐、翻倒的粮囤散落一地。更令人心寒的是地面上散落的残肢断臂,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死亡气息。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的蜈蚣状巨妖,身长十数丈,六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刀足深深嵌入地面,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最骇人的是其口器,如同两柄巨大的铡刀开合,每一次咬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令人作呕的血肉吞咽声。它身上散发出的凶戾妖气,已然达到了真仙巅峰,根本不是这些孱弱凡人所能抗衡。
数十个幸存的人族被无形的妖力束缚着,如同待宰的羔羊,蜷缩在空地一角,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几个壮硕的汉子被妖力摄在半空,正被那巨妖的刀足缓缓递向那恐怖的口器!
“六翅血蜈?”赵公明眼神一寒,瞬间认出此妖根脚。此物性喜吞噬血肉精魄,尤爱人族生魂,其甲壳坚硬异常,刀足蕴含剧毒,在真仙境中算是个难缠角色。屠戮凡人,罪孽滔天!
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公明的心神。他甚至无需掐算因果,眼前这滔天血孽,便是此妖取死之道!
“孽畜!安敢如此!”
一声断喝,如同九霄惊雷,骤然炸响!声音中蕴含的大罗威压,虽被赵公明刻意收敛了九成九,仅余一线,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那六翅血蜈的妖魂之上!
“嘶——吼!”
正欲享受血食的血蜈猛地一僵,口中尚未嚼碎的残骸掉落在地。它那复眼中凶戾的血光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庞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它想也不想,六对刀足疯狂刨地,暗红妖气炸开,就要化作一道血光遁逃!
“哼!”
赵公明一步踏出,身形已鬼魅般出现在血蜈正前方,恰好堵住了它遁逃的方向。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宝,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仓惶欲逃的庞大妖躯,隔空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只有一道细微到近乎无形的空间涟漪,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悄然荡开。
噗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正疯狂扭动、妖气勃发的巨大血蜈,动作骤然定格。一道笔直、平滑、贯穿了其整个庞大躯体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坚硬的暗红甲壳之上。裂痕瞬间扩大,庞大的妖躯沿着这道裂痕,整齐地一分为二!腥臭的妖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污秽的暗红。那狰狞的头颅上,复眼中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真仙巅峰的六翅血蜈,在一位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的大罗金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束缚幸存者的妖力瞬间消散。死里逃生的人们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纷纷朝着那立于污血与妖尸之间、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的身影,五体投地,叩首不止。
“多谢仙长救命大恩!”
“仙长慈悲!仙长慈悲啊!”
哭声、喊声、感激涕零的叩拜声,响成一片。
赵公明面色沉凝,并无半分得意。他目光扫过这片被血与火蹂躏的土地,看着那些失去亲人、家园破碎的面孔,心中只有沉重。人族孱弱,在这洪荒大地挣扎求存,何其艰难。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所有叩拜者托起。
“妖魔已除,尔等好生安葬死者,重建家园吧。”他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泥丸宫中,那枚初步掌控、与自身道基相连的时间法则符文,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自创的风水灵引术,也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感应到两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隐隐与他自身气运产生一丝微弱共鸣的气息。
嗯?
赵公明脚步一顿,循着那玄妙的感应望去。只见在那些被扶起的幸存者中,两个青年显得格外不同。
一人身材异常魁梧,几乎比旁人高出两个头,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即使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恐怖,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那宽厚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彻底的绝望,反而有一股子近乎本能的守护欲在燃烧。他下意识地将几个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人则身形瘦削许多,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茫然失措,而是紧紧盯着地上那被一分为二的庞大妖尸,以及妖尸切口处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多余法力逸散的痕迹,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究光芒。他似乎想从那道致命的切口上,看出某种天地至理。
“陈九公…姚少师…”两个名字,如同早已镌刻在时间长河中的印记,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赵公明的心头。刹那间,一段来自遥远未来的模糊画面在他元神中闪现:西岐城外,草人诅咒,两个身影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地冲向周营,只为替师尊夺回那钉头七箭书的祭品,最终在杨戬神目与哪吒火尖枪下化为劫灰…封神台上,真灵入榜,被封为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成了他这位财神座下,掌管五路财源的神使。
尊师重道,至死不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赵公明心头,有欣慰,有痛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此等佳徒,岂能再让他们重蹈那悲惨覆辙?此世相遇,便是缘法,更是他赵公明必须了结的因果!
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二人,可愿随贫道修行?”
魁梧青年陈九公与清瘦青年姚少师,闻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天神下凡、弹指诛灭巨妖的青衣道人。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恐惧与悲伤。
“愿意!弟子愿意!”陈九公声如洪钟,第一个拜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土上。
“弟子姚少师,拜见仙师!”姚少师紧随其后,动作虽快,眼神却依旧清亮,叩首时目光扫过赵公明的衣角,仿佛要将这位神秘仙师的一切细节都刻入脑海。
赵公明微微颔首,受了二人三拜,这才抬手虚扶:“既入吾门,当守清规,勤修大道。起来吧。”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起身侍立一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收了两位记名弟子,赵公明心中那点沉郁稍散。他赐下几瓶固本培元的寻常丹药,又留下几道简单的护身符箓给部落首领,助其重建。随后,便带着陈九公、姚少师驾起一道柔和的云光,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云头之上,陈九公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难掩激动与新奇。姚少师则显得沉稳许多,目光不时扫过赵公明负手而立的背影,眼中充满敬畏与思索。
赵公明也在思量。既收了徒,便需有传道授业、安身立命之所。三仙岛乃是三位妹妹的道场,灵气充裕且与她们道途相合,自己身为兄长,自然不好再去挤占。男女有别,更需避嫌。另寻一处道场势在必行。
念头刚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便自元神深处萌发,如同水波荡漾,指向西南方向。冥冥之中,似有大道纶音在心头低语:“峨眉…福地…道场…”
“峨眉山?”赵公明眼中神光一闪。后世传说中,峨眉山罗浮洞便是他赵公明的道场,原来竟是天定!福至心灵,感应如此清晰,必是天道指引无疑。
“随为师来。”他不再犹豫,云头一转,朝着西南方向,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加速飞去。
一路之上,赵公明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开始为两位新入门的弟子打下根基。他并未立刻传授高深的上清仙诀,而是从最根本的引气入体、淬炼筋骨、固守心神讲起,结合沿途山川地势、草木枯荣、风雨变化,深入浅出地阐述天地灵气的本质与人体经络的奥秘。他言语朴实,却直指大道本源,往往寥寥数语,便能点破陈九公、姚少师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陈九公体魄强健,气血如烘炉,赵公明便着重指点他如何以意引气,淬炼筋骨皮膜,走一条刚猛扎实的体修之路,甚至传了他一套简化版的《八九玄功》炼体基础法门。姚少师心思灵动,观察入微,赵公明则引导他感悟天地间灵气的细微流转,培养其“见微知着”的推演天赋,并传授了一门基础的《灵犀感应诀》,助其开启灵觉。
如此边行边教,耗费了近百年光阴,三人终于抵达了那片被天道感应的灵秀之地——峨眉。
甫一进入峨眉山地界,赵公明便觉神清气爽。此地山势奇绝,群峰竞秀,云海翻腾于山腰,古木参天,飞瀑流泉处处可见。最难得的是,一股沛然精纯的先天灵气,被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阵势牢牢锁在山脉深处,使得山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虽不及三仙岛那般夺天地造化,却也堪称一方上等福地。
“好一处灵山!”姚少师忍不住赞叹,他的《灵犀感应诀》已初入门境,能清晰感受到此地灵气的活泼与厚重。陈九公虽不善言辞,但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发出舒畅的轻鸣。
赵公明微微颔首,带着二人按下云头,直接落向那灵气最为浓郁、被天然阵法核心笼罩的山脉主峰。破开外围的云雾迷障,主峰内部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汩汩流淌,珍禽异兽悠然自得。峰顶平坦处,更有一口氤氲着乳白色雾气的灵眼之泉,泉边生长着几株灵光闪闪的植物:一株叶片如碧玉、结着零星赤红小果的下品先天灵根“朱玉果树”;一株枝干虬结如龙、散发着清冽酒香的后天上品灵根“醉龙木”;还有几丛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紫纹灵芝”、“地脉石乳”等上佳灵材。
“虽比不得三仙岛,更不及蓬莱、方丈、瀛洲那般顶级洞天,亦不如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声名显赫,”赵公明环视四周,语气平静,“但此地灵气精纯,格局清幽,更有天然阵势守护,作为吾等师徒初立根基之所,足矣。他日若有机缘,再寻那海外仙岛不迟。龙族盘踞四海,或可从中探得一二线索。”
选定主峰灵泉畔作为洞府核心,赵公明开始着手布置。他并未大兴土木,而是以指为笔,引动天地灵气与地脉之力,在岩壁上开辟出几间宽敞明亮的石室,充作静修之所。随后,他取出几件得自金鳌岛讲道后、品质尚可的后天阵旗,结合自己对峨眉山天然阵势的理解,在洞府外围布下了一座集“隐匿”、“防御”、“聚灵”、“预警”于一体的复合大阵。阵法启动的瞬间,整个主峰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山体,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道场初成,赵公明正式将截教根本法门《上清仙诀》的入门篇,传授给陈九公与姚少师。此诀玄奥精深,包罗万象,乃直指大道的通天之梯。他端坐于灵泉畔的青石之上,口诵真言,字字珠玑,阐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精要,剖析周天搬运、元神观想之妙法。陈九公、姚少师侍立下首,凝神静听,如痴如醉,只觉得师尊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甘霖,浇灌在他们求知若渴的道心之上。
峨眉岁月,静水流深。
赵公明一边稳固自身大罗中期境界,揣摩时间法则更深层的玄奥,一边悉心教导两位弟子。陈九公凭借其强悍的体魄和赵公明提供的淬体灵药,将《八九玄功》基础篇修炼得进境神速,气血如狼烟,举手投足有千斤之力,已能引动一丝地脉之气淬炼筋骨。姚少师则沉浸在《上清仙诀》的玄妙之中,灵觉日益敏锐,对灵气的掌控渐入佳境,更在赵公明指点下,开始尝试以《灵犀感应诀》推演一些简单的阵法变化和灵物气机。
在峨眉山充沛的灵气滋养、赵公明深入浅出的讲道解惑、以及大量朱玉果、醉龙木汁液、紫纹灵芝等灵材的辅助下,百年时光倏忽而过。陈九公与姚少师的道基被夯筑得异常牢固,体内法力充盈,元神清亮,终于水到渠成,双双跨过了那道仙凡之隔,稳稳踏入天仙初期之境!
看着两位弟子身上腾起那标志着仙道初成的清灵仙光,感受着他们脱胎换骨般的生命跃迁,赵公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勉励道:“天仙之境,不过长生之始。道途漫漫,根基已筑,日后需持恒心,下苦功,悟天地,方能有所成就。”
陈九公、姚少师恭敬拜谢,心中充满了对师尊的感激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深知,若无师尊点化与这峨眉福地,以他们凡俗之身,终其一生也难窥仙道门径。
就在师徒三人沉浸在道行精进的喜悦之中,赵公明准备为弟子讲解天仙之后的修行要点时——
咚!
咚!
咚!
三声苍茫、古朴、仿佛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洪荒天地!这鼓声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时空、直达万物灵魂本源的无上威严与道韵!
极品先天灵宝——渔鼓!
紧接着,一个平和温润、却又蕴含着包容天地万物、教化众生之宏愿的声音,随着鼓声的余韵,清晰地烙印在洪荒所有生灵的心神之中:
“三千年后,吾将于金鳌岛碧游宫前,再开大道之门。洪荒生灵,无论根脚出身,凡有向道之心、慕道之缘者,皆可来听。”
通天教主,广开讲坛!
赵公明霍然起身,望向金鳌岛方向,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期待。圣人讲道,机缘旷世!不仅是他自身精进、参悟时间法则的绝佳机会,更是两位初入仙道的弟子开拓眼界、奠定道基的无上造化!
“师尊讲道之期已定。”赵公明收回目光,看向同样被圣人道音震撼得心神摇曳、满脸向往的陈九公与姚少师,“此乃尔等莫大机缘。道场关闭,随为师启程,前往金鳌岛。”
他袖袍一挥,将洞府内几样珍贵灵根和材料收起,又加固了外围守护阵法。随后,带着两位新晋天仙弟子,驾起一道祥云,并不急于全力赶路,而是沿着山川河流,缓缓向东海方向行去。
此去路途遥远,三千年时光看似漫长,但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赵公明打算借此行,让两位弟子真正见识洪荒之广袤,体悟红尘百态,于游历中印证所学,在磨砺中坚定道心。他时而停下云头,指点二人辨识奇花异草、矿脉地气;时而降下凡尘,于人族城池中行走,观王朝兴替,品世情冷暖;甚至遇到一些为祸不深的小妖小怪,也放手让陈九公、姚少师去历练一番。
祥云悠悠,一路向东。身后,峨眉山云雾缭绕,渐渐隐没。前方,是圣人的道场,是无垠的大海,更是一条通往无上大道的荆棘与荣光并存的漫漫长路。赵公明负手立于云头,青衫随风轻扬,眼神平静而深邃。封神的阴云,在他心头始终未曾散去,但看着身边两位眼神日渐坚定、道心初成的弟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胸中悄然凝聚。
护道,亦为护己。此去金鳌,当求更强之法!
第20章 万仙来朝
三千年游历,如指尖流沙。赵公明带着陈九公、姚少师两位弟子,一路向东,观山河壮阔,历红尘百态,讲道演法,驱邪诛恶。两位初入仙道的弟子,褪去了凡尘青涩,眼神中沉淀下修士的沉凝与坚定。天仙初期的修为已然稳固,道心亦在世事磨砺中愈发澄澈。
当金鳌岛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东海浩渺烟波尽头时,饶是赵公明已是大罗金仙后期的心境,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撼动。
那已不是一座仙岛,而是一片沸腾的、由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数不清的遁光、妖云、法舟、异兽,从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金鳌岛。距离讲道之期尚有数百年,岛外海域已然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喧嚣声浪直冲霄汉。岛上的天空,更是被无数盘旋、翱翔、甚至拥挤碰撞的身影遮蔽得严严实实。
龙蛇混杂,光怪陆离。
有身高百丈、背生骨刺的洪荒巨妖,每一步踏落都引得海水震荡;有身披华丽羽翼、鸣声清越的禽族精怪,卷起道道彩色旋风;有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却是绝美少女的海妖,在浪尖引吭高歌;更有无数化形不全的妖物,顶着狰狞兽首、拖着鳞甲长尾、挥舞着多足的节肢,在低空拥挤碰撞,发出焦躁的嘶吼。兽吼禽鸣,夹杂着各种听不懂的蛮荒语言,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血气、草木清气、水泽腥气……驳杂而磅礴,几乎凝成实质。
“百万仙来朝……” 姚少师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纵然灵觉敏锐,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冲击得心神摇曳。陈九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周身气血微微鼓荡,如临大敌。
“非是‘仙’,是万灵求道。” 赵公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圣人讲道,阐述天地至理,乃无量机缘。莫说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便是那顽石草木,若有灵性,亦会拼死前来,搏那一线超脱之机。”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拥挤中互相撕咬、只为争夺更靠前位置的狰狞身影,心中豁然开朗,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一个谜团骤然解开。
为何师尊通天教主,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后世常言,截教无镇压气运之先天至宝,故而师尊以阵道、剑道称雄,更以这万仙来朝的庞大气象,强行镇压截教那如烈火烹油般鼎盛却暗藏倾覆之危的气运!如今亲眼目睹这汇聚了洪荒底层亿万生灵、代表着天地间最原始、最蓬勃生机的磅礴气数,他才真正明白,这“万仙阵”本身,便是截教最宏大、最独特的气运根基!它如大地般厚重,如野草般顽强,却也如烈火般难以驾驭。
混沌钟?此宝自东皇太一陨落便不知所踪。即便现世,其余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岂会坐视执掌诛仙剑阵、本就锋芒毕露的通天师尊再得此镇压鸿蒙的至宝?如今截教之势,除却圣人位格,门下弟子无论数量还是顶尖战力,已然凌驾于阐、人、西方三教之上!截教气运如日中天,师尊通天圣人的道行,恐怕已真正比肩那位深不可测的太清师伯,甚至隐隐超越!如此煌煌大势,岂能不令其他圣人忌惮?那未来的封神杀劫,几位圣人联手瓜分截教的根由,此刻如同冰冷的烙印,清晰无比地刻在赵公明心头。
“镇压气运……”赵公明眼神锐利如剑,心中念头飞转,“混沌钟虚无缥缈,不可指望。但并非别无他途!”他忆起后世零散传说,“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蕴含净化、守护、造化之无上妙用,更兼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此二者若得其一,已是不凡,若能相辅相成……” 他隐隐感觉,这两件重宝的线索,或许就藏在海外三仙岛那最后的迷雾之中!此事,待此次讲道结束,定要向师尊细细请教!
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赵公明收敛气息,带着两个被万灵朝圣景象震撼得几乎失语的弟子,施展遁法,如同游鱼般在拥挤不堪的妖云兽潮中穿梭。他大罗金仙的威压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势”,让前方拥挤的生灵本能地感到心悸,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路。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不少功夫,三人才得以踏上金鳌岛坚实的土地。
岛上更是寸步难行。昔日清幽的仙家福地,此刻成了喧嚣鼎沸的洪荒万族集市。无数洞府、灵泉、古木之下,都挤满了临时开辟的简陋居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生灵混杂的气息,吵嚷声、论道声、争执声不绝于耳。赵公明眉头微蹙,带着弟子径直返回自家道场所在的山谷。
“兄长!” “大哥!”
三道清越悦耳又带着浓浓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三霄姐妹早已感知到赵公明的气息,化作三道流光迎了出来。云霄气质愈发空灵缥缈,周身隐有星轨道纹流转;琼霄英气勃发,身姿挺立如剑;碧霄则灵动活泼,气息也浑厚了许多。见到赵公明安然归来,三女眼中都漾开笑意。
“见过师叔!” 陈九公、姚少师连忙上前,恭敬地向三位师姑行礼。
“好,好!起来吧。” 云霄微笑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便知其修为稳固,根基扎实,眼中露出赞许。琼霄和碧霄更是直接,琼霄翻手取出两柄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品质不俗的后天灵宝级飞剑:“初次见面,此剑赠予你二人防身。” 碧霄则笑嘻嘻地递过两个玉瓶:“里面是‘云霞凝露丹’,固本培元,疗伤效果也不错,拿着!”
陈九公、姚少师受宠若惊,连连拜谢。赵公明看着妹妹们如此善待自己的弟子,心中温暖。
回到洞府,布下禁制隔绝外界喧嚣。赵公明神情转为郑重,挥手间,混沌珠的蒙蒙清光一闪而过,几片流转着七彩霞光、道纹天成、散发着令人元神悸动清香的奇异茶叶悬浮于众人面前。仅仅气息散逸,洞府内的灵气仿佛都活跃了数倍,道韵流转变得异常清晰。
“此乃悟道茶。” 赵公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所产,含一片于口中,可助人进入深层次悟道之境,直指大道本源。便是对圣人,亦有不小裨益!”
三霄与两位弟子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几片茶叶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渴望。此等神物,闻所未闻!
“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将其中六片霞光最盛的茶叶分给三位妹妹,“每人两片。讲道之时,关键处含之,可助感悟。切记,此物珍贵无比,不可轻用,亦不可示人。若不够,再寻为兄。”
他又将两片霞光稍敛、但道韵依旧惊人的茶叶分给陈九公、姚少师:“你二人初入仙道,根基尚浅,一片足矣。同样,含于口中,谨守心神,尽力感悟。此物消息,若有半分泄露,便是泼天大祸!尔等可明白?” 最后一句,语气森然,带着大罗金仙的凛冽威压。
“谨遵师尊(兄长)之命!” 五人神色凛然,齐声应诺,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收起,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数百年光阴,在等待与静修中悄然流逝。讲道之期,终于到来!
这一日,笼罩金鳌岛亿万生灵的喧嚣骤然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投向碧游宫方向,充满了朝圣般的狂热与期待。
咚!
一声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响起的渔鼓之音,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与杂念。
碧游宫前,那巨大的道台之上,混沌星光无声汇聚。一道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身影,由虚化实,静静伫立。通天教主面容平和,眼神温润,依旧是青年模样,周身却散发着包容寰宇、教化万灵的圣者道韵。无需言语,亿万生灵尽皆俯首,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撼天动地:“拜见通天圣人!”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那无边无际、形态各异的求道者洪流,温润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天地:“大道至公,有教无类。今日开讲,望尔等各有所悟。”
话音落,天地异象陡生!
九天之上,虚空绽开无数金莲,花瓣舒展,道韵流淌,纷纷扬扬飘落而下,融入下方生灵体内,涤荡神魂尘埃。大地之下,金莲涌现,托起听道者身躯,精纯灵气自足底涌入,滋养道体。更有无数由纯粹法则凝聚的符文、道痕,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显化、交织、生灭,演绎着天地至理!圣人讲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整个金鳌岛,乃至周遭海域,瞬间化作了大道的海洋!
“地仙之道,承地脉之厚重,蕴灵机于窍穴,需明水土之德,方能扎根洪荒,长生久视之始也……”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大道纶音,烙印心田。他从最基础的地仙讲起,条理分明,深入浅出,将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阐述得直指本源。一时间,岛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卡在瓶颈的修士茅塞顿开,气息节节攀升,突破之光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讲道的层次不断提升,从天仙、真仙、玄仙,再到金仙、太乙金仙……圣人所阐述的道理愈发深邃玄奥,直指法则本源。道台上空显化的法则符文也越发复杂晦涩。
听道者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当讲到太乙金仙“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关窍时,那由法则符文构成的洪流,已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心神几乎要被撑爆的星海!下方黑压压的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麦浪,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无数生灵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绝望的神色,他们拼命想要抓住那玄奥的道音,却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最终只能颓然放弃,带着遗憾与不甘,悄然退场。留下的,不足百万之数!
待通天教主开始阐述大罗金仙“包罗万象,超脱时空束缚,元神寄托虚空”的无上妙境时,道台上空显化的已非符文,而是一幅幅不断生灭、扭曲时空的混沌星图!那浩瀚如渊的信息与道压,如同无形的磨盘,碾磨着每一个听道者的元神。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更多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消失。最终能留在原地,苦苦支撑、试图参悟的,只剩下区区数百道身影!皆是金鳌岛核心弟子与洪荒中真正顶尖的大能。
赵公明端坐于前列,泥丸宫中时间法则符文急速流转,双眸深处,仿佛有时光的尘埃在飞舞。他肉身早已大罗圆满,此刻元神之力被催发到极致,结合口中那半片悟道茶散发出的空灵道韵,艰难地捕捉着通天教主话语中关于“时空本质”、“命运长河支流”的玄奥信息。那晦涩的混沌星图,在他眼中被拆解、推演,一丝丝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明悟艰难地沉淀下来。轰!仿佛打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他周身气息猛地一涨,元神之光更加璀璨深邃,稳稳踏入大罗金仙后期!
他身侧,多宝道人头顶,那千宝玲珑塔虚影疯狂旋转,亿万宝光交织,竟隐隐在塔顶凝聚出一枚模糊的“宝”字道文!气息同样暴涨,赫然也突破至大罗后期!
金灵圣母周身庚金符文凝聚的道甲愈发凝实,甲胄上浮现出古朴的杀伐纹路,气息达到了大罗中期圆满,只差临门一脚!无当圣母身影在虚实间闪烁的频率更快,那层灰雾中传出的诵念之声更加清晰,稳固在大罗中期。龟灵圣母背后的玄龟虚影仰天嘶鸣,引动的地脉之气更加磅礴,成功踏入大罗初期。
而在赵公明身后不远,云霄仙子双眸紧闭,头顶上方,一片由无数星光阵纹交织而成的微型周天星斗图正在缓缓旋转、演化!她口中含着悟道茶叶,整个人仿佛与金鳌岛本身的大阵、与通天教主显化的法则星图产生了共鸣!阵道法则的气息在她身上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最终,星图稳固,她睁开眼,眸中星河璀璨,气息赫然已是大罗初期圆满,阵道法则初成!随时可破入中期!
琼霄身侧,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意虚影隐隐凝聚,形似青鸾,引颈长鸣,太乙后期的剑意锋芒毕露!碧霄周身云气氤氲,云霞之中隐有龙蛇之形游走,气息稳固在太乙初期圆满。
当通天教主的声音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层次,开始阐述那斩却三尸、寄托天道、成就万劫不磨混元道果的准圣之道时,道台上空,已是一片混沌!时光碎片飞舞,命运长河虚影隐现,天道法则锁链纵横交织!那恐怖的道韵与信息洪流,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元神崩碎!
噗!噗!噗!
下方苦苦支撑的身影再次如同泡沫般破灭大半!最终还能留在原地,或闭目苦思,或面露狂喜,或如痴如醉的,只剩下寥寥数十道身影!皆是经历过紫霄宫讲道的古老存在,或是如多宝、金灵这般底蕴深厚、天赋异禀的截教核心,以及几位气息晦涩、显然新晋不久却根基扎实的洪荒大能。
赵公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口中剩余的半片悟道茶已化为最精纯的道韵融入元神。他双目死死盯着那片混沌,泥丸宫中时间法则运转到了极致,艰难地捕捉着那关于“善、恶、执念”与“天道寄托”的玄之又玄的片段信息。虽无法尽解,却也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为他将来冲击准圣之境,提前埋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当通天教主口中最后一个蕴藏着无尽道韵的音节缓缓消散于混沌星辉之中,那笼罩天地的宏大异象也随之缓缓收敛。碧游宫前,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寂静。亿万生灵,无论是否听懂,皆沉浸在那大道余韵之中,如痴如醉,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再次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虔诚,更加狂热:
“谢圣人传道之恩!”
“圣人慈悲!”
声浪席卷洪荒!
通天教主目光温润,扫过下方那经历了大道洗礼、气息各有精进的数十万身影(大部分是后来坚持听完大罗之境者),最终落在那最前列的数百核心弟子身上。他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带着莫大威严:
“大道无涯,有缘者得之。今次讲道,吾观尔等之中,有万余生灵,道心坚韧,向道虔诚,与吾截教有缘。可愿入吾门下,共参大道?”
此言一出,下方瞬间沸腾!圣人亲口收徒!这是何等无上机缘!
“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拜见教主!” 激动到颤抖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响起,万余道身影,无论人、妖、精、怪,无论之前是何等桀骜之辈,此刻皆五体投地,朝着道台之上那道青色身影,行那最庄重的拜师之礼!这其中,便包括那曾在峨眉山被赵公明留意过的、资质鲁钝却眼神异常坚定的穿山甲精。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受了众人一礼。袖袍轻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新入门弟子托起。至于其余未能入门的生灵,虽满心失落,却也感念圣人传道之恩,再次恭敬叩拜后,带着各自的领悟与遗憾,化作道道流光,如同退潮般离开了金鳌岛。
喧嚣散尽,霞光依旧。
赵公明立于原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大罗后期法力与那更加清晰的时间法则韵律,目光扫过身边气息各异的同门,扫过身后三位神采飞扬的妹妹,扫过那两个眼神充满震撼与感激的弟子,最后望向道台之上,那青衫依旧、仿佛撑起了整片洪荒天宇的身影。
万仙来朝,气象万千。
截教气运,如烈火烹油,鼎盛到了极致。
然而,在那鼎盛的火焰之下,赵公明似乎看到了未来封神台上,那万仙陨落、血染洪荒的凄冷灰烬。
变强!
唯有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斩断那既定的命数,护住这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尽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第21章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碧游宫深处,混沌星辉如永恒的河流缓缓流淌。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青衫素朴,目光温润地落在下首恭敬侍立的四道身影之上——赵公明气度沉凝,大罗后期的道韵引而不发;云霄空灵缥缈,阵道法则的气息隐于周身;琼霄英姿勃发,剑意内敛如藏鞘神锋;碧霄灵动活泼,太乙圆满的云气圆融流转。
“尔等兄妹四人,道心坚定,修为精进,于教中多有护持之功。”通天教主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圣人的威严与期许,“今赐下灵宝,助尔等护道修行,光大吾截教门楣。”
话音落,教主袖袍轻拂。
刹那间,静室内的混沌星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嗡——!
一片深邃、浩瀚、仿佛蕴含着无尽汪洋之力的蔚蓝光辉率先绽放,瞬间压下了其他所有光华!二十四颗龙眼大小、浑圆剔透、通体流转着水波般光华的宝珠,凭空悬浮在赵公明身前。每一颗神珠内部,都似有一片微缩的海洋在汹涌澎湃,磅礴的潮汐之力引动虚空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回响!厚重、镇压、演化诸天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正是那威名赫赫的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赵公明心神剧震,双手恭敬捧起。神珠入手温润,却又重逾万钧,浩瀚的海洋之力与泥丸宫中那枚空间法则符文产生奇妙的共鸣,丝丝缕缕的时光韵律竟似在珠内潮汐中找到了流转的轨迹。他立刻明白,此宝与他所悟的空间之道,或许能碰撞出惊世威能!
紧接着,两道灵光飞向云霄。一团璀璨夺目、内里仿佛有混沌气流旋转不息的金色霞光中,一尊三足两耳、口沿铭刻无尽玄奥道纹的浑金宝斗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万物、演化混元的恐怖气息——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另一件则是一套霞光流转、共九枚的玉环,环环相扣,蕴含封禁、挪移之妙,乃是上品后天灵宝——九宫封禁环。
云霄美眸中异彩涟涟,恭敬接过混元金斗与九宫环,感受着那与自己阵道本源完美契合的混沌与封禁之力,深深拜谢:“弟子云霄,谢师尊厚赐!”
灵光再闪。两道奇物飞向琼霄。那是两条不过尺许长短、通体如赤金与玄铁浇铸、首尾相交成阴阳绞杀之形的蛟龙!凌厉到极致的锋锐煞气瞬间充斥静室,隐隐传来蛟龙怨魂不甘的嘶吼——上品先天灵宝——金蛟剪!同时飞来的,还有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细长、缭绕着破空锐气的飞剑——上品后天灵宝——破风剑。
琼霄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神采,郑重无比地捧起金蛟剪与破风剑,那冰冷的煞气与锋锐的剑意让她血脉偾张,仿佛天生就该掌握这等杀伐利器:“弟子琼霄,谢师尊赐下重宝!定慎用金蛟,不负师尊所托!”
最后,三道灵光轻盈地飞向碧霄。一件是通体翠绿、缭绕着清新乙木灵气的扇子——上品后天灵宝——乙木清风扇;一件是刻满风云符印、灵光湛湛的玉梭——上品后天灵宝——流云破空梭;还有一件则是小巧玲珑、铃声清脆悦耳、散逸着宁心静神气息的金铃——中品后天灵宝——清心镇魂铃。
“哇!”碧霄惊喜地低呼一声,喜滋滋地将三件灵宝揽入怀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谢师尊!扇子好漂亮,梭子飞得快,铃铛声音真好听!”她俏皮地屈膝行礼,眼中满是欢欣。
通天教主看着四个弟子各得其所,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赵公明身上:“此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乃开天辟地时四海本源所凝,珠内自成乾坤,演化诸天,可镇杀万物,定地火水风。然,天罡之数,当有三十六。若能集齐,演化三十六诸天,威能或可触及至宝门槛。四海广袤,龙族盘踞,机缘或在其中,汝可自去探寻。”
“三十六颗?先天至宝!”赵公明心头狂震,仿佛看到一条通往无上力量的通途在眼前展开。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拜下:“弟子赵公明,叩谢师尊厚赐!定不负此宝威名,寻遍四海,集齐神珠,护我截教道统!”
赐宝完毕,通天教主神色转为肃然:“吾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此乃气运之基,亦是隐患之源。外门弟子良莠不齐,冲突频生,长此以往,必损教运,乱道心。”
他目光如炬,再次锁定赵公明:“公明,汝修为已臻大罗后期,心性沉稳,处事公允,更兼有护持同门之责。今,命汝为截教外门大师兄,总领外门万仙事务!凡外门弟子,皆受汝节制!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云霄、琼霄、碧霄,尔等需竭力辅佐,整肃门规,梳理风气!”
外门大师兄!统御万仙!
这沉甸甸的权柄与责任如山压下。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与三霄一同肃然应命:“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接下重担,赵公明并未急于行动。他隐去身形,如同无形的风,悄然穿行于金鳌岛喧闹的角落。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为争夺一株三百年份的紫阳草,两头化形不全的熊妖与一头狼妖打得血肉横飞;灵气稍佳的“听涛岩”前,数名妖修正围攻一名势单力薄的人族修士,抢夺洞府;更有甚者,公然在灵泉旁设下简陋赌斗场,吆五喝六,输了的便强抢围观者丹药法器……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洞府内,灯火摇曳。赵公明伏案疾书,玉简之上,字字如刀,饱含着冷冽的杀伐与秩序的气息。他结合所见所闻、后世经验,征询云霄、多宝等人意见,反复推敲,最终十条铁律,烙印其上:
《截教外门规》
一、禁同门相残:凡恶意伤及同门性命、根基者,废除法力,逐出师门!
二、禁恃强凌弱:恃修为、法宝强夺同门财物、洞府、机缘者,视情节轻重,罚禁闭、苦役、直至废除部分修为!
三、禁奸淫掳掠:行邪淫、掳掠、虐杀无辜生灵者,杀无赦!
四、律令遵行:大师兄及执法弟子令谕,须即刻遵行,违者严惩!
五、洞府有序:灵山洞府,按修为功绩、先来后到有序分配,不得强占,违者驱逐!
六、资源守规:岛内灵药、矿藏、灵泉,采撷有度,依规分配,不得私占滥采!
七、道场清净:金鳌岛乃清修圣地,禁喧哗滋扰、私设赌斗场、豢养凶戾妖宠扰民!
八、尊师重道:凡截教弟子,无论内外门,见师长、核心师兄师姐,当执礼恭敬!
九、勤修持身:不得懈怠道业,沉迷享乐,荒废修行。定期查验功课!
十、护教有责:凡遇外敌侵我截教、辱我师门者,外门弟子当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翌日,金鳌岛外门弟子最大聚集地——“万灵谷”。
当赵公明以蕴含大罗威压的冰冷声音,将十条铁律逐字宣读完毕,山谷内死寂一瞬,旋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废除法力?!逐出师门?!”
“老子抢个洞府怎么了?这破岛哪处不是抢来的?!”
“查验功课?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赵公明算老几?凭他也能定规矩管我们?!”
质疑、怒骂、咆哮声浪冲天而起!妖气、煞气如同沸腾的油锅,在山谷中翻滚冲撞。众多桀骜不驯之辈,尤其是一些玄仙、真仙境的凶悍妖修,更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公明,眼神如欲择人而噬。
“吼——!”
一声震耳欲聋、带着百兽之王威势的咆哮压过所有喧嚣!一个身高近丈、颈生浓密青色鬃毛、面容狰狞如狮的壮硕身影排众而出(虬首仙)!他双目赤红,獠牙外翻,周身妖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赵公明!”虬首仙声如雷霆,充满了暴戾与不屑,“少拿鸡毛当令箭!什么狗屁大师兄!不过早生几年,得了圣人青眼,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立下这等狗屁规矩,视我万仙如草芥?老子不服!想管老子?先问过我这对拳头答不答应!有种下来,与老子堂堂正正做过一场!赢了我,再来放屁!”
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如同火星溅入滚油!山谷中的不满与戾气瞬间被点燃至顶点!无数道带着敌意与挑衅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公明。
赵公明立于高台,面对下方汹涌的妖气狂潮与虬首仙的凶戾咆哮,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他甚至没有看那咆哮的狮子精一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无形的寒流席卷。大罗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不再有丝毫收敛,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轰——!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凝固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叫嚣的妖修,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翻腾,修为弱者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整个山谷,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虬首仙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当头压下,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他狂吼一声,周身青筋暴起,浓郁的青色妖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全身,试图硬撼!然而,在那如同星海般深邃磅礴的大罗威压面前,他玄仙巅峰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跪下!”赵公明一声冷喝,如同九幽寒风吹入虬首仙元神深处!
噗通!
虬首仙那雄壮如狮的身躯轰然跪倒,双膝深深陷入坚硬的山岩之中,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他拼命挣扎,鬃毛倒竖,口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分毫!眼中充满了屈辱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与此同时,赵公明身后,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利剑出鞘,轰然爆发!
乌云仙魁梧的身躯踏前一步,周身黑色雷霆狂舞,狂暴的雷威如同怒海狂涛,瞬间锁定下方几个气息最躁动、妖气最盛的刺头,声音冰冷如铁:“大师兄法旨,即为外门铁律!谁敢龇牙,先尝尝本座的雷罚!”
金灵圣母并未言语,但头顶庚金之气凝聚的巨剑虚影骤然凝实三分,那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云霄周身阵纹隐现,引动地脉之气;琼霄手按腰间破风剑,剑意虽未出鞘,那股斩破一切阻碍的锋锐却已弥漫开来,锁定了下方几个蠢蠢欲动、试图声援虬首仙的妖修;碧霄则俏脸含煞,一手紧握乙木清风扇,一手扣住流云破空梭,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满是警惕,清心镇魂铃悬于肩头,发出细密却极具穿透力的清音,涤荡着混乱的妖氛煞气。
赵公明身后这七道强大的气息,如同七座不可逾越的神山,将万灵谷中所有的不服与躁动死死镇压!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压是主峰,多宝道人的深不可测、金灵圣母的庚金肃杀、乌云仙的雷霆狂暴、三霄姐妹的联合阵势则是拱卫的险峰峻岭。这一刻,截教核心弟子的底蕴与力量,展露无遗!
山谷中的喧嚣彻底死寂。那些原本叫嚣着“不服”的妖修,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凶戾与桀骜都被碾得粉碎。虬首仙被无形巨力死死压跪在地,头颅低垂,粗重的喘息带着血沫,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沉重的压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刻骨的恐惧。
“还有谁不服?”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在元神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应声,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高台上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赵公明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万仙,最终落在虬首仙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虬首仙,公然咆哮法坛,藐视大师兄令谕,煽动同门对抗门规,按律,当废去部分修为,罚入后山寒潭禁闭百年,以儆效尤!”
“不!大师兄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求大师兄开恩!”虬首仙闻言,魂飞魄散,不顾剧痛拼命嘶喊求饶。废去部分修为,等于斩断道途!寒潭禁闭百年,更是生不如死!
赵公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深知,乱世当用重典。截教外门积弊已深,若无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十条铁律便是一纸空文,整肃门规更是无从谈起。虬首仙修为不弱,性情暴戾,正是一个绝佳的立威对象!
“执法!”赵公明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琼霄眼中寒光一闪!
“铮——!”
腰间破风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瞬间出鞘!银白的剑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带着无匹的锋锐与琼霄心中压抑的怒火,直刺虬首仙丹田气海!
“吼——!”虬首仙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绝望中爆发出全部妖力,周身青鬃根根倒竖,试图凝聚妖丹硬抗。然而,在赵公明的大罗威压禁锢下,他的反抗徒劳无力。
噗嗤!
银光一闪即逝!
快!准!狠!
破风剑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虬首仙的护体妖罡,刺入其丹田要害!凌厉的剑气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爆发,狠狠搅动!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响彻山谷!虬首仙雄壮的身躯剧烈抽搐,周身沸腾的青色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逸散,境界肉眼可见地急速跌落,从玄仙巅峰一路跌至天仙境界方才勉强稳住!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这一幕,血腥、残酷、极具视觉冲击力!彻底击碎了所有外门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
琼霄面无表情地收回破风剑,剑尖滴血不沾。她看都没看瘫软的虬首仙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份冷酷与决绝,却让下方万仙遍体生寒。
“拖下去,投入后山寒潭!”赵公明冷声道。
立刻有两名气息沉稳、明显是赵公明或云霄等人提前安排好的执法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如同死狗般的虬首仙拖走,留下地面一滩刺目的血痕和蜿蜒的拖痕。
赵公明再次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外门弟子无不深深低头,不敢与其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门规铁律,非是虚设!”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寒冰,字字千钧,“念尔等初犯,虬首仙即为前车之鉴!自今日起,《截教外门规》即刻生效!执法弟子何在?”
“弟子在!”数十道身影从云霄、乌云仙等人身后踏出,气息或凌厉,或沉稳,修为皆在真仙以上,显然是精心挑选出的可靠弟子,其中包括了部分对现状不满、渴望秩序的人族和妖修。他们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尔等即刻巡查全岛,凡触犯门规者,无论修为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按律惩处,绝不容情!若有顽抗者——”赵公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格杀勿论!”
“谨遵大师兄法旨!”执法弟子齐声领命,声音中带着凛然杀气。
“多宝师兄、金灵师姐、乌云师弟,劳烦三位坐镇金鳌岛主峰及核心区域,若有外门弟子胆敢冲击内门或扰乱核心清修,无需请示,当场镇压!”赵公明对身后三位核心同门说道。
多宝道人微微颔首,金灵圣母眼中庚金之气一闪,乌云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大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看向三位妹妹,“随我巡查外门诸岛,处置首恶,安抚良善,尽快将秩序梳理清晰。”
“是,兄长(大师兄)!”三霄齐声应道。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一股肃杀而有序的气息开始取代万灵谷中原本的混乱与暴戾。执法弟子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分散开来,奔向金鳌岛各处。高台之上,赵公明与三霄的身影在执法弟子的簇拥下,也化作流光,向着外门冲突最激烈、秩序最混乱的区域飞去。
万灵谷中,只剩下死寂一片的万仙。他们看着高台上残留的血迹,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怖威压和凌厉剑气,再回味着那十条冰冷如铁、字字染血的《截教外门规》,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与质疑。
铁律已成,血染金鳌!
截教外门,从此天翻地覆!
赵公明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开始被强力秩序笼罩的金鳌诸岛,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立威只是手段,肃清积弊,重塑道风,护持截教气运,才是通天师尊所托付的重任。而在他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静静悬浮,与时间符文共鸣,隐隐指向那四海深处,龙族盘踞之地,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另外十二颗神珠……更大的机缘与挑战,正等待着他。
第22章 碧游宫话秘辛
圣人道场,天地灵枢,一呼一吸间,都仿佛与洪荒大道同频。
赵公明垂手肃立,身姿挺拔如万载青松,沉稳地将在外门依规惩戒虬首仙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高坐云床的通天教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质地,在空旷宏伟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彰显着外门大师兄的严谨与法度。
通天教主周身道韵流转,气息与整个碧游宫、乃至这方天地都浑然一体,深邃难测。听完赵公明的汇报,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爱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声音平和却自有威严:“虬首仙桀骜,其性难驯。你依律而行,处置得当。外门有此规矩约束,纲纪肃然,方是我截教长久兴盛之根基。”
“谢师尊体察。”赵公明恭敬应道,心中并无处置同门后的丝毫得意,反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无形的万仞山岳。他深吸一口气,那口盘桓胸中已久的忧虑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化作沉重的话语吐露出来:“师尊明鉴,弟子今日前来,除禀明虬首仙之事外,实则另有一事,如鲠在喉,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如临深渊。”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那端坐于无尽道韵中心、如同大道化身的师尊,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急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隐忧:“弟子近来静坐参玄,神游八极,每每感应天道运转,晦明交替,大势如天河倾泻,沛然莫御,已至无可逆转之境!弟子观之,人族秉承天命,气运勃发如初升之旭日,其光煌煌,其势滔滔,必将崛起于洪荒万族之巅,成为此方天地间真正的主角!此乃煌煌天道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神魂深处挤压而出,带着千钧之重:“然,祸福相依,阴阳相生!人族主角之位一旦确立,新旧气运交割碰撞,天地间积蓄的无量因果、无量业力必将随之爆发,清算诸天!弟子思之,那便是……封神之劫!”
“封神”二字出口,赵公明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雷霆,引动了无形的天道感应。整个碧游宫大殿之中,那原本流转不息、温润祥和的紫气骤然一凝!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弥漫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肃杀与沉重,连殿外隐约传来的仙鹤清唳也戛然而止。
通天教主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能够划破混沌鸿蒙的紫电神芒,瞬间锁定在赵公明脸上。他那万古不变的沉静面容上,眉头第一次清晰地聚拢,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赵公明口中的“封神”二字,勾连起了他早已预见却依旧沉重的未来图景。
赵公明迎着师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继续倾诉,那份焦虑如同实质的寒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师尊!量劫凶险,非比寻常!弟子如今不过大罗金仙之境,纵有师尊教诲,日夜苦修不辍,吞吐日月精华,感悟大道玄机,可……可时间!时间太短了!”他摊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骨节凸起,“从此刻到人族鼎盛,气运稳固,再到那清算一切的封神量劫真正降临,其间岁月看似悠长,实则于吾辈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即过!弟子纵有登临绝顶之心,若无登天之梯,凭这按部就班、水磨石穿之功,绝无可能在量劫来临之前,叩开那混元金仙的至高门槛!此境不通,弟子……弟子恐难当大任,更无力在未来的滔天劫波之中,为师尊分忧,为我截教亿万载道统护持周全!”
话语如同沉重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空旷沉寂的大殿之上,回荡不息。那“混元金仙”四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沉沉地坠入殿中凝固的紫气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通天教主沉默着。高渺的云台之上,他周身流转的道韵似乎也因赵公明这番剖心沥胆、直指核心的陈词而变得更加幽深莫测,如同无垠的星海在缓缓旋转。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唯有大殿穹顶垂落的丝丝缕缕先天灵气,昭示着时光并未真正停滞。
良久,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传来,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荡开,带着一丝洞悉天命的无奈,又有一分截取生机的决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通天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能抚平神魂躁动的力量,“你既有此破釜沉舟、向死而生之志,为师……便为你截取这一线生机!”
他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圣人之力将拜伏在地、心弦紧绷的赵公明轻轻托起。同时,赵公明似有所感,右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猛地探入怀中,当他摊开手掌时,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芒万丈的异宝,乍看之下,只像是一块不规则的、鸽卵大小的深灰色“石片”,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般的细密裂纹,显得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凡之物,甫一暴露在碧游宫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气之中,便骤然焕发出难以言喻的神异!
碎片周围的光线瞬间发生了奇诡的扭曲、拉伸、折叠!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着,时而拉长如丝,时而压缩成点,又或是螺旋盘绕,形成短暂而诡异的视觉漩涡。赵公明托着碎片的手掌,其影像时而清晰无比,时而又朦胧模糊,仿佛隔着流动不止的湍急时间长河在观看,更有一瞬,那手掌的影像竟出现了数层重叠的残影,仿佛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片段!
一股玄奥莫测、古老苍茫到极致的意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它并非力量上的威压,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现,是时光长河本身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流逝”与“沉淀”之感。大殿之内,那永恒流淌的紫气仿佛也被这股意蕴所牵引,流转的速度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快慢变化,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瀑布奔涌。
通天教主那万古不变的沉静面容,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动容!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逼视的、仿佛能洞穿时光长河的精芒,牢牢锁定了赵公明掌中之物,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罕有的惊异与确认:“时间本源碎片?!这……这气息……是祖巫烛九阴!”
赵公明只觉得手中的碎片骤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段凝固的洪荒岁月,又似捧着一条奔涌不息、蕴含无尽奥秘与凶险的时间长河。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悸动,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肯定道:“师尊慧眼!正是祖巫烛九阴陨落于不周山天倾之役时,其本源崩解,散落于不周山深处无尽时空乱流之中。弟子当年九死一生,侥幸于一片狂暴的时光裂隙边缘,得此残片!此物蕴藏最本源的时间法则碎片,乃弟子……唯一的指望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炽热如火,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恳切,向着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及冰凉的云纹玉砖:“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出手,以此本源碎片为核心,为弟子炼制一件可扭曲时光、加速修炼之无上宝器!唯有借助此等逆天之物,争得一线稍纵即逝的光阴,弟子方有那一丝渺茫之机,在封神大劫降临前,窥得混元之境!此恩此德,弟子永世铭刻于心!纵使身化劫灰,魂归幽冥,亦必报师尊再造之恩!”话语到最后,已是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决心。
通天教主的目光,如同世间最精密的刻尺,又似能窥破一切虚妄的明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赵公明掌中那片深灰色的、不断扭曲着周围光线的碎片。那碎片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都仿佛蕴含着时光长河冲刷留下的沧桑痕迹,每一次光线的诡异变幻,都在无声诉说着烛九阴这位时间祖巫所掌控的、近乎本源的伟力,以及其陨落后遗留的狂暴与莫测。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紫气依旧流转,却仿佛被某种源自时间碎片本身的、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失去了往日的灵动飘逸,显得有些迟滞。通天教主端坐云台,身影在氤氲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直视时间法则最深层的奥秘与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凶险。
终于,那如同洪钟大吕、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回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神紧绷的沉默:“烛九阴,掌时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其本源碎片,乃洪荒遗珍,承载时光本源道则碎片,其力莫测,其险亦深。”
通天教主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在赵公明写满决绝与孤注一掷期盼的脸上,声音带着洞悉本质的凝重:“以此残碎本源炼器,非是易事,其凶险有三,你需明白。”
“其一,此碎片本源已残,其力如脱缰之洪荒凶兽,狂暴难驯。强行激发其力以为器用,如稚子舞巨锤,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令金仙万载道行顷刻化为齑粉,神魂俱灭,真灵不存!”
“其二,时间之道,玄之又玄,为洪荒至高法则之一。炼制之时,必引动周遭时光长河支流震荡,引来莫测反噬。轻则金鳌岛福地灵脉受损,元气大伤,重则时光乱流倒卷,波及岛外生灵,引发滔天因果,业力缠身!”
“其三……”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直面天道的肃穆,“纵使侥幸炼成,此等逆改光阴流速、扭曲时序之物,亦为天道所忌。宝成之日,必有劫数降临!或为九霄寂灭神雷,或为域外天魔侵扰道心,或为时光乱流反噬己身……种种凶险,难以预料,皆在顷刻之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玄冰凝结的重锤,狠狠砸在赵公明的心湖之上,激起刺骨的寒潮与惊涛骇浪。师尊所言,字字珠玑,句句直指本源凶险。那“化为齑粉”、“波及生灵”、“天道所忌”的警示,如同九幽吹来的寒风,几乎要将他心中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扑灭。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公明的内衫,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片冰凉。他托着碎片的掌心,传来一阵阵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那未知毁灭性凶险的冰冷悸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咚咚作响,如同战鼓擂响在寂静的战场,宣示着内心的剧烈挣扎。
然而,那盘踞在灵魂深处的、封神量劫如同悬顶利剑带来的巨大阴影,那对混元金仙之境近乎绝望的渴望,那身为截教外门大师兄护持道统的责任……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死亡恐惧更加强大的力量!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股狠厉决绝之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自眉宇间升腾而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迟疑与畏惧。他再次深深拜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云纹玉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带着一丝撕裂般的喑哑,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大殿:“弟子明白!师尊所言之险,弟子尽知!然,时不我待!若无此宝,弟子绝无可能在量劫前窥得混元之境!此路纵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亦往矣!纵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坠无间,承受万劫不复之苦,亦要争这一线之机!弟子……求师尊成全!”最后几个字,近乎是从灵魂深处嘶吼而出,带着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惨烈悲壮。
通天教主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那几乎将整个身心都匍匐在地、散发着玉石俱焚般决绝气息的弟子。那深灰色的时间碎片,在赵公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掌心中,依旧散发着诡异莫测的光线涟漪,如同一个微缩的、狂暴的时间漩涡。
许久,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荡开,带着一丝对弟子决绝的无奈,又有一分为截教未来截取生机的决断。
“罢了。”通天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威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既有此向死求生、破釜沉舟之志,为师……便为你截取这一线生机!”
他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圣人之力将拜伏在地的赵公明轻轻托起。同时,赵公明掌心那片深灰色的时间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牵引,缓缓脱离他的掌控,轻盈而稳定地向上飞去,最终悬浮在通天教主摊开的掌心之上。
碎片在圣人之力的包裹下,那些细密的裂纹似乎微微亮起,流淌着比之前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光泽,周围光线的扭曲更加剧烈,甚至隐隐勾勒出一些难以名状的、一闪即逝的、蕴含着时间法则奥义的符文虚影,如同时间长河溅起的浪花。
“此物凶险绝伦,炼制之地需绝对隔绝,以免时光之力外泄,扰乱金鳌岛万载根基,祸及无辜。”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吾将封闭后殿,亲掌乾坤炉鼎,引动地脉真火与九天清灵之气,融汇万载神材,穷尽百年之功,为你炼此一器!”
他目光如电,蕴含着无上威严,扫过赵公明:“此百年间,碧游宫后殿将彻底封闭,化为绝域,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以叛教论处!你亦需谨守心神,摒弃杂念,不可为外物所扰,静待宝成!此乃你之道劫,亦是截教之机运!”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赵公明再次深深一躬,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下,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无尽期待与未知凶险的忐忑所填满。他抬起头,看着那悬浮在师尊掌心、正散发出越来越强时间波动的碎片,眼神复杂无比。百年……这决定他未来道途、甚至截教气运的百年枯等,终于开始了。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周身清光大盛,如同旭日初升,照亮了整个大殿。那悬浮的碎片骤然收敛了所有外溢的异象,化作一道深灰色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流光,没入他宽大的袍袖之中。下一刻,通天教主的身影连同那浩瀚无边的清光,如同水月镜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云台之上,仿佛从未存在。
轰隆——!
一声沉闷却仿佛能撼动整个金鳌岛根基、令岛上无数生灵心悸的巨响,自碧游宫最幽深的后殿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玄奥繁复到极致、闪烁着大道符文光芒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混沌巨碗,轰然落下!光幕流转不息,散发出坚不可摧、隔绝一切时空的磅礴道韵,将整个后殿区域严丝合缝地笼罩、封锁!
金鳌岛上,无数仙禽灵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发出不安的鸣叫嘶吼,灵草仙葩亦无风自动,仿佛感应到某种足以改变时空规则的伟力正在孕育。
赵公明独立于空旷的前殿之中,望着那隔绝天地、隔绝时光的巨大光幕,心中再无他念。他缓缓盘膝坐下,就在这冰凉的、蕴含着丝丝道韵的云纹玉砖之上,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最深处。百年枯坐,静待宝成。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丈量着那漫长而充满未知凶险的等待
第23章 时间宝塔
光阴荏苒,岁月无声。
对于拥有漫长寿元的仙神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一次短暂的闭关而已。然而,对于心系法宝成败、忧惧封神量劫将至、枯坐于碧游宫前殿的赵公明来说,这百年时光,却如同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煎熬。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了百年。
他盘膝而坐,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亘古磐石,与这宏伟寂静的大殿融为一体。但他的心湖,却绝非古井无波。无数念头如同潜藏在深渊之底的暗流,汹涌激荡。时而幻化出宝塔炼成,自己修为突飞猛进,于封神劫中力挽狂澜的狂喜景象;时而又被师尊那“化为齑粉”、“天道所忌”的冰冷警示拉入无边的恐惧深渊。那深灰色的碎片,那扭曲的光线,那难以名状的时光符文虚影,如同最顽固的梦魇,反复在他识海中闪现、纠缠,拷问着他的道心。
殿外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四季轮转。碧游宫那隔绝后殿的庞大光幕,始终流转不息,符文明灭,将内外彻底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光幕之内,偶尔会逸散出一丝难以形容、却能引动外界时空紊乱的气息波动。这波动,成了赵公明感知炼宝进程的唯一线索,也成了他百年煎熬中最揪心的折磨。
有时,那逸散的气息温润平和,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滋养万物的生机。殿外靠近光幕百丈之内,草木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发芽,绽放出不属于当季的、绚烂到极致的花朵,又在顷刻间凋零枯萎,化为飞灰尘埃,仿佛在瞬息间走完了漫长的一生,上演着时光加速的诡异默剧。几只误入此区域的仙鹤,洁白的翎羽上竟突兀地浮现出大片沧桑的灰败之色,仿佛瞬间渡过了千载岁月,发出惊恐万状的哀鸣,仓皇振翅逃离这片被时间诅咒的区域。
有时,那气息又会变得极其紊乱狂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时空漩涡,充满了毁灭性的撕扯力量。光幕之上,符文会剧烈地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附近的空间随之扭曲变形,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断裂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丝线,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破碎景象,仿佛现实被硬生生撕裂。更有一两次,在那紊乱狂暴的气息达到顶峰的瞬间,光幕边缘的空间如同脆弱的薄冰般无声地碎裂开来,露出其后深邃、混乱、充满狂暴撕扯之力的幽暗虚空!虽然那恐怖的裂痕转瞬即逝,被强大的道韵强行弥合,但那惊鸿一瞥所展现的、足以吞噬湮灭一切的虚空乱流,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剧震,道基动摇!
每一次异象的出现,都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赵公明紧绷欲断的心弦之上。他紧闭的双目下,眼睑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冷汗浸透内衫又悄然被法力蒸干。他只能强迫自己收束所有心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上清仙诀,以精纯雄浑的上清仙力强行抚平识海中翻腾咆哮的杂念与恐惧,如同在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的怒海狂涛中,死死把住一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小舟。
百年煎熬,如履薄冰,道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时光乱流与内心恐惧的双重冲刷。
终于,在赵公明几乎要将这漫长枯寂的等待刻入神魂深处、成为永恒烙印的那一刻——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震荡元神最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碧游宫!这嗡鸣仿佛来自时光长河的源头,带着一种贯穿过去未来的韵律!
紧接着,那道笼罩后殿百年之久、坚不可摧的巨大光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璀璨光华!无数玄奥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其中疯狂地流转、碰撞、重组!每一个符文都亮得如同星辰,释放出浩瀚的时间法则气息!
轰——!!!
一声远比百年前那封闭光幕时更加震撼、更加恢弘、仿佛开天辟地第一道混沌神雷的巨响,悍然炸开!整个金鳌岛都在这巨响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无数仙山灵脉嗡鸣回应,岛上生灵无不骇然望向碧游宫方向!
那道流转了百年的庞大光幕,在璀璨到极致、仿佛能照亮万古时空的光芒中,如同碎裂的琉璃穹顶,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细碎而神圣的光雨,如同星河倒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碧游宫浓郁的先天灵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幕消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终于苏醒,又似一条被驯服的时光长河奔腾而出,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俯首、万物为之定格的威严,轰然从后殿深处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碧游宫!殿内氤氲的紫气被这股气息一冲,瞬间变得澄清无比,仿佛被最纯净的时光之水彻底洗涤净化,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神圣。
赵公明霍然睁开双眼!百年枯坐的沉静在刹那间被狂涛般的激动与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期待撕得粉碎!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如同战鼓轰鸣!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钉向那尘封百年的后殿幽深入口,双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渴望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在亿万点神圣光雨彻底消散的尽头,在那浩瀚时间伟力气息的核心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正是通天教主!
然而,当赵公明的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他心头那翻腾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如同被一盆来自九幽的玄冰之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惊骇与深深的愧疚猛地攫住了他的神魂!
只见通天教主依旧身着那袭古朴的青灰色道袍,但此刻,那袍袖的边缘,竟沾染着几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眼的灰败之色!那并非污渍,更像是一种时光无情侵蚀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蚀痕”!仿佛有万年孤寂的尘埃沉淀其上。更令赵公明心神剧震、灵魂颤栗的是师尊的面容——那原本清癯矍铄、蕴含无限生机、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容颜,此刻竟透出一种难以掩饰、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疲惫并非肉体上的劳累,而是仿佛经历了亿万载孤寂岁月的磋磨,是心神本源被狂暴的时间法则反复捶打、消耗过巨后留下的深深倦怠!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仿佛看尽时光长河起落的沧桑。
通天教主手中托着一物。
那是一座通体呈现混沌玄黄之色的九层宝塔!塔身并不算巨大,不过三尺来高,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洪荒的重量,镇压着无形的时空乱流!塔体非金非玉,材质玄奥难辨,似有混沌之气氤氲其中,其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仿佛蕴含宇宙生灭奥义的时间道纹。这些道纹并非静止,而是在塔体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蜿蜒、明灭不定!它们每一次细微的流动,都带起周遭光线的奇妙变化,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时间在其周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持续不断的扭曲与折叠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宝塔顶端,那一点深灰色的核心。它如同塔之眼,静静地镶嵌在那里,散发着赵公明无比熟悉的、属于烛九阴时间本源的古老苍茫气息。但此刻,这点深灰被一种温润而强大、充满圣人意志的玄黄光芒包裹着、驯服着,不再是狂暴的源头,反而成为了整个宝塔时间伟力的核心枢纽,稳定而深邃,如同时间长河的心脏。
通天教主托着宝塔,步履看似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座塔,而是一段被强行凝聚固化的、沉重无比的时光。他走到赵公明面前,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带着百年岁月沉淀下的复杂光芒,有疲惫,有完成使命的欣慰,更有一丝深深的、如同烙印般的凝重与告诫。
“百年功成,不负所托。”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圣人的威严,却比百年前低沉沙哑了太多,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岁月之重与心神消耗,“此塔,以烛九阴时间本源碎片为核,融九天息壤之厚重、混沌精金之不朽、宙光神砂之时序……引地脉真火熬炼其形,引九天清灵之气涤荡其神,穷百年之功,终成此器。”
他将手中那散发着浩瀚时间伟力的九层玄黄宝塔,无比郑重地递向赵公明。
“此宝,吾名之为——‘时间宝塔’!”
赵公明几乎是颤抖着伸出双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小心翼翼,接过这座承载着他全部道途希望与师尊百年心血的宝塔。宝塔入手,并未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时间法则伟力,如同温和却又无可阻挡的时光潮汐,瞬间透过掌心,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刷涤荡着他的元神识海!眼前光影急速变幻,仿佛有无数个“自己”的模糊影像——幼年求道、山中苦修、初入截教、执掌外门……在飞快地闪现、重叠、消失……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在时光之力的冲刷下短暂交汇!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元神被时光之力冲刷带来的强烈眩晕与时空错乱感,目光灼灼地看向师尊,声音带着激动与探寻:“师尊,这宝塔……其玄妙何在?”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那流转着玄奥时间道纹的塔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洞彻天机、不容置疑的肃穆:“此塔九层,层层玄机,皆因时间本源碎片之力而成,亦是其法则所能承载之极限。”
他抬起一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却蕴含至高道韵的清光,轻轻点在宝塔最底一层。那层的道纹瞬间亮起,流淌加速,散发出温和的时间波动:“第一层,时光流速,外一内十。外界一年,塔中已是十载春秋。”
指尖上移,落在第二层,道纹亮起,波动增强:“第二层,外一内二十。”指尖逐层向上,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每一句话都如同打开一扇通往加速时空的大门:“第三层,外一内三十……第四层,外一内四十……第五层,外一内五十……第六层,外一内六十……第七层,外一内七十……第八层,外一内八十……”
通天教主的指尖,最终悬停在那流转着最为深邃玄奥、波动也最为强烈的第九层塔身之上。那一点深灰色的核心,仿佛感应到圣人的注视,微微亮起一丝幽深的光芒,周围的空间扭曲感骤然加剧。
“第九层,”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示终极奥秘的庄严,“时光流速,外一内百!”
“外界一年,塔中已是……悠悠百年岁月!”
“嘶——”赵公明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震!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到这第九层“外一内百”的逆天功效,依旧感觉一股电流混合着极致的狂喜从脚底直窜天灵,头皮阵阵发麻,神魂都在颤栗!百年!塔中百年,外界仅是一年!这是何等逆夺造化的伟力!有此塔相助,何愁不能在封神大劫前,窥得那遥不可及的混元金仙之境?狂喜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如同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般的兴奋光芒!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的声音!
然而,通天教主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足以冻结时空的玄冰神雷,瞬间将他心头那刚刚燃起的、足以焚灭一切的狂喜之火彻底冻结、击碎!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弥漫全身!
通天教主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万古时光的长河,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足以碾碎金仙道心的威压,牢牢锁定了赵公明那双被狂喜充斥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律令般的警醒:
“公明,切记!此宝塔,唯有辅助修炼之功用!塔中岁月,终究是借来的光阴,是扭曲的规则,非是大道坦途!乃是险峰之上的独木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振聋发聩的震撼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
“若沉溺其中,贪求塔中岁月悠长,妄图一蹴而就,走那所谓的捷径……则心魔自生,道基自毁!你以为只是承受百年苦修?殊不知,塔中已是万年孤寂!万年枯坐,不见同道,不闻天音,无有红尘烟火,唯有自身杂念、心魔、乃至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在这扭曲加速的时光中无限滋长、放大、异化!纵是金仙道心,坚若磐石,亦如置于时光洪炉之中反复熬炼!最终……必为那无尽孤寂所吞噬,为扭曲时光所同化,神智消磨,道心腐朽,化作一具困于时光碎片中的……行尸走肉!此非危言耸听,乃是时光大道本身最残酷的反噬!是天道对僭越时序者的无情清算!”
通天教主的目光扫过赵公明手中那光华流转、道纹明灭的九层宝塔,那玄奥美丽的时间纹路,此刻在赵公明被寒意笼罩的眼中,竟仿佛带上了一丝狰狞的、择人而噬的意味。
“慎之!慎之!”通天教主最后的话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法言喻的告诫,如同暮鼓晨钟,又似临终遗言,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撞击着赵公明的灵魂,“宝塔予你,是助你争那一线天机,而非让你迷失于虚幻的岁月长河,葬身于时光陷阱。好自为之,莫负为师百年心血,更莫负……你自身求道之初心。”
说罢,通天教主不再多言,那沾染着时光蚀痕的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如同时光本身般不可违逆的力量托起心神剧震、如坠冰窟的赵公明,将他连人带塔,缓缓送出了空旷寂静、仿佛也带着无尽疲惫的碧游宫大殿。
巍峨的宫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那浩瀚的时间气息与圣人沉重的告诫。
赵公明独立于殿外翻腾的云海之畔,脚下是变幻不息的仙雾灵云,怀中紧抱着那座触手温润、却仿佛重逾整个洪荒、又似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光炸弹的时间宝塔。通天教主那“万年孤寂”、“道心腐朽”、“行尸走肉”的警世之言,如同万载寒冰凝结的利刃,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与宝塔那诱人无比的“外一内百”之能激烈地碰撞、撕扯,让他心旌摇荡,如坠深渊。
他低头,凝视着塔顶那点深灰色的、如同时间长河之眼的幽暗核心,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足以扭曲光阴、加速万物的浩瀚伟力,冰冷而诱惑,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他踏入那时间的陷阱。身后的碧游宫大门紧闭,如同关闭了最后的退路。前方的云海翻腾,象征着莫测的未来。他抱着塔,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捷径的尽头,可能并非坦途,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24章 镇压气运至宝
时间宝塔第九层。
这里已非寻常空间概念所能描述。时间被扭曲、压缩,形成一片混沌迷蒙的独特领域。外界的光阴之河在此处被无形伟力强行加速了百倍,湍急奔腾。灵气浓郁到几乎化液,不再是丝丝缕缕的雾状,而是粘稠沉重、闪烁着混沌微光的实质流体,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鲸吞海吸,磅礴精纯的能量无需刻意炼化,便自发地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赵公明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窍穴。
赵公明盘坐于这片混沌灵气的核心,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如果不是时间法则入门,能抵御时间之力的侵蚀,早就沉沦在时间长河中不能自拔,化道而去。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与天争,逆天改命;与地争,力争上游;与人争,其乐无穷。
此时,他的呼吸早已与这片加速时空融为一体,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都引动周遭粘稠的灵液形成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涌入他周身亿万毛孔。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百倍于外界的能量馈赠。
百年孤寂?不,在这第九层中,外界一年,塔内便是百年。而赵公明,已在此枯坐、吞噬、炼化了整整三百个塔内春秋,外面洪荒世界,才过去三年!
他体内的上清清仙力,早已被压缩、凝练到了极致。浩瀚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如同星河倒卷,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那大罗金仙后期圆满的瓶颈,在如此狂暴而持续的灵力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布满裂痕。
某一刻,赵公明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如同积蓄了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第九层内粘稠如液的混沌灵气被这股气势猛烈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又在瞬间被更狂暴地吸扯回来,形成一个更加恐怖的灵气风暴漩涡!
他眼中神光暴涨,如同两颗混沌初开时诞生的星辰,射出尺许毫芒,刺破迷蒙的时空。周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脆响,每一块肌肉都在蠕动、重组,迸发出更加强横的力量。皮肤表面,玄奥繁复的玉清道纹如同活了过来,明灭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巍然道韵。
那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这股积蓄了三百年的磅礴伟力面前,如同薄纸般被彻底撕碎!
元神,大罗金仙圆满!肉身,大罗金仙圆满。准圣之下可称无敌!
澎湃如海啸的法力在全新的、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神念如同挣脱了最后的枷锁,瞬间扫过整个时间宝塔九层,其敏锐与浩瀚远超从前百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塔壁上那些流淌的时间道纹最细微的波动轨迹,感受到塔顶那点烛九阴本源碎片稳定而深邃的脉动。
三百年孤寂苦修,终得正果!赵公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凝练如实质,在粘稠的灵气中久久不散。心念一动,身影已从第九层消失。
碧游宫前殿,紫气氤氲依旧,时光静谧流淌。
赵公明一步踏出虚空,周身圆满无暇的大罗金仙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强大的道韵威压,引得殿内紫气微微荡漾。他并未刻意张扬,但这股圆满之境的气息,已然瞒不过圣人感知。
几乎是同时,云台之上,通天教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依旧是那袭青灰道袍,只是眉宇间那抹因炼制时间宝塔而留下的疲惫沧桑,似乎更深了几分。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时,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化为洞悉一切的深邃。
“三百年塔中苦修,终至圆满之境。公明,汝之道心坚韧,未负为师所期。”通天教主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欣慰,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自然知晓塔中三百年意味着什么,那加速时光的馈赠背后,是道心承受的万载孤寂之重压。赵公明能成功突破,固然可喜,却也证明了他心中那份对截教未来、对封神量劫的焦虑,已到了何种地步。
赵公明收敛气息,恭敬地行至云台之下,深深一礼:“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赐下宝塔,争得一线天机。师尊恩德,弟子铭感五内!”他抬起头,眼中突破的欣喜迅速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忧虑,如同阴云笼罩,“然弟子修为虽有小成,心中却愈发难安。量劫之影,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坐云端的师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师尊,弟子近来神思不属,常思我截教未来。万仙来朝,声势浩大,然……若无定海神针,恐难抵滔天巨浪!弟子曾于……神游太虚,偶感天道碎片,闻得后世只言片语,提及两桩无上至宝之名,或可为我截教镇压气运、定鼎乾坤之根基!弟子斗胆,欲向师尊求证!”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微闪,赵公明那含糊的“神游太虚,偶感天道碎片”之语,自然瞒不过他。但他并未深究,只是微微颔首:“哦?是何至宝,竟能令汝如此挂怀?道来。”
“其一,”赵公明一字一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乃混沌青莲所遗,开天辟地之初便蕴生的无上灵根——十二品净世白莲!”
“其二,”他目光更加锐利,“乃后天第一功德至宝,承载开天辟地无量功德、蕴含天地玄黄母气之精粹——天地玄黄功德尺!”
“净世白莲”与“天地玄黄功德尺”之名一出,整个碧游宫前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那原本温润流转的紫气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牵引,疯狂地向着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汇聚而去!一股浩瀚、古老、威严无匹的圣人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虽未刻意针对赵公明,却已让他感到神魂震颤,如同直面开天辟地的伟力!
通天教主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眼神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回到了那混沌初开、天地初分的莽荒年代。他周身道韵沸腾,与整个金鳌岛的灵脉隐隐共鸣,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净世白莲……天地玄黄功德尺……”通天教主的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低沉而悠远,“汝竟知此二物之名……看来那‘天道碎片’,所感非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清光流转,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限生机造化之力的白光骤然亮起,光芒温润而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与沉重,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不祥。光芒中心,一朵莲花的虚影缓缓绽放。
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完美无瑕。每一片莲瓣都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与造化本源凝聚而成,其上天然流淌着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阐述着生灭、净化、守护的无上真意。虚影出现的刹那,赵公明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体内因突破而略显躁动的法力瞬间被抚平,甚至神魂都仿佛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洗涤了一遍,变得剔透通明。
“此乃十二品净世白莲之象。”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庄严,“其本体,确为混沌青莲遗脉,开天辟地之初,生于混沌胎膜与洪荒清气交汇之无上妙境。其性至净至纯,蕴含混沌青莲‘创生’之伟力。持之,可净化世间一切业力、污秽、邪祟、心魔!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他指尖清光再点,那白莲虚影旁,又有一点玄黄之气凝聚。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却沉重无比,压得周遭虚空都微微塌陷。玄黄之气迅速膨胀、延伸,化作一柄古朴尺子的虚影。尺身通体玄黄,非金非玉,厚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大地的重量。尺身之上,无量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那是开天辟地时最本源、最宏大的天地功德烙印!一股堂皇正大、丈量乾坤、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沛然勃发!
“此乃天地玄黄功德尺之形!”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尺非先天所生,乃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后,其开天功德与残留的混沌玄黄母气交感,于洪荒初定之时,自行凝聚而成!为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其重无量,非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持。尺落,可丈量天地经纬,厘清因果业障;尺起,可引动开天功德伟力,镇压诸天寰宇,定鼎乾坤气运!其威能,纵是寻常先天至宝,亦难撄其锋芒!”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两件至宝虚影之上,带着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此二宝,一者源自混沌创生之根,净世护道;一者承载开天辟地之功,丈量乾坤,镇压万古。二者相合,一守一镇,阴阳相济,其镇压气运之能,堪称洪荒绝巅!若能得其一,立教根基便稳如不周;若二者皆得……则截教气运,当如天河奔涌,万劫不磨!”
他看向下方听得心神摇曳、眼中爆发出无限渴望与决心的赵公明,声音转沉,带着洞悉天机的凝重:“然,大道至公,至宝缘法,非强求可得。十二品净世白莲,自开天之后便隐遁无踪,踪迹缥缈,纵是为师,亦难窥其所在,只知其存于洪荒某处玄妙不可测之地,自有其灵,非缘法深厚不可见。至于那天地玄黄功德尺……”
通天教主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此尺乃开天功德所聚,玄黄母气所凝,自诞生之日起,便隐于洪荒本源深处,与天地运转相合,非天地剧变、量劫更迭之关键节点,绝无显化可能。其踪迹,比之净世白莲,更加虚无缥缈,近乎传说。”
赵公明的心随着通天教主的话语起伏,从听闻至宝威能时的热血沸腾,到得知其踪迹渺茫时的沉重冰冷。但那股为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执念,却愈发坚定如铁。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师尊!纵使踏遍洪荒每一寸土地,穷搜诸天万界,历经万死千劫,弟子也定要寻得此二宝踪迹!为我截教,立下万世不拔之基!”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决心,沉默片刻。他深知这两件至宝的寻觅是何等渺茫,近乎于无望。然而,赵公明身上那股截教特有的“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道韵,此刻是如此强烈。
“痴儿。”一声轻叹,带着无奈,更带着一丝期许。通天教主大袖轻拂,笼罩大殿的浩瀚圣威与那两件至宝的虚影缓缓消散。
“路在汝脚下,劫在汝心中。缘法未至,强求徒劳;缘法若至,自有机缘指引。”他的声音恢复平淡,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玄奥,“去吧。金鳌岛是汝根基,亦是汝后盾。寻宝之路,亦是汝问道之途。谨记,截取生机,非是莽撞赴死。量力而行,存身……方可谋道。”
话音落下,云台之上,圣踪已渺。
赵公明独立于空旷的大殿之中,怀中时间宝塔的温润触感犹在,耳边回响着净世白莲的净化神光与玄黄功德尺的煌煌威仪。前路茫茫,如同笼罩着洪荒亘古不散的混沌迷雾。但师尊那句“存身方可谋道”,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照亮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大罗圆满之境带来的磅礴力量,目光穿透巍峨的宫门,投向金鳌岛外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又机缘遍地的洪荒天地。
寻宝之路,始于足下。而这第一步,该踏向何方?
第25章 三霄修行
金鳌岛东南,三仙岛。
此岛悬于碧波之上,终年笼罩在轻纱般的灵雾之中,霞光隐现,瑞气升腾。岛上奇峰耸立,飞瀑流泉,瑶草琪花遍地,仙鹤清唳,灵猿攀援,一派清幽仙家气象。此乃赵公明三位胞妹——云霄、琼霄、碧霄的道场所在。
自赵公明执掌截教外门,整顿教务,后又得赐时间宝塔,闭关冲击大罗圆满,兄妹四人已是许久未曾好好相聚。这一日,赵公明自碧游宫辞别师尊,心中那份对妹妹们的挂念便再也按捺不住,足下祥云一起,径直投向三仙岛方向。
甫一靠近岛屿外围的先天迷踪大阵,阵中便传来三声清脆悦耳、饱含惊喜的呼唤:
“兄长!”
“是大哥的气息!”
“大哥来了!”
话音未落,笼罩岛屿的灵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现出一条云路。三道婀娜倩影已然俏立云头相迎,正是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云霄端庄娴静,气度雍容,周身道韵流转,隐有大罗气象;琼霄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锐气;碧霄则最为活泼灵动,一双明眸顾盼生辉。
“大哥!”碧霄最是雀跃,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当先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赵公明的胳膊。琼霄紧随其后,笑容灿烂。云霄则含笑盈盈,落在最后,眼中亦是难掩重逢的喜悦。
“妹妹们!”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风采各异的妹妹,心中涌起暖流,连日来因截教未来、至宝难寻而积压的沉重感也暂时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一行人按下云头,落在三仙岛核心处的“凝碧崖”上。崖顶平坦开阔,中央一方清池,池水碧绿如玉,倒映着天光云影。池边奇石罗列,几株苍劲的古松虬枝盘结,松下设有玉桌蒲团,正是姐妹三人平日论道清修之所。
分宾主落座(虽无外客,但云霄素重礼数),自有岛上通灵的芝马、玉兔奉上仙茗灵果。茶烟袅袅,果香馥郁。
赵公明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妹妹,神念微动,便已对她们修为进境了然于心。云霄气息沉稳,道基浑厚,显然已稳固在大罗金仙初期,正向中期稳步迈进。琼霄周身锋芒隐现,距离大罗之境仅差一线之隔,正是太乙金仙圆满的巅峰状态。碧霄则灵动机巧,法力活泼,也已踏入太乙金仙后期。
“不错。”赵公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云霄根基稳固,道心澄明;琼霄锋芒内敛,破境在望;碧霄灵性十足,进境亦是可喜。看来为兄不在,你们也未曾懈怠。”
云霄温婉一笑:“兄长谬赞了。我等不过谨守本分,勤修不辍罢了。倒是兄长……”她美眸仔细端详着赵公明,感受着他周身那圆融无碍、浩瀚如渊却又引而不发的磅礴道韵,眼中露出惊叹之色,“兄长气息渊深似海,圆润如一,莫非……已臻大罗圆满之境?”
此言一出,琼霄、碧霄也立刻凝神感应,随即脸上都浮现出震惊与崇敬之色。大罗金仙圆满!那是真正触摸到混元门槛的境界,在洪荒之中,已是顶尖大能之列!
赵公明没有否认,点头道:“侥幸有所突破,全赖师尊恩赐。”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然,正因修为渐深,窥见天机一角,才更觉未来劫波凶险,如芒在背。封神量劫,绝非虚言。我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然大劫之下,个人修为方是立身根本。妹妹们,时不我待!”
他翻手间,一座不过尺许高的九层玄黄小塔出现在掌心。塔身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混沌玄黄之色,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宇宙生灭奥义的时间道纹。这些道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蜿蜒、明灭不定,每一次细微的流动,都引动周遭光线产生奇异的扭曲与折叠,仿佛空间和时间在塔身周围被微妙的拉长或压缩。
正是那后天极品灵宝——时间宝塔!
宝塔甫一出现,一股玄奥莫测、古老苍茫的时间法则意蕴便弥漫开来。凝碧崖上,池水的涟漪似乎凝固了一瞬,飘落的松针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连流动的云雾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此乃师尊所赐,时间宝塔。”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时光奥秘的深邃,“塔分九层,层层时光流速不同。”他指尖清光流转,逐一点过塔身:
“第一层,时光流速,外一内十。外界一年,塔中十载。”
“第二层,外一内二十。”
“第三层,外一内三十。”
“第四层,外一内四十。”
“第五层,外一内五十。”
他的指尖在第五层塔檐处停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此塔神异,却也凶险。五层以下,时光流速虽快,但扭曲之力尚在尔等道心承受范围之内。然五层以上……”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语气加重,“第六层外一内六十,第七层外一内七十,第八层外一内八十,直至第九层外一内百!时间扭曲之力暴增,若无对时间法则的深刻领悟护持道心,极易迷失于加速的时光洪流之中,滋生心魔,消磨神智!纵是太乙金仙圆满,贸然踏入五层以上,亦有道基崩溃、身死道消之危!非准圣境界,绝不可轻易尝试!”
云霄、琼霄、碧霄闻言,看着那玄奥莫测的宝塔,感受着那无形的时间伟力,眼中既有震撼向往,也多了几分凝重。
赵公明将时间宝塔轻轻推向云霄:“此宝暂借与妹妹们修行。望尔等善用此机缘,莫负时光,亦莫负自身道途。”
他看向云霄,目光充满期许:“云霄,你根基最深,道心最稳。入塔之后,当以第五层为限。外界一年,塔中便是五十年!为兄望你,不达大罗中期圆满之境,绝不出关!”
云霄双手接过温润中透着时间凉意的宝塔,神色无比郑重,如同接过截教的未来:“兄长放心,云霄定当竭力修行,不负所望!不达中期圆满,绝不出关!”
赵公明又看向琼霄,眼中是鼓励与鞭策:“琼霄,你锋芒已具,只差临门一脚。可入第四层修行(外一内四十)。外界一年,塔中四十年!为兄要你,务必突破太乙桎梏,踏入大罗金仙初期之境!可能做到?”
琼霄感受到兄长话语中的重量与信任,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兄长放心!四十载塔中岁月,若不能叩开大罗之门,琼霄也无颜再见兄长!”
最后,赵公明看向最活泼也最让他牵挂的小妹碧霄,语气温和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目标:“碧霄,你天资聪颖,灵性最佳,然根基尚需打磨。可入第三层修行(外一内三十)。外界一年,塔中便是三十年!为兄要你,务必突破太乙金仙后期瓶颈,臻至太乙金仙圆满之境!届时,你三姐妹联手,当有更大作为!可能做到?”
碧霄虽觉目标有些压力,但见兄长殷切目光,又想到两位姐姐的榜样,小脸一肃,用力点头:“大哥放心!碧霄一定努力,定要突破到太乙圆满!绝不拖姐姐们后腿!”
看着三位妹妹眼中燃起的斗志,赵公明心中欣慰。但他深知,量劫凶险,光有修为还不够。他略作沉吟,话锋一转:“修为乃根本,然护道之能亦不可或缺。我截教阵法冠绝洪荒,妹妹们尤擅此道。为兄近来神思有感,偶得一惊天大阵之雏形玄奥,虽未尽全功,然其立意高远,威力绝伦,或可为我等未来护身御敌之倚仗。今日便说与妹妹们参详,望能对尔等阵道修行有所启发。”
此言一出,三霄姐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痴迷阵法,造诣在截教三代弟子中亦是翘楚。能让已是“大罗圆满”的兄长都称之为“惊天大阵”的,该是何等神妙?
“兄长快讲!”碧霄最是心急,忍不住催促道。
赵公明微微一笑,指尖在面前的玉桌上轻轻一点。一道法力注入,桌面上顿时浮现出洪荒大地的虚影,其中一条蜿蜒奔腾、浊浪滔天、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与厚重伟力的黄色大河被特意点亮,正是洪荒水脉之祖——黄河!
“此阵,吾暂名之曰——‘九曲黄河阵’!”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创性的肃穆。
他手指虚划,以黄河水脉为根基,在玉桌虚影上勾勒出九道巨大无比、曲折回环、首尾相连的玄奥轨迹。这九道轨迹并非固定,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流转、变化、交织,构成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无穷变数的立体空间!
“其布阵之基,非是凡物!”赵公明目光灼灼,指尖清光再闪,一件形似量米之斗、却通体金光璀璨、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与玄奥空间符文的法宝虚影浮现于九曲轨迹的核心阵眼之处。“需以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为阵眼核心!此斗蕴含空间本源、收纳万物、削落道行之无上伟力!唯有此宝,方能承载九曲黄河之无上威能,镇压大阵核心,运转时空,化纳万法!”
云霄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异彩连连:“混元金斗?!此宝乃混沌之中孕育,有收尽万物、削落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之能!以此等先天至宝为阵基……此阵立意,当真惊天!”
“布阵之原理,”赵公明继续阐述,声音如同大道纶音,“乃是以混元金斗为枢,引洪荒黄河之浩瀚水脉伟力为源!借其水势之磅礴、泥沙之厚重、九曲之蜿蜒、时空之沧桑,模拟天地初开、混沌未明之象!阵成之时,自成一方独立时空,内蕴九曲迷途,时空错乱,五行颠倒,阴阳逆反!”
他手指点动,虚影中开始浮现布阵所需的关键节点与材料:
“需寻三百六十五处地脉节点,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布下‘九曲黄河定脉神桩’,以混沌精金混合九天息壤铸就,打入地脉深处,沟通大地龙气,稳固阵基!”
“需炼三百六十五面‘水属性灵宝’,旗分玄黄二色,以先天壬癸神水之精浸泡万载的北冥玄蚕丝织就,旗面需以自身精血混合先天神纹,烙印‘九曲黄河真篆’!此旗布于九曲轨迹节点,引动、增幅、操控黄河水脉之力!”
“需集九种先天真水之精:天一真水、玄冥真水、三光神水、黄泉真水……等,于九曲之关键转折处,设‘真水玄坛’,演化水之大道生灭,混淆感知,销蚀法力!”
“更需以蕴含先天五行之精的顶级神材——如西方庚金之精、南方离火之精、东方乙木之精、中央戊土之精、北方葵水之精——炼成‘五行惑神珠’,布于迷途之中,颠倒五行,惑乱元神!”
随着赵公明条分缕析的讲述,一个庞大、精密、威力绝伦的超级大阵蓝图在三霄姐妹眼前徐徐展开。每一处布阵要点,每一种所需材料,都蕴含着深奥的阵道至理。三姐妹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目眩神迷。
“至于此阵威力……”赵公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杀,玉桌上的虚影也随之风云变色!
“阵成之日,九曲黄河显化!入阵者,如坠混沌迷途,方向尽失!五感六识被无限扭曲、放大、错乱!元神如陷泥沼,神识寸步难行!法力运转滞涩,十成威力难出其三!”
“九曲流转,时空错位!一步踏出,可能已过百年!回首望去,故人已成枯骨!时间与空间在此阵中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混元金斗镇于核心,引动黄河水脉无量伟力!浊浪排空,蕴含天地初开之混沌煞气与沉重泥沙,冲刷之下,纵有护身至宝,亦难持久!更可怕者,金斗之力隐于阵中,可于无声无息间,削落入阵者顶上三花,闭其胸中五气!任你大罗金仙,万载苦修,亦要被打落凡尘,道行尽丧!”
“此阵,非以力破之!不明其时空变化之理,不解其五行颠倒之妙,不通其九曲流转之机,纵是准圣入内,亦有陨落之危!乃绝天地通,葬仙灭神之无上杀阵!”
“嘶——!” 三声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响起。琼霄和碧霄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嘴微张。就连最为沉稳的云霄,此刻也是美眸圆睁,胸脯微微起伏,显然被这“九曲黄河阵”描绘出的恐怖威能彻底震撼了心神!
葬仙灭神!连准圣都有陨落之危!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大阵!兄长所言,虽只是雏形构想,但其立意之高远,框架之宏大,威能之恐怖,已远超她们之前所知的任何阵法!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为截教量身定做的护教神阵!
“兄长!这……这阵法……”碧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脸通红,“太……太厉害了!若真能布成,我姐妹三人联手,看谁还敢小觑我截教!”
琼霄眼中更是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大哥!此阵玄奥无穷!若能参透一二,我姐妹阵道修为必能突飞猛进!纵使不使用混元金斗,无法集齐所有神材,单是参悟这阵理框架,亦是受用无穷!”
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前所未有的郑重:“兄长将此无上阵道玄思倾囊相授,此恩此德,妹妹们永世不忘!此阵立意高绝,包罗万象,涉及时空、五行、水元、惑神、削道等诸多无上法则,正是我姐妹未来阵道修行的无上指引!我等定当穷尽心力,参悟其中玄机,不负兄长厚望!”
看着妹妹们眼中那燃烧的求知火焰、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那份因强大力量而带来的振奋与自信,赵公明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欣慰。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封神战场之上,三霄姐妹联手布下这惊世骇俗的九曲黄河阵,神威凛凛,为截教撑起一片天的景象。
“好!”赵公明朗声一笑,拍了拍碧霄的小脑袋,“大道漫漫,阵法亦是通天之途。此阵雏形,便是我予妹妹们的‘道标’。望尔等借助宝塔时光,潜心修行,精研阵道。待云霄功成圆满,琼霄登临大罗,碧霄亦至太乙巅峰……便是我们兄妹,为截教擎天之时!”
凝碧崖上,兄妹四人相视而笑。阳光穿透灵雾,洒落在时间宝塔玄奥的纹路上,也照亮了三霄姐妹眼中那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光芒。闭关的号角已经吹响,九曲黄河的波澜,似乎已在未来的时空长河中,隐隐激荡。
第26章 东海龙宫
东海浩瀚,碧波连天,水光接云。
赵公明辞别三仙岛,并未直接返回金鳌岛。修为臻至大罗圆满,神念通达寰宇,对天地间冥冥气机感应愈发敏锐。他深知欲寻净世白莲与玄黄功德尺这等镇压气运的至宝,绝非枯坐山门可得。机缘飘渺,往往藏于洪荒险绝之地、隐于古老传说之中。那海外三仙岛——蓬莱、方丈、瀛洲,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传闻乃混沌碎片所化,灵气冠绝洪荒,或藏有惊天机缘。他决定出海一探,同时也在茫茫东海中感应,试图捕捉那剩余十二颗定海神珠的一丝气机。
祥云贴着海面疾驰,下方是深不可测的蔚蓝。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水灵之气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偶尔有巨大的海兽脊背破开水面,复又沉入深渊,留下巨大的漩涡。
正飞行间,赵公明神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惊惶与绝望的求救意念,自下方深邃的海沟中传来,其间还夹杂着一缕……纯正的龙族气息!
“嗯?”赵公明眉头微蹙,身形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悬停于万顷波涛之上。神念如无形的探针,无视层层海水的阻隔,瞬间锁定下方数万丈深处一条幽暗的海底峡谷。
景象映入识海:峡谷深处,暗流汹涌。一位身着彩鳞宫装、头生晶莹玉色小角的少女,正被一群形貌狰狞的海妖团团围住!这些海妖并非寻常水族,个个气息凶戾,最低也是真仙后期,为首数头更是玄仙境界!它们生着鱼头人身,或虾首蟹钳,周身覆盖着黑沉沉的骨甲,甲壳缝隙中渗出墨绿色的毒液,将周围海水都染得浑浊不堪。手中挥舞着骨叉、毒刺、巨钳,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组成一个诡异的合击阵势,道道污浊的黑光交织成网,将少女死死困住。
那少女面容绝美,此刻却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淡金色的血迹,显然已受重创。她手中一柄湛蓝色的分水刺光华黯淡,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毒液与骨刃。最可怕的是那合击阵势形成的黑网,不仅限制着她的行动,更在不断侵蚀她的护体龙气,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气息愈发萎靡。她眼中满是绝望,龙族公主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与狠毒围攻下,已被碾得粉碎。
“孽障!”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他虽与龙族无甚交情,但此等以多欺少、手段歹毒之举,已触其底线。何况那少女身上纯正的龙气,也让他无法坐视。
身形一晃,赵公明并未激起半点浪花,已如一道融入水中的无形流光,瞬息穿透万丈海水,出现在那幽暗峡谷的战场核心!
“何人?!”为首的一头玄仙巅峰的毒刺海魔感应到突兀出现的恐怖气息,猛地转头,复眼中凶光暴射。然而回答它的,是赵公明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裂痕细如发丝,却带着斩断一切、分割虚空的恐怖意志!那看似坚韧、足以困住玄仙龙女的污浊黑网,在这道裂痕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被无声地撕裂、湮灭!
紧接着,赵公明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沛然莫御、蕴含风之极速与水之柔韧的无形巨力轰然爆发!如同在深海引爆了一颗无形的星辰!
“轰——!”
围困少女的数十头海妖,无论是真仙还是玄仙,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亿万柄无形利刃同时切割、又被狂暴飓风撕扯,瞬间爆裂开来!污血碎骨混合着毒液,在狂暴的水流冲击下四散飞溅,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净化、蒸发,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整个峡谷瞬间被清空,只剩下浑浊的海水在狂暴的力量余波中剧烈翻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龙族少女只觉压力骤消,眼前凶神恶煞的海妖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青年道人。他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却仿佛自成天地,将那狂暴的海水乱流与残留的污秽气息尽数隔绝在外,形成一片绝对安宁的领域。
“你……”少女惊魂未定,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道人。
“可是东海龙宫公主?”赵公明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少女额间那枚若隐若现、流淌着尊贵龙气的玉色龙鳞上。
少女这才回过神,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感激:“小龙敖玉心,正是东海龙王敖广幼女!多谢上仙救命大恩!敢问上仙尊号?”她心中震撼无比,方才那轻描淡写却毁天灭地的一击,绝非普通金仙能为之!
“截教,赵公明。”赵公明报出名号,随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公主伤势不轻,贫道送你回龙宫。”
敖玉心听到“截教赵公明”五字,美眸顿时亮起异彩!截教外门大师兄,通天圣人亲传弟子!这可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大能!她连忙再次深深一拜:“原来是公明上仙!小龙失敬!有劳上仙了!”
赵公明微微颔首,一道柔和的清光包裹住敖玉心,无视深海重压与狂暴暗流,如一道无声的闪电,直射东海龙宫方向。
东海龙宫,水晶为壁,珊瑚作林,明珠缀顶,霞光瑞气交织,将万丈深海映照得如同白昼仙宫。其规模之宏大,气象之威严,远超凡人想象。巨大的水晶宫门由两条栩栩如生的蟠龙玉柱支撑,门前虾兵蟹将披坚执锐,气息沉凝,竟不乏真仙级统领。
然而此刻,龙宫深处一座华美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凝重。东海龙王敖广,这位统御东海亿万水族、名义上的四海龙族之首,正端坐于巨大的珊瑚宝座之上。他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五爪金龙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臻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只是此刻,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虑。
下方,数位同样龙首人身、气息渊深、至少也是大罗金仙初期的龙族宿老,以及一位身着银色战甲、气息彪悍的大罗中期龙将,皆是面色沉重。
“玉心贪玩,竟敢深入‘葬魔海沟’!那地方连通九幽缝隙,魔气滋生,凶险异常,更有上古遗留的凶残海魔盘踞!她一个玄仙初期的丫头……”一位龙族宿老忧心忡忡,声音沙哑。
“末将已派出三波巡海夜叉前往搜寻,皆……杳无音信!”那银甲龙将单膝跪地,语气沉重,“只怕……凶多吉少!”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沉,几位宿老眼中都流露出痛惜。
敖广放在宝座扶手上的龙爪猛地收紧,坚逾精金的珊瑚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中金芒吞吐,蕴含着雷霆之怒与深沉的痛楚。龙族自龙汉初劫后,血脉凋零,气运衰败,孽力缠身,修行艰难。每一个纯血后裔都弥足珍贵,何况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之时——
“报——!!!”一名蟹将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启禀龙王!公主……公主回来了!是被一位上仙送回来的!”
“什么?!”殿内所有龙族霍然起身!敖广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宝座之上。
水晶宫门前,赵公明负手而立,敖玉心被他以法力护持,虽脸色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周围守卫的虾兵蟹将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引而不发的浩瀚道韵,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光影一闪,敖广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宫门前。他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敖玉心,眼中狂喜与后怕交织,随即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赵公明。
这一看,敖广心中更是凛然!以他大罗圆满的境界,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道人的深浅!对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浩瀚的东海融为一体,又似独立于这片时空之外。那股渊深似海、圆融无碍的道韵,分明也是大罗圆满之境!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那缕至精至纯、仿佛能破开一切束缚的上清仙光!截教通天圣人的亲传弟子!
“父王!”敖玉心见到敖广,眼圈一红,连忙上前。
敖广强压下心中震撼,先对女儿沉声道:“回来就好!稍后再说你擅闯险地之事!”随即转向赵公明,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小龙敖广,东海之主,拜谢上仙救女大恩!敢问上仙尊讳?”
“龙王不必多礼。”赵公明淡然还了一礼,“贫道截教赵公明。路遇不平,举手之劳而已。”
“原来是公明上仙!”敖广眼中了然之色更浓,姿态愈发恭敬,“截教高义,小龙铭感五内!上仙请移步龙华殿,容小龙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他心中念头急转,截教如今如日中天,通天圣人更是诸圣中战力顶尖的存在。眼前这位赵公明,乃圣人亲传,外门大师兄,修为深不可测,若能借此机会交好,对如今处境艰难的龙族而言,实乃天大机缘!
赵公明本欲婉拒,但转念想到龙宫宝库与三仙岛线索,便微微颔首:“龙王盛情,贫道却之不恭。”
龙华殿内,珊瑚为树,明珠如星,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皆是洪荒罕见的奇珍。席间,敖玉心将葬魔海沟遇险,赵公明如何如天神降临般挥手灭魔的经过详细道来,听得在座的龙族宿老与龙将们心惊肉跳,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挥手灭杀数十真仙玄仙级海魔,其中还包括玄仙巅峰的毒刺海魔,此等手段,绝非普通大罗圆满能做到!截教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敖广再次起身,执礼甚恭:“上仙救小女性命,恩同再造。小龙无以为报,东海龙宫虽已不复祖龙在时荣光,然万载积累,薄有珍藏。恳请上仙移步‘万珍阁’,随意挑选一二,聊表心意,万望上仙莫要推辞。”他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
赵公明此次前来,本就有此意,便顺水推舟:“龙王盛情,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万珍阁,位于龙宫最深处,由九条巨大的上古玄龟遗骸背负。其门户乃是一整块万年玄冰魄雕琢而成,其上加持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龙族禁制。敖广亲自取出龙王印玺,口中念动晦涩龙语,印玺射出一道金光打在冰魄大门上,大门才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开的刹那,饶是赵公明见多识广,心中也不由一震!
阁内空间广阔无比,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宝光冲天,氤氲成霞,几乎要晃花人眼!
左侧,无数神兵利器悬浮于空:寒光凛冽、龙纹盘绕的方天画戟;通体赤红、凤鸣隐隐的离火神枪;厚重如山、散发着大地气息的玄黄巨盾;薄如蝉翼、流转着空间波动的无形飞剑……最低也是后天上品灵宝,其中不乏数件散发着先天道韵的灵宝胚胎或残片!更有几件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兵器,透出的煞气让赵公明都微微侧目,疑似是龙汉初劫时遗留的凶兵!
右侧,则是堆积如山的奇珍异矿:人头大小、内蕴星河的虚空神晶;赤红如血、灼热逼人的太阳神金;幽蓝深邃、寒气刺骨的太阴寒玉;沉重无比、闪烁戊土精气的九天息壤……皆是炼制顶级法宝的无上神材。
中央区域,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巨大的万年珊瑚树上,挂满了流光溢彩的明珠、宝珠,有避水定风的,有凝神静气的,有汇聚灵气的。玉架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内盛先天真水、龙涎香、万年玉髓等珍稀灵药。还有诸多奇异的贝壳、海螺,散发着强大的空间波动,显然是储物之宝,内里不知又藏着何等珍宝。
更让赵公明心惊的是,在这宝光璀璨之下,他敏锐地感应到几处被强大龙族禁制重重封锁的区域。其中一处,隐隐透出令他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都产生轻微共鸣的、浩瀚深邃的“定海”气息!那气息虽被禁制隔绝了大半,但其本源之精纯磅礴,远超他手中任何一颗!
“定海神珠!”赵公明心头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神念扫过,却发现那气息虽然同源,却并非神珠本体,更像是一块承载了定海神珠本源气息的混沌奇石,或是某颗神珠曾经长时间存放于此沾染的气息烙印。真正的神珠,并不在此处。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旋即又被压下。至少证明,龙宫与定海神珠,确有关联!
他强自收敛心神,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珍宝。先天灵宝虽好,但大多与自身道途不合,且因果纠缠。他此行目的明确,一是为徒弟挑选合适的护身之物,二是探听三仙岛消息。
很快,赵公明目光落在两件灵光湛湛的后天上品灵宝上。
其一,是一对形如弯月、薄如蝉翼、通体萦绕着淡青色流光的飞轮。轮刃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散发着灵动迅捷的风之法则气息。“此乃‘巽风轮’,”敖广适时介绍,“以九天罡风之精混合虚空神铁锻造,蕴含风之极速与空间切割之力,攻防一体,来去如电。”
其二,则是一串由九颗深蓝色、内蕴水波漩涡的宝珠串联而成的手链。宝珠温润,散发着精纯浩瀚的水元之力与强大的守护意志。“此为‘海心链’,”敖广道,“采九处深海灵眼万年孕育的‘海魄珠’,辅以龙族秘法炼制,可引动浩瀚水灵之力护体,亦可操控万水,困敌防御,妙用无穷。”
“此二宝甚好。”赵公明点头。陈九公性情跳脱,机敏善变,这巽风轮正合其风灵根属性。姚少司沉稳厚重,根基扎实,海心链的水元守护与其相得益彰。后天灵宝易于炼化掌控,威力也足以护持他们相当长一段岁月。
见赵公明只选了两件后天上品灵宝,敖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深的敬佩。这位截教高徒,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他连忙道:“上仙慧眼!此二宝能入上仙法眼,亦是它们的造化。”他亲自解除了两件灵宝的禁制,将其奉上。
赵公明收起巽风轮与海心链,转而看向敖广,状似随意地问道:“龙王,贫道此番出海,亦有一事相询。久闻海外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乃混沌碎片所化,灵气冠绝洪荒,更藏有诸多机缘。不知龙宫统御东海万载,可曾知晓这三岛的确切方位或些许线索?”
敖广闻言,龙目中精光一闪。他沉吟片刻,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与宿老,殿内只剩下他与赵公明二人。
“上仙垂询,小龙不敢隐瞒。”敖广神色郑重,“三仙岛之名,由来已久,确有其事。然此三岛,乃天道所钟,自有灵性,其位置并非固定,而是随洪荒灵脉潮汐、周天星斗运转而不断漂移变幻,更被先天混沌大阵所遮掩,非有大机缘、大神通者不可寻,不可入!”
他走到殿中一方巨大的水晶镜前,指尖龙力注入。镜面顿时如水波荡漾,显化出一幅浩瀚的东海星图。星图之上,有三处区域被特意标注出来,闪烁着迷蒙的光晕。
“据我龙族世代相传的古老海图与零星记载,”敖广指着星图,“这三处海域,曾多次出现与三仙岛相关的异象。其一,在东海极东,靠近归墟之眼的‘乱星海’,星力混乱,空间脆弱,时有海市蜃楼显现仙山琼阁,然凶险异常,空间裂缝密布,更有上古星兽潜伏,我龙族曾有数位太乙金仙级长老前往探查,皆一去不返。”
“其二,位于东海与南海交界,靠近‘无风带’的‘沉渊之域’。那里海水重逾万钧,深不见底,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偶有玄黄之气冲天而起,伴有仙乐缥缈,疑似有仙岛沉浮。然该处海域,乃上古凶兽‘冥’的巢穴所在,此兽虽隐世不出,但其威压笼罩海域,大罗金仙亦不敢轻易踏足。”
“其三,则是靠近北海寒流交汇处的‘玄冰雾障’。终年被万年玄冰寒雾笼罩,神识难入,金铁冻结。雾障深处,曾有人感应到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乙木灵气爆发,生机盎然,与冰寒死寂形成鲜明对比,或与瀛洲仙岛有关。但雾障之中,时空错乱,更有‘寒螭’一族盘踞,凶悍排外。”
敖广收回龙力,星图隐去,他看向赵公明,坦诚道:“上仙,此三处,便是龙族所知最有可能与三仙岛产生关联之地。然,正如小龙所言,皆是凶险莫测,且线索缥缈。若真有确切位置与安全路径,我龙族纵使元气大伤,也定会倾力一搏,岂会留待今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龙族虽仍有底蕴,但早已不复当年威势,行事处处受制,更要背负无尽孽力,探索这等天道秘地,代价太大。
赵公明默默将三处海域的位置与特征记下,心中并无失望,反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凶险,往往与机缘并存。龙族无法深入,不代表他赵公明不行!
“多谢龙王坦诚相告。”赵公明拱手道,“此三处线索,对贫道而言,价值千金。”
敖广连忙还礼:“上仙言重了。些许虚无缥缈的线索,若能对上仙有所助益,便是小龙之幸。上仙日后但有驱策,只要不违背龙族根本,东海龙宫定当鼎力相助!”他这是彻底表明了交好截教、交好赵公明的态度。
辞别东海龙王,赵公明离开那金碧辉煌的水晶宫,重新置身于幽暗深邃的海水之中。回头望去,那巍峨的龙宫如同深海中的一颗巨大明珠,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光晕。宫殿深处,隐隐有几道强横晦涩的神念扫过海渊,带着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烛龙的气息……还有几道不弱于敖广的老龙……”赵公明心中了然。龙族,这曾经称霸洪荒的霸主,纵然如今孽力缠身,气运衰败,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那深藏于禁地中的龙族底蕴,恐怕足以让任何轻视他们的存在付出惨重代价。能从尸山血海的龙汉初劫中存活下来,并依旧统御四海,岂是侥幸?
他收回目光,望向星图所示的三处迷蒙海域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徒弟的护身之宝已得,三仙岛的线索也已入手。下一步,便是深入这浩瀚东海,探寻那飘渺的仙缘,同时,也要将感应中那缕微弱的定海神珠气机,牢牢抓住!
脚下祥云再起,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星图所指的第一处险地——乱星海!深海之下,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海水,注视着那道远去的遁光。
第27章 乱星海
东海极东,归墟之畔。
此处已非寻常海域。天地间的法则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碎、搅拌,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混乱无序的末日景象。
海水不再是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粘稠、近乎墨色的幽暗。巨大的浪峰并非由风掀起,而是源自海底深处毫无规律的剧烈震颤,如同洪荒巨兽在痛苦挣扎。浪峰高达千丈,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轰然砸落,激起的水雾弥漫天际,却被空中无数扭曲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缝瞬间吞噬。
苍穹之上,更是诡异绝伦。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迷蒙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天幕”。这“天幕”如同打翻的颜料桶,赤红的血光、惨绿的幽芒、暗沉的紫雾、惨白的流光……各种混乱驳杂、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流相互撕扯、碰撞、湮灭。时而凝聚成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彩色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时而又如同破碎的琉璃,炸裂开无数道横贯天际、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痕,发出无声却撕裂神魂的尖啸!
更有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被顽童丢弃的石子,以诡异莫测的轨迹在混乱的天幕中穿梭、碰撞。这些星辰碎片大小不一,小的不过房屋大小,大的却堪比山脉,表面坑洼不平,燃烧着不同色泽的、永不熄灭的星辰真火,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光尾,时而坠落深海,激起灭世般的滔天巨浪和刺眼白光;时而又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抛射向不可知的远方,只留下灼热的空间焦痕。
此地,便是东海龙王敖广所指的第一处险地——乱星海!传说中洪荒破碎的星辰坟场,归墟力量侵蚀的边界,空间法则的狂暴之地!
赵公明悬停于这片混乱风暴的边缘,玄青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却无比坚韧的清光,将足以撕裂金仙肉身的混乱能量与空间碎片隔绝在外。大罗金仙圆满之境的气息圆融如一,如同定海神针,在这片狂躁的天地中开辟出一方相对安宁的领域。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景象,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谨慎地向混乱深处蔓延。甫一接触,便如同陷入狂暴的泥沼。驳杂混乱的星辰之力、狂暴的空间乱流、归墟边缘特有的湮灭气息……各种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探、冲击、撕扯着他的神念。
“好一个乱星海!”赵公明心中凛然。此地凶险,远超东海龙王描述。寻常太乙金仙,若无重宝护身,踏入此域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或被混乱的星辰真火焚为灰烬。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外界纷扰,心神沉入最深处。识海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湛蓝深邃、镇压诸天的浩瀚伟力。借助神珠之力,赵公明的神念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能够抚平混乱的“定海”神甲,再次向乱星海深处探去。
同时,他双手在胸前结出玄奥法印,周身道韵流转,口中默诵截教推演天机的无上秘法。眉心处,一点清光绽放,如同第三只天眼睁开,投射出一道无形的、蕴含时空法则奥义的推演神光,融入眼前混乱的天地。
他在寻找!寻找那传说中随洪荒灵脉潮汐漂移、被先天混沌大阵遮蔽的海外仙岛——蓬莱!龙王所指的三处险地,他心知后世传说蓬莱就在东海,而方丈、瀛洲或许只是传说或另有所指。乱星海,是他首要的目标。
推演神光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驳杂的能量风暴中艰难穿行,试图捕捉那一丝与“仙岛”、“混沌碎片”、“无尽生机”相关的、极其微弱且隐晦的天机轨迹。赵公明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神消耗巨大。此地的混乱,严重干扰着天机运转,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捕捉一缕飘忽的青烟。
百年光阴,于乱星海这等时空紊乱之地,流逝得毫无规律。
赵公明的身影,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片洪荒的混乱边陲执着地跋涉、寻觅。
他踏足过燃烧着紫色星辰真火的巨大陨石岛屿,岛心深处,一潭沸腾的星髓散发着诱人却致命的能量,吸引着一些依靠吞噬星核为生的奇异晶甲虫兽,被他以空间切割之术轻易灭杀。
他深入过海底深达数万里的幽暗裂谷,裂谷两侧是凝固的、闪烁着星辰尘埃光芒的峭壁。裂谷底部,恐怖的归墟吸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湮灭。他周身清光大放,定海神珠虚影在背后隐隐浮现,强行定住身形,神念扫过谷底,只发现了一些被归墟之力扭曲得不成形状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残破法宝碎片。
他曾追逐过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极光,那极光美轮美奂,仿佛蕴含着时空的终极奥秘。然而当他靠近,极光骤然化作亿万道锋利无比的空间之刃,组成一座死亡牢笼绞杀而来。赵公明身化清风,在间不容发之际穿梭于刃网缝隙,衣袖拂过,蕴含风之极速与空间折叠的神通将大片空间之刃引偏、湮灭。
他也遭遇过此地真正的“霸主”——星骸古兽!
那是一头形似巨鲸、身躯却由无数燃烧的星辰碎片和暗沉陨铁拼接而成的恐怖存在!其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仅仅一次无意识的翻身,便掀起了吞没数万里的超级海啸!它没有眼睛,头颅部位只有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巨大黑洞,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归墟气息与星辰湮灭的绝望意志!
这古兽,乃是无数星辰残骸在归墟边缘特殊环境下,经亿万年孕育出的混沌凶物!其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大罗金仙后期,更因其特殊体质,在这混乱环境中战力倍增!
当赵公明推演天机,无意间掠过一片漂浮的星骸大陆时,惊醒了这头沉睡的巨兽!
“昂——!!!”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震荡神魂的恐怖嘶鸣响起!那巨大的黑洞头颅猛地转向赵公明所在的方向!下一刻,一道纯粹的、蕴含着星辰湮灭意志与归墟吞噬之力的漆黑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快如瞬移般轰击而至!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塌陷、湮灭!
赵公明瞳孔微缩!这攻击,足以重创甚至湮灭普通的大罗后期!他不敢怠慢,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虚影瞬间在身前凝实,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万顷波涛的蓝色光幕!
“轰隆——!!!”
漆黑光柱狠狠撞在定海神光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对抗!定海神光剧烈震荡,湛蓝的光幕被侵蚀得滋滋作响,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赵公明闷哼一声,体内法力狂涌,神珠光芒大放,强行稳住光幕。
与此同时,那星骸古兽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扭动,布满尖锐陨铁和燃烧星核的巨尾,如同开天巨斧,撕裂层层空间,带着粉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着赵公明当头砸落!巨尾未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毁灭力量形成的风暴,已让赵公明护体清光剧烈波动!
“孽畜!”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面对这纯粹的暴力一击,他并未硬撼。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巨尾以毫厘之差扫过他留下的残影,砸在下方一片漂浮的星骸大陆上!
“咔嚓——轰!!!”
堪比山脉的巨大星骸,如同沙堡般轰然爆碎!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片激射向四面八方,将附近的空间搅得更加混乱!
就在巨尾扫过的瞬间,赵公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古兽那巨大的黑洞头颅侧上方。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切开混沌的清光!对着那缓缓旋转的黑洞边缘,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空间裂痕无声浮现!裂痕边缘闪烁着银色的空间湮灭之光,带着斩断因果、分割虚空的至高法则意志,狠狠切入黑洞边缘那由星辰碎片构成的“皮肉”!
“嘶昂——!!!”
这一次,古兽的嘶鸣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那看似坚不可摧、能吞噬光线的星辰碎片之躯,在蕴含空间本源法则的裂痕切割下,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巨大伤口!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喷涌而出的、混乱狂暴的星辰能量流和不断湮灭的空间碎片!伤口边缘,银色的湮灭之光如同跗骨之蛆,阻止着其愈合!
赵公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这古兽皮糙肉厚,生命力磅礴,更占据地利,与其死斗并无意义。他身形再次融入混乱的空间,借助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古兽那暴怒的感知范围之外。
百年寻觅,踏遍凶险绝地,历经空间陷阱,搏杀混沌凶物……然而,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依旧如同镜花水月,杳无踪迹。
赵公明独立于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大陨石之上,遥望着眼前这片永恒混乱、光怪陆离的星海。眉宇间,并未有多少沮丧,反而沉淀着一种勘破虚妄的深邃。
“机缘未至……”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狂暴的风中。
百年推演,并非全无所得。那冥冥中的感应并未欺骗他。在此地,他确实捕捉到过数次极其隐晦、一闪而逝的“仙灵之气”!那气息纯净、浩瀚、古老,带着混沌初开的生机,与这乱星海的混乱死寂格格不入!仿佛惊鸿一瞥的海市蜃楼,证明着蓬莱仙岛的存在,甚至可能就在这片混乱星海的某个维度夹缝之中!
然而,每次当他循着感应追踪而去,那缕气息便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散尽,再无踪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超越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膜”,隔绝了他的探寻。这非是法力不足,亦非神通不济,而是……缘法未到!或者说,开启那扇门的“钥匙”,他尚未掌握。
修为?他已是大罗圆满,触摸混元门槛。时机?天机混沌,量劫将起,正是机缘显现之刻。那么,所缺的,或许便是那一点引动仙岛现世的“契机”,或是他自身对混沌、对时空更深层次的领悟!
“沉渊之域,玄冰雾障……”赵公明脑海中浮现出敖广星图上的另外两处险地。他心中了然,那两处或许并非三仙岛所在,但作为给云霄、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的历练之所,却是绝佳。乱星海的凶险在于空间错乱与星辰湮灭,沉渊之域的重水与上古凶兽玄冥,玄冰雾障的极寒与时空陷阱,皆是对道心与神通的极致磨砺。
念及此,赵公明忽然心有所感。他抬手,指尖一缕清光流转,在面前混乱的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水镜般的画面浮现,镜中并非映照眼前景象,而是隐约显现金鳌岛轮廓,以及三仙岛上那熟悉的凝碧崖气息。一股淡淡的、源自血脉与道途的牵引感传来。
“出来……已有数千载了。”赵公明看着水镜中模糊的景象,低声轻叹。修行无岁月,但对牵挂之人,时光却显得格外漫长。三霄借助时间宝塔,塔中岁月恐怕已过万载,不知进境如何?陈九公、姚少司,也该到了需要外出磨砺道心的阶段。
是时候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星辰、吞噬了无数生灵、也让他百年无功的混乱之海。目光扫过一块漂浮而过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星辰碎片,那碎片核心处,一点晶莹的星核正散发出精纯的能量波动。赵公明心念微动,衣袖一卷,一道清光将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星核碎片卷起,收入袖中。
“此物蕴含星辰精粹与火元法则,稍加炼制,或可为九公的巽风轮增添几分‘焚星’之威。”他心中盘算着,给跳脱的徒弟准备点“惊喜”。
不再留恋,脚下祥云腾起,清光护体,化作一道洞穿混乱的流光,朝着与归墟相反的方向——金鳌岛所在,疾驰而去。
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乱星海边缘那扭曲的光影中时,他身后那片狂暴混乱、色彩斑斓的星海深处,极遥远处,仿佛海市蜃楼般,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片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仙家胜境!灵气浓郁到化为七彩的液态云霞,在虚空中流淌。奇峰耸立,仙葩遍地,有神泉叮咚,仙鹤翱翔。琼楼玉宇在氤氲的仙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祥和、永恒不朽的至高道韵!一座巨大的、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岛屿轮廓,惊鸿一瞥!
这景象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甚至未曾引起乱星海本身丝毫的波澜。
疾驰中的赵公明身形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仿佛心湖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他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了然的弧度,遁光速度更快,彻底冲出了乱星海那混乱的边界。
身后,那片永恒的混乱之海,依旧在无声地咆哮、湮灭、重生,守护着它那飘渺而古老的秘密。一点微不可察的、闪烁着纯净星芒的“星屑”,如同被赵公明离去的遁光无意间带出,悄然飘落,最终融入了深邃的海水,消失不见。
第28章 赐宝徒弟
金鳌岛以东,烟波浩渺处,三仙岛如三颗镶嵌在碧海蓝天的翡翠明珠,在灵雾霞光中若隐若现。赵公明自那混乱狂暴的乱星海归来,遁光落入三仙岛范围,心头那因寻宝未果而残留的几分沉郁,瞬间被岛上熟悉的、温润祥和的灵气涤荡一空。
“大哥!”一声清越带着欣喜的呼唤传来。凝碧崖上,一道素白身影已盈盈而立,正是云霄。她周身道韵流转,气息圆融深邃,比之赵公明离去前,更多了一份沉静如渊、包容万物的气度,那大罗金仙中期的威压虽引而不发,却如同深海般令人敬畏。显然,借助时间宝塔第五层(外一内五十)的加速,塔中数千载苦修,她已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中期圆满之境,根基稳固无比。
“云霄!”赵公明落下云头,看着妹妹修为大进,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看来第五层时光,并未辜负你的道心。”
云霄温婉一笑,如春风拂面:“全赖大哥赐下宝塔,争得时光。塔中枯坐,虽寂寞难耐,却也让我将‘混元一气’与‘九曲黄河阵’之玄奥反复推演,获益匪浅。”她目光扫过赵公明风尘仆仆却更显深邃的面容,关切道:“大哥此行,可还顺利?那乱星海……”
赵公明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机缘未至,空手而归。不过,却也非全无收获。”他并未细说那惊鸿一瞥的仙岛幻影与星骸古兽的凶险,转而问道:“琼霄、碧霄如何?”
“二妹、三妹仍在塔中。”云霄指向崖边静静悬浮、时间道纹缓缓流淌的九层宝塔,“琼霄在第四层(外一内四十),气息沉凝,锋芒内敛,距大罗金仙之境已近在咫尺。碧霄在第三层(外一内三十),气机活泼灵动,亦在稳步攀升,太乙圆满当非难事。只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碧霄那丫头,隔段时间总要在塔中‘闹腾’一番,想必是闷坏了。”
赵公明闻言莞尔,能想象出碧霄在加速时光中抓狂的模样。“无妨,此亦是她道心磨砺。”他目光转向崖下不远处一片青翠的竹林精舍,“九公与少司呢?这些年辛苦你教导了。”
话音刚落,两道迅疾的遁光已从竹林方向激射而至,落在凝碧崖上,显出身形,正是陈九公与姚少司。
“师父!”
“弟子拜见师父!”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孺慕。数千年未见,陈九公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跳脱依旧,但眼神已多了几分沉稳,周身气息圆融,风灵根的特性让他仿佛随时能融入天地间的气流。姚少司则依旧沉稳如山,气息厚重扎实,水灵根的温润中透着一股坚韧。
赵公明神念一扫,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玄仙圆满!根基稳固,法力凝练,已窥金仙门槛!不错!看来你们师叔教导有方,自身也未曾懈怠!”
陈九公嘿嘿一笑,挠头道:“师叔教导严厉,弟子们可不敢偷懒。就是……就是塔中岁月漫长,实在想念师父。”姚少司虽未多言,但用力点头,眼神热切。
云霄在一旁笑道:“这两个孩子,天资悟性都是上佳,尤其于阵法一道,触类旁通,助我推演九曲黄河阵理时,常有独到见解。”
赵公明心中甚慰。徒弟成长,便是师道传承。他翻手间,两道灵光自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散发出强大的灵压与独特的法则波动。
左侧,一对弯月状的飞轮,薄如蝉翼,通体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动流光,轮刃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空间符文明灭闪烁,仿佛随时能切割虚空,正是得自东海龙宫的——巽风轮!
右侧,一串九颗深蓝色宝珠串联的手链,宝珠内里如同封印着微缩的海洋漩涡,水波流转不息,散发出浩瀚、精纯、守护的水元伟力——海心链!
“此二宝,乃为师此次东海之行所得。”赵公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九公。”
“弟子在!”陈九公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
赵公明指向巽风轮:“此宝名为‘巽风轮’,乃后天炼制的上品灵宝。蕴含风之极速真意与空间切割锋芒。你身具风灵根,性情灵动,此宝与你相合。持之,御风之速可比金仙遁光,轮刃所向,空间亦为之裂!切记,速与力,需由心御,莫要被宝所驭,失了根本。”
陈九公看着那对灵光湛湛、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飞轮,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双手激动得微微发颤,深深拜下:“弟子陈九公,叩谢师父厚赐!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勤加祭炼,以风为翼,护持道途!”
“少司。”赵公明目光转向沉稳的弟子。
“弟子在!”姚少司上前,目光已牢牢被那串深蓝手链吸引。
“此宝名‘海心链’,同为后天上品灵宝。”赵公明道,“采九处深海灵眼万年孕育之海魄珠,融水元守护真意炼制而成。你心性沉稳,根基扎实,水灵根厚重。此链于你,攻可为惊涛骇浪,困敌锁灵;守则如渊海无垠,万法难侵。水之道,至柔至刚,包容承载,亦是守护。望你以此宝,护持己身,亦护持同门。”
姚少司性格内敛,此刻亦是心潮澎湃,郑重无比地双手接过那温润中透着浩瀚水元之力的海心链,感受着其中磅礴而温和的守护意志,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子姚少司,叩谢师父恩典!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以水为盾,以链为心,守护道途,守护同门!”
云霄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欣慰。大哥赐宝,不仅赐予护身之物,更在宝中寄托了道途期许,此乃真正的师道传承。
赐宝完毕,赵公明并未让徒弟立刻离去。他盘坐于古松之下,让陈九公与姚少司分别施展这些年来修行的核心功法与领悟的道术神通。
陈九公身形如风,在崖坪上留下一串串虚实难辨的残影,指尖风刃凝聚,时而成线切割,时而成网绞杀,更尝试将风之力融入步法,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变。姚少司则稳立如松,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厚重的水盾、奔腾的水龙、以及带有强烈束缚之力的水牢漩涡,对水元之力的操控越发精微,防御与困敌并重。
赵公明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待二人演示完毕,他逐一指点:
“九公,你风灵迅捷,然过犹不及。一味求快,轨迹便易被高手捕捉。当明‘疾徐相济’之理,于极速中藏刹那凝滞,如风过林梢,叶动而枝静,方为变化之机。你方才第三式变招时法力运转稍滞,可是膻中穴气旋未能与足少阳胆经共鸣?当以神念导引,风灵之力自‘天池’入,经‘风市’、‘阳陵泉’,再汇入‘足窍阴’,一气呵成,滞涩自消。”
陈九公闻言,如醍醐灌顶,连忙依言运转法力,果然感觉那股细微的凝滞感豁然贯通,身法更快三分,且轨迹更加飘忽难测。
“少司,”赵公明看向二弟子,“你水元厚重,守势森严,然攻伐稍显不足,少了水之‘至刚’的爆发。‘惊涛’一式,法力积蓄于‘关元’、‘气海’,爆发时当引‘肾俞’之精,合‘命门’之火,以水火既济之势催动,化柔水为惊雷!你且看——”他并指虚点,一滴水珠凭空凝聚,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刺耳雷鸣的湛蓝水箭,无声洞穿百丈外一块坚硬礁石,留下一个光滑圆润的孔洞!
姚少司看得心神震动,连忙闭目体悟其中蕴含的水火相激、刚柔并济的玄妙意境。
一番细致入微的指点,让陈九公与姚少司茅塞顿开,许多修行中积累的疑惑豁然开朗。赵公明最后叮嘱:“此二宝,乃尔等护道之器,需以心神祭炼,法力温养,使之如臂使指。祭炼之法,我稍后传于尔等。修为乃根本,法宝为羽翼,切莫本末倒置。好生修炼,金仙之境,方是真正叩开长生大道的门槛。”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二人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与对师父的无限感激。
安顿好徒弟,赵公明并未在三仙岛久留。身为截教外门大师兄,统御万千弟子,教务繁杂,离开数千载,积压之事想必不少。他辞别云霄,足下祥云再起,投向金鳌岛核心区域。
外门执事大殿,依旧恢弘肃穆。殿内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各殿执事弟子各司其职,处理着弟子们的洞府分配、任务发放、贡献点记录、争端调解等繁杂事务。见赵公明归来,众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恭敬行礼:“拜见大师兄!”
赵公明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早有数位核心的外门管事弟子上前,将一摞记录着重要事项的玉简奉上。他神念扫过,快速浏览:
“虬首仙于北俱芦洲‘寒煞谷’镇守百年,涤荡魔氛有功,已提前结束惩戒归来,性情收敛不少,主动接取了清剿南海流窜水妖的任务…”
“新入门的百名弟子中,有三人天赋异禀,于炼器、御兽、卜算之道展现惊人潜力,已报备内门相关师叔关注…”
“东海之滨发现一处小型灵石矿脉,与散修势力‘碧波府’略有摩擦,已派金箍仙马遂带领一队弟子前往交涉镇守…”
“外门‘万法阁’三层禁制年久松动,需大师兄手令,请内门多宝师叔或金光仙前来加固…”
一条条,一件件,记录清晰,处置得当。显然在他离去的漫长岁月里,以金箍仙马遂、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后期)等为核心的外门骨干,以及各殿执事弟子,已将教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公明心中甚慰,这才是截教万仙来朝的根基气象。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注入,留下数道指令:嘉奖虬首仙改过自新,允其以功抵过;准予开启万法阁三层,着金光仙前往加固禁制;批示东海矿脉事宜,以截教声誉为重,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对那三名天赋弟子,额外拨付修行资源,并附上自己关于炼器、御兽、卜算的一些基础心得玉简。
处理完紧要教务,赵公明并未立刻离开。他起身,在大殿中缓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时而驻足,解答某个弟子关于功法运转的疑惑;时而点出某位执事处理事务时思虑不周之处;更勉励那些刚从任务中归来、带着风霜之色的弟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整个外门大殿的气氛更加凝聚,充满了向上的动力。
“截教外门,乃我教根基。尔等勤修不辍,恪尽职守,便是为我截教擎天立柱!量劫虽凶,然我辈修士,当有截取一线生机之勇毅!望诸君共勉!”一番话,引得殿中弟子心潮澎湃,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离开外门大殿,赵公明并未回自己道场,而是驾云直往金鳌岛深处,多宝道人所在的“多宝崖”。
多宝崖并非险峻山崖,而是一片奇异的、漂浮于空中的巨大平台。平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炼器炉鼎星罗棋布,地火天雷之力被精妙阵法引动,化作各色光焰,煅烧着炉中胚胎。空气中弥漫着金铁交鸣、灵材熔炼的奇异气息,更有一股浩瀚博大的法宝道韵流转不息。
“公明师弟,稀客啊。”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多宝道人正盘坐在一方古朴的青铜巨鼎前,鼎内紫气氤氲,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他依旧是那副富态可掬的模样,但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悉诸天万宝之理。
“叨扰师兄清修了。”赵公明落在平台之上,感受着此地浓郁到极致的器道法则,只觉身心舒畅,“刚从乱星海归来,得了几块星辰内核碎片,蕴含星辰精粹与暴烈真火,于炼器一道却是外行,特来向师兄请教。”
他翻手取出那块人头大小、赤红如血、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燃烧的星核碎片。此物一出,周围几尊炉鼎的火焰都为之摇曳,仿佛受到吸引。
多宝道人眼中精光爆射,如同看到稀世珍宝:“好精纯的星辰真火本源!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一丝归墟边缘的湮灭特性!此物……妙啊!”他起身,胖乎乎的手掌凌空一抓,那星核便飞入他手中,细细摩挲感应,口中啧啧称奇。“师弟是想将其炼入你那徒弟的巽风轮中?”
赵公明点头:“师兄慧眼。九公性子跳脱,风助火势,若能以此星核真火为引,赋予巽风轮‘焚星’之能,攻伐之力当更上层楼。只是此物暴烈,如何炼化融合,使其不伤法宝本源,又能发挥最大威能,还请师兄指点。”
多宝道人哈哈一笑:“此等小事,何须指点。师弟且看!”他并未动用任何炉鼎,掌心腾起一团看似柔和、却蕴含恐怖高温与造化之力的三昧真火,将星核碎片包裹。同时,另一只手凌空勾勒,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凭空生成,如同活物般融入火焰之中。
在三昧真火与符文的共同作用下,那坚硬无比的星核碎片竟开始如同蜡油般软化、提纯!杂质化为青烟消散,只留下最精纯的、如同液态红宝石般的星辰火髓!多宝道人手指连点,一道道蕴含空间稳定与法则调和之力的符印被打入火髓之中,其暴烈的湮灭特性被巧妙地引导、驯服,化作一种更加凝聚、更具穿透性的毁灭力量。
“师弟,取巽风轮来!”多宝道人喝道。
赵公明立刻将陈九公的巽风轮招来。多宝道人看也不看,那团被符印包裹、驯服后的星辰火髓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地没入其中一只飞轮的核心!刹那间,那只原本萦绕淡青流光的巽风轮,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赤红星光!轮刃边缘的银色空间符文旁,多出了无数细小的、燃烧着星焰的赤色符文!整只飞轮的气息暴涨,灵动中更添一股焚灭星辰的霸道与炽烈!而另一只飞轮则依旧保持风之极速的特性,两者气息相连,风火相生,威能倍增!
“成了!”多宝道人拂袖收起真火,将焕然一新的巽风轮抛还给赵公明,笑道:“些许微末之技,让师弟见笑了。此轮如今,可称‘巽风焚星轮’,寻常金仙法宝,触之即焚!”
赵公明接过温润中透着炽热的飞轮,感受着其中完美融合的法则之力,心中赞叹不已:“师兄炼器之道,已臻化境,夺天地造化,公明佩服!”
“哈哈,雕虫小技罢了。”多宝道人摆摆手,随即兴致勃勃地拉着赵公明坐下,“师弟此次乱星海之行,虽未得仙岛,但想必对那混乱时空之象感触颇深?来来来,与为兄说说,那空间褶皱、星辰湮灭之力,与炼器之道中的‘叠空淬火’、‘碎星成锋’之法,可有共通之处?为兄近来正推演一门‘周天星斗炼宝术’,或可借师弟所见印证一二…”
两位大罗金仙,就在这炼器平台之上,围绕着时空、星辰、炼器之道,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多宝道人阐述如何以器道模拟星辰运转、空间折叠;赵公明则分享乱星海中时空乱流的狂暴形态与湮灭特性,以及自身定海神珠镇压混乱的感悟。道音隆隆,法则显化,虚空中时而浮现星辰崩灭之象,时而又有点点法宝胚胎在星火中沉浮生灭。
论道正酣,忽闻一声清越凤鸣传来。天际霞光万道,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驾着七彩祥云落下,正是金灵圣母。
“远远便感应到此地道韵冲霄,原来是两位师弟在此论道。好生热闹,岂能少了我?”金灵圣母笑语盈盈,周身庚金之气锋锐无匹,却又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神圣之意。
“师姐来得正好!”赵公明与多宝道人起身相迎。论道之人再添一位,话题自然延伸至金灵圣母所修的庚金大道。
“庚金者,至坚至锐,主杀伐,司变革。”金灵圣母指尖一缕白金剑气吞吐,割裂虚空,发出铮铮剑鸣,“然刚极易折。吾观师弟那定海神珠,湛蓝深邃,至柔至刚,以柔水之态,行镇压之实。这‘刚柔之辨’,‘杀伐与守护之衡’,倒与吾道有殊途同归之妙。”她目光转向赵公明,带着探究,“师弟于那乱星海中,以定海神光抵御湮灭之力时,可曾感知那湮灭之中,是否也蕴藏着一丝‘破而后立’、‘毁灭中新生’的庚金真意?”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赵公明脑海中瞬间闪过星骸古兽湮灭光柱中那纯粹的毁灭意志,以及被定海神光中和湮灭后,空间重新弥合的景象!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毁灭的尽头,或许并非虚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与重组!这与他定海神珠“镇压”之后蕴含的“孕育”之力,竟隐隐契合!
“师姐一言,如拨云见日!”赵公明眼中神光湛然,立刻将心中感悟道出。多宝道人亦听得连连点头,从中窥见炼器时材料淬炼、破旧塑新的无上玄机。
三人论道,互相启发,道韵交融,在这多宝崖上形成一片瑰丽的法则异象。不知何时,无当圣母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平台边缘的云霞之中,她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聆听,周身笼罩在朦胧而神秘的光晕里,仿佛在推演着更加深远的天机。
夕阳的余晖为多宝崖镀上一层金边,炉鼎中的火焰依旧跳跃,映照着论道者眼中智慧的光芒。金鳌岛上,截教的气运,仿佛也在这高妙的道音中,越发沉凝厚重。赵公明心中那因寻宝未果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大道更深的求索与对截教未来的坚定信心。琼霄、碧霄出关在即,新的篇章,已然在孕育之中。
第29章 问道问心
多宝崖上的论道余韵,如同炉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久久萦绕在赵公明的心头。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乃至静聆的无当圣母一番道法印证,彼此大道理念碰撞、交融,激荡出的智慧火花,远比闭关苦修千载更为璀璨夺目。
金灵圣母那“破而后立,毁灭中新生”的庚金真意,如同钥匙,捅破了赵公明心中一层朦胧的窗纸。他反复咀嚼着定海神珠镇压混乱时,那湮灭之力与新生空间交替的刹那,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秩序”与“混沌”、“镇压”与“孕育”的辩证玄机,在识海中逐渐清晰。
时间宝塔第九层的三百年孤寂苦修,早已将他大罗金仙圆满的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碍,法力浩瀚如星海,元神坚韧如磐石。此刻,得此大道感悟滋养,那圆满之境更是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金鳌岛灵脉、与洪荒天地间的某种宏大韵律隐隐共鸣,举手投足间,空间为之凝滞,时光为之缓流。
他静坐于三仙岛凝碧崖的古松之下,身前玉案上,一盏清茶袅袅生烟。茶非俗物,乃是他从武夷山移植后,放入混沌珠空间内滋养的极品先天灵根悟到茶,辅以三光神水冲泡而成,名为“混沌问道茶”。此茶在混沌珠中润养多年,已经蕴含一丝混沌初开的先天道韵,更因赵公明自身对时空法则的领悟而愈发神异。
赵公明闭目,心神沉入最深处。识海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符文不再是模糊的轨迹,而是化作两条清晰流淌、相互交织的“河流”。时间长河奔腾不息,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光影在其中沉浮明灭;空间长河则如同无数折叠、延展、扭曲的透明水晶,构建出世界的骨架。
三成!
借助“混沌问道茶”引动的那一丝混沌道韵,以及自身深厚的积累,赵公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然双双跨越了那道重要的门槛,达到了三成之境!这在洪荒大罗金仙之中,已是惊世骇俗的成就!时间与空间,乃构建洪荒宇宙最本源的法则之二,领悟其三成,意味着他已初步触摸到了洪荒世界的“骨架”与“脉搏”,拥有了部分撬动时空伟力的资格!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幻灭,时空流转。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缕清风凭空而生,这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它仿佛被赋予了时间的属性,时而疾如闪电,瞬息掠过崖外千里波涛;时而又缓如凝滞,将一片飘落的松针定格在掌心三寸之上,连其旋转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同时,清风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肉眼难辨的褶皱,仿佛能吞噬光线。
“是时候了……”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种子,在他道心深处不可抑制地萌发、壮大。那层横亘在大罗圆满与混元之境之间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此刻在他三成时空法则的感知下,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其存在的“纹理”。
然而,如何突破?
洪荒主流,乃道祖鸿钧于紫霄宫传下的无上大道——三尸证道法!斩善尸、斩恶尸、斩自身尸,三尸尽斩,明心见性,最终三尸合一,寄托虚空,与道合真,证得准圣道果。此法堂皇正大,乃是道祖为洪荒万灵指明的一条相对“稳妥”的通天之路。
但赵公明的道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另一条道路的影子——那属于龙汉初劫之前,属于祖龙、元凤、始麒麟等太古霸主的,更为古老、更为霸道、也更为凶险的证道之路:混元金仙之道!
斩三尸,是剥离、是超脱;而混元之道,则是纯粹的凝聚、是极致的升华!不假外求,不斩自身,以无上大毅力、大智慧、大法力,将自身精气神、道果法则熔炼于一炉,混元如一,自成天地!直接跨过“准圣”这个过渡阶段,成就真正的混元金仙道果!此道若成,根基之浑厚,法力之磅礴,战力之强横,远超同阶斩三尸者!
“龙汉初劫时,天地间混元金仙(准圣)多如过江之鲫,大罗金仙更是寻常……那是何等辉煌的时代!”赵公明心中感叹,神念仿佛穿透时光长河,窥见那场埋葬了无数太古巨擘的浩劫一角。祖龙腾空,龙威压塌星域;元凤振翅,神火焚尽八荒;始麒麟踏地,戊土承载万界……那是属于混元之道的绝唱!可惜,盛极而衰,劫数之下,辉煌落幕,混元之道几近断绝,只在龙、凤等少数遗族血脉中,留下残缺的传承与无尽的悲凉。
斩三尸?还是走那几乎断绝的混元之道?
赵公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斩三尸法门清晰,有师尊通天教主乃至整个玄门三教的经验可循,相对稳妥。而混元之道,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万劫不复。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截教的“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道韵,却让他对那更为艰难、更为强大的道路,充满了本能的向往!
心念百转,难以决断。赵公明起身,足下清光一闪,已跨越空间,出现在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清修的云台之下。
“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
云台上,通天教主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副古朴道袍,眉宇间因炼制时间宝塔留下的疲惫沧桑似乎淡去了几分,但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在触及赵公明身上那圆融无碍、更隐隐透出时空法则玄奥波动的气息时,掠过一丝了然。
“时空法则,皆入三成之境。公明,汝之道基,已臻此境极致。”通天教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汝心之所虑,可是那混元之门?”
赵公明心中一凛,圣人果然无所不知。他坦然道:“弟子愚钝,正陷于抉择之困。斩三尸之路,道祖所传,堂皇大道。然弟子心念深处,却对那太古混元之道,心向往之。敢问师尊,此二途,孰优孰劣?弟子又当如何抉择?”
通天教主并未直接回答。他抬手,虚空中清光汇聚,化作一方石桌,两只古朴的陶杯,一壶热气氤氲的清茶。茶香清冽,带着涤荡心尘的韵味。
“坐。”通天教主示意。
赵公明依言坐下。通天教主亲自执壶,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水线平稳,水流无声,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此茶,名‘问心’。”通天教主将一杯茶推至赵公明面前,“饮之,可观本心。”
赵公明双手捧杯,杯壁温润。他凝视着杯中清澈见底、却又仿佛倒映着大千世界的茶水,缓缓饮下一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抵元神最深处!没有狂暴的力量冲击,没有玄奥的法则灌输,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明”!刹那间,赵公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清澈见底的湖泊之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穹与自身。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湖面(心湖)上清晰浮现:
初入截教时的懵懂与憧憬;
执掌外门时的责任与担当;
得授定海神珠时的欣喜;
炼制时间宝塔时的决绝与师尊的疲惫;
三仙岛上指点妹妹、赐宝徒弟的温情;
乱星海中百年寻觅的孤寂与星骸古兽的凶悍;
与师兄师姐论道时智慧碰撞的酣畅……
喜怒哀乐,责任牵挂,道途求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因果,在这片“问心湖”上,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自己对截教未来的深切忧虑,对封神量劫的如芒在背;
看到了自身对力量的渴望,对攀登更高境界的执着;
更看到了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于“稳妥”,渴望以自身之力,走出一条至强之路的、近乎偏执的野望!那是属于赵公明自己的道心锋芒,是属于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勇毅精魂!
当湖面(心湖)恢复平静,赵公明缓缓睁开眼。杯中茶水已尽,唯留余香与一片清明。
“弟子……明白了。”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坚定,“斩三尸,是法,是路。然弟子之道心所向,乃是以自身为熔炉,纳万法,凝混元!纵使前路凶险,万劫加身,此心……亦不改!”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眼中那燃烧的、如同淬火真金般的道心之火,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期许与一丝复杂追忆的笑容。他并未评价赵公明的选择,只是抬手,指尖清光流转,凌空勾勒出两个古老的混沌神文:
混!元!
二字一出,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开天之前、万物未生之时的无上道韵弥漫开来。虽无具体法门,却直指混元之道的本源真意——混元如一,自成天地!
“此二字,乃盘古父神开天之前,混沌中所悟大道真形之一隅。”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混元之道,非功法传承,乃道心印证,乃自身之‘道’的终极凝聚!法不可传,道需自悟。欲行此道,需入混沌,直面本源,于开天辟地之残响中,寻汝自身之‘混元’!”
赵公明心神剧震!盘古大神的大道真形!虽只有二字真意,却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盏照亮混沌的明灯!他深深拜下:“弟子叩谢师尊指点迷津!授道之恩,永不忘!”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碧游宫穹顶,望向了那无尽高远、凶险莫测的天外混沌:“混沌之中,非是乐土。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开天辟地之残响犹存,地水火风未定,时空乱流肆虐,更有混沌魔神残念游荡,凶险远超洪荒。纵有混沌珠护体,亦需慎之又慎。”
“弟子明白!”赵公明沉声道,眼中毫无畏惧,唯有坚定,“弟子已有所准备。定海珠内蕴一方初生世界,可暂避凶险,亦可借其混沌气息感悟大道。定海神珠可定地水火风,时空法则可护持己身。弟子当以身为舟,以道为帆,渡此混沌之海!”
“善。”通天教主不再多言,只一字肯定。袍袖轻拂,一道清光包裹着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温润混沌气息的令牌落入赵公明手中。“持此‘上清令’,可安然穿过洪荒胎膜,抵达天外混沌边缘。余下之路,便靠汝自身了。”
赵公明恭敬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方微缩的混沌。他再次深深一拜,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出碧游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神念扫过三仙岛,云霄正在崖边静坐,周身道韵与时间宝塔隐隐呼应;琼霄的气息在第四层塔中已攀升至顶点,大罗金仙的壁垒摇摇欲坠;碧霄在第三层,活泼的气息中也多了一份沉凝。陈九公与姚少司则在竹林精舍内,正全神贯注地祭炼着新得的灵宝,巽风轮与海心链的光华交相辉映。
“等我回来。”赵公明心中默念,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金鳌岛上空。
穿过九天罡风层,越过星辰流转的界域,洪荒世界的“胎膜”——那层由盘古开天伟力与洪荒天道共同形成的、保护洪荒免受混沌侵蚀的无形壁垒,出现在眼前。壁垒之外,是翻滚沸腾、色彩迷离、充满了无尽毁灭与新生可能的混沌之气!
赵公明取出“上清令”。令牌清光大放,一道柔和却带着无上权威的圣力波动扩散开来。前方的洪荒胎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之外,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亿万头饥饿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摇曳!
赵公明眼神沉静如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头顶混沌珠浮现,垂下道道混沌之气,形成一层坚韧的护体玄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湛蓝神光流淌,镇压虚空,抚平混乱。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符文在体表隐现,交织成无形的时空屏障。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瑰丽、有序、充满了生机的洪荒世界,目光扫过金鳌岛的方向。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翻腾的、原始的、孕育一切也毁灭一切的混沌之中!
洪荒胎膜在他身后瞬间弥合。眼前,是无尽的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狂暴到极致的、胶着粘稠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流!它们如同亿万条疯狂的巨蟒,撕扯、挤压、腐蚀着混沌珠垂下的护体玄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湮灭之声!
混沌珠遮掩天机,光芒稳定,牢牢护住核心。定海神光湛蓝深邃,将冲击而来的混沌气流强行“抚平”、“归束”。时空法则流转,在赵公明身周形成一个微小的、相对稳定的时空泡,抵御着外界绝对的混乱。
赵公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又似开天之前的一粒微尘。他定了定神,按照混沌珠传来的一丝微弱感应,以及心中那“混”、“元”二字的指引,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在这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艰难跋涉。
真正的问道之旅,始于足下。而脚下,是无尽混沌。
第30章 肉身混元金仙
混沌!
入目是无尽翻腾的灰白气流,粘稠如浆,沉重似铅。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唯有永恒的死寂与狂暴交织!混沌之气并非温顺的能量,它们是开天之前最原始、最暴烈的“物质”形态,蕴含着湮灭万物、重归虚无的恐怖伟力!
赵公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粒微尘。混沌珠悬浮头顶,垂下道道灰蒙蒙的混沌玄光,艰难地抵挡着四面八方无休止的撕扯、挤压、腐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湛蓝神光竭力抚平着靠近的混沌乱流,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激起更剧烈的湮灭反应,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时空法则形成的微小稳定泡,在绝对混乱的混沌本源面前,脆弱的如同肥皂泡,不断扭曲变形,濒临破碎!
“噗!”仅仅支撑了不足一炷香时间,赵公明便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血液离体,瞬间便被狂暴的混沌之气分解、同化,消失无踪。大罗金仙圆满的护体仙光,在混沌本源的冲刷下,如同纸糊般脆弱!若非混沌珠这层最后的屏障,他恐怕早已被撕成最原始的粒子,重归混沌!
“不行!这样下去,莫说寻找突破契机,连生存都成问题!”赵公明心头警兆狂鸣。他神念死死锁定头顶的混沌珠,这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心念急转间,赵公明猛地一咬牙,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不再试图以自身法力硬抗外界混沌,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意志流光,悍然冲向头顶的混沌珠!
“嗡——!”
意志触及珠体的刹那,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苍茫古老到超越时空的吸力骤然传来!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漩涡!天旋地转,时空错乱!等他勉强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难以言喻的“世界”之中。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灰蒙蒙“雾气”。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缓慢地聚合、分离、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生灭不息的混沌漩涡。一股比外界混沌更加原始、更加本源、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秩序”雏形的气息弥漫其中。这便是混沌珠的内蕴空间!一个开天辟地时受损、本源有缺、陷入沉寂的混沌至宝核心!
然而此刻,这个沉寂了亿万载的“核心”,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公明的意识“看”到,外界那狂暴的、充满了毁灭与无序的混沌气流,正透过混沌珠本体上那些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蛛网般的古老裂痕(开天损伤的痕迹),被强行吸纳进来!这些外界的混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甫一进入珠内空间,便展现出其毁灭性的本质,疯狂地冲击、撕扯着珠内原本相对“温和”的混沌雾气,要将一切同化、湮灭!
但混沌珠毕竟是混沌至宝的底子!即便受损严重,其本源深处那属于混沌的“秩序”本能仍在!珠内空间那些缓缓流淌的混沌雾气,在遭遇狂暴入侵者的刹那,仿佛被激怒的巨兽,骤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温和流淌,而是急速旋转、凝聚,化作亿万条坚韧无比的混沌锁链,如同最精密的渔网,层层叠叠地缠绕、束缚、分解着那些入侵的狂暴气流!
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吞噬与同化,在混沌珠内部上演!
狂暴的外界混沌之气被强行打散、分解,其最精纯、最本源的混沌粒子,被珠内混沌锁链强行剥离、吞噬、融合!而那些狂暴无序的“杂质”与毁灭意志,则被排斥、挤压向珠壁,最终透过那些细微裂痕,重新排回外界!
这是一个掠夺与修复的过程!
混沌珠在疯狂地吞噬、过滤、提纯外界的混沌之气,用以滋养自身受损的本源,修补那些细微的裂痕!赵公明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海量精纯混沌本源的涌入,珠内空间那灰蒙蒙的雾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世界胚胎”的微弱生机!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也在极其细微地弥合着,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修复!
“它在‘进食’!它在自我修复!”赵公明心中震撼无比,同时涌起一股狂喜!混沌珠能吸收混沌之气修复自身,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在混沌中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最本源的混沌能量!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混沌中的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
《鸿蒙炼体诀》!
此决非洪荒所传,乃是赵公明刚来洪荒时,从混沌珠中传承而来。其立意之高远,法门之霸道,远超洪荒任何炼体神通!它并非锤炼血肉筋骨,而是直接引混沌本源之气,淬炼生命最本源的粒子,重塑肉身,追求那混沌魔神般的无上道体!传闻修至大成,肉身便是混沌,举手投足可破灭大千!然其凶险,亦是绝伦,稍有不慎,便是被混沌同化,万劫不复!赵公明得之多年,也只敢浅尝辄止,引一丝混沌珠逸散的温和气息淬炼,不敢真正引混沌本源入体。
但此刻!天时地利人和!
身处混沌核心,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本源可供汲取!有混沌珠这尊正在“进食”的至宝作为过滤器,提供相对“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更有他自身大罗圆满、三成时空法则护持的坚韧道心与元神!
“肉身混元……便在此时!”赵公明的意识在混沌珠空间内发出无声的咆哮!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转《鸿蒙炼体诀》最深奥、最核心的法门!
“引混沌,淬真身!万劫不磨,混元如一!”
法诀运转的刹那,混沌珠空间内,那正被珠内本源锁链束缚、提纯的、相对“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洪流,猛地分出一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朝着赵公明意识所在的核心——实则是他留在外界的肉身——汹涌灌注而去!
“轰——!!!”
盘坐于混沌珠玄光护持下的赵公明肉身,猛地剧烈一震!仿佛一颗星辰在体内爆炸!
痛!
无法形容、超越一切认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肉身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
那看似“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对于洪荒生灵的肉身而言,依旧是致命的毒药,是最狂暴的分解剂!它们无视了赵公明苦修万载、堪比先天灵宝的强韧仙体,如同亿万柄最细微的混沌之刃,直接刺入他血肉、筋骨、脏腑、乃至构成生命最基础的粒子层面!
嗤嗤嗤——!
赵公明体表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淡金色的血液刚刚渗出,便被体表萦绕的混沌灵气湮灭!他坚固如玉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了混沌熔炉,被反复撕裂、灼烧、重组!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崩溃、瓦解!
“呃啊——!”饶是以赵公明坚韧如铁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七窍之中溢出淡金色的血丝,瞬间蒸发。
毁灭!这是最彻底的毁灭!
《鸿蒙炼体诀》的第一步,便是引混沌之力,将旧有的、属于洪荒天道的“后天之躯”,彻底摧毁!破而后立!
赵公明的意识在剧痛中疯狂嘶吼,却死死坚守着《鸿蒙炼体诀》的法门运转!他的元神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成的时空法则被催动到极致,在崩溃的肉身中强行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秩序,引导着那毁灭性的混沌灵气,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
毁灭与新生,在每一个粒子层面残酷上演!
旧的粒子被混沌灵气无情湮灭、分解,化作最本源的尘埃。而在湮灭的瞬间,在时空法则与炼体诀法门的双重作用下,又有一点更加凝练、更加坚韧、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泽的新生粒子,艰难地从虚无中凝聚诞生!
这过程缓慢、痛苦到了极致!每一粒新生粒子的诞生,都伴随着堪比千刀万剐的灵魂剧痛!赵公明的肉身,仿佛成了一个不断崩坏又不断重组的混沌战场!他的形态时而模糊如雾气,时而凝聚如顽石,体表闪烁着混沌特有的灰蒙蒙光泽,无数细小的混沌符文在新生与湮灭的血肉中明灭生灭。
时间,在这绝对的混沌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
混沌珠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外界的混沌之气,内部锁链缠绕炼化,源源不断地为赵公明提供着淬炼肉身的“薪柴”。赵公明的意识早已在无尽的毁灭与新生中变得麻木,唯有那运转《鸿蒙炼体诀》的本能,以及那份攀登绝巅的执念,如同不灭的灯塔,支撑着他。
终于!
当混沌珠似乎“吃饱”,对外界混沌之气的吞噬速度明显放缓,珠内空间的本源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那些古老裂痕也弥合了大半之时——
赵公明体内,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毁灭风暴,骤然停歇!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开天之前的苍茫气息,自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响彻混沌本源的宏大颤鸣,以赵公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他盘坐的残破身躯,瞬间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实质的混沌玄光笼罩!玄光流转,无数蕴含力量至理的混沌符文在其中生灭、组合,构成一幅幅古老而神秘的图腾!原本不断崩裂的伤口瞬间弥合,裂开的骨骼被混沌玄光覆盖,变得比混沌精金更加坚韧不朽!五脏六腑的位置,隐隐有五团混沌色的光团沉浮,如同微缩的混沌星云!流淌的血液,化作了粘稠沉重、闪烁着点点星芒的混沌真血!
一股纯粹、浩瀚、古老、仿佛能压塌诸天万界的肉身伟力,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在他体内苏醒!
混沌珠垂下的护体玄光,第一次与赵公明的肉身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冲击而来,撞在那层混沌玄光之上,竟不再引起剧烈的湮灭反应,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那层玄光悄无声息地吸收、同化!定海神珠的湛蓝神光与时空法则的屏障早已收回,因为已不再需要!
赵公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再无星河幻灭,再无时空流转。只有一片深邃、古老、包容一切的混沌之色!仿佛开天辟地之初,那孕育了万物的混沌之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皮肤莹润,却流转着混沌的光泽,蕴含着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五指缓缓收拢,没有动用丝毫法力,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将周围粘稠的混沌气流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肉身混元金仙!
成了!
这不是斩三尸得来的道果,而是以无上毅力,引混沌本源重塑,将自身每一个粒子都淬炼到堪比混沌奇珍的层次,真正达到了与混沌魔神同源的肉身境界!混元如一,自成天地!从此,混沌非但不是绝地,反而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赵公明感受着体内那奔涌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混沌伟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引动一丝外界混沌之气。
那狂暴的气流,在靠近他体表混沌玄光时,竟变得异常温顺,如同归巢的倦鸟,被他轻易地吸入体内,融入那奔涌的混沌真血之中,化作肉身力量的一部分!再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舒畅!
“呼……”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与攀登绝巅的豪情,在这死寂的混沌中响起。
赵公明站起身。混沌玄光内敛,但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仿佛能撑开混沌、镇压万古的肉身威压,却让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避让。
第一步,肉身成混元,已然功成!
他目光投向混沌深处,那深邃的混沌之色眼眸中,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接下来,便是那更加凶险、却也更加令人向往的——元神混元,以及那终极的混元如一之道!
第31章 元神混元
混沌深处,百年光阴如细沙自赵公明指缝间无声流逝。他盘坐于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身形如渊渟岳峙,不动分毫。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遭狂暴的混沌气流,丝丝缕缕被纳入体内,化作淬炼道体的薪柴。那百年前初入肉身混元时的沛然巨力,已不再锋芒毕露,反而凝练沉潜,深深内敛于血肉骨髓的最细微之处,仿佛百炼精金,在漫长岁月的捶打中终于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呈现出一种近乎大道本源的厚重与圆融。
他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深处,混沌开辟的原始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的平静。肉身混元,已臻至境。是时候向那更高的山峰发起冲击了——元神混元!
神念微动,识海深处,一卷流淌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玉册虚影徐徐展开。正是截教内门核心传承,《上清真解》!此经包罗万有,直指大道核心,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窥其堂奥。赵公明摒弃一切外缘,心神彻底沉入这无上道典之中。一个个蕴含大道至理的先天道文如同活了过来,在他心间流淌、碰撞、组合,演化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轨迹。
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已久的两种至高法则之力悄然苏醒。时间法则如无形长河,环绕元神流淌,时而湍急如飞瀑,时而舒缓似深潭,变幻莫测;空间法则则化为无数折叠延展的透明晶壁,构筑起玄奥的几何迷宫,将他的元神包裹其中。这两股力量,是他过往修行的积累,此刻与《上清真解》的道韵相互印证、相互激发。
元神深处,仿佛有混沌巨卵在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胀痛与撕裂感,那是元神在混元之道的门槛前承受着最本质的蜕变之痛。赵公明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如同驾驭着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凭那源自大道的无形巨锤一遍遍捶打着他的元神本源。每一次重击,都带来神魂欲裂的剧痛,却也震散、剥离了元神中最后一丝驳杂的尘埃,使其向着纯粹无瑕的混元本质艰难迈进。
“破!”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道喝骤然在混沌中炸响!
刹那间,赵公明盘坐之处,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绝对奇点,狂暴的混沌气流疯狂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漏斗,被那奇点鲸吞海吸。他周身亿万毛孔都在喷薄着难以言喻的仙辉神霞,整个人如同由纯粹的光与道则铸就。识海之内,元神小人彻底挣脱了旧有的桎梏,形态在虚实间不断转化,最终凝成一个通体混元无瑕、流淌着混沌色神光的奇异存在。这全新的元神形态,正是混元金仙元神的最直接显化——道体元神!它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形态,举手投足间,皆是大道至简的轨迹,意念流转处,便是法则生灭的源头。
元神成就混元的刹那,赵公明对时间与空间法则的领悟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瞬间冲破了原有的藩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成境地!时间之力不再仅仅是加速、延缓或回溯的线性操控,他意念所及,指尖轻点,一小片混沌区域的时间流速顿时变得光怪陆离。有的地方时光如电,瞬息千年景象幻灭;有的地方却凝滞如万载玄冰,连混沌尘埃都悬停不动。空间在他眼中亦如层层折叠的透明绢帛,心念微动,咫尺便是天涯,天涯亦可化为咫尺。一步踏出,身形已在亿万里混沌之外,空间折叠跳跃,如履平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贯穿元神道体!法力、神识、道行……一切有形无形之“力”,都在此刻发生了质与量的双重蜕变,百倍、千倍地疯狂暴涨!浩瀚的法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如同亿万星河在血脉中奔涌不息。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混沌本身的一部分,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动无垠混沌的伟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混沌的阻隔,似乎看到了洪荒天地的轮廓。此刻的他,心中无比笃定:准圣后期之下,弹指可灭!即便是面对那些真正站在洪荒顶端的准圣后期大能,他也拥有了一较高下的绝对底气与资本!
然而,就在这力量充盈至巅峰、法则感悟清晰如掌中观纹的时刻,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却悄然浮上心头,如同最名贵的丝缎上沾染了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那便是他早已触及,却始终未能真正叩开其门扉的——混元如一之道!
赵公明微微蹙眉,神念沉入自身。肉身混元,元神混元,两者皆已成就,如同两条奔腾不息、各自壮阔的浩荡长河,在他体内奔涌着无匹的力量。可这力量,却未能真正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肉身与元神那看似完美契合的交汇点上,存在着极其细微却无比本质的“间隙”。这间隙并非力量的疏漏,而是大道层面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圆融”,如同两张完美契合的图纸边缘,存在着无法弥合的理论缝隙。他尝试调动元神之力去浸染肉身微粒,又以混元血肉之精反哺滋养元神,试图填平那道缝隙。然而,无论法力如何汹涌冲刷,那“间隙”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概念性的悖论,在力量之外,在法则之上。
“混元如一,混元如一……”赵公明口中低吟,眉头锁得更紧。“肉身与元神,分明皆已臻至混元之境,为何无法真正‘如一’?这‘一’,究竟指向何方?是比混元更为本质的某种状态?还是说,我脚下的路,尚未走到尽头?”
时空大道需不需要,混元如一,如何搞清楚这个问题,还有一个人也许清楚,那就是曾经的妖族皇者东皇太一,混沌钟拥有镇压时空之力,东皇太一陨落后混沌钟就不知所终,有一个人必定知道下落,金乌十太子-陆压道君。这又是一个仇人,迟早要报仇,先记在小黑本上,后面再算总账。
他调动起全部心神,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意识仿佛沉入了自身混元道体的最深处,在无穷微观的层面,观察着构成混元肉身与元神的、那最本源的道则符文的流转与碰撞。时间法则的金色丝线与空间法则的银色脉络在其中交织穿梭。他看到了两种混元力量如同两条并行不悖的浩荡星河,璀璨、强大、各自遵循着精密的轨迹运行,然而却始终缺少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共振。它们之间,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的“轴心”,一个能将两种混元伟力真正统合为一、令其彻底圆融无碍的“核心基点”。这个“基点”,似乎超脱了力量本身,甚至凌驾于他对时空法则的领悟之上。
赵公明苦苦思索,尝试着以《上清真解》中关于“一炁化三清”的至高义理去推演,试图模拟那万物归一的终极状态。然而,每一次推演到了最关键处,那模拟出的“混元如一”状态就如同沙上城堡,在即将成型的瞬间骤然崩塌,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困惑与虚无感。那“一”的境界,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镜花水月,无论他如何努力去触碰,都只抓得一手空幻。
混沌无声,时间在推演与失败中悄然滑过,不知几许岁月。
最终,赵公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混沌气息,那气息如龙,在虚空中盘旋良久才渐渐散去。他眼中执着的光芒并未黯淡,却多了一份历经思索后的澄澈与淡然。
“道法自然,强求反成执念。”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混沌中显得格外清晰,“混元如一之道,非朝夕之功,或许机缘未至,或许积累尚浅。枯坐于此,徒耗心神。”
心念既定,赵公明不再纠结于那玄之又玄的“如一”瓶颈。他站起身,混元道体自然流露出一股镇压混沌的威严。目光投向那遥远而熟悉的方向——洪荒东海,三仙岛!
百年混沌苦修,虽得证混元金仙道果,但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羁绊,有他心灵深处的一方净土。云霄的温婉、琼霄的灵动、碧霄的活泼,还有几个弟子或沉稳或跳脱的身影……这些画面在心头浮现,如同在混沌的孤寂与道途的冰冷中,点燃了一簇温暖的灯火。
“是该回去了。”赵公明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在这混沌之地绝难见到的表情。这笑容冲淡了混元金仙的无上威严,显露出一丝属于“赵公明”本身的温度。
他不再迟疑,心念微动。元神混元成就后对空间法则的四成领悟,此刻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威能。面前翻涌的混沌之气不再是阻碍,反而如同温顺的臣仆,在他意志的号令下,自行向两侧排开,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道”!这通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路径,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折叠、压缩、拉近后的具现化产物。通道之外,依旧是狂暴肆虐的混沌风暴;通道之内,却是一片宁静的坦途,直指洪荒世界壁垒的方向。
赵公明一步踏入通道。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撕裂虚空间的刺目光芒。他的身影在通道中变得模糊、拉长,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一步踏出,脚下混沌光影急速倒流,无数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被压缩成模糊的色带,飞速掠过。亿万里混沌的距离,在这被压缩的空间通道之中,仿佛被缩短成了一段短暂的旅途
就在这空间穿梭的奇妙旅程中,赵公明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于法则运用的玄妙里。百年时光的沉淀与此刻混元道果初成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在他道心深处汇聚、碰撞、交融。元神混元境界的稳固,对时空法则更深层次的体悟,以及对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混元如一”之境的朦胧感知……种种玄奥的念头,并非刻意推演,却在心湖中自发地流转、沉淀、升华。这并非闭关苦修时的刻意求索,而是在归途中心境自然放松下,大道真意如春风化雨般无声的滋养。
空间通道的尽头,洪荒世界那宏大而熟悉的壁垒气息已然清晰可辨。
赵公明收敛心神,周身那足以令混沌退避、法则俯首的混元金仙气息瞬间如潮水般内敛、沉寂。所有的神异光华、大道威压尽数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除了气质更加沉凝深邃,眸光更加明澈如渊之外,看上去与当年离开三仙岛时并无太大不同,如同一位久游归家的寻常道人。混元境界的返璞归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方,一片氤氲着浓郁先天灵气的仙家胜境在浩瀚东海之上铺陈开来。三座如青玉巨簪般直插云霄的仙山,在霞光瑞霭中若隐若现,仙鹤清唳,灵兽隐踪,道韵天成。
三仙岛,道场所在。
赵公明一步迈出空间通道,踏足在熟悉的海域上空。湿润而带着清甜灵气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东海特有的气息。他静静悬立虚空,目光温润地望向那片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岛屿。
百年混沌证混元,一朝归岛心安然。
大道漫漫修远路,道场灯火暖人间。
他并未急于降下云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感受着这份阔别已久的安宁。百年风霜,混元道果,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最终的落点。修行之路固然漫长孤寂,但这起点处的温暖与牵绊,或许本身就是大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混元如一之道的困惑并未解开,但此刻,赵公明的心中却一片澄澈平和。
他轻轻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身形缓缓落下,如一片羽毛,向着那仙岛云深之处,向着阔别已久的家与道场,高兴而来,等待他的将是亲情的拥抱。
第32章 妹妹出关
空间涟漪无声平复,赵公明的身影悄然凝实,踏足于三仙岛外延的礁石之上。湿润的海风带着浓郁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岛上奇花异果的芬芳,丝丝缕缕沁入肺腑。这熟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涤荡了混沌深处百年孤寂修行带来的最后一丝冷硬,将一颗混元道心熨帖得温润平和。
他抬眼望去。
三座青玉般的仙峰在东海烟波之上巍然矗立,云雾缭绕其间,灵禽清唳穿云破雾,霞光瑞霭蒸腾不息。几千年岁月,并未在此方仙家福地留下沧桑痕迹,反而因主人修为精进,灵脉滋养得愈发丰沛,整座岛屿笼罩的道韵更加沉凝圆融,生机勃勃,直如大道在洪荒东海之上显化的一方净土。
赵公明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那属于混元金仙的、足以令一方天地法则为之俯首的磅礴道韵,却已在他踏足此界的瞬间,便如春风化雨般悄然融入三仙岛本身流转的天地道则之中,浑然一体,不显山露水。这是混元境界的返璞归真,亦是道法自然的至高体现。
他并未急着入岛,只是负手立于礁石,目光温润地扫过岛上熟悉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碧游宫飞檐斗拱在云霞中若隐若现,玄光湖面锦鲤跃波,带起粼粼道纹,药圃里千年灵药吞吐霞光…千年混沌孤寂,此刻尽数融化在这片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情谊的家园气息里。
“千年了……”一声低语,散入海风。
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一步踏入岛内核心道场之时——
轰!嗡!唰!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磅礴气机,毫无征兆地自冲天而起,搅动得三仙岛上空风云激荡!
第一道气机,沉稳浩瀚如无垠星海,带着包罗万象、运转生灭的玄奥韵律,引动虚空之中无数微不可查的道则丝线随之共鸣、显化、交织,隐隐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阵图虚影,一闪即逝。大罗金仙中期圆满!其根基之雄浑稳固,如神山盘踞大地,无可撼动。是云霄!
紧随其后,第二道气机凌厉绝伦,锋芒毕露!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无形的锋锐之意刺破苍穹,将漫天流云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又在道则流转下瞬息弥合。那剑意之中,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决绝,虽初入大罗金仙之境,其锋芒却已不容小觑。琼霄!
第三道气机则显得缥缈灵动,聚散无常。大片大片的祥云瑞霭凭空而生,环绕着碧游宫某处静室翻腾流转,云气时而凝如白玉仙山,时而散作万点灵光,演绎着云卷云舒、聚散无常的大道真意。太乙金仙圆满!根基扎实,道韵圆融,距离那大罗之境,似乎也只差一层明悟的薄纱。碧霄!
紧接着,又有两道相对微弱却凝练扎实的气息升腾而起,玄仙圆满之境,如同两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璞玉,虽未绽放绝世光华,却已内蕴神秀,只待机缘一到,便可脱胎换骨,直入金仙之门。陈九公!姚少司!
赵公明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百年!仅仅百年!妹妹们和两个弟子,竟都在这灵气充盈的道场中,取得了如此惊人的进境!尤其是云霄,竟已触摸到了大罗金仙中期的圆满之境,这份天赋与勤勉,令他这位混元兄长也深感欣慰与自豪。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晃,空间法则无声流转,下一步,已直接出现在三仙岛大殿内。
“哥哥!”
“师尊!”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五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从宫门内疾掠而出。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素雅云纹道袍,气质温婉沉静,眸光深邃如蕴星海,正是云霄。她周身道韵流转,与大罗中期圆满的境界浑然一体,举手投足间,隐有阵道玄机暗藏,正是方才那浩瀚阵图异象的主人。
紧接着是一身劲装、背负宝剑的琼霄,她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如电,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正是那冲天剑意之源。此刻见到赵公明,那迫人的锋芒瞬间收敛,化作浓浓的孺慕与欢喜。
再后便是碧霄,她周身还萦绕着未曾完全收敛的氤氲云气,显得灵动跳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见到兄长的雀跃,娇憨地喊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最后是沉稳持重的陈九公与依旧带着几分少年跳脱的姚少司,两人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师尊回岛!”
赵公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感受着他们身上扎实精进的道行气息,百年孤寂修行的最后一丝尘埃仿佛被彻底拂去,心中暖意融融,朗声笑道:“好!好!好!云霄根基雄浑,阵道精进,窥得大罗中期圆满之妙;琼霄锋芒初成,剑意纯粹,终入大罗之门;碧霄云道圆融,太乙圆满指日可破;九公、少司玄功扎实,金仙在望!看到你们如此进境,为兄甚慰!为师甚喜!”
他的目光在三位妹妹身上逐一停留,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赞赏,令三霄心中暖流涌动。
“哥哥一去混沌千年,杳无音讯,我们姐妹虽在闭关,却也时时牵挂。”云霄温言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后怕。琼霄和碧霄也用力点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混沌之地,时空混乱,确难通消息。然修行之道,亦需独行体悟。”赵公明温声解释,随即话锋一转,指尖光华微闪,混沌珠的气息引而不发,为妹妹和徒弟们赐下悟到茶叶。洪荒天地,经历几次量劫,有名气的先天灵根已经各自有主,未出世的已难找寻,而此悟到茶叶就弥而珍贵了。
云霄、琼霄、碧霄各自郑重地接过两片悟道茶叶。叶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那流转的紫金道纹仿佛活物般在指间流淌,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清凉与悸动。陈九公与姚少司则恭敬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感受着叶片中蕴含的磅礴道韵,只觉得心神激荡,仿佛金仙门槛已在眼前清晰了几分。尤其是姚少司,握着那片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的叶子,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谢兄长(师尊)厚赐!”五人齐齐躬身,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郑重。
赐茶完毕,赵公明目光扫过众人:“修行之路,贵在明心见性,方向不可偏废。百年闭关,必有惑处。今日既已出关,有何疑难,尽可道来。”
云霄当先开口,她素手轻挥,几道微不可查的道纹在身前虚空一闪而逝,引动周遭空间泛起细微涟漪:“兄长,我以阵道为本,参悟《混元河洛大阵》残篇,于空间挪移、困锁之妙已有心得,然于‘时移’‘势转’之机变,总觉隔着一层薄纱,难以窥其堂奥。此‘势’,是否与那冥冥中的时间流转、因果牵连有关?”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云霄所问,直指阵道核心。阵者,困天锁地,借势而为。你所谓‘势转’,非仅空间挪移,更在于引动天地法则之力,随‘时’而变,因‘因’而转。时间法则,乃撬动天地大势最无形亦最有力之杠杆。”他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时光涟漪荡开,笼罩住云霄方才引动的那几缕空间道纹。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几缕道纹仿佛经历了加速、倒流、凝滞的变幻,其引动的空间涟漪也随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或狂暴撕裂,或凝固如铁,或迟滞粘稠。“时空本一体,阵道若欲达至高境界,时空法则乃基石。你可尝试于阵眼之中,融入对时光流速的细微掌控,令大阵运转暗合天地时序轮转,则困敌、杀伐、迷幻之效,皆可倍增。”
云霄凝视着那随时光之力变幻不定的空间道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醍醐灌顶,许多长久以来的困惑豁然开朗,她深深一礼:“谢兄长指点迷津!时空相合,大势乃成!我明白了!”
琼霄早已按捺不住,她背后剑匣嗡鸣,一道清冽剑意透体而出,直冲霄汉,引得碧游宫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哥哥!我的剑!《上清破云剑诀》已至‘万剑归流’之境,剑光分化,聚散由心。可总觉得少了点‘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之意!剑之极,是否唯‘利’而已?”
赵公明看向琼霄,仿佛看到一柄亟待开锋的神剑:“琼霄,你的剑,锋芒有余,而‘意’未至绝巅。剑道之极,非唯锋利可断金石。其至高之境,在于‘斩’字!”他并指如剑,并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虚虚一划。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到足以斩灭神魂的意志迸发!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只觉得元神一寒,仿佛有绝世锋芒悬于头顶,连思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琼霄更是浑身剧震,她感受到的并非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意志!斩因果!斩虚妄!斩心中之怯!斩大道之障!“意之所至,金石为开!意若通神,法则亦可斩!你的剑光分化万道,聚散由心,固然是妙法,但万剑归流,终需归于那‘一斩’的极致意志!凝练你的剑心,忘掉万剑,只求那斩断一切的一剑!”
琼霄双眸精光暴射,如同两柄出鞘利剑,周身剑意剧烈震荡、压缩、凝练,背后剑匣中的古剑发出兴奋至极的铮鸣!她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斩!斩!斩!谢哥哥!我懂了!我的剑,当有斩尽一切阻碍的意志!”
碧霄见两位姐姐都得了精妙指点,也连忙开口,她周身云气自然汇聚,化作朵朵洁白莲台在脚下生灭:“哥哥哥哥!我的‘千幻流云遁’和‘玄玉云罡’都练得可熟了!可总觉得……总觉得它们好像少了点‘神’,就像好看的云彩,风一吹就散了,不够……嗯,不够厉害!”她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比划着,“云之道,除了变来变去,聚聚散散,还能怎么更强呢?”
赵公明看着碧霄那苦恼又充满求知欲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沉吟片刻,缓缓道:“碧霄,你之道,根基已成,所缺者,乃是一点‘真意’,一点源自云之本源的‘灵性’。”他抬手,掌心之上,一缕混沌气流被其道韵引动,缓缓凝聚、变化,竟显化出一片微缩的洪荒景象,其中有云气升腾、聚散、化雨、成雷、生霞……演绎着云之万象。“云,乃水汽之聚散,天地气息之流转。然洪荒开辟之初,有一朵云,生于混沌,染鸿蒙紫气,得大道真形,乃先天第一朵红云!其道,乃云之祖源,其法,乃云之极致!其名曰——红云老祖!”
“红云老祖?”碧霄瞪大了眼睛,云霄和琼霄也露出思索之色。这位远古大能的名号,她们在典籍中偶有提及,却早已陨落于太古劫难之中,传承断绝。
“不错。”赵公明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与郑重,“红云老祖,乃先天第一朵红云得道,其云之道,已臻造化之境,聚散由心,万化无方,云气所至,既可滋养万物,亦可覆灭乾坤!其传承,乃云之一道的至高法门,蕴含云之本源真意。若能寻得其遗留的一丝传承真意,融入你的云道之中,必能点化你道法之‘神’,使其由虚化实,由散凝真,威能暴涨,前途无量!”
碧霄听得心驰神往,小脸激动得泛红:“红云老祖的传承?哥哥,那……那在哪里能找到?”
“此乃天机,亦是机缘。”赵公明目光深邃,望向洪荒大陆的方向,“红云老祖身陨道消,其传承散落何方,已成洪荒之谜。然天道之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此事,为兄记下了,日后行走洪荒,定会为你留意线索。在此之前,你当勤修不辍,稳固根基,用心体悟云之聚散、升腾、化育、肃杀之真意,待机缘至时,方能水到渠成。”
碧霄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嗯!碧霄明白了!我一定好好修炼,打好基础,等哥哥帮我找到红云老祖的宝贝!”
陈九公和姚少司也趁机提出了一些关于玄仙圆满冲击金仙瓶颈、法力凝练、元神稳固方面的困惑。赵公明一一耐心解答,结合自身经验,深入浅出,直指关窍,令二人茅塞顿开,感觉前路豁然开朗。
答疑解惑完毕,赵公明环视众人,见他们眼中求知若渴的光芒,心中一动,微笑道:“大道漫漫,法侣财地缺一不可。今日良辰,吾等兄妹师徒齐聚,正当论道演法,互通有无。便由为兄起个头,与尔等再论这金仙、太乙、大罗三重道境之玄微,望能引玉之功。”
言罢,他袍袖轻拂,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碧游宫后山一片开满奇花异草、灵气化雾的清净道台之上。赵公明盘膝坐于中央一块温润青玉道台,三霄姐妹与两位弟子分坐四周蒲团。
赵公明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一股玄之又玄、包罗万象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道台周围,灵气所化的氤氲雾气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拨弄,开始自行流转、汇聚,竟在地面之上,凭空显化出一条奔腾不息、由纯粹灵气构成的璀璨长河!
长河之中,点点金辉沉浮,如同星辰闪耀,每一颗金辉都散发着不朽、坚韧、超脱凡俗的道韵——此乃金仙之基!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响彻在众人识海深处,伴随着那灵气长河的奔腾显化:
“金仙者,仙道之始,不朽之基。何为不朽?非肉身万劫不磨,乃元神凝练,真灵烙印虚空,自此挣脱凡俗寿元枷锁,与天地同呼吸,共灵气长存!”随着他的话语,灵气长河中沉浮的金辉骤然明亮,相互吸引、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个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金色小人虚影,正是元神雏形!
“此境之要,在于‘凝’与‘炼’。凝者,聚三魂七魄,聚一身精元法力,化虚为实,铸就元神道胎!炼者,引天地灵气长河,日夜冲刷己身,洗练元神杂质,使其澄澈如琉璃,坚韧若金刚!元神成,则天地灵气如臂使指,法力运转再无滞碍,神通初显,方有问道长生之资格!”
灵气长河的景象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先天之气自虚空垂落!青、赤、黄、白、黑五气流转,生生不息,在道台上空交织、轮转,形成一个玄奥的五行轮盘。轮盘中央,三朵由纯粹道则凝聚的虚幻莲花苞缓缓浮现,含苞待放,散发出清静、智慧、坚韧的意蕴。
“太乙之境,承上启下,乃登临大罗之天梯。其核心,在于‘聚’与‘朝’!”赵公明的声音愈发宏大,如同黄钟大吕,震得众人心神摇曳。
“聚者,乃胸中五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气,乃天地万物之基石,人身小宇宙之映射。需感悟五行生克轮转之妙,引动先天五行之气入体,淬炼五脏,贯通经脉,使五行之力圆融流转于周身,奠定万法根基!”
“朝者,乃顶上三花!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此三花,非实指,乃精气神三宝修炼至大圆满、显化于道境之象!玉花凝,则肉身无漏,生机沛然;金花绽,则法力浩瀚,运转如意;九花开,则元神通明,洞察幽微!五气朝元,滋养三花;三花聚顶,反哺五气!二者相辅相成,循环不息,直至打破玄关,窥见那混元如一的一线天机!”
随着他的阐述,那五气轮盘转动越发流畅,中央的三朵莲花苞在五气滋养下,花瓣竟开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绽放!琼霄和碧霄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碧霄,感觉自身太乙圆满的境界瓶颈,在这宏大的道境演化下,似乎松动了一丝。
最后,那三朵含苞的莲花与五气轮盘骤然消散。道台上空,景象再变!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道则丝线凭空出现,它们代表着时间、空间、阴阳、五行、生死、因果……种种天地法则!这些法则丝线并非静止,而是在激烈地碰撞、交织、湮灭、新生!
赵公明的身影仿佛变得无限高大,立于这无尽法则丝线的源头,他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道音,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执掌法则的威严:
“大罗者,一证永证,一得永得!超脱命运长河,跳出三界五行!此境之根本,在于‘悟’与‘掌’!”
“悟者,洞悉法则本源!金仙炼气,太乙聚元,大罗则需直指大道核心!择一道而精研,穷其变化,究其根源,直至明悟其本真!如云霄之阵,乃时空法则之运用;琼霄之剑,乃锋芒、破灭法则之具现;碧霄之云,乃聚散、变化、水行法则之显化!法则明悟越深,道行根基越厚,神通伟力越强!”
“掌者,驾驭法则之力!非仅借用天地之力,而是将所悟法则,彻底融入自身道果,化为本能!一念起,法则相随!一法出,万法辟易!大罗金仙,自身便是一方行走的法则之源!法力、肉身、元神,皆在法则的淬炼与掌控下,发生本质的蜕变,超凡入圣!此境修士,已初步具备在洪荒天地棋局之中落子的资格!”
随着他最后的话语落下,那无尽碰撞的法则丝线骤然收束,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蕴含了万道源流的光芒,悬于道台上空,散发出永恒不朽、万劫不磨的混元道韵!虽只是刹那显化,却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
道韵缓缓收敛,异象消失。
道台之上,一片寂静。
云霄闭目,周身阵道符文明灭不定,似乎在推演时空结合的至高阵理;琼霄静坐如剑,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在她身上酝酿;碧霄则沉浸在云气聚散的玄妙之中,周身云霞变幻,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在滋生;陈九公、姚少司更是如痴如醉,金仙、太乙的道境在他们眼前从未如此清晰过。
赵公明看着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妹妹和弟子们,目光温润平和,最终落向碧霄周身那变幻不定的云霞深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朵陨落于太古、染着鸿蒙紫气的先天红云。
红云传承……此去洪荒,又多了一份必行的因果。
第33章 徒弟金仙
三仙岛后山,玄光湖深处。
此地远离碧游宫主峰,乃岛中灵脉汇聚、水元丰沛之地。巨大的湖泊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湖底深处,却有暗流涌动,精纯的水灵之气与湖面逸散的风灵之息交织,形成一片独特而稳固的先天道域。
赵公明负手立于湖心一块光滑如镜的黑石之上,脚下湖水在他混元道韵的笼罩下,不起半分涟漪。他目光沉静,落在前方相隔百丈、各自盘坐于一朵巨大青莲与一团凝实水云之上的两个身影。
陈九公,一身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崖畔青松,周身有缕缕无形的气流环绕,带着风灵特有的清越与灵动。他面前悬浮着一件奇物——形如两片交错的青铜轮盘,边缘锋利无匹,轮身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先天风纹。正是后天上品灵宝,巽风轮!三十六道先天禁制的神光在其内部流转,其中十二道核心禁制已被陈九公以自身风道法力和《上清仙诀》小成的根基炼化掌控,使得轮身散发出割裂虚空的锐利气息。百年苦修,加上多宝师伯上次的妙手加持,此宝威力更胜往昔。
另一侧,姚少司则显得更为沉静内敛。他身下是玄光湖精粹水元凝聚的云台,通体幽蓝,波光粼粼。一件由无数颗深邃如海的蓝色晶石串联而成的链饰,悬于他头顶三寸,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水灵波动,正是后天上品灵宝——海心链!同样三十六道禁制,同样炼化了十二道核心。链上晶石明灭,仿佛有无数微型海洋在其中潮汐涨落,蕴含着水之大道至柔至刚、至广至深的真意。以其护持己身,冲击金仙,足矣。
“九公,少司。”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间,直达二人元神深处,“玄仙圆满,根基已固,道心通明。今日,便是尔等叩开金仙之门,得享不朽道果之时。”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眼神清澈而坚定,望向恩师,齐声应道:“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负师尊栽培!”百年苦修,打磨法力,参悟大道,为的便是这一刻。金仙之境,褪去凡俗枷锁,元神不朽,真灵烙印虚空,自此才算真正踏入了长生久视的门槛!
“悟道茶叶,可助尔等澄澈道心,破开迷障。引动其力,直指道心本源,窥见那元神不朽之机!”
陈九公与姚少司不敢怠慢,立刻将叶片纳入口中。叶片入口,并非实感,而是一股源自混沌初开、直抵大道本源的清凉洪流轰然冲入识海!
刹那间,二人感觉自己的心神被无限拔高、无限澄澈!过往修行中的种种困惑、瓶颈、细微的滞涩感,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陈九公的识海中,仿佛掀起了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暴!无数关于风之大道的感悟碎片疯狂涌现、碰撞、重组。他看到了风的无形无相,也看到了风撕裂虚空的狂暴;看到了风的轻柔拂面,也看到了风推动星辰的浩瀚伟力!《上清仙诀》的法力运转路线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他对风的感悟完美交融。他面前的巽风轮嗡嗡震鸣,轮身风纹大放光明,仿佛活了过来,与他识海中的风之真意产生强烈的共鸣!轮盘边缘,虚空被无形的锋锐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又在空间法则下迅速弥合。他对这件本命灵宝的掌控,在悟道茶叶的催化下,正向着一个更精微、更深邃的层次跃进!
另一边,姚少司的识海则化作了一片无垠的海洋。水!至柔,润泽万物;至刚,摧山裂石;至广,容纳百川;至深,滋养万灵!他仿佛化身为一滴最本源的水,经历了江河奔涌的激荡,也体悟了深海渊默的沉静。《上清仙诀》的法力如同潮汐,在他体内奔涌冲刷,与海心链的浩瀚水元相互呼应。链上每一颗海心晶石都仿佛化作了一个微缩的海洋世界,演绎着水之生灭、循环、包容与肃杀的真谛。他感觉自己对水之大道的理解从未如此透彻,仿佛自身就要融入那浩瀚无边的水之法则长河之中。
就在两人心神完全沉浸于大道感悟,周身法力沸腾、道韵勃发,元神雏形在识海中剧烈震荡、即将凝成实质不朽道胎的临界点——
轰隆隆——!!!
毫无征兆,三仙岛上空,万里晴空骤然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劫云吞噬!那劫云厚重如铅,翻滚如墨海,其内电蛇狂舞,紫黑色的雷霆如同太古魔龙般穿梭咆哮,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天威!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轰然降临,笼罩整个玄光湖区域!
天道雷劫!金仙之劫!
这劫云并非寻常雷雨之云,其核心处,隐隐有紫金色、带着审判与破灭气息的恐怖电光在酝酿!正是洪荒天道对于欲超脱凡俗、窃取不朽道果之生灵降下的考验——紫霄湮灭神雷!此雷蕴含一丝天道意志,专克元神,威力恐怖绝伦!
“来了!”赵公明眼神一凝,混元金仙的磅礴神念瞬间笼罩整个渡劫区域,将外界彻底隔绝。他如同一座亘古神山,屹立在狂暴的劫云威压之下,为两个弟子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渡劫空间。他不会直接出手干预雷劫,那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外力强行介入只会引来更恐怖的反噬。但他会确保没有任何外魔邪祟能趁虚而入,干扰渡劫,并在弟子真正濒临绝境、油尽灯枯的瞬间,以混元道果的无上伟力护住其一丝真灵不灭!这是护道者的责任!
“凝神!应劫!”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震耳欲聋的雷音,在陈九公和姚少司元神深处响起。
陈九公率先长啸一声,声如裂帛,带着风之锐气!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仿佛有青色风暴在旋转!头顶的巽风轮嗡鸣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疯狂切割旋转的青铜飓风!轮盘边缘,空间被彻底撕裂,形成一圈圈细密的黑色锯齿状裂痕!他整个人仿佛与巽风轮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青色流光,不退反进,悍然冲向那轰然劈落的第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黑色劫雷!
“巽风破虚,给我开!”
轰——!!!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陈九公的身影!劫雷狂暴的毁灭之力与巽风轮撕裂虚空的锋锐之力疯狂碰撞、湮灭!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雷霆炸裂声令人头皮发麻!光芒稍歇,只见陈九公身形略显狼狈地悬于半空,道袍焦黑了几处,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但他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那狂暴的紫霄神雷,竟被生生撕裂、绞碎了大半!残余的雷光被他引动风灵之力强行排开!他脚下的青莲灵光黯淡,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加粗大、蕴含毁灭意志更强的劫雷接连劈落!一道直指陈九公,另一道则撕裂虚空,带着审判万物的气息轰向正在全力凝聚元神道胎的姚少司!
姚少司在悟道茶叶的加持下,对水之大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劫雷,他并未选择硬撼锋芒。只见他双手结印,头顶的海心链骤然爆发出深邃如渊的蓝色神光!
“瀚海无涯,万水归墟!”
哗啦——!
以姚少司为中心,一片浩瀚无边的水之领域瞬间展开!并非真实的海洋,而是由纯粹水之法则凝聚的领域!领域之内,空间仿佛被无限拉伸、扭曲!那狂暴劈落的紫霄神雷,在闯入这片水之领域的刹那,速度竟被无限迟滞、削弱!无数蕴含水元真意的符文在领域内流转、生灭,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不断消解、同化着劫雷中蕴含的毁灭能量!雷霆在领域中艰难穿行,每前进一寸,威能便被削弱一分!当它终于抵达姚少司头顶时,其威力已不足最初的五成!
“玄水真罡,御!”姚少司低喝一声,海心链垂落道道幽蓝水幕,层层叠叠,将他护在其中。
轰!
削弱后的劫雷狠狠劈在水幕之上,激起漫天水光与雷屑!水幕剧烈震荡,层层破碎,最终勉强挡住!姚少司脸色一白,显然元神也受到了震荡冲击,但他身下的水元云台迅速补充着消耗,眼神依旧沉凝专注,全力冲击着最后的元神凝聚!
劫云似乎被两人的顽强激怒,更加疯狂地翻涌!第四、第五、第六道劫雷不再分袭,而是融合成两道更加恐怖、带着丝丝缕缕紫金色泽、仿佛拥有生命般锁定目标的雷龙!一条裹挟着撕裂万物的罡风,直扑陈九公!另一条则蕴含冰封神魂的极寒寂灭之意,绞向姚少司!
陈九公眼中厉色一闪,巽风轮瞬间分化,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间化作三十六面稍小、却更加凝练锋锐的风轮!这些风轮并非杂乱飞舞,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他周身布下了一座森然凌厉的“巽风戮神轮阵”!阵法一成,一股撕裂神魂、湮灭物质的恐怖锋芒冲天而起!他竟要以攻代守,硬撼雷龙!
“万轮归一,戮神!”
三十六面风轮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青色洪流,悍然撞向那咆哮而来的风雷之龙!
另一边,姚少司面对那冰封神魂的寂灭雷龙,双手法印再变!海心链上的晶石光芒大放,不再是柔和的防御,而是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狂暴力量!
“海眼归墟,吞天噬地!”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幽蓝色漩涡瞬间在他头顶形成!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无尽归墟,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那冰寒寂灭的雷龙咆哮着冲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恐怖的雷霆之力被那深邃的漩涡疯狂吞噬、瓦解!姚少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显然催动此招对元神和法力的负担极大,但他死死支撑着,维持着漩涡的运转!
轰!轰!
两处战场同时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若非赵公明以混元道域强行压制,整个玄光湖恐怕都要被蒸发掀翻!
光芒散尽。
陈九公半跪在残破的青莲之上,浑身浴血,道袍碎裂,巽风轮倒飞回他身边,灵光黯淡,轮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一股不朽、坚韧、超脱凡尘的道韵正从他体内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他的元神,在劫雷的淬炼与悟道茶叶的护持下,终于彻底凝实,化作了不朽的金仙道胎!
姚少司则瘫软在水云台上,海心链缠绕在他手腕上,光芒微弱。他气息极度萎靡,元神近乎枯竭,但眉心一点纯粹的金光却熠熠生辉,散发着同样不朽的道韵!他亦成功!只是过程更加凶险,几乎耗尽了所有。
劫云似乎不甘地翻涌了片刻,终究缓缓散去。漫天劫灰之中,两道充满生机的金色光柱骤然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在陈九公与姚少司身上!这是天道对成功渡劫者的馈赠——造化甘霖!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天地本源之力,滋养着他们刚刚成就的金仙道体与枯竭的元神!
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中,两人破碎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枯竭的法力迅速充盈,黯淡的元神重新变得饱满璀璨,甚至比渡劫前更加强大、纯粹!属于金仙的磅礴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二人身上弥漫开来。
赵公明看着两个在金光中重塑道躯、气息不断攀升的弟子,眼中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意。百年栽培,今日终见道果!
待金光散去,陈九公与姚少司已焕然一新。他们身上焦黑的痕迹尽去,破损的道袍也由法力重新凝聚,更显仙风道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辉,那是金仙道果初成的异象。两人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玄仙千百倍的法力,感受着元神烙印虚空、与天地同呼吸的玄妙不朽之感,激动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齐齐飞到赵公明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
“弟子陈九公(姚少司),叩谢师尊护道传法之恩!师尊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声音带着金仙道韵的震动,在玄光湖上空久久回荡。
赵公明含笑受了这一礼,待二人起身,方才温言道:“金仙已成,大道始行。此境乃根基之境,需细细打磨,不可懈怠。”他袍袖一挥,数道流光飞向二人。
陈九公面前悬浮的是一枚青蒙蒙、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龙卷在旋转的奇异晶石——先天风属灵物‘巽风之精’;一团散发着温润白光、不断变幻形态的丝线——后天顶级灵材‘天蚕云丝’,可修补乃至强化巽风轮;还有几株灵气逼人、叶片如小剑般的仙草——‘裂空剑草’,蕴含风之锐气,可助其感悟风之切割法则。
姚少司面前则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仿佛有潮汐之声从中传出的宝珠——先天水属灵物‘海魂玛瑙’;一块寒气森森、不断滴落着玄冥真水的黑色奇石——后天顶级灵材‘玄冥寒铁’,可提升海心链的冰封与吞噬之能;以及几朵生长在玉盒中、散发着清心凝神气息的蓝色莲花——‘净心水莲’,能助其稳固元神,抵御心魔。
“此些灵物灵材,助尔等稳固金仙道果,温养灵宝,参悟法则。”赵公明看着两个弟子惊喜又珍重的神情,目光望向洪荒大陆深处,“根基既固,前路漫漫。待尔等境界稍稳,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浩瀚洪荒,印证自身所学了。”
陈九公与姚少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坚定。金仙已成,师尊赐宝,更许他们踏入洪荒历练!属于他们的道途,才刚刚铺开画卷!
赵公明则望向碧游宫方向,碧霄那丫头,想必也已感应到此地的动静了。接下来,也该为她谋划那飘渺无踪的红云传承了。
第34章 游历不周山
时间宝塔悬浮于身前,塔身流转着玄奥的时空气息。赵公明指尖一点混元仙光没入塔基,塔门无声开启,露出一片仿佛独立于洪荒之外、时光流速迥异的朦胧空间。
“九公,少司。”赵公明看向侍立一旁、周身金辉流转、气息尚需稳固的两位弟子,“金仙道果初成,犹如新铸之器,需千锤百炼方见真章。此塔一层,时光缓流,外界一载,内蕴十秋。入内潜心巩固,打磨法力,凝练元神,体悟法则,务求根基浑圆无漏。”
陈九公与姚少司感受着塔内传来的奇异时光道韵,心知此乃师尊厚赐,齐声应诺:“谨遵师命!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两人躬身一礼,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塔门之中。塔门闭合,宝塔光华内敛,唯有细微的时光涟漪在塔身表面荡漾。
收起宝塔,赵公明步出护道之地。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已在外等候。云霄沉静如水,琼霄锋芒暗蕴,碧霄则眼含期待,跃跃欲试。千年道场清修,如今兄长归来,又得兄长允诺同游洪荒,探寻机缘,正是磨砺道心、印证所学之时。
“道场已闭,灵脉自隐。”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妹妹,微微一笑,“此去洪荒,踏山河,观百态,寻大道之痕。走吧。”
言罢,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空间道则之力将四人笼罩。无需驾云,亦无遁光破空之响,四人身影如同被空间本身轻柔地“抹去”,下一刻,已出现在浩瀚洪荒大陆的茫茫云海之上。混元金仙对空间法则的四成领悟,使得长途挪移亦如闲庭信步。
罡风猎猎,吹动道袍。脚下是无垠大地,山脉如龙蛇蜿蜒,大河似玉带奔腾,原始森林覆盖着苍茫绿意,间或有强大生灵的气息隐现。洪荒的广博与苍茫,扑面而来。
“哥哥,我们先去哪里?”碧霄好奇地张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赵公明目光投向洪荒大陆的中心,那个曾经撑起天地、象征无上伟力的所在,眼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敬畏:“不周。”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云霄和琼霄的神色也肃穆起来。不周山,盘古大神脊柱所化,洪荒天柱!它承载了太多的传说,也见证了太多的兴衰。
空间连续折叠跳跃,跨越无尽距离。当四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于一片弥漫着苍茫、厚重、悲怆气息的广袤平原。这里,便是昔日不周神山的根基所在。
眼前景象,令人心绪激荡,亦感苍凉。
曾经接天连地、威压洪荒的擎天巨岳,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布满嶙峋破碎痕迹的基座。基座之上,残留着半截如被巨斧斩断的、光滑如镜的断面,断面处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仿佛盘古大神不屈的意志仍在低吼!那是天柱断裂时留下的永恒伤痕,是洪荒天地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当年巫族盘踞的痕迹——巨大石殿的根基,被岁月风化的图腾柱,干涸的古老血池……但如今,早已人去山空,一片死寂。自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巫族元气大伤,残余部众早已在祖巫率领下,退守至那苦寒贫瘠、瘴疠横生的北俱芦洲休养生息。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那半截巍峨的山体,竟已消失无踪!原地只残留着一种被无上伟力强行摄走的、空间层面的扭曲感与淡淡的、属于玉清仙法的清圣道韵。
“是元始师伯……”云霄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她精研阵道,对空间痕迹尤为敏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圣人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残留。
赵公明默然点头。圣人手段,摘星拿月,收走半截不周山体,虽令人震撼,却也并非不可想象。只是看着这承载了盘古大神最后遗泽的圣地,变得如此残破荒凉,心中难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步上前,走到那巨大断面的边缘,伸出手,并未触碰那残留着恐怖威压的岩壁,只是虚虚地感应着。一股源自开天辟地、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跨越了无尽岁月,依旧顽强地烙印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之上。那意志中,有开天时的决绝,有撑天时的坚韧,有身化万物时的慈悲……
赵公明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方天地间最本源的气息涌入肺腑,仿佛带着盘古大神残留的心跳。他向着那巨大的断面,向着这片承载了洪荒起源的破碎大地,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泽被苍生,恩德无量。”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敬意,在空旷的遗址上回荡,“吾等后天生灵,承大神遗泽,方有问道长生之机。此恩此德,永铭于心!”
身后,三霄姐妹也神色肃穆,齐齐躬身行礼。云霄眼中闪烁着对大道源流的敬畏,琼霄感受到那股不屈意志对自身剑心的砥砺,碧霄则懵懂中亦体会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感恩。
行礼完毕,四人开始在这片巨大的遗址上缓缓行走。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
正如赵公明所料,这不周山遗址,自天柱倾塌之日起,便成了洪荒无数大能、巨擘、乃至圣人门徒趋之若鹜的寻宝之地。盘古脊柱所化的神山,哪怕是一粒尘埃,都可能蕴含不凡。然而,亿万载岁月过去,此地早已被无数遍“犁”过,肉眼可见之处,灵气稀薄,宝物气息更是近乎于无。只有那些深埋地底、被盘古威压天然封禁的极深处,或许还有一线渺茫之机。
他们寻了数日,除了感受到越发浓郁的盘古威压和历史的苍凉,收获寥寥。琼霄以剑意感应,试图寻找残留的锋芒之气,云霄推演地脉阵势,寻找异常节点,碧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正当琼霄微微蹙眉,碧霄也有些泄气之时,赵公明的脚步却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布满风蚀痕迹的黑色巨岩前停了下来。
他目光深邃,落在巨岩表面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天然凹痕上。混元金仙的元神感知敏锐到了极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并非灵气,也非宝光,而是一种空间法则被巧妙扭曲、时间流速被轻微扰动的异常!这种异常极其微弱,且被此地无处不在的盘古威压完美掩盖,若非他对时空法则领悟已达四成,几乎不可能察觉!
“此处有异。”赵公明低声道,抬手示意三姐妹靠近。他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银灰色光芒,那是空间法则具现化的道则符文,轻轻点向那道天然凹痕。
嗡——!
指尖触及凹痕的刹那,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然爆发!整块黑色巨岩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混沌色泽的天然道纹!这些道纹并非人为刻画,而是此地浓郁的盘古威压,在无尽岁月中,与散逸的破碎地脉之气、残留的混沌气流相互交织、碰撞、沉淀,最终自然形成的一道“天然阵禁”!它浑然天成,暗合盘古脊柱残留的道则,极其隐蔽,也极其坚韧,如同这残山本身的一道“痂”,守护着其下可能存在的秘密。
道纹流转,空间瞬间被固化、扭曲,形成无数看不见的锋锐切割之网!时间流速也变得紊乱,时而加速侵蚀,时而凝滞迟滞,足以将闯入者的元神与肉身在混乱的时空陷阱中消磨殆尽!
“好精妙的天然禁制!”云霄美眸一亮,忍不住惊叹。这禁制虽非人为布阵,但其借势盘古威压,融合时空碎片,自成循环,浑然一体,比她所知的许多后天大阵都要玄奥。
赵公明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此禁制依托盘古威压而存,强行破之,恐引动残山意志反噬,动静太大。唯有以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理解,找到其运转的“节点”与“缝隙”,将其无声“拆解”或“绕开”。
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舞动,一枚枚蕴含着精纯时空道则的银灰色符文凭空生成,如同灵巧的钥匙,精准地嵌入那流转的混沌道纹网络之中。
时而引动空间折叠,在凝固的切割之网上制造出安全的“褶皱通道”;时而拨动时间弦线,让紊乱的时间陷阱在局部区域短暂恢复正常流速;时而又以时空之力,引导禁制本身的能量在内部形成微小的对冲湮灭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在雷霆风暴中绣花。赵公明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心神消耗巨大。云霄屏息凝神,仔细观摩着兄长这神乎其技的时空法则运用,琼霄和碧霄也紧张地注视着。
约莫几年之后,那覆盖巨岩的混沌道纹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褪去,最终完全隐没。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竟如同虚幻的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地穴入口!一股清灵、缥缈、却又带着锐利锋芒的先天灵机,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从地穴深处喷薄而出!
“成了!”碧霄惊喜地低呼。
赵公明当先一步踏入地穴。洞穴并不深,下行数十丈便到底。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奇异物质,通体流转着氤氲的云霞之色,仿佛由最纯净的先天云精凝聚而成!剑身内部,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游动的银白色符文时隐时现,散发着强烈的空间切割与云气聚散的真意。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混沌色的宝石,如同凝固的时空漩涡,不断吞吐着周围的先天灵气。整柄剑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给人一种可斩断风云、破灭虚空的凌厉感!一股上品先天灵宝独有的、纯净而强大的道韵弥漫整个石室。
“流云剑!”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道出了此宝真名。此剑乃先天一缕流云精气,融合虚空碎片,受不周山盘古威压与地脉滋养亿万年而生,天生蕴含云之变幻与空间之锋锐!正是云之一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伸手一招,流云剑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般的剑吟,化作一道云霞流光,乖巧地落入他掌中。剑身入手温润,却又传来丝丝缕缕的锋锐空间切割之意,灵性十足。
“碧霄。”赵公明转身,将流云剑递向一脸惊喜、眼睛瞪得溜圆的三妹,“你主修云之道,此剑蕴含先天云精本源与空间切割之能,攻防一体,变幻莫测,正合你用。得此剑,勤加祭炼,可补你无强力护身之宝的缺憾,于你参悟云之大道亦有极大助益!”
“给我的?!”碧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接过流云剑。剑一入手,她便感觉自身修炼的云气法力欢呼雀跃,与剑身内的先天云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心念微动,流云剑瞬间化作一团氤氲霞光,环绕她周身飞舞,时而凝聚成剑,时而散作流云,灵动非凡,更有一股无形的空间锋锐之力护持左右!
“谢谢哥哥!太棒了!这剑和我好亲!”碧霄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流云剑所化的霞光,小脸兴奋得通红。
云霄和琼霄也为妹妹高兴,同时心中也暗自感叹兄长气运深厚,竟能在此地被搜刮无数遍的不周残址,找到如此契合碧霄的先天灵宝。
“此剑有三十六道先天禁制,需你以自身云道法力与元神慢慢温养炼化,不可操之过急。”赵公明叮嘱道。
“嗯嗯!碧霄明白!”碧霄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地将流云剑小心收起,霞光隐没于体内温养。
寻宝已毕,目的达成。四人最后望了一眼那承载着洪荒起源与破灭、依旧散发着不屈威压的不周山断基。
“走吧。”赵公明轻声道,空间道则再次笼罩四人。
离开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苍茫的残破大地。红云老祖的踪迹,或许也如这不周山的宝物一般,隐匿在洪荒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碧霄的道途,还很长。
空间微微扭曲,四人的身影自这片悲怆而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消失,只留下亘古不变的盘古威压,在风中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洪荒的游历,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5章 教化人族
洪荒大地,广袤无垠。离开不周山残基的苍茫悲怆,空间道则流转间,赵公明兄妹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空。
下方,是绵延无尽、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河谷平原。星罗棋布的简陋村落依水而建,袅袅炊烟升腾,阡陌纵横,隐约传来人声、犬吠、孩童的嬉闹。一种属于新生族群的、原始而坚韧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人族的领地。
四人按下云头,收敛了身上足以令寻常生灵窒息的仙家道韵,如同寻常旅人般步入一个规模中等的部落。部落以粗大的原木和坚韧的藤蔓构筑围墙,内部是低矮的茅草屋舍。族人大多身着兽皮或简陋的麻衣,皮肤黝黑粗糙,眼神中带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生存的艰辛。他们看到气质卓然、衣袂飘飘的赵公明四人,纷纷投来好奇、惊讶,甚至有些惶恐的目光。
赵公明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无声地扫过整个部落,对如今人族的状况瞬间了然于心。
修为……极其低下。
部落中数千人,绝大多数体内只有微弱的气感,连引气入体都未能稳固,仅比凡俗武者稍强。能勉强算是踏上炼气化神门槛(相当于地仙)的,不过寥寥十数人,且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稳。唯一一个气息稍显凝练的老者,盘坐在部落中心最大茅屋前的火塘边,周身有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流转,也不过堪堪达到炼神返虚(天仙)的境界。这便是此部落的守护者兼智者了。
这与他们所知的“金丹大道”传承极不相符。太清老子所传的金丹大道,直指长生,本应是人族修行的通天坦途。
“大师伯的金丹大道,玄奥精深,直指混元无极。”云霄以神念传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然此道重悟性,重修心,重水磨工夫,讲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对初生不久、尚在温饱线上挣扎、灵智启蒙未久的人族而言……门槛太高了。若无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穷其一生,恐难窥门径。”
琼霄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烈日下辛勤耕作、与野兽搏斗、为生存耗尽心力的人族青壮,冷然道:“生存尚且不易,何谈清修悟道?大师伯之道,于人族而言,如同将登天之梯悬于云端,看得见,却难以企及。”
赵公明默然点头。老子传道,立意高远,泽被万世,这是圣人的格局。但对于当下挣扎求存的人族主体而言,确实有些“曲高和寡”。百年筑基?千年金丹?万年元神?这对寿元短暂、时刻面临洪荒凶险的人族而言,太过漫长。难怪自女娲造人,悠悠万古岁月,人族除却依靠造人功德与无尽岁月熬炼才成就大罗的三祖(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之外,竟再无一个大罗金仙诞生!太乙金仙不过数十,金仙也仅数百之数。而那三千先天人族,得天独厚,本该是人族崛起的脊梁,如今竟也凋零殆尽,只剩下百余位在各大祖地隐修,苦苦支撑人族气运,令人扼腕。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赵公明目光投向冥冥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煌煌人道气运洪流。此乃天道定数,大势所趋,人族当兴!然而,这泼天的功德,早已被诸圣乃至天道本身锁定,是为人族共主铺就的圣皇之路。外人若想强行插手,直接从中攫取大功德,无异于逆天而行,顷刻间便有紫霄神罚降下,任你混元金仙也要灰飞烟灭!
“大势不可逆,然细流可引。”赵公明心中念头转动,“功德如海,我等无法截取大江,但若能引一泓清泉,润泽人族,于细微处得些天道认可,积少成多,亦是善果,且不沾大因果。”这便是他计划中的“间接功德”。
心念既定,赵公明缓步走向那火塘边的老者。老者早已注意到这四位气度非凡的“上仙”,见为首者走来,连忙挣扎起身,欲要行大礼。
“长者不必多礼。”赵公明抬手虚扶,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老者,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等云游至此,见贵部生机勃勃,心甚慰之。然观族人劳作艰辛,伤病困扰,心中不忍。贫道略通些岐黄之术与耕种畜养之法,或可助尔等一二。”
此言一出,不仅老者愣住了,周围悄悄围拢过来的族人们也瞪大了眼睛。上仙……愿意传授他们生存的本事?不是那虚无缥缈、难以企及的“金丹大道”?
“上仙慈悲!”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再次深深拜下,“若能得仙长指点活命之术,我黑石部落上下,永感大恩!”
教化,由此开始。然而,赵公明兄妹四人心中皆有分寸,绝不触碰红线。
传法?不传!
截教功法,玄妙莫测,杀伐果断,一旦在人族流传,极易引发争斗,更会触动太清圣人传下的“金丹大道”道统。此乃取祸之道。赵公明深谙此理,绝不越雷池半步。
功德捷径?不敢!
那些后世流传的、利用人族信仰或特殊仪式快速汇聚功德香火的手段,看似美妙,实则如同在悬崖边跳舞,根基虚浮,隐患无穷。一旦被天道判定为“投机取巧”、“拔苗助长”,煌煌天威降下,纵有混元道果也难逃一劫!此路绝不可行。
他们所做的,是真正的“教化”,是授人以渔。
云霄仁心济世。她深入茅舍,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拂过病患的伤口,腐肉脱落,新肉滋生;她观察部落水源,指点族人挖掘水井,避开污秽,减少疫病。她从不施展惊天动地的法术,只以最朴实有效的方法,传授生存的智慧与健康的理念。她的温和与悲悯,让她在部落中获得了“慈心娘娘”的尊称。
琼霄则展现了另一种刚毅。她观察族人狩猎的骨矛石斧,寻来坚韧的木材和燧石,亲手示范如何打磨出更锋利、更坚固的矛头与箭簇;她教导青壮如何配合围猎,如何利用地形陷阱对付凶猛的野兽;她甚至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锐金之意”融入简单的格挡动作,传授给部落的守卫,让他们在面对寻常猛兽时多一分自保之力。她沉默寡言,却以行动守护着部落的安宁,被族人敬畏地称为“护法神女”。
碧霄最为活泼。她流连于田间地头,看着族人用简陋的石器木犁艰难翻垦土地。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寻来坚韧的藤蔓和更符合的硬木,指导族人制作出省力数倍的木黎。她观察天气云象,结合自身对云气水汽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预知风雨,提醒族人及时抢收或避雨。她带来的改变最是直观,大大减轻了劳作的艰辛,提高了生存的保障,被族人们亲切地唤作“巧慧仙子”。
赵公明则如同定海神针,统筹全局。他传授更高效的渔猎技巧,获取稳定的肉食和皮毛来源;他调解部落间的摩擦,传播最朴素的互助、诚信的道理。他更像一个智慧的引导者,将生存的经验、协作的精神、文明的种子,悄然播撒。部落中人尊其为“智慧贤者”。
他们没有施展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赐予长生不老的丹药。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围绕着人族最根本的生存与繁衍。所传授的每一点知识,都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人族的生活,润物无声。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兄妹四人如同融入人族血脉的清风,足迹踏遍了洪荒大地上无数或大或小的部落。从东海之滨到西山之麓,从南疆密林到北原草原。他们出现在瘟疫肆虐的部落,驱散病魔;出现在遭遇大旱的土地,寻找水源;出现在被猛兽围困的村落,传授御兽之法;出现在争斗不休的族群之间,化解仇怨……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慈心娘娘”的草药救活了多少濒死的婴孩?
“护法神女”传授的狩猎技巧让多少家庭免于饥馑?
“巧慧仙子”改良的农具在多少土地上翻出希望的沃土?
“智慧贤者”制定的历法又让多少部落躲过了寒潮洪水的侵袭?
赵公明兄妹四人之名,不再仅仅是仙神的称谓,而是化作了人族口口相传的神圣符号,象征着生存的希望、智慧的启迪与无私的庇佑。他们的形象被刻画在古老的岩壁上,被传唱在篝火旁的歌谣中,铭刻在了一个新生族群的集体记忆深处。
三千年,弹指一瞬。
当赵公明于某个静谧的夜晚,在一处大型人族祖地的祭坛旁,默默感应那因人族整体生存环境改善、人口繁盛、文明萌芽而悄然汇聚、丝丝缕缕缠绕己身及三位妹妹的、淡金色泽的玄妙气息时,他知道,这便是天道认可的“教化功德”。它并不磅礴,却无比精纯、坚实,如同最细密的金砂,无声地滋养着他们的道基,加深着他们与洪荒人道气运的羁绊。
几乎同时,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
八景宫内,太清老子手持芭蕉扇,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那几个于人族中默默耕耘的身影上。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许。“顺天应人,授以生息之道,不争不抢,不僭不越。公明此子,行事颇有章法,通明亦教导有方。” 他看到了赵公明的分寸,也看到了其行为对人族根基实实在在的夯实,这无形中也让他的“金丹大道”未来有了更广阔的土壤。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高坐云床,手指在白玉如意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教化之功,润泽人族,虽微末,却积跬步以至千里。通天门下,竟有如此懂进退、识大体者。人族气运勃发在即,此乃天地主角之势,我阐教门人,亦当入世传道,播撒玉清道统,广纳福德真仙!” 他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在即将到来的人族大兴中占据先机的重要性。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负手立于宫门,遥望洪荒,嘴角噙着一抹畅快的笑意。“好!好!好!”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扬我截教有教无类之名,却谨守本分,不触师兄道统,更不贪功冒进!于细微处显真章,于无声处听惊雷!公明此举,深得吾心!此乃吾截教教化之功,当彰于洪荒!” 他为弟子的智慧与格局感到由衷的骄傲。
三清心意动,法旨随即降下。
首阳山八景宫,一道清光飞出,直落人族陈都祖地,化作一位面容古朴、气息平和的道人——玄都大法师!奉太清圣人之命,于人族讲道三千年,阐释金丹大道之基,择有缘者点化。
昆仑山玉虚宫,数道仙光璀璨的遁光飞出,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赫然在列!奉元始天尊法旨,分赴人族各大聚居区域,立道场,传玉清仙法,教化人族三千年,广收门徒,宣扬阐教道统!
金鳌岛碧游宫,亦有仙光飞出,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截教内门精英弟子,以及数千外门弟子,奉通天教主之命,亦入人族大地,行教化之事,显截教万仙来朝、有教无类之气象!
一时间,人族大地风起云涌。圣人大教弟子纷纷入世,或讲道传法,或显圣济世,或开山立派。人族的命运齿轮,在赵公明兄妹埋下第一块基石的数千年后,终于被诸圣亲手推动,加速转动起来!一个波澜壮阔、仙凡交织、气运争锋的大时代,伴随着三皇五帝的脚步声,轰然拉开了序幕!
赵公明立于山巅,望着远方人族聚居地上空升腾起的、各具气象的仙光道韵,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的煌煌人道大势。
“风起了……”他轻声自语,目光深邃如渊。
三霄姐妹立于他身侧,云霄沉静,琼霄锐利,碧霄则好奇地张望着那些代表着圣人大教意志的仙光。她们知道,兄长在人族默默耕耘三千年,播下的种子已然发芽。而此刻,洪荒真正的大幕,才刚刚开启。属于他们兄妹,属于截教,更属于整个人族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涌向前。
第36章 初创武道
人族祖地,陈都。
此地非山明水秀的仙家福地,亦非不周残址那般苍茫悲怆。这里是洪荒人族的起源与精神所系,一座座以巨石垒砌、饱经风霜的古老祭坛矗立在广袤的平原上,粗犷而厚重。空气中弥漫着薪火燃烧的气息、泥土的芬芳、汗水的咸涩,以及一种名为“坚韧”的族群意志。
赵公明与三霄姐妹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三祖(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早已感应,亲自迎出位于祖地核心、由巨大古木掏空而成的祖殿。三祖气息沉凝,周身缭绕着源自造人功德与人族气运的淡淡金辉,大罗金仙的道韵浑厚如山岳。然而,他们的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深沉的忧虑。
“公明道友,三位仙子,远来辛苦。”燧人氏声音苍劲,如同古木摩擦。他手中托着一团永不熄灭的薪火本源,那是人族文明的象征。
“见过三祖。”赵公明与三霄恭敬行礼。面对这三位以凡俗之躯,筚路蓝缕,带领人族从蒙昧走到如今,更以无量岁月熬炼证得大罗的人族脊梁,他心中充满了后世灵魂烙印下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崇敬。
“道友此番前来祖地,不知有何指教?”缁衣氏声音温和,她周身流转着编织万物、遮蔽风雨的法则韵律,目光敏锐地落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祖殿外广场上正在操练的部落战士。那些健硕的人族青壮,挥舞着沉重的石斧木矛,呼喝震天,肌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们血气旺盛,筋骨强健,却苦无真正调动这磅礴肉身之力的法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与粗浅的锻炼。再看远处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在作坊中敲打石器的普通族人,他们体内同样蕴藏着未被发掘的生命潜能。
“指教不敢当。”赵公明收回目光,神色郑重,“公明此来,是观我人族,体魄强健,意志坚韧,此乃天赐禀赋。然金丹大道虽妙,却需静心悟道,水磨工夫,于洪荒险恶、生存维艰的当下,于万千为部落存续耗尽心力的大多数族人而言,门槛高悬,远水难解近渴。”
三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痛!人族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在洪荒万族夹缝中守护家园、繁衍生息的力量!金丹大道是通天之路,却非护身之盾!
“公明道友之意是……”有巢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周身气息如同大地般厚重,代表着人族对“家”的守护执念。
“贫道欲为人族,另辟一径!”赵公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不假外求天地灵气,不重元神悟道参玄,而是向内求索,深挖人体自身这座无尽宝藏!以血肉为熔炉,以意志为薪柴,熬炼筋骨,打熬气血,开辟肉身神通,直指力之极境!此道,吾称之为——武!”
“武?”三祖同时低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个概念,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是啊,人族最强的,不就是这具由女娲娘娘以九天息壤造化、蕴含无限可能的躯体吗?
“然此道初创,仅存于吾心念雏形,尚未成体系。”赵公明坦言,“需闭关静悟,梳理脉络,推演境界,创制修炼法门。此乃关乎人族根基之大事,贫道不敢擅专,故来祖地,禀明三祖。闭关期间,需绝对清净,恐有推演异象或法则波动,故请三位妹妹于祖殿外护法。”
他转向云霄、琼霄、碧霄:“云霄、琼霄、碧霄,为兄闭关期间,你三人于祖殿外结‘九曲黄河阵’守护,隔绝内外,万勿懈怠。此阵玄奥,你三人亦需借此良机,勤加演练,体悟阵中时空流转、消魂化魄之妙,务求融会贯通,以应将来之变。”
“兄长放心!”三霄齐声应诺,神色肃然。她们深知兄长此举意义重大。
三祖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心意已通。燧人氏手中薪火跳动,沉声道:“道友为我人族谋万世之基,此恩重于不周!祖殿核心禁地,即刻为道友开启!吾等三人,亦会坐镇祖地,为道友护持!”
“谢三祖!”赵公明深深一揖。随即,在三祖的引领下,踏入祖殿最深处。那里并非金碧辉煌,只有一方古朴的石台,上面供奉着最初的一捧息壤、第一缕钻木取火留下的炭痕、第一件编织的粗麻残片。浓郁到化不开的人道源流气息与先贤意志充斥其中,令人心神肃穆。
赵公明盘膝坐于石台前,眉心光华一闪,古朴玄奥的时间宝塔浮现而出。塔门开启,他一步踏入其中最高层——时间流速,一比一百!
塔内空间,时光长河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拉伸。外界一年,塔内百年!
赵公明并未立刻开始推演,而是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不仅有他混元金仙的境界与感悟,更潜藏着属于“后世赵公明”的灵魂烙印——那些关于人体精密构造的知识图谱:骨骼、肌肉、筋膜、内脏、血管、神经、穴位、经络……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图;还有后世洪荒小说中,天马行空却又蕴含着部分大道的“武道”设想:气血如龙、窍穴如星、打破虚空、见神不坏、肉身成圣……
“人体小宇宙,对应洪荒大天地。”赵公明心念转动,“仙道炼气,引天地灵气入体,化法力,淬元神,求超脱。武道锻体,则挖掘自身小宇宙之潜能,以气血为基,以意志为引,点燃生命之火,熬炼不坏金身,求的是以力证道,一力破万法!”
方向既定,浩大的推演工程正式开始。
第一境:练皮!
心神沉入微观。观想周身亿兆毛孔开合,体表皮肤纹理。推演如何引动体内最原始的生命精气(气血雏形),结合呼吸吐纳之律动,震荡、冲刷、淬炼表皮。使其坚韧如老牛皮,密实如铁砂,寻常刀石难伤,寒暑不侵,污秽不染。此乃筑墙垒基,隔绝外邪,锁住内精。对应仙道【炼精化气】之境,初步调动、凝聚体内能量。
第二境:练筋!
意念深入皮膜之下,聚焦于那连接骨骼、牵引肌肉、传递力量的无数筋络。推演特殊震荡法与拉伸术,配合独特呼吸节奏与药浴(以普通气血药材模拟),使筋络如弓弦般拉长、增韧、充满弹性。筋长一寸,力大一分!此境成,则爆发力、耐力、柔韧性大增,举手投足,劲力通达。对应仙道【练气化神】,开始精细化操控能量,强化身体机能。
第三境:练骨!
意识沉入骨骼深处。骨骼乃支撑之梁,力量之根。推演以震荡波由外而内渗透骨髓,再以骨髓反哺骨质之法。引动大地厚重之气(土行元气微粒子),结合自身沸腾气血,反复捶打、淬炼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使其密度剧增,坚逾精铁,敲击有金玉之声。骨如金刚,方能承载后续沛然巨力。对应仙道【炼神反虚】,能量开始深入改造物质基础,反哺精神意志。
第四境:练髓!
此乃换血之基,脱胎之始。意识锁定骨骼核心——骨髓!推演以磅礴气血化为“真火”,熬炼骨髓,祛除杂质,激发最本源的生命造化之力。使髓如铅汞,沉重凝练,生机勃勃。髓强则造血功能蜕变,新血滋生,旧血汰换。此境成,则精力无穷,恢复力惊人,衰老延缓。对应仙道【人仙】之境,肉身开始超凡脱俗,寿元大增。
第五境:练脏!
心、肝、脾、肺、肾,五脏乃生命动力之源,气血运转之枢纽。推演以独特频率的脏腑雷音,震荡内腑,辅以五行元气(极微量)调和滋养。使心脏跳动如战鼓,输送气血奔腾如江河;肺腑呼吸如风箱,吐纳天地之息;肝脏解毒造血生生不息;脾脏运化水谷精微;肾脏藏精纳气固本培元。五脏调和,自成小天地,提供源源不绝之动力。对应仙道【地仙】,肉身自成循环,初步勾连地脉元气。
第六境:换血!
髓如铅汞,新血滋生。推演如何引导这蕴含强大生机的新血,如大江奔涌,冲刷替换全身旧血。过程凶险,需强大意志引导,辅以特殊导引术。新血如浆,沉重粘稠,赤红中隐现金芒,蕴含磅礴能量与生机。换血完成,则百病不生,体能突破凡俗极限,血气外放可灼伤阴邪。对应仙道【天仙】,生命层次跃迁,血气可引动天象微澜。
第七境:凝窍!
人体宛若宇宙,内有周天星辰——窍穴!推演如何以精纯气血与意志为引,感应、冲击、点亮体内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八万四千辅窍。每点亮一窍,如同点亮体内星辰,可储存磅礴气血真力,更可沟通外界对应星辰或天地元气节点,引星力、地气入体淬炼。窍穴通,则力量运转再无滞碍,爆发如火山,连绵如海潮。对应仙道【真仙】,能量储备与运用效率质变,初步引动外界元气共鸣。
第八境:魂海!
肉身强横至极,需反哺精神意志。推演如何将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意志与气血精元,于眉心祖窍(上丹田)开辟一方精神世界——魂海!初时混沌,需以意志为斧,气血为薪,开辟清浊。魂海成,则精神力量暴涨,感知敏锐,意志坚如磐石,可内视己身细微,外感危机福祸。对应仙道【玄仙】,元神(武道意志)凝聚显化,具备种种神异。
第九境:养灵!
魂海之中,孕育真灵!此乃武道意志之核心,生命烙印之升华。推演如何以魂海之力温养此灵,使其不断壮大、凝实,最终化形而出,或为神人,或为战魂,或为自身投影。真灵显,则神意通明,洞察入微,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加持己身,武道意志化为实质冲击。对应仙道【金仙】,真灵不朽,烙印虚空,武道通神。
第十境:天变!
真灵沟通内外,引动天地伟力!推演真灵如何与自身磅礴气血、凝练窍穴共鸣,引动外界天象、地脉、乃至星辰之力加诸己身。举手投足,可引风雷相随,可令大地震颤,可借星光淬体。自身即为天地法则的节点与放大器!此境武者,已可称“人形天灾”。对应仙道【太乙金仙】,法则之力初步融入己道,神通广大。
第十一境:法相!
气血、意志、真灵、法则熔铸一炉,于体外显化武道终极之象——法相!推演法相形态,或为撑天巨人,或为洪荒神魔,或为兵戈洪流,或为混元一气……法相乃武者一生武道意志与力量的具现化,蕴含其道之真意。法相出,则法天象地,神通无量,可硬撼灵宝,破碎虚空!对应仙道【大罗金仙】,一得永得,一证永证,自身道果显化于世。
终极展望:洞天!
此境仅为推演设想,玄奥莫测。推演武者能否将自身锤炼到极致的肉身穴窍、气血世界、乃至法相真灵,于体内开辟出一方真实不虚的洞天世界?洞天内自蕴法则,气血化生万物,意志主宰乾坤!自身即为宇宙,万法不侵,万劫不磨!此境,隐隐对应仙道【准圣】之混元如一、开辟道场之无上境界!然此境太过渺茫,仅留一线可能,需大机缘、大毅力、大造化。
塔内无岁月。
赵公明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人体宇宙的浩瀚推演之中。他以混元金仙的境界为灯塔,以后世知识为蓝图,以洪荒大道规则为校验标尺。每一个境界的设定,都反复推敲其可行性、衔接性、以及与洪荒天地元气的兼容性。他模拟气血运行,遭遇能量冲突,险些震伤“虚拟经脉”;他推演窍穴凝练,因引动星辰之力过剧,导致“模拟肉身”局部崩溃;他构想法相显化,因意志与力量融合不够圆融,引发法则反噬……
失败,修正,再失败,再修正!
时光在推演与重构中飞速流逝。千年(塔外)!十万年(塔内)!
终于!
在时间宝塔最高层,那方由赵公明混元道则临时构筑的、用于模拟推演的“人体小宇宙”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由纯粹气血与武道意志构成的“人影”清晰显现。它从最基础的皮肤纹理淬炼开始,筋骨齐鸣,脏腑雷动,换血如汞,窍穴如星,魂海开辟,真灵孕育……最终,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撕裂苍穹、镇压八荒气息的巍峨法相,在其身后轰然凝聚!那法相面目模糊,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力”之真意,一拳挥出,模拟的虚空寸寸碎裂!
体系已成!
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有气血长河奔腾,有武道意志贯穿古今!十万年枯坐推演带来的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对人族未来的期冀瞬间冲散。
一部直指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的无上武道法门——《混元武经》,雏形已定!虽后续仍需无数人族天骄以血肉和意志去实践、完善、开拓,但最坚实、最符合人族特质、最有可能普及开来的根基,已然铸就!
他长身而起,时间宝塔光华收敛,融入眉心。祖殿内,那浓郁的人道源流气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欢欣地环绕着他流转。
殿外,云霄、琼霄、碧霄所布的九曲黄河阵,沙河流转,玄奥莫测,显然三千年护法,她们对此阵的掌控也已今非昔比。
赵公明一步踏出祖殿核心禁地。阳光洒落,他看向那三位一直守候在殿外、气息渊深如海的人族三祖,看向广场上那些挥汗如雨、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人族战士,看向这片孕育了无数希望与苦难的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开天辟地般的重量,响彻在陈都祖地的上空:
“武道之路,吾已铺就基石。此道,名《混元武经》!愿我人族,人人如龙,以武护道,以力开天!”
第37章 传法武道
陈都祖地,祖殿深处。
时间宝塔悬浮于赵公明掌心,塔身流转的时空气息愈发深邃内敛。他心念微动,塔门无声开启,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仙光自塔内激射而出,落在殿中,化作陈九公与姚少司的身影。
二人甫一现身,一股沛然莫御的金仙威压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这威压凝练、沉雄,带着风之无定与水之浩瀚的独特道韵,远比寻常金仙后期更加浑厚稳固!塔外四千年,塔内四万载!四万年光阴的苦修打磨,将他们的金仙道果淬炼得圆融无瑕,法力浩瀚如渊,元神璀璨如金阳,对风、水法则的领悟更是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距离那太乙之境,似乎也只差一层感悟的薄纱。
“师尊!”两人看清眼前之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齐齐躬身下拜。四万年枯寂修行,一朝得见师尊,恍如隔世。
赵公明目光扫过二人,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好!金仙后期,根基稳固,道韵圆融,法则领悟亦臻至境,未负为师期望。”他话锋一转,指尖一点混元仙光飞出,化作一枚枚玄奥古朴、由气血意志凝聚而成的武道符文,悬浮在二人面前,“此乃为师新近推演,为人族开辟的另类证道法门——武道!其道不假外求,深挖肉身潜能,以力证道。虽与尔等仙道不同源,然大道殊途同归,其中对肉身锤炼、气血搬运、意志凝练之法,或可触类旁通,增益尔等对自身道体的掌控与法则的体悟。闲暇之时,可静心参详。”
陈九公与姚少司感受着那些符文上传来的、截然不同于仙灵之气的磅礴生命力量与坚韧意志,心中震动,连忙应道:“谨遵师命!弟子定当用心参悟,借鉴其长!”
安排完弟子,赵公明神念微动,声音直接在三祖识海中响起:“三祖道友,武道初成,体系已备,名曰《混元武经》。请召集族中精英子弟,于祖地广场,听吾传法!”
消息传出,整个人族祖地震动!
燧人氏手中的薪火本源剧烈跳动,有巢氏脚下的祖地大地传来沉稳的脉动,缁衣氏周身的编织道韵无声流转。三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传令!凡我人族各部落,天资卓越、心志坚韧之青壮子弟,即刻汇聚陈都祖地!聆听智慧贤者,传无上武道!”燧人氏苍劲的声音,借助人族气运之力,瞬间传遍洪荒大地无数人族聚居点。
短短数日,陈都祖地那由古老巨石铺就的中央广场!数千名被精挑细选而出的人族精英汇聚于此!他们之中,有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部落勇士,肌肉虬结,气血如烘炉;有心思灵动、善于创造的年轻匠人,眼神充满求知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些在“金丹大道”上蹉跎岁月、进境缓慢,却意志未曾消沉的“求道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朴实无华的石台。
石台之上,赵公明盘膝而坐,三霄姐妹侍立其身后左右,陈九公、姚少司则立于石台边缘。人族三祖,端坐于石台前方最尊贵的蒲团之上,神情肃穆而充满期待。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赵公明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大道之音直接叩击心灵:
“今日,吾传武道,名曰《混元武经》。此道,非仙法,非神通,乃挖掘尔等自身,这具由女娲娘娘造化、蕴藏无尽潜能之躯的至强之路!不问灵根,不论悟性,唯重意志,唯信己身!以血肉为熔炉,以意志为薪柴,熬炼筋骨,打熬气血,开辟肉身神通,直达力之极境!”
“武道第一境:练皮!”
他话音落,一道由纯粹意念凝聚、清晰无比的人体虚影浮现于广场上空。虚影周身皮肤纹理放大,无数细微的生命精气随着特定的呼吸吐纳节奏震荡冲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密实,泛起古铜般的光泽,隐隐有金石摩擦之声传出。
“筑墙垒基,隔绝外邪,锁住内精!寻常刀石,难伤分毫!此境,对应仙道炼精化气!”
“武道第二境:练筋!”
虚影皮肤之下,无数筋络如同活物般蠕动、拉长、增韧,发出弓弦绷紧般的嗡鸣。人影动作间,爆发力与柔韧性完美结合,劲力通达无碍。
“筋长一寸,力大一分!劲发周身,动如雷霆!此境,对应仙道练气化神!”
……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伴随着那意念虚影的演绎,将《混元武经》十一大境界,由浅入深,层层剖析。每一个境界的核心奥义、修炼要点、可能遇到的关隘凶险、突破征兆,都讲解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
讲到练骨境,虚影全身骨骼爆发出炒豆般的密集炸响,隐现金玉光泽,仿佛能承载山岳!
讲到换血境,虚影体内血液奔涌如大江,赤红中透出金芒,血气蒸腾,在头顶形成淡淡的血色狼烟,灼热的气息让广场前排的弟子都感到皮肤发烫!
讲到凝窍境,虚影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同星辰般被逐一点亮,光芒闪烁间,仿佛与周天星辰产生微妙共鸣,力量运转圆融无碍,爆发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讲到魂海、养灵境,虚影眉心祖窍光芒大放,一片混沌的精神世界被开辟,强大的武道意志凝聚成形,透体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讲到天变、法相境,虚影引动风雷地火,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撕裂苍穹气势的巍峨巨人法相在其身后凝聚,一拳挥出,空间震荡!那纯粹的力量感,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三祖和已是金仙后期的陈九公、姚少司,都感到灵魂深处的震撼!
广场之上,数千人族精英弟子,早已听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浩瀚磅礴的武道世界之中。许多人在听到契合自身状况的境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赵公明阐述的呼吸法、震荡术而微微律动,体内沉寂的气血被悄然引动,发出汩汩之声。
当赵公明阐述完法相境,声音暂歇的刹那——
轰!轰!轰!
如同点燃了引信,广场各处,突破的气息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开来!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来自北方苦寒之地的部落勇士,周身皮肤骤然泛起金属光泽,发出沉闷的嗡鸣,赫然踏入练皮大成之境!
一位心思灵巧、原本在“金丹大道”上困于引气期的年轻匠人,体内筋络发出清晰的弹响,柔韧性与力量暴涨,一步跨入练筋!
一位须发皆白、气血本已衰败的老战士,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槁的身躯内传出低沉的雷音,停滞多年的境界松动,竟直接冲破了练骨的门槛!
更有数位天赋异禀、根基深厚的部落首领或智者,在听到凝窍奥义时,体内数处大穴骤然点亮,气息瞬间暴涨一大截!
欢呼声、激动的大吼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无数人看着自己变得更有力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热泪盈眶!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之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立竿见影的变强之路!它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赵公明看来,武道确实似为人族量身定制一般,天生符合人体修炼,门槛极低,只要努力认真修炼,前面几个境界很容易突破。只是到洞天(准圣)境界没有参悟透彻,自己混元金仙后期修为后,再想办法补全洞天境吧,至于武道圣人之法,一点头绪没有。。
三祖霍然起身,望着广场上此起彼伏的突破异象,感受着那数千股或强或弱、却同样充满蓬勃生机的武道气血升腾而起,融入人族冥冥中的气运长河,使之都为之壮大了几分!他们眼中,激动、欣慰、感慨……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对石台上那道身影最深沉的敬意!
就在这万民振奋、武道薪火初燃的巅峰时刻!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
一道恢弘、浩瀚、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撕裂了洪荒天穹的云层,无视了时空的距离,带着令万物生灵本能敬畏臣服的煌煌天威,轰然降临!
天道功德!
这功德金光,比之赵公明兄妹教化人族三千年所得,更加磅礴!更加精纯!蕴含着天道对“开辟新道,泽被族群”这一壮举的最高认可与嘉奖!
金光如瀑,瞬间将整个陈都祖地映照得一片辉煌!其中,足足八成粗壮如天柱般的功德洪流,毫无悬念地灌注到石台中央,赵公明的天灵之中!他是武道的开创者,是《混元武经》的奠基人,当享此厚赐!
剩余两成功德,则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洒落广场。
人族三祖,作为人族守护者与武道传播的见证支持者,分润了其中相对较多的一份,融入他们那本就浑厚的功德金身之中,使其光芒更盛。
下方数千名听道、并有所突破的精英弟子,无论突破大小,皆有一丝或多或少的功德金雨融入体内,滋养肉身,稳固境界,提升福缘。
而侍立在赵公明身后的三霄姐妹,以及陈九公、姚少司,作为护法者与同门,亦沾光分得了可观的一份功德金雨,融入自身道基。
赵公明沐浴在浩瀚的功德金光之中,神色平静。他并未将这些足以让准圣都眼红的功德之力炼化吸收以提升修为,而是心念微动,元神引导。
嗡!
一轮纯粹由淡金色功德之力凝聚而成的、直径丈许的**功德金轮**,缓缓在其脑后浮现!金轮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祥和、万邪不侵、诸法辟易的玄妙道韵!这是功德的显化,是天道眷顾的象征,更是行走洪荒最强大的护身符之一!
功德金光渐渐收敛,天地异象平息。
赵公明脑后悬着那淡金色的功德金轮,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与喜悦中的人群,最终落在身旁的三霄姐妹和陈九公、姚少司身上,声音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此乃天道所赐,教化之功,创法之德。功德之力,玄妙无穷,可消灾解厄,可镇压气运,可护持道心,可炼制无上功德至宝!”
他语气陡然转厉:“然,切不可将其视为修行资粮,妄图炼化吸收,以求速成!此乃取死之道!功德乃外力,非自身苦修所得。若以此强行提升修为境界,如同沙上筑塔,根基虚浮,道心蒙尘!短期或可突飞猛进,然则前路断绝,天罚临头之日,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之时!”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视着妹妹和徒弟们的眼睛:“尔等当谨记,大道唯艰,唯有脚踏实地,感悟法则,淬炼己身,方是正途!此功德,当为护道之宝,非是登天之梯!”
三霄姐妹、陈九公、姚少司,包括近前的人族三祖,感受到赵公明话语中的严厉与关切,心中凛然,齐声应道:“谨遵教诲!” 他们看着赵公明脑后那轮淡金色的功德金轮,眼中只有敬畏与明悟,再无半分贪婪。
赵公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上激动的人群,以及更远处那广袤的洪荒大地。武道之种,今日已播撒于人族心田。它或许不会立刻取代金丹大道成为主流,修炼者初期也注定不会太多。然,这颗种子,蕴含着最契合人族血脉的力量,蕴含着以凡躯撼天的可能!它终将在无数坚韧不拔的人族志士手中,生根,发芽,抽枝,散叶……终有一日,或能长成庇护人族、傲立洪荒的参天巨木!
传法已毕,功德加身。他完成了对人族先祖的崇敬之诺,也为自己和截教,在即将到来的人道洪流中,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前路,依旧波澜壮阔。
第38章 沉渊之域
人族祖地,薪火相传,武道初兴。赵公明看着广场上依旧沉浸在《混元武经》玄奥与突破喜悦中的人群,目光温润。他转向侍立身侧,气息沉凝、金辉内敛的陈九公与姚少司。
“九公,少司。”
“弟子在!”
“武道之种已播撒,然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尚需护道之人,更需于人族万千实践中印证、完善。”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托付重任的意味,“尔等便留在此处。一则巩固自身修为,体悟法则,为破境太乙积蓄;二则护持人族,传扬武道精义,答疑解惑,助我人族健儿披荆斩棘,勇攀武道高峰。此乃大功德,亦是尔等自身修行之磨砺。”
陈九公与姚少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责任,齐齐躬身:“谨遵师命!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护我人族武道,砥砺前行!”
安排妥当,赵公明不再停留。他与三霄姐妹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相通。空间道则无声弥漫,四人身影自喧嚣的祖地广场悄然消失。
下一瞬,洪荒东海与南海交界之处。
此地,名为——沉渊之域!
与东海龙宫治下那些水族繁盛、灵机盎然的区域截然不同。甫一现身,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亘古的苍凉、死寂与沉重压力便如亿万钧海水般轰然压来!
放眼望去,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厚重阴沉的劫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下方的海域,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并非污浊,而是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海面异常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如同凝固的墨玉。然而,在这极致的“静”之下,却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凶险!
无形的湮灭罡风在虚空中无声穿梭,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细微的黑色裂痕;暗流涌动,形成无数个巨大无匹、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归墟漩涡,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更深处,隐隐传来低沉、混乱、充满暴虐与毁灭意味的嘶吼,仿佛来自洪荒之前的混沌凶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侵蚀仙体、污秽元神的沉沦死气,寻常金仙在此,若无重宝护身,恐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肉身朽坏,元神沉沦!
“好一处绝地!难怪东海老龙王讳莫如深,非大罗不得入……”琼霄周身剑意自发流转,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沉沦死气与空间压迫,眼神锐利如鹰隼。
赵公明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心念微动,一声轻叱:
“定海!”
嗡——!
二十四颗浑圆无瑕、流淌着混沌色泽的宝珠自其脑后虚空浮现!正是那威震洪荒的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神珠一出,一股镇压四海八荒、定鼎乾坤寰宇的无上伟力轰然爆发!珠身流转着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海洋世界,散发着磅礴浩瀚的水元本源之力与空间稳固之能。神珠环绕四人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罩。护罩之外,那足以撕裂大罗仙体的湮灭罡风、吞噬万物的归墟吸力、侵蚀元神的沉沦死气,尽数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定海之力排开、镇压、净化!护罩之内,自成一方稳固、清净的天地。
云霄感受着那远超她理解的定海伟力,美眸中异彩连连。
“此定海神珠,先天而生,共有三十六颗之数,吾得二十四颗。”赵公明解释道,“蕴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吾已炼化其中四十道,威能初显。然演化‘二十四诸天’之无上神通,非只此二十四珠可成,需得全数三十六颗,方有圆满之机,故暂且搁置。”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剩下十二颗的下落,亦是未来探寻的目标。
“混沌珠,隐!”赵公明再次低喝。一枚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珠子虚影自其眉心一闪而逝。一股无形的、超越天道感知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将他们四人的存在痕迹、天机因果彻底笼罩、混淆、遮蔽!此乃混沌至宝之威,纵是圣人推演,亦难窥其踪。
“此地凶险莫测,远超预计。定海神珠护持尔等周全,我用异宝遮掩天机。若有不可抗之大凶险,吾会立刻撕裂空间,带尔等遁走,切莫恋战!”赵公明郑重叮嘱三霄。
“是,兄长!”三霄齐声应诺,各自凝神戒备。云霄双手掐诀,阵道符文隐现;琼霄背后剑匣嗡鸣,剑气含而不发;碧霄则紧握流云剑,周身云气缭绕。
四人顶着定海神珠的护罩,如同投入无边黑暗墨海的一叶孤舟,开始了在沉渊之域漫长而凶险的探索。
百年,弹指而过。
此地时空紊乱,法则扭曲,神识探查被极大压制,只能依靠定海神珠对水元与空间的感应缓慢前行。期间遭遇了无数凶险:有形如巨鲲、张口可吞山岳的恐怖海怪,被定海神珠光辉一照,便哀嚎着沉入深渊;有由沉沦死气与破碎法则凝聚而成的诡异怨灵,悍不畏死地冲击护罩,被琼霄剑气绞碎;更有天然形成的空间陷阱、时光乱流,若非赵公明对时空法则领悟精深,几次险象环生!
枯燥、压抑、危机四伏。然而,就在第三百七十六个年头,定海神珠的护罩在穿过一片异常粘稠、死寂的黑色水域时,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厚重、祥瑞的悸动!
“玄黄之气!”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这缕气息,虽淡薄如烟,却带着万物母气、天地初开的源流韵味!这正是他们深入这绝域死地所追寻的机缘线索!
“果然在此!”云霄也感应到了,疲惫的眼中焕发出光彩。
“继续找!”琼霄战意升腾。
碧霄更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丝玄黄之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四人莫大的信心与动力。他们循着这微弱的感应,在更加凶险莫测的区域深入探索。
然而,就在他们追踪玄黄之气,即将抵达一处看似平静、实则空间扭曲异常剧烈的海域中心时——
轰隆!!!
整个沉渊之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下方凝固如墨的海水猛然炸开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空洞!空洞之中,并非海水,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混沌初开时的暴虐、凶戾、毁灭的意志,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刺向四人的元神!定海神珠的护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吼——!!!
伴随着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咆哮,一头难以名状的巨兽自那虚无黑暗中缓缓升起!
其形,似龙非龙,似鳄非鳄,通体覆盖着流淌着粘稠黑暗的骨质甲壳,甲壳缝隙中喷涌着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头颅巨大,生有九目,每一只眼睛都如同一个旋转的归墟漩涡,散发着吞噬灵魂的吸力。巨口獠牙参差,流淌着腐蚀时空的涎液。一条布满倒刺、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构成的巨尾,每一次摆动,都引得周遭空间寸寸碎裂!其气息之磅礴凶戾,赫然达到了混元金仙初期!而且绝非初入此境,乃是沉浸此境无数岁月、凶威滔天的存在!
“凶兽——冥!”赵公明瞳孔骤缩,瞬间道出了这洪荒凶名赫赫的太古遗种之名!难怪大罗金仙入此必死!此獠凶威,寻常准圣初期若无强力灵宝护持,恐怕一个照面就要被其撕碎吞噬,连元神都难逃!
“结阵!”云霄清叱一声,反应快如闪电!玉手挥动,三道璀璨的仙光自她、琼霄、碧霄身上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图!阵图旋转,引动天地人三才伟力,化作无形的法则锁链,层层叠叠向那刚刚现身的凶兽“冥”缠绕而去!
截教秘传——三才大阵!
此阵主困、主镇,借三才之势,化天地牢笼!
“吼!”凶兽冥九目齐睁,归墟漩涡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竟要将那法则锁链连同布阵的三霄一同吞噬!同时,那条空间巨尾带着撕裂寰宇的威势,狠狠抽向阵图!
“休想!”琼霄娇叱,背后剑匣洞开,一道清冽如九天银河的剑光悍然斩出!剑光分化万千,精准无比地斩在那些缠绕向云霄、碧霄的吞噬之力节点上!碧霄则催动流云剑,化作漫天缥缈却坚韧无比的云霞丝绦,融入三才阵的法则锁链之中,增强其韧性,抵挡那空间巨尾的抽击!
轰!咔嚓!
三才阵图剧烈震荡,法则锁链崩断无数,却又在云霄的阵道运转下迅速重生。琼霄的剑光斩灭吞噬之力,自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碧霄的云霞丝绦被空间巨尾撕裂大半,小脸煞白。三霄合力,堪堪将这凶兽的第一波攻击挡下,将其暂时困锁在阵中!
“好孽畜!”赵公明眼中寒芒暴涨,杀机凛冽!他知道,三才阵困不住此獠太久!
“定海!镇!”
他双手虚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骤然光芒万丈,脱离护罩,化作二十四颗拖着混沌尾焰的太古星辰,带着镇压四海、崩灭诸天的恐怖伟力,悍然砸向凶兽冥的头颅!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凶兽冥所在的区域狠狠一握!
“时间凝滞!”
嗡!那片区域的时光流速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凶兽冥狂暴的动作如同陷入了万丈泥潭,迟缓了十倍不止!
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凶兽冥身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点!
“空间折叠!”
那处虚空瞬间扭曲、折叠,形成一个无形的锋利“断崖”!凶兽冥因时间凝滞而迟滞抽回的巨尾,恰好撞在这空间断崖之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由破碎空间构成的恐怖巨尾,竟被自己的冲势加上空间折叠的锋锐,硬生生切断了小半截!蕴含着凶兽本源的灰黑色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被混乱的空间乱流吞噬!
“吼嗷——!!!”
断尾之痛,彻底激发了凶兽冥的凶性!它九只归墟之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骨甲缝隙中喷涌的混沌气流暴涨,化作亿万道毁灭性的灰白光束,无差别地轰向四面八方!三才阵图瞬间布满了裂痕!云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血!
“死!”
赵公明须发皆张,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神珠光芒再盛,彼此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幅玄奥的周天星辰图!不再是分散轰击,而是汇聚成一道足以贯穿大千世界的混沌神光柱,无视了时间凝滞与空间折叠的阻碍,在凶兽冥因剧痛和爆发而露出的胸腹要害处,狠狠轰入!
时间法则——刹那永恒!将定海神珠这一击的毁灭威能在其体内爆发的瞬间,延长了千万倍!
空间法则——内爆塌陷!在凶兽冥体内被轰开的伤口处,制造出无数个微型的空间塌陷点,疯狂撕扯、湮灭其脏腑本源!
内外交攻,时空双杀!
凶兽冥那庞大如星辰的身躯猛地一僵,九只赤红的归墟之目中,狂暴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低沉到极致的哀鸣,随即,那坚硬无比的骨甲从内部开始寸寸龟裂,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失控地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缓缓向后倾倒,最终彻底沉入那无边的黑暗虚无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沉渊之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间缓缓自我修复的细微碎裂声,以及四人略显粗重的喘息。
随着凶兽冥的陨落,那片它最初出现的、空间扭曲异常剧烈的海域中心,异变陡生!
如同镜面破碎,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清光的空间入口缓缓浮现!入口之后,并非黑暗虚无,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灵气浓郁到化液流淌的仙境景象!奇花异草遍地,仙芝瑶草丛生,更有几株散发着先天道韵的灵根吞吐霞光!
“走!”赵公明压下翻腾的气血,收起光芒略显黯淡的定海神珠,混沌珠依旧遮掩天机,带着三霄一步踏入那空间入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悬浮于奇异空间中的巨大仙岛!岛上仙山矗立,灵泉飞瀑,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液态的灵雾,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法力蠢蠢欲动。遍地是外界难得一见的万年灵药、极品炼材。
四人神识扫过,很快在岛屿中心一处天然道韵汇聚的玉台上,发现了一柄长约三尺、通体玄黄、非金非玉的古朴长尺。尺身之上,天然铭刻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一股厚重、祥和、万邪不侵、诸法辟易的功德气息扑面而来!
“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此宝乃盘古开天功德结合玄黄母气所化,虽为后天,威能却不逊于顶级先天灵宝,尤其克制邪魔外道,镇压气运有奇效!
此外,在玉台周围,还散落着三件灵光熠熠的法宝:一柄水蓝色的分水刺(中品先天灵宝),一面赤红色的离火盾(中品先天灵宝),一串由星辰砂炼制的念珠(下品先天灵宝)。至于下品灵宝,则散落在岛上山林间,共有三件,被四人轻易寻得。
岛上更有数株先天灵根幼苗,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极品先天、后天的灵矿、灵药。收获之丰,远超想象!
赵公明飞临仙岛最高峰,盘膝而坐,混元法力与元神之力汹涌而出,开始炼化这座仙岛的先天核心禁制。
炼化过程异常顺利,仿佛此岛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当最后一道禁制被掌控,关于此岛的信息洪流般涌入赵公明识海。
“瀛洲!”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感慨,“原来是东海三仙岛之一的瀛洲仙岛!三岛本为混沌碎片所化,受洪荒天地牵引却又自成一体,位置并非固定,而是在东海乃至四海边缘随大道轨迹漂流隐匿……难怪会出现在这东海与南海交界的沉渊之域!”
他望向凶兽冥沉没的那片虚无黑暗,心中豁然开朗:“天道至公!凶兽‘冥’,乃混沌遗种,秉性凶戾,吞噬万物,其盘踞于此,阻隔了瀛洲现世之机,更不断吞噬沉渊之域生机,有碍洪荒运转。斩杀此獠,既为天地除一害,亦是为瀛洲现世扫清障碍!故天道假吾之手,赐下此岛与诸多灵宝,以为酬功!”
明了因果,赵公明不再迟疑。他以混元法力在瀛洲仙岛核心烙印下独属于他的空间坐标印记。从此,无论此岛漂流至洪荒何处,他皆能感应其方位,甚至直接挪移而至。
“凶险搏杀,终得福地。此岛灵气之盛,冠绝洪荒,正宜闭关潜修,消化所得,稳固境界。”赵公明对三霄姐妹道。
三霄点头,各自寻了灵气充裕的洞府。云霄需参悟时空阵道与三才阵此战得失;琼霄要磨砺剑心,消化与混元凶兽对抗的感悟;碧霄则需温养流云剑,稳固境界,并熟悉新得的几件护身灵宝。
赵公明盘坐于玉台之上,那柄天地玄黄功德尺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功德玄光。他并未立刻炼化此宝,而是先闭目调息,恢复大战损耗,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凶兽冥一战中,时空法则与定海神珠结合的种种玄妙,以及那惊鸿一瞥、尚未演化完全的“周天星辰图”……
沉渊之域的凶险搏杀已尘埃落定,而在这新得的瀛洲道场,属于他们的沉淀与提升,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教主讲道
瀛洲仙岛,灵雾氤氲如实质乳汁流淌,先天道韵弥漫每一寸空间。
中央玉台,赵公明缓缓收功。悬浮于身前的天地玄黄功德尺,尺身铭刻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虚影流转不息,温润厚重的功德玄光内敛深沉。尺中蕴含的浩瀚功德与玄黄母气,已被他以混元法力巧妙引导,在元神深处凝聚成第二道略显虚幻的功德金轮雏形,与脑后那道由人族武道功德凝聚的凝实金轮相互辉映,隐然构成某种玄奥循环。
内视己身,与凶兽“冥”搏杀带来的细微暗伤早已痊愈,混元金仙初期的道基在瀛洲洞天滋养下愈发稳固深邃,法力渊深似海,混元道体晶莹无瑕,每一缕肌理都蕴含着磅礴伟力与时空道痕。时空法则的领悟虽未突破四成,但运转间更加圆融如意,与定海神珠的配合也多了几分如臂使指的默契。
三座临时洞府气机升腾。
云霄所在,阵道符文如星河悬空,时而化作微缩河洛演绎时空,时而显化九曲黄河消魂夺魄。她周身气息沉凝浩瀚,大罗金仙后期境界彻底稳固,距离圆满仅差临门一脚。操控三才阵困锁混元凶兽的经历,让她对阵道与时空法则的融合有了质的飞跃。
琼霄洞府剑气冲霄,清冽剑鸣不绝于耳,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流云剑所化的氤氲霞光与她那大罗金仙中期的锋锐剑意完美交融,锋芒含而不露却更显恐怖。
碧霄洞府云霞翻涌,如梦似幻。新得的水蓝分水刺与赤红离火盾灵性十足地环绕飞舞,被她以云气之道巧妙御使。太乙圆满的壁垒早已破碎,此刻她气息昂扬,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初期!流云剑欢鸣震颤,云之变幻与空间锋锐在她手中越发灵动莫测。
“善。”赵公明眼中掠过欣慰。沉渊搏命,终得厚报。
恰在此时——
咚!咚!咚!
三声宏大苍茫、仿佛源自洪荒开辟之初的渔鼓之音,无视瀛洲仙岛重重禁制,穿透时空阻隔,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四人元神深处!
通天师尊万年讲道之期,至矣!
鼓音入魂,赵公明霍然起身,眸中精光湛然。三霄亦同时自洞府掠出,气息昂扬。
“师尊召见,讲道之期已至,速归!”赵公明言简意赅。
心念引动瀛洲空间坐标,岛屿核心微澜荡漾。四人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东海之滨人族陈都祖地上空。
祖地广场,武道修行如火如荼。陈九公与姚少司正指导人族精英锤炼筋骨,讲解凝窍之妙。两人气息沉凝如山,金仙后期的道行在人族中宛若擎天之柱。感应到师尊降临,立刻上前见礼。
“师尊!三位师叔!”
“讲道之期至,随吾回岛。”赵公明袖袍一卷,空间道则裹挟二人。
六道身影化作无形涟漪,瞬息跨越浩瀚东海,降临金鳌岛外。
巍峨仙岛气象更胜往昔。护岛大阵神光流转,磅礴道韵直冲霄汉,万仙来朝的恢弘气息弥漫天地。仙宫玉阙于霞光瑞霭中隐现,仙鹤清唳,灵兽奔走,洪荒第一大教的鼎盛之势显露无遗!
踏上金鳌岛的刹那,识海混沌珠微不可察地一转,无形混沌气韵弥漫周身。体内那镇压诸天的混元道韵瞬间沉寂收敛,如同套上无形枷锁。元神波动被压制,只显露出大罗金仙圆满的圆融无暇,却无混元超脱之韵。混元道体的不朽光辉内蕴,仅流露出大罗金仙初期炼体有成的厚重感。纵是圣人当面,若不刻意探查其本源,亦只会视其为根基无比扎实、距准圣仅一步之遥的大罗巅峰。
“兄长,这……”云霄灵觉敏锐,目露讶色。
“洪荒水深,木秀风摧。混元之境,暂隐为宜。”赵公明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三霄与弟子皆凛然颔首。
进入碧游宫范围,喧嚣鼎沸的仙灵之气扑面。外门弟子聚居之地殿宇俨然,秩序井然,迥异于前世杂乱。此乃赵公明多年整顿之功。他甫一现身,便有执事弟子迅捷禀报教务,条理分明。
“大师兄!”
“公明师兄!”
沿途所遇同门,无论内门外门,皆热情见礼,敬意由衷。显露的大罗圆满修为已足震慑,整顿教务、赏罚公明更使他威望深植。
赵公明一面处理几桩需决断的外门事务,一面与同门论道。
与多宝道人论炼器之道,多宝抚掌赞其对灵宝禁制炼化的精妙见解;
与金灵圣母探讨金行锐气融于阵道,金灵眸中异彩涟涟;
与乌云仙辩雷法刚猛与水道绵长之生克,乌云仙手中混元锤雷光隐动,修为显然精进。
其言谈立足“大罗圆满”,却每每直指大道核心,发人深省。无人能窥破那表象下隐藏的混元道果。
数日后,碧游宫正殿,万仙云集!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清气缭绕,似与道合真,又超然物外。静默如渊,已是洪荒天地之枢机。
“时辰已至。”
平和之音如洪钟大吕,压尽万仙私语,直叩元神。
讲道,始!
无天花乱坠,无地涌金莲。圣音直述天地本源法则。自五行生克、阴阳轮转之基,至时空变幻、因果牵连之玄,再及截取天道一线生机、破而后立之截教真髓!大道纶音,直指本心。
万仙沉醉道境。修为浅者醍醐灌顶,修为深者拨云见日。
赵公明盘坐前列,闭目聆听。圣人所言,其混元之境早已领悟更深,然依旧专注。圣道高渺,阐述角度、大道诠释,常予其新思,尤以“截”之真意,令其对时空法则运用感悟更深。混元初境道基,于大道纶音滋养印证下,越发浑厚如百炼精金。然混元之境,每一步跨越皆需契机与道之深融,非仅法力积累、法则领悟可成。此番听道,于他乃夯实之基、开阔之窗、道心之涤,非突破之机。
道音止,余韵绵长。
短暂沉寂后,殿内道韵冲霄,灵光破境!
多宝道人周身宝光冲霄汉!一座通体玄黄、共分七层、蕴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的玲珑宝塔自顶门升起,塔身绽放无量毫光!正是其本命至宝——极品先天灵宝多宝塔!塔身每层门户洞开,喷涌出刀、枪、剑、戟、钟、鼎、镜、印……无数法宝虚影,汇成一条万宝长河环绕其周身生灭流转!其气息轰然暴涨,冲破桎梏,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圆满之境!万宝之道,臻至全新境界!
金灵圣母端坐如金身塑像,庚金之气凝若实质。左手一柄龙虎如意(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清光湛湛,龙虎道纹游走,散发降龙伏虎之威;右手托一尊四象塔(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塔分四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咆哮翻腾,镇压地水火风!更有七香车(中品先天灵宝)虚影溢彩流光,飞金剑(中品先天灵宝)剑气隐现护持。诸宝共鸣,庚金锐气凝成一柄斩破虚妄的道剑悬于头顶!大罗后期彻底圆满,距圆满之境仅差一线!
无当圣母身影越发缥缈难测,似与虚空暗影相融。一柄古朴长剑悬于身前,剑身流淌着“无当”道文,正是其本命无当剑(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剑光幽暗,仿佛能消解万物存在之痕。她成功破入大罗金仙后期,气息幽深如渊。
龟灵圣母背后浮现巨大玄龟法相,龟甲之上日月轮转,厚重苍茫。其头顶悬浮一颗宝珠,一半赤红如日,一半皎洁如月,正是日月珠(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引动日月精华垂落。她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圆满,法相凝实,冲击后期在即。
乌云仙低吼震殿!祭起那柄雷纹密布的混元锤(上品先天灵宝)!锤身爆发出刺目雷光,引动九天雷霆轰然垂落!狂暴雷罡混合其磅礴法力,硬生生冲破瓶颈,踏入大罗金仙后期!雷光缭绕,凶威赫赫!
随侍七仙之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等,气息亦各有精进。
三霄所在,异象纷呈:
云霄悟道茶叶含于舌下,灵台霎时清明如镜!通天所讲阵道与时空融合之玄奥豁然贯通!她心念微动,一只古朴金斗虚影自顶门浮现,斗口混沌,内蕴乾坤,正是那混元金斗(极品先天灵宝,48道先天禁制)!金斗微微旋转,消魂化魄、返本归元的无上道韵弥漫,引动她周身阵道符文疯狂演化,时空涟漪荡漾!气息轰然冲破壁垒,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圆满之境!阵道修为,直追上古巨擘!
琼霄亦借悟道茶叶之力,剑心通明。一柄金光灿灿、形如两条太古蛟龙交缠而成的巨大剪刀悬于身侧,正是金蛟剪(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锋锐无匹的剪断之意与她领悟的破灭剑道真意共鸣!剑意凝练压缩,锋芒内敛至恐怖,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圆满!
碧霄周身云霞翻滚,流云剑(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所化氤氲霞光灵动环绕,水蓝分水刺与赤红离火盾与之呼应。大罗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云之变幻莫测更上层楼。
赵公明感受着妹妹们的突破,心甚慰之。自身气息依旧维持在“大罗金仙圆满”,只是那圆满之意更加深邃内敛,混元根基得圣音滋养,扎实得无以复加。脑后淡金功德金轮在圣威道韵映衬下,愈发祥和稳固。
万仙突破的灵光异象渐息,然碧游宫中那冲霄道韵与蓬勃生机经久不散。此番讲道,截教顶尖战力飞跃提升!多宝、金灵、云霄,三位大罗圆满!无当、乌云仙、琼霄,三位大罗后期!加之赵公明这位深藏不露的“大罗圆满”,龟灵、碧霄等中坚……如此鼎盛阵容,威震洪荒,玄门第一大教,实至名归!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目光扫过气象万千的门徒,尤其在赵公明(显露修为)与三霄身上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答疑解惑时启,万仙纷陈疑难,通天教主言简意赅,直指关窍。殿内道韵流转,智慧碰撞。
赵公明俯瞰这万仙朝拜、道运昌隆之景,再忆及前世截教后期管理混乱、良莠不齐、因果缠身之衰颓,心潮翻涌。此世殚精竭虑,整顿外门,梳理教务,立规明矩,虽难言尽善尽美,较之前世,已是云泥之别。截教气运,亦因此更显凝聚磅礴。
然,其心弦始终紧绷。
“树大招风。”他目光掠过下方数万形貌各异、气息驳杂的门徒,心念如冰,“纵有密网,终有漏鱼;纵立明规,难绝私心因果之徒。今截教威势如日中天,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鼎盛之下,暗流汹涌……那冥冥劫数,恐已在酝酿之中。”
从后世洪荒文中小说中也提到过,龙汉大劫,龙祖凤祖麟祖,都是寻求气运证道,妄想聚洪荒气运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然而三族大战,死伤殆尽,给洪荒众生造下无边孽力。
截教气运目前蒸蒸日上,通天教主修为直追太清,太清压力也大,难怪后面封神时期亲自下场了;原始从一昆仑山就看不起来截教,披毛戴角,湿身卵化之辈。
其实截教也有许多问题没有暴露,万仙中,有许多妖修,这些妖修不少是从巫妖大战中存活下来的,许多自身孽力深重,桀骜不顺,进入截教只是为得到通天圣人庇护,有靠山好处多多,这也为封神量劫埋下伏笔。
他收回目光,望向云床上那道超然身影。通天师尊,您可曾见这繁华帷幕之下,隐伏的刀兵之影?
按照天道运转,通天教主截教教义,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绝对是最伟大的构想,值得众生敬佩。三千大道,对应三千众生,三千众生对应三千外门弟子,截教只应有三千外门弟子,正好对应,后世佛教三千红尘客,这一世一定好保住这三千外门弟子,不让截教重走原路。
第40章 混沌苦修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目光平和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下方气息蓬勃、道行皆有不小精进的门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穿透恢弘殿宇的每一缕道韵,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核心弟子的元神深处:
“三千年后,三教共聚金鳌,同赴昆仑论道。此番论道,非为争强斗狠,亦非较法宝之利,唯以道法真义相较,印证玄门根本。尔等当潜心苦修,磨砺道法根基,莫负此良机,亦莫坠我截教声威!”
“只比道法,不比法宝!”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万仙心头轰然炸响!多宝道人抚摸着身前若隐若现的多宝塔虚影,金灵圣母摩挲着温润的龙虎如意,原本因境界突破而略显兴奋的神色瞬间沉静下来,陷入深沉的思索。灵宝虽利,终是外物倚仗;道法为本,方为立身之基,成道之根!若无深厚道行驾驭,重宝在手,非但不能克敌,反易招致觊觎,甚至反噬己身!
赵公明心中澄澈如明镜。昆仑论道,表面是玄门三清门下切磋交流,实则是道统气运的初次正面碰撞,更是那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前,一次至关重要的实力展示与试探!其意义,远非寻常论道可比。他目光转向身侧三位气质各异的妹妹,眼神凝重。
离开碧游宫正殿的恢弘道韵,回到赵公明在金鳌岛上的临时清修道场。此处虽不及主殿磅礴,却也清幽雅致,灵气盎然。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三片悟道茶叶,分别递予云霄、琼霄、碧霄。
“大妹,二妹,三妹。”赵公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悟到茶叶使用多了,后面效果越小,三千年光阴,于我等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切记!道法为根,修为为本!此乃根本中之根本!若无深厚根基驾驭,纵有混元金斗、金蛟剪、流云剑这般先天灵宝护身,亦如稚童持万钧重锤,非但不能伤敌,反易自伤其身,根基动摇,祸及道途根本!彼时,悔之晚矣!”
云霄素来沉稳,此刻亦肃然点头,声音清越而坚定:“兄长良苦用心,云霄省得。我等必勤修不辍,于道法之上精益求精,日夜打磨,不负兄长厚望,亦不负师尊谆谆教诲。”
琼霄指尖下意识拂过腰间金蛟剪那冰冷刺骨、煞气内蕴的剪刃,眼神锐利如出鞘神剑:“剑道在心,在悟,在千锤百炼!法宝再利,终究是道的延伸,是护道之器,而非道之本身。琼霄明白!”
碧霄握紧了手中流云剑温润的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一丝亲昵灵性,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兄长放心!碧霄定会好好体悟云之变幻,天之高渺,让流云剑真正成为我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善。”赵公明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颔首道,“九公、少司,你二人随三位娘娘同回三仙岛。彼处灵气充盈,阵法完备,更得瀛洲仙岛气运滋养,乃闭关苦修、打磨道法之上佳所在。尔等当互相砥砺,共同精进,不可懈怠分毫。”
“谨遵师尊法旨!”陈九公、姚少司躬身领命,神情恭敬。
安排妥当,目送三霄姐妹带着两位弟子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璀璨流光,划破天际,投向东海深处三仙岛的方向,赵公明眼中最后一丝牵挂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百死不悔的决然。金鳌岛虽好,灵气充沛,道韵弥漫,却非他冲击更高境界、磨砺自身大道的最佳选择。他的路,在混沌!在那片孕育万物亦能毁灭万物的原初之地!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越过金鳌岛那层流转着万仙法力的护岛大阵光幕。空间法则自然流转,身形在虚空中几不可察地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置身于洪荒胎膜之外——那片苍茫、狂暴、亘古不变的混沌之中!
甫一进入,狂暴无匹的混沌气流便如同亿万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裹挟着湮灭物质、同化法则、磨灭一切的原始伟力,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奔腾而来!足以瞬间将大罗金仙撕成齑粉、将金仙道体消融殆尽的毁灭力量,毫无保留地冲击在赵公明身上。
然而,此刻的赵公明,已非昔日初踏混沌时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定!”一声轻喝,低沉却蕴含着无上道威。脑后那道由人族武道功德凝聚的淡金色功德金轮嗡鸣一声,缓缓转动起来。祥和、坚韧、万法不侵的金色光辉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最外围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混沌乱流轻易排开,形成一个稳定的丈许空间。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再无保留,如同混沌海中一块历经亿万年冲刷的磐石,任凭惊涛骇浪如何冲击拍打,我自岲然不动!道袍猎猎作响,发丝在狂暴气流中狂舞,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混乱的起源之地。
神念如无形的巨网,坚韧无比地向狂暴无序的混沌深处铺展开去,仔细搜寻。混沌之中,空间混乱,时间扭曲,神念探出如同凡人将手臂伸入滚沸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恐怖的侵蚀与撕裂之痛。赵公明眉头微蹙,强忍着元神传来的阵阵刺痛,神念在毁灭的狂潮中艰难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锁定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此地混沌气流的冲势稍缓,如同狂暴海洋漩涡中心一个短暂的风眼,虽非绝对安全,依旧充斥着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但其狂暴程度比之边缘地带已然大大降低。更奇异的是,此处隐隐有某种源自混沌本源的、难以言喻的韵律流转,丝丝缕缕的混沌灵气似乎更容易被牵引、驯服。
“便是此处。”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双手瞬间结印,十指翻飞,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一枚枚银灰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每一枚都蕴含着精纯凝练的时空道则,烙印于身前狂暴的虚空。
“时空叠嶂,起!”
嗡——!
空间法则被引动到极致,周遭混乱的混沌空间仿佛无形的绢帛被无形大手强行折叠、压缩!一层、两层、十层、百层……无数肉眼与神识都难以完全捕捉的空间褶皱壁垒被强行塑造出来,层层叠叠,相互嵌套加固,如同为这片区域套上了一层又一层坚韧无比、足以抵挡星辰撞击的空间甲胄!构建过程绝非易事,狂暴的混沌能量疯狂反扑,每一次空间折叠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赵公明体内的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空间壁垒的稳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混沌气流瞬间蒸发。
“光阴回环,固!”时间法则随之运转,在空间壁垒的内层核心区域,布下层层荡漾的时光涟漪。这涟漪并非加速或延缓时间,而是形成一种奇异的“回环”状态,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布下一个个巧妙的漩涡。任何冲击而来的混沌气流或毁灭能量,在触及时光回环的刹那,其蕴含的恐怖动能都会被部分引导、分散、乃至在微观时间层面上被强行卷入“循环”的轨迹,在一次次看似重复的微小循环中被层层消解、磨灭!空间叠嶂为盾,光阴回环为卸力之阵!两相结合,一座在狂暴混沌海中艰难开辟出的临时道场雏形,终于稳固下来。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立足点。在这混沌海深处,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混沌珠,镇!”赵公明心念再动,识海深处光芒大盛。眉心光华一闪,那枚灰蒙蒙、仿佛蕴含着混沌一切本源与奥秘的珠子虚影骤然放大,悬于这片临时道场的核心穹顶之上。一股超越洪荒天道、源自混沌本初的苍茫、浩大、包容一切又消融一切的气息弥漫开来!混沌珠虚影的光芒笼罩之下,这片道场内外的一切天机、因果、存在痕迹,尽数被混淆、遮蔽、吞噬!纵是天道圣人以无上伟力推演,此刻窥探此地,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虚无的假象,难觅其踪。
道场已成,天机尽掩。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道场核心,盘膝坐下。时间宝塔自其掌心浮现,塔身流淌着璀璨的时光长河虚影,与周围被混沌珠略微安抚的混沌气流产生奇异的共鸣。
“开!”
塔门无声洞开,赵公明身形一闪,没入其中最高层——时间流速,外界一年,塔内百年!
塔内自成天地,时光长河被时间宝塔的伟力强行扭曲、拉伸。外界一年光阴,在此层便如百年般漫长。然而,这百倍时光的获取,代价亦是巨大。塔内空间充斥着时间加速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万钧重担时时刻刻压在元神之上,维持清醒已属不易,遑论深度修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流逝的时光角力。
他并未立刻开始引动混沌灵气修炼,而是先沉下心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心神彻底沉入识海,与那枚悬于道场核心、沟通混沌本源的混沌珠虚影建立起最深层次的联系。
“引!”
心念引动混沌珠本源之力!霎时间,塔外那片相对平缓区域的混沌气流,仿佛受到了混沌至宝的至高召唤,不再仅仅是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而是被强行剥离、提纯,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色泽混沌、蕴含着开天辟地前最原始道则碎片的混沌灵气洪流!这洪流汹涌澎湃,带着开天辟地的伟力,穿透时间宝塔的壁垒,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疯狂灌注而入!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降临!
这些混沌灵气,其精纯程度与本源层次,远超洪荒天地间的先天灵气不知凡几!它们如同亿万条饥饿了无数元会的太古毒龙,带着混沌最原始、最霸道的同化与湮灭属性,疯狂地涌入赵公明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甫一入体,赵公明便感觉仿佛亿万根烧红的混沌神针同时刺入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乃至最细微的粒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混元道体剧烈颤抖,体表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淡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又在混沌灵气的冲刷下瞬间蒸发,只留下刺目的金色痕迹。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比千刀万剐更甚万倍!这是生命层次被强行改造、被混沌本源冲刷重塑的痛苦,直抵灵魂最深处。
赵公明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几乎要崩碎。但他意志如铁,强忍着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崩溃的剧痛,疯狂运转《上清真解》截教核心功法,同时调动自身对时空法则的全部领悟,引导、约束、炼化这磅礴而原始的混沌灵气洪流。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在炼狱中行走!混沌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所过之处,旧的、属于洪荒天道的印记被强行抹去、碾碎,新的、带着混沌属性的道纹在毁灭的灰烬中艰难诞生。血肉骨骼被反复撕裂、碾碎,又在功法与混沌珠的引导下艰难重组,烙印上更加深邃玄奥的时空道纹。这个过程痛苦得无法形容,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投入混沌熔炉,被无形的混沌神锤亿万次反复锻打!每一次锻打,都带来超越极限的痛苦,也带来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坚韧与通透。
元神识海,更是风暴的中心!精纯的混沌灵气如同灭世洪水般冲刷着璀璨的元神。元神之光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过往的感悟、道心上的尘埃、甚至是潜藏的心魔,都被这混沌洪流无情地翻搅出来,化作无数扭曲的幻象、嘈杂的魔音,疯狂冲击着赵公明的意识防线。时而仿佛置身开天战场,目睹盘古大神力竭而亡,天地悲鸣;时而堕入无尽血海,被冥河老祖的亿万血神子撕咬吞噬;时而又被卷入时空乱流,在过去未来的碎片中迷失自我……道心蒙尘,元神欲裂!
赵公明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孤舟,死死驾驭着功法运转的轨迹。他的意志在痛苦与幻象的磨砺下,反而被淬炼得愈发纯粹、坚韧,如同被混沌之火反复煅烧的神铁,杂质尽去,只留下最本真的道心。
修炼无岁月,尤其是在这百倍时光的宝塔之中。
塔内百年、千年、万年……赵公明如同亘古不化的混沌顽石,枯坐不动。唯有那剧烈颤抖的身躯、不断崩裂又愈合的肌肤、以及周身汹涌奔腾、时而狂暴时而温顺的混沌灵气与不断生灭变幻的时空道纹,昭示着他正进行着何等凶险、何等深层次的蜕变。汗珠早已流尽,流出的唯有淡金色的道血与破碎的道体残渣。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陡然拔高,如同混沌中孕育的魔神苏醒。
在道体与元神承受混沌灵气淬炼达到某个临界点,痛苦与蜕变交织攀升至顶峰之际,赵公明取出了最后一片混元悟道茶叶,将其含于舌下。
刹那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道韵自舌根爆发,瞬间席卷全身,直冲识海!如同在熊熊燃烧的混沌熔炉中注入了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甘泉。灵台瞬间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玄境!过往对时间、空间法则的所有感悟、积累的无数疑惑、遭遇的坚实瓶颈、一闪而逝的玄妙灵光……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万载玄冰,瞬间融化、碰撞、重组、升华!痛苦依旧存在,但意识却仿佛超脱了肉身的束缚,在无尽痛苦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清明。
时间法则!
意识彻底沉入那奔腾不息、贯穿一切的时间长河。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混沌道韵与悟道茶叶的双重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又模糊。他不仅看到了时间长河那浩荡无匹、不可阻挡的主脉奔流,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奔腾之下,无数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支流”与“回环”——那是无数因果交织、命运选择造就的“可能性”的具现!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加速、延缓、凝滞等外在的、粗浅的时间操控,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时间本身那玄奥的“结构”,触摸那“逝者如斯夫”背后,更加本质的“连续性”与“可能性”的真谛!意念微动,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时光加速或减速的涟漪,而是一段段被强行具象化、如同透明而坚韧的时光丝带般缓缓流淌的“时光片段”!这些片段中,甚至能倒映出模糊的、属于过去的影像碎片!
轰!识海剧震!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悍然突破五成门槛!时间之力,开始展现出其“片段化”、“具象化”的恐怖威能!
空间法则!
神念彻底融入无尽虚空,不再局限于感知。空间的折叠、延展、扭曲、稳固、撕裂……无数种空间形态在心间飞速流转、分解、组合。他不再仅仅关注空间的“距离”与“屏障”作用,而是开始深入感悟空间的“维度”本质与“承载”大道。空间为何能承载物质而不崩塌?为何能传递能量而不湮灭?其看似无形的“弹性”与“韧性”的极限又在何方?在混沌本源道韵的映照下,空间那层神秘的面纱仿佛被一层层揭开。心念所至,面前的空间不再是平滑单一的平面,而是如同可以随心所欲揉捏折叠的透明多维绢帛。折叠、拉伸、扭曲、嵌套维度……皆在一念之间完成,圆融如意,毫无滞碍!空间,在他眼中,真正变成了可以随意塑形的“材料”!
嗡!又是一道枷锁破碎的轰鸣!空间法则领悟,同步突破五成!空间之道,踏入掌控“维度”与“塑形”的崭新境界!
时空法则双双突破五成的刹那!
赵公明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混沌星辰!那由混沌灵气反复淬炼、早已达到混元金仙初期极限、承受了无尽痛苦的混元道体,爆发出无量混沌神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乃至最细微的粒子,都发出大道伦音般的嗡鸣共振!血肉变得晶莹剔透,宛如混沌神玉雕琢,骨骼之上烙印的时空道纹深邃玄奥,散发出镇压诸天寰宇、撕裂万古星辰的无上伟力!体表那狰狞的裂痕在神光中瞬间愈合,留下淡淡的、如同道纹般的金色痕迹,更添神秘与威严!
混元金仙中期——肉身成!道体强度与力量,发生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那高悬识海、承受了混沌洪流亿万次冲刷、经历了心魔幻象无尽磨砺的元神,亦在时空法则双双突破的洪流冲击下,猛然暴涨!璀璨的元神之光穿透了时间宝塔的壁垒,仿佛与塔外那无尽的混沌虚空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元神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玄奥,如同由无数时空符文构筑的精密宇宙模型,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范围与深度呈几何级数增长,推演大道、洞悉本源的能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先前冲击元神的心魔幻象,在暴涨的元神光辉下,如同冰雪消融,荡然无存!道心通明,尘埃尽去!
混元金仙中期——元神就!神识之力与悟性,踏入全新天地!
轰隆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元如一、执掌时空的浩瀚道韵,伴随着令洪荒大能都心悸的恐怖威压,自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时间宝塔最高层的空间剧烈震荡,塔壁上的时光符文疯狂闪烁,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撑破!塔外临时道场,混沌珠虚影光芒大放,引动更浩瀚的混沌灵气形成巨大的漩涡,倒灌而入,仿佛在为其主人庆贺!
此刻,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蕴,左眼深处,仿佛有一条银色的时间长河在奔涌不息,过去未来的光影碎片在其中沉浮明灭;右眼则如同两个不断生灭嵌套的深邃宇宙黑洞,无数空间维度在其中折叠展开!一股镇压混沌、主宰时空的威严自然流露。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浑厚凝练、远超初入混元中期应有的磅礴法力,如同混沌海般深不可测;感受着元神对时空那近乎本能的、精微入毫芒的掌控;感受着肉身蕴含的足以徒手撕裂星辰、硬撼先天灵宝的恐怖力量。三万年的非人苦修(外界三百年),承受了亿万次混沌锻体、元神撕裂之苦,借助混沌珠引动混沌本源灵气,倚仗时间宝塔争得朝夕之功,更凭混元悟道茶叶点化灵光,于无尽痛苦中超脱升华,他终于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突破!根基之浑厚扎实,犹如混沌神铁铸就;对时空法则掌控之精深,已达此境之巅!如今,他真正拥有了叫板洪荒最顶尖那一小撮老牌准圣的雄厚资本!
“时空五成,混元中期……”赵公明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撕裂混沌的力量感。嘴角泛起一丝历经万劫、终有所成的弧度,那是对自身大道坚定的信念。“冥河老祖的血海无边?镇元子大仙的地书厚重?妖师鲲鹏的扶摇极速?如今……或可真正放手一战了!”
塔门无声开启。
赵公明一步踏出。脑后淡金色功德金轮依旧祥和,散发着庇护万法的气息。周身浩瀚的法力与威压却已尽数内敛,如同归鞘的神剑,深藏锋芒。唯有那双开阖间神光流转的深邃眼眸,不经意流露出的时空生灭道韵,令周遭狂暴汹涌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退避,仿佛遇见了天生的主宰!
第41章 遭遇凶兽
混沌深处,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早已模糊。赵公明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吞吐不定,时而如长河奔涌,时而似磐石沉寂。无数混沌气流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身周形成一个个微小而狂暴的漩涡,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抚平、吸纳、炼化。
他心神沉入玄奥之境,时间法则的脉络与空间法则的纹理在元神中交织、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难以言喻的明悟。岁月长河的片段与虚空褶皱的碎片在识海深处激荡,仿佛要将他的神魂碾碎重组。
他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圆融一体的法力洪流,以及元神对周遭混沌那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每一缕混沌之气的狂暴与古老,都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力量带来的信心充盈心胸,但混沌亘古的凶险与莫测,依旧如同沉重的铅云,悬于意识深处。此地非善地,当以战砺道!
赵公明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开始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穿行。混沌之气时而如利刃切割,时而如重锤轰击,却被他周身流转的时空之力轻易化解、偏移。他不断尝试着将新领悟的法则之力融入身法、防御、攻击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之中。
前掠、侧移、折返…空间在他脚下如同折叠的画卷,意念所至,身形便至。时而快如电光,时而缓若凝滞。时间流速的微妙变化,被他运用于闪避与蓄势之间。混沌的凶险环境,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法则与混沌激烈碰撞所带来的飞速提升时,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凶戾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感知!这气息冰冷、暴虐,带着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原始血腥,更混杂着在混沌深处浸染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阴冷死寂!
赵公明心头警兆狂鸣,全身法力瞬间提至巅峰!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融入护体神光,形成一层看似透明、实则扭曲了时空的坚韧屏障。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太古、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咆哮,裹挟着实质般的音波,如同亿万柄巨锤,狠狠砸在赵公明布下的时空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混沌之气被这声波扫过,瞬间湮灭了一大片,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赵公明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咆哮传来的方向。混沌的迷雾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凶威强行排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浮现。
六只粗壮如撑天巨柱的黑蹄踏碎混沌,每一步落下,都让虚空微微塌陷。覆盖全身的并非毛发,而是层层叠叠、大如磨盘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幽冷、不祥的乌光,边缘锋利如神兵,上面天然铭刻着扭曲诡异的纹路,仿佛承载着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毁灭道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两团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血色魔焰!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戾、贪婪与无尽的疯狂杀意!被这双眼睛盯住,赵公明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像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开天凶兽!…凶兽大劫的漏网之鱼!”赵公明瞬间明悟,心头沉重如压万仞神山。此獠气息之凶横,赫然也是混元金仙中期!且其肉身之强横、凶煞之纯粹,绝非同阶修士可比!
那六足墨麒麟凶兽显然也彻底锁定了赵公明这个“闯入者”。它眼中血焰暴涨,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伏,六蹄同时发力,轰隆一声!原地炸开一圈狂暴的混沌气浪,而它庞大的身体已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黑色闪电,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直扑赵公明!速度之快,远超赵公明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那纯粹由肉身力量爆发出的冲击,竟让稳固的空间都发出刺耳的哀鸣!
“来得好!”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心念电转间,空间法则全力发动!
“裂!”
一声低喝,他并指如剑,朝着凶兽冲来的轨迹前方猛地一划!一道狭长、漆黑、边缘闪烁着危险银芒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骤然张开!裂缝内部是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凶兽的速度太快,如同离弦之箭,根本来不及转向!
“噗嗤!”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身躯,狠狠撞入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之中!
“成了?”赵公明心中一紧。
然而,下一秒!
“吼嗷——!!!”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咆哮从裂缝深处炸响!那咆哮声中蕴含的力量,竟震得空间裂缝边缘剧烈扭曲、崩碎!只见裂缝内部,那凶兽的头颅疯狂甩动,六只巨蹄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疯狂蹬踏!它那覆盖着恐怖鳞甲的身躯上,幽光狂闪,硬生生抗住了空间乱流的绞杀切割!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密集响起!那凶兽竟凭借着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肉身之力,六蹄踏在裂缝边缘的虚空壁垒上,如同撕开破布一般,将那道足以吞噬寻常太乙金仙的空间裂缝,硬生生地、一点点地撑开、撕裂、扩大!
轰隆!
空间碎片如同琉璃般爆射四溅!凶兽庞大的身躯带着满身被空间乱流切割出的细微白痕(竟未能破开鳞甲!),裹挟着更加汹涌的凶煞之气,悍然冲出了崩塌的空间裂缝!那双燃烧的血瞳死死锁定赵公明,距离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赵公明倒吸一口冷气!此獠肉身之强,远超预估!
“缓!”千钧一发之际,他元神之力疯狂催动时间法则!
嗡!
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周围百丈范围内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了亿万载凝固的琥珀!那凶兽势如破竹的冲击,仿佛一头撞进了无形的泥沼深潭,速度肉眼可见地锐减下来!它六蹄迈动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异常艰难,仿佛在对抗整个天地的束缚!
“就是此刻!”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右手虚握,混沌之气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一柄通体流淌着幽暗光华、剑身隐隐有星辰幻灭景象的长剑!剑锋之上,时间迟滞的灰芒与空间切割的银辉交织缠绕!
“破虚!”
赵公明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惊鸿!剑光凝练到极致,带着洞穿万古、切割虚空的凌厉意志,直刺凶兽相对薄弱的腹部鳞甲连接处!
剑未至,那股融合了时空法则的锋锐剑意,已让凶兽腹部的鳞片幽光急促闪烁!
“嗷!”
凶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血瞳中疯狂更盛,被迟缓的巨口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喉咙深处,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瞬间膨胀!
呼——!
一道粘稠如墨、散发着湮灭万物气息的漆黑火柱,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迎着赵公明的剑光狂喷而出!火焰所过之处,混沌之气不是被焚烧,而是直接归于虚无!连虚空都发出被腐蚀消融的滋滋声!
剑光与黑炎洪流轰然对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神魂欲裂的尖锐嘶鸣!那是时空法则之力与湮灭黑炎最本质的碰撞与消磨!剑光前端,时间迟滞的灰芒疯狂闪烁,试图冻结、延缓黑炎的湮灭之力;空间切割的银辉则化作无数细密的利刃,疯狂切割分解着火焰的实体。而那湮灭黑炎,霸道绝伦,所触之处,时空法则的光辉都在快速黯淡、消散!
僵持!恐怖的僵持!
赵公明全身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剑中,手臂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金色血液渗出又被剑身的高温瞬间蒸发!凶兽的湮灭黑炎源源不绝,带着焚尽法则的凶威,一点点地压向赵公明!
“不能退!”赵公明双目赤红,元神之力毫无保留地燃烧!他猛地变招,剑势由刺转旋!
“时空绞!”
长剑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剑光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一个微型的、内部时空法则狂暴冲突的毁灭漩涡,在剑尖骤然成型!这漩涡如同一个贪婪的磨盘,主动迎向那湮灭黑炎,将其疯狂拉扯、吞噬、绞磨!
滋滋滋…嗤嗤嗤…
毁灭漩涡与湮灭黑炎剧烈摩擦、抵消,发出刺耳至极的声响!漩涡边缘不断被黑炎腐蚀崩塌,但内部紊乱的时空之力又不断生成新的切割力量!赵公明以自身法则为引,在剑尖创造出一个持续消耗黑炎的微型绝域!
凶兽似乎没料到赵公明能正面抗住它的湮灭吐息,血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喷吐黑炎的巨口猛地闭合,中断了火焰洪流。同时,它那被迟缓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蛮力,六蹄践踏虚空,竟强行挣脱了时间法则的强力束缚!虽然速度仍不如巅峰,但已足够它做出反应!一条覆盖着层层叠叠锋利骨刺、宛如巨型攻城锤的粗壮兽尾,带着撕裂混沌的尖啸,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抽向赵公明的侧腰!
这一击,势大力沉,快如闪电!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赵公明全力催动“时空绞”对抗黑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不好!”赵公明心头警兆炸裂!强行中断剑势回防已来不及!仓促间,只能将大半法力灌注于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时间法则符文与空间屏障瞬间叠加!
“时空壁!”
一面半透明、流转着灰银双色光华的菱形壁垒在身侧瞬间浮现!
轰!!!
兽尾骨刺狠狠砸在时空壁垒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仓促凝聚的时空壁垒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般轰然炸碎!残余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赵公明左臂之上!
“噗!”
赵公明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一口滚烫的金色鲜血狂喷而出,在混沌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线!左臂传来钻心剧痛,臂骨已然裂开!若非他肉身已达混元金仙中期,又有法力护持,这一尾足以将他拦腰抽断!
“吼!”凶兽得势不饶人,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六蹄奔腾,再次猛扑而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寒,显然想将赵公明一口吞下!
剧痛反而让赵公明彻底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他强行稳住翻滚的身形,不顾左臂伤势,右手长剑再次爆发出璀璨光华!
“咫尺天涯!”空间法则极限运转!
他身形瞬间模糊,在原地留下一个近乎凝实的残影。凶兽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下,残影瞬间破碎!而赵公明的真身,却诡异地出现在凶兽庞大的脊背正上方!长剑高举,剑锋上灰银光芒疯狂汇聚压缩,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毁灭波动!
“斩!”
一声厉喝,倾注了他此刻全部力量与法则领悟的一剑,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灰银色匹练,撕裂混沌,狠狠斩向凶兽相对防御薄弱的颈后脊椎连接处!那里是它全身力量运转的枢纽之一!
这一剑,蕴含了时间迟滞的粘稠、空间切割的锋锐,更将两种法则的力量叠加、共振,威力远超之前!
凶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恐怖!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动作猛地一扭!同时,覆盖颈部的厚重鳞片幽光大放,层层叠叠如同活物般竖起,试图硬抗!
嗤——!!!
灰银剑光狠狠斩在竖起的鳞甲之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切割声令人头皮发麻!火星如同火山爆发般四溅!
时间迟滞之力让凶兽扭身的动作微微一僵,空间切割之力则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疯狂破坏着鳞片上的幽光防御!一片、两片、三片…坚韧无比的鳞片在剑光下被硬生生切开、崩飞!
“嗷——!”凶兽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破碎的鳞甲下飙射而出,瞬间染黑了大片混沌!这一剑,终于破开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斩入了血肉,甚至伤及了颈骨!
剧烈的疼痛彻底激发了这上古凶兽骨子里的凶性!它血瞳中的疯狂达到了顶点,甚至燃烧起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将背上的赵公明狠狠甩飞!同时,它不顾颈后巨大的伤口,六蹄狠狠践踏虚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赵公明身处其中,感觉如同被亿万座神山同时撞击,护体神光剧烈闪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
凶兽并未追击,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颈后伤口流淌的黑色血液散发出浓郁的不祥黑气,融入它周身翻腾的凶煞之中。它死死盯着赵公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噜声,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开始从它体内弥漫开来。它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独角尖端,一点极其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核心,正在疯狂凝聚!周围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塌陷,仿佛承受不住那核心的恐怖引力!
“内丹?不…是本源煞核!这孽畜要拼命了!”赵公明瞳孔骤缩,瞬间明悟。上古凶兽,尤其能在凶兽大劫中逃入混沌的,大多孕育有本源煞核,乃是其一身凶煞精华所聚,一旦引爆,威力毁天灭地!这六足墨麒麟显然是被彻底激怒,要与他同归于尽!
不能让它爆发出来!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逃?在这混沌虚空,面对锁定自身气息的煞核自爆,逃遁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打断,或者…将其禁锢!
心念一定,赵公明不再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磅礴元神精粹的金色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
“嗡——!”
沾染了混元金仙精血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剑身之上,时间法则的灰芒与空间法则的银辉不再是交织,而是彻底融合!一种更古老、更本源、仿佛能定住鸿蒙初判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剑锋所指,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
“以我精血为引,时空为牢!”赵公明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然!他双手握剑,剑尖遥指那正在凝聚恐怖黑暗核心的凶兽独角,狠狠刺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凝固一切的意志!
“定!”
随着赵公明一声断喝,剑尖所指,凶兽头顶那片正在塌陷扭曲、凝聚黑暗核心的空间,骤然凝固了!仿佛一幅流动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翻腾的凶煞之气、塌陷的空间波纹、甚至那独角尖端正在疯狂旋转凝聚的黑暗核心本身,都诡异地静止下来!只有核心最中心那一点纯粹的黑暗,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吞噬周围被定住的一切!
时间静止!空间禁锢!
赵公明燃烧精血与元神,将时空法则催动到了超越自身极限的程度!硬生生将凶兽自爆煞核的进程,强行打断、禁锢!
“吼…呃…”凶兽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血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它疯狂催动本源,试图冲破这该死的时空牢笼!那被定住的黑暗核心,开始剧烈地挣扎、闪烁!禁锢的时空壁垒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赵公明身体狂震,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金色的血丝,元神如同被亿万根钢针穿刺!但他眼神依旧狠厉,死死维持着剑尖的指向,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
“给我…破啊!!!”
趁着煞核被强行禁锢、凶兽力量被牵制的刹那,赵公明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他手中的长剑,那融合了精血与时空本源之力的剑光,终于挣脱了禁锢区域的阻碍,如同穿透一层粘稠的水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狠狠刺入了凶兽因为仰天咆哮而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咽喉下方!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而入!剑尖上蕴含的狂暴时空之力,在凶兽体内轰然爆发!
时间之力疯狂侵蚀其生机本源,空间之力在其五脏六腑间肆意切割、撕裂!
“嗷——!!!”
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血瞳中的疯狂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那被强行禁锢的黑暗核心失去了控制,如同一个虚幻的泡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凝固的时空中。
轰隆!
六足墨麒麟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激荡起滔天的混沌气浪,久久不能平息。
混沌重归死寂。
赵公明拄着剑,半跪在翻滚的气浪边缘,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手臂不断滴落,在混沌中晕开点点金芒,又被迅速吞噬。左臂臂骨裂开,脏腑受创,元神更是因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时空禁锢而萎靡不振,如同风中残烛。
他死死盯着那匍匐在混沌中的庞大尸骸,确认那滔天的凶煞之气确实在飞速消散,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好险…”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若非最后关头不惜燃烧精血元神,强行禁锢那煞核自爆,此刻自己恐怕已与这凶兽同葬混沌了。
调息片刻,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元神刺痛,赵公明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凶兽尸体。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具尸骸的非凡。即便生机断绝,那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甲依旧散发着幽幽冷光,触手冰凉坚硬,其防御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展现得淋漓尽致。断裂的独角根部,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本源流转,那是凶兽力量的核心之一。最为珍贵的,是它那粗壮无比的脊椎主骨,通体乌黑如玉,上面天然生有螺旋状的玄奥纹路,散发着坚韧无比的气息,正是炼制神兵利器的绝佳主材。还有那被洞穿的心脏处,凝聚着一小洼粘稠如墨玉、散发着惊人生命精气和凶煞能量的心头精血!
“全身是宝啊…”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这些材料,无论是用来重炼金蛟剪,还是融入自身护身法宝,亦或是布置某些威力绝伦的杀阵,都将是难以想象的助力!尤其是那心头精血和蕴含本源煞气的独角,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他强打精神,掐动法诀,小心翼翼地将凶兽庞大的尸骸分割、收起。每一块鳞甲、每一根骨骼、每一滴精血都珍而重之地封印好。做完这一切,他本就虚弱的脸色更显苍白。
此地不宜久留!凶兽临死前的惨嚎和自爆未遂引发的波动,难保不会引来混沌中其他更恐怖的存在,或是某些觊觎凶兽尸骸的强横生灵。
赵公明辨明来时的方向(在混沌中这需要极高的空间感知),强提最后一口法力,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着洪荒的方向遁去。速度虽远不及来时迅捷,却异常坚定。
混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死寂。然而,就在赵公明离去约莫半炷香后,那凶兽伏尸之地的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混沌气流深处,空间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并非凶兽那种狂暴的撕裂,而是一种带着冰冷秩序感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那片空间彻底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凶兽残留的血腥气和煞气碎片,在混沌中缓缓飘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搏杀。
归途漫漫。赵公明一边竭力催动法力赶路,一边分神运转玄功,缓慢修复着体内严重的伤势和枯竭的元神。混沌之气被丝丝缕缕地吸纳炼化,但杯水车薪。他心中念头急转:“此番混沌之行,虽险死还生,但法则领悟突破,更得此凶兽遗骸…三教论道之期将近,这些材料必须尽快处理,转化为实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疗伤与盘算之际,前方看似寻常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狂暴紊乱起来!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湮灭、再生,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空间风暴漩涡正在前方成型!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空间撕扯之力瞬间笼罩了赵公明!
“不好!混沌潮汐?!”赵公明脸色剧变,立刻就想强行转向避开。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抵抗能力的空间乱流猛地卷来,如同混沌巨兽的舌头,瞬间将他连同周围大片混沌之气一起吞噬进去!护体神光只来得及闪烁一下,便被狂暴的空间力量撕得粉碎!
眼前光影疯狂扭曲变幻,天旋地转!赵公明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狠狠撕扯着全身,仿佛要被拉成亿万碎片!剧痛淹没意识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本能地将最后一丝法力护住元神与储物空间。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42章 混沌脱险
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要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剧痛。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彻底熄灭的边缘疯狂摇曳。赵公明感觉自己成了一块破布,被无形巨力疯狂拉扯、蹂躏、抛掷。护体神光在进入这狂暴空间乱流的第一时间就被撕得粉碎,狂暴的空间切割之力毫无阻碍地作用在他早已伤疲交加的仙躯之上!
嗤啦!嗤啦!
那是坚韧堪比后天灵宝的混元金仙之躯,被空间利刃生生割开的声音!新伤叠着旧创,金色的血液刚渗出伤口,就被混乱的力量卷走、湮灭。左臂臂骨的裂痕在巨力撕扯下进一步蔓延,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揉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更糟糕的是元神,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时空禁锢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在神魂深处反复灼烫,让他几欲疯狂。
“不能…昏过去!”残存的意志在咆哮。昏厥,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被这混沌潮汐彻底磨灭!
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刺激着最后一点清明。丹田内近乎枯竭的法力艰难地运转,仅存的力量被他孤注一掷地注入元神核心,以及那枚系着身家性命的储物法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轰隆!
仿佛过了亿万年,又似乎只是一瞬。那股狂暴无匹的撕扯巨力骤然消失。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甩了出去,砸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在身前形成一片刺目的金雾。赵公明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强忍着几欲撕裂神魂的剧痛,他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元神之力,如同风中残烛般探向四周。
没有预想中狂暴的混沌气流切割。没有空间乱流那令人心悸的嘶鸣。
这里…异常地“平静”。
他正躺在一片质地奇特、非金非石、呈现出暗沉金属色泽的“地面”上。地面冰冷彻骨,散发着一种亘古死寂的气息。抬头望去,并非混沌中常见的灰蒙一片,而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幽暗穹顶,其上点缀着极其稀疏、光芒黯淡的星辰。这些星辰排列毫无规律,散发着冰冷、疏离、毫无生机的光。
空间不算广阔,更像是一个漂浮在混沌中的巨大残骸碎片,边缘是扭曲断裂的痕迹,弥漫着空间破碎后残留的混乱波纹。碎片之外,依旧是翻涌不休、狂暴危险的混沌之气,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海浪,无奈地退去。碎片内部,虽然充斥着浓郁精纯的混沌灵气,但其流动却显得温顺而缓慢,失去了混沌中特有的狂暴属性。
“安全…暂时的?”赵公明心中惊疑不定。以他混元金仙的见识,竟一时无法判断这残骸碎片的来历。它能在狂暴的混沌潮汐中保存下来,本身就透着不凡。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额头冷汗涔涔。他尝试吸纳一丝此地的混沌灵气入体。灵气温顺地融入经脉,带来的不是滋养,而是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仿佛这灵气也沾染了此地的死寂。
“必须…疗伤…”念头一起,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虚弱感瞬间将他淹没。身体与元神的双重重创,加上法力彻底枯竭,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若非他根基深厚,意志坚韧,早已魂飞魄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元神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玄黄功德之光悄然亮起,虽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股堂皇正大、万邪辟易的稳固气息。这缕得自昔日洪荒行善、传道、乃至辅佐人皇的功德之光,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元神核心,驱散了一丝缠绕神魂的毁灭死寂之意。
几乎同时,一股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磅礴气运,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自冥冥虚空降临,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他身上。这股气运并非带来实质力量,却如同在暴风雨中撑起了一把无形的大伞,将此地残骸碎片中那潜在的、针对外来者的凶戾排斥之意悄然抚平、中和。
此地,对身负大功德、大气运的他,敞开了相对“安全”的一角。
“功德…气运…天不绝我!”赵公明心中明悟,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强提最后一口心气,挣扎着盘膝坐起。
“阵起!”
沙哑的声音带着决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蘸着自己金色的血液,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刻画。每一笔落下,都耗去他巨大的心力,金色的血符闪烁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他调动着识海中残存的、关于时间法则与空间道。
不是防御大阵,他此刻的力量也布不出。他布的是“藏”阵!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时间空间法则为骨,以混沌灵气为源!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地面蔓延开来,彼此勾连,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不过丈许的微型法阵。阵法光芒闪烁数次,随即彻底隐没于虚空,只留下一种极其微弱、与周围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匿波动。此阵,不求伤敌,只求最大程度地遮蔽他自身的存在与气息!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已是面如金纸,摇摇欲坠。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心念一动,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内部仿佛蕴藏着鸿蒙未判景象的宝珠凭空浮现脑海中——混沌珠!
此珠一出,周围原本温顺流动的混沌灵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如倦鸟归林般,丝丝缕缕地朝着珠身汇聚而去!珠体表面的细微裂痕,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了一丝!
“遮掩天机,护我周全!”赵公明对着混沌珠喷出一口本命元气。
嗡!
混沌珠轻轻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隔绝一切探查、推演、窥视的混沌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赵公明连同他布下的微型隐匿法阵一同笼罩在内!光幕之外,这片残骸空间依旧死寂冰冷;光幕之内,却仿佛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自成一方微小的混沌净土!这便是混沌珠作为混沌至宝的核心伟力之一——蒙蔽天机!
最后一步!
赵公明眼神一厉,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元神之力,沟通识海深处。
“宝塔…现!”
一座通体古朴、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他头顶一闪而逝!下一刻,他盘坐的身影连同混沌珠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时间宝塔,第十层。
这里并非金碧辉煌的仙宫,而是一片朦胧的混沌虚空,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放缓了百倍!塔内百年,外界不过一年!
噗通!
赵公明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塔内虚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下去。塔内精纯温和的混沌灵气立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发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躯体。但杯水车薪。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运转起得自通天教主的无上疗伤圣法——《上清真解》!玄奥的法力运行路线在近乎断裂的经脉中艰难重启,如同干涸河床中注入的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淤塞与创伤。
塔内的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一年…十年…五十年…
肉身之伤,在《上清仙诀》的玄妙与时间加速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连接,布满裂痕的臂骨在金色法力的包裹下缓慢弥合,脏腑的破损处也长出了新生的肉芽。体表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肌肤。唯有内里最深处的道伤——强行催动时空法则超越极限带来的反噬,以及被那凶兽湮灭黑炎灼烧、被空间乱流撕裂的道基之创,如同附骨之疽,修复得极其缓慢。
就在他全力对抗道伤反噬之时,悬浮于他头顶的混沌珠,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源源不断的塔内混沌灵气被它鲸吞海吸,珠体表面那细密的裂痕,在精纯灵气的持续滋养下,正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愈合!更有一缕缕玄奥无比的混沌本源道韵,自珠体深处弥漫而出,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悄然洒落在赵公明身上。
这些源自混沌至宝本源的混沌道韵,蕴含着天地未开时最古老、最本源的修复之力。它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赵公明受损的道基深处,抚平那些狂暴的法则反噬之力,修补着被撕裂的道痕。这并非主动的治愈,而是混沌珠自身修复过程中自然逸散的、同源同质的本源气息,恰好与赵公明修炼的混沌法则以及所受的道伤性质相契合!
奇迹般的效果发生了。那些困扰赵公明、阻碍他恢复的顽固道伤,在这混沌本源道韵的浸润下,如同坚冰遇到了暖阳,竟开始缓慢地、自主地消融、弥合!虽然速度远不及肉身伤势的恢复,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扉!
塔外百年时光,弹指而过。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不复巅峰时的璀璨,却多了一份历经劫波后的沉凝与深邃。肉身伤势已然痊愈,新生的肌肤下涌动着磅礴的力量。唯有元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那是道伤虽被混沌珠本源道韵修复了大半,却仍未彻底根除的痕迹。
他摊开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法力洪流。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境界稳固无比,甚至因这百年(塔内万年)的生死磨砺与专注疗伤,对时空法则的感悟更加圆融了几分。
目光落在头顶静静悬浮的混沌珠上。此刻的混沌珠,光华内蕴,珠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已然消失大半,只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一股更加浑厚、更加深邃、更加贴近混沌本源的波动,从珠体内隐隐散发出来。它仿佛一头从沉疴中逐渐复苏的洪荒巨兽。
“是时候了…”赵公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修为突破至混元金仙中期,混沌珠道伤也修复近半,两者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此刻,正是尝试炼化其中先天禁制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元神之力化作最精纯的意念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混沌珠的核心。
嗡!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面对整个混沌初开时代的恐怖意志,瞬间将他的元神意念吞没!无数混乱无序、却又蕴含着至高大道至理的混沌景象在识海中疯狂闪现、爆炸!狂暴的混沌本源力量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他的元神!
“哼!”赵公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炼化混沌至宝,岂是易事?即便它已认主,即便它道伤未愈,其核心禁制所蕴含的混沌意志,也足以轻易碾碎寻常大罗金仙的元神!
他紧守心神,运转《上清真解》中的炼宝秘法。元神之力不再硬闯,而是化作一股股柔韧坚韧、如同混沌气流般的意念丝线,带着他自身领悟的时间与空间法则道韵,尝试着去触碰、去缠绕、去理解那第一层禁制外围流转的混沌道纹。
塔内时间,在无声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十年…五十年…九十年…
赵公明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用元神之丝,一点点地梳理着那狂暴混乱的混沌道纹。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元神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无数混乱信息的冲击。他时而如遭雷击,身躯剧震;时而眉头紧锁,陷入深沉的感悟;时而又面露一丝明悟,指尖无意识地划出玄奥轨迹。
又是百年时光,倏忽而逝(塔内万年)。
这一日,盘坐中的赵公明身躯猛地一震!
他头顶悬浮的混沌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灰蒙蒙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时间宝塔第一层!珠体之上,一道极其复杂、由亿万道混沌符文交织而成的环形禁制虚影,清晰地浮现出来!这道虚影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赵公明双眼怒睁,眸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景象一闪而过!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口中发出一声如同大道箴言般的低喝:
“混沌无极,万法归源!禁制…开!”
轰——!
那剧烈闪烁的环形禁制虚影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混沌光点,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混沌珠本体之中!
珠体光华大放,随即又瞬间内敛!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能演化诸天万界的混沌本源气息,自珠内弥漫而出!赵公明感觉自身与混沌珠的联系瞬间紧密了十倍不止!仿佛这枚混沌至宝,第一次向他真正敞开了部分核心的奥秘!虽然仅仅是炼化了第一层先天禁制,但带来的掌控力提升,以及对混沌本源气息的感应清晰度,已是天壤之别!
“成了!”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百年枯坐,心神损耗巨大,但收获同样巨大!
他心念微动,混沌珠轻轻一颤,一股温和精纯的混沌本源之气反哺而来,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元神深处最后那一丝虚弱感,在这本源之气的滋养下,彻底消散!道伤尽复!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斥全身,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达到中期的圆满!
赵公明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无碍,神华内蕴,比之进入混沌前,强横了何止一筹!他挥手收起时间宝塔。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下道道混沌气流,将他身形笼罩,隔绝一切气息。他撤去地面上那以精血布下的隐匿法阵。
目光扫过这片死寂冰冷的残骸空间,最终投向那扭曲断裂、隔绝着外界狂暴混沌的边缘。
“该回去了。”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三教论道之期,已然迫近!
他选定一个方向,一步踏出!空间法则之力在脚下流转,身形瞬间跨越残骸空间,没入那翻涌的混沌之气中。头顶混沌珠微微一转,垂落的混沌气流将狂暴的混沌乱流轻易排开、抚平,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归途,再无凶险阻滞。
赵公明速度极快,如同混沌中一道沉稳的流光。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那永恒不变的灰蒙混沌深处,终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洪荒天地的浩瀚生机与法则波动!
洪荒,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脱离混沌区域,踏入洪荒胎膜边缘的瞬间。身后那无尽遥远的、他曾经疗伤的那片残骸空间所在的混沌深处,一点极其隐晦、极其冰冷的银灰色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之眼,再次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第43章 混元金仙之道
金鳌岛外,碧波万顷,仙雾缭绕。熟悉的磅礴灵气与万仙来朝的气象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归家般的踏实感。然而,赵公明甫一踏入金鳌岛地界,一股无形的、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息,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扩散开来。这气息源于他在混沌深处经历的血战、道伤初愈的烙印,以及…头顶混沌珠内敛却本质跃升的混沌本源道韵!
嗡!
金鳌岛深处,碧游宫主殿内,正闭目神游的通天教主,霍然睁开双眼!那双蕴含无尽寰宇生灭、剑意可斩诸天的眸子深处,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愕!这气息…混沌!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丝历经磨砺后的沉凝!更关键的是,这气息的源头…是赵公明?他回来了?
通天教主心念微动,身形未动,一道无形的意念却瞬间跨越空间,降临在赵公明一行人身前。
“公明徒儿,速来碧游宫正殿见吾。其余人等,且先回各自洞府。”威严而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直接在赵公明等人识海中响起。
三霄、陈九公、姚少师俱是一惊。师尊竟如此急切单独召见兄长(师父)?联想到赵公明身上那似乎又强横凝练了数倍的气息,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怠慢,纷纷躬身领命:“谨遵师尊(教主)法旨!”看向赵公明的眼神中,担忧与好奇交织。
赵公明神色平静,对妹妹和徒弟们微微颔首:“无妨,我去去便回。”说罢,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这份举重若轻的空间挪移,让三霄等人眼中异彩连连。
碧游宫正殿,空旷高远。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气息如渊似海,却又带着一丝引而不发的锐利。他看着殿门处虚空微微荡漾,赵公明的身影一步踏出,躬身行礼:“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
“免礼。”通天教主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赵公明身上。这一看,饶是以他圣人之尊,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赵公明站在那里,身形看似与离去前无甚变化,但整个人的“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肉身晶莹,隐有玉泽宝光流转,每一寸肌体都仿佛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气血奔腾如龙,却又内敛到了极致,赫然已是混元金仙中期的肉身道果!更令他震惊的是赵公明的元神气息!那并非斩尸准圣寄托灵宝后的空灵圆融,而是一种浩瀚、苍茫、仿佛与混沌虚空同源同质的古老与厚重!元神之光沉凝如实质,核心处隐隐有时空法则交织的道纹浮现,同样散发着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
肉身、元神,皆入混元金仙中期!而且根基之稳固,道韵之深邃,远超寻常同阶修士!这才过去多久?混沌之中,他究竟经历了何等逆天的机缘与凶险?
“你…”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肉身元神,皆已证得混元金仙中期道果?!”
“回禀师尊,弟子侥幸有所突破。”赵公明恭敬回答,同时不再刻意压制。轰!一股磅礴浩瀚、带着混沌气息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碧游宫正殿!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的自然流露,蕴含着时空的伟力与混沌的厚重,虽远不及圣人威压,却已让殿内稳固的空间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看到道途后继有人、且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之路的欣慰与激动!“混沌一行,凶险万分,你却置之死地而后生,铸就如此道基!此乃我截教之大幸,亦是你自身造化通天!”
他大袖一挥,一层无形无质、却瞬间隔绝了外界一切感知的时空禁制将整个正殿笼罩。此地已成独立时空,纵是天道亦难窥探。
“公明,上前来!”通天教主语气郑重。
赵公明依言上前数步,立于云床之下。
“将你此番混沌之行,尤其是对混元金仙之道的感悟,细细道来,不可有丝毫遗漏!为师与你论道!”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与期待。他虽为圣人,但走的终究是斩三尸合道的路子。赵公明这纯粹的、以力证道的混元之路,对他而言亦是充满未知的宝藏。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从遭遇六足墨麒麟凶兽的惨烈搏杀,到被混沌潮汐卷入神秘残骸空间,再到借助定海神珠与时间宝塔疗伤、炼化禁制的过程,一一详述。他着重阐述了自己在生死边缘,对时空法则更深层次的融合运用,以及在修复道伤、炼化定海神珠禁制时,对混沌本源之力的感悟与理解。
“…弟子以为,”赵公明语气变得谨慎而坚定,“混元之道,贵在‘力’与‘悟’的结合。以无上伟力破开桎梏,以本源感悟统御万法。肉身是舟,元神是舵,法则为桨,混沌为海。不假外物,只求己身圆满,直指大道本源。此道虽步步荆棘,动辄身死道消,然一旦有所成,根基之固,潜力之大,远非寄托外物之道可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委婉点出:“反观…三尸证道之法。弟子愚见,此法虽能速成准圣乃至伪圣(指斩尽三尸却未能合道成圣者),却有三处根本之碍。其一,三尸斩尽,需寻得三种同根同源之先天灵宝寄托,此等灵宝本就稀少难寻,且寄托之后,三尸之力便受限于灵宝本身品级与属性。其二,三尸虽斩,终究是‘他’,非‘己’。即便最终三尸合一,亦如拼凑之物,终究隔了一层,难窥真正混元如一之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公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地看向通天教主,“弟子斗胆猜测,此路…恐怕…不能成圣?”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通天教主沉默着,脸上并无被弟子质疑道途的愠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遗憾与洞察的了然。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紫霄宫高悬于混沌之上的古老岁月。
“公明,你所悟…直指根本。”通天教主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沧桑,“你之所言三碍,尤其是那‘不能成圣’之论…为师,早已知晓。”
赵公明心头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圣人师尊口中证实,依旧让他心神激荡!
“当年紫霄宫中,道祖首讲大道,阐述混元金仙、大罗金仙之境,言明此乃盘古大神所行之道,根基最厚,前途最广。然…当时道祖并未明言具体修炼法门!”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彼时天地初开未久,大道法则虽显,却狂暴难驯。吾等混沌魔神残魂所化之先天神圣,虽生而强大,却对如何系统修炼、攀登那混元大道,茫然无措。”
“直至道祖二讲,方传下这斩三尸证道之法。”通天教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此法,实乃权宜之计!道祖曾隐晦提及,此路或可至‘伪圣’(斩三尸圆满),然欲真正超脱,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圣位,还需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甚至…鸿蒙紫气这等天道之基!然鸿蒙紫气有数,何其难求?”
他看向赵公明,目光灼灼如火:“若有选择,谁愿将自身道途寄托于外物?谁愿斩却本我之念?谁又愿明知前方可能断路,依旧要踏上那条看似平坦的歧途?皆因当时…无路可走!斩三尸,是唯一能让我们这些先天神圣在短时间内触摸更高境界、拥有自保之力的途径!”
赵公明默然。他能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属于整个洪荒初代大能们的无奈与挣扎。在道途迷茫的时代,一条看得见希望的路,哪怕知道它可能并非终点,也足以让无数生灵趋之若鹜。
“公明!”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许,“你能在洪荒未绝、道途尚存之际,得窥混元大道门径,并坚定前行,此乃你之天大机缘,亦是截教之福!此路虽难,却是一条真正有望登顶的堂皇大道!为师当年无缘,今日见你踏足此道,心中唯有欣慰!你务必坚守本心,勇猛精进!此道之上,若有疑难,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皆可来问为师!为师虽未行此道,然圣人之境,高屋建瓴,或可为你拨开些许迷雾!”
“弟子…叩谢师尊!”赵公明心中激荡,深深拜下。通天教主这番话,无异于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与最强大的后盾!一位圣人的背书与承诺,其分量重逾洪荒!
起身后,赵公明略一沉吟,心念微动。那浩瀚磅礴、带着混沌气息的混元金仙中期元神波动瞬间收敛、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圆融精纯、却“仅”止步于大罗金仙圆满境界的元神气息散发出来。若非亲眼所见其肉身强度与刚才的元神威压,单凭此刻感知,任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位根基深厚的大罗金仙巅峰修士。
“师尊明鉴,弟子为应对三教论道及日后变数,平日皆以此等修为示人,以为底牌。”赵公明坦然道。
“善!大善!”通天教主眼中精光暴涨,抚掌大笑,“不骄不躁,深谙藏锋守拙之道!公明,你之心性,比为师当年强了太多!如此甚好!洪荒虽大,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留此底牌,关键时刻可收奇效!”
笑声渐歇,通天教主面色恢复沉静,开始分析当下局势。
“三教论道在即,此番论道,明为切磋,实则关乎道统气运之争,亦是对各教新生代顶尖弟子的一次大考。”他目光如炬,缓缓道,“论及三清门下顶尖战力,人教清静无为,唯有玄都一人,然其深得太清师兄真传,修为扎实,已至大罗金仙圆满,丹道阵法造诣深不可测,不可小觑。”
“阐教…”通天教主语气微冷,“元始师兄门下,广成子、南极仙翁、云中子,此三人皆为大罗金仙圆满,乃其中坚。然,其门下尚有一人,你需格外留意——燃灯道人!”
“燃灯?”赵公明眉头微挑。
“不错!”通天教主点头,“此人乃紫霄宫中客,与为师及你两位师伯同辈论交。其根脚神秘,道行高深,早已是准圣初期修为!虽挂名阐教副教主,实则有其独立道统。其手中那盏灵柩灯,威力莫测。若论道之时,阐教欲以势压人,燃灯必是其最大依仗!我截教之中,能正面抗衡此等老牌准圣者…公明,如今非你莫属!你以后就以肉身准圣中期(混元金仙中期)修为行走洪荒吧”
赵公明心中了然,燃灯这个“同辈”,果然是个麻烦。他沉声道:“弟子遵命,定当竭力维护截教威名。”
通天教主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至于我截教,多宝为你大师兄,执掌教务,修为亦是大罗金仙圆满,沉稳厚重;金灵、云霄,皆天赋异禀,法力精深,同为大罗金仙圆满,乃我教栋梁;再加上你…”他看向赵公明,眼中充满期许,“你四人,便是此次论道我截教之锋刃!论顶尖战力数量与质量,我截教此次,绝不逊于他两教!只要尔等同心协力,三教论道,我截教定能大放异彩,力压群伦!”
一股昂扬的战意自赵公明胸中升起。他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师尊放心!弟子等必不负师门所托,扬我截教威名!”
“好!”通天教主颔首,“你且去准备。论道之前,若有不明,随时可来。”
“弟子告退。”赵公明再拜,转身退出正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通天教主独自端坐云床,望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细微却久久不散的空间涟漪。
“肉身元神双混元…隐藏的大罗圆满…混沌珠的气息…公明徒儿,你带给为师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这潭水…是时候搅得更浑一些了。燃灯…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消散在寂静的大殿中。
第44章 三教论道
金鳌岛,万仙来潮的盛况再现。仙阙流光,瑞霭千条,截教内门、外门精英弟子齐聚碧游宫前巨大的白玉广场。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更有一丝无形的肃杀之气。三教论道,非止切磋,更关乎道统气运,无人敢轻忽。
通天教主高坐云台,圣威如渊,目光扫过座下弟子。多宝道人沉稳如山,金灵圣母锋芒内蕴,云霄仙子清冷如月,无当、龟灵、赵公明、金光仙、虬首仙等内门弟子皆气息沉凝,气象不凡。随侍七仙侍立其后,三千外门精英肃然列阵,一股冲霄的锐气,隐隐与昆仑、首阳分庭抗礼。
“此番论道,乃我截教扬威洪荒之时!”通天教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尔等当全力以赴,展我截教万仙来朝之气象!”
“谨遵师尊(教主)法旨!扬我截教威名!”声浪如雷,震动云霄。
就在这气势如虹之际,立于多宝道人身侧的赵公明,忽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之上。
轰!
一股纯粹、磅礴、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气血之力,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他并未显露元神修为,仅仅是将那锤炼至准圣中期境界的肉身道果,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刹那间,赵公明周身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漆黑裂痕一闪而逝!他脚下的白玉地面无声塌陷,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一股如同太古神山拔地而起、又似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沉重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广场!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汞,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连内门弟子如金光仙、虬首仙等,亦感呼吸一窒,气血翻腾!
“嘶——!”
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这…这是什么肉身?!”龟灵圣母失声惊呼,她本体乃玄龟,最重防御,此刻却感觉赵公明的躯体仿佛混沌神铁铸就,坚不可摧!
“准圣…中期?!而且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金灵圣母美眸圆睁,锐利的庚金剑气在周身激荡,竟被那股纯粹的力量威压逼得无法离体三尺!
多宝道人眼中精光暴涨,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叹与佩服:“公明师弟…混沌一行,竟至于斯!”
云霄仙子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难以抑制的波澜。她深知兄长道途艰难,此刻见他肉身成就如此骇人境界,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欣喜。
“好!”通天教主抚掌而笑,声震四野,“公明此躯,可撼星辰,可裂虚空!便是我截教此行之定海神针!启程!”
圣音落下,通天教主袖袍一卷。霎时间,祥云铺就万里长路,瑞霭化作通天虹桥!以通天教主为首,八位内门弟子、随侍七仙、三千外门精英,如同一条鳞甲峥嵘的混沌巨龙,浩浩荡荡,破开云海,直向那万山之祖,昆仑神山!
巍巍昆仑,玉虚宫前。
仙鹤翔集,灵泉飞瀑。阐教弟子早已肃立等候,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十二金仙气息各异,或锋锐、或沉凝、或飘渺,俱是大罗境界中的佼佼者。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立于最前,气息圆融,已达大罗圆满。云中子仙风道骨,隐在一旁,目光深邃。
当截教那裹挟着冲天锐气的庞大队伍驾临昆仑上空时,玉虚宫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阐教众仙望着那为首的八位内门弟子,尤其是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如同潜伏凶兽般的恐怖气血,无不面色微变。
“恭迎通天师叔圣驾!”南极仙翁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清越,传遍昆仑。
“恭迎通天师叔(师伯祖)!”阐教弟子齐声唱喏,礼数周全,只是那目光深处,难免带着审视与忌惮。
通天教主携弟子落下云头,圣威自然流露,微微颔首:“元始师兄何在?”
话音未落,玉虚宫中,一道清光升腾,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而出,面容清癯,气息高渺莫测,仿佛天道化身。“通天师弟,别来无恙。”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有劳师兄久候。”通天教主拱手。
几乎同时,东方天际紫气浩荡三万里!一头板角青牛踏破虚空而来,牛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气息清静无为的老者,正是太清圣人老子!身后仅跟着一位身着水火道袍、面容平和、气息圆融无碍的青年道人——玄都大法师!
“见过大师兄(师伯)!”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以及两教弟子尽皆躬身行礼。
三清聚首,圣威交织,昆仑山巅的时空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西方教接引(准提),携门下弟子,见过三位道友!”一声带着悲悯与空寂的声音响起,西方天际金光大放,朵朵金莲凭空绽放。接引道人面容愁苦,手持念珠;准提道人面黄肌瘦,手持七宝妙树。身后跟着药师、弥勒、地藏、大势至、日光、月光等弟子,人数虽不及截教,却也个个宝相庄严,佛光隐现。
阐截二教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西方教此时来“凑热闹”,其意不言自明。
老子目光扫过众人,淡然开口:“论道之期已至。既是切磋道法神通,感悟天地至理,便当以自身修为、领悟为凭,灵宝外力,暂且不用。”言出法随,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笼罩整个昆仑山巅,所有弟子都感觉自身与储物法宝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暂时隔断。
元始天尊接口道:“善。彩头亦不可少。”他抬手一点,一枚通体玄黄、四四方方、刻有山川河岳、社稷万民图案的古朴大印浮现空中,印玺一出,大地法则为之共鸣,厚重如天倾!“此乃后天极品灵宝——覆地印,可镇压地脉,慑服万灵。”
老子屈指一弹,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金紫二气缭绕、异香瞬间弥漫昆仑的丹丸飞出:“九转金丹两枚,夺天地造化,可生死人肉白骨,增无量法力道行。”
通天教主朗笑一声,袖中飞出一方非金非玉、四角镶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的阵盘,阵盘转动间,四象神兽咆哮,演化地水火风,自成一方小世界雏形:“此乃我截教四象阵盘,参悟其中,可掌四象轮转,明混沌生灭之机!”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接引道人手掌摊开,一枚青翠欲滴、纹路天成、散发着清净智慧之光的菩提子浮现:“此菩提子,乃我西方先天菩提灵根所结,持之可清心明性,助悟大道真谛。”
阐截二教弟子目光扫过那枚菩提子,虽知亦是先天灵物,但对比覆地印、九转金丹、四象阵盘这等重宝,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不以为然。西方贫瘠,果然名不虚传。
老子目光平静地掠过燃灯道人与赵公明:“燃灯道友,公明师侄,二位修为已臻准圣之境,便不必下场与后辈弟子争锋了,且于旁观道如何?”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了声:“善。”赵公明亦躬身道:“谨遵大师伯法旨。”他乐得清闲,正好借此机会观察各方虚实。
接下来,便是弟子互选对手。
多宝道人目光沉稳,径直看向玄都大法师:“玄都师兄,道法通玄,贫道心慕已久,还请师兄不吝赐教。”玄都含笑稽首:“多宝师弟,请。”
金灵圣母一步踏出,周身庚金之气冲霄而起,锋锐之意直指广成子:“广成子,听闻你番天印下无物不破,今日便以吾手中剑气,试你玉清道法!”广成子面色一肃,祭出两道剑气:“金灵师妹,请!”
云霄仙子衣袂飘飞,清冷的目光落在南极仙翁身上:“仙翁道行深厚,善御天地灵气,云霄欲以阵道请教。”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笑容温和:“云霄仙子阵道无双,老朽荣幸之至。”
无当圣母对上云中子,一个道法精妙,一个奇思巧技。龟灵圣母则选择了西方教为首的药师,龟甲玄光对上了琉璃佛光。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等也各自寻得对手。随侍七仙、外门精英与阐教十二金仙中其余弟子及西方教众也纷纷捉对厮杀。
一时间,昆仑山巅,气象万千!
多宝道人对玄都大法师。
多宝道人手掐法诀,周身宝光冲天!并非祭出法宝,而是以无上法力演化万宝洪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钟、鼎、塔、镜…无数法宝虚影凭空而生,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气息,或锋锐、或厚重、或迷幻、或破邪,如同一条由亿万神兵组成的法则长河,轰然卷向玄都!
玄都大法师面色平静,脚下踏出玄奥步罡,双手在虚空划动阴阳鱼图。一黑一白两道气流自图中涌出,并非刚猛对撞,而是如太极轮转,带着一股包容万物、化解万法的至柔意境。万宝洪流冲入阴阳鱼图,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法则之力被那至柔的阴阳二气引导、消磨、分解,最终化为无形!玄都身周,仿佛自成一片万法不侵的领域!
金灵圣母对广成子。
金灵圣母并指如剑,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羁绊的庚金剑气撕裂长空!剑气所过,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惨白裂痕!她整个人仿佛也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剑意锁定之下,广成子感觉自身元神都隐隐刺痛!
广成子不敢怠慢,两道剑气交击,发出清越龙吟!他脚踏九宫八卦,双剑挥舞间,引动昆仑地脉无穷戊土之气!一座座神山虚影凭空凝现,厚重、巍峨、连绵不绝,如同大地之盾,层层叠叠挡在那道绝世锋芒之前!庚金剑气斩碎一座座神山虚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土石崩飞,金光四溅!然而神山虚影生生不息,广成子借昆仑主场之力,竟硬生生顶住了金灵那无坚不摧的剑势!
云霄仙子对南极仙翁。
云霄仙子素手轻扬,一枚枚闪烁着星辰光芒的棋子凭空浮现,纵横交错,瞬间布下一座笼罩四野的浩瀚星图!星辰运转,轨迹玄奥,引动周天星力,化作困锁、绞杀、迷幻的绝世大阵!阵中,空间颠倒,时光错乱,仿佛自成一方星域囚笼!
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立于阵中,不慌不忙。仙杖轻点虚空,口中念念有词。顿时,昆仑山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帝皇召唤,化作一条条灵气长龙,咆哮着冲入星图大阵!他以无上御气之法,强行沟通外界磅礴灵气,以力破巧,冲击大阵根基!星图剧烈震荡,星辰明灭不定,阵法之力被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冲刷、稀释!两人斗的并非一时之勇,而是对天地伟力的掌控与阵道演化的极致!
其余战场亦是异象纷呈!
无当圣母身化万千幻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道法诡异莫测;云中子挥手间撒豆成兵,草木皆可为阵,奇门遁甲信手拈来。
龟灵圣母显化巨大玄龟法相,背负先天八卦,防御无双,硬撼药师琉璃佛光普照、蕴含无尽生机的药师神掌。
金光仙金光万道,锐气纵横;虬首仙狮吼震天,声波碎岳。与他们对战的玉鼎真人剑意冲霄,道行天尊符箓漫天。
随侍七仙结阵而战,七道气息相连,演化北斗杀机;外门精英弟子亦是各展所长,法宝虚影、神通法术光华照亮半边天穹。
西方教弥勒笑口常开,掌中佛国演化;地藏脚踏金莲,幽冥气息隐现;大势至智慧剑光如电;日光月光双轮交辉,光暗轮转。
整个昆仑山巅,法则碰撞轰鸣,道韵交织沸腾!天穹之上,时而万宝横空,时而阴阳轮转,时而剑气裂天,时而神山巍峨,时而星河流转,时而佛光普照…种种恢弘异象,看得人目眩神迷,心神激荡!连端坐云端的几位圣人,眼中也偶尔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神通光华敛去,场中尘埃落定。
老子目光扫过略显疲惫却各有所得的众弟子,与元始、通天、接引、准提略作交流,最终结果已然明了。
“此番论道,胜者四人。”元始天尊声音传遍全场,“多宝道人,玄都大法师,金灵圣母,云霄仙子。”
四道身影越众而出,气息虽略有起伏,但神完气足,道韵更加圆融。
元始天尊一挥手,那枚散发着厚重大地气息的覆地印飞向多宝道人:“多宝师侄,此印予你,望你善用之。”
老子袖袍轻拂,四象阵盘化作流光落入玄都手中:“玄都,此盘蕴含混沌四象之变,于你丹阵之道或有裨益。”
接引道人轻叹一声,那枚青翠菩提子飘向金灵圣母:“金灵道友,此菩提子或可助你斩却心中之锋,明见真性。”
金灵圣母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平静,伸手拈住菩提子,并未多言。西方之物,非她所喜,却也聊胜于无。
老子最后看向云霄仙子,那两枚异香扑鼻、金紫缭绕的九转金丹缓缓飞至她身前:“云霄师侄,此丹予你。”
云霄仙子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恭敬接过两枚金丹。心中已然想好,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丹,正好予琼霄、碧霄两位妹妹,助她们道行精进。她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观战席上的赵公明,见兄长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与欣慰,心中更暖。
通天教主看着座下四位弟子,尤其是手持金丹的云霄,脸上露出开怀笑意。此番论道,截教锋芒尽显,力压群伦,更得了实惠,可谓大获全胜!
然而,就在这尘埃落定、气氛稍缓之际。一直静坐观战、仿佛泥塑木雕的燃灯道人,眼皮微抬,那古井无波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悄然落在了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似有所觉,眼帘微垂,端起面前玉杯,轻啜了一口昆仑仙酿,仿佛对那目光毫无所察。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45章 秒杀燃灯,实力暴露
昆仑山巅,论道余韵未散。彩头分发已毕,截教弟子意气风发,阐教众仙面色沉凝,西方教弟子则宝相庄严之下难掩一丝失落。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了赵公明身上。
目光来自燃灯道人。
他端坐于阐教阵营前列,古井无波的脸上,那双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灼热与悸动!那悸动的源头,并非赵公明显露在外的肉身威压,而是…冥冥之中,与他自身道果产生着某种玄之又玄、源自大道本源的强烈共鸣!
这共鸣,穿透了赵公明刻意收敛的元神气息,无视了混沌珠蒙蔽天机的伟力,直指其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演化为诸天世界的定海神珠!仿佛那二十四方初生的世界,就是他燃灯苦苦追寻、等待了无数元会的那一线证道曙光!是足以让他斩却旧我、涅盘重生、踏足更高境界的无上机缘!
“定海…神珠…”燃灯道人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贪婪,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他亿万年修持的古井心境!西方教义?阐教副教主之位?在这份直指大道的机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接引道人似有所感,悲悯的目光扫过燃灯,又落到赵公明身上,随即低垂眼帘,口中默念佛号,愁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与算计。
“赵公明道友!”燃灯道人霍然起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议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一步踏出,已至场中,枯瘦的身形挡在赵公明面前,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贫道观道友身上,似有一物,与贫道成道之机息息相关!此乃天数使然,因果牵引!今日,贫道厚颜,恳请道友不吝赐教,印证一番大道!若道友能胜,贫道自当退避,绝无怨言!”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更隐隐点出“天数”、“因果”,将挑战拔高到了道途之争的高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燃灯道人,紫霄宫中客,老牌准圣!竟主动挑战赵公明这个“新晋”准圣?而且言语间,竟似将自身道途系于对方身上一物?是何等重宝,能引动燃灯如此失态?
阐教弟子面露错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广成子等人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燃灯此举有些突兀,有失身份。西方教众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赵公明缓缓抬眼,平静地迎上燃灯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眸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来了!后世轨迹中,燃灯巧取豪夺定海神珠,演化二十四诸天,成就佛门过去佛的因果,终究避不开!这老鬼,果然感应到了定海神珠演化的诸天气息!觊觎之心,昭然若揭!
“哦?”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平淡无波,“燃灯道友既言天数因果,贫道若是不应,倒显得怯懦,阻人道途了。”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并不高大,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沉寂如渊、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无形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论道场!
“既如此,燃灯道友,请。”赵公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废话,没有试探,直接应战!
燃灯道人眼中精光爆射,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能逼得赵公明祭出那件与他道途相联之物,他就有机会窥得全貌,甚至…寻得夺取之机!
“得罪了!”燃灯低喝一声,再无保留!准圣初期的磅礴法力轰然爆发!他并未祭出灵柩灯,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其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高达万丈、通体由古老青铜铸造、铭刻着无数佛陀禅唱、散发着镇压幽冥、渡化万灵气息的巨**相虚影骤然浮现!
“幽冥渡世佛相!”有识货的西方教弟子低呼。此乃燃灯压箱底的神通之一,蕴含佛门渡化之力与幽冥镇魂之威,直攻元神,威力绝伦!
佛相虚影双目睁开,射出两道洞穿虚空的灰蒙蒙佛光,带着渡化灵魂、镇压真灵的恐怖意志,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锁定赵公明元神!同时,佛相一只巨大的青铜佛掌,裹挟着亿万梵文符咒,如同自九幽探出,遮蔽天日,带着粉碎星辰、拘拿神魂的伟力,朝着赵公明当头拍下!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欲以境界压制,速战速决!
“燃灯道友,过了。”云台上,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元始天尊则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准圣初期手忙脚乱的攻势,赵公明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动用元神法力!
就在那渡魂佛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就在那遮天蔽日的青铜佛掌距离他头顶不足百丈的瞬间!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混沌巨神骤然苏醒!自赵公明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没有璀璨的法力光芒,只有那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暗金色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他周身百丈内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镜面,轰然炸裂!密密麻麻、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瞬间蔓延开来!那两道足以洞穿大罗金仙元神的渡魂佛光,撞在这纯粹到极点的气血狼烟之上,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彻底湮灭!
而那遮天蔽日、蕴含无穷佛门伟力的青铜佛掌,在拍入那片被恐怖气血扭曲、撕裂的空间区域时,如同陷入了粘稠亿万倍的混沌泥沼!速度骤减!掌缘与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缝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无数梵文符咒在空间乱流的切割下明灭破碎!
“什么?!”燃灯道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自己的神通竟被对方仅凭肉身气血就挡住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赵公明动了!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玄妙的法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被气血和空间裂缝阻滞的巨大青铜佛掌,遥遥一握!
“碎。”
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言出法随!赵公明那混元金仙中期的恐怖肉身力量,瞬间透过扭曲的空间,作用在那青铜佛掌之上!纯粹的力量!超越法则束缚的绝对力量!
咔嚓嚓——!!!
如同神山崩塌,星辰碎裂!那高达万丈、由燃灯准圣法力与佛门愿力凝聚的幽冥渡世佛相巨掌,在赵公明这隔空一握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掌心开始,寸寸崩裂!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佛掌,随即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破碎的青铜光屑和逸散的佛光!
噗——!
佛相巨掌被硬生生捏爆,心神相连的燃灯道人如遭重锤轰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一口带着点点金芒的逆血狂喷而出!他身后那尊万丈佛相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光芒黯淡,几近溃散!
“不可能!”燃灯道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他可是老牌准圣!对方不过初入准圣中期(他以为),仅凭肉身之力,怎么可能强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赵公明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就在燃灯心神失守、佛相不稳的瞬间,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收敛的元神之力终于不再隐藏!
嗡!
二十四点璀璨夺目、仿佛蕴藏着诸天万界生灭景象的星辰之光,自他眉心祖窍骤然亮起!并非祭出,仅仅是以元神之力引动定海神珠投影!
“镇!”
赵公明口中再吐一字,同时右手化握为掌,朝着心神震荡、气息紊乱的燃灯道人,隔空一掌按下!
随着他这一掌按下,那二十四点星辰之光骤然投射在虚空之中!并非演化诸天,而是瞬间融合!化作一枚古朴、厚重、仿佛由二十四方小世界本源意志压缩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神印虚影!神印之上,地水火风轮转,时空法则交织,带着镇压混沌、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
定海神印!以二十四诸天世界本源意志为基,融合时间空间法则的镇压一击!
这一印落下,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因果、凝固时空的恐怖意志!燃灯道人只觉自身元神、法力、乃至与天地法则的联系,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死死镇压、凝固!他想要躲避,想要祭出灵柩灯,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仿佛承载着诸天重量的暗金神印,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燃灯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燃烧本源,身后佛相强行凝聚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隆——!!!
暗金神印毫无花巧地印在了交叉的佛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崩灭!
那凝聚了燃灯准圣法力的佛相双臂,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粉碎!神印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燃灯道人仓促凝聚于胸前的护体佛光之上!
噗——!
如同破革败絮!护体佛光瞬间湮灭!燃灯道人整个人如同被一颗混沌星辰正面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骨骼碎裂声密集如炒豆!他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带着一长串凄厉的血线,以远超来时数倍的速度,狠狠倒飞出去,轰然砸在远处一座巍峨的昆仑山壁上!
轰!!!!
山壁剧烈震动,无数巨大的岩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出现在山壁之上,燃灯道人的身体深深嵌入其中,七窍流血,道袍破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昆仑山巅!
落针可闻!
所有观战者,无论是三教弟子,还是云端的三清、西方二圣,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
肉身气血破佛光,元神投影凝神印!
老牌准圣初期的燃灯道人,紫霄宫中客,竟被赵公明这轻描淡写的一掌,打得如同死狗般嵌入山壁,生死不知!
这已经不是胜负!这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是赤裸裸的羞辱!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随即,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如同潮水般响起!阐教弟子脸色煞白,看向山壁上那个深坑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茫然。广成子、南极仙翁等人更是面沉如水,手指微微颤抖。西方教众僧脸上的宝相庄严早已崩碎,只剩下惊骇欲绝。
截教阵营,多宝、金灵、云霄等人眼中也难掩震撼,随即化为无比的振奋与自豪!随侍七仙、外门弟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废物。”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在此刻寂静的场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燃灯老师…竟然…”有阐教弟子失魂落魄。
“这就是截教赵公明的实力?肉身元神双准圣…竟恐怖如斯?!”人教玄都大法师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云台上,元始天尊面沉似水,宽大道袍下的手指捏得发白。老子目光深邃,古井无波,只是手中的拂尘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眼中剑意一闪而逝。西方二圣,接引愁苦之色更浓,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咳咳…咳…”深坑之中,燃灯道人艰难地咳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血,挣扎着想要爬出。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面容扭曲。但他那浑浊的眼中,看向赵公明时,没有多少怨恨,反而充斥着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烈、如同饿鬼看到美食般的贪婪执念!定海神珠!一定是定海神珠!那演化诸天、镇压乾坤的伟力!此宝…合该为我燃灯证道之基!此念一起,如同心魔深种,缠绕道基,他体内原本就因重伤而紊乱的法力,变得更加晦涩凝滞,境界竟隐隐有跌落之象!对定海神珠的执念,已成其心魔,道途之障!
赵公明缓缓收掌,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山壁上挣扎的燃灯,随即转向云台,微微躬身:“大师伯,师尊,弟子一时收手不及,还望恕罪。”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无妨。”通天教主朗声笑道,声震四野,“燃灯道友‘主动’印证道法,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公明徒儿,回来吧。”
赵公明依言退回截教阵营,所过之处,无论是哪教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微微退后半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一场本该精彩的准圣之战,以如此戏剧性、如此碾压性的方式落幕。截教威势,一时无两!西方教本想借燃灯试探,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人教、阐教虽各有收获,但赵公明这横空出世的恐怖战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云端之上,四圣目光交错,虽未言语,但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截教之势,已成烈火烹油!通天座下,有此等弟子,若再放任其发展,日后洪荒,恐无他教立锥之地!
元始天尊眼底寒芒一闪,袖中手指悄然掐算,一个借弟子之争挑起两教更大冲突的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型。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悲悯愁苦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准提手中七宝妙树微不可察地一晃,一缕极其隐晦、带着渡化之力的佛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截教外门弟子中某个心神摇曳、面带向往的修士体内——长耳定光仙!一颗暗棋,悄然落下。
老子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玄都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番论道,到此为止。”元始天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弟子,各回道场,勤修不辍!”
“谨遵法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却少了论道初时的激昂,多了几分复杂与沉重。
祥云再起,瑞霭重分。三教弟子,西方教众,在一种压抑而微妙的气氛中,各自驾起遁光,离开了昆仑山巅。阐教弟子默默带走了重伤昏迷、如同破布袋般的燃灯道人。
赵公明与三霄、陈九公、姚少师汇合,踏上归途。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昆仑山,夕阳的余晖给山巅镀上了一层血色。寒流,已然在方才的“笑谈”与“秒杀”之下,悄然涌动。
“兄长,你…”云霄看着赵公明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无妨。”赵公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如渊,“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指尖轻抚过袖中那二十四颗温润的定海珠,感受着其内诸天世界吞吐的混沌气息。混沌珠在另一只袖中,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如同共鸣般的微弱轻鸣。
三仙岛的轮廓已在云海尽头浮现,晚霞如火,映照着归途,也映照着前方未知的波澜。
第46章 三仙岛
三仙岛,云蒸霞蔚,仙葩吐瑞。悬于碧波之上的仙岛,在主人归来的刹那,仿佛连岛上的灵脉都发出欢愉的嗡鸣。赵公明携三霄、陈九公、姚少师踏波而回,霞光铺就归途,映照着截教弟子脸上未散的意气风发。然而,赵公明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仿佛昆仑山巅那场“秒杀”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扬眉吐气,而是更深的警醒。
“九公,少师。”甫一踏上三仙岛坚实的玉壤,赵公明便停步开口,声音沉稳,“此番论道,尔等皆有所得,然道途漫漫,根基为重。且下去觅静室,好生巩固所得,体悟此番斗法之得失,不可懈怠。”
“是,师尊!”陈九公、姚少师躬身领命,眼中兴奋之色转为坚定。他们深知,师尊所言非虚,昆仑山上所见所闻,尤其是师尊那惊天一掌,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与真正强者的差距。
待两位弟子身影消失在仙阙琼阁之间,赵公明目光转向三位妹妹。三霄脸上亦带着论道归来的振奋与思索。
“随我来。”赵公明言简意赅,当先走向三仙岛核心区域,一座被重重先天灵雾笼罩的秘殿。此地乃他平日静修之所,禁制重重。
步入殿中,殿门无声关闭。赵公明并未立刻言语,而是心念一动,一枚灰蒙蒙、内蕴鸿蒙未判景象的宝珠自其袖中冉冉升起,悬于殿顶。
混沌珠!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嗡鸣响起。混沌珠光华流转,道道混沌气流垂落,如同无形的帘幕,瞬间将整座大殿与外界彻底隔绝!天机混淆,因果断流,时空仿佛在此刻凝固、独立。纵是圣人神念,若非刻意强攻,亦难窥探殿内分毫!
“兄长?”云霄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琼霄、碧霄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
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至亲,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唤你们前来,是要传你们一门功法。此功法非同小可,关乎混沌秘辛,更关乎尔等未来道途根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乃《鸿蒙炼体诀》!”
“鸿蒙炼体诀?”三女皆是惊疑。此名闻所未闻,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苍茫厚重感。
“不错。”赵公明点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追溯时光的悠远,“此诀,非洪荒所传,而是源自那天地未开、混沌未判之时,纵横混沌的魔神们所修的根本炼体之法!”
“混沌魔神?!”三霄同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混沌魔神,那是何等遥远而恐怖的存在!
“盘古大神开天之前,混沌广袤无垠,孕育三千混沌魔神。”赵公明缓缓道来,声音仿佛带着混沌的呼啸,“这些魔神,天生地养,根脚非凡,绝大多数走的,便是肉身元神双修、以力破道的混元金仙之路!其中排名靠前者,如时间魔神时辰、空间魔神扬眉、力之魔神盘古…其修为境界,在混沌时期便已臻至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之境!即便稍弱者,亦有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层次的滔天伟力!”
“据后世一些支离破碎、难辨真伪的传说推演,”赵公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在揭开尘封万古的禁忌,“开天一战,惨烈无比。盘古大神斩杀三千魔神,开辟洪荒。然,并非所有魔神都彻底陨灭。如那空间魔神扬眉,便以空间法则之玄妙,在开天斧芒下侥幸残存一缕本源遁入初开的洪荒。后来在道魔之争,鸿钧道祖与魔祖罗睺决战西方灵脉之时,阴阳老祖、五行老祖、乾坤老祖等混沌魔神残存者皆卷入其中,最终纷纷陨落,本源滋养了西方大地。唯有那扬眉大仙,再次凭借空间法则逃脱大劫,远遁混沌深处,重修道基!”
“如今,不知多少元会过去,”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忌惮,“扬眉大仙在混沌深处潜修,以其根脚与底蕴,恐怕早已重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甚至…走得更远!而鸿钧道祖,则整合洪荒,合身天道,成就道祖之位,执掌洪荒秩序。”
这些秘辛,如同惊雷在三霄心湖炸响!她们身为截教亲传,知晓洪荒诸多秘闻,却从未听闻如此清晰直指混沌源头的辛秘!开天前的魔神!盘古父神之外的混元大罗金仙!道祖鸿钧的崛起之路!这一切,都颠覆了她们过往的认知,更让她们深切感受到那被遗忘在时光尘埃中的“混元之道”,是何等的古老、强大与…凶险!
“兄长…你是说,这《鸿蒙炼体诀》,便是那些混沌魔神淬炼无上魔躯的法门?”云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震撼,更有一种触及大道源头的激动。
“正是其根基法门之一!”赵公明肯定道,“混沌魔神生于鸿蒙,长于混沌,其躯壳便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与道基!此诀,便是引混沌之气、鸿蒙道韵,淬炼己身,返本归元,铸就堪比混沌灵宝的鸿蒙道体!乃是走混元金仙之路,夯实根基的无上法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妹妹:“我传你们此法,便是希望你们能打下最坚实的肉身根基!元神之道,玄门正宗法诀已足够精深,日后自有缘法。然肉身之道,洪荒传承多有缺失,此《鸿蒙炼体诀》正可弥补!切记,此诀干系太大,绝不可外传!纵是同门,亦不可轻授!否则,恐引来滔天大祸!”
三霄心神激荡,重重点头。她们深知此诀的分量,更明白兄长的良苦用心与深沉庇护。
“云霄。”赵公明目光落在长妹身上,带着期许,“你根基最为深厚,道心最为通明。得此诀后,当以最快速度,将肉身修为推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不必担忧元神境界,肉身先行!待你肉身圆满,我自有办法,助你肉身突破那混元金仙的门槛!”他言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显然在混沌中所得匪浅,已有了明确的路径。
云霄娇躯微震,美眸中爆发出璀璨神采!肉身突破混元金仙?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是!兄长!云霄定不负所望!”
“琼霄,碧霄。”赵公明又看向两位活泼些的妹妹,“你二人根基稍逊,不必急躁。按部就班,以此诀为基,引混沌珠散逸之精纯混沌灵气(他特意点出混沌珠的作用),循序渐进淬炼肉身。稳扎稳打,未来成就,亦不可限量!”
“是!兄长!”琼霄、碧霄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兴奋。得此逆天机缘,又有兄长护道,她们心中充满了斗志。
传法开始。赵公明不再言语,而是伸出一指,指尖一点混沌色泽、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奥秘的灵光凝聚。他屈指一弹,那点灵光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细若游丝却沉重如太古星辰的混沌气流,瞬间没入三霄的眉心祖窍!
“轰——!”
灵光入体的刹那,三霄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方鸿蒙未判的混沌世界!无数玄奥无比、由最原始道纹组成的经文洪流冲刷着她们的识海!每一个符文都重若千钧,散发着蛮荒、古老、强横到极致的肉身道韵!《鸿蒙炼体诀》的总纲、行功路线、淬体秘法、引气法门…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们的道基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沉重!那经文蕴含的道韵太过磅礴,仿佛要将她们弱小的仙躯撑爆、碾碎!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哀鸣,经脉如同被混沌气流强行拓宽!三女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娇躯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紧守心神!引气入体!”赵公明沉声喝道,同时头顶混沌珠微微转动,垂落下更加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流,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三霄痛苦不堪的肉身,引导着那狂暴的经文道韵缓缓融入她们的四肢百骸。
三霄紧咬牙关,全力运转刚刚得到的法诀。渐渐地,那撕裂般的剧痛开始转化为一种酸麻肿胀,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混沌气流与经文道韵,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她们的肌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混沌毫光,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厚重。
传法持续了整整三日。当最后一丝混沌道韵融入三霄体内,赵公明才缓缓收回手指。三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浸透,气息却比之前强横凝练了数倍不止!尤其是云霄,眸中神光湛湛,隐隐有一丝混沌气韵流转,肉身强度已触摸到大罗金仙后期的门槛!
“此诀玄奥,非朝夕之功。”赵公明看着疲惫却眼神晶亮的妹妹们,眼中露出欣慰。他手掌一翻,一座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九层琉璃宝塔浮现掌心——时间宝塔!
“此塔内,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尔等入塔修炼,事半功倍。塔内亦有我引混沌珠之力凝聚的混沌灵气,正合修炼此诀。”他将宝塔递予云霄,“云霄主掌,好生利用。”
“谢兄长!”三霄接过宝塔,感受着其内浩瀚的时间之力与混沌气息,心中感激无以复加。
“入塔!”赵公明沉声道,目光如炬。
三霄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与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她们没有犹豫,化作三道流光,投入那时间漩涡之中。
塔门关闭的刹那,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天地未分,清浊混杂,唯有精纯到极致的混沌灵气,如同实质的灰色浓雾,翻滚涌动,带着开天辟地前的古老蛮荒气息。这些灵气在塔内时间法则的百倍加速下,显得异常活跃,每一次翻腾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寻常仙体的恐怖力量。
“嘶……”饶是早有准备,甫一进入,琼霄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无处不在的混沌灵气如同亿万根钢针,无视护体仙光,狠狠扎进她的肌肤毛孔,瞬间带来万蚁噬骨般的剧痛。碧霄更是小脸煞白,闷哼一声,娇躯微微摇晃。
唯有云霄,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她深吸一口气,并非呼吸空气,而是主动引动一缕混沌灵气入体,同时,《鸿蒙炼体诀》那玄奥浩瀚的总纲在心间轰然流转。
“紧守灵台,引气淬骨,凝神化血!”云霄清冷的声音在混沌雾气中响起,既是提醒两位妹妹,也是坚定自己的道心。
三人不敢怠慢,各自寻了一处相对稳固的混沌气旋中心,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起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魔神炼体法门。
痛!
这是三霄此刻唯一且无比清晰的感受。
那混沌灵气入体,绝非温和滋养的仙灵之气,而是狂暴的毁灭洪流。它们冲刷着每一寸经络,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体内游走,将原本仙光莹莹、坚韧无比的仙脉强行撕裂、拓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沉重如太古星辰的力量碾成齑粉。血肉更像是被投入了混沌熔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分解、撕裂,又在《鸿蒙炼体诀》玄奥道纹的引导下,艰难地重组、新生。
琼霄额角青筋暴起,贝齿紧咬下唇,渗出点点殷红。她感觉自己像一块顽铁,正被无形的混沌巨锤疯狂锻打。碧霄周身仙光明灭不定,汗水瞬间浸透仙衣,又被混沌气雾蒸干,循环往复,小脸上满是痛苦与倔强。
云霄承受的压力最为巨大。她境界最高,引动的混沌灵气也最为磅礴。那灰蒙蒙的气流在她体内奔涌,如同决堤的混沌天河,冲击着她大罗金仙级的仙体壁垒。她的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座火山在爆发,又似有亿万雷霆在轰鸣。但她眼神始终清明,以莫大的毅力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按照《鸿蒙炼体诀》的轨迹,一遍遍冲刷、淬炼。
时间在塔内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日,或许是百日(外界不过一瞬或一日)。
“嗡……”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琼霄。她周身翻滚的混沌灵气骤然向内塌缩,发出奇异的嗡鸣。只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下,隐隐透出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灰金色泽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铭刻,而是混沌灵气与《鸿蒙炼体诀》共同作用下,在她骨骼深处自然衍生出的先天道纹!
道纹浮现的刹那,琼霄体内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减轻大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自骨髓深处升腾而起!她的气息猛地拔高,原本被混沌灵气冲击得摇摇欲坠的金仙中期境界壁垒,轰然破碎!
金仙肉身!
一股远比同阶炼气士强悍凝练数倍的气息从琼霄身上爆发开来,搅动周围的混沌气雾。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内蕴金刚般坚韧的光泽,双眸开合间,精光四射,充满了力量感。困扰她许久的仙体桎梏,在混沌魔神的炼体法门下,竟如此轻易地被打破!
“二姐!”碧霄感受到琼霄的变化,惊喜出声,但这分心却让她体内本就狂暴的混沌灵气猛地失控,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乱窜!
“噗!”碧霄小脸瞬间涨红,一口带着丝丝混沌色泽的金色仙血喷出,气息顿时萎靡,仙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凶险万分!
“凝神!意守丹田!”赵公明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塔内时空,直接在碧霄识海炸响。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带着混沌珠本源气息的庞大神念降临,瞬间抚平了碧霄体内暴走的混沌灵气,将其强行导回正轨。
碧霄吓得小脸惨白,再不敢分心,集中全部精神,全力运转法诀,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肉身。有了这次教训,她的心神反而更加凝聚。
就在碧霄稳住阵脚,全力冲击金仙壁垒之时,塔内混沌气旋的核心——云霄所在之处,异象陡生!
只见围绕云霄的混沌灵气不再狂暴肆虐,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形成九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云霄宝相庄严,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噬着精纯的混沌本源。
她的骨骼深处,比琼霄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灰金色道纹正在疯狂衍生、蔓延,甚至隐隐勾勒出某种蕴含天地至理的雏形!血肉每一次被撕裂重组,新生的肌体都更加强韧,隐隐泛着混沌不朽的光泽。她体内奔腾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大罗金仙后期炼气士的极限,正向着一个全新的、属于肉身的恐怖境界发起冲击!
太乙金仙之境!
在洪荒炼气体系中,太乙金仙的标志,乃是胸中五气朝元!此刻,在云霄这具被混沌反复淬炼的肉身之内,虽无炼气士的五道先天之气,却以另一种更为蛮横霸道的方式,凝聚出肉身五气!
心属火,其气赤,在胸腔凝聚,如一轮混沌大日,跳动间释放无尽生机与毁灭之力!
肝属木,其气青,于右肋升腾,蕴藏勃勃生长之意,滋养周身!
脾属土,其气黄,稳居中宫,厚重磅礴,承载万物!
肺属金,其气白,锋锐肃杀,在左肋流转,淬炼筋骨皮膜!
肾属水,其气玄,深邃幽暗,沉于下腹,主藏精,蕴养本源!
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混沌原始气息的气柱,并非虚幻的道韵显化,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精元凝聚而成!它们以云霄的脊椎为天柱,轰然贯通,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混元如一的恐怖循环!
“轰——!”
当这肉身五气彻底稳固、循环成型的刹那,一股令时间宝塔都为之震颤的磅礴气势从云霄身上冲天而起!她身周的九个混沌漩涡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九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被她张口一吸,尽数纳入体内!
**太乙金仙级肉身!成!**
云霄霍然睁开双眸。那不再是仙子的清冷明澈,而是如同开天之初的混沌神只,眸中混沌气流转,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世界开辟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却蕴含着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恐怖防御;她的气息沉凝如太古神山,一举一动都引动着塔内混沌灵气的潮汐。
“恭喜大姐!”琼霄和碧霄同时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肉身威压,又惊又喜。大姐成功突破,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鼓舞和信心。
云霄微微颔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一拳轰碎星辰的浩瀚力量,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看向仍在苦苦冲击的碧霄,抬手一指,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着她刚突破的肉身五气奥妙的混沌气流渡了过去。
“三妹,凝神聚意,引气冲关!”
得了大姐这关键性的助力,碧霄精神大振。她体内被反复淬炼、早已达到临界点的肉身,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终于迎来了爆发的契机!
“给我破!”
碧霄发出一声清叱,周身混沌灵气被她强行鲸吞入体。她的骨骼同样爆发出璀璨的灰金道纹,虽然不如云霄、琼霄那般繁复深邃,却也凝练无比。一股刚猛无铸的力量自她四肢百骸中涌现,蛮横地撞碎了那层坚固的屏障!
**金仙肉身!**
碧霄的气息瞬间稳固、暴涨!肌肤生辉,双眸神光湛湛,充满了活力与力量感。至此,三霄于时间宝塔内,在《鸿蒙炼体诀》这逆天魔神法门与混沌珠本源灵气的滋养下,皆完成了肉身的首次飞跃!
云霄,肉身破入太乙金仙之境,五气朝元,混元如一,根基雄浑如混沌神岳!
琼霄、碧霄,肉身成就金仙之体,道纹铭骨,力可撼山,远超同阶炼气士!
塔内百日苦修(外界不过一日),脱胎换骨。
当塔门再次开启,三道身影并肩走出时,整个秘殿的混沌气流都为之轻轻一荡。
赵公明负手立于混沌珠下,目光扫过三位妹妹。
云霄气质愈发沉凝深邃,站在那里,便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混沌古井,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唯有那双偶尔闪过混沌色泽的眸子,透露出其体内蕴藏的恐怖肉身伟力。太乙金仙级的鸿蒙道体初成,已让她有了一种返璞归真、近道混元的气韵。
琼霄英气勃发,周身洋溢着澎湃的力量感,举手投足间,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爆鸣。金仙级的肉身,让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碧霄则灵动依旧,但那份灵动之下,是如同初生神木般的坚韧与勃勃生机。她的突破最为“惊险”,却也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为精细,双眸灵动狡黠,似乎还残留着对混沌灵气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奇特感悟。
三人的变化,翻天覆地。仙肌玉骨依旧,内里却已烙印了混沌的印记,踏上了迥异于洪荒主流的肉身成圣之路。
“好!好!好!”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欣慰与赞赏,连道三个好字。妹妹们的坚韧与悟性,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云霄,竟真的一举突破了太乙门槛!“根基已成,大道可期!切记,此乃起点,鸿蒙炼体,道阻且长,需日日勤修不辍!”
“谨遵兄长教诲!”三霄盈盈下拜,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亲身经历过那混沌淬体的痛苦与破境后的强大,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功法的逆天之处,也更深切体会到兄长为她们谋划的深远苦心。
待三霄带着依旧激荡的心绪,离开秘殿去熟悉稳固暴涨的肉身力量后,殿内重归寂静。混沌珠缓缓转动,垂落的灰蒙蒙气流无声流淌。
赵公明独立于珠光之下,脸上的欣慰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寒。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流萦绕,其内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崩灭寻常金仙。
西方须弥山的金色佛光,昆仑玉虚宫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威压,还有燃灯道人那怨毒不甘的眼神……如同冰冷的画面在他识海中闪过。
“棋子?呵。”一声轻蔑的冷笑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带着混沌气息的凛冽杀机。
他袖袍中的定海神珠微微震动,二十四诸天世界的虚影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生灭轮转。而那颗沉寂的混沌珠,也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翻涌的寒意,核心处,一丝比混沌气流更加幽暗、更加纯粹的毁灭性乌光,倏忽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这盘以洪荒为局、圣人为棋手的大棋,才刚刚开始。而他赵公明,手握混沌魔神传承,身负两大至宝,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47章 收徒敖丙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微弱、带着海洋潮汐韵律的波动,穿透了混沌珠外围的禁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赵公明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嗯?”他眉峰微动,神念瞬间收回,投向三仙岛外围的守护大阵。
只见碧波万顷的东海之上,祥云翻涌,瑞霭千条。一支仪仗威严的队伍正踏浪而来。领头的并非寻常水族将领,而是东海之主——龙王敖广!他身着衮龙帝袍,头戴明珠冠冕,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其身后,虾兵持戟,蟹将擎斧,蚌女捧珠,鲛人引路,排场浩大,却又不失水族特有的灵动韵律。队伍正中,簇拥着一驾由九条巨大海马拉动的珊瑚宝辇,辇上端坐着一个约莫人族少年模样、头生一对晶莹玉色小龙角、眸若点漆、灵气逼人的孩童,正是东海三太子——敖丙!
敖广亲自登门,还带着龙族储君……赵公明心中瞬间了然。昆仑山一掌败燃灯,声震洪荒,这位毗邻而居的东海龙王,终是坐不住了。
他心念微动,混沌珠光华流转,并未撤去对核心秘殿的遮蔽,却悄然在三仙岛外围云雾中分开一条通道。同时,一道沉稳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三仙岛入口处守候的陈九公、姚少师耳边响起:
“九公、少师,开岛门,迎东海龙王。”
正在岛边礁石上演练新悟道法的陈九公、姚少师闻声一震,立刻停下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东海龙王亲临?这可是稀客!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整理仪容,飞身来到岛门禁制枢纽处。陈九公掐动法诀,笼罩岛屿的云雾如帘幕般向两侧缓缓分开,显露出外面浩渺的海天与那支肃穆的水族仪仗。
“东海龙王陛下驾临,晚辈陈九公(姚少师),有失远迎!”陈九公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截教弟子特有的那份不卑不亢的仙家气度。
敖广见岛门洞开,两位仙童气宇不凡,尤其感应到两人身上那迥异于数日前、明显更加凝练深厚的气息(正是昆仑论道与近日苦修的成果),心中对赵公明的敬畏更添一分。他按下龙辇,率众踏上三仙岛坚实的玉壤,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两位高徒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叨扰贵岛清修了。”他目光扫过岛上氤氲的灵气、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悠闲漫步的仙禽灵兽,心中暗赞:好一处洞天福地!灵气之浓郁精纯,比之他东海龙宫深处也毫不逊色。
“龙王陛下言重了。”姚少师上前一步,躬身道,“家师已在正殿相候,陛下、太子殿下,请随晚辈来。”
敖广微微颔首,侧身对珊瑚宝辇上的敖丙温言道:“丙儿,随父王一同拜见赵公明仙长。”
“是,父王。”敖丙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他敏捷地从宝辇上跳下,小跑两步跟在敖广身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仙气盎然、前所未见的岛屿风光,那对晶莹的龙角在灵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光。
一行人穿过灵雾缭绕的仙径,来到岛心主殿。殿门敞开,赵公明并未高坐主位,而是立于殿中,一袭玄青道袍,身姿挺拔,气息渊深如海,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向步入殿中的敖广父子。
“东海龙王陛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公明拱手为礼,声音温润如玉,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敖广不敢托大,连忙快走几步,深深一揖:“东海敖广,拜见公明仙长!仙长昆仑一战,神通盖世,威震寰宇,敖广闻之,如雷贯耳,不胜钦慕!今日冒昧携犬子登门,实是惶恐,还望仙长海涵。”姿态放得极低。
赵公明含笑虚扶:“龙王陛下过誉了。请坐。”他目光随即落在敖广身侧的少年身上。
敖丙感受到那温和却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东海敖丙,拜见仙长!”
“不必多礼。”赵公明笑容加深几分,看着眼前这头角峥嵘、灵气内蕴的小龙,“这位便是三太子?果然钟灵毓秀,龙族贵胄之风已显。”
“仙长谬赞了。”敖广见赵公明态度温和,心中稍定,引着敖丙在下首落座。侍奉的仙童奉上灵茶仙果,异香扑鼻。
寒暄几句,品过仙茶,敖广放下玉盏,脸上的郑重之色再次浮现。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赵公明又是一揖到底,语气恳切无比:
“公明仙长,实不相瞒,敖广此来,是有一事厚颜相求,万望仙长垂怜!”
赵公明放下茶盏,神色不变:“龙王陛下请讲。”
敖广拉过身旁的敖丙,将他轻轻向前推了一步,目光中满是期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仙长请看,此乃犬子敖丙。他虽年岁尚浅,不过几百春秋(以龙族悠长寿命计,确属幼年),但天性聪颖,根骨上乘,于修行之道更是心向往之,日夜勤修不辍。奈何……”敖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我龙族自远古龙凤大劫后,元气大伤,传承多有遗落,虽坐拥四海之富,却难觅真正能直指大道本源的玄门正法。丙儿天资乃我诸子之冠,若因功法所限而蹉跎,敖广身为父亲,实在痛心疾首!”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公明,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仙长乃截教圣人亲传,神通广大,道法通玄,更是有教无类,泽被苍生!敖广斗胆,恳请仙长慈悲,收下犬子为徒!传他玄门正宗大道,为他指明修行前路!敖广及东海龙宫上下,必感念仙长大恩,永世不忘!”说罢,竟欲再次深深下拜。
“父王!”敖丙见父亲如此,小脸上也满是紧张和期盼,跟着就要跪下。
“龙王陛下不必如此。”赵公明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敖广父子,让他们无法拜下。他目光落在敖丙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深邃。
敖丙……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命运长河中,本该是哪吒闹海时,意气用事与之相斗,最终被抽筋剥皮的悲情角色。一个龙族的天骄,就此陨落,成为阐教与天庭博弈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徒留龙族震怒却无可奈何的悲鸣。
但此刻,眼前的少年龙太子,眼神清澈,充满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他龙族血脉精纯,先天水灵之体,确实是修道的良才美玉。更重要的是,龙族!掌控洪荒水元之力,行云布雨,梳理江河,泽被苍生!人族未来的繁衍生息,农耕文明的兴起,哪一样离得开水?山川河流的走向,更是直接影响着人族的聚落分布、兴衰存亡!
若能将龙族,尤其是这位未来的东海储君,真正纳入自己的布局,掌控水元命脉……这步棋,远比单纯的“交好”意义深远得多!
赵公明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三太子根骨清奇,灵性十足,确是可造之材。龙王陛下爱子心切,拳拳之意,贫道亦深为感佩。”
敖广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之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赵公明继续道:“我截教教义,本就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三太子既有向道之心,贫道若拒之门外,岂非有违教主教诲?”
他目光转向紧张得小拳头紧握的敖丙,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敖丙。”
“在!仙长!”敖丙一个激灵,连忙挺直了小身板。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随我修行玄门大道?”赵公明问道,声音虽轻,却如洪钟大吕敲在敖丙心头。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小龙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龙族最庄重的礼仪,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敖丙,愿意!弟子叩拜师尊!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足见其诚心。
“好!”赵公明颔首,待敖丙礼毕,伸手虚扶,“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赵公明座下第三亲传弟子。”
“谢师尊!”敖丙起身,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看向赵公明的眼神充满了孺慕与崇敬。
“恭喜仙长!恭喜仙长喜得佳徒!丙儿,还不快再谢过师尊!”敖广喜形于色,连声道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巨大的喜悦让他堂堂龙王都有些失态。
赵公明微微一笑,对敖丙道:“既入我门,当传我截教根本法门。”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蒙蒙、蕴含上清道韵的仙光凝聚,带着大道伦音,瞬间点向敖丙眉心!
“嗡!”
仙光入体,敖丙身躯微震。刹那间,无数玄奥古朴的道文洪流涌入他的识海——《上清仙诀》!总纲心法、炼气法门、诸般神通妙术……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这正统的玄门妙法,远非龙族那些残缺不全的传承可比!敖丙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无上大道的门户,体内龙元都随之活泼泼地运转起来,发出欢愉的轻鸣。
“此乃我截教《上清仙诀》根本大法。”赵公明收回手指,肃然道,“乃师尊上清圣人所传,玄门正宗,直指混元大道!你需日日勤修,时时参悟,不可懈怠!”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恩!”敖丙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精妙的道法,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躬身应诺。
赵公明看着他,语气转为郑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敖丙,你可知你最大的优势与劣势何在?”
敖丙一愣,茫然摇头:“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你生于龙宫,长于富贵,灵药宝物唾手可得,此乃优势,亦是劣势!”赵公明目光如炬,“你龙族寿元悠长,几百岁不过幼龄,根基尚未真正夯实!若此时便依赖外物,追求境界速成,无异于沙上筑塔,空中楼阁!未来大道,必受其累!”
他指向殿外灵气氤氲的仙岛:“这三仙岛,乃我道场,灵气之精纯浓郁,冠绝东海。此地,便是你未来千年乃至更久的修行之所!为师要你在此地,摈弃一切外物依赖,沉心静气,以《上清仙诀》为基,引天地灵气,淬炼龙元,打磨道体,夯实根基!何时根基圆满,元神澄澈,道心稳固,何时才可出岛历练!你可能做到?”
“千年不离岛?”敖丙眼中闪过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但接触到师尊那深邃而严厉的目光,想到那直指大道的《上清仙诀》,心中那点浮躁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明白!弟子谨遵师命!定当在三仙岛潜心修行,打好根基,绝不好高骛远!”
“好!”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
他随即看向侍立一旁的陈九公与姚少师:“九公,少师。”
“弟子在!”两人连忙上前。
“敖丙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三师弟。他初来乍到,修为尚浅,你二人身为师兄,需多加照拂指点。”赵公明吩咐道,“修行疑难,可解惑;岛内诸事,可引导。务必助他尽快适应,安心修行。”
陈九公与姚少师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师尊放心!弟子等定当竭力,照顾好三师弟!”两人看向新入门的小师弟,眼中带着善意与师兄的责任感。
敖广在一旁听着,看着儿子被如此郑重地安排,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他连忙道:“仙长安排,周全至极!敖广感激不尽!丙儿能在如此仙家福地,得仙长亲自教导,又有两位师兄照拂,实乃天大造化!”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修行所需,仙长无需费心。我龙宫虽不敢说囊括洪荒珍宝,但寻常灵药、仙材乃至一些奇珍,尚能供应。稍后我便命人送一批适合丙儿打根基的灵物过来,绝不敢让丙儿短缺了用度,耽误了修行。”
赵公明对此并未推辞,淡然点头:“龙王有心了。如此也好。”龙宫富有,这是事实,资源用在自家弟子身上,自然无需客气。
正事已毕,敖广又闲谈片刻,表达了对三仙岛的赞叹和对赵公明的敬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他知道儿子刚拜师,需要时间融入,更需要静心开始修行。
送走一步三回头、殷殷叮嘱的敖广,殿内只剩下赵公明师徒四人。
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个弟子:沉稳持重的陈九公,机敏精干的姚少师,以及此刻还带着几分孩童兴奋与好奇的新弟子敖丙。他目光掠过敖丙那对晶莹的龙角,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已飘向更远。
龙族…水元…人族…农耕…江河脉络…未来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其生存与发展,与水息息相关!风调雨顺,则五谷丰登;江河安澜,则黎民安居。若能将这洪荒水脉之力,通过敖丙这条线,真正握在手中,纳入未来的布局……
“九公,少师。”赵公明收回目光,对两位大弟子道,“带你们师弟去熟悉岛内环境,为他安排一处清静洞府。敖丙,今日起,你便随师兄们安顿下来,等到后面,为师考校你《上清仙诀》。”
“是,师尊!”三人齐声应道。
陈九公和姚少师笑着招呼敖丙:“三师弟,随我们来。” 姚少师更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敖丙的小龙角,眼中带着善意的新奇。
敖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和对新生活的期待:“有劳大师兄!二师兄!”
看着三个弟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灵雾缭绕的仙径深处,赵公明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袖袍之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微微温热,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水系气息。而悬于殿顶的混沌珠,依旧无声地垂落着灰蒙蒙的气流,隔绝着内外天机。
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收下敖丙,这步棋已然落下。龙族与人族未来那千丝万缕、关乎气运兴衰的联系,将在这三仙岛上,悄然埋下伏笔。而他要做的,便是让这颗棋子,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不再成为弃子,而是成为足以搅动风云的关键一子!
殿外,隐约传来敖丙清脆好奇的询问声和陈九公耐心的解答,为这仙家岛屿增添了几分生气。殿内,混沌珠的光华流转,将赵公明深邃的身影,映照得愈发莫测。
第48章 混元金仙后期
三仙岛核心秘殿,混沌珠垂落的灰蒙气流无声流淌,隔绝着洪荒天地的窥探。殿内,时间宝塔静静悬浮,塔身流转的银灰色道纹明灭不定,昭示着内里百倍时光的奔流不息。
赵公明立于塔前,目光扫过身前的众人:琼霄英气勃发,周身气机凝练,金仙级的肉身道纹隐现;碧霄灵动依旧,气息却沉厚了几分;陈九公、姚少师道行精进,眼神沉稳,已非吴下阿蒙;新入门的敖丙,头角峥嵘,小小的身躯里,先天水灵之气活泼流转,经过赵公明考校,其对《上清仙诀》的领悟堪称神速,入门根基打得异常扎实,显露出绝佳天赋。
“洪荒难得平静。”赵公明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投向那广袤却暗流潜藏的大地。“巫妖之争暂歇,各方蛰伏,此乃天赐之机,亦是最好修炼时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云霄身上。这位长妹气质愈发沉凝,太乙金仙级的鸿蒙道体初成,站在那里便如一口深潭,内蕴着恐怖的力量。然而,在赵公明眼中,这远远不够!三皇五帝将启,人道气运勃发,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席卷洪荒、圣人落子的封神杀劫!时间,如同指间流沙,紧迫得令人窒息。
“时不我待。”赵公明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与云霄,将入时间宝塔第九层,闭关潜修。塔外,千年为期!”
此言一出,琼霄、碧霄等人皆是一震。千年闭关!还要进入时间流速百倍的第九层!那意味着塔内将是整整十万载的漫长岁月!
“二妹,三妹。”赵公明看向琼霄碧霄,袖袍一挥,两个玉匣、玉瓶飞出,稳稳落在两人身前。玉匣开启,内中是散发着沁人心脾道韵的翠绿叶片——悟道茶叶!玉瓶晶莹,透出浓郁的仙灵之气,是精纯的先天灵粹。“悟道茶叶,虽多次使用后神效递减,然其中蕴含一丝大道真意,于参悟功法、澄澈道心仍有裨益。这些灵粹,助你们稳固根基,精进修为。切记,外物终究是辅助,根本在于己身勤修不辍!”
“是,兄长!”琼霄、碧霄珍而重之地收起玉匣玉瓶,神色肃然。
云霄亦上前一步,素手轻扬,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流转着九彩霞光、散发出浩瀚磅礴生命精元与道则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正是那夺天地造化的九转金丹!
“二妹,三妹。”云霄清冷的嗓音带着长姐的关切,“此乃九转金丹,药力霸烈,却也蕴含大道碎片。你二人根基已成,当可承受。寻静室闭关,将其炼化,务必在兄长与我出关前,将元神修为尽可能提升!肉身虽强,元神亦不可偏废,方是真正圆满之道。”
琼霄、碧霄接过那沉甸甸、仿佛托着一方小世界的金丹,感受着其中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疯狂的磅礴力量,心中既激动又感佩。“多谢大姐!我们定不负兄长与大姐期望!”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她们深知,这不仅是丹药,更是兄长与大姐对她们未来的期许与守护。
“九公,少师,敖丙。”赵公明目光转向三位弟子,“岛内诸事,你们三人自行打理,互相扶持,勤修苦练。九公、少师,你们已得真传,当好生引导敖丙,助他夯实基础。敖丙,你虽天资聪颖,然修行之道,贵在持恒,切莫因速成而荒废根基,当以你两位师兄为榜样!”
“弟子谨遵师命!”陈九公、姚少师躬身领命。
“师尊放心!弟子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师尊教诲!”敖丙小脸紧绷,用力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再无挂碍。赵公明与云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没入时间宝塔第九层那深邃如宇宙奇点的入口。
塔门关闭的刹那,仿佛连时光本身都被吸入其中。
**第九层,时间褶皱的尽头。**
此地已非寻常空间概念。没有天,没有地,唯有混乱、粘稠到极致的时光乱流,如同亿万条咆哮奔腾的银色长河,纵横交错,相互撕扯、湮灭、又重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褶皱与断层。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乱流中沉浮闪现,一瞬万年,万年一瞬,混乱得足以让金仙元神迷失崩溃!
唯有中心处,一片相对稳定的“锚点”。混沌珠悬浮于此,不再是殿中那温和垂落光幕的模样。它此刻彻底显化出本体——一枚拳头大小、灰蒙蒙、内里鸿蒙未判、地火风水奔涌咆哮、仿佛蕴藏着一个正在开辟或毁灭的混沌世界的宝珠!
无穷无尽的混沌灵气,被混沌珠从冥冥虚空、从时光乱流的缝隙中强行抽取、吞噬、提纯,化作精纯得令人发指的灰色气流,如同实质的混沌瀑布,轰然垂落,将下方盘坐的赵公明与云霄彻底淹没!
“轰隆隆——!”
混沌气流冲刷肉身的巨响,如同混沌神魔的咆哮,在这时间尽头回荡。若非两人皆修习《鸿蒙炼体诀》,肉身根基雄浑无比,瞬间便会被这最原始的狂暴力量撕成齑粉!
“紧守心神,引气淬体!”赵公明的声音穿透混沌轰鸣,直接在云霄识海响起,沉稳如定海神针。
云霄宝相庄严,全力运转《鸿蒙炼体诀》。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混沌洪流。骨骼深处的灰金道纹疯狂蔓延、交织,变得更加繁复深邃,隐隐构成一幅幅阐述力之大道的混沌图卷!血肉在毁灭与新生中反复轮回,每一次重组,肌体都更加强韧不朽,混沌毫光透体而出,将她映衬得如同混沌中诞生的女神。
而赵公明,则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悟道之中。他的意识,一半沉入肉身,引导着混沌珠的力量,配合《鸿蒙炼体诀》,将每一寸肌体、每一滴精血都推向更高的混元之境;另一半,则彻底放开,融入了这混乱狂暴的时间与空间乱流之中!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
他如同两尾游鱼,同时闯入了时间与空间这两条洪荒最本源、最浩瀚、也最凶险的法则长河!
在时间乱流中,他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盘古大神顶天立地的伟岸背影;看到了混沌魔神怒吼着冲向盘古,却在开天神斧下纷纷陨落的惨烈碎片;看到了洪荒大地沧海桑田的变迁,生灵繁衍,族群兴衰…时间不再是虚无的刻度,而是化为无数条有形的丝线,或快或慢,或扭曲或断裂,蕴含着“逝者如斯”、“光阴逆旅”、“刹那永恒”的无穷奥义!
在空间褶皱里,他感受到了:洪荒世界的胎膜在混沌气流冲刷下的律动;星辰运转轨迹中蕴含的玄妙平衡;须弥芥子,一沙一世界的空间重叠与嵌套;咫尺天涯,空间折叠与撕裂的恐怖伟力…空间不再是空洞的距离,而是化为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维度迷宫,充满了“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涯咫尺”、“方寸寰宇”的无尽玄机!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的不止是灵气,更有源自混沌本源的法则道韵滋养。赵公明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在时间与空间的狂涛骇浪中逆流而上。元神之光在法则的冲刷下明灭不定,时而璀璨如星,时而黯淡欲熄。十万年!在这混乱的时间褶皱里,他的心神经历了亿万次的推演、碰撞、明悟与升华!
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载),赵公明盘坐的身影猛然一震!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源自他泥丸宫深处,那尊盘坐于庆云之上、沐浴在混沌气流中的元神!
元神周身,骤然亮起两道璀璨到极致、却又截然不同的神环!
一道,银辉流淌,如同由亿万时光碎片凝聚而成,神环转动间,周围混乱的时间乱流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倒流!时间法则领悟——六成!
另一道,幽暗深邃,仿佛由无数层折叠的空间晶壁构成,神环闪烁,其周身丈许内的空间瞬间变得如同精金般凝固,又似琉璃般脆弱易碎!空间法则领悟——六成!
双六成法则领悟!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位准圣大能都为之骇然的恐怖成就!
元神神环闪耀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赵公明体内,积蓄了十万年、早已达到临界点的磅礴力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宇宙奇点爆炸般,横扫整个时间宝塔第九层!那狂暴的时光乱流、空间褶皱,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如同温顺的绵羊,瞬间被抚平、定住!混沌珠垂落的瀑布都为之一滞!
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混沌初开般的轰鸣!血肉之中,亿万道灰金色的力之道纹彻底凝实、交织,烙印在道体最深处!一股混元如一、万劫不磨、力破万法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仿佛一尊真正的混沌神魔在苏醒!
混元金仙后期!元神肉身,双双突破!
此刻的赵公明,周身无光自华,气息深邃如渊,又浩瀚如星海。他端坐于混乱时空的中央,如同定海神针,镇压万古时空!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着令大罗金仙都为之绝望的法则伟力!
就在赵公明突破的恐怖波动席卷而过的瞬间,被混沌气流包裹的云霄,也迎来了她积累十万年的蜕变契机!
“吼——!”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又似来自混沌深处的苍茫龙吟(其本体为云霞,此刻却发出龙吟,乃是肉身道纹圆满、返本归元之象),从云霄体内震荡而出!她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被瞬间震散!
只见云霄周身,混沌毫光炽烈到了极致!骨骼深处,那繁复玄奥的力之道纹彻底圆满,如同活物般在骨骼表面游走,散发出不朽不灭的混沌道韵!她的肌体,莹白无瑕,却蕴含着能硬抗先天灵宝轰击的恐怖防御!一股远超大罗金仙的磅礴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咆哮!
肉身五气(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所化的五道混沌气柱,轰然暴涨,贯通天灵!在她头顶庆云之上,隐隐凝聚出一朵含苞待放、介于虚实之间、散发出混沌创生与毁灭气息的——混沌青莲虚影!
大罗金仙圆满级鸿蒙道体!成!
然而,就在这朵混沌青莲虚影即将彻底凝实、象征着其肉身道基圆满无暇的刹那!
“咔嚓!”
一声无形的、仿佛源自整个洪荒世界本源的恐怖碎裂声,直接在云霄道心深处响起!一股冰冷、浩瀚、至高无上、带着绝对排斥意志的恐怖压力,无视了时间宝塔的隔绝,无视了混沌珠的屏蔽,如同九天倾覆般轰然降临!死死压在那朵混沌青莲虚影之上!
“噗!”云霄如遭重击,俏脸瞬间煞白,一口蕴含着混沌道则碎片的金色血液喷出!头顶那朵混沌青莲虚影剧烈震颤,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天道排斥!鸿钧合道,天道法则日益完善,岂容“异数”在洪荒世界内成就混元道果(即便是肉身混元)!这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压制!
“哼!”一声冷哼,如同混沌惊雷炸响!刚刚突破的赵公明霍然睁眼!他眸中混沌气流转,开阖间似有诸天开辟、万星陨灭!他并未出手攻击那无形的天道压制,而是心念一动!
嗡!
头顶混沌珠光芒暴涨!垂落的混沌气流瞬间变得粘稠如浆,将云霄连同她头顶那朵摇摇欲坠的混沌青莲虚影彻底包裹、隔绝!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混沌道韵,自混沌珠核心涌出,强行注入云霄体内,滋养、稳固她那受到天道冲击而震荡不休的肉身道基!
“凝神!固守本源!莫要强求!此非洪荒可为之地!”赵公明的声音带着混沌道则的伟力,瞬间抚平云霄道心的惊涛骇浪。
云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道基震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不甘,但也深知兄长所言非虚。她不再试图凝结那混元道果的象征,而是全力运转功法,将混沌珠注入的本源道韵融入四肢百骸,稳固这大罗金仙圆满的巅峰道体。头顶那朵混沌青莲虚影虽未彻底绽放,却也并未消散,只是光芒内敛,沉入了庆云深处,化作一道玄奥的印记。
塔外,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秘殿中,时间宝塔第九层的入口骤然亮起。两道身影并肩踏出。
当先一人,正是赵公明。他气息尽数内敛,如同凡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时空的中心点。目光平静扫过,殿内垂落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空间如同水波般在他身周微微荡漾。混元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虽刻意收敛,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震慑,让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师、敖丙五人,瞬间感觉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元神都在本能地颤栗!仿佛对方一个念头,便能将他们从时光长河中彻底抹去!
紧随其后的云霄,气息同样沉凝如渊。虽无赵公明那般令人窒息的威压,但她的存在感却异常厚重。肌肤莹润,看似吹弹可破,却给人一种能徒手撕裂星辰的恐怖直觉。尤其那双眸子,开阖间混沌气隐现,偶尔流露出一丝大罗圆满肉身特有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力场波动!
“恭迎兄长(师尊)出关!”五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赵公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琼霄、碧霄气息大涨,元神境界在九转金丹助力下,赫然已臻至大罗金仙中期初期巅峰!陈九公、姚少师道行精进,根基愈发稳固,只是突破太乙金仙还需要机缘。敖丙身上水灵之气圆融,显然《上清仙诀》已登堂入室,天仙初期修为,根基打得极牢。
“十万载苦修,不负所望。”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以及对时空法则那近乎本源的掌控力。袖袍之中,定海神珠温润依旧,却仿佛蕴含着能颠覆诸天的伟力。而那颗沉寂的混沌珠,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似乎也随着他的突破而壮大了一丝。
他看向身旁气息沉凝、肉身圆满却道果受阻的云霄,又望向殿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洪荒天地。
天道排斥…混元道果…
西方教…阐教…封神杀劫…
还有那蛰伏于混沌深处、不知深浅的扬眉大仙…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此刻的赵公明,心中再无丝毫迷茫与忐忑。十万年沉淀,混元后期在握,时空法则傍身,更有混沌珠、定海珠两大至宝!这洪荒棋局,他已有了掀翻棋盘,乃至…执棋落子的资格!
“都下去吧,好生巩固所得。”赵公明淡然吩咐,目光却已投向更远的天际。平静,即将打破。而他与截教,已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49章 清理门户
三仙岛的灵雾尚未在衣袍上散尽,赵公明已踏足金鳌岛坚实的土地。碧游宫特有的清灵道韵扑面而来,比之三仙岛的混沌苍茫,此地更显玄门正统的堂皇与浩瀚。仙鹤清唳,灵泉淙淙,往来弟子或御剑、或乘云,气象万千,一派万仙来朝的鼎盛景象。
赵公明则径直走向碧游宫深处,那座矗立于岛心、仿佛支撑起一片天穹的宏伟主殿——通天教主的道场。
无需通传,殿门在他走近时无声洞开。殿内空旷高远,云气氤氲,唯有中央云床之上,端坐着那位身着青萍道袍、面容古拙、气息却仿佛与整座金鳌岛、乃至洪荒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上清圣人,通天教主!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见丝毫闭关十万载的沧桑,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返璞归真。
通天教主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睛,初看平和温润,细观之下却似蕴含了宇宙开辟、星河生灭的无尽玄奥。他的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如同无形的道则之网拂过,片刻后,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欣慰在他眼底深处掠过。
“公明。”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大道伦音,直接在赵公明道心响起,“十万载塔中岁月,汝之道行,竟已臻至此境。混元金仙后期,时空法则各掌六成……好!甚好!”圣人之赞,言简意赅,却重逾万钧。
“全赖师尊教导,混沌珠玄妙,弟子侥幸有所得。”赵公明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然此番突破,窥见混元之境,心中对那‘天道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之别,却愈发惑然,恳请师尊解惑。”
通天教主闻言,神色肃然了几分。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汝既已触及混元后期,当有所感。汝观那天道圣人,其力何来?其道何依?”
赵公明沉吟片刻,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看到了那冥冥之中运转不息、涵盖万有的天道罗网,缓缓道:“天道圣人,身合道果,言出法随,其力源于天道权柄,代天执道,威能无量,洪荒之内,几近无敌。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弟子观之,其道基,亦深植于洪荒天道之中。天道兴,则圣人强;天道损,则圣人衰。其力虽宏,终受制于天道樊笼,难以超脱。便如那提线之偶,纵有毁天灭地之能,线之所在,便是其牢笼边界。”
“善!”通天教主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看得分明!此乃‘天道圣人’之本质。鸿钧老师以身合道,为洪荒定秩序,掌平衡,此乃大慈悲,亦是大束缚。吾等三清,乃至西方二圣,女娲师妹,皆以此道登临圣位,享无量寿元,掌洪荒权柄。然,道途至此,亦近乎断绝,欲求超脱,难!难!难!”
他连道三个“难”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目光灼灼看向赵公明:“那混元大罗金仙呢?汝观其道,又在何方?”
赵公明眼中混沌气流转,似在追溯开天之前的苍茫,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穿透力:“混元大罗金仙,如那混沌魔神,生于鸿蒙,长于混沌。其道,不假外求,不依天地!以力破道,以己身法则为基,开辟内宇宙,演化自身大道!超脱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其力源于己,其道源于心!纵洪荒崩灭,天道不存,其身不朽,其道不灭!此乃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旋生灭,其内时空扭曲,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的混沌世界雏形:“此道,方为弟子心之所向!挣脱樊笼,得见真我!”
通天教主静静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向往与复杂的涟漪。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叹道:“好一个‘挣脱樊笼,得见真我’!此道,乃真正的大道坦途!然,其艰险,亦远超天道圣途百倍!混沌凶险,魔神之道霸道绝伦,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力斩三千魔神,方成洪荒!此道,乃逆天而行!”
他目光如电,直视赵公明:“汝,可有此心?有此志?纵万死,亦不悔?”
赵公明迎上师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声音铿锵如金石交鸣:“道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弟子既踏上此途,便无回头之念!唯愿以手中之剑,掌中之宝,在这洪荒天地,为吾截教,为吾心中之道,劈开一条前路!”
“好!好一个‘劈开一条前路’!”通天教主长身而起,青萍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截取天地、锐意进取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虽未出剑,却令整个碧游宫都为之铮鸣!“吾截教教义,本就是截取一线生机!汝之道心,深合吾教真义!公明,放手去做!这洪荒天地,这混元大道,便看汝能走出何等风采!为师,在汝身后!”
圣人之言,重若天宪!赵公明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离开通天教主那令人心神激荡的道场,赵公明并未立刻返回三仙岛。他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教务繁杂,离岛十万载(塔内时间),积压之事甚多。刚行至处理教务的“万法殿”附近,便听得几声熟悉的呼唤。
“公明师弟!出关了也不先来寻我等论道,可是修为高了,便瞧不上师兄师姐了?”一个洪亮爽朗,带着几分佯怒的声音响起。只见前方云台上,并肩立着数人。
为首者,身着明黄八卦道袍,身形魁伟,面容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正是截教内门首席大弟子——多宝道人!其气息磅礴如渊,赫然已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见准圣门径。然其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
其身侧,一位身着金缕羽衣、气质雍容华贵、周身隐现金戈锐气的女仙,乃是金灵圣母,同样大罗金仙圆满,根基之深厚,犹在多宝之上,气息圆融稳固,却同样停滞不前。
再旁边,一位青衣素雅、气质空灵出尘的女仙,是无当圣母,修为在大罗金仙后期圆满,气息灵动飘渺,仿佛随时可突破那层圆满界限。
最后一位,身着玄黑水纹道袍,气息温润中带着一丝厚重与坚韧,乃是龟灵圣母,修为亦在大罗后期圆满,水元道韵流转不息。
“多宝师兄说笑了!”赵公明脸上露出真挚笑容,快步上前,与几位同门见礼,“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公明出关,正欲寻诸位师兄师姐请教,不想在此巧遇。”
“巧遇?分明是我等算准了你必来此处理教务,特意在此堵你!”多宝道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赵公明肩膀,眼中却难掩震撼。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深。眼前的赵公明,气息如凡人般收敛,但以他大罗圆满的神念感知,却如同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之海!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混元金仙后期!这师弟,竟已走到了如此高度!
几人寒暄几句,便在万法殿旁的“问道亭”中坐下。仙童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却难掩论道之心的热切。
多宝道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困扰:“公明师弟,你如今境界已远超我等,眼界自是非凡。为兄卡在这大罗圆满之境,已不知多少岁月。法力早已积蓄至极限,元神亦打磨圆融,对‘器’之道的感悟亦算精深,可那准圣之境的门槛,却始终如同天堑,遥不可及!每每冲击,总觉有一层无形隔膜,坚韧无比,难以撼动。此瓶颈,究竟何在?莫非真是我多宝福缘浅薄,道基有瑕?”他话语中带着首席大弟子的傲气,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赵公明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多宝道人。这位师兄,走的是“霸道”!器压万法,唯我独尊!其本命法宝“多宝塔”,更是以霸道着称。作为通天师尊座下第一亲传,一人之下,万仙之上,这份“霸道”早已融入其道心骨髓。然而,正是这份过刚易折的“霸”,成了他突破准圣的最大心障!求全、求强、求掌控一切,反而失了那一丝圆转如意的超脱之机。
在原定的命运长河中,截教惨败,万仙阵破,三千红尘客被渡去西方。这位心高气傲、视截教为毕生荣耀与权柄所系的首席大弟子,目睹毕生心血化为乌有,师尊被道祖禁足,同门或死或俘……那份绝望与不甘,或许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与其守着破碎的截教沉沦,不如投身西方,借西方大兴之势,重登那“现在佛祖”的至尊之位!这既是背叛,何尝不是另一种“霸道”的延续?在废墟之上,以另一种方式登顶!
‘截教不灭,你多宝,还会是那个一心辅佐师尊、傲视群伦的首席大弟子吗?’赵公明心中暗问,答案已然明了。这一世,他绝不允许那惨剧发生!
“多宝师兄,”赵公明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有力,直指道心,“你之根基,深厚无比,何来瑕疵?瓶颈非在法力元神,而在道心!”
“道心?”多宝道人眉头紧锁。
“师兄之道,在于‘器’,在于‘聚’,在于‘统御万宝’之霸道!此道至刚至强,然刚极易折,强极则辱!那层隔膜,非是天道所设,而是师兄你自身‘唯恐不足,唯恐不强’的执念所化!”赵公明字字如锤,敲在多宝心头,“准圣之境,需明悟一点先天不灭灵光,斩却执念,方能身与道合,窥见混元之始。师兄执念太深,求全责备,反将自身困于‘器’之樊笼!何不尝试…放手?”
“放手?”多宝道人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似有所悟,又觉茫然。
“非是放弃,而是超脱!”赵公明继续道,“器有尽,而道无穷!以器载道,而非为器所役!师兄何妨暂忘那万宝之尊,寻一静处,观沧海桑田,品草木枯荣?或许,那‘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灵光,便在不经意间闪现。”他这是引导多宝,从纯粹的霸道,向包容与感悟转化。
多宝道人陷入沉思,眉头紧锁,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冲击。
一旁的金灵圣母见状,也开口道:“公明师弟慧眼如炬。我亦困于圆满之境,虽根基尚可,却总觉前路茫茫,庚金之道锋锐无匹,却似难再进一步。”她周身隐现金铁交鸣之声,锐气逼人。
“金灵师姐,”赵公明看向她,“庚金主杀伐,亦主肃革与新生!师姐之道,过于侧重其‘锋锐破灭’之相。须知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洪荒之中,金生水,水润万物。师姐何不尝试感悟那水元之柔,木元之生?以水生金,以木蕴金?刚柔并济,生灭轮转,方是庚金大道之全貌!若能融会贯通,瓶颈自破。”这是建议她法则融合,拓展大道宽度。
金灵圣母美眸一亮,周身锐气似乎柔和了一丝,陷入思索。
无当圣母声音空灵,带着一丝飘渺:“师弟,我之境遇又不同。已至后期圆满,突破在即。然此‘圆满’之感,却似雾里看花,总觉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不知该往何处寻?”
“无当师姐道法自然,逍遥随性,此乃大善。”赵公明微笑道,“契机非是苦求可得,往往在放下执念、心合天地之时,自然降临。师姐不妨放下‘突破’之念,随心而行,或观云卷云舒,或听潮起潮落,或入凡尘体悟百态。道在脚下,亦在心头。当师姐真正忘我,与天地同呼吸之时,那圆满契机,自会水到渠成。”这是契合她逍遥本性的指点。
无当圣母闻言,眼中迷茫尽去,露出恬淡笑意,颔首道:“师弟此言,如拨云见日,无当明白了。”
龟灵圣母最后道:“师弟,我之道在于水元之厚德载物,亦在于玄龟本命之坚韧防御。然欲达圆满,亦觉滞涩难行。”
“龟灵师姐,”赵公明道,“水无常形,因势而导。师姐之道,厚重有余,灵动稍欠。水之德,在于利万物而不争,在于奔流不息,在于滋养与毁灭并存。师姐不妨多体悟那江河奔涌、沧海横流之势,亦或那云蒸霞蔚、润物无声之柔。刚柔动静,皆乃水之本相。至于防御之道,‘不动如山’是道,‘随波逐流’亦是道!明悟此理,滞涩自消。”
一番论道,深入浅出,直指各自道途关隘。多宝道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金灵圣母周身锐气渐渐内敛;无当圣母气息愈发空灵自然;龟灵圣母则陷入对水元变化的沉思。四人皆有所得,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就在论道气氛融洽之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谄媚与急切的声音:
“大师兄!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还有公明师兄!原来诸位师兄师姐都在此论道,真是让小弟好找!”
只见一个身着灰扑扑道袍、生着一对醒目招风长耳、眼珠骨碌碌乱转的道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正是长耳定光仙!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略显闪烁的毗卢仙。
长耳定光仙一进来,目光就热切地落在多宝道人身上,嘴里说着:“大师兄,小弟近日修行又遇瓶颈,那《上清仙诀》中一段总纲,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师兄不吝赐……”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赵公明,尤其是接触到赵公明那看似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赵公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神通,仅仅是他混元金仙后期那超然物外的生命层次带来的无形威压,以及混沌珠赋予的、对因果与异种气息的敏锐洞察!
在赵公明的“视界”中,长耳定光仙那看似寻常的道体之内,其元神深处,竟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截教上清道韵格格不入的淡金色佛性!这佛性被某种高明的手法隐藏,若非赵公明境界远超,又身怀混沌珠,几乎难以察觉!这分明是已被西方教秘法侵染、甚至可能暗中皈依的迹象!而那毗卢仙,虽不如长耳明显,但其气息与长耳定光仙隐隐相连,因果纠缠,显然也早已被渗透拉拢!
‘果然…早已是西方埋下的暗子。’赵公明心中冷笑。前世封神,这厮关键时刻盗走六魂幡,导致万仙阵功亏一篑,叛徒之名,遗臭万年!
“赐教?”赵公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问道亭的温度骤然下降,“长耳师弟,你之道,不在上清,而在西方。那《上清仙诀》的总纲,你便是参透万载,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人脸色骤变!目光如电般射向长耳定光仙!
长耳定光仙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公…公明师兄!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我对截教忠心耿耿…”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体内那丝隐藏的佛性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波动,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忠心?”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混元金仙俯瞰蝼蚁的漠然,“你元神深处那缕西方佛性,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他不再多言,也无需证据。对付这种早已背叛、注定是祸害的棋子,何须废话?
只见赵公明端坐不动,只是对着惊恐欲绝的长耳定光仙,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气流,如同破开空间的黑色细线,瞬间洞穿虚空!无视了长耳定光仙身上瞬间亮起的数道护体仙光(显然是西方所赐的保命之物),精准无比地没入其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长耳定光仙脸上的恐惧彻底凝固,眼神瞬间涣散。他整个身躯,连同元神、真灵,如同被投入混沌熔炉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开始分解、湮灭!从脚到头,寸寸化为最细微的混沌尘埃,连一丝痕迹、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形神俱灭!**
这兔起鹘落、弹指灭杀的一幕,震慑了所有人!
毗卢仙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化作一道灰光就要遁走!
“既是一路,便同去吧。”赵公明眼皮都未抬,只是心念微动。
嗡!
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那已经遁出数十里、眼看就要融入虚空逃走的毗卢仙,身形骤然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硬生生攥住!紧接着,其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其中的毗卢仙,如同被揉皱的废纸,猛地向内坍缩、扭曲!
“不——!”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戛然而止!
空间恢复平静,那片区域空空如也,仿佛毗卢仙从未存在过。连一丝尘埃都未曾飘落。
**空间湮灭!**
整个问道亭,死寂一片。只有淡淡的混沌气流在赵公明指尖缓缓消散。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全都僵在原地,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弹指间,两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同门(虽境界不算顶尖),便如同蝼蚁般被抹去,形神俱灭!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这是何等冷酷的决断?
赵公明端起已经微凉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四位同门,语气淡然:
“清理门户,小事尔。跳梁小丑,不足挂齿,污了师兄师姐的眼了。”
他站起身,玄青道袍拂过亭栏,目光投向金鳌岛外那浩瀚无垠的洪荒天地。混沌珠在他袖中温润沉寂,其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西方教…阐教…还有这截教内部的暗流…
棋子?棋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盘棋,是时候换换规则了。
第50章 混沌大战
金鳌岛,问道亭。
混沌气流彻底湮灭长耳定光仙与毗卢仙的最后一丝痕迹,只余下亭内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凛冽寒意。灵茶的余温尚在,却无人再端起。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位截教顶尖的亲传弟子,此刻皆如石雕般僵立,瞳孔深处倒映着方才那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景象,以及端坐亭中、气息渊深如混沌海渊的赵公明。
“公…公明师弟…”多宝道人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自问杀伐果断,却从未想过,处置叛徒,竟能如此…如此举重若轻,如此彻底无情!形神俱灭,连真灵轮回的机会都不给!这已非寻常的清理门户,而是混元金仙对冒犯蝼蚁的绝对裁决!
赵公明缓缓起身,玄青道袍拂过亭栏,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四位同门,语气淡然无波:
“跳梁小丑,污了师兄师姐清听。此等蛀虫,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患。当断则断,免生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碧游宫深处那支撑天穹的殿宇,“此事,还需禀明师尊。西方手伸得太长,需得斩断。”
话音落,他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留下亭内四人面面相觑,心湖依旧翻腾着惊涛骇浪。那弹指灭杀大罗的手段,那漠视生死的冷酷,还有那“西方”二字带来的沉重压力…都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这位公明师弟,早已不是当年与他们谈笑论道的同门,而是真正站在了足以搅动洪荒风云的恐怖高度!
**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盘坐云床,双眸并未睁开,但赵公明踏入殿门的刹那,他那古拙的面容上,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剑骤然苏醒,一闪而逝!
“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无需赘言,神念微动,方才问道亭内发生的一切景象——长耳定光仙元神深处那缕隐藏的西方佛性,毗卢仙与其的因果纠缠,以及那弹指间的形神俱灭——都如同画卷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通天教主道心之中。
“嗡——!”
一股无形却足以令洪荒色变的恐怖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碧游宫!殿内氤氲的先天灵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满细密的裂痕!云床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眼。
那双眸,再无平日的温润平和,取而代之的,是开天辟地之初,混沌神魔争锋时的无量杀伐之气!是截取一线生机背后,那足以斩断万古、倾覆乾坤的决绝锋芒!
“好!杀得好!”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切割着虚空!“吾截教,有教无类,予众生一线生机!然,叛教者,当诛!西方…接引!准提!”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时,混沌虚空都仿佛为之震荡!
“弟子鲁莽,未及先行禀告,请师尊责罚。”赵公明垂首道。
“何罪之有?”通天教主长身而起,青萍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一步踏出,身影已从碧游宫中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箴言,回荡在赵公明耳边:
“守好金鳌岛。为师去去便回。”
*西方极乐净土边缘。
此地已非寻常洪荒星域,而是靠近西方教道场核心的混沌区域。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被一股宏大、悲悯、带着渡化之力的金色佛光强行梳理、镇压,形成一片相对“祥和”的佛国雏形。朵朵虚幻的金莲在混沌气中沉浮,梵唱之音若有若无。
接引道人端坐于一株巨大的菩提虚影之下,面色悲苦,似在参悟无上妙法。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周身宝光流转,正对着前方一片翻滚的混沌气演练着什么,七色宝光刷过,混沌气流竟隐隐有被“渡化”、转化为精纯佛门愿力的迹象。
忽然!
“咔嚓——!”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洪荒世界开辟之初的恐怖裂帛声,骤然撕裂了这片被佛光强行“驯服”的混沌!一股沛然莫御、截断万古、充满破灭与新生之意的无上剑意,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轰然降临!
笼罩此地的祥和佛光如同遇到骄阳的薄雪,瞬间崩解消融!那沉浮的金莲虚影哀鸣着破碎!梵唱之音戛然而止!整个被强行梳理的混沌区域,瞬间被更加狂暴、原始的混沌气流淹没!
“通天!” 接引道人猛地睁开双眼,悲苦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怒!他座下的菩提虚影剧烈摇曳。
“师兄小心!”准提道人反应极快,七宝妙树光华大放,瞬间刷出亿万道七彩琉璃宝光,试图护住自身与接引。
然而,晚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沌乱流的核心。青萍道袍,身姿挺拔,正是通天教主!他手中并无青萍剑,但整个人,便是一柄出鞘的、足以斩断混沌的绝世凶剑!
他目光如冷电,穿透狂暴的混沌气流,死死锁定接引与准提,那目光中的森然杀意,让两位圣人都感到元神一阵刺痛!
“通天!你无故擅闯我西方净土,意欲何为?!” 接引道人强压惊怒,沉声喝道,座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瞬间显化,绽放无量金光,试图定住周遭沸腾的混沌。
“无故?”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如同亿万神剑齐鸣,震得整个混沌区域都在颤抖,“接引!准提!尔等暗中渡化吾截教弟子,埋下暗子,坏吾道统根基!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也配谈‘净土’二字?今日,本座便来讨个说法!”
“休要血口喷人!”准提道人色厉内荏,七宝妙树指向通天,“你截教弟子心向我西方极乐,乃是天数使然,缘法所至!岂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通天教主眼中寒光暴涨,“那长耳定光仙元神深处的西方佛种,也是天数使然?那毗卢仙与你西方纠缠不清的因果,也是缘法所至?尔等蝇营狗苟,觊觎我东方气运,当吾通天之剑不利乎?!速来混沌一战”
通天教主再无废话进入混沌中,接引准提连忙跟随!
“铮——!”
一声仿佛来自鸿蒙未判的剑鸣,响彻混沌!他并指如剑,对着接引、准提,凌空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法力波动。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聚了截天破道真意的无形剑痕,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阻隔,仿佛自因果源头斩落,瞬间出现在接引与准提的道心与元神之前!
截天剑意!斩道!斩念!斩因果!
“不好!”接引道人骇然变色!他从未见过通天教主含怒出手竟恐怖至此!这已非神通法术,而是大道法则层面的直接碾压!他疯狂催动十二品功德金莲,无量金光化作重重叠叠、蕴含无上功德与防御法则的莲瓣世界,层层包裹己身!
准提道人亦是怪叫一声,七宝妙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神光,刷向那道无形剑痕,试图将其“刷落”!
然而,通天的剑,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嗤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十二品金莲莲瓣世界,在无形剑痕触及的刹那,如同最脆弱的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无量功德金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飞速消融!剑意直指核心的接引道人!
“噗!”接引道人如遭重锤,一口淡金色的圣血喷出,身下金莲光华瞬间黯淡了数分!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自己的防御,竟被一剑破开?!
另一边,准提道人的七宝妙树刷出的七彩神光,与那无形剑痕碰撞的瞬间,并未能将其“刷落”,反而如同激流撞上了亘古神山!七彩神光轰然崩碎!一股斩灭一切、破尽万法的恐怖意志顺着七宝妙树反噬而来!
“呃啊!”准提道人闷哼一声,手臂剧震,七宝妙树差点脱手飞出!那反噬的剑意直透元神,让他道心一阵剧烈刺痛,眼前发黑!
仅仅一剑!两位天道圣人,尽皆受创!
“通天!你欺人太甚!”接引道人彻底怒了,悲苦之色化为狰狞,双手合十,身后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面容悲悯却蕴含无尽怒火的佛陀金身!金身拈指,朝着通天教主狠狠按下!一只覆盖了亿万混沌里、缠绕着无数“卍”字佛印的金色巨掌,裹挟着渡化万灵、镇压一切的恐怖伟力,轰然降临!掌中佛国!
“师兄助我!”准提道人厉啸,强忍元神刺痛,将七宝妙树抛向空中。宝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株横亘混沌的七彩神树!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一种先天灵宝的虚影,释放出刷落万物、崩解万法的恐怖宝光!亿万道七彩光柱,如同灭世洪流,配合着接引的佛国巨掌,朝着通天教主绞杀而去!**七宝神光!万宝洪流!**
面对两位圣人含怒的联手绝杀,通天教主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声清叱,如开天辟地的惊雷!
他手中,终于出现了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青蒙蒙,古朴无华。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符文雕饰,唯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截”之真意流淌!此剑一出,整个狂暴的混沌都仿佛安静了一瞬!所有混乱的法则,所有奔涌的能量,都在这柄剑面前俯首称臣!
青萍剑!截教立教之基!二十四品造化青莲莲叶所化极品先天灵宝,内含48道先天禁制,威能无穷。
“剑来!”
通天教主一声长啸,手持青萍剑,对着那镇压而下的佛国巨掌与绞杀而来的七彩洪流,简简单单,一记直劈!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光!
一道青蒙蒙、仿佛自混沌鸿蒙之初诞生的剑光!
这道剑光,初始不过一线,瞬息之间便已充塞天地!它斩断了时间,凝固了空间!它蕴含着“破灭一切阻碍,截取永恒生机”的无上剑道真意!
剑光所过之处:
那缠绕着无数“卍”字佛印、蕴含渡化之力的金色巨掌,如同遇到克星般哀鸣颤抖,其上佛印寸寸崩解,巨掌从中被一分为二,轰然炸裂成漫天佛光碎片,被混沌气流瞬间吞噬湮灭!
那亿万道刷落万物、崩解万法的七彩洪流,在青蒙蒙的剑光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被摧枯拉朽般斩碎、破灭!七宝妙树本体发出一声悲鸣,光华黯淡,倒飞而回!
一剑!
仅仅一剑!
破佛国!碎神光!败二圣!
“噗!”“噗!”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同时狂喷圣血!接引身后的佛陀金身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准提道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接住倒飞回来的七宝妙树,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他们赖以成圣、威震洪荒的无上神通与至宝,在通天的青萍剑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通天教主持剑而立,青萍剑斜指混沌,剑尖吞吐着令圣人元神都为之颤栗的寒芒。他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过狼狈不堪的西方二圣,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响彻这片混沌:
“此剑,为诫!”
“若再敢将手伸向我截教弟子…”
他顿了顿,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能斩断洪荒因果、令天道都为之侧目的无上剑意轰然爆发!
“…本座便亲上须弥山,以青萍之锋,削平你那八宝功德池,斩断你那菩提灵根!让尔等西方极乐,永堕混沌!”
冰冷的话语,如同亿万把利剑,狠狠刺入接引与准提的道心!削平功德池!斩断菩提根!这是要掘他西方教的根基!这威胁,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接引道人脸色惨白,悲苦之色更浓,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一言。准提道人眼中怨毒与惊惧交织,握着七宝妙树的手都在颤抖。
通天教主冷冷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两只败犬。他不再言语,青萍剑归鞘,那令混沌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剑意缓缓收敛。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混沌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接引与准提,在死寂的混沌中,面对着一片狼藉的“净土”边缘,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耻辱。圣血滴落在混沌气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同化湮灭。
“师兄…”准提道人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怨毒。
“噤声!”接引道人面皮抽搐,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与算计,“此獠…凶威更甚!速回须弥山!封神之事…必须加快!必须寻得…足以制衡此剑之物!” 他望向那深邃无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混沌深处,心中寒意更甚。通天的强大,已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其他圣人…恐怕也已心生忌惮。
金鳌岛,万法殿外。
赵公明负手而立,遥望混沌方向。方才那即便隔着无尽时空、被洪荒胎膜削弱了亿万倍、却依旧清晰传递而来的恐怖剑意波动,以及那一声响彻洪荒本源深处的“剑来”之音,让他袖中的混沌珠都为之轻轻一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师尊之怒,果然惊天动地。
不多时,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通天教主。他气息已然平复,青萍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去混沌散了趟步。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足以斩灭万物的剑之锋芒。
“师尊。”赵公明躬身。
“嗯。”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公明,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西方,暂时不敢再伸爪子。然,暗流只会更急。公明,回你的三仙岛去。提升实力,静观其变。这洪荒的水,要开始浑了。”
“弟子明白。”赵公明肃然应道。他心念微动,袖中混沌珠流转,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机隔绝内外。
通天教主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并未多言,转身步入碧游宫深处。
赵公明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跨越无尽东海,回到三仙岛那被混沌珠光华笼罩的秘殿之中。
殿内,混沌气流无声流淌,时间宝塔静静悬浮。云霄仍在静修巩固。赵公明独立殿中,感受着体内混元金仙后期的浩瀚伟力,以及对时空法则那愈发精深的掌控。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珠的遮蔽,看到了昆仑山玉虚宫那深沉的漠然,看到了西方须弥山那怨毒与算计交织的佛光,看到了娲皇宫的缄默,看到了八景宫的淡然…
圣心忌惮,暗流汹涌。
封神之劫,步步紧逼。
然而,赵公明眼中再无丝毫迷茫与沉重,唯有冰冷的锐意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浑水摸鱼?”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混沌气流萦绕生灭,其内时空扭曲,演化着诸天生灭的景象,“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混沌珠在他袖中,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如错觉。
第51章 九曲黄河阵初成
三仙岛核心秘殿,混沌珠垂落的光幕隔绝内外,将金鳌岛的波澜与混沌中的剑鸣尽数挡在外面。殿内流淌的混沌气流,带着开天辟地前的亘古气息,反而成为最好的静修之地。
赵公明盘坐于时间宝塔之前,双眸闭合,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一片更为宏大的推演之中。混沌珠悬于识海,垂落丝丝缕缕的混沌道韵,辅助着他的推演。识海之内,并非寻常修士的元神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在缓缓旋转、崩塌、重组!亿万星辰生灭间,构成无数玄奥莫测的轨迹与节点,赫然是那凶名赫赫的九曲黄河大阵的雏形!
前世封神,三霄姐妹以混元金斗为眼,布下此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凶威震动洪荒!然而,在赵公明此刻的推演中,那前世的九曲黄河阵,虽强,却仍有其局限——受限于布阵者的修为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更受限于洪荒天道的无形压制。
混元金斗,重点是混元二字,应该对应混元金仙之道,以混元金仙修为布置阵法,威力定会更加强大,等三妹都成混元金仙,说不定连圣人都能抗衡一二。
“不够…远远不够…”赵公明心中低语。未来的敌人,是圣人落子,是准圣纵横!区区困仙、削人修为之能,如何能成为截教真正的护道之基?
他要的,是一个足以令圣人侧目,让准圣胆寒的绝阵!一个融合了混沌魔神炼体之道、时空法则玄妙、以及截教破灭真意的全新九曲黄河阵!
“兄长。”
“兄长。”
“兄长。”
三声清越的呼唤,带着不同的韵律,打破了秘殿的沉寂。三霄联袂而至。
云霄气息沉凝如渊海,大罗金仙圆满期修为的鸿蒙道体散发着内敛而恐怖的力量感,眉宇间更添一分对阵道的天然亲和。琼霄英姿飒爽,肉身稳固,眼神锐利。碧霄灵动依旧,周身生机勃勃。
她们感应到赵公明推演那宏大而凶戾的阵意,心有所感,无需召唤,便已到来。
赵公明睁开眼,混沌气韵在眸中一闪而逝。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无需多言,神念微动,识海中那浩瀚的星河阵图虚影瞬间投射而出,笼罩了整个秘殿中央!
刹那间,秘殿仿佛化作了无垠星空!无数星辰明灭,构成九条如同太古凶龙般蜿蜒咆哮、相互交缠的黄河虚影!河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浑浊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时空碎片、以及湮灭万物的毁灭道纹凝聚而成!河水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光紊乱,万物凋零!
“九曲黄河…”云霄清冷的眸子爆发出璀璨的神采,她瞬间被这宏大的阵图吸引,心神沉入其中,感应着那远超前世记忆的恐怖道韵,“混沌…时空…破灭…兄长,你要重铸此阵?!”
“不错!”赵公明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无匹的自信,“以混元金斗为阵眼核心,融混沌之气,纳时空法则,铸破灭真意!此阵成时,当有困仙、削神、蚀体、乱时、空禁、绝灭六重威能!准圣入内,若无至宝护身,亦要饮恨!”
他大袖一挥,无数宝光璀璨、气息各异的先天灵材灵物如同星河倾泻般出现在殿中!有混沌中孕育的顽石,蕴含地火风水本源;有星辰陨落的核心碎片,烙印着时空轨迹;有先天庚金之精,锋锐无匹;有玄冥癸水之魄,蚀骨销魂;更有大量取自混沌珠内混沌空间的奇异结晶,散发着最原始的混沌道韵!这些都是他游历混沌、搜刮龙宫、乃至通天师尊赐下的珍藏!
“云霄,你阵道天赋最高,已领悟阵道法则三成,此阵盘炼制,由你主掌!”赵公明看向云霄,目光期许,“以你领悟为基,融汇这些先天灵物,更要引动混元金斗本源道纹!此乃铸阵之基,亦是汝阵道突破之机!”
“琼霄、碧霄,全力助大姐!以你们金仙肉身之力,引导混沌气流,淬炼灵材,稳定阵盘雏形!”他又看向两位妹妹。
“是!兄长!”三霄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兴奋与斗志。参与炼制如此逆天大阵,对她们而言,同样是莫大的机缘!
炼制,即刻开始!
秘殿中央,混沌气流被赵公明以无上法力强行拘束、压缩,形成一方沸腾的混沌熔炉!无数珍稀的先天灵物被投入其中,在混沌之火的煅烧下,杂质尽去,本源精华被萃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却都蕴含着恐怖法则力量的光流。
云霄立于熔炉核心上空,宝相庄严。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点出,都引动识海中那三成阵道法则之力!一道道由纯粹阵道符文构成的银灰色锁链自她指尖飞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束缚、融合着那些狂暴的灵物本源光流!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阵道的海洋中。赵公明推演出的全新九曲黄河阵图,蕴含的法则玄奥远超她当前境界!每一次引导融合,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承受灵物本源冲突的反噬,又要抵抗阵图本身蕴含的破灭意志冲击!骨骼深处的混沌道纹自主浮现,护持着她的仙体与元神,让她得以支撑这超越极限的炼制。
“二妹!庚金之精,兑位三分,注入离火本源纹路!”
“三妹!癸水之魄,震宫九转,引混沌气流调和!”
云霄清冷的声音不断响起,指挥若定。
琼霄娇叱一声,双掌拍出,金仙肉身之力爆发,强行将一道锋锐无匹、几乎要割裂空间的庚金光流精准地打入熔炉中特定的方位,与一道赤红如血的离火本源碰撞、交融!轰隆!剧烈的能量冲击让熔炉震荡,琼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眼神坚定,死死稳住!
碧霄则如同穿花蝴蝶,身形灵动至极,围绕着熔炉飞速旋转。她双手牵引,引动秘殿内精纯的混沌气流,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将一道道粘稠冰冷的玄冥癸水本源包裹、梳理,再按照云霄的指引,将其融入阵法特定的节点。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紧绷,全神贯注。
赵公明并未直接插手炼制,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盘坐一旁。他双眸开阖,混沌气流转,时刻关注着阵盘雏形的演化。每当灵物本源冲突即将失控,或是阵道符文锁链出现不稳,他便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混沌气流或是一丝时空法则之力便恰到好处地注入,瞬间抚平狂暴,稳固结构。他的存在,是这场超越极限炼制的最终保障!
时间在秘殿中无声流逝。塔内百日,外界不过一日。
熔炉中的景象已然大变!无数灵物本源光流在云霄阵道法则的引导下,在琼霄、碧霄的辅助与赵公明的调控下,终于彻底融合!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巨大阵盘雏形,在混沌熔炉中沉浮!
这阵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的暗金色泽,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相互交织的法则符文构成!盘面上,九条由浑浊混沌气、破碎时空碎片和毁灭道纹凝聚的“黄河”主脉已然成型,如同九条活着的太古凶龙,在盘面上蜿蜒咆哮,相互纠缠,构成一个玄奥莫测、看一眼都令人元神眩晕的恐怖循环!在九曲黄河的交汇核心处,一个深邃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可怕吸力,那里正是预留的混元金斗之位!
阵盘雏形成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混乱、破灭的气息轰然爆发!整个秘殿的混沌气流都为之沸腾激荡!若非有混沌珠镇压,这股气息足以穿透三仙岛,惊动东海!
“就是此刻!混元金斗,落!”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一声低喝!
云霄早已准备多时!她清叱一声,素手一招,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收尽诸天万物的金光自她庆云中飞出!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金斗滴溜溜旋转,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散发出浩瀚磅礴的先天灵宝威压!它仿佛感应到那阵盘核心漩涡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落入那漩涡中心!
“嗡——!!!”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宏大嗡鸣,响彻秘殿!
当混元金斗落入阵盘核心的刹那,整个混沌熔炉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符文、所有的混沌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混元金斗!
混元金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玄奥繁复到极致的先天道纹浮现,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与阵盘雏形上那九曲黄河的法则脉络完美对接、融合!
暗金色的阵盘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瞬间“活”了过来!盘面不再是单纯的符文流转,而是演化出真实的景象:浑浊的混沌黄河奔涌咆哮,浪涛卷起破碎的星辰与时空碎片;河水中,无数由毁灭道纹凝聚的狰狞水兽若隐若现;九条主脉如同九条混沌魔龙,在盘面上蜿蜒游走,搅动风云!整个阵盘的气息,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一股足以让大罗金仙元神冻结、让准圣都为之头皮发麻的恐怖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九曲黄河阵盘!成!
“呼…”云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周身阵道气息却更加凝练深邃,隐隐有突破之兆!琼霄、碧霄也如释重负,相视一笑,眼中充满成就感。
赵公明起身,走到那悬浮于空、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混沌阵盘之前。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阵盘边缘。
“轰隆!”
整个秘殿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封闭的殿宇,而是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脚下,是九条浑浊咆哮、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混沌黄河!头顶,是破碎扭曲、时光乱流肆虐的苍穹!四面八方,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却又坚固无比,形成无形的囚笼!
一股无形的、足以消融仙体、侵蚀元神、斩落道行、混乱感知、禁锢时空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这力量层层叠加,一重比一重可怕!
困仙!削神!蚀体!乱时!空禁!绝灭!六重杀机,环环相扣!
琼霄和碧霄脸色瞬间煞白,她们金仙级的鸿蒙道体竟感到阵阵刺痛,元神更是如同被亿万钢针攒刺!若非这大阵由她们参与炼制,心神与之有微弱联系,且赵公明控制着威力,恐怕瞬间就会被重创!
“好…好可怕的阵法!”碧霄声音发颤,带着惊惧与兴奋。
“此阵…当真能困杀准圣!”琼霄美眸圆睁,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毁灭道意,心潮澎湃。
赵公明心念一动,撤去阵法幻象。秘殿恢复原状,那恐怖的阵盘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却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
“此阵初成,威能尚需实战检验。”赵公明看着阵盘,眼中寒光闪烁,“但以此阵基,辅以混元金斗,困杀寻常准圣初期,当无问题。若由云霄主阵,再得混沌珠加持…”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霄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此阵,已真正成为截教的一张恐怖底牌!比起前世那单纯以混元金斗消人修为的九曲黄河阵,强了何止百倍!
“云霄,”赵公明看向气息沉凝的长妹,“此阵盘由你温养祭炼,尽快熟悉其全部变化。此阵,未来便是我三仙岛,乃至截教的一道屏障!”
“是!兄长!”云霄珍而重之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混沌阵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兄长的心血,眼神无比坚定。
赵公明负手而立,望向殿外。混沌珠的光华流转,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深邃莫测。
九曲黄河阵初成,凶牙已露。
西方教…阐教…还有那高坐九重天的圣人…
这张牌,他会用在最致命的时候。
这洪荒的水,注定要被他搅得更浑!
第52章 坐骑黑虎
三仙岛外,碧波万顷。赵公明立于云端,回望那被层层仙雾与先天大阵笼罩的仙岛轮廓。九曲黄河阵的推演完善耗费心力,却也让他对时空法则与阵道杀伐之理的融合,有了更深的体悟。岛内有三霄坐镇,当无大碍,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洪荒浩瀚,机缘无穷。闭门造车终非上策。他心念微动,选定了一个方向——峨眉山。那是他初入洪荒时开辟的道场,承载着最初的修行记忆。数万载岁月流逝,不知那处洞天福地,如今是何光景?
祥云自生,托起他的身形,瞬息千里。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时而可见灵光冲霄,妖氛弥漫,演绎着洪荒大地永恒的生存法则。
行至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山脉上空,浓郁的乙木灵气与沉浊的妖气混杂扑面。下方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光线昏暗。赵公明正欲加速越过,忽闻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自深谷中传来!
吼——!
那啸声穿金裂石,带着不屈的愤怒与狂暴的野性,更隐含着一丝…金仙初期的法则波动!
赵公明身形一顿,神念如无形水银般倾泻而下,瞬间穿透重重密林,锁定了声音源头。
只见一处被巨岩环抱的幽深谷地内,煞气冲天!数十头形态狰狞、妖气驳杂的妖兽,正围着一头庞然大物疯狂扑杀!这些妖兽,有身披骨刺的巨蜥,有利爪獠牙的狼妖,更有肋生双翼的怪蟒,个个凶焰滔天,妖气最低也是玄仙层次,为首三头青面獠牙、手持粗糙石棒的巨猿,赫然散发着金仙中期的威压!
而被围在核心的,是一头神骏无比的黑虎!
其身长数丈,通体毛发如最上等的墨玉,在昏暗的谷底依旧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四足踏地,爪锋如钩,深深嵌入岩石。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虎目,璀璨如熔金,燃烧着桀骜不屈的熊熊战意!它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的黑色妖罡,每一次扑击、撕咬、甩尾,都带着撕裂罡风的锐啸与千钧之力,将扑上来的凶兽或拍成肉泥,或撕成碎片!金仙初期的气息虽被围攻压制,却依旧凶悍绝伦,带着百兽之王的天然威仪!
然而,蚁多咬死象。围攻的妖兽悍不畏死,前仆后继。那三头金仙中期的巨猿更是狡猾,并不近身硬拼,只在远处以沉重的石棒引动戊土之力,化作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呼啸的山风,狠狠砸向黑虎!黑虎既要应对近身撕咬的群妖,又要躲避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石轰击,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玉般的毛发被鲜血染红,气息也开始紊乱。
可它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仿佛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就在一头巨猿狞笑着,再次高举石棒,引动一块房屋大小的戊土巨岩,朝着黑虎因躲避另一头狼妖撕咬而露出的腰腹空门狠狠砸落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黑虎身前,挡在了那呼啸而落的巨岩之前。
正是赵公明。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足以将寻常金仙砸成肉饼的巨岩。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气势汹汹砸落的庞然大物,屈指一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法力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蕴含着空间凝固与时间迟滞双重法则的沛然巨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房屋大小的戊土巨岩,在距离赵公明指尖尚有丈许距离时,骤然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止,空间将它彻底冻结!连其上附着的狂暴戊土妖力与呼啸的劲风,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凝固的巨岩表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被亿万柄无形的空间利刃同时切割!
哗啦——!
巨大的岩石瞬间解体,化作无数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粉末,如同灰色的沙瀑,簌簌落下,在赵公明脚边堆成一个小丘。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喧嚣血腥的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扑杀撕咬的妖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猩红的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那三头举着石棒的金仙巨猿,更是浑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青灰色的皮毛下渗出,握着石棒的手臂剧烈颤抖,看向赵公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混沌魔神!
黑虎也愣住了。它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道并不算特别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的青衫背影。那背影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浩瀚无垠的混沌深渊,深不可测!更让它灵魂深处莫名地悸动、亲近,仿佛血脉中沉寂了万古的某种烙印,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冲动,让它几乎要匍匐下去,发出臣服的呜咽。
赵公明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妖兽。他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滚。”
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群妖神魂深处炸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混元意志!
“嗷呜…”“嘶…”群妖瞬间崩溃,如同被滚水浇了的蚂蚁,发出惊恐绝望的哀嚎,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深处亡命逃窜!那三头金仙巨猿跑得最快,连石棒都扔了,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不过数息,刚才还妖氛冲天、杀声震天的山谷,便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兽尸和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人,一虎。
赵公明这才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黑虎。黑虎也正仰头望着他,金色的虎目中,警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感激,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以及…那源自血脉烙印的、无法言喻的亲近与渴望。
就在赵公明目光与黑虎那双熔金般的虎瞳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他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齐齐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珠内世界的地水火风之力微微荡漾,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与此同时,他自身那磅礴的混元金仙气运,竟也自行流转,丝丝缕缕,化作无形的金色丝线,跨越空间,与眼前这头黑虎身上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粹的黑色气运悄然连接、缠绕!
“天定坐骑?!”赵公明心中瞬间明悟!这并非简单的缘分,而是洪荒天道运转下,早已标注的因果!眼前这头黑虎,命格气运早已与自身紧密相连,注定成为他赵公明的坐骑!甚至…在某个不可知的“前世”,它便已追随自己,忠心耿耿!
“原来是你…”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温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温润精纯、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与混元道韵的上清仙光在指尖萦绕。这仙光带着疗愈万物的生机,缓缓飘向黑虎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虎低低呜咽一声,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主动低下头,将巨大的虎首轻轻蹭向赵公明的手掌。那温顺依恋的姿态,与方才浴血搏杀的凶悍判若两虎。仙光融入伤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更强韧光泽的皮毛。
“你可愿,随我而行?”赵公明抚摸着黑虎光滑如缎的颈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为我坐骑,得我真传,他日啸傲九天,纵横寰宇,亦非虚妄。”
吼!
黑虎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不再是愤怒与不屈,而是带着臣服与誓约的意味。它巨大的身躯缓缓伏低,温顺地趴在赵公明脚边,用头颅轻轻拱了拱他的腿,金色的虎瞳中,满是坚定与忠诚。
“善。”赵公明欣然一笑,一步踏上黑虎宽阔如平台的脊背,“自今日起,你名‘墨玄’。走,随我回家。”
黑虎墨玄发出一声欢悦的长啸,声震四野!四足腾空,足下自生黑色妖云,托起主人,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穿云破雾,直向峨眉山方向而去!虎啸风生,云从龙,风从虎!金仙坐骑的威势,初露峥嵘!
峨眉山,万载光阴流逝。
曾经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如今却显出几分沧桑与荒芜。守护洞府的阵法早已在时光侵蚀下灵光黯淡,多处阵基破损,灵气流失严重。山间灵草仙葩凋零,灵泉干涸,唯有一些坚韧的古木依旧顽强生长,却也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终究是疏于打理了。”赵公明立于云头,俯瞰着略显荒凉的道场,轻轻一叹。墨玄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将成为它“家”的山峦。
“吼?”墨玄低吼一声,似乎在询问。
“无妨。”赵公明拍了拍它的头颅,眼中精光一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日,便为峨眉,重铸根基!”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峨眉主峰之巅。墨玄紧随其后。
赵公明并未取出任何布阵法器。他双手负后,周身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刹那间,风云变色!整个峨眉山脉的灵气都为之沸腾、躁动!
“阵起!”
一声清喝,如同大道箴言!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缓缓划动!
指尖所过之处,一道道玄奥无比、由纯粹时空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银灰色阵纹凭空浮现!这些阵纹繁复到极致,蕴含着空间折叠、时间流速、虚空屏障、次元切割等种种至高奥义!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烙印在峨眉山各处地脉节点、虚空薄弱之处!
嗡!嗡!嗡!
随着阵纹烙印,整座峨眉山脉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大地震动,山石滚落!破损的旧阵基在时空法则的伟力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湮灭!
“定海!”
赵公明心念再动。二十四点璀璨星光自他眉心飞出,并非演化诸天,而是化作二十四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黄神光,如同二十四根撑天神柱,轰然落下,深深扎入峨眉山二十四处核心地脉之中!神光入地,狂暴的地脉之气瞬间被抚平、梳理、加固!整个峨眉山脉的地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如同与洪荒大地彻底锚定!
“混沌!”
最后,他袖中混沌珠飞出,悬于主峰上空!珠体转动,垂落下道道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流!这些气流并未狂暴地吞噬一切,而是在时空阵纹的引导下,如同最温顺的甘霖,均匀地洒落峨眉山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并与地脉深处涌出的先天灵气完美交融!一种比洪荒先天灵气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带着一丝混沌生机的全新灵气,开始在峨眉山脉滋生、弥漫!
轰隆隆!
天地响应!以峨眉主峰为中心,一层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时空屏障瞬间生成,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屏障之外,景象依旧;屏障之内,时空仿佛独立!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枯木逢春,老树抽芽!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出甘冽的灵泉,泉水中甚至带着点点混沌星光!无数早已枯萎的灵草仙葩种子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破土而出,舒展枝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华!更有地涌金莲,天降甘霖种种异象纷呈!
不过片刻,一座焕然一新、灵气浓度远超往昔、时空自成格局的洞天福地,便在这混元伟力下诞生!这才是真正的圣人道场气象!
墨玄看得目瞪口呆,金色虎瞳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赵公明飘然落下,立于主峰新建的“混元殿”前。他看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墨玄,微微一笑:“此地,便是你我之基业。墨玄,你根骨不凡,乃上古异种‘暗狱魔虎’血脉,然所修妖法粗陋,难成大器。”
他屈指一弹,一道清蒙蒙、蕴含着截教正宗玄奥的仙光没入墨玄眉心。
“此乃《上清淬骨锻神诀》,乃我截教无上妙法,淬炼肉身,凝练元神,最是适合你这等肉身强横的异兽。更有配套搏杀战技《裂天七煞爪》,乃我观混沌凶兽搏杀所创,威能浩大,你好生修习。”
墨玄只觉脑海中涌入无数玄奥经文与战斗影像,比它之前修炼的粗浅妖法精妙何止万倍!它激动得浑身颤抖,巨大的虎躯匍匐在地,以头触地,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呜咽,表达着最深的感激与臣服。
“起来吧。”赵公明虚手一扶,“你修为尚浅,金仙初期,在这洪荒不过勉强自保。为我坐骑,还需砥砺。这峨眉山,便是你的道场,也是你的试炼之地。守好山门,勤修不辍。山中新生的混沌灵草、灵泉,你可取用。若有强敌来犯,你力不能敌,便捏碎此玉符。”
一枚温润的玉符落入墨玄爪中,符上隐有时空波动。
“循着感应,速去三仙岛寻我,或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她们自会为你做主。”赵公明叮嘱道。
墨玄重重点头,将玉符珍重地收于体内。它明白,主人赐下道场、功法,已是天大恩德。看守山门,既是责任,也是磨砺。
交代完毕,赵公明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灵气盎然、气象万千的新峨眉,又深深看了一眼伏地恭送的黑虎墨玄。
“洪荒浩渺,大道在前。墨玄,好生修行,莫负了这天定机缘。”话音落下,赵公明身影已然模糊,一步踏出,便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吼——!”
墨玄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送别的不舍与坚定的斗志。它望着主人消失的虚空,金色虎瞳中燃起熊熊火焰。随即,它转身,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步伐,走向混元殿旁一座新建的、铭刻着虎形图腾的洞府。
洞府内,混沌灵气氤氲。墨玄盘踞于蒲团之上,巨大的虎爪竟也生涩地掐出《上清淬骨锻神诀》的起手印诀。一丝丝清蒙仙光开始缭绕它墨玉般的躯体,血肉筋骨在玄功运转下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属于上古异种的凶戾妖气,正在被精纯的上清仙光缓缓淬炼、转化,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混元殿外,新生的峨眉山沐浴在混沌灵气与先天灵机交织的霞光中,静谧而充满蓬勃的生机。一只羽翼初丰的灵鹤好奇地落在殿前玉石阶上,歪头看着洞府内那尊气息日益沉凝强大的黑色身影,发出清脆的鸣叫。
而此刻,已身在亿万里虚空之外的赵公明,心念微动,感应到峨眉山墨玄已安然入定修行,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袖中混沌珠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示警波动,方向…似是西方。
“西方…灵山么?”赵公明目光投向那佛光隐现的遥远天际,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混沌流光,朝着那未知的机缘与暗流,疾驰而去。
第53章 人族三祖
洪荒大地,莽莽苍苍。赵公明自峨眉山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置身于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广袤平原之上。
风,带着泥土、汗水、炊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耳畔不再是仙禽清鸣、灵泉叮咚,而是鼎沸的人声——呼儿唤女、吆喝交易、金铁交击、乃至远处演武场传来的整齐呼喝与沉闷的撞击声!
他悬于云端,俯瞰下方。
视野所及,不再是零星的部落篝火,而是一片片连绵不绝、规模宏大的聚居地!石屋、木楼、土堡错落交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无数人族如同勤劳的工蚁,在广袤的土地上建造、交易、演武。其数量之庞大,气息之繁杂,如同汇聚成一片浩瀚的生命之海,翻滚着蓬勃而坚韧的浪潮!
几十亿!
仅仅数万载光阴,昔日那个在巫妖夹缝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孱弱族群,竟已繁衍壮大至此!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欣慰,在赵公明心头悄然流淌。
他收敛了所有仙家气象,化作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寻常旅人,悄然落入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之中。
喧嚣瞬间将他包裹。
赵公明缓步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身边的一切。
他看到集市一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捧着粗陶碗,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带着历经沧桑的平静。生老病死,凡俗之苦,在他们身上刻下最真实的痕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医馆前排着长队,有断臂的猎户,有面色蜡黄的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孩,空气中飘散着苦涩的药味。
他也看到,在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数百名精壮汉子赤裸上身,汗流浃背,正跟随着一名气息彪悍、浑身筋肉虬结如铁的教头演练拳法!动作刚猛暴烈,拳脚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他们气血旺盛,搬运间隐隐有赤红光芒透体而出,赫然是武道筑基有成的表现!围观者甚众,男女老少皆有,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武道!是武堂的教习在传授《莽牛劲》!”
“听说张教头已是‘魂海境’巅峰的高手,一拳能打死一头铁甲犀牛!”
“俺家小子要是能拜入武堂就好了…”
路人的议论传入耳中。赵公明心中微动。武道,这颗他当年播下的种子,已在这片人族的沃土上深深扎根,开枝散叶。
他继续行走,观察。
田间,有农人田间劳作,动作看似寻常,但腰马合一,发力沉稳,一锄下去,坚硬的土地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翻开,效率远超凡人。那是将武道根基融入了劳作。
铁匠铺内,炉火熊熊,赤膊的铁匠轮动巨锤,锤影如风,砸在通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每一次敲击,不仅蕴含着千钧巨力,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使得铁胚内部的杂质被迅速锻打排出。这是武道“震劲”的粗浅应用。
甚至部落中玩耍的孩童,追逐打闹间,步伐也比寻常孩子迅捷稳健许多,隐隐有桩功的影子。
武道,已不再仅仅是护身杀伐之术,它正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融入人族生活的方方面面,改变着这个族群的筋骨与气质!
赵公明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微风,悄然拂过这座巨城,更向着更远方的人族聚居地蔓延。
感知反馈如潮水般涌入心神。
武道修炼者!数量庞大得惊人!粗略估算,竟已占据人族总人口近三分之一!这比例,远超他当年离开时的预期!
其中,气血如烘炉,精神意志凝练如实质,举手投足牵引天地元气,周身窍穴隐隐形成内循环,踏入相当于仙道“太乙金仙”层次的武道“神变境”强者,气息如星火般散布在广阔的人族疆域内,足有数百之数!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在那人族气运汇聚的核心之地,以及一些重要关隘、大型武堂深处,数道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又似蛰伏的洪荒巨兽!他们的气血之力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而是隐隐与脚下大地相连,与头顶苍穹呼应!精神意志磅礴浩大,甚至能在周身形成无形的“势”之领域,扭曲光线,影响一方小范围天象!那是将肉身潜能开发到极致,开始触及法则边缘,媲美仙道“大罗金仙”的武道“法相”大能!
数道武道大罗金仙!数百位武道太乙金仙!亿万武道换血境!
这股力量,若凝聚起来,足以在如今的洪荒掀起滔天巨浪!人族,这个曾被视作蝼蚁的族群,已然拥有了不容忽视的底蕴!
赵公明心中激荡,更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不再旁观,身形如游鱼般在人潮中穿梭。
他出现在城郊演武场,看着一名卡在“换血境”巅峰、冲关数次失败的年轻武者,气血淤积,面色赤红。赵公明上前,看似随意地在其肩井、气海几处要穴拂过,一缕精纯温和的混元气血之力渡入,瞬间冲开淤塞,理顺其狂暴的气血,助其水到渠成踏入“凝窍境”。年轻武者只觉浑身一轻,力量暴涨,茫然四顾,却只看到一个青衫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踏入一家大型武堂的藏经阁,阁中多是粗浅的锻体拳谱和残缺的发力技巧。赵公明驻足片刻,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意念融入阁中一根不起眼的承重石柱。石柱之上,悄然浮现出一套图文并茂、直指“地变境”关隘的《混元桩》图谱与心法精要。此法以混元之意为基,调和气血,淬炼意志,正可弥补当下人族武道过于刚猛、易伤根基的缺陷。日后若有悟性机缘者得之,当受用无穷。
他行至人族与一片凶兽山脉的缓冲地带,正遇一小队人族武者与一群凶戾的“铁爪风狼”浴血厮杀。武者虽勇,但配合生疏,被狼群分割包围,险象环生。赵公明并未直接出手,而是以神念传音入密,在那领队的“地变境”武者耳中点出狼群配合的破绽与己方站位疏漏。那武者闻言,福至心灵,厉喝变阵,瞬间稳住阵脚,反守为攻,最终将狼群击溃。小队武者劫后余生,茫然不知何人指点,只道是先祖庇佑。
他就这样行走于人族聚居之地,或点拨瓶颈,或补全法门,或指点战技。所行所为,皆不着痕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无数武者在懵懂中突破了困扰已久的关隘,许多残缺的武道传承被悄然补上了关键一环,一些粗陋的战阵配合也因他的点拨而焕发生机。
在不断的观察与点拨中,赵公明对武道体系的理解也越发深刻。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站在武道巅峰的“法相境”(大罗金仙)大能们,其强大之处已远超单纯的肉身之力。他们周身形成的“势”之领域,隐隐有自成格局的迹象!仿佛在体内,正有某种力量在孕育、在开辟!那并非仙道的元神洞天,而是以磅礴气血为基,以不屈意志为引,试图在血肉躯壳之内,强行开辟出一方承载其武道意志、气血法则的——体内洞天!
武道洞天!
这个概念在赵公明心中愈发清晰。此境若成,武者自身便是一方小世界,气血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意志即为世界法则!其威能潜力,将彻底超越仙道对大罗金仙的认知!然而,这仅仅是一个模糊的雏形,一个方向。如何开辟?如何稳固?如何演化?前路荆棘密布,迷雾重重。
“是时候了。”赵公明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人族疆域的中心,那座承载着人族起源与信仰的古老圣城——陈都。
陈都,人族祖庙所在之地。
古朴厚重的城墙历经沧桑,其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人族筚路蓝缕的奋斗史。城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香火缭绕,万民信仰之力汇聚于此,形成一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庇护着这座圣城。
祖庙深处,三股浩瀚、威严、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磅礴意念瞬间锁定了悄然出现在祖庙广场上的赵公明。
三道身影自祖庙中并肩走出。
居中者,燧人氏,身形高大,面容古朴,手持一根看似寻常却散发着永恒不灭火意的焦木,正是人族薪火之源。其气息厚重如大地,温暖如初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圆融无碍。
左侧,有巢氏,身形略显清瘦,眸光深邃睿智,周身气息与天地间的土木之气隐隐相合,仿佛庇护万民的屋舍根基,同样是大罗金仙圆满。
右侧,缁衣氏,虽为女子,却英气勃发,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密符文织就的素色麻衣,气息柔和坚韧,庇护之意流转不息,亦是大罗金仙圆满。
人族三祖!
“赵道友!”燧人氏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喜悦与敬重,“自当年传下薪火武道,道友一去数万载,今日归来,实乃人族之幸!”
有巢氏、缁衣氏亦含笑见礼,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公明。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昔日的传道者,如今的气息已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远超大罗之境!更有一股与整个人族武道气运隐隐相连的厚重道韵。
“见过三位道友。”赵公明拱手还礼,神色郑重,“人族今日之盛景,远超贫道当年所期,三位道友劳苦功高。”
“全赖道友当年播下火种,吾等不过添柴加薪罢了。”缁衣氏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道友此来,想必非是只为叙旧?”有巢氏睿智的目光仿佛洞悉了赵公明的心思。
“确有所求。”赵公明坦然道,“行走人族疆域,观武道兴盛,气象万千。然贫道亦窥见,武道前路,似有一道无形壁垒,阻我人族武者更进一步。”
他目光扫过三祖:“武道‘法相境’之上,当有一境,名曰‘洞天’!此境非是元神演化,而是以无上气血为基,以不屈意志为引,于肉身之内,开辟一方承载武道法则之洞天世界!若成,则武者自成天地,潜力无穷!然此境尚在朦胧雏形,前路未明,凶险莫测。”
“洞天境!”三祖眼中同时爆发出璀璨精光!以他们的境界,自然能隐约感受到“洞虚境”巅峰武者身上那股试图“内辟乾坤”的悸动,只是从未像赵公明这般清晰地道破本质与方向!
“贫道欲借祖庙圣地,闭关参悟此境玄机!”赵公明声音铿锵,“此地汇聚人族起源气运,万民信仰,乃推演人族武道前路的最佳所在。若能有所得,当为人族再开一通天大道!”
“善!”
“大善!”
“道友高义,人族永感于心!”
三祖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允!燧人氏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那截焦木轻轻一顿地面。嗡!一股温和却浩瀚的人族本源气运自祖庙深处涌出,将赵公明笼罩其中。
“祖庙后山,有‘薪火秘境’,乃人族气运核心之一,最为清净安全。道友可于其中闭关。”燧人氏指引道,“至于遮掩天机…”他目光扫过祖庙上空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信仰祥云,“万民信仰,自可混淆天机。若还不够…”
“无妨。”赵公明淡然一笑,袖中混沌珠悄然滑落掌心,并未显化真形,只有一缕无形无质、却能蒙蔽一切天道感知的混沌道韵弥漫开来,瞬间与祖庙的信仰之力、人族本源气运完美交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圣人也难窥探的绝对屏障!
三祖感受到那混沌道韵的玄奥,心中震撼更甚,对赵公明的信心也攀升至顶点。
在燧人氏的亲自引领下,赵公明穿过重重禁制,步入祖庙后山。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灵气逼人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极其朴素的石林。石林中央,一团看似微弱、却散发着永恒不灭、温暖万古气息的赤金色火焰,静静悬浮在一块古朴的巨石之上。这便是人族真正的起源——不灭薪火!此地,便是薪火秘境!浓郁到化不开的人族气运与万民信仰之力,如同温暖的海洋,包裹着这里每一寸空间。
“道友,请!”燧人氏肃然拱手。
赵公明颔首,走到那团永恒薪火前盘膝坐下。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双手掐诀,一道道蕴含着时空法则、混沌道韵的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周围虚空与地面。阵法层层叠加,既有强大的守护隔绝之能,更蕴含聚拢、梳理此地庞大人族气运与信仰之力的玄妙。
当最后一道阵纹落下,整个薪火秘境微微一震,仿佛彻底独立于洪荒之外。赵公明头顶,混沌珠的虚影一闪而逝,彻底隐没于虚空,只留下那蒙蔽天机的伟力。
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人族疆域内亿万万武者修炼、搏杀、突破的景象;那些“洞虚境”大能身上模糊却坚定的“内辟乾坤”的悸动;薪火中蕴含的人族自强不息、披荆斩棘的起源意志;自身混元金仙境界对时空、对世界本源的深刻理解…无数信息、感悟、法则碎片,如同浩瀚星河般在他识海中汇聚、碰撞、推演!
武道洞天!
一个以气血为星辰,以意志为法则,以肉身承载世界的全新境界!
它的轮廓在赵公明心海中逐渐清晰,却又充满了无尽未知的迷雾与凶险。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通天坦途?
赵公明的心神,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凿子,带着混元金仙的伟力与对人族未来的期许,向着那混沌未明的“洞天”之境,狠狠地凿了下去!
薪火秘境,重归寂静。唯有那不灭的赤金色火焰,在赵公明身前静静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沉静如古神的面容,也仿佛在为他这趟关乎人族武道命运的闭关,默默护持。
第54章 武道洞天
赵公明在阵法深处参悟武道。
人族对抗妖物的血战,后世形意拳的崩劲,人体脊柱的杠杆之力……
碎片般的知识在法则层面激烈碰撞。
当他将后世形意拳三体式与脊柱发力结合瞬间——
体内轰然开辟出前所未见的洞天世界:拳印如星辰悬空,气血长河奔涌,脊柱化作撑天神山。
武道洞天,成!
他睁开眼,眸中倒映着一个搏击天地的巨人虚影。
阵法深处,时空仿佛凝固。赵公明盘膝而坐,身形在流转不息的光符中若隐若现,隔绝了外界洪荒天地的喧嚣。他闭合双目,心神却如脱缰野马,驰骋于一片由自身意念构筑的无垠疆域。
此地非仙非道,唯有战意蒸腾,血火交织。
意识回溯,人族部落的景象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与不屈。那不是仙家洞府的缥缈清修,而是挣扎在洪荒夹缝中的求生图景。火光映照下,人影与狰狞妖影疯狂绞杀。简陋的石矛、骨刃劈砍在覆盖鳞甲的妖躯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伴随沉闷的撞击与骨骼碎裂的脆响。利爪撕开血肉,热血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贪婪的泥土吸吮。惨嚎、怒吼、妖物的嘶鸣,汇成一曲原始而残酷的生存交响。
一个粗壮的汉子被巨大的妖爪拍飞,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却在落地瞬间猛地翻滚,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磨尖的兽骨狠狠捅入妖物柔软的腹部。那妖物吃痛狂吼,甩动身躯,汉子被高高抛起,如破麻袋般砸落,再无声息。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双目赤红,咆哮着扑上,用身体死死缠住妖物的一条后肢,为同伴争取一线攻击的空隙……生与死,就在这一缠一扑间反复拉锯。
没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护身保命的法宝。人族所依仗的,唯有这副在亿万载进化中锤炼出的血肉之躯,以及烙印在血脉深处那近乎本能的战斗技巧——如何扭腰、如何送肩、如何在方寸之地爆发出全身之力,如何将手中简陋武器送入敌人最脆弱的命门。这些在生死间磨砺出的经验,粗糙却实用,是无数先民用性命堆砌出的生存基石。
赵公明的“目光”穿透时光长河,投向遥远的未来。光影流转,景象变幻。不再是蛮荒的血战,而是一个个方正的演武场。人影腾挪,劲风呼啸。
形意拳!拳师身如绷紧的大弓,脊椎如龙起伏,一股凝聚不散的劲力自脚底螺旋升起,经腰胯催动,最终在拳锋骤然炸开——“崩”劲!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凿穿,发出沉闷的裂帛之声。没有浩荡法力,却将周身之力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钻头”。
八极拳!沉肩坠肘,力贯八荒。拳师沉腰坐胯,猛地一跺脚,“咚!”地面仿佛微微一震。紧接便是凶悍绝伦的贴山靠,整个人如攻城巨槌撞向木桩,“咔嚓”一声,合抱粗的硬木应声而断,碎屑纷飞。纯粹而霸道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
还有太极的缠丝劲,如柔水缠绕,化千钧于无形;八卦掌的趟泥步,身形飘忽如鬼魅,掌锋刁钻似毒蛇……这些后世千锤百炼的战技,虽无洪荒妖法的绚烂光影,却将人体这台精密“器械”的力量运用推演到了极致巅峰,蕴含着一种直指力量本源的“道”!
这“道”,与洪荒仙神感悟天地法则,借天地伟力为己用的路子截然不同。它向内求索,挖掘的是人体自身这座潜力无穷的宝库!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赵公明道心深处翻涌。
念头再转,后世医学对人身奥秘的探索画卷铺展开来。不再是模糊的“气”与“穴”,而是无比清晰的结构:206块骨骼精密咬合,构成最坚韧的支撑框架;600余块肌肉纤维如钢丝绞缠,是力量的源泉;复杂的筋膜网络覆盖其上,如同天然的强化护甲;奔流不息的血液是输送能量与生机的长河;而贯穿这一切的中枢,是那条支撑天地般的脊柱——它既是力量的支柱,更是神经信号传递的高速通路,协调着全身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舒张,是人体这台复杂机器得以完美协同运转的物理基础!
“杠杆……支点……力的传导……” 赵公明喃喃低语,意识深处,后世精妙的人体结构与洪荒人族在血战中爆发出的原始力量技巧、形意八极等将发力推至巅峰的战技图谱,开始缓缓重叠、交融。这绝非简单的加法,而是在寻找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一种基于物质实体的、属于血肉生命自身的“法则”雏形!
他早已是仙道准圣,元神寄托虚空,对洪荒天地间那浩瀚如星海、构成世界根基的无形法则之线有着深刻的感悟。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至柔,火之暴烈,土之厚重……法则之力浩瀚磅礴,凌驾于物质之上,动念间可令山河倾覆。
然而此刻,赵公明却将心神从那些恢弘的天地法则上缓缓抽离,如鹰隼俯冲,死死锁定在自身这具由血肉、骨骼、筋膜构成的躯壳之内。
仙道法则,伟力归于天地。
武道之路,伟力归于己身!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在法则迷雾中劈开混沌的惊雷,骤然照亮他的识海:武道洞天!能否在这血肉躯壳之内,以人体自身为基,以气血为源,以筋骨为柱,以战技意志为法则,开辟出一方独属于武者、完全由自身掌控的“洞天世界”?这洞天,便是武者的“圣域”,是其力量与意志的终极显化,其威能……当可比肩仙道准圣那寄托虚空的洞天福地!
这念头一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
然而,路在何方?
阵法内,时间失去了意义。赵公明心神沉入一片混沌的“内景”。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闪烁的光点、流动的线条、咆哮的意象在疯狂碰撞、湮灭、重组。
人族战士浴血搏杀的身影与形意拳师崩山裂石的拳锋交织,兽骨石矛刺出的轨迹与八极拳震脚发力的震荡波重叠。后世医学描绘的清晰骨骼肌肉图景,被狂暴的气血之力冲刷、扭曲、重塑。仙道准圣对法则的领悟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符文锁链,试图去束缚、去解释这具血肉之躯内正在酝酿的、野性而原始的力量风暴。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赵公明感觉自己像一个最笨拙的工匠,试图将来自不同天地的碎片强行拼合。法则符文锁链缠绕上奔涌的气血长河,试图将其驯服,长河却咆哮着将其冲垮;清晰的骨骼结构图被战意凝聚的凶兽虚影撕扯得支离破碎;形意拳的崩劲奥义撞上脊柱传导的杠杆原理,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却无法稳定融合。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崩溃。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肉身承受的任何伤害都要深刻。那是道途的迷茫,是前路断绝的窒息感。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道袍,在身下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又被阵法流转的光符悄然蒸干。
“错了吗?此路不通?” 一丝动摇,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悄然噬咬他的道心。
就在这心神摇曳、疲惫与困惑如潮水般即将将他淹没的刹那,灵台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光骤然亮起!那并非来自高渺的法则,而是源自最朴实、最根本的战斗记忆。
——人族战士面对扑击的妖虎,不退反进!千钧一发之际,他沉腰坐胯,脊柱如大龙般猛地向下沉坠,双足如生根般扎入大地!妖虎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利爪带着恶风落下,却被这瞬间下沉的“根劲”卸开了大半力量。战士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并未被击飞。紧接着,一股积蓄的力量自脚底爆发,经绷紧如弓弦的腿部肌肉传递,被那沉坠的脊柱猛地向上弹起、甩动,带动肩臂,手中磨制的石斧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狠狠劈入妖虎脆弱的颈侧!
脊柱!沉坠!弹抖!发力!
这电光火石间的搏杀本能,完美地诠释了“力从地起,主宰于腰,发于脊背,形于四肢”的至理!它没有后世拳术的名目,却比任何拳谱都更直接地揭示了人体发力的核心枢纽——脊柱!
与此同时,形意拳“三体式”的奥义图景在脑海中清晰映现:头顶虚悬,似有绳提,脊柱节节拔伸,如长枪刺天;沉肩坠肘,含胸拔背,尾闾内收下坐,重心沉稳如山。整个身体,形成一种奇妙的、上下对拉拔长又前后、左右互为支撑的完美张力结构。一股“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磅礴意境扑面而来。
脊柱!又是脊柱!杠杆的支点,力量的通道,身体这座“天地”的撑天之柱!
“原来如此!” 赵公明心头如遭重锤,豁然开朗!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碰撞、所有的混乱,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绝对的核心,一个无可替代的基石!
人体小天地,脊柱为天柱!武道洞天之境,当以此为核心,撑开一方属于武者自身的无上世界!
明悟如开闸洪水,汹涌奔腾!
意识瞬间沉入身体最深处,牢牢锁定那条贯穿躯干、支撑苍穹般的脊柱龙骨!仙道准圣对物质法则的领悟被尽数调动,不再是束缚,而是成为构建的“材料”与“规则”。磅礴的神念,混合着沸腾的气血之力、不屈的战斗意志、后世拳术的发力精粹,以及对人族这具血肉之躯最深切的理解,开始疯狂地向着脊柱汇聚、压缩、凝练!
“嗡——!”
沉寂的阵法空间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鸣。环绕赵公明的光符剧烈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被内部孕育的恐怖力量撑爆。
脊柱所在的位置,仿佛化作了混沌初开的原点。无法想象的压力向内塌缩,又有一股开天辟地般的伟力在向外猛烈爆发!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一点上激烈交锋、融合。
“轰隆——!!!”
一声唯有赵公明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恐怖巨响,在他体内轰然炸开!这声响超越了听觉,是物质与能量被强行开辟、规则被重新定义的创世之音!
就在这开天辟地的巨响中,一点微渺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原点”在脊柱的核心处骤然点亮!这点光芒初生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永恒不灭的意志。
光点猛地膨胀!并非向四周无序扩散,而是沿着脊柱这条无形的“中轴线”,向着上下、前后、左右,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拓展!光芒所至,混沌开辟,清浊自分!
一片全新的、微小却真实不虚的“世界”正在他体内——不,是以他的脊柱为核心锚点,在他存在的本源维度上——被强行开辟出来!
武道洞天,开!
赵公明的意识瞬间被吸入这方初生的洞天之中。
眼前景象,既非仙家洞府的云霞缭绕、灵泉飞瀑,也非魔域的血海骨山。这是一片充斥着蛮荒、力量与搏杀意志的奇异天地!
头顶,并非日月星辰,而是无数凝练到极致的拳印、掌影、指痕!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沉凝如山岳,有的迅疾如流星,有的爆裂如雷霆,有的阴柔如流水……形意的崩、钻、炮、横,八极的顶、抱、掸、提,人族战士搏杀时最本能的劈砍戳刺……所有他曾见过、悟过的战斗痕迹,此刻都化为最本源的武道意志烙印,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悬浮于洞天“天穹”,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威压,缓缓运转,自成玄奥轨迹。每一次运转,都牵动着整个洞天世界的力量潮汐。
脚下,大地并非土石,而是由纯粹、磅礴、粘稠如汞浆般的赤金色气血凝聚而成!它形成一条条奔涌不息、壮阔无边的血色长河与大泽,惊涛拍岸之声并非水响,而是心脏搏动、血液奔流的轰鸣!巨浪翻卷间,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符文生灭,那是力量运转、气血搬运的生命法则具现。赤金气血蒸腾起氤氲的血色霞光,滋养着洞天内的一切。
而在洞天世界的正中央,贯穿天地、支撑八荒的,赫然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巨大山脊!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坚不可摧的质感,山脊的轮廓、起伏的峰峦、甚至每一处微小的凸起与凹陷,都与他自身那条作为核心支柱的脊柱结构完美对应!这脊柱神山,便是这方洞天世界绝对的核心、力量的源泉、规则的支柱!山体表面,无数细微如龙蛇的金色脉络(经脉)和银白色的坚韧网络(筋膜)深深烙印、蜿蜒盘绕,闪烁着法则的光辉,将天穹的拳意星辰与大地的气血长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构成一个生生不息、浑然天成的整体循环。
洞天之内,无形的“法则”迥异于洪荒天道。这里没有五行生克的流转,没有阴阳平衡的调和。有的,是纯粹的“力”之法则!力量如何凝聚,如何爆发,如何传导,如何叠加,如何以最小的损耗达到最大的破坏效果……构成这方世界根基的,便是这种属于战斗、属于搏杀、属于血肉生命自身潜能极致释放的原始规则!
赵公明的意识,便是这方初生洞天的主宰。他心念微动。
轰!
天穹之上,一颗形如巨锤的拳印星辰骤然光芒大放,一道纯粹由力量意志凝聚的恐怖拳罡,如九天陨星,撕裂洞天空间,狠狠轰击在下方一片翻腾的气血大泽之中。大泽瞬间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拳印,粘稠如浆的气血被极致的力量挤压、排开,向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拳印核心处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玻璃般的裂痕!这是纯粹的“崩”之法则的极致展现!
他心念再转。
脊柱神山微微震颤,山体上一条粗大的银色筋膜网络骤然亮起璀璨光芒。大地之上,一条奔腾的气血长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赤金巨龙!巨龙并非能量虚影,而是由凝练到实质的气血之力构成,鳞爪宛然,带着粉碎真空的磅礴巨力,狠狠撞向洞天边缘的混沌壁垒。壁垒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竟被硬生生向外撑开了一丝!这是以脊柱为杠杆,筋膜为传动,调动全身气血的“震”之伟力!
洞天稳固,运转无碍!其蕴含的纯粹力量与破坏法则,足以撼动虚空,湮灭万法!这正是仙道准圣级洞天福地才拥有的伟力特征!
“成了!武道洞天……这便是吾道之基!” 赵公明心潮澎湃,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塞胸臆。这不是借用天地之力,而是完完全全由己身开辟、由己身掌控、由己身意志主宰的伟力!是属于人族血肉之躯的至高成就!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于这方初生洞天的浩瀚伟力之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在这方武道洞天的最深处炸响!这咆哮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本源、蕴含着无上战天斗地意志的精神冲击!
洞天剧烈震荡!天穹的拳印星辰明灭不定,大地的气血长河掀起灭世狂涛,连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赵公明心神剧震,意识猛地凝聚,投向咆哮传来的源头——那脊柱神山的最核心处。
只见神山内部,一点混沌之光疯狂旋转、膨胀!光芒中,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正由虚化实,挣扎欲出!这巨人看不清面目,唯有其轮廓带着一种撑开混沌、脚踏八荒、拳碎星辰的恐怖气势!祂的肌肉虬结如龙,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祂的动作古朴而苍茫,蕴含着最原始、最本源的搏杀真意;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初生武道洞天的一种无上威压与……补全!
“这是……武道意志的终极显化?还是……烙印在洪荒生灵血脉深处的……盘古真形?” 赵公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虚影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却又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宿命感。这虚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法则与意志凝聚的图腾,一种武道之路走到极高深处才能引动的共鸣!它静静地矗立在脊柱神山核心,虽未彻底凝实,却已散发出一种让洞天万物俯首、让赵公明自身武道意志都为之沸腾升华的恐怖气韵!这虚影,仿佛就是这武道洞天的“元神”,是未来武道之路指向的终极形态!
就在这巨人虚影显现的刹那,赵公明盘坐于阵法中的本体,骤然睁开双眼!
“嗡——!”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神光,如同开锋的绝世神兵,自他眸中暴射而出!神光所过之处,阵法内流转不息的光符竟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湮灭!那光芒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拳印生灭、气血奔流,更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一闪而逝!一股令虚空战栗、让万法退避的纯粹威压,如同沉寂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阵法空间!坚固无比的守护阵法光幕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仙道修为依旧停留在原地,但赵公明的生命本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一股源自血肉、筋骨、意志,由内而外、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仿佛轻轻一动,便能撕裂眼前这片被阵法隔绝的小天地!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通光华。
“咔嚓——!”
前方一片被阵法稳固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力量攥得粉碎!露出后面一片扭曲混乱的漆黑虚无!细密的空间碎片还未溅射开来,就被那弥漫在掌指间的恐怖力量意志碾磨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此力……源于己身,归于己身。” 赵公明看着自己这只仿佛蕴含着捏碎星辰力量的手掌,低语如雷鸣,在震荡不休的阵法空间内回荡。掌心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玄奥,隐隐与体内洞天中那条脊柱神山的脉络相呼应。
他的目光穿透濒临崩溃的阵法光幕,仿佛看到了外面广袤而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看到了那些在妖物爪牙下苦苦挣扎、用血肉铺就生存之路的人族同胞。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武道洞天已成,巨人虚影初显。但这绝非终点,而是一个伟大征程的起点。
他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协调。脊椎如大龙起伏,带动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爆鸣,仿佛体内沉睡的无数条力量之龙正在苏醒。身周那狂暴外溢、几乎要撑爆阵法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起身,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收敛、沉淀下去,重新纳入那具看似并不魁梧的躯体之内。
他像一把收入古朴石鞘的绝世凶刃,锋芒尽敛,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阻碍、开辟崭新道路的灼灼烈焰。
下一步,传道洪荒!
赵公明抬步,走向那布满裂痕、光芒明灭的阵法边缘。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最后几枚顽强闪烁的光符彻底熄灭、湮灭,化为虚无。守护阵法,宣告破碎。
他一步踏出。
隔绝消失。洪荒天地那苍茫、古老、带着草木泥土与丝丝血腥杀伐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祖地山谷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然而,就在他身影完全显露于山谷中的刹那——
“轰!!!”
九天之上,无云而雷鸣!并非雷劫,而是一种宏大、威严、带着审视与认可意味的法则之音!一股难以言喻的玄黄之气,自冥冥虚空深处垂落,其色厚重如大地,其质尊贵胜天金,其势磅礴若星河!它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降临,将赵公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玄黄之气加身,并非融入法力,而是直接渗透进他体内那方初生的武道洞天!天穹的拳印星辰光芒暴涨,大地的气血长河奔涌得更加欢畅激昂,脊柱神山愈发凝实厚重,连那核心处的巨人虚影似乎都清晰了一丝!整个洞天世界发出满足的嗡鸣,根基被这股来自洪荒本源意志的馈赠夯实、拓展!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同时滋养着他的肉身,每一寸血肉、筋骨、筋膜都在贪婪地吸收,发出细微的、愉悦的震颤,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大道功德!
并非因为他修为突破准圣(仙道修为未变),而是因为他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血肉衍洞天,武道通准圣!这是对洪荒大道体系的一次重要补全!是对“以力证道”这条被无数大能认为早已断绝于洪荒的古老之路的重新接续与印证!三千大道,又多了一条道路—武道,武道无限可能。
功德入体,洞天稳固,肉身蜕变。
赵公明立于山谷之中,承受着玄黄之气的洗礼,身形如山岳般巍然不动。他微微仰首,望向那深邃无垠的洪荒天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毅而自信的弧度。
武道之路已开,前方纵然是神魔阻路,也当以双拳破之!这洪荒天地,当有人族武道的赫赫威名!
第55章 武道传法
大道功德非金非玄,是混沌初开的玄黄本源。
它涌入赵公明体内武道洞天,脊柱神山轰鸣拔高,巨人虚影仰天咆哮。
赵公明召三祖,聚万修于祖地高台。
“武道洞天,非借天地,乃开己身!”他声如洪钟,脊柱神山虚影贯通天地。
三祖顿悟,燧人氏薪火燎原,有巢氏万巢归流,缁衣氏千丝织界。
昆仑山巅,元始天尊拂尘炸裂;金鳌岛上,青萍剑长鸣破空!
玄黄之气,非金非赤,其色混沌,其质沉凝,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本源的厚重与生机。它自冥冥不可知处垂落,无视了洪荒天地的距离与阻碍,将赵公明完全笼罩。这不是天道功德那种煌煌威严、带着秩序烙印的恩赐,而是来自洪荒大道本源的直接馈赠,是对“以己身开辟洞天”这条新路的认可与嘉奖!
功德入体,赵公明没有使用突破修为,而是收集起来放于脑后,凝聚功德金轮。
体内,那方初生的武道洞天世界,瞬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天穹之上,原本悬浮的拳印、掌影、指痕等武道烙印,在武道讲道之下,骤然凝实、放大,光芒内敛,却透出更加古老苍茫的意蕴,仿佛化作了开天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缕斧光。它们缓缓运转,轨迹愈发玄奥深邃,每一次律动都牵引着洞天世界的本源之力,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共鸣。
脚下,那赤金色粘稠如汞浆的气血大泽与长河,如同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与韧性。血浪奔涌间,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咆哮,更带上了大地承载万物的厚重与包容。浪涛拍击“虚空”,竟发出类似金玉交击的铿锵之音,气血的纯粹力量被赋予了某种不朽的特质。
而洞天世界的绝对核心——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在玄黄之气的滋养下,发生了最为惊人的变化!
“轰隆隆——!”
神山内部,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又似有无穷地脉在疯狂生长!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升、向外拓展!原本温润如玉的质感,此刻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天然生成的混沌纹理,如同大道法则的直接铭刻。山势变得更加雄浑、巍峨,真正有了支撑诸天、镇压万界的无上气魄!贯穿山体的金色经脉(气血通道)与银色筋膜网络(力量传递结构),变得粗壮坚韧了数倍,流淌的光芒如同熔化的道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最震撼的,是神山核心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吼——!!!”
伴随着脊柱神山的轰鸣,巨人虚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这咆哮是意志的具现,是力量的宣言!在玄黄本源的浇灌下,巨人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了数分。虬结如龙蛇的肌肉线条贲张欲裂,充满了开天辟地的原始伟力;那撑开混沌、脚踏八荒的姿态,更加凝实,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凝固的磅礴威压。虽然依旧无法看清面容,但其存在本身,已如同一个烙印,深深镌刻在这方武道洞天的根基之中,成为其灵魂与终极象征!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难以言喻的“圆满”与“潜力”感,充斥赵公明的道心。返祖境?圣人境?这条血肉铺就的荆棘之路前方,那扇尘封万古的大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洞天之中,每一寸血肉、骨骼、筋膜都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铮铮”鸣响,如同神兵在炉火中千锤百炼。力量在血肉深处滋生、沉淀,肉身强度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提升,举手投足间,仿佛能轻易捏碎虚空!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武道洞天开辟者无上威严的神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扫过整个洪荒人族祖地,精准地烙印在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族始祖的心神深处!
“三祖速来!”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在三位始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与……一种令他们血脉为之沸腾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契机!
燧人氏正于圣火坛前冥想,薪火本源在他周身静静燃烧。神念降临瞬间,他猛地睁眼,手中那根象征人族文明起源的燧木拐杖无风自动,杖头一点赤红火星骤然爆亮,将周围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他霍然起身,眼中尽是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光芒:“这气息……公明道友?!是……成了?!”
有巢氏正在亲手加固一座族人新居的符文木梁。神念扫过,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猛地一颤,手中刻刀“啪”地一声捏成粉末!他抬头望向祖地核心方向,浑浊的老眼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开辟……自身……洞天?!竟真有人做到了!天佑人族!”
缁衣氏端坐于织机前,以自身法力温养着机上一缕为受伤战士编织的疗伤丝线。神念入体,那缕丝线瞬间光华大放,坚韧了十倍不止!她指尖一颤,猛地按住织机,素来温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震撼:“血肉之躯……亦可比肩仙道准圣?!公明道友……你究竟开创了何等伟业?!”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周身法力激荡,那件由无数坚韧藤丝编织而成的朴素麻衣无风自动,散发出守护的柔光。
没有丝毫迟疑!三道裹挟着人族始祖最深沉期盼与激动心情的遁光,撕裂祖地上空平静的气流,以最快的速度,如同三道燃烧的流星,轰然坠向赵公明所在的祖地核心山谷!
山谷内,赵公明负手而立,渊渟岳峙。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由内而外、源自生命本质蜕变后的磅礴气象,已让整个山谷的空间都显得格外凝滞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力场”,草木低伏,尘埃不起。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的身影几乎同时落下。当他们看清山谷中央那道身影时,饶是历经沧桑、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三位始祖,也不由得呼吸一窒,心神剧震!
眼前的赵公明,身形似乎并未改变,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撑开一方宇宙的错觉。他的肌肤隐隐流动着温润如玉又内蕴无穷力量的光泽,仿佛每一寸血肉都经过了混沌之火的淬炼。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平静之下,似有无数星辰生灭,气血奔流,更有一尊开天巨人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三祖便感觉自身法相境巅峰的修为气血,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奔腾咆哮,仿佛遇到了真正的“源头”与“引路人”!
“公明道友!” 燧人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敬畏,“你……功成了?!”
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为族群筚路蓝缕、呕心沥血的人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与决然:“幸不辱命。武道洞天之境,已通!”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三祖心头,“此境,非假外求,非借天地。乃是以己身血肉为基,意志为引,于体内开辟一方独属自身、运转‘力’之法则的洞天世界!其威能,可撼仙道准圣!”
“轰!”
三句话,如同三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在三祖识海中轰然炸开!
非假外求!非借天地!体内开辟洞天!威撼准圣!
每一个词,都颠覆了他们过往对力量、对修行的一切认知!这是属于血肉生命自身的终极道路!是人族真正挺直脊梁,立足于洪荒的基石!
“好!好!好!” 有巢氏激动得须发皆张,连道三声好,老泪纵横,“苍天有眼!我人族……终有立身之根本!”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族战士,不再依赖脆弱的法宝符箓,仅凭自身伟力,便能硬撼大妖,筑起血肉长城!
缁衣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公明道友,此道,当传!”
“正有此意。” 赵公明颔首,目光穿透山谷,仿佛看到了洪荒大地上无数挣扎求存的人族身影,“请三祖即刻传令:凡我人族,天变境及以上武道修者,无论身在何方部落,放下手中一切,速来祖地!吾当于此高台之上,宣讲武道洞天之秘!”
“遵道友法旨!” 三祖齐声应诺,声震山谷。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族始祖,而是即将见证并参与一场人族真正崛起的伟大史诗的信徒与先驱!
燧人氏手中燧木拐杖猛地顿地,一点炽烈的火星冲天而起,于祖地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朵覆盖万里、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图腾!这是人族最高级别的“薪火召集令”!
有巢氏双手掐诀,一道道土黄色的符文自他脚下蔓延而出,融入大地。祖地周围的大地开始隆隆震动,无数坚韧的古木根系破土而出,纠缠虬结,如同大地伸出的手臂,在短短时间内,于山谷中央搭建起一座古朴、厚重、高耸入云的巨大木质高台!台身布满天然的木纹与守护符文,散发出稳固如山的气息。
缁衣氏则十指翻飞,无数肉眼难辨的坚韧丝线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在高台四周穿梭交织。须臾之间,一张覆盖整个高台区域、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天罗地网”悄然布下。这网并非防御攻击,而是能汇聚天地灵气,安定心神,更能清晰传递高台上每一个道音!
薪火图腾照耀洪荒大地!大地脉动召唤四方武者!无形的守护之网隔绝干扰!
三道始祖之令,以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瞬间传遍人族疆域!
“祖地召集令!”
“天变境以上!速归!”
“是燧祖的薪火!有巢祖的祭台!缁衣祖的守护网!”
“公明大人……要讲道了!是新的武道境界!”
消息如同燎原烈火,点燃了无数人族武者的热血!无论他们是在与妖兽搏杀的战场边缘,在深山老林中苦修,还是在部落中教导后辈,此刻,所有感应到召唤的天变境及以上武者,眼中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
“回祖地!”
“天大的机缘!”
一道道强悍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如同万川归海,从人族疆域的各个角落,朝着祖地方向疯狂汇聚!遁光撕裂长空,脚步撼动大地!有驾驭气血化形凶禽猛兽飞掠的,有凭借强横肉身一步百丈狂奔的,有部落长老带着族中精锐结阵飞驰的……一时间,洪荒东部的人族疆域上空,气血之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赤色洪流,滚滚奔腾,蔚为壮观!
不过半日。
祖地山谷之外,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浓烈、精纯、带着不屈战意的气血之力,如同实质的赤色海洋,蒸腾翻滚,将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肃穆!狂热!期盼!无数道目光,如同灼热的火炬,聚焦于山谷中央那座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台,聚焦于高台之上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赵公明立于高台之巅,衣袍在汇聚而来的磅礴气血之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气血蒸腾的汪洋,感受着那汇聚了亿万人族不屈意志与渴望力量的洪流。这股力量,让他体内那方武道洞天都为之共鸣,脊柱神山微微震颤。
“静。”
一个简单的音节,自赵公明口中吐出。没有法力加持,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洞天主宰的无上威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气血的喧嚣,烙印在每一个武者的心神深处!
万籁俱寂!连翻滚的气血之海都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无数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武道之路,始于微末,发于筋骨,壮于气血,显于法相。” 赵公明的声音响起,不高昂,不激越,却如同大地脉动,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武者的灵魂深处。“法相之境,凝练意志,显化神通,已非凡俗。然,此境之巅,前方何如?”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法相境巅峰武者的心头。那是他们仰望已久,却始终触摸不到的门槛!
“前人之路,或求诸天地,借法则之力,成仙成圣。此道固然通天,然天地伟力,终非己有。天道之下,圣人亦有桎梏!”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直指仙神之道的根本限制!山谷内外,无数武者心神剧震,仿佛一层无形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赵公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与自信:“今日,吾告尔等!我人族血肉之躯,亦可开天!武道前路,不在外求,而在己身!”
“轰——!”
他不再压抑!心念引动体内武道洞天!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高台为中心,轰然爆发!并非仙道法则的浩瀚,而是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点的力量意志!整个山谷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大地无声龟裂,又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台下距离最近的武者,只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双膝不受控制地就要弯曲!若非缁衣氏布下的无形天罗之网瞬间光华流转,分担了大部分压力,恐怕瞬间就会有无数武者被压垮在地!
紧接着,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在赵公明的身后,虚空如同幕布般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撕开!一片朦胧而宏大的世界虚影,缓缓浮现、凝实!
天穹之上,无数沉凝如山、迅疾如电、爆裂如雷、阴柔如水的拳印、掌影、指痕,如同亘古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每一次律动都散发出撕裂苍穹、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
大地之下,是奔涌咆哮、粘稠如赤金汞浆的气血长河与大泽!惊涛拍岸之声,竟是亿万生灵心脏搏动的共鸣!赤金色的气血霞光蒸腾,蕴含着滋养万物、无穷无尽的生机与力量!
而在这方洞天虚影的绝对中央,贯穿天地、支撑八荒的,赫然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山脊梁!它通体流淌着温润而坚不可摧的玉质光泽,山势雄浑磅礴,表面烙印着无数金线(经脉)银网(筋膜)构成的大道纹路!山体深处,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如龙、散发着撑开混沌、脚踏八荒气势的巨人虚影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仅仅是其虚影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让所有武者体内的气血如同沸水般疯狂奔涌,法相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脊柱神山!武道洞天!
“此,即为武道洞天!”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伴随着脊柱神山的虚影震荡,响彻天地!“以己身脊柱为撑天之柱!以气血为长河大地!以战技意志为运转星辰!于体内开辟一方独属自身、运转‘力’之法则的洞天世界!此界开辟,法则自生,伟力归于己身,可撼仙道准圣!”
“开辟之法,在于‘凝神于脊,以意开天’!” 他不再讲述具体招式,而是直指最核心的本源!“观想尔等自身脊柱!非骨非肉,乃尔等生命之撑天支柱,力量之无上杠杆!意志凝聚其上,如凿混沌!引动周身气血,如熔岩奔涌!以不屈战意,为开天巨斧!于那一点混沌原点,劈开自身桎梏,撑起一方天地!”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赵公明自身开辟洞天的感悟与意志,化作无形的道音符文,伴随着那脊柱神山的虚影震荡,如同甘霖般洒落台下!
“凝神于脊……以意开天……”
“脊柱……撑天之柱……”
“气血熔岩……战意巨斧……”
“劈开桎梏……撑起天地……”
无数玄奥的意念碎片,伴随着那宏大的脊柱神山虚影,疯狂涌入台下武者的识海!尤其是那些早已站在法相境的强者,个别迅速突破到法相境巅峰。
强者的突破,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我懂了!脊柱!是脊柱!”
“以意志为引!气血为力!开!”
“洞天!我的洞天!”
高台之下,如同引爆了积蓄万载的火山!一道道强悍无匹、早已达到法相境极限的气血之力,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冲霄而起!
“轰!”“轰!”“轰!”“轰!”……
一道道粗壮如龙、颜色各异却同样凝练到极点的气血光柱,撕裂了祖地上空被染红的云层,直贯九霄!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个法相境的武者,在赵公明讲道与脊柱神山虚影的指引下,准备悍然冲击武道洞天的大门!磅礴的气血之力与不屈的武道意志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洪流,整个洪荒大地,仿佛都在这股纯粹而磅礴的人道伟力下微微震颤!
洞天境的大门,在人族强者冲击与赵公明无上道音的指引下,正被轰然撞开!人族武道,迎来了一个井喷的黄金时代!
昆仑山,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闭目神游。突然,他眉头猛地一蹙,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下一刻,他豁然睁眼,那双蕴含宇宙生灭、万物兴衰的圣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冰冷的震怒!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空间,瞬间落向洪荒东部人族祖地。那三千道贯通天地、散发着纯粹力量与不屈意志的气血光柱,如同三千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圣心之上!
“蝼蚁……安敢如此?!” 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天道圣人的无上威严。他手中的白玉拂尘,那由先天灵根炼化、万劫不磨的尘丝,竟承受不住他心念波动间泄露出的一丝圣怒,“啪”地一声,根根寸断!炸裂的玉屑与灵光,在寂静的玉虚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到了那高台之上,赵公明身后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看到了神山深处那尊令他圣心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巨人图腾!更看到了那三千蝼蚁,竟真的在开辟自身洞天!此乃逆天之举!是动摇仙道正统根基的异端!
“天道之下,岂容此等旁门左道猖獗!”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天道意志中“秩序”与“压制”伟力的玉清神雷,已在他指尖悄然凝聚。此雷一出,无声无息,却足以跨越时空,精准地落向那祖地高台,将这场“亵渎”彻底抹平!他要让那赵公明知道,在圣人意志面前,所谓的武道洞天,不过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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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正斜倚云床,指尖一枚青萍叶滴溜溜旋转,演化着凌厉无匹的剑道至理。突然,他指尖的叶片猛地一颤,发出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嗡鸣!通天教主剑眉一扬,眼中瞬间爆射出足以撕裂混沌的璀璨剑光!
“好!好一个武道洞天!好一个以己身开天地!” 他朗声大笑,声震碧游宫,引得万仙殿中无数截教弟子惊疑侧目。他的目光同样穿透虚空,落在那人族祖地冲霄的气血光柱与脊柱神山虚影之上,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
他看到了那条迥异于仙道、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道路!看到了人族那被彻底点燃、足以焚尽一切桎梏的磅礴气血与战意!更看到了那脊柱神山虚影深处,那尊隐隐与盘古父神开天气韵共鸣的巨人图腾!这哪里是旁门左道?这分明是直指大道的通天坦途!是独属于人族、属于血肉生命的无上荣光!
“盘古父神,力之极尽!此道,当兴!” 通天教主长身而起,周身剑意勃发,将整个碧游宫都映照得一片通明!他腰间悬挂的青萍剑,感应到主人的澎湃心意与那遥远祖地传来的磅礴战意,竟“锵”然一声,自动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割裂虚空的青色剑芒冲天而起,仿佛在隔着无尽时空,向那祖地高台之上的脊柱神山虚影致意!剑鸣铮铮,带着截教教主无上的认可与护道之意!
八景宫,太清境。
老子静坐于太极图演化的阴阳鱼眼之中,古井无波。人族祖地的气血洪流与脊柱神山虚影出现的刹那,他身下缓缓流转的太极图,那象征天地本源、万物平衡的图案,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老子那仿佛蕴含了万古沧桑的眼眸微微开阖,平静的目光投向洪荒东部。没有元始的震怒,没有通天的激赏,唯有最深沉的推演与洞察。
他看到了赵公明体内那方初生却根基无比雄厚的武道洞天,看到了大道玄黄功德融入的痕迹,看到了那脊柱神山深处巨人图腾与冥冥中某种洪荒源力的共鸣……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巨人虚影尚未完全凝实的双足之上,那踏碎星辰的姿态,似乎正试图踩在一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线”上。
“血肉洞天……力之法则……返祖之影……” 老子低语,声音飘渺,如同大道纶音,“补全大道,其势已成。然,圣人境……非力可独破。”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下的太极图流转加速,阴阳二气交织,隐隐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双目重瞳,正低头俯瞰着体内无数星辰生灭的世界。老子在推演,这条新路最终指向的……究竟是坦途,还是足以撕裂洪荒的……无量劫?
西方,灵山圣境。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面容悲苦依旧,低诵的经文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身侧的准提道人,拈花的手指猛地一顿,那朵妙法莲花瓣瓣凋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两位圣人的目光,同时穿越万水千山,落在那三千气血光柱与脊柱神山之上。接引眼中悲悯更甚,却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气血冲霄,意志如铁……此道若盛,我西方妙法,恐难东传……”
准提眼中七宝光华流转,瞬间推演万千可能。他脸上悲苦之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芒与狠厉:“师兄,此乃变数,亦是机缘!武道根基,亦是‘力’之大道显化!其洞天开辟、气血运转、意志凝聚之玄妙……”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缕细若游丝、无形无质的金光悄然遁入虚空,目标直指人族祖地那气血洪流汇聚的核心!“当为我西方‘金刚’、‘力士’一脉,立下无上法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道,当归我西方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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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宫。
女娲娘娘静静立于山河社稷图前,图中洪荒万灵生息繁衍。当人族祖地那磅礴气血与脊柱神山虚影撼动虚空之时,她捻着息壤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并未直接投向祖地,而是落在了图中那代表洪荒人族的气运长河之上。只见那原本虽坚韧却略显单薄的人道长河,此刻如同注入了万古岩浆,骤然变得汹涌澎湃,赤金之色大盛!长河之中,无数微小的、散发着不屈战意的武道烙印如同星辰般浮现、闪耀!整条长河的“质量”与“高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凝实!
女娲娘娘绝美的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丝深邃的了然与淡淡的期待。她指尖微动,一点蕴含造化生机的灵光融入息壤,随手洒向图中一片荒芜之地。泥土翻涌,几株看似柔弱却根系异常坚韧、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奇异灵草破土而出,迎风摇曳。
“生命……自会寻其出路。” 她收回目光,望向无垠混沌,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应着那血脉长河中传来的、属于人族自身的搏动,“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遁去的一线生机……武道么?” 她的身影在氤氲的造化之气中渐渐淡去,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殿中回荡,“这洪荒的水,要更浑了。”
第56章 天道考验
昆仑山巅,玉虚宫。
死寂笼罩着这座圣人的道场。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面容无悲无喜,唯有一双圣眸深处,翻涌着比混沌罡风更凛冽的寒意。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玉清仙光凝聚的圆镜,镜中清晰映照出洪荒东部人族祖地的景象。
三千道贯通天地的赤金气血光柱,如同三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元始天尊的圣心之上。那磅礴、纯粹、带着不屈战意的人道伟力,是对他所执掌“阐述天道、顺应天命”教义最直接的亵渎!尤其那高台之上,赵公明身后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以及神山深处那尊隐隐与盘古开天气韵共鸣的巨人图腾,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大道层面的威胁!
“蝼蚁窃天,安敢称雄?”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在寂静的玉虚宫中回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侍立两侧的十二金仙齐齐打了个寒颤,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镜中那气血冲霄、意志如铁的人族祖地,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没有撕裂苍穹的电光。只有一种无形无质、却更加恐怖的力量,自九天之上,自冥冥不可知的天道本源深处,悄然降临!
玉清神雷!
此雷非世间雷霆,乃是元始天尊以圣人之尊,引动天道法则中“秩序”、“压制”、“规训”之伟力所化!其形非电,其质非光,而是一条条冰冷、森严、闪烁着玉质光泽的法则锁链!它们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潜伏于时间长河底部的毒蛇,骤然显化,缠绕向那片被气血染红的天空!
“嗡——!”
人族祖地上空,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天穹都化作了一块沉重无比的玄铁,狠狠砸落!
那三千道原本直贯九霄、桀骜不驯的气血光柱,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赤金色的光芒急剧暗淡、收缩,变得扭曲而艰难!光柱之中,那些正处于开辟洞天关键时刻的法相境巅峰武者,瞬间如遭万钧重锤轰击!
“噗!” 一名虬髯大汉首当其冲,他身后刚刚显化出一片由无数刀兵虚影构成的洞天雏形,此刻被无形的锁链缠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布满裂痕!他双目暴睁,口中鲜血狂喷,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冻结的岩浆,瞬间凝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窒息感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脊柱,那刚刚被点燃、试图撑起一方天地的生命支柱,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形的天道枷锁生生压断!
“我的武道……在崩塌!” 一个法相境强者武者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身后的法相虚影剧烈闪烁,大地般厚重的气息被法则锁链无情切割、瓦解。他感觉自己的意志被冰冷的“秩序”强行禁锢,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顶住!是圣人……天道压制!” 燧人氏须发怒张,周身薪火疯狂燃烧,试图焚毁缠绕周身的法则锁链。
高台之上,赵公明承受的压力最为恐怖!他身后的脊柱神山虚影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大地板块碰撞的轰鸣!无数玉质法则锁链如同附骨之疽,密密麻麻缠绕其上,疯狂勒紧!锁链上流淌的冰冷“秩序”之力,疯狂侵蚀着神山表面那代表着力量法则的混沌纹理,试图将其磨灭、同化!神山深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奋力挣扎,却被更多的锁链缠绕、束缚,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源自天道的、至高无上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寒流,试图侵入赵公明的武道洞天,冻结沸腾的气血,禁锢不屈的战意,将这片刚刚开辟、充满无限可能的“力之世界”,强行纳入天道既定的“秩序”框架之下!这是对武道根基的抹杀,是对人族自强之路的终极审判!
“天道……考验?” 赵公明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液,眼神却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火焰。他感受到那法则锁链中蕴含的、属于元始天尊的冰冷意志!这绝非考验,这是赤裸裸的扼杀!是要将刚刚萌芽的武道,彻底钉死在“旁门左道”的耻辱柱上!
他仰天怒吼,声震寰宇:“我人族武道,生于血火,长于抗争!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唯信己身!此道,何须尔等来‘考’?!”
体内,武道洞天世界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却又在赵公明不屈意志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抗!天穹拳印星辰疯狂旋转,射出撕裂虚空的意志光束,轰击锁链;大地气血长河掀起灭世狂涛,赤金浪花带着焚灭万法的炽热,冲刷侵蚀;脊柱神山奋力拔升,巨人虚影肌肉贲张,试图崩断缠绕的枷锁!
然而,圣人之力,借天道而行,岂是初生的武道洞天所能抗衡?锁链越收越紧,神山虚影的光芒越发暗淡,三千武者的气血光柱摇摇欲坠,无数武者口喷鲜血,面如金纸,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仿佛下一刻,这刚刚点燃的人道之火,就要被彻底扑灭!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负手立于宫阙之巅,目光如冷电,早已穿透无尽虚空,将人族祖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当那无形的玉质法则锁链缠绕脊柱神山,压制三千气血光柱的刹那,一股足以撕裂星河的滔天剑意,自通天教主身上轰然爆发!
“元始!安敢如此!” 通天教主怒喝,声如亿万神剑齐鸣,震得整个金鳌岛海域巨浪滔天,无数仙岛灵兽瑟瑟发抖!他眼中再无半分激赏,唯有被彻底激怒的凌厉与护道决绝!
他看到了!那绝非考验!那是元始天尊以圣人之尊,行扼杀新道之实!是要以天道之名,将人族这丝由血肉开辟、于绝境中搏出的生机,彻底碾碎!这触及了通天教主立教之基——“截取一线生机”的根本道心!
“吾道在此,岂容尔等肆意践踏生机!” 通天教主并指如剑,朝着洪荒东部人族祖地的方向,凌空一划!
“锵——!”
一声穿金裂石、洞彻诸天的剑鸣响彻寰宇!他腰间悬挂的青萍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开天辟地第一缕清光所化的无上剑意,已自他指尖破空而出!
这道剑意,并非斩向玉清神雷所化的法则锁链实体。它无形无质,无光无华,却蕴含着通天教主截天之道最核心的意志——斩断枷锁,截取生机!
剑意跨越无尽时空,无视了洪荒天地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切入人族祖地上空那无形的天道压制场域!它没有浩荡的能量碰撞,没有刺目的光华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无声的切割与湮灭!
剑意所过之处,那缠绕在脊柱神山虚影上、勒入三千武者气血光柱中的冰冷玉质法则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烈阳的坚冰,无声无息地——断裂!消融!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构成其存在的“秩序压制”、“天道枷锁”的规则概念,被这截天剑意从最本源的层面,生生“截断”!
“咔嚓…咔嚓嚓……”
无数细密而清晰的碎裂声,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所有被压制武者的灵魂深处!仿佛灵魂上沉重的枷锁骤然崩解!
高台之上,赵公明浑身一震!缠绕脊柱神山虚影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消散!那股侵入洞天、试图冻结气血、禁锢意志的冰冷天道意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脊柱神山猛地一震,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山体上被侵蚀的混沌纹理瞬间复原,甚至更加深邃玄奥!神山深处的巨人虚影发出一声解脱束缚的无声咆哮,顶天立地的气势暴涨!
“噗!” 燧人氏感觉缠绕周身的无形束缚瞬间消失,薪火中几近熄灭的火焰星辰轰然复燃,爆发出燎原之势!被压制的气血长河重新奔涌,甚至更加雄浑!
“断了!枷锁断了!” 有巢氏狂喜大吼,万巢归流扭曲的巢穴结构瞬间复原,大地之力汹涌回流!缁衣氏的千丝织界,绷紧欲断的守护丝线重新变得柔韧坚韧,光华流转!
那三千道摇摇欲坠的气血光柱,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在束缚消失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焰与轰鸣!轰然冲破被玉清神雷法则锁链凝固的沉重天幕,再次直贯九霄!这一次,光柱之中蕴含的不屈意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挣脱枷锁、破茧重生的磅礴气势!整个祖地的气血之海,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澜!
天道考验?在通天教主那斩断枷锁、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剑意面前,成了一个笑话!武道根基,非但未被扼杀,反而在圣人的压制与截教教主的护持下,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纯粹、生机勃勃!
玉虚宫中。
“嗯?!” 元始天尊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镜中映照的景象剧烈晃动!那代表着天道秩序锁链的玉质光芒,在触及那道无形剑意的瞬间,如同雪崩般瓦解消散!
他凝聚的法则锁链,竟被通天如此轻易地……斩断了规则根基?!
“通天!你竟敢阻挠天道意志!” 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圣眸之中寒光大盛!他身周的玉清仙光剧烈波动,整个玉虚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圣人一怒,天地失色!
他五指猛地收紧,镜中景象瞬间湮灭。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森严的天道威压在他掌心凝聚,带着抹杀异端的决绝,就要再次隔空降下!这一次,不再是“考验”,而是真正的“天罚”!
金鳌岛上。
通天教主感应到元始天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再次凝聚的恐怖威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阻挠?本座截的,就是你那不容异己的‘天道’!” 他周身剑意冲霄,青萍剑在鞘中发出渴战的嗡鸣,碧游宫上空,万剑虚影凭空浮现,剑锋直指昆仑!截教教主的锋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两位圣人的意志,如同两股即将碰撞的灭世洪流,在洪荒天地的法则层面激烈交锋!无形的风暴在诸天之上酝酿,压得洪荒亿万生灵心头沉甸甸,仿佛末日将临!
人族祖地,高台之上。
枷锁崩碎,气血重燃。赵公明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在那玉清法则锁链被青萍剑意斩断的刹那,他体内武道洞天与洪荒天地的联系骤然清晰了无数倍!一种超越视觉、直达因果本源的洞察力,伴随着洞天世界的剧烈共鸣,降临在他身上!
他“看”到了!
在祖地上空,在那三千道重新冲霄而起、象征着人族不屈与希望的气血光柱周围,在整个人族那因武道大兴而变得汹涌澎湃、赤金闪耀的气运长河之上……缠绕着无数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因果之线!
这些因果线,有的呈现冰冷的玉质光泽,带着“秩序”与“压制”的意味,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再次缠绕上那些最粗壮的气血光柱(如燧人氏、有巢氏等),源头直指昆仑!这是元始天尊留下的印记,是阐教对人族气运的觊觎与干涉之线!
有的因果线则呈现出柔韧的丝状,带着“守护”与“牵连”的气息,与人族气运长河紧密相连,源头来自金鳌岛方向。这是通天教主与截教护持的因果,但其中也隐隐蕴含着教派兴衰的沉重。
而最让赵公明瞳孔骤缩的,是另外几条极其隐蔽、几乎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金色因果线!它们并非直接缠绕气血光柱或气运长河主干,而是如同狡猾的毒蛇,悄然潜伏在长河分支,缠绕向那些刚刚突破洞天境、根基未稳、心志或存破绽的人族武者!这些金线之上,隐隐传来诵经声与诱惑的低语,散发着“度化”、“皈依”、“因果宿命”的诡异气息!源头……指向遥远的西方!
西方教!准提圣人!
这绝非善意的关注!这是要将人族武道新生的天才,悄无声息地引渡向西方,窃取武道气运,断人族根基!如同蛀虫,在内部瓦解!
更令赵公明心神剧震的是,他顺着这些纵横交错的因果线,望向那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测的洪荒未来长河。他看到,在无数因果线的纠缠、拉扯、冲突之下,一片无法形容的、由劫煞之气凝聚成的猩红血海,正在人族气运长河的上游缓缓汇聚、翻腾!血海之中,沉浮着神位符箓的碎片,回荡着仙神陨落的悲鸣,弥漫着教派倾轧的硝烟!一股令洞天境都感到窒息的大劫气息,已如胎动般隐隐传来!
封神之劫!
赵公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他瞬间明悟了元始天尊今日悍然出手的深层缘由!阐教顺应天道,而人族武道的崛起,以己身开辟洞天,伟力归于自身,不敬天地鬼神,这本身就是对“天命”最大的叛逆!是对阐教教义根基的挑战!封神之劫,表面是道统之争,是神仙杀劫,其核心战场却注定在人族!因为人族是天地主角,是气运所钟!谁掌握了人族,谁就掌握了主导大劫走向的钥匙!而武道,这人族自强的根本之道,便成了这场滔天大劫中,首当其冲必须被压制、被分化、甚至被毁灭的目标!
圣人大教,教化众生?不过是争夺气运、掌控棋局的冠冕之辞!人族,从来都是圣人们博弈的棋盘,是收割气运的牧场!而新生的武道,便是那不甘为棋、不甘为牧的燎原星火!
“好一个封神之劫……原来,已在胎动。” 赵公明缓缓闭上双眼,将眸中那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深深掩藏。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望向台下,三千武者劫后余生,气血重燃,斗志昂扬。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祖气息虽有些萎靡,但眼神更加坚定,在刚才的对抗与淬炼中,反而更加稳固。他们眼中是希望,是前路已通的振奋。
赵公明心中却是一片沉重与凛然。他看到了希望之下的万丈深渊,看到了欢呼背后的血雨腥风。圣人的算计,如同天罗地网,早已笼罩人族。元始天尊的压制,西方教的渗透,甚至……那看似护持的截教因果,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羁绊?
人族要真正崛起,武道要真正传承,就不能永远依附于任何一位圣人,任何一个教派!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如铅,蕴含着洞天世界的力量与看透未来的冰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气血奔涌的轰鸣,响彻在每一位武者耳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决绝:
“枷锁已碎,前路非坦途。”
“今日之劫,不过序章。”
“圣人大教,教化是名,争鼎为实。人族气运,已成必争之地!”
“请三祖法旨:凡我人族武者,法相境及以上者,即刻起,轮值镇守祖地八方!以气血为烽燧,以意志铸长城!”
“武道传承,遍洒诸部!凡有向武之心者,无论老幼,倾囊相授!法相境强者,分赴各大战部,组建‘武卫军’,以战养战,以血淬兵!”
“人族疆域之内,凡遇蛊惑人心、诱引叛族、窃取武道根基之邪说异端……” 赵公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斩钉截铁,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无论其背后是谁!无论其披着何种神圣外衣——杀!无!赦!”
“轰!”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尸山血海煞气的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心中!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祖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震惊与决然交织的光芒!他们瞬间明白了赵公明话语中那未曾明言的沉重与危机!
“谨遵法旨!” 燧人氏手中燧木杖重重顿地,一点炽烈到极致的火星炸开,点燃了所有武者眼中的火焰!那是守护之火,更是杀伐之火!
“杀!无!赦!” 三千武者齐声怒吼!刚刚经历天道压制与挣脱的磅礴气血与不屈战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燃烧、凝练!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撼动圣心的恐怖洪流!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搅动万里风云!
赵公明立于高台,身影在沸腾的气血与冲霄的杀意中,显得无比孤高,又无比坚定。他望向昆仑,望向西方,望向那冥冥中翻涌的劫煞血海。
圣人的算计?
大教的倾轧?
封神的劫数?
来吧!
他赵公明,以这武道洞天为基,以人族不屈气血为刃,倒要看看,这盘以洪荒为局、以众生为子的棋,最终……是谁说了算!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人族的战血,已然沸腾!
第57章 阐截纷争
人族祖地并未恢复平静,那场由圣人隔空交锋掀起的风暴虽已平息,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横亘在洪荒天地之间。赵公明立于祖地高台,目光穿透沸腾的气血狼烟,落向洪荒大地的更深处。
他看到了。
人族疆域,因武道洞天境的诞生与传播,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原本散落如星辰的部落聚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连接。一座座以巨木为骨、岩石为肌的雄城拔地而起,城池上空,不再是单纯的炊烟,而是蒸腾着精纯武道气血形成的赤色霞光。城墙上,铭刻着粗犷而充满力量感的武道符文,那是法相境乃至洞天境武者以自身意志与气血烙印的守护图腾,散发着令寻常妖物不敢靠近的凶悍气息。
田间阡陌,挥舞骨锄石镰的身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精赤上身、筋肉虬结的汉子。他们并非耕种,而是在演练最基础的桩功与发力技巧。每一次沉腰坐胯,每一次拧身送肩,都带动着脚下大地微微共鸣,汗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红气血薄雾。孩童不再仅仅追逐嬉戏,而是在长者严厉的目光下,以稚嫩的身躯撞击裹着厚厚兽皮的木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武卫军的旌旗,插遍了人族疆域的边界与交通要冲。这些由法相境强者率领、最低也是换血境武卒组成的军团,如同钢铁洪流,每日操演战阵,气血连成一片,化作遮天蔽日的赤金煞云。他们不再被动防御妖物侵袭,而是主动出击,深入洪荒险地,以战淬兵,以血养煞!每一次凯旋,都带回堆积如山的妖兽骸骨与灵材,也带回更加凝练的杀伐之气。人族的疆域,在武卫军的铁蹄与意志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向外拓展,每一步都踏着妖血与白骨!
人族的脊梁,在武道意志的淬炼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挺直。
如此气象,如此潜力,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如何能不吸引洪荒巨擘的目光?
昆仑山,玉虚宫。
云霭缭绕,仙鹤清唳。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二金仙肃立阶下,静听圣谕。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双目微阖,声音如同玉磬轻叩,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族气运勃发,已成洪荒大势。然,其心蒙昧,其道偏狭,唯‘力’是崇,不明天数,不晓纲常。长此以往,必生祸端,有违天道平衡。”
他缓缓睁开眼,圣眸中映照出人族疆域那蒸腾的气血与扩张的版图,一丝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尔等,携吾玉清道统,入人族疆域。阐天道之玄奥,明天理之循环,述顺天之至理。导其心向善,束其行守序。使其知,洪荒运转,自有其规;生灵存续,当循其矩。非是压制,乃是引其归于正途,方是长久兴盛之道。” 元始天尊指尖微动,一枚枚蕴含玉清仙光与天道感悟的符箓飘落至十二金仙手中,“传道三千年,播吾道种,正其视听。”
“谨遵老师法旨!” 十二金仙齐声应诺,躬身行礼,眼中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广成子沉稳,赤精子傲然,玉鼎真人深邃……他们化作十二道清冽的玉色遁光,撕裂昆仑云霭,直扑洪荒东部人族疆域。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碧浪滔天,剑气冲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等截教核心弟子齐聚万仙殿。
通天教主高坐云台,青萍剑悬于身侧,发出清越剑鸣。他目光扫过座下万仙,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截天而行的锐气:“人族以武道立身,于绝境中搏出生机,其志可嘉!然前路艰险,外有妖邪环伺,内有蒙昧未开,更有……无形枷锁欲加之身!”
他话语一顿,目光仿佛穿透宫阙,落在遥远的人族祖地。
“吾截教之道,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人族自强之火既燃,吾教当助其燎原!尔等入人族,非为传吾教法,乃是传‘争’之念!争命!争运!争那天地间本属于自身的造化!授其护身之术,解其蒙昧之惑,引其明心见性,知天地虽大,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千年内,凡有向道之心、不屈之志者,无论出身,皆可点化!”
通天教主大袖一挥,无数道蕴含着截教万仙感悟的剑意符箓、阵法图谱、神通种子如雨点般洒落。“去!以尔等之道,为其开辟前路!护其星火不灭!”
“谨遵老师法旨!” 万仙殿内,声浪如潮!多宝道人宝相庄严,金灵圣母英姿飒爽,龟灵圣母沉静如渊……一道道或凌厉、或磅礴、或诡谲的遁光自金鳌岛冲天而起,汇成一股色彩斑斓的洪流,目标直指人族!
西方,灵山。
八宝功德池畔,金光流淌,梵唱隐隐。接引道人面如疾苦,低诵经文。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望着东方那冲霄的人道气血与两道截然不同的仙光洪流,眼中七宝光华流转不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遗憾”:
“唉,东方三清,门户之见何其深也。阻我西方妙法东传,实乃众生之憾。” 他指尖在七宝妙树上轻轻一拂,几点微不可查、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点悄然脱落,融入虚空。“大道慈悲,普度有缘。纵有阻碍,机缘若至,自当接引。且渡些与我佛有缘的种子归来,亦是为其觅得清净彼岸,脱离红尘苦海……”
那几点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循着冥冥中与人族某些命格有微弱感应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飘向东方。它们的目标,并非那些气血冲霄的武道天骄或气运深厚者,而是那些在武道大潮中郁郁不得志、心志出现缝隙、或对生死命运充满迷茫恐惧的“边缘人”。
人族疆域,风云骤变!
阐教金仙,降临繁华巨城或古老部落。他们或于高台讲法,阐述天道运行之妙,强调顺应天命、恪守本分之理。玉清仙光祥和清正,演化四季轮转、星辰轨迹,令人心旷神怡。广成子在“天墉城”开坛,言:“天行有常,人族当知天命,守本分,勤恳修德,自有福报绵长。” 仙光洒落,城中凡人顿觉心绪平和,戾气消减,对着金仙顶礼膜拜。然城中武卫军将士,却觉体内气血运转微微迟滞,那金仙所言“天命”、“本分”,听在耳中,隐隐与自身武道意志中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冲劲相悖,心中莫名烦闷。
赤精子行至“烈山部”,此部民风彪悍,武者众多。他见部中武者好勇斗狠,便言:“匹夫之勇,终非大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当知收敛锋芒,以柔克刚,方合天道长久。” 言语间,玉清仙光化作柔水,试图抚平武者们沸腾的战意。不少普通族人受其影响,觉得有理。但几位法相境的部族首领,却眉头紧锁,他们以脊柱为天柱,气血为江河,追求的就是力量的极致爆发!赤精子所言“收敛”、“以柔克刚”,在他们听来,如同要折断他们的脊梁!一股无形的抵触在烈血武者心中滋生。
另一边,截教万仙则如鱼得水,深入人族战火最炽烈、生存最艰难之地!
金灵圣母降临正与凶兽群鏖战的“黑石隘口”。隘口守卫死伤惨重,残肢断臂遍地。她清叱一声,万道金霞剑光如暴雨倾盆,瞬间绞碎扑上隘口的数十头狰狞凶兽!在守军震撼的目光中,她立于血泊尸骸之上,声音清越穿云:“求存之道,唯争而已!天不助你,便以手中剑,斩出一条生路!怯懦退让,唯有尸骨无存!” 言罢,随手抛下一枚剑符,内蕴一道凌厉剑意与基础剑诀。残存的武者们看着满地兽尸,感受着那剑符中不屈的杀伐之意,眼中绝望褪去,燃起熊熊斗志!
龟灵圣母行至洪荒边缘一处饱受瘴疠与毒虫困扰的“泽部”。部落凋敝,族人面黄肌瘦。她不言天命,只以磅礴法力引动地脉,排开毒瘴,净化水源。又以玄奥符文刻于部落四周巨龟甲壳之上,布下简易却有效的防护阵法。她指着焕然一新的部落,对围拢过来的泽部族人道:“生机非天赐,乃自取!见瘴疠肆虐,当思驱散之法;感自身孱弱,当寻强体之术!坐等天命,唯有族灭!” 她传授下几门适合在沼泽环境中修炼的导引术与粗浅毒抗法门。泽部族人看着脚下干爽的土地和清澈的水源,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活力,对着龟灵圣母的方向,重重叩首,眼中是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争”的认同!
截教弟子行事百无禁忌,快意恩仇。有弟子见人族商队被妖修劫掠,直接布下杀阵,将那伙妖修连同其巢穴一同炼成飞灰;有弟子遇人族部落因水源与邻部争斗,不劝和,反授其引水、控水之术,助其以力夺水;更有甚者,见有洞天境武者困于瓶颈,直接将其丢入绝地,置之死地而后生!
截教之道,如同烈火烹油,极大地刺激、催化着人族骨子里那股被武道唤醒的野性与抗争精神!却也因其“争”之酷烈,埋下了诸多隐患与因果。
两教弟子,一者如清泉,试图抚平原野沟壑;一者如烈火,要焚尽一切阻碍。理念的南辕北辙,行事风格的格格不入,如同冰与火,在人族这片刚刚沸腾的土地上,不可避免地猛烈碰撞!
“烈风原”,人族新拓疆土。
此地风沙如刀,环境恶劣,却蕴含一种独特的风煞之力,吸引了不少修炼风属功法的武者前来磨砺,也成了两教弟子传道的一处“擂台”。
阐教玉鼎真人门下记名弟子玄尘子,正于一处背风沙丘前布下简易法坛,手持玉拂尘,声音清朗,阐述着“风随天道,无形无相,顺之则生,逆之则亡”的玉清妙理。仙光流转,演化清风拂柳,和煦安详。数十名被此地风煞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武者盘坐聆听,只觉心头的烦躁被那清风徐徐抚平,周身刺痛的风煞似乎也变得温顺了些。
“一派胡言!” 一声娇叱如惊雷炸响!沙丘另一侧,烟尘滚滚,一道火红的身影踏风而至!正是截教火灵圣母座下弟子,性情火爆的记名弟子罗刹女!她周身缠绕着赤红色的风火煞气,发丝飞扬,指着对方道:“风乃天地之息,狂暴刚烈才是其本性!尔等在此温言软语,教人逆来顺受,简直是阉割我人族血性!面对这蚀骨销魂的烈风煞,就该引其入体,炼其锋芒,化其为己用!以风炼体,以煞淬魂,方是正道!”
她话音未落,猛地张口一吸!方圆百丈内狂暴的风煞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口中!她白皙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赤红色的风纹,气息非但没有被煞气侵蚀,反而节节攀升,变得更加凌厉逼人!
“看好了!” 罗刹女厉喝一声,并指如刀,朝着前方一块数丈高的坚硬黑岩凌空一划!一道凝练着风火煞气的赤红风刃破空而出!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那巨大黑岩如同热刀切牛油,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切面光滑如镜,残留着炽热的风煞气息,滋滋作响!
“嘶——!” 盘坐在法坛前的武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他们在此地被风煞折磨得欲仙欲死,这女子竟能将其化为如此恐怖的杀伐之力?!
玄尘子脸色顿时难看无比,上前一步,怒道:“罗刹女!你休要妖言惑众!如此强引煞气入体,无异于饮鸩止渴!他日必遭反噬,身死道消!我玉清妙法,导人向善,顺天应人,方是长生正途!”
“长生正途?” 罗刹女嗤笑一声,周身风火煞气更盛,“在这洪荒挣扎求存,朝不保夕,谈什么狗屁长生正途!力量!唯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你们阐教那套温吞水,在这吃人的地界,就是废物!” 她毫不掩饰对阐教教义的鄙夷。
“放肆!” 玄尘子也动了真怒,玉拂尘一甩,一道清冽的玉清仙光如匹练般卷向罗刹女,带着禁锢与净化的力量!
“怕你不成!” 罗刹女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结印,周身风火煞气瞬间凝聚成一头咆哮的赤红风火巨狮,狠狠撞向玉清仙光!
轰——!
清光与赤煞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沙丘被削平,黑岩化作齑粉!盘坐的武者们被气浪掀飞出去,口喷鲜血,骇然地看着天空中对峙的双方!
这并非孤例。
在“青木林海”,阐教弟子以木系道法催生灵植,滋养部落,宣扬自然和谐;截教弟子则传授引地火、淬木精的炼体法门,教导人族如何从看似温和的林木中汲取狂暴的生命力用于战斗,甚至不惜焚烧大片古林以获取最精纯的木煞火种,引发冲突。
在“黑水大泽”,阐教弟子布阵净化水质,安抚泽中水族;截教弟子直接传授御水控煞之术,教人族武者如何猎杀强大水妖,取其内丹精血淬体,如何引动大泽深处的阴寒煞气修炼毒功,与水族及阐教弟子冲突不断。
理念之争,迅速演化为神通斗法!人族疆域内,仙光与煞气碰撞,剑气与法宝横飞的景象日渐增多!虽因玄都大法师之前的调停,双方核心弟子尚有所克制,未曾下死手,但激烈的冲突造成的破坏、波及的无辜凡人,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却让整个人族疆域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下。无数人族部落被卷入其中,或被迫站队,或惨遭池鱼之殃。
首阳山,八景宫。
玄都大法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丹房之外,对着那扇紧闭的、烙印着太极图案的铜门躬身一礼:“老师,人族疆域,阐截之争愈演愈烈。弟子观之,其争已非单纯教义,近乎道争。长此以往,恐生大祸,殃及人族根本。”
铜门内,老子静坐于太极图流转的阴阳鱼眼之中,身前的八卦紫金炉中炉火纯青,袅袅丹气升腾,演化着万物生灭。他并未睁眼,唯有身下缓缓流转的太极图,那象征平衡的阴阳鱼,似乎比往日转动得更快了一丝。
“道之所在,争不可免。” 老子飘渺的声音如同自大道深处传来,“然,争过则伤。玄都,你持吾太极符印,再走一遭。非为调停道争,只为护持人族薪火,勿使其沦为灰烬。告诫两教弟子:传道可争,根基不可毁。”
一枚非黑非白、流转着混沌气息的玉符自门内飘出,落入玄都手中。入手温润,却重若千钧,蕴含着调和阴阳、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
“弟子领法旨。” 玄都再拜,身影化作一道清光,再次投向那风暴中心。
东海深处,三仙岛。
仙霞缭绕,灵泉叮咚。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立于岛边礁石之上,眺望西方人族疆域的方向。纵然相隔亿万里,那冲霄的气血、碰撞的仙光煞气、以及一丝丝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劫煞之意,依旧被她们敏锐地感知。
“大兄在人族,怕是已深陷漩涡。” 云霄仙子声音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她手中托着的混元金斗,散发出蒙蒙清光,映照出人族疆域混乱的片段景象。
“哼!阐教那些伪君子,还有西方教偷偷摸摸的秃驴,肯定没安好心!大兄独木难支,我们得去帮他!” 碧霄性子最急,腰间悬挂的金蛟剪发出嗡嗡轻鸣,跃跃欲试。
琼霄目光沉静,望向岛内深处一座被阵法笼罩的山谷,谷中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与沉雄的呼吸声。“公明大哥的三个徒弟,陈九公、姚少师、敖丙,在此闭关磨砺百年,根基已固,是该出去历练了。人族如今正是风云激荡之地,于他们而言,是劫,亦是缘。”
云霄微微颔首,眸光坚定:“传道教化,亦是护持。吾等姐妹,当亲赴人族,一则助大兄稳定局势,教化人族后辈;二则……接回陈九公他们,与大兄汇合。这洪荒的棋局,该落子了。”
三道惊鸿自三仙岛冲天而起!云霄仙子仙袂飘飘,混元金斗清光护体;琼霄仙子足踏霞光,金蛟剪化作流光环绕;碧霄仙子剑气凌霄,流云剑锋芒毕露!三道强大无匹的遁光之后,陈九公、姚少师以及一条驾驭风云、鳞爪峥嵘的银色真龙(敖丙)紧紧跟随!他们眼中,充满了对大千世界的向往,以及对师尊赵公明的孺慕与即将重逢的激动。
目标——洪荒人族祖地!
第58章 瞒天过海
祖地山谷,气血狼烟如赤色天柱,贯通霄汉。那座曾承载武道洞天开讲、承受圣人威压的古朴高台,如今更像一座沉默的烽火台,烙印着人族不屈的印记。赵公明立于台巅,身影在蒸腾的气血中显得愈发凝练深沉,仿佛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神铁,锋芒内敛,却重逾万钧。
天际,三道惊鸿破空而至,霞光瑞气弥漫,却又带着截教特有的凌厉锋芒。云霄仙子仙袂飘飘,混元金斗清光蒙蒙;琼霄足踏玄奥阵纹,腰间金蛟剪锋芒内敛;碧霄周身剑气激荡,流云剑寒光吞吐。紧随其后的,是三道同样不凡的气息:手持巽风轮、周身风煞缭绕的陈九公;缠绕海心链、水气氤氲的姚少师;以及龙威隐现、掌托下品先天灵宝玄水珠的敖丙。
“大兄!” 三霄落下高台,目光触及赵公明身影的刹那,眼中忧色稍减,却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她们能感受到,祖地汇聚的人道气血虽磅礴,却暗藏无数躁动不安的丝线,那是阐截纷争、西方渗透带来的混乱因果。
“师尊!” 陈九公三人激动上前,躬身行礼。百年闭关磨砺,他们修为精进,气息沉稳,眼中神光内蕴,已非昔日可比。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个徒弟,微微颔首,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在眼底掠过。
“随我来。” 赵公明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转身,一步踏出,空间仿佛水面般荡开涟漪,身影已消失在祖地核心那座被层层武道符文守护的静室之内。三霄与三徒紧随其后。
静室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唯有中央一座以星辰砂勾勒、脊柱神山虚影镇压的简易阵法,散发着稳固空间、隔绝窥探的力场波动。
“人族之局,已成沸鼎。” 赵公明开门见山,目光如电,扫过三霄,“阐教欲以天道秩序为枷锁,束缚人族气血野性,其心昭然。截教助其争命,如烈火烹油,虽壮其势,却也添其燥,埋下祸根无数。更有西方秃驴,如同跗骨之蛆,于暗处播撒惑心之种,诱引根基不稳者,坏我族根基!”
他语气陡然转厉:“尔等此来,首要之务,非是与人阐教争一时之短长,乃是真心助人族立稳根基!使其如古木,根须深扎大地,方能枝繁叶茂,不惧风霜!”
赵公明看向云霄,目光深邃:“云霄,你持混元金斗,可定地脉,理清浊。择人族水土失衡、地气不稳之处,助其疏导地脉,稳固山河。但切忌拔苗助长!引其观地势之变,悟疏导之理,授其疏导之法,而非代其行功!助其自身明悟天地运转之基,其所得,方为真正底蕴,所得功德,亦最是醇厚。”
云霄肃然颔首:“大兄放心,我知其中分寸。当以引导为要,令其自悟自强。”
他又看向琼霄:“琼霄,你精研阵道,可助人族于险要关隘、部落聚居之地,布设守护之阵。然阵法根基,当以人族武者自身气血意志为引,以洪荒地脉灵机为辅!你授其阵理,引其观星辰轨迹,感地脉流转,使其亲手参与,以自身武道意志烙印阵基!此阵方与人族血脉相连,随其强而强!强求速成,以仙道法力代劳,所布之阵不过空中楼阁,反损其自强之心,功德亦薄。”
琼霄眼中智慧光芒流转:“明悟了。授人以渔,铸其自守之盾。”
最后,他目光落在碧霄身上,带着一丝告诫:“碧霄,你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人族疆域如今龙蛇混杂,必有假借截教之名,行劫掠杀戮、欺凌弱小之恶徒!此等蛀虫,坏我截教清誉,蚀人族根基,罪不容诛!你持金蛟剪,巡查四方!凡遇此类恶徒,无论其是何人门下,背景如何,证据确凿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此为惩恶!”
碧霄眼中金芒一闪,杀气凛然:“正合我意!定叫这些渣滓无所遁形!”
赵公明语气稍缓:“然,善亦不可缺!凡真心助人族发展、传播武道精义、护持弱小、立下功勋之截教弟子,无论出身,无论修为高低,你三人需明察秋毫,予以重赏!或赐下契合其道的武道感悟符箓,或赐予淬炼肉身气血之灵物,或允其参悟三仙岛部分秘典!务必使善者得其报,正气得以伸张!此乃维系我截教门规清正、凝聚人心之根本!”
“善!” 三霄齐声应诺,深感责任重大。此番整顿,关乎截教在人族根基的稳固与长远。
赵公明目光转向侍立一旁、心潮澎湃的陈九公、姚少师与敖丙:“九公,你气血雄浑,根基已成,当随云霄姑姑,体悟地脉运行,于疏导山河中磨砺意志,感悟‘力’与‘势’的流转。少师,你水行深厚,,可随琼霄姑姑,参与布阵守御,于守护中明悟‘上善若水’的真意。敖丙,你身负龙族血脉,风云相随,可随碧霄姑姑巡查四方,于追凶除恶中淬炼杀伐果断之心,亦要体察世情冷暖。”
他语重心长:“三千年!尔等需全心投入,助人族,亦炼己身。三千年期满,无论人族局势如何,无论尔等身处何方,必须立刻放下一切,随你们三位姑姑返回三仙岛,闭关潜修!不得有误!届时,将有更严峻的考验等着你们,实力,是唯一的依仗!”
“谨遵师尊(公明大哥)教诲!” 三人凛然应命,眼中既有激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赵公明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深邃:“此间事了,对外,你们需统一口径:便说为兄已动身返回金鳌岛,面见师尊通天教主,禀告人族近况,并请教主圣裁。”
“返回金鳌岛?” 碧霄一愣,脱口道,“大兄你不就在……”
云霄心思最为缜密,瞬间捕捉到赵公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决绝与算计,她猛地抬手制止碧霄,眸光锐利地看向赵公明:“大兄,你意欲何为?此刻圣人目光,十之八九皆聚焦于人族疆域阐截传道之争,正是诸天视线被牵制之时!”
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神秘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混沌迷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光点悄然浮现——正是那枚带着自己从后世穿越时空而来的混沌珠!
“好一个‘正是其时’!” 赵公明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诸圣视线被纷争所引,天道监察亦被两教弟子传道所扰,气机最为紊乱混沌。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他心念引动体内武道洞天!轰!一股纯粹到极致、却又被强行压抑收敛的力量波动自他脊柱深处爆发!身后,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一闪而逝!神山之上,十二颗大放光明、如同太古星辰般璀璨的拳印烙印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轨迹!这正是他以自身武道意志,模拟推演出的十二颗定海神珠应有的气机牵引与方位感应!
“定海神珠,吾道之关键!关乎截教存续,人族兴衰!其散落诸天,踪迹缥缈,非大机缘、大毅力不可寻得!今借这混沌乱局,以混沌珠为屏,以吾武道洞天之力为引,瞒天过海,踏出这寻珠第一步!” 赵公明眼中神光暴涨,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去!”
他低喝一声,掌中混沌珠猛地光华大放!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缩,化作一层薄如蝉翼、流淌着混沌雾霭的奇异光膜,瞬间将赵公明全身包裹!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猛地投射而出,融入周身混沌光膜之中,形成一道道扭曲模糊的星轨道标。
就在这混沌光膜覆盖全身的刹那,赵公明的身影在云霄等人感知中,骤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从清晰的实体,变成了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又似一段即将被遗忘的古老记忆。他存在的气息、因果的牵连、甚至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都被那层混沌光膜强行扭曲、遮蔽、淡化!
这并非简单的隐身或空间挪移,而是从存在本源层面进行的短暂“遮蔽”与“混淆”!以混沌珠的蒙昧本源为基,以自身武道洞天强行模拟定海神珠气机为引,在圣人视线被纷争吸引、天道监察出现短暂混沌的缝隙间,为自己开辟出一条暂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隐秘通道!
“开!” 赵公明对着静室虚空,一拳击出!没有狂暴的力量宣泄,拳锋所至,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息的缝隙!缝隙之内,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充斥着更加古老、蛮荒、混乱的未明之地气息,仿佛连接着洪荒诞生之前的混沌角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三霄与三个徒弟,那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嘱托与决绝。没有言语,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混沌裂缝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层混沌光膜骤然收缩,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光点,连同那道空间裂缝,一同无声无息地湮灭。静室内,仿佛从未有人离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混沌本源的蒙昧气息,以及那脊柱神山虚影一闪而逝的微弱力场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兄……” 碧霄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的空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担忧。
琼霄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应,随即睁开,眼中满是凝重:“因果线……彻底模糊了。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大兄曾在此处,更无法追踪其去向。这混沌珠与武道洞天结合的手段……当真匪夷所思!”
云霄面色沉静如水,她指尖在混元金斗上轻轻一点,蒙蒙清光扫过静室,将最后一丝混沌气息与空间波动彻底抚平、湮灭。她转身,目光扫过仍处于震撼中的陈九公三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你们师尊的嘱托。从此刻起,公明大哥已动身返回金鳌岛面见师尊。任何人问起,皆是如此回答,不得有误!”
她目光投向静室外,那气血冲霄、暗流涌动的人族祖地,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我们该去做事了。整顿教务,惩恶扬善,助人族……扎稳根基!”
三霄带着陈九公、姚少师、敖丙踏出静室。祖地喧嚣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武卫军操演的怒吼、部落武者修炼的呼喝,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属于阐教还是截教的仙光波动。
碧霄眼中金芒一闪,流云剑发出一声渴战的嗡鸣,目光如电扫向远方一处煞气冲天的山谷——那里,正传来激烈的斗法波动与凡人惊恐的哭喊。
琼霄则走向祖地边缘一座新建的雄城,城墙上新刻的守护符文光芒略显散乱,她需要引导城中武者,以自身意志重新稳固阵基。
云霄目光落在祖地中央那熊熊燃烧、象征着人族传承的圣火薪柴堆上,又望向更远方一片因过度汲取地脉灵气而显得枯败的青翠林海。
“九公,少师,随我去青木林海。敖丙,你随碧霄姑姑。” 云霄声音平静地分配任务。
敖丙银色的龙眸望向碧霄所指的山谷方向,那里传来的暴虐气息让他体内的龙血微微躁动,他沉声应道:“是,云霄姑姑!”
众人分头行动。
碧霄与敖丙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惊鸿,直扑那煞气冲天的山谷。还未靠近,便见山谷上空魔气翻腾,一个身着截教服饰却面目狰狞的虬髯大汉,正驱使着一面白骨幡,释放出无数怨魂厉魄,疯狂攻击下方一个苦苦支撑守护阵法的小型部落。部落中老弱妇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血魂子!你竟敢屠戮同族,修炼此等邪法,坏我截教清誉!” 碧霄怒叱声响彻山谷,饱含杀意!她一眼认出,此人是截教外门中一个声名狼藉的凶徒,仗着几分修为,常行劫掠之事,如今竟变本加厉,屠戮凡人炼魂!
“碧霄师叔?” 那虬髯大汉血魂子见到碧霄,脸色微变,随即狞笑道:“师叔何必动怒?这些蝼蚁能成为我法宝的养料,是他们的造化!弱肉强食,本是洪荒至理!” 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催动白骨幡,分出数十道凶戾怨魂,化作鬼爪抓向碧霄与敖丙!
“冥顽不灵!当诛!” 碧霄眼中寒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
“嗷——!” 敖丙更是怒不可遏,龙族高傲,最恨欺凌弱小!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身形暴涨,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银色蛟龙,周身风云汇聚,龙威赫赫,一口冰寒刺骨的玄冥真水便喷向那漫天鬼爪!
嗤嗤嗤!
玄冥真水至阴至寒,怨魂鬼爪触之即被冻结、溃散!
与此同时,碧霄手中流云剑已然祭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厉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剪过那杆魔气森森的白骨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以无数生灵骸骨魂魄祭炼、坚固异常的白骨幡,如同朽木般被从中斩断!幡中断裂处,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尖啸着逸散出来,随即在阳光与碧霄的剑气下灰飞烟灭!
“啊!我的法宝!” 血魂子心神相连的法宝被毁,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转身欲逃。
“恶贯满盈,还想走?” 碧霄声音冰冷,流云剑再次一闪!
金光掠过,血魂子遁光僵在半空。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蔓延而下,贯穿全身。下一刻,其身躯连同元神,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随即被残留的凌厉金芒绞成漫天血雾飞灰!形神俱灭!
山谷中肆虐的魔气怨魂瞬间消散。下方部落的守护阵法光芒黯淡下去,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天空中那英姿飒爽的金衣仙子和威严的银色蛟龙,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泣。
碧霄收了流云剑,看也不看那漫天飞灰,对敖丙道:“传讯附近所有截教弟子!血魂子屠戮同族,修炼邪法,已被我碧霄依门规就地正法,形神俱灭!以此为戒!再有触犯者,犹如此獠!”
她的声音不大,却蕴含凛冽剑意与无上威严,如同无形的律令,瞬间传遍方圆万里所有截教弟子的心神!无数正在争斗、传道或潜修的截教门人,心头都是一凛,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敖丙龙首微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将碧霄的法旨以龙威裹挟,传得更远。他银色龙眸扫过下方欢呼的人群,龙尾一摆,降下蕴含生机的甘霖细雨,滋润着饱受摧残的土地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另一边,青木林海边缘。
云霄带着陈九公、姚少师立于一片枯黄萎靡的古林上空。下方,几个截教弟子正与一群面有菜色的部落族人争执。
“尔等愚昧!此片古林生机已被地底火煞侵蚀,留之无用!不如让我等引动地火,彻底焚毁,取其最精纯的木火煞源,炼成‘青阳煞火丹’,助尔等武者淬体突破!岂不胜过守着这片死木?” 一个领头的截教弟子不耐地说道,手中法诀引动,地底隐隐传来灼热波动,惊得那些依靠林海残余资源生存的族人面色惨白。
“仙长不可啊!焚了林子,我们部族赖以采集药草、狩猎小兽的生计就全断了!那些老弱…”
“聒噪!” 那弟子眉头一皱,法力微吐,一股威压将哀求的族人迫退数步。
“住手。” 云霄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仙乐,瞬间抚平了躁动的法力与恐慌的情绪。她身影飘落,混元金斗清光洒下,笼罩整片枯败林海。
那几名截教弟子见到云霄,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见过云霄师叔!”
云霄目光扫过枯败的林海,又看向那几个弟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助人自强,非是强人所难,更非断其生路。尔等只见木火煞源,可曾见这片林海地气淤塞、水土失衡之症结?可曾想过引导族人梳理地脉,引走淤积火煞,再以木系道法催发残留生机,使其枯木逢春?”
她不等弟子回答,对陈九公与姚少师道:“九公,以你风之道应地脉走向,寻那火煞淤积之核心。少师,你水行厚重,助我稳住地气,防止疏导时地脉崩裂。”
“是,师姑!” 两人应命。陈九公巽风轮祭起,,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大地深处。姚少师则将海心链镇压四方大地,稳固四方地气。
云霄则手托混元金斗,清光照耀大地。她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对下方惶恐又期待的部落族人以及那几个截教弟子道:“看好了。天地失衡,自有其因。寻其因,疏其堵,方能引动生机,化害为利。”
在云霄的引导和陈九公的感知下,众人“看”到地底深处,一股炽热暴烈的火煞之气如同毒瘤,淤积在一处地脉节点,阻断了生机流转。云霄以混元金斗清光为引,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引导着陈九公,疏导那淤塞的火煞节点。姚少师则全力稳固周围地脉,防止动荡。
过程缓慢而精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地底深处沉闷的流动声和丝丝缕缕散逸出的灼热气息被清光净化。渐渐地,那片枯黄林海的地表,开始蒸腾起稀薄却充满生机的淡绿色雾气。一些濒死的古树根部,竟有微弱的嫩芽挣扎着钻出焦土!
部落族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地在复苏!那几个截教弟子更是满脸通红,羞愧不已。他们只想着强行攫取资源,却从未想过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恢复生机。
云霄收起混元金斗,对那几名弟子道:“传道非掠夺,授业需明理。罚尔等留在此地部落三年,助其梳理地脉,催生草木,将功折罪。并需将此地脉梳理、生机引导之法,悉心传授于部落中有悟性者。三年后,我再来查看。若再行差踏错,严惩不贷!”
“弟子领罚!谢师叔教诲!” 几人哪敢有异议,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云霄看向激动跪拜的部落族人:“大地生机已复,后续养护,需靠尔等自身。我传下疏导地气、凝聚生机之基础法门,尔等需勤加修习,体悟自然之道。自强不息,方是立身之本。” 她指尖一点清光,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融入部落几位长者的眉心。
陈九公与姚少师看着眼前枯木逢春的景象,看着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对力量的敬畏,感受着自身气血在刚才疏导地脉中的微妙流转与增长,心中对大兄(师尊)所说的“真心助其立稳根基”、“功德自厚”有了更深切的感悟。这过程,亦是他们自身的修行。
返回三仙岛,敖丙盘膝而坐,周身银色龙气与淡金色的武道气血交织缠绕,隐隐形成一条环绕脊柱盘旋的龙影。他正在消化随碧霄除恶、降下甘霖的感悟。忽然,他体内沉寂的龙族血脉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威压的悸动!仿佛在遥远的混沌深处,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引动了!那悸动一闪而逝,却让敖丙猛地睁开龙眸,闪过一丝惊疑。
与此同时。
三仙岛海域边缘,云霄、琼霄、碧霄正合力为陈九公三人讲解一处蕴含水火相冲之力的天然险地,助其磨砺。三霄似有所感,同时停下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洪荒之外那片无垠的、连圣人也难以尽窥的苍茫混沌。
碧霄手中流云剑发出不安的低鸣。琼霄脚下的阵纹明灭不定。云霄托着混元金斗的玉手微微一顿,清光镜面中,映照出一片翻滚不休、连时空都为之扭曲的混沌乱流虚影,其中,隐隐有一道模糊却坚韧如神山脊梁的身影,正顶着湮灭一切的风暴,循着一缕微不可查的星辰轨迹,艰难前行。而在那混沌乱流的更深处,似乎有十二点沉寂万古的幽蓝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眸,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亮起。
“大兄……” 云霄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她知道,赵公明的寻珠之路,已然踏入了真正凶险莫测的未知深处。瞒天过海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而此刻,在诸圣视线之外,在洪荒众生难以感知的维度,那片混沌之中,赵公明以脊柱神山虚影硬抗着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混沌罡煞,双眸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幽蓝光芒,混沌珠的光膜在狂暴乱流中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执着与疯狂,一步踏出,身影再次被无尽的混沌风暴吞噬。在他身后,人族疆域的气运长河,似乎又凝实了一分,而那汇聚于长河上游的无边劫煞血海深处,一声沉闷的胎动,仿佛跨越时空传来。
第59章 归墟之地
武道洞天内,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赵公明盘膝而坐,脊柱如龙挺立,周身气血与洞天共鸣。那十二颗由武道意志凝聚的星辰虚影,每一次运转都隐隐指向东海方向,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牵引。
东海...赵公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他手掌一翻,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浮现掌心,每一颗都如深海般湛蓝,内部似有万千波涛涌动。这是道祖第三次讲道时分宝岩上所赐,通天教主得之转授于他。
既然十二颗星辰虚影指向东海,或许...赵公明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腾空而起,环绕周身旋转。他全力催动神珠威能,试图引起另外十二颗的共鸣。
神珠光华大放,映照得整个洞天如同海底龙宫。波涛声在虚空中回荡,隐约形成某种奇特的韵律。然而持续了整整三日,除了东海方向的感应愈发强烈外,并无其他十二颗定海神珠现身的迹象。
赵公明收起神珠,眉头紧锁:道祖成道于仙魔大战后,这二十四颗是当时所赐。而另外十二颗...他眼中精光一闪,必是在更早的龙汉大劫中失落!
龙汉大劫,那是比仙魔大战更为久远的天地浩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若有定海神珠在那时失落,最大可能就是随龙族强者一同陨落...
东海龙宫...赵公明想起百年前曾感应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定海珠气息。当时他潜入龙宫搜寻,却一无所获。如今想来,或许另有玄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浮现。右手一翻,混沌珠浮现掌心,散发出蒙昧本源的气息。
一声轻喝,赵公明左手成爪,对着虚空猛地一撕!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波涛汹涌的东海景象。他一步踏出,混沌珠光芒大放,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膜,将他全身包裹,遮掩一切天机。
东海之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礁石之上。赵公明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扫视浩瀚海面。百年寻珠之旅,就此开始。
第一年,他踏遍东海七十二岛,每一座岛屿都仔细搜寻。在蓬莱仙岛,他伪装成散修,混入修士集会,探听定海珠的消息;在方丈仙山,他以武道秘法感应地脉,寻找可能的藏宝之地;在瀛洲秘境,他甚至冒险潜入上古遗迹,却只找到几件残破的法宝。
第十年,赵公明深入东海海底。他避开水族巡逻,在珊瑚丛生的海底峡谷中穿行。曾在一处古老沉船中发现龙族遗骸,那龙骨上残留的龙威仍令人心惊,却不见定海珠踪影。
第三十年,他冒险潜入东海龙宫。以混沌珠遮掩,变化为虾兵蟹将混入其中。在藏宝阁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定海珠气息,循迹而去却只发现一枚记载龙族历史的玉简。上面提到龙汉大劫时,曾有龙族大能携带重宝陨落,尸骨沉入归墟...
第五十年,赵公明几乎踏遍东海每一寸海域。从浅海的渔场到万丈海沟,从热闹的水族城池到荒芜的死寂海域。他甚至冒险进入几处空间裂缝,却都无功而返。
定海...定海...赵公明站在一处海眼漩涡旁,喃喃自语。百年寻访,让他对东海了如指掌。唯独一处,他尚未踏足——归墟之地。
传说归墟是东海之极,万物归终之所。那里有无底之谷,吞噬四海之水而不盈。龙族典籍记载,归墟连接着混沌,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定海神珠既能定海,或许就在这万流归墟之处...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取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神珠在靠近归墟方向时明显震颤加剧,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就在赵公明准备动身时,忽然心有所感。混沌珠光膜微微波动,显示有人正在推算他的位置。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混沌珠威能催动到极致,同时武道洞天运转,脊柱神山虚影在体内轰鸣,镇压自身一切气机。
是元始天尊...赵公明额头渗出细汗。圣人推算,非同小可。若非有混沌珠和武道洞天双重遮掩,恐怕早已暴露行踪。
待那冥冥中的窥视感消退,赵公明不敢耽搁,立刻朝归墟方向遁去。他身形如电,在海水中穿行,速度之快令周围鱼群都来不及反应。
随着深入,海水逐渐变得幽暗。原本丰富的海洋生物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偶尔闪过。水压越来越大,寻常金仙到此恐怕都会被压成齑粉,但赵公明武道洞天已成,肉身强度堪比先天灵宝,丝毫不受影响。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海沟,横亘在海底,如同大地被利剑劈开的伤口。海沟边缘,海水形成无数漩涡,疯狂地向沟内倾泻。
归墟...赵公明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整个东海的水流都在向那里汇聚。他稳住身形,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形成一层蓝色光罩,抵御着可怕的吸力。
靠近海沟边缘,赵公明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海沟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那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闪烁。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武道洞天突然剧烈震动,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几乎要破体而出!
果然在此!赵公明精神大振。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仔细观察。归墟边缘的海水已经变得粘稠如浆,其中蕴含着恐怖的撕扯之力。更深处,隐约可见空间裂缝时隐时现,那是连大罗金仙都能绞碎的混沌裂隙。
赵公明沉思片刻,忽然取出混元金斗——临行前三霄担心他的安危,特意将这件先天灵宝暂借于他。金斗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气护体。同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芒大盛,在周围形成一片稳定的水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公明一咬牙,纵身跃入归墟海沟。
刹那间,天旋地转!恐怖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即使有定海神珠和混元金斗双重防护,赵公明仍感觉肉身要被撕裂。他全力运转武道洞天,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浮现,硬生生扛住这可怕的压迫。
下坠,不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竟然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景象骤变:这里是一处奇异的空间,没有海水,却漂浮着无数水珠,每一颗都如同一个小世界,里面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显示海底火山喷发,有的呈现龙宫盛景,还有的映照着不知何处的战场...
这是...归墟内部?赵公明惊讶地环顾四周。在这片空间的中央,十二道湛蓝光芒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
循光而去,赵公明终于看到了震撼的一幕:十二条巨龙骸骨盘绕成一座巨大的祭坛,每一条龙骨都大如山岳,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龙威。在祭坛中央,十二颗定海神珠静静悬浮,排列成一个玄妙的阵势,镇压着下方一个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不断扭曲,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扩张,却被定海神珠的蓝光死死压制。赵公明能感觉到,洞口中传来的气息,比混沌还要古老,还要危险...
就在这时,十二条龙骨突然同时亮起幽光!一个沧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何人...擅闯...归墟禁地...
赵公明浑身紧绷,武道洞天全力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危险。但他发现,那声音并非针对他,而是龙骨中残留的龙魂在无意识地重复。
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赵公明注意到每一条龙骨的心口位置都有一个贯穿伤,伤口处残留着令他心悸的力量。
这是...龙汉大劫时的龙族大能?赵公明心中震撼。这些巨龙生前恐怕都是准圣级别的存在,却被人一击毙命。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如此实力?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十二颗定海神珠上。神珠与他的二十四颗同源而出,此刻正微微颤动,似乎在呼唤同伴。
但赵公明没有贸然取珠。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神珠是在镇压那个黑洞。若贸然取走,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就在他犹豫之际,黑洞突然剧烈震荡!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喷涌而出,冲击得定海神珠阵势摇晃。赵公明体内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不受控制地飞出,与那十二颗产生共鸣。
不好!赵公明大惊,急忙想要收回神珠。但为时已晚,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更大的阵势,暂时稳住了黑洞的暴动。
但赵公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黑洞中的存在似乎被惊醒了,正在试图冲破封印...
龙骨祭坛开始崩塌,那个沧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后来者...若得神珠...必承其重...镇守归墟...万载...
声音渐渐消散,十二条龙骨化为飞灰。赵公明面临艰难抉择:取走定海神珠,黑洞封印将减弱;若不取,他此行的目的就将落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洞中突然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朝着赵公明当头抓下!
第60章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
归墟深处,那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撕裂虚空,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朝赵公明当头抓下!
赵公明瞳孔骤缩,混元金仙修为全力爆发。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轰然显现,十二颗拳印星辰光芒大放。他身形暴退,同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成阵,形成湛蓝光幕。
巨爪拍在防御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赵公明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定海神珠剧烈震颤,光幕出现裂痕。
混元金仙圆满的凶兽?!赵公明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血液,眼中却战意更盛。他稳住身形,终于看清那凶兽全貌——
那是一头形似饕餮却生有龙尾的怪物,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片,九颗狰狞头颅上十八只眼睛闪烁嗜血光芒。其气息之强,远超普通混元金仙!
凶兽九首齐啸,归墟空间剧烈震荡。它庞大身躯从黑洞中挣扎而出,每移动一寸都引得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组成的阵势剧烈摇晃。
不能让它完全脱困!赵公明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他右手一翻,混沌珠腾空而起,蒙昧混沌的光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声暴喝,赵公明不退反进。混元金仙法力与武道气血完美融合,右拳带着开天辟地之势轰出!
拳锋正中凶兽中央头颅,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凶兽吃痛怒吼,八颗头颅同时喷出漆黑火焰,瞬间将赵公明包围。
滋滋滋——
黑焰灼烧着混沌珠光幕,法力急速消耗。赵公明临危不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化作流光,结成四海镇魔阵,暂时困住凶兽五颗头颅。
剩余四颗头颅疯狂攻击,赵公明身形如电,流云剑出鞘,剑光如银河倾泻。但凶兽实力强横,很快挣脱束缚,一爪拍在赵公明胸口!
噗——赵公明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三分。凶兽乘胜追击,九首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下!
危急关头,一道青色剑光穿透归墟空间!
孽畜敢尔!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只见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气斩落,凶兽九颗头颅齐根而断!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轰然倒下,被彻底灭杀。
赵公明长舒一口气,恭敬行礼:多谢师尊相救。
通天教主收起青萍剑,看了眼仍在震荡的黑洞:归墟连通混沌海,此兽应是龙汉大劫时逃入的混沌凶兽。
赵公明点头,将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的情况详细禀报。通天教主听完,取出一座青铜阵台:周天定海阵台,可助你镇压此地。
二人合力,以凶兽尸体为材,融入阵台。通天教主亲自出手,将凶兽最坚硬的鳞甲炼制成阵纹,骨骼化作阵柱。七日七夜后,大阵成型。
起阵!
随着通天教主一声令下,三十六颗定海神珠镶嵌阵台之上。蓝光大盛,黑洞震荡渐渐平息。
此阵可镇凶兽万年。通天教主将神珠还给赵公明,三十六颗齐聚,已是极品先天灵宝顶尖,威力堪比先天至宝,但仍不足以镇压大教气运。
赵公明沉思道:师尊,洪荒世界经历多次量劫,机缘和资源太少,弟子想去天外天混沌中寻找提升之法。
通天教主取出一枚剑形玉符:此符蕴含为师九成法力,混沌凶险,务必小心。
待通天教主离去,赵公明收起凶兽剩余材料,这些混元金仙圆满级凶兽的遗骸珍贵无比,都是炼制法宝的绝佳材料。
望着平静的归墟,赵公明转身离去。这一次混沌之行,他必将揭开更多隐秘...
第61章 三十六诸天
混沌虚空,无光无暗。
赵公明盘坐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每一颗都散发着深邃的蓝色光芒。混沌珠高悬头顶,垂下一道道混沌之气,将这片区域的天机彻底扰乱。
开始吧。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运转。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显现,十二颗拳印星辰大放光明。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同时炼化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即便是混元金仙修为,也丝毫不敢大意。
一声轻喝,混元金仙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分成三十六道,同时注入每一颗定海神珠。神珠内部,层层叠叠的先天禁制被逐一激活,每一道禁制都蕴含着浩瀚的水行法则。
炼化过程异常艰难。赵公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周身肌肉紧绷。每一颗定海神珠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需要他以大法力一点点渗透、炼化。
混沌不计年,不知过了多久,第一颗神珠突然蓝光大盛,内部禁制尽数炼化。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随着炼化的神珠越来越多,赵公明对水行大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
当第十二颗神珠被炼化时,异变突生!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之间产生玄妙共鸣,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周天循环。赵公明福至心灵,立刻引导混沌珠中的混沌灵气注入其中。
混沌灵气与神珠内的水行本源相遇,竟产生奇妙变化,衍生出一丝造化之气!赵公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玄奥法诀。
诸天...演化!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轰然散开,按照周天星斗之位排列。每一颗神珠都开始剧烈震动,内部空间急速扩张!
第一颗神珠中,浩瀚海洋浮现,浪涛汹涌间,一条水龙腾空而起;
第二颗神珠内,巍峨神山拔地而起,山顶有先天灵泉喷涌;
第三颗神珠里,万千星辰点亮,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滴先天水精所化;
......
赵公明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感受着每一个初生世界的脉动。这不是简单的空间扩展,而是真正的世界演化!每一个诸天世界都有其独特的法则与本源:
- 第一诸天瀚海界,蕴含无量水精,可化万顷波涛;
- 第二诸天神山界,山势巍峨,镇压万物;
- 第三诸天星辰界,周天星斗,演化水行变化;
- ......
- 第三十六诸天归墟界,吞噬万物,返本归源;
最惊人的是,这三十六诸天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赵公明心念一动,就能调动诸天之力:
一念起,瀚海界无量海水可化作灭世洪流;
一念转,神山界巍峨山岳能镇压诸天邪魔;
一念动,星辰界周天星斗可布下绝世杀阵;
......
相比燃灯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演化的二十四诸天,赵公明的三十六诸天不仅数量更多,更因融入了:
1. 混沌珠的造化之气
2. 武道洞天的开辟真意
3. 归墟之地的本源感悟
每一个诸天世界都更加完善、稳固,威力强了何止十倍!赵公明粗略估计,若是全力催动三十六诸天之力,即便是面对混元大罗金仙,也有一战之力!
随着心念转动,三十六诸天瞬间收缩,重新化为神珠形态。但此刻的定海神珠,每一颗内部都蕴含着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彼此勾连,威能惊天。
赵公明满意地点头,却又眉头微皱。如此重宝,若全部暴露,必会引起圣人觊觎。他沉思片刻,将十二颗神珠单独收起,只留二十四颗悬于腰间。这样即便使用,外人也会以为他只有二十四颗。
该去探索这片混沌了。
赵公明起身,混沌珠在头顶沉浮,为他指引方向。他刚欲动身,突然神色一凝——在混沌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奇特的波动,那气息...竟与定海神珠同源!
难道还有第三十六颗以上的定海神珠?
这个念头让赵公明心跳加速。他立刻收敛气息,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小心前进。混沌珠的光膜收缩到极致,三十六诸天之力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随着深入,前方的混沌气流逐渐变得有序,形成一条奇特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宫殿轮廓,那同源的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是...龙汉大劫时期的遗迹?
赵公明眼中精光闪烁,谨慎地朝宫殿飞去。
第62章 龙汉遗迹
混沌深处,赵公明立于那座残破宫殿前,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散发着湛蓝光芒。宫殿外围的禁制符文流转不息,历经亿万载岁月仍坚固如初。
好强的禁制...赵公明目光凝重。他掐指推算,发现这禁制竟是混元金仙后期强者所布,而且不止一道——龙族、凤族、麒麟族三族禁制相互叠加,形成完美互补。
看来只能用三十六诸天之力了。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显现,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按照周天星斗之位排列,每一颗都开始绽放耀眼蓝光。
诸天...破禁!
一声轻喝,三十六诸天之力轰然爆发!第一诸天瀚海界的无量海水化作滔天巨浪,第二诸天神山界的巍峨山岳虚影镇压而下,第三诸天星辰界的万千星斗组成破禁大阵...
轰隆隆!
禁制剧烈震荡,三族符文明灭不定。就在僵持之际,赵公明灵机一动,将从归墟得来的龙族遗骸取出,激发其中残存的龙族气息。禁制感应到同源气息,终于出现一丝破绽。
赵公明抓住时机,三十六诸天之力集中于一点,终于将禁制撕开一道缺口。他身形一闪,穿过禁制进入殿内。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残阳如血,天地破碎。三条巨龙、两只凤凰和一头麒麟正在混沌中艰难前行。它们身上魔气缠绕,伤势骇人:为首的青龙半边龙躯几乎被斩断,七彩凤凰的羽翼焦黑残缺,玄黄麒麟的独角断裂...
罗睺...好狠的算计...青龙发出悲鸣,三族相争,死伤无数,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画面一转,三族强者围坐一团。青龙吐出一颗湛蓝宝珠:吾等皆是混元金仙后期,却都中了罗睺那厮的算计。他故意挑动三族大战,就是为了收集杀戮之气炼制诛仙剑阵...
他想借三族气运成圣...凤凰声音虚弱,若非鸿钧老祖联合阴阳、乾坤、五行、杨眉四位老祖出手,洪荒早已落入魔族之手...
景象消散,赵公明已置身大殿内部。三具庞大的遗骸呈三角排列,即便死去亿万载,散发的威压仍令人窒息——这正是当年那几位混元金仙后期的三族强者!
赵公明恭敬行礼,这才开始查看殿内宝物。
龙族遗宝:
1. *四海珠(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通体湛蓝,内蕴四海本源
- 可操控天下万水,演化四海虚影镇压敌人
- 与赵公明瀚海界融合后,威能暴涨十倍
2. 定海枪(上品先天灵宝,36道先天禁制)
- 枪身铭刻二字,重达十万八千斤
- 一枪刺出,可定万里波涛
- 最适合水族使用,赵公明准备赐予敖丙
3. 其他灵材:
- 三十六片青龙逆鳞(炼制防御至宝)
- 八十一滴龙元精血(可提升血脉)
- 一根完整龙脊(炼制神鞭最佳材料)
凤族遗宝:
1. 离火剑(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剑身赤红,缠绕南明离火
- 一剑挥出,可焚山煮海
- 与炎阳界融合后,剑火威力更甚
2. 涅盘火种(先天灵物)
- 蕴含凤凰涅盘真意
- 可助修士渡劫重生
- 赵公明准备留给碧霄参悟
3. 其他灵材:
- 七彩凤羽七根(炼制法衣极品材料)
- 凤凰真血九滴(可炼火系神通)
麒麟族遗宝:
1. 玄黄印(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印身玄黄,重如山岳
- 一印压下,堪比不周山倾
- 与山岳界融合后,镇压之力惊天动地
2. 戊土精魄先天灵物)
- 蕴含最精纯的戊土精华
- 可培育先天灵根
- 对姚少师修行大有裨益
3. 其他灵材:
- 麒麟角碎片(炼制丹药圣品)
- 麒麟甲十八片(防御至宝材料)
赵公明将宝物一一收取,每件都仔细检查。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件灵物时,三族遗骸突然光芒大盛,三道虚影浮现。
后来者...青龙虚影开口,声音沧桑,罗睺虽被鸿钧老祖所灭,但魔族狡兔三窟...西方之地...
话音未落,虚影崩散,化作灵光没入赵公明眉心。顿时,大量记忆碎片涌现:
- 罗睺以混元金仙大圆满修为,暗中挑拨三族
- 诛仙剑阵需要亿万生灵血气炼制
- 西方某处可能还藏着魔族后手
- ......
赵公明消化完这些信息,神色凝重。他再次向遗骸深深一拜,然后以三十六诸天之力布下守护大阵,让这座遗迹永远成为三族强者安息之所。
第63章 玄元控水旗
得到众多灵宝灵物,赵公明很高兴,妹妹和徒弟们防身灵宝和修炼资源足够了!
随即想到自身的防御,虽然定海珠攻防一体,但自己还是需要一件防御法宝,不知北方玄元控水旗不知道修复好了没有!
混沌珠内,时间仿佛凝固。
赵公明的神识悬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四周翻滚的灰雾如同活物般蠕动。这里的混沌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缕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纯粹的力量。他小心避开几处正在缓慢旋转的灵气漩涡,朝着感应到的方位飘去。
没想到短短百年,混沌珠内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一成。赵公明暗自惊叹。自从他进入混沌中后,混沌珠无时无刻不在自动吸收混沌中的混沌之气,转化成混沌珠中的混沌灵气供自己修炼,而且这件混沌灵宝似乎也在不断修复,朝着至宝方向进化。
远处,一道湛蓝光芒穿透混沌雾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赵公明精神一振,加速向光源处飞去。随着距离拉近,那光芒渐渐显露出真容——一面通体幽蓝的三角旗悬浮在虚空中,旗面上水波流转,隐约可见四十八道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动。旗杆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珠,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混沌灵气。
真的修复完成了!赵公明难掩激动。他之前在乱星海找到第一块碎片时,这面北方玄元控水旗还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破布片,灵性全失。后来在归墟之海边缘又寻得旗杆部分,才凑齐整件灵宝。
混沌珠突然轻微震动,一道信息直接传入赵公明神识:
「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主水行之道,御万水而不侵。原为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现完全修复,位列极品先天灵宝。」
赵公明伸手虚引,玄元控水旗顿时化作一道蓝光飞入他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体内法力运转速度竟凭空加快了三成。
好宝贝!他忍不住赞叹。这还只是被动效果,若全力催动,不知会有何等威能。
百年之后,36道先天禁制终于炼化完成。赵公明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汗珠。这次炼化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若非有定海神珠相助,恐怕至少要耗费月余时间。
他心念一动,玄元控水旗迎风展开,化作十丈巨幡立于身后。旗面无风自动,其上水纹流转间形成一道透明水幕,将赵公明全身笼罩。水幕看似轻薄,实则蕴含无穷变化,可柔可刚,能卸去万钧之力而不损分毫。
试试防御如何。赵公明自语道,抬手打出一道金光。这是他七成功力的一击,足以击穿寻常金仙的护体灵光。
金光撞在水幕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就消失无踪。赵公明眼前一亮,又祭出离火剑,斩向水幕。
金铁交鸣声中,水幕被斩开一道缝隙,但转瞬间就恢复如初。赵公明满意地点头,这防御力已经超出预期。要知道离火剑可是连大罗金仙都能伤到的杀伐至宝,玄元控水旗能完全抵挡,不愧是专精防御的极品先天灵宝。
收起玄元控水旗,赵公明开始思考如何将其与现有手段结合。定海神珠攻防一体,但更偏向镇压和攻击;玄元控水旗则专精防御,尤其擅长化解水系神通。二者若能配合得当,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或许可以这样...
赵公明突发奇想,同时祭出定海神珠和玄元控水旗。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按照天罡方位排列,玄元控水旗则居中策应。他尝试将两件灵宝的力量联通,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洞府内凭空响起海浪声,虚空中浮现出无边汪洋的虚影。赵公明立于浪头,脚下海水时而凝结如钢,时而流动似绸,变化由心。他福至心灵,抬手一指,前方空间竟被凭空造出的重水压得扭曲变形。
这是...水之法则的具现?赵公明震惊不已。他混元金仙后期修为,大罗金仙领悟法则,混元金仙法则证道,他的水之法则虽然不是大成,但也领悟到到三成左右。混元金仙本就是走法则证道,没想到两件水行至宝合力,竟有可能让他水之法则更进一步,于是赵公明趁机闭关百年,在灵宝的感悟之下,水之法则顺利提升到四成,这波赚大了,简直好运连连。
第64章 截天之道
金鳌岛上空,虚空突然打开一扇空间之门,赵公明漫步而出。
来到地面,足尖轻点落在山门前。护山大阵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缝隙。甫一进入,扑面而来的灵气让他眉梢微动——比上次离岛时浓郁了不少。
看来教化人族的反馈开始了。他神识扫过全岛,发现各处洞府前都盘坐着修炼的身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弟子脑后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在朝阳下如同戴了神圣光环。
山道拐角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数十名外门弟子围着。碧霄手捧一卷兽皮,说得眉飞色舞,琼霄在沙地上勾画图案,云霄则耐心解答众人疑问。她们脑后各有七尺金轮缓缓旋转,光晕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
公明大哥!碧霄眼尖,挥手唤道。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外门众众弟子齐声行礼。
赵公明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外门弟子虽然功德金轮不如三霄凝实,但最差的也有三缕金光缠绕。看来此行收获不小?
云霄温婉一笑:遵照师兄嘱咐,我们带弟子们助人族筑巢取火,教他们辨识可食草木。陈九公发现用藤条编织可盛物,姚少司教会他们用石器挖井......
敖丙真是最厉害!碧霄抢着说道,他带着龙族部众为人族梳理河道,东海沿岸三百里再无水患。有个部落还把他画在兽皮上当图腾供奉呢!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清越龙吟。只见一条银白蛟龙从东海方向腾空而来,在空中盘旋三圈后化作人形落下。敖丙额间龙鳞泛着淡金光泽,周身缠绕的黑气明显稀薄了许多。
师尊!敖丙激动地行大礼,弟子听从你的安排,在人族部落帮助人族发展,真的获得了不少功德,化解了身上不少部力!
赵公明伸手按在他头顶天灵处,神识细细探查。那些自龙汉初劫就缠绕龙族血脉的黑色孽力,此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消散了约莫三成。最关键的灵台处,原本密不透风的黑网已经出现破绽,金仙资格在望。
不错。赵公明满意地点头,现在运转功法试试。
敖丙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只见他周身浮现出淡青色仙光,隐约有龙影游动。随着功法运行,仙光越来越盛,上清仙诀修炼越发精深。
围观弟子发出惊叹。三霄更是面露喜色——这分明是突破玄仙初期的征兆!
多谢师尊再造之恩!敖丙眼眶发红。龙族因上古孽力所困,能修成真仙已是万幸。如今竟有望突破金仙,如何不叫他激动?
赵公明扶起他:这是你自己积累的功德。不过...他话锋一转,要彻底化解孽力,至少还需十倍于此的功德。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敖丙毫不犹豫:弟子愿永世镇守东海,护佑人族!
这番对话引得周围弟子若有所思。突然有个豹头人身的妖仙挤出人群,扑通跪下:赵师叔,弟子黑风请教,为何我教化三个部落只得五缕功德,而龟灵师姐座下的童子只教一个部落就得二十缕?
赵公明看向他身后——五缕功德金光中混杂着几丝黑气。你可曾收取部落供奉的童男童女?
黑风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
记住,天道至公。赵公明语气转冷,以助人之名行利己之实,非但无功,反增业障。说罢袖袍一挥,黑风顿时被一阵清风卷起,送往刑罚殿方向。
这手震慑让众弟子肃然。恰在此时,多宝道场传来清越钟声,一连三响,回荡全岛。
多宝大师兄召集亲传弟子论道。云霄望向多宝道场,师兄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
碧游宫偏殿,四道身影已在蒲团就坐。
多宝道人头顶庆云沉浮着万千法宝虚影;金灵圣母周身环绕着庚金之气;无当圣母身后显化无尽山河;龟灵圣母背甲上的先天纹路流转不息。见赵公明进来,四人同时睁开双眼。
师弟来得正好。多宝道人笑着招手,正要论及截天一线的真谛。
赵公明在末位坐下,头顶浮现二十四诸天虚影。这是他刻意控制的异象,既显示修为,又不暴露定海珠三十六诸天全部威能。
金灵圣母率先开口:我观西方教渡人向善,阐教顺天应人,我教截取一线究竟截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截教根本教义。殿内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来抛砖引玉吧。龟灵圣母背甲纹路亮起,上古时我曾见师尊出手,从妖皇手下救出万千生灵。当时他说天道五十,其用四九,我教截取的正是那遁去的一。
无当圣母却摇头:若仅是如此,与西方教普度众生有何区别?我看关键在字——不是给予,而是争取。
多宝道人正要说话,突然看向赵公明:师弟在笑什么?
我在笑诸位守着金山讨饭。赵公明伸手在虚空一划,青光闪过处出现两条交错的道痕,天道如河,顺之者昌。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河流总有弯曲?
四人一怔。这个比喻他们从未听过。
因为天地尚不全,何况天道?赵公明指尖沿着道痕的转折处轻点,我教要截的,正是这些天道自然留下的弯曲处。顺势而为,却又不全然随波逐流。
多宝道人头顶庆云突然剧烈翻腾,一件件法宝虚影碰撞出璀璨火花。他猛地站起,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我明白了!所谓截取,不是逆天改命,而是......
而是做天道的补全者。金灵圣母接话,眼中庚金之气大盛。她脑后突然浮现一轮皎洁明月,月光中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影。
论道持续了七天七夜。
第七日黄昏,多宝道人突然长啸一声,头顶庆云尽数收回体内。再睁眼时,眸中似有星河旋转:原来准圣之门在此。
赵公明心中暗惊。前世多宝道人直到三皇五帝时期,才借地皇功德成就准圣,如今截教气运强盛,作为截教通天圣人亲传大弟子,所得截教气运在弟子中最多,气运反哺之下,修为突破也就越来越发精深,竟被他一番话点破关窍,看来很快多宝就会突破准圣了!
大家也许会想,多宝为什么不走混元金仙之道,但作为截教亲传大师兄,有自己的骄傲,万人之上,唯我独尊,这就是多宝的道。
金灵圣母同样收获巨大,金之法则越发凌厉,身上先天庚金之气化为一柄巨剑,似要破开空间。
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虽未突破,但眼中道韵流转明显更上层楼。尤其是龟灵圣母,背上甲纹竟演化出完整的洛书图案。
师弟大才。多宝道人郑重行礼,这番论道,抵我万年苦修。
赵公明连忙还礼:师兄过誉。其实这些感悟,大多来自观察人族。
四人顿时来了兴趣。
人族初生,孱弱如蚁。赵公明娓娓道来,但他们懂得用木棍撬石,借水流运物——这不正是截取一线的体现?不违物性,却又能借力使力。
金灵圣母若有所思:所以敖丙能得大功德,是因他治水时顺应水势,疏导而非堵塞?
第65章 徒弟太乙金仙
赵公明带着三霄姐妹以及陈九公、姚少师、敖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三仙岛道场。三仙岛,这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修行圣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岛上灵气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仙鹤灵鹿悠然漫步,处处都透露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众人来到道场的大殿之中,赵公明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庄重而温和,他看着妹妹和徒弟们,缓缓开口道:“今日,我便为你们讲道,希望你们能从中有所收获,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境界。”
首先,赵公明讲起了阵法之道。他神色肃然地说道:“咱们截教,在阵法传承上底蕴深厚。你们可知,教主的阵道修为,堪称天道之下第一人。截教的诸多阵法,都颇负盛名,像你们的九曲黄河大阵,威力绝伦,能困敌于阵中,让敌人难以逃脱;还有十天君的十绝阵,每一阵都蕴含着独特的杀机。”
说到此处,赵公明目光落在云霄身上,接着道:“云霄,你深得师尊阵道传承,对阵道法则的领悟也最为深刻。为兄希望你能去参悟师尊的诛仙剑阵,此剑阵威力惊天,蕴含着无上的阵道法则。同时,你还可前往远古星空,参悟周天星斗大阵,感受星辰之力与阵法的融合;再去巫妖战场,参悟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领略那股雄浑磅礴的煞气与阵法的精妙结合。”
赵公明微微一顿,又道:“此外,为兄知晓还有诸多奇妙阵法。我玄门的一气阴阳大阵,以阴阳二气为基,相辅相成,变化无穷;两仪微尘大阵,蕴含两仪之道,微尘之中亦能蕴含天地乾坤。西方教的菩提大阵,以菩提为引,净化心灵,蕴含着独特的佛理与阵法的融合。”还有一些阵战,赵公明将后世军阵中的阵法之道一一相告(当然没有说这是后世军阵),比如一字长蛇阵,此阵如长蛇般灵活多变,首尾相应;二龙出水阵,恰似两条蛟龙出水,气势汹汹;天地三才阵,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四门兜底阵,四方合围,滴水不漏;五虎群羊阵,以多打少,势不可挡;六丁六甲阵,借助六丁六甲之神的力量,威力非凡;七星北斗阵,与北斗七星相呼应,能引动星辰之力;八门金锁阵,八门变化,暗藏玄机;九宫阵,以九宫为格,蕴含着天地至理。“这些阵道之理,你需好好参悟这些,等到快突破混元金仙时,再通知为兄过来护法。”
云霄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坚定的光芒,她恭敬地说道:“多谢大哥教导,云霄定不负所望。”
讲完阵法之道,赵公明又开始讲剑法之道。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教主不仅阵道修为高深,剑道法则亦是大成。咱们截教中修炼剑道之人众多,像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琼霄,剑道修为都十分不错。”
赵公明看向琼霄,说道:“琼霄,你可以参悟教主诛仙剑阵中的诛仙剑道,此剑道凌厉无双,蕴含着杀伐决断的至理。为兄再给你讲一些剑道理念。有远古大能,草字剑诀,一根小草便可斩日月星辰,这体现了剑道中以小见大、以弱胜强的理念。还有剑道的极致,剑法战技,其剑道理念是‘无招胜有招’,不拘泥于招式,随心所欲,方能达到剑道的巅峰。还有太极剑技,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剑招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你要好好领悟这些剑法理念的原理,争取早日突破大罗金仙圆满之境。”
琼霄认真聆听,心中若有所思,她抱拳说道:“大哥所言,让小妹茅塞顿开,小妹定会用心领悟。”
接着,赵公明讲起了云之大道。他缓缓说道:“碧霄,这云之大道,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蕴含着天地间的诸多奥秘。就比如,水汽蒸发至空中,便会凝结成云。当乌云密布之时,往往电闪雷鸣,暴雨将至。云彩的变化,会影响气候变化,进而带动气候轮转。你需静心参悟这其中的原理,感悟云之大道。”
碧霄微微点头,神色专注,沉浸在赵公明所讲述的道理之中。
随后,赵公明又讲了风之大道和水之大道。他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将风与水的自然变化、蕴含的法则一一道来。在赵公明静心讲解之下,陈九公和姚少师对道法的领悟越来越深,只感觉体内的法力如同沸腾的江水,汹涌澎湃,修为已然压制不住了。
赵公明见状,立刻施展神通,在大殿之外布置了一座坚固的阵法。他说道:“九公、少师,你们进入此阵中突破,此阵可护你们周全。突破之时,会经历天道雷劫,不必惊慌,只要稳住心神,定能顺利度过。”
陈九公和姚少师依言进入阵法之中,运转法力,全力冲击境界。不多时,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道粗壮的雷霆如蛟龙般翻涌而下,朝着阵法中的两人轰去。陈九公和姚少师咬紧牙关,全力运转自身的法力,与雷霆之力抗衡。
在赵公明的注视下,两人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和坚定的信念,成功抵挡住了天道雷劫。随着最后一道雷霆消散,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天道加下福泽,两人迅速恢复伤势。陈九公和姚少师从阵法中走出,身上气息明显变得更为强大,他们已然纷纷突破到太乙金仙初期,且根基扎实。
赵公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说道:“你们二人此次突破,实乃大幸。姚少师,为师赐你上品先天灵宝定海枪,你需好生炼化,让它成为你日后修行的助力。陈九公,目前为师还未寻得适合你的灵宝,待日后有了,再赐予你。”
说罢,赵公明又将在龙汉遗迹中所得的各种灵材灵物,拿出一些分给妹妹和徒弟们,说道:“这些灵材灵物,可助你们巩固修为,你们务必好好利用。”
众人纷纷谢过赵公明。在这三仙岛道场之中,一场充满收获的讲道落下帷幕。
第66章 论道之约
巫妖战后,道祖立座下童子昊天为天帝天帝,赐下极品先天灵宝昊天境,昊天剑防身;童女瑶池为瑶池王母,赐下极品先天灵宝金簪,极品先天灵根蟠桃树镇压天庭气运。
经过不断发展,天庭逐渐有了起色,可最欠缺的还是神位缺人。
蟠桃成熟了几茬,可以开蟠桃会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请帖,冷哼一声。请帖上蟠桃盛会四个大字流转着天道气息,显然是借了道祖的势。
师尊,我们要去吗?广成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始天尊指尖轻点,一道玉清仙光将请帖定在半空:去,为何不去?让十二金仙都去。既然昊天想借势,我们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碧游宫前,赵公明与多宝道人并肩而立。
师弟怎么看这蟠桃会?多宝道人把玩着手中的请帖,眼中精光闪烁。
赵公明望向天庭方向:昊天这是要借势立威。不过...他嘴角微扬,也是我们的机会。
多宝道人会意一笑:师尊命你带队,带三霄和三百外门弟子前去。记住,莫要堕了我截教威风。
天庭,南天门外。
赵公明驾着青鸾而来,身后跟着三霄与三百截教弟子。众人皆着统一制式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青云飘来。
截教赵公明,率众赴宴!
守门的天将慌忙行礼:见过上仙!请随小神入内。
踏入南天门,赵公明敏锐地察觉到天庭气运的变化。比起上次来时,那股衰败之气已经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朝气。
师兄快看!碧霄指着远处,那是阐教的人吧?
只见十二道金光划破云层,落在前方的虹桥上。广成子手持玉如意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南极仙翁等金仙,个个头顶庆云,气势非凡。
两教人马不期而遇,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原来是截教的诸位道友。广成子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赵公明身上,赵师弟别来无恙?
赵公明正要回礼,突然感到一股隐晦的杀意。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阐教众人,发现赤精子袖中似有宝光闪动。
有劳广成子师兄挂念。赵公明拱手,同时暗中传音让三霄戒备,听闻师兄近日参悟玉清妙法有所得,改日定要请教。
两派人马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向瑶池行去。
瑶池仙境,蟠桃园中。
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按照年份排列,最外围的是三千年一熟的,中间是六千年一熟的,最内层是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此时正值成熟时节,枝头挂满红艳欲滴的蟠桃,香气弥漫整个天庭。
昊天与瑶池高坐主位,见众仙陆续到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人教玄都大法师到!
只见一位朴素道人踏云而来,手中拂尘轻摆,看似平凡却给人一种返璞归真之感。他代表太清圣人而来,向昊天微微颔首便入座了。
西方教药师、弥勒到!
两位僧人赤足而来,足下生莲。他们面带慈悲笑容,却让赵公明想起前世西方教渡化截教弟子的场景,不由得眼神一冷。
女娲宫金凤仙子到!
一道五彩霞光划过天际,金凤化作人形翩然而下。她向昊天行了一礼,目光却在扫过赵公明时微微一顿。
众仙陆续入座,蟠桃会正式开始。
诸位仙友远道而来,昊天不胜感激。昊天起身举杯,今日特备蟠桃,与诸位共享。
仙娥们手捧玉盘,将蟠桃分发给众仙。赵公明接过一枚九千年蟠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对他这等大罗金仙而言,这蟠桃确实效用有限,但对金仙以下的修士却是难得的宝物。
听闻截教近来气运大涨,赵道友功不可没啊。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赵公明转头,看到镇元子正含笑看着自己。这位地仙之祖手持玉尘,身后站着两个童子,正是清风明月。
镇元前辈过奖了。赵公明连忙起身行礼,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顺应天道。以道友修为,称呼老道道友即可。老道观道友气象非凡,他日若有闲暇,可来五庄观一叙,论道品茶如何?
赵公明心中一动,这可是结交这位大能的良机: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百年后在五庄观相见。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广成子眼中,让他眉头微皱。
蟠桃会进行到一半,昊天突然起身,取出周天星辰令。
诸位,此乃道祖亲赐,命我重整天庭秩序。昊天声音洪亮,如今天庭百废待兴,诚邀各方英才加入,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众仙都明白,这是昊天在借道祖之名招兵买马。
赵公明注意到,西方教的药师和弥勒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广成子则面露不屑。他暗自思量,看来昊天的招揽不会太顺利。
果然,除了几个散修表示愿意考虑外,各大教派弟子都沉默不语。昊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师兄,我们要不要...碧霄悄悄传音。
赵公明微微摇头。前世记忆中,截教弟子入天庭封神是导致教派衰败的重要原因,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蟠桃会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着。赵公明一边应付着各方交际,一边暗中观察。他发现金凤仙子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而赤精子则时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
宴会临近尾声时,异变突生。
一道血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扑主位的昊天。血光中隐约可见一柄血色长剑,散发着滔天煞气。
冥河老祖的元屠剑!有识货的散仙惊呼。
昊天仓促间祭出昊天镜抵挡,却被血剑一击震退数步。眼看第二剑就要斩下,赵公明突然出手,二十四颗颗定海神珠化作光幕挡在昊天身前。
血剑与神珠相撞,激起恐怖的能量波动。瑶池仙境的蟠桃树被震得摇晃不已,无数花瓣纷纷落下。
冥河!昊天怒喝,你敢在天庭行凶?
血光中传来阴冷的笑声:区区小辈,也配执掌天庭?今日只是警告!
话音未落,血光已然消散。众仙面面相觑,没想到冥河老祖如此嚣张,竟敢在蟠桃会上公然出手。
赵公明收回定海神珠,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一幕在前世从未发生过,历史的轨迹已经开始偏离。
多谢赵道友相助。昊天走过来,郑重行礼。
赵公明还礼:天帝客气了。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昊天忽然传音道:道友若有意,可随时一叙。
赵公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已经进入了昊天的视线。而这场蟠桃会,也将成为洪荒局势变化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第67章 蟠桃宴会冲突
瑶池仙境,仙雾缭绕。
赵公明坐在玉案前,指尖轻点面前三个晶莹剔透的蟠桃。六千年份的蟠桃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纹路,散发出的灵气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师兄不吃吗?碧霄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大的那个。
赵公明笑着将其中两个收入袖中:带回去给九公和少司尝尝。说着将剩下的那个一分为四,分给三霄姐妹,六千年蟠桃对你们还有些助益。
琼霄接过蟠桃,突然压低声音:师兄,阐教那边一直在盯着我们。
赵公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果然,广成子正与赤精子、太乙真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朝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必理会。赵公明轻声道,专心品尝蟠桃。
昊天高坐主位,满意地看着众仙享用蟠桃。他举起琉璃盏,朗声道:诸位仙友,此乃天庭特酿的琼浆玉液,配合蟠桃食用,效果更佳。
仙娥们端着玉壶穿梭席间。当一位仙娥为赵公明斟酒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酒中有一丝异样的气息。
且慢。赵公明拦住正要饮酒的云霄,暗中传音道,这酒有问题。
他假装饮酒,实则用定海神珠将酒水收入珠内空间。眼角余光看到,昊天正注视着这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云霄仙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平静。广成子手持玉如意,面带微笑地走到场中空地。
久闻截教阵道无双,广成子不才,想请仙子指点一二。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仙都明白,这是阐教对截教的公开挑战。
云霄放下蟠桃,看向赵公明。见师兄微微颔首,她才起身道:道友想如何论道?
简单。广成子一甩拂尘,你我各布一阵,看谁能先破对方阵法。不动用法宝,纯以阵道修为较量。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不动用法宝,意味着云霄无法使用混元金斗,而广成子也不能用翻天印。
云霄淡然应下,脑后阵道庆云缓缓展开。
广成子率先出手。他脚踏罡步,手中玉如意划出道道清光,很快布下一座玉虚大阵。阵法一成,顿时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阵中光影变幻,暗藏杀机。
请仙子破阵。
云霄不慌不忙走入阵中。她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青莲。奇怪的是,这些青莲并非随意分布,而是暗合某种玄妙轨迹。
南极仙翁突然站起身,这不是常规破阵之法...
只见云霄所过之处,阵法节点纷纷亮起,原本严密的玉虚大阵竟然自行瓦解。不到一炷香时间,大阵轰然破碎。
这...广成子脸色难看,仙子如何做到的?
云霄浅浅一笑:道友布阵精妙,但太过拘泥形式。阵眼虽隐,却逃不过周天星斗的轨迹。
众仙闻言哗然。云霄竟是以星斗运行之理破阵,这等阵道造诣,已臻化境。
该我了。
云霄素手轻扬,无数道仙光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这阵法初看平平无奇,但随着时间推移,竟然在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一般。
活阵!玄都大法师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截教何时掌握了这等阵道?
广成子额头见汗。他尝试了三种破阵之法,却发现阵法每次都能自行调整,让他无功而返。半个时辰后,他不得不认输。
仙子阵道高深,广成子甘拜下风。
截教弟子们欢呼雀跃,而阐教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琼霄师妹。
赤精子突然站起,手中拂尘直指琼霄:听闻你剑道大成,赤精子想领教一番。
琼霄眼中剑光一闪,正要应战,赵公明却传音道:他修为比你高一个小境界,可有把握?
师兄放心。琼霄自信回应,上次论道后,我的青萍剑诀已有小成。
两人来到场中。赤精子二话不说,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每一根都如利剑般刺来。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千丝剑。
琼霄不慌不忙,并指成剑。令人惊讶的是,她指尖竟生出一株青草虚影。这青草随风摇曳,却将袭来的银丝一一荡开。
这是什么剑法?太乙真人惊呼。
赵公明嘴角微扬。这正是他传授给琼霄的草木剑意,取草木生长不息之意,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
百招过后,赤精子渐露疲态。琼霄抓住机会,青草虚影突然暴涨,一剑刺破赤精子的防御,在他道袍上留下一道剑痕。
承让。琼霄收剑而立。
赤精子面色铁青,却不得不承认:师妹剑法精妙,赤精子佩服。
碧霄道友。
太乙真人突然出声,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贫道观你灵气充盈,想必道法不凡。不如我们也切磋一番?
截教弟子顿时哗然。
太乙!你要不要脸?大罗中期挑战初期,阐教就这点气度?
赵公明抬手制止众人喧哗。他看向碧霄:小妹,你自己决定。
碧霄小脸涨红:打就打!谁怕谁!
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两人交手不过十招,修为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虽未使出,但大罗中期的法力压制让碧霄节节败退。
碧霄被一道金光击中,踉跄后退数步,眼圈顿时红了。
小妹!云霄和琼霄连忙上前。
赵公明按住碧霄肩膀,度入一道温和法力:不怪你,是师兄考虑不周。
他抬头看向太乙真人,眼神冰冷:道友好手段。
太乙真人干笑两声:切磋而已,赵道友何必动怒?
宴会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昊天见状,连忙打圆场:诸位仙友论道精彩,朕大开眼界。来人,上仙乐!
仙乐响起,但大殿中的暗流却越发汹涌。赵公明注意到,西方教的药师和弥勒正在与几位散修窃窃私语,而广成子等人则时不时看向截教这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师兄,我们是不是...云霄有些担忧。
赵公明微微摇头:静观其变。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阐教接连挑衅,必有所图。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昊天方才那杯有问题的酒...
昊天的目的是什么?
第68章 昊天童子
蟠桃盛会残香未散,仙酿余味尚萦绕在琉璃盏沿,先前道争激起的道韵涟漪却已化作刺骨寒冰,凝固了瑶池每一寸辉煌的空间。金母早已敛容退居一侧,眸底深处映着破碎的玉案与倾覆的琼浆,一片狼藉里,是无声滋长的惊悸。
昊天高踞御座,目光扫过下方诸仙。阐教门人面含倨傲,截教弟子则多显沉凝。他指节微微叩在冰冷的御座扶手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
“洪荒初定,天庭新立,百废待兴,正需贤才共襄盛举。”声音平稳,甚至刻意放缓,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仙心头,“朕,诚邀阐、截二教高贤,入天序,掌天规,同享气运,共维洪荒安宁。”
话音落下的刹那,死寂被更汹涌的暗流取代。
广成子霍然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那御座上的人焚烧殆尽。他向前猛踏一步,周身玉清仙光爆涌,震得身旁仙娥踉跄后退。
“昊天!”喝声如雷,炸响殿宇,将残存的祥和彻底撕碎,“一介童子,安敢口出狂言,欲驱使我等圣人门徒为奴仆?!我等根行深厚,福缘绵长,乃玄门正宗,岂是你能随意差遣!”
“放肆!”昊天面容骤然冰封,眼底最后一丝缓和彻底湮灭。广成子那一声“童子”,似毒针般刺入他尘封无尽的记忆深处——紫霄宫内侍立的岁月,鸿钧道祖座前聆听大道,亿万载苦修直至准圣后期…乃至道祖亲命,执掌天庭权柄,梳理洪荒经纬!今日竟被一小辈当面如此折辱!
滔天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降临!
准圣后期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似不周山倾,天河倒灌!整个瑶池剧烈震颤,琉璃瓦、明珠灯簌簌摇动。首当其冲的广成子以及身后赤精子等十二金仙,更是面色剧变,只觉无穷巨力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护体仙光瞬间明灭破碎,筋骨爆响,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地,将坚硬逾神金的地面砸出裂痕!
他们脸庞充血,脖颈青虬暴起,元神都被压得滞涩颤抖,眼中终于涌出骇然。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前,什么根行福缘、圣人门楣,都成了虚妄。
广成子目眦欲裂,屈辱与恐惧交织,拼尽最后气力嘶声尖嚎:“师尊——救我等!!”
呼声未绝,异变陡生!
瑶池上空,毫无征兆地,一柄玉如意凭空凝现。其三宝光华流转,蕴着至高无上的淡漠意志,仿佛天道亲自执刑,无视了时空阻隔,朝着昊天当头砸落!
快!狠!准!
昊天周身澎湃的准圣气机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嘭——!”
骇人的撞击声闷响。昊天身形如遭太古神山正面轰撞,猛地向后倒飞,一路撞穿无数亭台楼阁,仙宫宝阙!琉璃碎、金玉粉、断壁残垣轰隆倾塌,扬起漫天尘霭,整整一片连绵宫阙竟被犁出一条恐怖的废墟通道!
最终,他重重砸在一片崩碎的玉柱之间,气息萎靡,唇边一缕刺目的金色圣血缓缓淌下。
一片死寂。
唯有元始天尊那淡漠至高、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似从三十三天外悠悠传来,回荡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仙人真灵深处:
“小惩大诫。”
四字如冰,冻彻神魂。诸仙骇然,头皮发麻,圣人护短,竟至如斯!丝毫不顾天帝颜面,出手便是雷霆惩戒!
废墟中,昊天挣扎欲起,一只宽厚手掌却适时伸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臂膀。赵公明不知何时已至身旁,面色沉静,暗中一股精纯法力渡入,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
“大天尊。”赵公明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昊天借力站定,抹去嘴角血痕,目光与赵公明一触即分。在那极短暂的接触瞬间,赵公明指尖却莫名一颤——仿佛触及的不是一位受辱受伤的天帝,而是一口深不见底、万古寒寂的幽潭,其下似有庞然巨物在无声游弋。一种绝非源于方才冲击的冰冷算计感,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他心头。
广成子等人早已被无形圣人伟力拂起,此刻惊魂稍定,看向昊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鄙夷。广成子冷哼一声,袍袖一甩,竟连半句场面话也无,转身便化作流光遁走。其余十一金仙亦纷纷冷眼离去,视满场仙神与天庭威严如无物。
阐教既去,余者更不敢久留。众仙纷纷起身,仓促拱手,旋即化作道道遁光争先恐后离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沾染上是非。片刻前还冠盖云集的蟠桃盛会,转瞬风流云散,只剩满地狼藉与凄冷。
赵公明并未随大流即刻离去。他站在原地,略一沉吟,上前几步,对着昊天拱手,语气平和:“大天尊,盛会虽有不愉,论道之谊常在。日后有暇,欢迎来三仙岛一叙,我等再论大道玄妙。”
昊天面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吐血倒飞的并非是他。他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赵道友盛情,朕心领了。日后定当叨扰。”
赵公明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异色,不再多言,转身领着随侍的截教门人化虹而去。
飞离南天门,洪荒浩土在脚下铺展,罡风猎猎。赵公明回首望了一眼那依旧仙光缭绕、却分明透出几分孤寂与冷硬的天庭轮廓,广成子的羞辱、元始的霸道、昊天的隐忍、还有那瞬间诡异的触感…诸般景象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蓦地,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穿透所有纷杂,骤然钉入他的识海——
那雷霆万钧、碎宫裂殿的一击…当真出自元始天尊盛怒下的护短?亦或是…本就算计好,需借圣人之手,演给这满天神佛观看的一场…苦肉计?!
若真如此,那道祖紫霄宫中所布之局,又该深远恐怖到何等地步?而这昊天,这位所谓的“童子”,其城府之深,忍性之可怕,恐怕远超洪荒所有大能的想象。
他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无质、却笼罩万古的巨网的一角寒丝,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速回金鳌岛!”赵公明沉声吩咐,遁光骤然加速,撕裂云层,直往东海方向投去。此事,必须即刻禀告师尊通天教主。洪荒的风向,要变了。
而在他离去后的天庭废墟间,昊天独立于残垣断壁之中,漠然拭去唇角最后一点金痕。他缓缓抬首,望向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目光幽邃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怒意或颓唐。
仙侍与天将们远远跪伏着,无一人敢抬头,也无一人能看见,此刻他们天帝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万古棋局,又一子,悄然落定。
第69章 五庄观论道
紫霄宫深处,混沌气息如亘古不变的帷幕,缓缓流淌。高踞云床之上的道祖鸿钧,面容模糊于无尽道韵之后,唯有那双眸,似囊括了宇宙生灭、纪元轮回,淡漠地映照着下方涕泣的陈诉者。
昊天匍匐在地,早已失了蟠桃会上那份强撑的天帝威仪,声音哽咽,将满腔的屈辱与困境倾泻而出:“…道祖明鉴!天庭空悬,旨意不出南天门,三教弟子,尤其那阐教广成子之辈,视天规如无物,轻慢至此!元始师兄他…他更是不顾面皮,悍然出手,视天庭威严如尘土…弟子这天帝,做得有名无实,举步维艰,恳请师尊为弟子做主!”
他哭诉得真切,将那“童子”之辱、玉如意之击、宫阙崩塌之景细细描述,字字血泪。然而,云床之上,道祖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良久,那仿佛自大道本源中传来的声音缓缓响起,无喜无悲,不起波澜:“此间种种,吾已知晓。”
仅仅七字,便让昊天的心沉了下去。
“然,天数运转,自有其轨迹。”道祖的声音继续流淌,不含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汝既在其位,当恪尽职守。眼下种种,不过微澜。后续自有安排,静待即可。”
“道祖!可是…”昊天猛地抬头,还想再争。
“退下吧。”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伟力,直接将昊天未尽之语压回喉中,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抵挡的力量送出了紫霄宫。
站在混沌气流翻涌的宫门外,昊天脸上的悲愤与委屈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回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晦暗光芒,旋即转身,身影融入混沌,消失不见。
另一边,赵公明已携三霄及三百截教弟子安然返回金鳌岛。
碧游宫钟声悠扬,洗涤着众弟子从蟠桃会带回来的纷扰心绪。岛上万仙来朝的气象依旧,仙鹤翔集,灵兽奔走,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然而,赵公明却无暇细细感受这份家园的宁静。
他将诸事简要托付于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又对关切望来的三霄妹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片刻不停,径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清光,朝着西方万寿山方向疾驰而去。
与镇元子大仙的论道之约,他心中期待甚深。尤其在经历了天庭那场风波,亲身感受了圣人意志的霸道与昊天隐忍下的深不可测后,他愈发觉得自身修为虽至混元金仙后期,面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仍感不足。与这位地仙之祖、修为深不可测的道友论道,或能窥得一丝契机,进一步夯实道基。
万寿山,亘古矗立,山势并不险峻奇绝,反而透着一种敦厚、磅礴、包容万物的气息。仿佛洪荒大地之脊梁,沉稳无比。五庄观便坐落于山麓灵脉汇聚之所,青瓦灰墙,古朴无华,却与整片山脉地气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赵公明按下遁光,刚至观门前,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内开启。
只见镇元子大仙竟已亲自迎出门外。他头戴紫金冠,身着鸦青色道袍,面容古朴,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这万寿山地脉浑然一体,站在那里,便仿佛立着一块承天载地的瑰宝,令人心生敬畏又觉祥和。
“公明道友,贫道恭候多时矣。”镇元子含笑拱手,语气温和,毫无架子。
赵公明不敢怠慢,连忙郑重还礼:“劳动大仙亲迎,公明愧不敢当。蟠桃一别,心向往之,特来叨扰。”
“哈哈,道友能来,贫道这五庄观便是蓬荜生辉,何谈叨扰?快请进!”镇元子朗笑一声,亲自引着赵公明入内。
观内清幽异常,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庭院中一株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道韵天成,散发着令人神魂舒泰的勃勃生机,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树下青石铺地,洁净无尘。
二人并未在正殿多做停留,直接来到后院一间静室。室内仅设两个蒲团,一方案几,案上早已备好香茗,烟气袅袅,清心宁神。
刚落座,便见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一个捧着玉盘,一个小心翼翼地将三枚状如婴孩、五官俱全、散发着诱人异香与莹莹宝光的果子放置在案上,正是那闻名人参果。
“道友远来,无甚招待,唯有这山野土产,尚可入口,聊表心意。”镇元子抚须笑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端出寻常野果。
赵公明深知此果珍贵,三万年才得三十个,乃洪荒无数大能渴求而不得的至宝。镇元子如此慷慨,足见其诚意。他肃然道:“大仙厚赐,公明感激不尽。”
二人不再多言,各取一枚人参果。赵公明轻轻咬破果皮,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琼浆涌入喉中,旋即化作浩瀚却温和的先天乙木精粹,无需炼化,便自行融入四肢百骸、元神道果之中,滋养肉身,淬炼法力,巩固神魂,种种妙用,难以尽数。只是一口,便觉先前赶路的些微疲乏尽去,状态臻至巅峰,连对天地法则的感知都似乎敏锐了一丝。
品尝灵果后,静室内的道韵自然愈发浓郁。镇元子率先开口,却并未直接论道,而是轻叹一声:“蟠桃盛会之事,贫道亦有耳闻。圣人一念,天地反复。公明道友当时在场,感触当比贫道更深。”
赵公明神色一凝,放下果核,沉吟道:“大仙所言极是。圣威如狱,非我等所能揣度。天庭…昊天上帝,亦非常人。”他点到即止,并未深谈那瞬间的诡异触感。
镇元子目光深邃,似能看透人心,缓缓道:“洪荒大势,如浪里行舟,不进则退。然,任他浪涛汹涌,我自扎根厚土,静参造化。贫道愚钝,唯知守拙二字。”
这话似是感慨,又似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赵公明若有所思。
旋即,镇元子话锋一转,微笑道:“罢了,且不说这些。道友如今道行精进,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可喜可贺。今日良机难得,你我不若论道一番,互相印证,岂不快哉?”
赵公明亦收敛心神,笑道:“正有此意,还请大仙不吝赐教。”
“善。”镇元子颔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敦厚包容之意愈发深沉。他并未显露惊天动地的威压,但静室之内,仿佛瞬间被无尽生机填满。
虚空中,隐隐有万千草木虚影生发、滋长、繁茂、枯荣…循环往复,演绎着生命最本源的奥秘。浓郁至极的乙木精气化作点点青翠光粒,如精灵般跳跃。
“吾之道,始于地,发于木,合于自然…”镇元子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直指乙木大道核心。他从天地间草木的生长枯荣,讲到乙木生机滋养万物的慈悲,再讲到以其极品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为凭,沟通洪荒地脉,借地书之力,衍化“先天戊土乙木大阵”,阐述那“与世同君”、“地仙之祖”称号背后所承载的防御与生机至理。
他言道,乙木非止柔韧,亦蕴藏擎天之力;生机非仅滋养,亦可化无尽困杀。其中玄妙,深奥无比。
赵公明凝神静听,只觉对方每一句话都打开一扇新的门户。他虽不主修此道,但万法相通,尤其镇元子所言诸多以大地为基、衍化生机、沟通灵脉的法门,对他理解空间与物质存在的根基大有裨益,许多关隘豁然开朗。
待到镇元子讲完一段,赵公明肃然起敬,拱手道:“大仙于乙木之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公明受益良多。”
随后,他神色一正,道:“既如此,公明便也献丑,谈谈近日于空间法则上的一些浅见,请大仙指正。”
他话音落下,静室内的景象悄然变幻。不再有草木生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扭曲与折叠。案几、蒲团、乃至对面镇元子的身影,都似乎变得有些恍惚不定,仿佛隔了无数层琉璃观看。
赵公明并未施展神通,仅仅是以神念引动道韵,阐述法则。他从空间最基本的“距”与“形”开始解析,谈及虚空夹层、位面屏障的脆弱与坚韧,再讲到如何于微观处折叠空间,于宏观处架构通道,乃至引动空间之力化为切割万物、禁锢一切的锋芒与牢笼。
他更是将一丝自己对空间法则更高层次的理解——那涉及维度变迁、虚空造物的雏形理念,隐约蕴含其中。虽只是雏形,却已显露出超越寻常大罗金仙想象的恢弘气象。
镇元子只是含笑聆听,渐渐地面露惊异,最终化为全然的凝重与赞叹。他自身神通“袖里乾坤”便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空间运用之法,自认在此道上亦有独到之处。然而,此刻听赵公明阐述那源于法则本源的至理,许多以往凭借天赋神通本能运用的技巧,骤然间有了清晰无比的理论支撑与升华方向,无数灵感火花在脑中迸发,对于空间之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一时间,静室内道音轰鸣。时而乙木青光湛湛,生机无限;时而银辉闪烁,空间幻灭。两种迥异的大道法则并非相互排斥,反而在两位大能毫无保留的交流印证下,彼此激发,相互滋养。
乙木生根于大地,而大地承载空间,空间又庇护滋养万物生机…二者竟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共生关联。
论道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仅是一瞬,又或是千百年。
当那弥漫室内的异象缓缓散去,人参果的异香早已被更为纯粹的道韵气息取代。
赵公明与镇元子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相视一笑,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收获与喜悦。
“妙!妙不可言!”镇元子抚掌大笑,声震屋瓦,显得快慰至极,“听道友一席话,贫道那袖里乾坤之术,至少弥补了一成不足!空间之玄奥,果真无穷!”
赵公明亦是真心实意地笑道:“大仙过谦了。您之乙木大道,厚德载物,生生不息,于根基处给予公明太多启发,于我稳固境界、洞察万物本质助益极大。”
此番论道,二人皆获益匪浅,远超预期。镇元子于空间之道领悟大增,神通更进一步;赵公明则借乙木生机之理,更深地体会到空间并非死寂的虚无,而是承载与孕育的可能,混元金仙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法力愈发圆转如意。
道童清风、明月再次悄无声息地进来,撤去果核,换上新的香茗。
品茗间,二人又闲聊片刻,气氛融洽至极。然而,赵公明心系截教,知不可久留,便起身告辞。
镇元子知他教务繁忙,也不强留,亲自送至观门外,临别前道:“公明道友,日后若有闲暇,万寿山五庄观随时欢迎。洪荒风波将起,盼道友…一切小心。”
最后四字,意味深长。
赵公明郑重颔首:“多谢大仙,今日之情,公明铭记。告辞!”
说罢,化作流光遁入青冥,瞬息不见。
镇元子立于观门前,遥望天际,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回观,那扇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纷扰再次隔绝。
而赵公明,则带着满满的收获与一丝对未来的凝重,疾速返回金鳌岛。与镇元子的论道所得,急需静心消化,并将其融入截教整体的应对策略之中。风暴,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第70章 截教布局
金鳌岛轮廓自浩瀚东海波涛中显现,仙光氤氲,气象万千。赵公明所化清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透护岛大阵,掠过下方无数或修炼、或论道、或演练阵法的截教弟子,直抵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他平日清修的后山崖坪之上。一株虬龙般的古松之下,青石为台,云霞为伴。教主闭目盘坐,周身四道若有若无的剑气自行游弋,切割虚空,衍化地水火风重归混沌又再开天地之异象,道韵之深,令人窒息。
赵公明按下遁光,恭敬立于三丈之外,并未出声打扰。
片刻,那四道恐怖剑气悄然隐没,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无数世界生灭沉淀下来,归于平静。“回来了。”声音平淡,却自然带着一股截天取道的锋锐之意。
“师尊。”赵公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从五庄观归来,此行获益匪浅。然归来之前,尚有紧要之事需先行禀明师尊。”
“哦?镇元子道友道行精深,与他论道自是机缘。还有何事比消化此番所得更紧要?”通天教主微微挑眉。
赵公明神色凝重起来,将蟠桃盛会从论道冲突开始,直至最终不欢而散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阐述了一遍。他言语客观,并未添油加醋,但当说到广成子怒斥“昊天童子”,元始天尊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以三宝玉如意悍然出手,击伤昊天、毁坏宫阙,最后只留下轻飘飘“小惩大诫”四字时,即便以通天教主圣人心境,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起,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凛冽了一瞬。
“…最终,众仙仓惶离去,天庭颜面扫地,一场蟠桃盛会,竟以如此闹剧收场。”赵公明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师尊,此事看似是阐教骄横,圣人护短,折辱的是昊天上帝。但往深处想,天庭乃道祖亲立,昊天上帝乃道祖钦点,代道祖执掌洪荒秩序。拂了昊天的面子,从某种意义上,便是拂了道祖的颜面。”
通天教主目光深邃,看着他:“依你之见?”
“道祖心思,深不可测。然天庭既立,便是洪荒正统所在,此乃大势。”赵公明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阐教自恃根正苗红,拒不奉诏,甚至当场羞辱天帝,此乃短视之举,看似威风,实则已逆势而行,恐已恶了道祖而不自知。”
“我截教,万仙来朝,有教无类,根基在于洪荒众生,与天庭治理洪荒、维系秩序之职,本有相通之处。若此时我教主动响应,派遣弟子入天庭任职,一则可顺天应人,全了道祖颜面,示我截教尊道祖、顺大势之心;二则,天庭神位,自有天道功德气运加持,于弟子修行大有裨益;三则,可借此良机,将吾教影响力深入天庭架构之内,占据要津,扩大势力,未来洪荒若有变故,我教亦能多一分辗转腾挪的余地,多一处立足根基!”
他停顿一下,观察通天教主神色,见师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思索之意,便继续道:“弟子斗胆,已有初步构想。弟子可斩出一具化身,入驻天庭,担那‘北极中天紫薇大帝’之位,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统御万星,权柄甚重,足以在天庭站稳脚跟。”
“金灵师姐,道行高深,威望素着,可领‘斗母元君’之职,总理万星之母,协理紫薇,执掌金阙,坐镇斗府,地位尊崇,亦符合其身份。”
“至于三位妹妹,”赵公明说到此处,语气格外认真,“她们亦非寻常仙娥,岂能委屈?云霄可任‘送子感应天君’,执掌生育繁衍,福泽众生,契合其祥瑞之气;琼霄可任‘护胎保产天君’,庇佑母幼,功德无量;碧霄…性子稍急,却刚直不阿,可任‘九曲护法天君’,司职天规戒律,巡查纠察,正需此等锐气。此等神职,位格尊贵,权责清晰,远非寻常散秩仙官可比,绝不会辱没她们。”
“此外,再精选三百外门精英弟子,充入天庭各部司职,如此,自上而下,初步构成体系,既不显得我截教欲倾巢而出掌控天庭,又能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扎下根来,徐徐图之。”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得当,思虑可谓深远。
通天教主静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青石,发出笃笃微响。崖边云海翻腾,似映衬着他心中权衡。半晌,他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汝之所思,甚合吾意。阐教自取疏狂,我截教便行此堂堂正正之势。顺应天道,布局天庭,确是一条可行之路。便依你之策,初步定下。具体细节,你需斟酌妥当。”
“谨遵师尊法旨!”赵公明心中一定,肃然应道。
“去将金灵与你三个妹妹唤来。”通天教主吩咐道。
不多时,金灵圣母与三霄娘娘便至崖坪。听闻师尊与兄长(公明师兄)的决议,四女反应各异,却均未反对。
金灵圣母雍容华贵,略一沉吟便道:“既是师尊与公明师弟共同议定,于教门有利,金灵自当遵从。斗母元君之位,我接了。”她目光深远,显然已开始思虑如何经营此位。
云霄最为沉稳,柔声道:“天庭神职,亦是修行积功之路,妹妹没有异议,全凭兄长安排。”
琼霄眨眨眼,笑道:“护胎保产?听起来倒是件积攒功德的好差事,我做了!”
碧霄则撇撇嘴:“九曲护法天君?听起来像是要整天跟人吵架打架…不过也罢,若有不平事,正该由我管管!”
见主要人选均已无异议,通天教主便对赵公明道:“那三百外门弟子,便由你亲自去挑选。务必要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机敏可靠者,宁缺毋滥。此乃我截教打入天庭的第一批根基,不容有失。”
“弟子明白!”赵公明领命,告退离去。
他没有前往喧闹的演武场,而是直接去了外门弟子传道、潜修的“万法阁”与“静修谷”。他没有搞什么声势浩大的选拔,而是隐去身形气息,如同一个无声的观察者。
他在万法阁外,看那些弟子翻阅道藏时的专注与领悟;在静修谷中,感知他们吞吐灵气的精纯与平稳;在炼丹房、炼器殿,观察他们的心性与耐性;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留意弟子间的日常交谈与处事方式。
他神念微动,便能感知到这些弟子身上或强或弱的业力纠缠、功德清光,以及心念深处的细微波动。
如此观察数日,赵公明心中已有腹稿。他并未召集所有人,而是直接以神念传讯,点名了三百位弟子,令他们即刻前往碧游宫偏殿等候。
被点名的弟子心中皆是又惊又疑,不知这位地位崇高的内门大师兄、混元金仙寻他们何事。
偏殿内,赵公明现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三百位神情忐忑又带着期待的弟子。他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今有天庭初立,道祖钦命昊天上帝执掌乾坤,然百废待兴,需才孔亟。吾截教顺天应人,决定派遣部分弟子入天庭任职,积修功德,稳固洪荒,亦壮我教声威。”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赵公明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非享乐,更非权柄游戏!入天庭,便是天庭之神,需恪尽职守,遵守天规,言行举止皆关乎我截教颜面!尔等三百人,乃我连日观察,于万千外门弟子中遴选而出,皆根基稳固,心性尚可之辈。”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每一个人:“现在,告诉我,可愿担此重任?若有不愿,或自觉力有未逮者,此刻便可退出,绝不追究。”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弟子面面相觑,最终无人退出。机遇与责任并存,能入截教者,岂是庸碌畏缩之徒?
“好!”赵公明点头,“既无异议,便如此定下。稍后自有法旨与具体职司分发。记住,尔等今日之后,便身负两重身份:一为天庭之神,需忠其职;二为截教之仙,需护其誉。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师门厚望,亦莫要辜负自身道途!”
“谨遵大师兄(师叔)教诲!定不负师门所托!”三百弟子齐声应诺,声音汇聚,带着激动与决心,在偏殿中回荡。
赵公明看着这一张张朝气蓬勃又坚毅的面孔,心中稍安。截教布局天庭的第一步,总算稳稳踏出。他挥手让众人退下准备,独自立于殿中,目光仿佛已穿透宫墙,望向那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他知道,这三百弟子,连同他与金灵、三霄的神职化身,一旦进入天庭,便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而这涟漪最终会扩散至何方,又会引动何等风浪,尚是未知之数。
但这一步,必须走,且要走得稳,走得巧。
他转身,身影融入殿内阴影,开始着手撰写奏报天庭的文书,以及安排这三百弟子具体的职司分配、上天事宜等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细节。布局已定,剩下的,便是步步为营。
第71章 入住天庭
金鳌岛外,东海之滨,三百道流光整齐列阵,仙光冲霄,肃杀中透着难掩的兴奋。为首者,正是赵公明与金灵圣母、三霄娘娘。他们身后,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三百截教外门精英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凝,目光灼灼地望着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巍峨门户。
“此去天庭,非是游历,乃是扎根。”赵公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谨记尔等身份,一言一行,皆关乎截教声威。恪尽职守,亦不忘根本。”
“谨遵大师兄教诲!”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海涛。
赵公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挥:“出发!”
霎时间,数百道仙光汇成一股浩荡洪流,撕裂云层,直上九重天阙。所过之处,云气自行分开,霞光铺路,排场虽不及蟠桃盛会时万仙来朝,却自有一股锐不可当、落地生根的磅礴气势。
南天门已在眼前。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值守的天兵天将远远便感受到这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为首一员神将脸色骤变,急忙率队上前,手中神戟横握,虽心中打鼓,却强自镇定喝道:“来者止步!此乃天庭重地,南天门所在!速速通名!”
洪流般的仙光在门前戛然而止,显露出赵公明等人的身影。赵公明并未释放威压,只平静道:“贫道赵公明,奉通天圣人法旨,率截教弟子,应昊天上帝之邀,入天庭任职。劳烦通传。”
他的声音平淡,却似蕴含着无上伟力,敲在每一位守门天兵天将的心头。那神将一听“赵公明”三字,再看到其身后那明显修为深不可测的金灵圣母与三霄,以及那三百名煞气与仙气交织的精锐弟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哪里还敢阻拦。
“原…原来是截教上仙!恕罪,恕罪!小的这便去通禀陛下!”神将慌忙收起兵器,躬身一礼,转身化作一道金光,以最快速度冲向凌霄宝殿。
凌霄殿内,昊天上帝正批阅着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蟠桃会的闹剧犹在眼前,天庭空悬,政令难行,这天帝之位坐得如针毡。忽见守门神将慌慌张张闯入,跪地急报:“陛下!陛下!南天门外,截教赵公明、金灵圣母、三霄娘娘,率数百弟子前来,说是奉通天圣人法旨,入天庭任职!”
“什么?!”昊天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当日对赵公明发出邀请,更多是出于礼节和一丝不甘的尝试,从未想过截教竟真的会如此大规模、高规格地响应!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惊喜只在一瞬,旋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天帝威仪,但眼底的激动却难以完全掩饰:“快!摆驾!朕要亲迎!”
片刻之后,南天门外仙乐阵阵,仪仗开路,昊天上帝竟亲自迎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公明道友!金灵道友!三位仙子!诸位截教高贤莅临,朕心甚慰!快请,快请入内!”
这番隆重礼遇,让身后一些随行仙官都暗自咋舌。
赵公明率众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陛下亲迎,我等愧不敢当。奉吾师通天教主法旨,特来天庭效力,共维洪荒秩序。”他顿了顿,直接阐明来意,“吾师之意,由贫道忝居‘北极中天紫薇大帝’之位;金灵师姐领‘斗母元君’之职;云霄师妹、琼霄师妹、碧霄师妹分任‘送子感应天君’、‘护胎保产天君’、‘九曲护法天君’。另有三百外门弟子,皆是我教俊彦,听候陛下差遣,填充各部司职,望陛下依其才德,酌情安排。”
一番话,清晰明了,不仅来了,连顶级神位都自带安排,且合情合理,给足了昊天面子,也展现了截教的底气和规划。
昊天闻言,心中更是大喜过望!他原本只盼着能来些弟子充充门面,没想到截教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赵公明,混元金仙后期大能,亲自坐镇;金灵圣母,截教女仙之首,威望实力皆属顶尖;三霄娘娘亦是名声在外,所司神职更是紧要且尊贵。这简直是给他送来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善!大善!”昊天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通天圣人厚爱,截教高义,朕感激不尽!一切便依圣人所定!诸位道友之神位,即刻生效!其余弟子,朕必量才施用,绝不敢有负截教支持!”
当下,昊天亲自引路,将赵公明一行人接入天庭。沿途仙官神将见此阵仗,无不侧目,心中震撼于截教竟如此大力支持天庭,原本有些散漫的心思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抵达北极中天紫薇大帝府邸,只见殿宇巍峨,笼罩于无尽星辰光辉之下,匾额上“紫微垣”三个道文古篆蕴含无上星象至理。赵公明对昊天道:“陛下政务繁忙,不必再陪,贫道自行安置即可。”
昊天知趣,寒暄几句后便满意离去,去安排那三百截教弟子。他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赵公明步入紫微宫,神念一扫,便对这座属于他的帝宫了如指掌。他召来宫中原本值守的仙官星使,这些仙官大多修为不高,面对这位新上任、气息深不可测的紫薇大帝,个个战战兢兢。
赵公明并未苛责,只平静吩咐:“一应旧例暂循,各类卷宗文书,稍后送至偏殿。宫内诸事,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令人不敢违逆。
“谨遵帝君法旨!”众仙官如蒙大赦,恭敬退下。
另一边,金灵圣母入驻斗府,斗姆元君神格与周天星斗呼应,权柄极大。她手段更是雷厉风行,片刻间便梳理清楚斗府架构,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其雍容气度与强大实力,迅速折服了麾下众神。
三霄也各自归位。云霄的送子感应神殿祥和慈悲,汇聚众生愿力;琼霄的护胎保产仙宫生机盎然,福泽绵长;碧霄的九曲护法天君府则肃杀凛冽,巡天神将穿梭不息。她们很快便沉浸于新的神职所带来的天道感悟与功德汇聚之中。
那三百外门弟子,亦被昊天根据各自修为特长,迅速分派至雷、火、瘟、斗、水、财等各部,以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巡天序列之中,如同新鲜血液注入,让原本有些滞涩的天庭运转机器,肉眼可见地变得顺畅、高效起来。
待一切初步安排妥当,赵公明于紫微宫深处静室之内,周身道韵流转,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气息略逊,却也达混元金仙初期的化身凝练而出,对着他本体微微颔首,旋即一步踏出,坐镇帝座之上,开始处理紫微垣政务。
几乎同时,斗府、三仙女神殿之中,金灵与三霄亦各自留下一具足够处理日常事务、汇聚功德气运的化身。
金灵圣母本体并未停留,对赵公明神念传音一句,便化作金光径直回归金鳌岛复命。赵公明本体则离开紫微宫,与三霄本体汇合,一同离开天庭,返回三仙岛。天庭事务,交由化身即可,他们的根本,仍在道场与修行之中。
然而,仅仅是这几具化身坐镇,尤其是赵公明那混元金仙级数的紫薇大帝化身存在,所带来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一些对天庭阳奉阴违、或是暗中觊觎的洪荒大能、古老大妖,瞬间收敛了许多。圣人不下场,一位混元金仙后期大能的分身坐镇天庭,其威慑力足以镇压绝大部分宵小。天庭政令颁布下去,阻力大减,执行效率倍增。
昊天上帝坐于凌霄宝殿,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稀薄散逸的天庭气运,正在以可观的速度汇聚、增长、稳固!原本许多晦涩难明、推演艰难的天机,也渐渐变得清晰了些许。他手中御笔挥洒,一道道旨意顺畅发出,心中那股壮大天庭、真正统御洪荒的野心,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好!好一个截教!好一个赵公明!”昊天心中畅快,几乎要大笑出声。
然而,这般动静,又如何能瞒得过三十三天外的圣人?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慧眼观照洪荒,自然将天庭变化尽收眼底。看到赵公明入驻紫薇,截教弟子遍布各部,天庭气运因截教之力而勃发,他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冷意。
“通天倒是好算计,好快的动作。”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欲借天庭之势,分润气运,扩张势力?岂能让你截教专美于前。”
他略一沉吟,便降下法旨:“唤南极仙翁来见。”
片刻后,仙风道骨、额顶隆起的南极仙翁恭敬入内:“师尊。”
元始天尊淡淡道:“天庭新立,气运渐昌,不可无我阐教弟子居中调理。你即刻前往天庭,领‘南极长生大帝’之神职,辅佐昊天,掌管万灵之寿夭,福祸之延生。勿失了吾阐教颜面。”
南极仙翁闻言,心中明了,这是师尊要与截教争夺天庭影响力了。他立刻躬身:“弟子领法旨,定不负师尊所托。”
很快,南极仙翁便驾云来到南天门外,宣示元始天尊法旨。
凌霄殿内,昊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刚刚升腾的喜悦被浇了一盆冷水。刚走了一个不好惹的赵公明(化身),这又来了一个更代表元始天尊意志的南极仙翁!长生大帝之位,权柄亦是极重。
可他敢拒绝吗?不敢。圣人旨意,不可逆,遑论是元始天尊的旨意。
昊天只能挤出笑容,起身相迎:“原是南极道友,圣人法旨,朕自当遵从。长生大帝之位,虚位以待,便有劳道友了。”
于是,南极仙翁亦入驻天庭,南极长生大帝府开辟,与北极紫薇大帝府遥相对峙。
天庭格局,因截、阐二教相继入场,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暗流,在这新生的天庭秩序之下,开始悄然涌动。
第72章 云霄混元金仙
三仙岛云雾缭绕,仙葩吐蕊,灵泉淙淙,一派世外桃源之景。然而,刚从风云汇聚的天庭归来,赵公明眉宇间却无半分松懈。他将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等一众弟子唤至跟前。
“天庭之事已初步落定,然洪荒大势,波谲云诡,终究需自身道行坚稳,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赵公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尔等需勤加修行,不可懈怠。我与你们大师伯(云霄)此番归来,有感修为瓶颈,需即刻闭关潜修,期间若非天大之事,绝不可惊扰。”
琼霄、碧霄见兄长神色郑重,皆知非同小可,齐声应道:“兄长放心,我等必严守岛屿,潜心修炼。”
赵公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云霄对视一眼,二人身影便悄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三仙岛核心禁地之内。
此处乃赵公明以空间法则开辟的独立洞天,隔绝内外。他毫不犹豫,当即祭出混沌珠。
此珠一出,顿时散发出朦胧混沌之气,似有非有,似无非无,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弥漫开来,瞬间将两人周身天机搅乱、遮蔽、乃至吞噬,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纵是圣人推演,此刻也难察其踪。
“走!”赵公明低喝一声,催动混沌珠威能,一道混沌光华裹住他与云霄,轻易便穿透了坚韧无比的洪荒天地胎膜,再次投入那无边无际、暴虐原始的混沌海中。
混沌之气如怒涛般汹涌而来,足以湮灭大罗金仙。赵公明早有准备,心念一动,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呼啸而出,并非布成杀阵,而是环绕二人缓缓旋转,演化出一方朦胧世界虚影,定地水火风,将狂暴的混沌气流勉强撑开,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临时空间。珠光闪烁,五色毫光映照得云霄俏脸一片肃穆。
“便是此处了。”赵公明停下身形,看向云霄。此刻的云霄,气息圆融饱满,元神晶莹剔透,肉身无瑕无垢,显然已至大罗金仙圆满的极致,进无可进,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见混元道果。
“大妹,”赵公明神色无比郑重,“混元金仙之境,非同小可。斩三尸之道,借鸿蒙紫气成圣之路,与此迥异。吾等所修,乃是法则证道,也就是以力证道之雏形,虽艰难万分,却根基最稳,前途最广。你需谨记!”
他仔细分说,将自身突破时的诸般关隘、心魔滋扰、法力转化之微妙、以及混沌炼体的凶险,一一剖析明白。
“首先,需以《鸿蒙炼体诀》为根基,引混沌之气淬炼肉身,使肉身先一步蜕变,成就混元道体!此步最为凶险,混沌之气霸道无匹,需谨守心神,引导其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待肉身成就,道体自成,能与混沌短暂相抗,便可进行第二步,以你最为精擅的阵道法则为凭,凝聚道果,使元神跃迁,同样踏入混元之境!届时肉身元神双双突破,方能算是真正的混元金仙初期,其实力,足以媲美寻常准圣中期!”
云霄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她深知兄长此次护法,几乎是倾囊相授,将自身最宝贵的经验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她。
“大哥放心,云霄明白。”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好!凝神静气,抱元守一!”赵公明不再多言,全力催动混沌珠。只见珠体微颤,更为精纯、却也稍显温和的混沌灵气被接引而出,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向云霄。这远比直接吸收暴虐的混沌之气安全得多,正是混沌珠的逆天之处。
云霄当即运转《鸿蒙炼体诀》,周身道韵弥漫,肌肤之下仿佛有亿万符文生灭。那精纯的混沌灵气一入体,便化作无数细小的混沌旋涡,开始疯狂冲刷、撕裂、重塑她的每一寸血肉、经脉、乃至骨髓!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云霄的感知!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娇躯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银牙,凭借远超常人的毅力与对道法的深刻理解,引导着这股霸道的力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转。
赵公明屏息凝神,一边维持定海神珠结界,一边密切关注云霄状态,随时准备出手干预。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
云霄的积累实在太过雄厚,身为先天云彩得道,跟脚不凡,又得赵公明不惜资源培养,早已将《鸿蒙炼体诀》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此刻有了最合适的混沌灵气以及兄长的亲自护法,那层困扰无数大能的壁垒,终于开始松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猛然间,云霄身躯剧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轰然冲破!一股浩瀚、古老、强横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开来!肌肤莹莹生辉,仿佛由最上乘的神玉雕琢而成,血脉之中隐隐有混沌气息流淌,举手投足间,便蕴含着能撕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肉身混元,成!
云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混沌色泽,旋即恢复清明。她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勿要分心!紧守元神,感悟阵道!”赵公明的喝声及时传来。
云霄立刻收敛心神,压下突破肉身的喜悦,再次闭目。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元神证道混元!
赵公明毫不犹豫,祭出时间宝塔,将云霄罩入其中。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给予了云霄最充足的悟道时间。
云霄的元神沉浸于对阵法大道的感悟之中。她本就于此道天赋异禀,九曲黄河阵便是明证。此刻,在时间加速下,过往无数元会对于阵法的理解、推演、实践,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涌上心头。
阵,是规则之显化,是秩序之框架,是困敌之牢笼,亦是护道之壁垒。从一元、两仪、三才、四象…到九宫、十方…无数阵理交织、碰撞、融合。她的元神光芒越来越盛,道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赵公明在外护法,能清晰地感受到云霄元神那令人心悸的蜕变过程。量变,正在引发惊天的质变!
终于,当时机成熟——
“嗡!”
时间宝塔之内,云霄的元神骤然放出无量光明!那光芒并非刺目,而是蕴含着无尽的玄奥与秩序,仿佛大道本身在她元神中具现!一道模糊却无比玄妙的阵道符箓在她元神深处凝聚成型,旋即隐没。
元神混元(相当于仙道准圣),水到渠成!
宝塔收起,云霄的身影重新出现。此时的她,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宁静、深邃、浩瀚!肉身无瑕,元神不朽,二者完美交融,混元如一!一股远超从前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不及赵公明那般深不可测,却已然凌驾于寻常大罗金仙之上,足以与斩却一尸甚至二尸的准圣大能比肩!
混元金仙初期,成了!
云霄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有无数细微阵纹一闪而逝,她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恭喜大妹,得证混元道果!”赵公明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自家妹子成就混元,截教便再多一擎天巨柱!
“全赖兄长护持点拨。”云霄盈盈一拜,心中亦是激动万分。她细细体悟着自身变化,旋即又生出许多关于混元之道修行上的疑问。
赵公明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身对于混元金仙初期、中期乃至后期的一些推想和感悟,细细分说,为她指明前路,避免了许多弯路。
待得云霄彻底巩固了境界,熟悉了暴涨的力量后,赵公明便道:“混元之道,重在积累与感悟。你初入此境,先回三仙岛静修一段岁月,彻底夯实基础。岛上有琼霄、碧霄需你看顾,天庭亦有化身需你偶尔照拂。”
“那兄长你呢?”云霄问道。
“我于此境已驻足一段时间,欲再往混沌深处一行,探寻一番,或能另有机缘。”赵公明望向混沌深处,目光悠远。
云霄知兄长道行高深,自有打算,便不再多问,只是郑重道:“兄长一切小心。”
赵公明点头,以混沌珠之力再次护着云霄,将其安全送回洪荒天地,直入三仙岛禁地之中。而他自己,则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那茫茫无际、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混沌之中,身影很快便被翻涌的混沌之气吞没。
三仙岛上,多了一位新晋的混元金仙。而混沌之中,一位古老的混元金仙,开始了他的又一次探索。截教的底蕴,在无人知晓处,又增厚了一分。
第73章 木之魔神
送别云霄,赵公明并未在那片相对熟悉的混沌区域过多停留。他深知,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匿于更深处、更危险的未知之地。周身混沌珠毫光微闪,将他混元金仙后期的磅礴气息完美敛去,只余下一片虚无缥缈,仿佛与混沌融为一体。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如忠诚的卫士,环绕周身缓缓流转,演化地水火风,将侵袭而来的混沌气流或定住、或排开、或吸纳,开辟出一方微小的安全领域。
混沌无岁月,唯有永恒的孤寂与凶险。他曾被突如其来的混沌风暴卷入,那毁灭性的力量撕扯着定海神珠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珠光剧烈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他不得不全力催动法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才险之又险地挣脱出来,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他也曾误入一片诡异的混沌乱流,空间在这里扭曲折叠,时间流速变幻不定,上下左右尽失其序。若非他对空间法则领悟极深,更有混沌珠镇压己身,差点就被永困其中,法力被无声无息地消磨殆尽。每一次脱险,都堪称九死一生。
然而,风险总与机遇相伴。在这般极致的压力与探索下,他对混沌的认知愈发深刻,法力愈发凝练,对定海神珠的运用也到了心随意动、如臂指使的境地。沿途他也收获了不少混沌中独有的奇异灵材,一些于洪荒早已绝迹的金属、晶石,甚至偶尔能寻到一两件在混沌气流冲刷下侥幸残存的先天灵物碎片,虽残破,却蕴含着古老的道韵。
这一日,他正于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虚空中穿行,神念如网般细细扫过四周,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宝物。忽然,一直安静悬浮于元神深处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嗡鸣与震动!
赵公明身形骤然停滞,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混沌珠乃混沌至宝,灵性非凡,它自主异动,必有缘由!
他立刻将神念高度集中,顺着混沌珠感应的方向仔细探查。初时并无发现,四周依旧是茫茫混沌。但他坚信混沌珠的指引,耐心地以自身空间法则细细感知。
果然!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微弱波动。那并非混沌气流自然涌动,而是一种极其隐晦、与混沌完美交融却又自成体系的结界壁垒!若非混沌珠感应,以其隐匿程度,即便他从此处路过十次,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机缘到了?”赵公明心中一动,压下微微的激动,变得愈发谨慎。他并未贸然冲击,而是就在这结界之外,凌空盘坐,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布下简易防御阵势,全部心神都沉浸下去,开始参悟这古老而玄妙的结界阵法。
混沌之中不计年。这一次参悟,便是三百年光阴流逝。
这结界阵法玄奥异常,并非洪荒常见的禁制手段,其纹路古朴,蕴含的大道至理更贴近混沌本源,且与木行生机之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赵公明凭借高深道行与混沌珠的隐隐共鸣,抽丝剥茧,推演计算,心神耗费极大。
终于,在三百年后的某一刻,他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原来如此,生机流转之处,即是门户所在!”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空间法则之力,并非强行破开,而是如同钥匙般,精准地点在结界某处看似寻常的波动节点上。
“嗡——!”
一声轻响,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湖面。眼前的混沌气流如同帘幕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身后的结界缝隙瞬间弥合如初。
踏入结界内部的瞬间,即便是以赵公明的心境,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这并非想象中的洞府或废墟,而是一个完整的小型世界!天空是柔和的青碧色,没有日月,却洒下充满生机的光辉。大地之上,各种参天古树郁郁葱葱,许多树木的形态他从未见过,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大如华盖,流淌着璀璨的霞光。地面上,奇花异草遍地,灵药仙葩随处可见,吞吐着氤氲的灵气。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木灵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之间都觉身心舒畅,法力活跃。这里的生命气息之旺盛,远超洪荒任何一处仙家福地,各种先天级别的灵植、灵材、灵物几乎不计其数,如同杂草般生长着。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中心,却横亘着一个极不协调的存在。
一具庞大无比、长达数百丈的树木尸体。
它通体呈一种黯淡的灰褐色,枝叶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主干和少数粗大的枝杈,毫无生命迹象,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与苍凉之气。仅仅是靠近,都能感受到它生前拥有的可怕力量层次。
赵公明心神紧绷,混沌珠垂下的道道混沌之气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定海神珠亦蓄势待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巨树遗体。
在巨树主干旁,静静地躺着一根木杖。
这根木杖长约七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青金色,杖身天然缠绕着玄奥的木质纹路,仿佛大道铭文。它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灵光,一股股磅礴无尽的生机道韵从中弥漫开来,滋养着整个小世界。杖头并非雕刻,而是自然生长般形成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形态,神秘非凡。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神念仔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隐藏禁制或残存意识后,才缓缓伸出手,握向那根木杖。
入手温润,并无丝毫排斥,反而传来一种亲和的意念。他分出一缕神念,携带着自身精纯法力,尝试炼化第一层禁制。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片刻,一层禁制便被炼化。顿时,一股浩如烟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极品先天灵宝——生机灵蕴神木杖,内含48道先天禁制! 催生万物,赋予生机,枯木逢春,造化生灵!
紧接着,一些残缺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浮现,讲述着这根神杖主人的故事…
混沌未判,三千魔神纵横…此为木之魔神,执掌生机大道,盘古开天,大战爆发…木之魔神不擅杀伐,重伤遁走…又不幸遭遇最可怕的混沌归墟风暴,伤上加伤,本源溃散…最终力竭,陨落于此…其残存的本源与遗体,历经无尽岁月,演化成了这方生机小世界…而那根陪伴他伴生的本命灵宝神木杖,则守护在一旁,直至今日…
赵公明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神杖,又看向那巨大的魔神遗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唏嘘。一位曾纵横混沌的古老魔神,最终也难逃劫数,寂寥地葬身于此,唯有灵宝铭记其存在。
他郑重地收起生机灵蕴神木杖,此宝于他、于截教,皆有天大用处。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庞大的魔神遗体上。这可是混沌魔神的遗体,哪怕生机尽失,其材质也是超越洪荒认知的绝世灵材,价值无可估量。他动用大法力,小心翼翼地将整具遗体收起,放入混沌珠中。
之后,他又花费了些时间,将这个小型世界里那些最为珍贵、年份最久远的先天灵根、灵材、灵物搜刮大部分。这些宝物在外界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大能争夺,在此地却如寻常之物。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破坏此地。反而以自身阵法修为,结合对此处结界原本结构的理解,重新加固了这处空间的阵法禁制,使其比之前更加隐秘稳固。并在混沌珠内,标记下了此处的空间坐标。
或许未来,此地还可作为截教的一处秘密基地或药圃。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因失去神杖和魔神遗体核心支撑而生机稍减、但依旧堪称洞天福地的小世界,赵公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结界之外,重新回到了茫茫混沌之中。
身后的结界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他的收获,印证着此次混沌之行的巨大机缘。木之魔神的遗产,必将在他手中,绽放出新的光彩。
第74章 混沌凶兽
混沌,非空无,实乃万道源海,亦是万类竞生之蛮荒战场。辞别木之魔神遗泽,赵公明以混沌珠敛息,定海神珠护体,向着更幽邃、更不可知的混沌深处漫溯。这里的混沌气流愈发狂暴,时而凝如神山压顶,时而碎如亿万利刃切割,其中更夹杂着种种未明的法则乱流,凶险程度远超之前所历。
就在他穿越一片因法则碰撞而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区时,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猛地炸响!
前方混沌之气疯狂汇聚,一头庞然巨物显化出身形。其形貌难以用洪荒生灵类比,似狮似鳄,周身覆盖着暗沉如混沌晶石般的鳞甲,头颅狰狞,生有九目,分列各方,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四爪挥动间,轻易便能撕开混沌虚空,一条长尾甩动,带着湮灭万物的可怕气息。
“混沌凶兽!”赵公明心中一凛,瞬间戒备。此兽散发的威压,竟丝毫不逊于混元金仙后期的修士,且那股纯粹源自混沌的野蛮、暴戾气息,更具压迫感。
那凶兽九目瞬间锁定赵公明,将其视为闯入领地的猎物,毫无征兆地扑杀而来!速度之快,竟在混沌中拉出一道虚无通道。
赵公明不敢怠慢,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演化诸天虚影,重重叠叠挡在身前。
“轰隆!!”
凶兽利爪与诸天虚影悍然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响。定海神珠组成的防御光幕剧烈震颤,竟被砸得向内凹陷,珠光一阵乱颤!赵公明只觉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透入,气血微微翻涌。
“好强的力量!远超洪荒同阶!”他心中暗惊,这凶兽肉身之强,简直可怖。
一击未果,凶兽九目之中同时亮起幽光。赵公明顿觉周身空间变得粘稠无比,继而开始疯狂扭曲、折叠,上下左右瞬间颠倒,无数空间断层如利刃般切割而来,要将他卷入乱流彻底撕碎。
“空间法则?!”赵公明讶异,这凶兽竟能本能驱使如此精妙的混沌空间之力!它无需感悟,仿佛此道本能便烙印于其血脉灵魂之中。
他冷哼一声,空间法则自行运转,周身银光微闪,如同游鱼入水,在那扭曲破碎的空间中自如穿梭,定海神珠稳定上下四方,瞬间破开了这空间囚笼。
那凶兽似乎一愣,九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未曾料到猎物能如此轻易脱困。旋即,它愈发暴怒,巨口张开,并非声波,而是一股灰黑色的混沌湮灭之光喷吐而出!
所过之处,一切皆归虚无!混沌气被同化湮灭,法则被抹除,形成一条绝对的死寂通道,直冲赵公明而来。这股力量,带着最本源的毁灭意志。
赵公明面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一晃,施展空间挪移避开主冲击。但那湮灭之光范围极大,边缘扫过一颗漂浮的混沌巨石,那巨石连同其蕴含的微弱法则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能久拖!”赵公明心念电转,祭出四海珠,引动离火剑,同时缚龙索如电射出,缠绕向凶兽四肢。凶兽咆哮,利爪撕扯,暗藏土之法则的玄黄印已悄然而至,重重砸在其颅侧!
“嘭!”
鳞甲碎裂,凶兽吃痛狂吼。赵公明抓住时机,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不再防御,而是演化一方朦胧世界,轰然压下,将其暂时镇住。他并指如剑,凝聚全身法力与空间法则之力,一记“空间切割”直刺其九目中央!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凶兽凄厉绝望的哀嚎,其核心要害被洞穿,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阵,最终僵直不动,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赵公明稍稍喘息,收起诸宝,上前查看这具珍贵的混沌凶兽尸身。其鳞甲坚硬度远超预料,骨骼莹白如玉,密度极大,蕴含着磅礴的混沌精气与残余的空间法则碎片。血液滴落,竟能灼穿虚空。这简直是炼器的无上宝材!他小心翼翼地将整具尸体收起。
经此一战,他对混沌凶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们生于斯,长于斯,肉身强横无匹,远超洪荒同阶生灵,且天生亲近某种或数种混沌法则,运用起来如本能般顺畅,威力极大。
在后续的游历中,他又遭遇了数种形态各异、能力不同的混沌凶兽。
有的形如巨鲲,能掀起混沌风暴,引动各种混乱法则之力形成毁灭旋涡,绞杀一切; 有的状若蒲公英,散播无形孢子,能同化周遭法则,构建利于自身的领域,极大削弱敌人; 还有的狡诈无比,擅长隐匿偷袭,利爪獠牙皆蕴含剧毒与毁灭道则。
他也曾远远窥见,有强大凶兽盘踞于一片混沌灵泉之畔,吞吐混沌灵气修炼,其气息每时每刻都在增强。更在一处险地,目睹数头凶兽为争夺一株生长在混沌顽石上的九窍混沌灵芝而爆发惨烈厮杀,那灵芝蕴含的能量精纯至极,对它们而言无疑是天大补药。
关于凶兽的法宝,他虽未亲见如“噬元珠”、“遮天幡”那般具象之物,却见过有凶兽将自身蜕下的独角炼化成骨矛,威力不逊先天灵宝;亦有凶兽能将吞噬的星辰核心与混沌金石在体内淬炼,喷吐出来时便是毁天灭地的的一次性法宝。
这些凶兽,其尸体无一不是至宝。鳞甲皮毛可炼防御战甲,骨骼利爪可铸神兵,精血可绘制法则符箓或淬体,内丹(或类似能量核心)更是蕴含其大半修为与法则感悟,价值无可估量。若能用其材料炼宝,必能得蕴含混沌神通之异宝。
混沌,远比洪荒更为广阔、原始、富有。这里没有天命约束,没有教派纷争(目前),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大道争锋。资源虽丰富至极,却也危险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可能遭遇无法抗衡的存在,每一次收获都可能伴随殒命之危。
赵公明抚摸着混沌珠,望着前方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心中警惕与探索欲并存。相比洪荒世界的资源有限与格局渐定,这片混沌,才真正拥有着无限可能。只是这无限可能的背后,是同样无限的杀机。
他调整气息,再次隐去身形,如一滴水汇入大海,继续向着未知前行。更多的秘密,更强的对手,或许还在那混沌的最深处等待着他。
第75章 杨眉大仙
混沌无垠,时空错乱。赵公明于其中穿梭游历,早已失了方向与时间的概念。他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一头形如巨蝠、能操纵混沌音波攻击元神的奇异凶兽,正感悟其残骸中蕴含的些许音律法则碎片。
心有所感,他下意识地运转自身空间法则,试图更精微地感知混沌中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神念如丝,延伸向极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实则隐有奇异褶皱的混沌区域。
然而,就在他神念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片混沌空间仿佛活了过来,又似一个早已布设好的陷阱,产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噬之力!赵公明甚至来不及反应,周身空间法则竟被对方完全压制、同化,整个人如同坠入一个无形的漩涡,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以他混元金仙后期、精擅空间法则的修为,竟连丝毫反抗都无法做出!
天旋地转,时空颠倒。待他猛地稳住身形,骇然四顾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地界。
这里并非外面那狂暴无序的混沌虚空,而是一片异常稳定、宁静祥和的独立空间。天空是柔和的淡银色,流淌着如水波般的空间道纹。大地之上,并非泥土砂石,而是层层叠叠、凝若实质的空间晶壁,踩上去却温润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玄妙的杨柳树。
其主干并非寻常树木的褐色,而是一种仿佛凝聚了万古虚空本源的混沌银灰色,上面天然生有无数繁复无比、不断生灭变幻的空间道纹。枝条无尽,并非向下垂落,而是向着四面八方、乃至不同维度的空间舒展开来,每一根枝条都仿佛连接着一方大千世界,枝叶翠绿欲滴,叶片摇动间,洒下点点银色光辉,弥漫着至高无上的空间本源气息。
整株神树,便是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是法则的源头。
赵公明心神剧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深邃、如此强大的空间法则之力!与之相比,自己那点空间法则的领悟,简直如同溪流之于瀚海,萤火之于皓月!
“咦?竟有小友能误入吾这‘空冥境’?”
一个平和温润,却仿佛源自空间本身的声音悄然响起,不含丝毫烟火气,却自然带着令万物时空皆要臣服的威严。
赵公明猛地回头,只见那株通天杨柳树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朴素的灰白道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古朴,眼神澄澈如婴儿,却又深邃似包含了无尽星空。他站在那里,仿佛与那株杨柳树、与这片空间、与整个混沌都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得见,根本感知不到其存在。
深不可测!
这是赵公明唯一的念头。面对此人,他甚至生不出丝毫探查其修为的念头,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即便是面对师尊通天教主,也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压下心中惊骇,恭敬无比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赵公明,乃洪荒世界截教通天圣人门下。无意间闯入前辈清修之地,惊扰之处,万望前辈海涵!”
他报出来历,既是坦诚,也带有一丝希冀,盼对方能看在师尊面子上,勿要怪罪。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了赵公明一番:“通天之徒?嗯,不错,根骨悟性皆是上佳,竟能将空间法则修炼至如此地步,在洪荒生灵中,实属难得了。”
他语气平和,并无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赵公明心中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前辈尊号?”
老者抚须轻笑,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洪荒之初,有缘者或称吾一声——杨眉大仙。”
杨眉大仙!
四个字,如同四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关于这位的传说,他只在最古老的玉简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空间魔神,生于混沌青莲之前,执掌空间大道,是与鸿钧道祖同一时代、甚至可能更古老的存在!传说其与道祖论道而不败,后隐于混沌,再不现世!
没想到,自己竟有缘得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原…原来是杨眉大仙前辈!晚辈失敬!”赵公明再次深深一拜,语气愈发恭敬。
杨眉大仙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你能到此,亦是缘法。你既精研空间法则,吾便考较你一番,如何?”
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公明心中顿时一紧,却又涌起无限的激动与期待。能被这位空间一道的始祖级人物考较,乃是天大的机缘!他立刻肃容道:“请前辈指点!”
杨眉大仙并未动作,只淡淡道:“此地方圆万里,吾设下了九重空间叠嶂,蕴含九种空间变化。一炷香内,走到吾面前,便算你过关。”
话音未落,赵公明只觉眼前景象微变,看似依旧在原地,实则已陷入了一个极其精妙的空间迷宫之中。上下四方,看似有路,实则皆是无尽折叠与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空间法则,神念仔细感知。第一重,空间折叠,轻易堪破;第二重,虚实空间交错,费了些心思;第三重,空间循环,找到节点便可破…
越往后,空间变化越发玄奥繁复,涉及时间流速微变、维度落差、因果偏移等高深运用,远远超出了赵公明之前的领悟。他额头见汗,心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推演,将自身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压榨到了极限。
途中数次险些迷失方向,都被他以绝强意志力和逐渐提升的感悟拉了回来。他对空间法则的许多模糊之处,在这等极致的压力与实践下,竟豁然开朗。
终于在那一炷香即将燃尽的刹那,他一步踏出,周身空间涟漪荡开,成功突破了最后一重“空间归墟”之障,稳稳地站在了杨眉大仙面前三尺之地。
虽气息微乱,眼神却格外明亮,对空间的理解已不可同日而语。
杨眉大仙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善。根基扎实,悟性尚可,心性亦坚。看来通天收了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又道:“你之空间运用,仍拘泥于形,未得真意。空间非仅为穿梭、禁锢、切割之术,其乃万物存续之基,维度变化之妙,乃至…一念世界生灭之道。”
说着,他随意一指点出。
并非攻击,而是演示。
赵公明只见其指尖一点银光乍现,旋即演化无穷妙相:时而化生无尽世界生生灭灭;时而将万里空间压缩于微尘之内;时而扭曲维度,使过去未来景象同时呈现;甚至…凭空造物,以纯粹空间法则凝聚出蕴含生机的小巧灵雀,绕指飞舞!
种种手段,神乎其技,完全颠覆了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认知!
“此乃空间法则更为高深之运用,汝可细细体会。”杨眉大仙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响彻赵公明元神深处,将无数关于空间折叠、扩展、创造、维度、虚空造物等方面的玄奥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传授于他。
更有一篇名为《空冥九变》的无上神通法诀,烙印其心田,内含九种惊天动地的空间大神通修炼之法。
赵公明立刻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吸收领悟着这些远超想象的知识。他的周身,不自觉的开始荡漾起层层空间波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气息变得更加深邃缥缈。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对着杨眉大仙,郑重地行了一个大道师礼:“前辈传道之恩,公明永世不忘!”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道之实。
杨眉大仙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然道:“大道独行,不免寂寥。见有缘者,点拨一二,亦是乐事。汝之路,仍在远方,去吧。”
言罢,袖袍轻轻一拂。
赵公明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眼前景象再变,已然回到了之前那片狂暴的混沌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元神中那浩瀚的空间感悟与《空冥九变》神通法诀,却真切无比地告诉他,那并非梦境。
他回望那片看似平常的混沌区域,深知若无允许,自己再也寻不到那“空冥境”入口。他对着那个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此番际遇,所得之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不仅空间法则造诣暴增,更是得了直达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无上指引。
压下立刻闭关消化所得的冲动,赵公明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身影融入混沌,继续前行。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但目标,已从未如此清晰过。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已向他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第76章 混元金仙圆满
自那玄奥莫测的“空冥境”而出,赵公明的心神仍沉浸在杨眉大仙所展露的无上空间大道之中。他没有立刻觅地闭关,而是依循着某种玄妙的感悟,继续在混沌中漫游了百年。
这百年间,他不再刻意搜寻灵材宝物,而是将所见所闻、所遇的一切混沌景象——风暴的轨迹、乱流的韵律、甚至凶兽扑击时搅动的空间波纹——皆与自身体内正在剧烈蜕变的空间法则感悟相互印证。
他时而于狂暴躁动的混沌雷海中静立,体悟雷霆撕裂虚空时那刹那的空间罅隙;时而追逐着混沌潮汐,感受那磅礴力量对宏观空间的挤压与拉伸。他对空间的认知,正从一种“可运用的法则”,向着“可感知、可对话、乃至可塑造的活物”悄然转变。
百年游历,宛若一场漫长的悟道前奏。待得心中那因得授大道而产生的澎湃激荡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邃而坚实的底蕴时,他知道,时机已至。
身影一晃,他精准地回到了昔日闭关、并助云霄突破的那片相对稳定的混沌区域。轻车熟路地布下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演化诸天虚影,结成坚固防御大阵。旋即,混沌珠高悬头顶,垂落下万千混沌之气,不仅完美遮掩天机,更接引来最为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将此处化为一片绝佳的悟道圣境。
赵公明于虚空盘坐,双眸闭合,整个人瞬间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次定之中。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了消化、吸收杨眉大仙的馈赠之上。
那看似随意的一指,蕴含的是空间大道的本源至理,远超他过去自行摸索的所有认知。无数关于空间折叠、扩展、压缩、维度、虚空造物、乃至一念寰宇生的玄奥感悟,如同浩瀚星图,在他元神之中徐徐展开,等待他去解读、去融合。
他的元神熠熠生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计算、吸收着这些知识。原本停滞不前的空间法则领悟,开始疯狂暴涨!
六成…六成五…
势如破竹,直至七成!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他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已臻至一个极为高深的境地,放眼洪荒,除却那位深不可测的杨眉大仙,恐怕已无人能在此道上与他比肩。即便是以空间速度着称的帝江祖巫,其领悟程度也绝对远不及此刻的他。
伴随着法则领悟的飙升,那篇名为《空冥九变》的无上神通法诀也自然流转心间。
第一变“咫尺天涯”,修炼至大成,方寸之地亦可化无穷远,追敌遁形无往不利; 第二变“虚空壁垒”,凝空间之力为绝对防御,万法难侵; 第三变“次元切割”,挥手间撕裂空间,制造绝对毁灭裂缝; 第四变“空间囚笼”,构架无尽重叠空间迷宫,困锁万物; 第五变“维度跃迁”,初步涉及维度变换,玄妙非凡; 第六变“虚空造物”,以空间法则为基础,衍生真实物质,近乎创世之能; 第七变“万界投影”,可将自身力量乃至形体投影至其他相关空间位面; 第八变“空间归墟”,引动空间之力模拟万物终焉归墟之景,威力骇人; 第九变“空冥一念”,最为玄奥,涉及意志与空间的终极合一,念动则法随,已近乎道。
赵公明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凭借七成的空间法则根基,前六变神通被他迅速理解、掌握,虽离圆满施展尚有距离,却已熟练大半,心念转动间,周身空间便随之产生种种微妙变化,仿佛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如此高强度的悟道,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元神在空间大道本源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晶莹璀璨,结构愈发稳固玄妙,量变引发质变!
“轰!”
某一刻,元神境界的屏障在那浩瀚的空间道韵冲击下,轰然洞开!
混元金仙圆满!
元神修为率先踏入此境!神念瞬间暴涨,感知范围与精度提升了何止十倍!对天地万物、法则运转的洞察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若非有混沌珠遮掩,这股突破的宏大波动,足以惊动小半个混沌。
元神率先圆满,反哺肉身。赵公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运转《鸿蒙炼体诀》第七重功法。
这一次,效果远超以往!圆满元神对功法的推演、对混沌灵气的吸纳转化效率、对肉身细微处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极致。混沌珠接引来的精纯混沌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被高效地炼化,用以锤炼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
肉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强、更韧、更蕴含道韵!肌肤之下,隐有混沌光泽流淌;血液奔腾,似有雷音轰鸣;骨骼之上,天然的空间道纹愈发清晰。
不到千年,在一阵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烈轰鸣中,肉身的最后一丝瑕疵被彻底弥补,气血如龙,磅礴无尽!
肉身修为,亦达混元金仙圆满!
至此,赵公明肉身元神双双圆满,也就是相当于准圣巅峰,自身再无短板!法力之雄浑,体魄之强横,神念之浩瀚,皆达到了混元金仙境的极致!综合实力,已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准圣后期,甚至准圣巅峰强者。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逼人精光,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蕴含着无尽虚空。心念微动,周身空间便如水波般温柔荡漾,无需刻意施法,空间之力已近乎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拢,千里外一片混沌乱流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旋即又悄然湮灭,无声无息。
“空间法则…七成…”赵公明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凭此,洪荒之大,何处不可去得?纵然圣人亲临,若我一心要走,也休想留得住我!”
他有这个底气。帝江祖巫的空间法则,或许凭借天赋能达到五成已是极限,与他如今的七成领悟相比,犹如云泥之别。这不仅仅是穿梭速度的快慢,更是对空间本质的理解与掌控层次的绝对差距!
稍作尝试,他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依旧停留在第六层的瓶颈之上,难以寸进。时间之道,远比空间更为缥缈莫测,他知道,强求无意,需要等待真正的机缘。
但,足够了。
双境圆满,空间法则七成,空冥九变神通初成。如今的赵公明,已然真正屹立于洪荒顶级大能之列,拥有了足以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护持自身、乃至扭转局面的雄厚资本!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仿佛能撑开混沌的浩瀚伟力,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洪荒世界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第77章 黑虎蜕变
洪荒天地胎膜之外,一道清光无声无息地穿透界壁,落入西方地界。赵公明身影显现,感受着久违的洪荒气息,与混沌中的苍茫孤寂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生机,也多了几分劫气交织的纷扰。
他并未直接前往金鳌岛,而是心念微动,锁定峨眉山罗浮洞的方向。并未施展遁光,只轻轻一步踏出。
周身空间道纹如水波般荡漾,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又骤然清晰。
缩地成寸,天涯咫尺!
不过一步,他已从西海之滨,踏入了峨眉山境内。对于空间法则领悟至七成的他而言,洪荒大地的大小,已不再是距离。
护山阵法感应到主人气息,无声洞开。赵公明步入其中,但见洞府内纤尘不染,灵草仙葩生长得越发茂盛,灵气氤氲,井然有序。显然,他不在的这些岁月,黑虎将这里打理得极好。
“小黑。”他轻声唤道。
声音刚落,一道乌光便从洞府深处疾射而至,落在赵公明面前,化为一名身着黑衣、身材魁梧、额间隐有“王”纹的壮汉,正是化形后的黑虎。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纳头便拜:“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赵公明打量着他,微微颔首:“不错,金仙后期,根基扎实,没有荒废修行。”
黑虎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全靠老爷传下的《上清仙诀》玄妙,俺不敢懈怠。”随即,他便将这漫长岁月里,峨眉山的大小事务,周边势力的动向,乃至洪荒发生的一些传闻,细细禀报。虽都是琐事,却可见其用心。
赵公明静静听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一面赤红色、缭绕着熊熊真火的小盾飞出,悬浮于黑虎面前。盾身铭刻古老火焰符纹,热浪逼人,灵压不凡。
“此乃中品先天灵宝——离火盾。蕴含南明离火之精,防御不俗,亦能反灼敌手。赐予你防身。”
黑虎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只觉得一股温热醇厚的灵力涌入体内,与自身妖力甚是相合,知道此宝珍贵无比,再次拜谢:“多谢老爷赐宝!”
“且起来。”赵公明示意他起身,“你修为进展虽不算慢,但终究未能激发血脉深处之力,限制了你的潜力。”
黑虎闻言,虎目中闪过一丝黯然,它自知跟脚寻常,能修至金仙,已是天大造化。
赵公明看在眼里,淡淡道:“不必灰心。你身具一丝西方白虎圣兽的微末血脉,虽稀薄,却是根源。吾今日便助你彻底觉醒它。”
说罢,也不等黑虎反应,便直接于洞府内开讲大道。他所讲并非高深莫测的混元之道,而是从妖族修行、血脉淬炼、乃至西方庚金杀伐之气入手,深入浅出,直指黑虎修行中的诸多关隘与疑惑。
这一讲,便是十年。
黑虎听得如痴如醉,往日诸多不解之处豁然开朗,体内妖力自行运转,越发精纯凝练。赵公明不时停下,解答其疑问,并以无上法力助其疏导经脉,夯实根基。
十年讲道完毕,黑虎气息越发沉凝,虽未突破,但底蕴已深厚了数分,距离金仙圆满仅一步之遥。
“纸上得来终觉浅。”赵公明起身,“你血脉中的传承,需回归祖地方能彻底激发。走吧,吾带你去西方白虎族地走一遭。”
他袖袍一卷,带上黑虎,再次一步踏出。空间变换,乾坤倒转,不过几步之间,已然跨越无尽山河,来到了西极之地。
眼前是一片肃杀而锐利的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白光泽,山势陡峭,直插云霄,弥漫着惊人的庚金之气。这里灵气之浓郁,远超峨眉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威压。
这便是白虎族祖地!
两人刚一出现,山脉深处便传来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其中一道神念,尤为浩大,竟有准圣后期的修为!
“何方道友,驾临我白虎族地?”一个洪亮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一名身着白金战甲、面容威严、眸若冷电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前方虚空,其气息与整片山脉融为一体,磅礴惊人。
赵公明神色不变,拱手道:“贫道截教赵公明,携坐骑前来,欲借贵族祖地,觉醒其体内白虎血脉。冒昧来访,还望族长勿怪。”他早已感知到此地以此人为尊,其血脉精纯无比,必是族长无疑。
白虎族长——白虎神君眸光如电,在赵公明身上扫过,心中顿时凛然。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只觉其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仿佛与周遭空间完美融为一体,却又隐隐给他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对方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空间道韵,让他这位同样擅长杀伐与速度的先天神兽都感到心悸。
“原来是截教赵公明道友,近来名震洪荒,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白虎神君语气缓和了不少,强者总是容易获得尊重,“道友欲借祖地,本非难事。只是机缘难得,不知可否请道友移步,论道一番?”
他存了试探与结交之心,若能得此强援,对于在西方教旁艰难维持独立的白虎一族而言,大有裨益。
赵公明微微一笑:“神君所邀,请。”
二人于主峰之巅一座石亭下落座。黑虎恭敬地侍立在赵公明身后。
白虎神君主讲西方庚金大道,杀伐之术,速度之极;赵公明则阐述空间妙法,万物存续之理。二者大道看似不同,实则到了高深之处,亦有相通之妙。尤其是速度与空间,本就难分彼此。
赵公明言谈间,偶尔流露的一丝空间法则真意,便让白虎神君获益匪浅,只觉困扰许久的许多关隘竟有松动迹象,心中惊骇之余,更是敬佩。
论道三日,宾主尽欢。
白虎神君态度愈发热情,当即吩咐下去:“带这位黑虎小友去‘锐金谷’,开启祖脉洗礼,助其觉醒血脉!”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白虎长老领命,带着既激动又忐忑的黑虎前往祖地深处。
那是一片充斥着极致庚金之气的山谷,谷底有一口乳白色的池水,其中却非水,而是液化的先天锐金之精与白虎祖血本源!池边矗立着数尊巨大的白虎骸骨,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威压。
黑虎依言踏入池中,瞬间,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万剑穿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痛苦之余,更多的是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力量的疯狂复苏与欢呼!
他的形态开始变化,在人形与虎形之间不断闪烁,额间“王”字光芒大放,皮毛色泽愈发向银白转变,骨骼噼啪作响,体内妖力向着更精纯、更锐利的方向蜕变!
无数残缺的记忆碎片与神通法门涌入脑海…
白虎裂空爪:引动庚金锐气与一丝空间之力,爪出裂空,无物不破! 空间撕裂遁术:短距离内,可撕裂空间进行跳跃突进,迅疾诡秘! …
不知过了多久,池中能量渐渐平复。黑虎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虎啸!啸声中充满了王者的威严与力量!
其修为,赫然已突破至金仙圆满!且血脉精纯无比,虽比不得纯血白虎,却也远超寻常虎族,周身锐气逼人,目光开阖间隐有银芒闪烁。
待他走出山谷,向赵公明复命时,白虎神君看了都点头称赞:“根基已厚,潜力大增。只需将此次所得彻底消化,稳固境界,未来太乙可期。”
赵公明谢过白虎神君,不再多留,带上脱胎换骨的黑虎,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西方天际。
下一刻,已然回到了浩瀚东海,金鳌岛遥遥在望。
黑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全新的神通,望着前方仙光冲霄的截教圣地,心潮澎湃。它知道,跟随老爷归来,一段全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78章 通天论道
金鳌岛轮廓自东海万顷碧波中显现,仙光瑞霭,万仙来朝之气象更胜往昔。赵公明带着已脱胎换骨、神采奕奕的黑虎,一步自西方踏回,直接落于岛内。
他并未急于前往碧游宫,而是先处理积压的截教外门事务。虽有多宝道人等主持大局,但他身为地位尊崇、实力超绝的亲传弟子,许多重要决策仍需他过目或首肯。案牍之上,玉简堆积,内容涉及资源分配、弟子历练、与洪荒其他势力的摩擦调停等等。赵公明神念扫过,处理起来条理分明,效率极高,很快便将繁杂事务梳理清楚。
随后,他命黑虎自去熟悉环境修行,自身则前往拜访几位核心的同门。
首先便是多宝道人洞府。甫一接近,便觉一股圆融饱满、深不可测的道韵弥漫四周,府门自开。多宝道人含笑立于门前,气息较之以往,有了质的飞跃,浩大而内敛,与天地法则的交融更为紧密。
“恭喜大师兄,大道再进一步,证得准圣道果!”赵公明拱手笑道,真心为其感到高兴。多宝率先突破,于截教而言意义重大。
多宝道人还礼,感慨道:“比不得公明师弟你深藏不露啊。为兄虽侥幸突破,却觉师弟你如今更是深不可测,仿佛与这天地虚空都融为一体了。”他眼光毒辣,虽看不透赵公明具体修为,却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却令他这位新晋准圣都心生敬畏的恐怖底蕴。
二人入内叙话,交流修行心得。多宝详细阐述了斩却善尸、明悟己道、寄托先天灵宝的整个过程与感悟。赵公明则分享了部分混沌见闻,以及对法则修炼的别样理解,虽未直言混元之路,却也令多宝耳目一新,深受启发。
辞别多宝,赵公明又寻到金灵圣母。她依旧居于道场之内,周身星辉缭绕,气息已达大罗金仙的极致圆满,元神璀璨,道体无瑕,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便可窥见准圣门户。她见赵公明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师弟归来正好,我近来感悟周天星斗运转,于法力积累已足,却总觉欠缺点契机,难以踏出那一步。”金灵圣母直言不讳地请教。
赵公明略一沉吟,道:“师姐所修,乃斗姆元君之道,总理万星,调和阴阳。或可尝试将元神短暂融入星核,体会星辰生灭、星轨既定与变数并存之道,或许能于恒定中觅得那一丝突破之机。”这是他基于自身高深境界与对天道的理解给出的建议。金灵闻言,美眸一亮,似有所悟。
随后他又见了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无当圣母气息沉静如水,亦是大罗圆满之境,却不急不躁,专注于沉淀积累,打磨道基,心性修为极为深厚。龟灵圣母则进步神速,已达大罗后期顶峰,气息厚重磅礴,距离圆满不远,显见这些年并未懈怠。
与几位同门论道一番,了解教中情况后,赵公明方才起身,前往碧游宫核心禁地——通天教主清修之所。
穿过重重先天禁制,踏入那座古朴恢弘、剑气隐然的宫殿。通天教主并未高坐云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望着壁上悬挂的一幅万仙来朝图。感知到赵公明进来,他缓缓转身。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恭敬行礼。
通天教主目光如电,落在赵公明身上,细细打量,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异之色。以他圣人之尊,此刻竟也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位弟子了。只觉其周身道韵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片深不可测的虚空,却又与洪荒天地有着无比和谐的共鸣,其体内蕴含的力量,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公明,你…”通天教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修为…竟已至混元金仙圆满之境?而且,似乎并非普通的圆满…”
赵公明恭敬道:“师尊慧眼如炬。弟子前番深入混沌游历,确有些许机缘。”
“快快道来!”通天教主兴趣大增,示意他坐下细说。
赵公明便将从离开金鳌岛后,于混沌中遭遇凶兽、发现木之魔神遗骸、得其灵宝传承,再到最后误入杨眉大仙道场,得授空间大道真传等经历,择其要点,娓娓道来。其中惊险处,即便通天教主听来,也觉波澜壮阔;其中机缘之玄奇,更是令他这位圣人都为之动容。
“杨眉大仙!”通天教主惊叹,“这位道友于空间之道上的造诣,堪称混沌第一!开天之前便已得道,吾亦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你能得他指点,实乃天大的造化!难怪,难怪你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竟已精深至此!”
他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赞叹。弟子能得此缘法,走出不同于洪荒仙道的混元之路,且成就如此之高,他由衷感到高兴。
“混元金仙圆满,肉身元神皆至极致。公明,你如今之道行,已堪与为师坐而论道了。”通天教主语气平和,竟是将赵公明放在了近乎平等论道的位置上。
赵公明连称不敢。
通天教主摆手笑道:“达者为先,道无止境。你我师徒,正可相互印证。你且将你所悟空间、时间之道,细细说来。”
赵公明定下心神,知这是师尊有意指点,亦是检验自身所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身对大道理解。
他讲空间,非止于穿梭禁锢,更阐述其作为万物存续之基的“承”与“载”,阐述其维度变幻之妙,虚空造物之奇,乃至一念宇宙生灭的“空冥”至高意境。言出法随,殿内空间随之生出种种异象:时而微尘纳寰宇,时而虚空生莲台,玄妙不可言说。
他讲时间,虽只悟透六层,却也从流速变迁、因果牵连、乃至短暂回溯与预见等方面,提出了不同于洪荒常规修炼体系的独特见解,虽未至圆满,却已显露出无穷潜力。
通天教主听得神色肃然,时而点头,时而凝思,显然也从赵公明的阐述中获得了不少启发,尤其是那来自杨眉大仙、源自混沌本源的的空间大道真谛,许多地方让他也觉眼前一亮。
待赵公明讲完,通天教主抚掌赞叹:“妙哉!空间之道,竟能至此境地!杨眉道友之能,吾不及也。你在时间法则上亦有如此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随后,通天教主神色一正,开始讲述自身大道。
他主修阵道与剑道。讲阵道,从一元两仪三才,衍化至周天星斗、诛仙剑阵,阐述如何以阵勾连天地法则,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乃至以自身为阵眼,布下笼罩诸天万界的无上大阵,其中变化之繁复、威力之浩大,令赵公明叹为观止。
讲剑道,则非止于杀伐之术。他讲剑之“锋”与“藏”,讲一剑破万法的决绝,也讲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境界,更将剑道与阵道结合,阐述如何以剑气布阵,以阵势养剑意,衍化无穷攻伐变化。圣人之道,高屋建瓴,字字珠玑,蕴含无上妙理。
师徒二人,就在这碧游宫内,相对而坐,交替讲述自身对大道法则的感悟理解。时而平静交流,时而激烈辩论,大道之音轰鸣,殿内异象纷呈,时而万剑齐鸣,时而虚空生灭,时而星辰运转…
这一次论道,持续了九九八十一日。
当最后一道道韵缓缓平息,赵公明睁开双眼,只觉元神清明,过去许多关于阵道、剑道的疑惑豁然开朗,自身对大道整体的认知变得更为圆融贯通。虽然修为未曾直接提升,但道基更为雄厚,前路愈发清晰,获益之大,难以估量。
通天教主亦是面带微笑,显然此番论道,对他亦有所助益。他看着赵公明,眼中满是期许:“善。吾徒大道已成,未来混元大罗之境,亦非虚妄。截教有你,幸甚。”
赵公明躬身:“全赖师尊栽培指点。”
辞别通天教主,走出碧游宫,赵公明只觉心胸开阔,豪情顿生。自身道行经此番论道,已彻底巩固,与师尊论道亦可不落下风。如今的他,方才真正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洪荒大劫中,为截教搏出一线生机的底气与实力!
他目光扫过万仙来朝的金鳌岛,下一步,便是要着手为截教,在这波澜诡谲的棋局中,落下几招真正的先手了。
第79章 再回乱星海
金鳌岛碧游宫论道之后,赵公明道行愈发圆融深邃,神念扫过万仙来朝的截教圣地,欣慰之余,一缕隐忧却悄然浮上心头。
截教声势日隆,万仙来朝绝非虚言。然则弟子门人数量何其庞大,虽有多宝、金灵等亲传弟子以及诸多外门长老竭力维持,订立严规,但终究难以监管到每一处、每一人。近来处理外门事务,他已察觉数起仗势欺人、因果缠身之事,虽被及时处置,却如野火余烬,昭示着隐患已生。
长此以往,泥沙俱下,良莠不齐,纵有通天教主圣人之尊以诛仙四剑这等杀伐至宝强行镇压气运,终非长久之计。诛仙剑阵主杀伐,擅破灭而疏于滋养与稳固,镇压教派气运难免事倍功半,且有折损剑阵锋芒之虞。一旦劫起,内部些许瑕疵便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溃堤蚁穴。
“终究需得一件真正的镇压气运之至宝!”赵公明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东海极深处,“能汇聚气运,抚平戾气,滋养教运,使万仙归心,根基永固。”
念头既定,便不再迟疑。
他一步踏出碧游宫,身形于金鳌岛上空微微一闪,便已彻底消失。并非寻常遁法,而是直接以空间神通撕裂虚空,进行超远距离的跨越。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其身形已出现在亿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极。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碧波万顷,而是天地一片昏沉。铅灰色的天空低压下来,与墨黑色的海水仿佛粘连在一起,难分彼此。海面上不见波涛,唯有死寂的漩涡缓缓转动,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灵气。远方,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恐怖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那便是归墟!
而归墟之畔,便是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海——乱星海。
这里空间脆弱而混乱,常年充斥着毁灭性的虚空风暴,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古岛遗迹、乃至上古战场残骸漂浮其中,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互相碰撞,形成一片极度危险的死亡海域。寻常大罗金仙至此,亦有顷刻覆灭之危。
赵公明周身空间道纹自然流转,将侵袭而来的空间裂缝与毁灭风暴轻易抚平。他目光如电,回忆着上次前来时捕捉到那几缕奇异“仙灵之气”的方位。
那气息精纯无比,蕴含着一丝不朽不灭、万法不沾的特质,与洪荒天地间的先天灵气迥异,更似传说中的……混沌灵机?但又有不同。他笃定,其源头必非凡物,或与那件能镇压大教气运的至宝有关。
循着记忆,他找到那片空域。此地看似与乱星海其他区域无异,风暴肆虐,碎片横飞。赵公明隐匿自身气息,如同化作一块虚空顽石,静立不动,以无上耐心开始等待。
混沌之中不计年,此地虽非混沌,却也时空紊乱。这一等,便是数百年光阴流逝。
期间,他不止一次感受到那奇特的“仙灵之气”逸散出来,但都只有零星几缕,瞬间便被狂暴的乱星海能量同化或卷走,难以追踪。
这一日,正当赵公明以神念默默推演此地空间规律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片原本狂暴的空域,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洪流,猛地喷涌而出!不再是几缕,而是成百上千缕,汇聚成一道清晰可见的、乳白色的灵机光带!
“就是此刻!”
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等待数百年的时机终于到来!他毫不犹豫,立刻运转自身所修的风水推算之道。此法并非寻常卜算,而是他结合风之法则(感知流动、痕迹、征兆)与水之法则(推演、变化、镜像)所悟出的独门秘术,最擅于在混乱中捕捉那一线轨迹与定数!
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网,瞬间笼罩那喷涌的仙灵光带,追溯其源,同时疯狂计算着此地混乱空间风暴与那源头之间的隐秘联系。
狂风在他推算中化作信息流,海水的死寂映射出空间的脉络。无数线索、轨迹、可能性在他元神中交织、碰撞、排除…
过程极快,又仿佛极其漫长。
终于!
“找到了!”赵公明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数万里外一处极不显眼的虚空风暴眼之中。
这里风暴看似最猛,空间碎片如刀般旋转切割,但在他空间法则的视角下,却发现所有风暴与碎片都巧妙地绕开了核心处一个微不可察的空间节点!此节点无比稳固,与整个乱星海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恒古长存。
“门户必在此处!”赵公明心中笃定,当即并指如剑,凝聚起七成空间法则之力,朝着那节点狠狠一划!
足以轻易撕裂洪荒稳固空间的磅礴力量落下,那节点却只是微微一颤,荡起一圈涟漪,竟岿然不动!
“好强的守护!”赵公明不惊反喜,“非天然形成,有上古阵法防护!”
他立刻改变策略,神念仔细扫描那节点周围的虚空。果然,发现了极其隐晦、与虚空几乎融为一体的阵法纹路!这阵法玄奥异常,绝非洪荒常见手段,其古老与强大,远超想象,竟能在这归墟之畔、乱星海的核心区域开辟并守护一方净土!
强行破开,以他如今实力或可尝试,但必引发惊天动地的反噬,甚至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非智者所为。
“唯有参悟此阵,找到其运转规律,方能安全进入。”
赵公明当即于这狂暴的风暴眼中凌空盘坐,混沌珠悬顶,垂下道道混沌之气护住周身,隔绝内外干扰。全部心神都沉浸下去,开始参悟这守护节点的上古奇阵。
阵道一途,他本就有深厚根基,得通天教主真传,此番碧游宫论道又获益匪浅。此刻面对这上古阵法,虽觉艰深晦涩,却并非无从下手。
他以自身阵道法则为基,结合空间法则的至高视角,抽丝剥茧般解析着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推演其能量流转、节点变化、生门死门…
乱星海内无日月,唯有永恒的死寂与风暴。这一次参悟,便是五百年!
五百年来,他心神耗尽又恢复,周而复始,对眼前这座古阵的理解日益加深。其精妙绝伦处,让他赞叹不已;其浩大深邃处,让他心生敬畏。
这一日,赵公明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中无数阵法符纹生灭流转。
“原来如此!乾坤倒转,五行逆衍,以归墟死寂之力为能源,反衍生机,自成循环!妙!实在是妙!”
他长笑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百道玄奥法诀,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那无形阵法的关键节点之上。
顿时,那原本稳固无比的空间节点处,光华大放,无数古老符纹浮现而出,组成一个繁复至极的光阵,缓缓旋转起来。光阵中央,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正在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青光,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百倍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赵公明毫不迟疑,在那门户稳定的一刹那,周身空间之力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射入其中!
身后那光华阵图与门户,在他进入后,便悄然隐去,恢复成那看似狂暴无比的风暴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80章 蓬莱仙岛
穿过那短暂稳定的阵法门户,赵公明只觉周身压力一轻,仿佛从狂暴的怒海瞬间踏入了一片宁静祥和的净土。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氤氲成雾,甚至凝聚成滴滴灵液,从虚空中垂落,滋润着岛上万物。仅仅是深吸一口,便觉周身毛孔舒张,法力活跃,元神清明,堪比外界数月苦修!若寻常凡人于此,吸上一口,恐怕立时便能脱胎换骨,踏入道途。
举目四望,赵公明纵是见惯了混沌奇景、洪荒福地,此刻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但见仙岛广阔无垠,山川起伏,流泉飞瀑,皆笼罩在梦幻般的灵雾之中。地面上,各种闻所未闻的先天灵根茁壮生长,枝叶间挂着璀璨的果实,吞吐霞光;崖壁之上,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先天灵矿神金,未经雕琢便已道韵自成;林间空地上,更有许多散发着奇异芬芳的先天灵物仙草,年份久远得吓人。其种类之繁多,数量之惊人,简直不计其数,仿佛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造化钟灵毓秀之气,都汇聚于此岛之上。
整座岛屿,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宝库!
赵公明强压下心中激动,神念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感应着岛上灵气最为核心的源头。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身形一动,下一刻已出现在一处山谷之中。谷内有一方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却并非凡水,而是浓郁到液化的先天灵精!池中,生长着数十株莲花,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皆通体莹白,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照在身上,竟让他混元金仙圆满的心境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仿佛一切烦恼、杂念、乃至因果业力,都被这圣光悄然净化、抚平。
他的目光瞬间被池中央那株最为卓尔不群的莲花吸引。它生有十二品莲瓣,莲台浑圆,道韵天成,是所有白莲的光源核心,散发着最为纯粹浩瀚的净化圣力。
“就是它!”赵公明心中狂呼,身形飘至那十二品白莲之前,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白色莲花采摘下来。
莲花离水的刹那,并未枯萎,反而光华更盛。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随之涌入赵公明识海:
“十二品净世白莲!”
“极品先天灵宝!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乃创世青莲一枚成熟莲子所化,秉承净化大道而生,能净化万物,涤荡心魔,消弭业力,万法不侵,诸邪避易!更可镇压大教气运,使气运绵长,清净无垢,永葆兴盛!”
信息流转,赵公明手持白莲,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踏遍混沌,寻遍东海,历经艰险,终于为截教寻得了这梦寐以求的镇压气运之至宝!有此宝在,截教庞杂气运可得梳理净化,根基将稳固无比,再非无根浮萍!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放下!
他珍而重之地将十二品净世白莲收起,目光再次投向莲池。
池水在净世白莲的长期滋养下,竟已发生了神异的变化,呈现出金色、银色、紫色三种神光交织流转的瑰丽景象。
“这是…三光神水?!”赵公明又是一惊。这可是洪荒第一疗伤圣药!能肉白骨,活死人,滋养万物,化解万毒!便是对混元金仙乃至圣人的伤势,都有奇效!
他立刻取出数个最大的玉瓶法宝,施展法力,小心翼翼地收取了满满几大瓶的三光神水,以备不时之需。
再看莲池之中,除了那株被他取走的十二品主莲,尚有三朵九品白莲(上品先天灵宝,三十六道禁制)、六朵六品白莲(中品先天灵宝)、十二朵三品白莲(下品先天灵宝)以及其他一些品相稍次的莲花。这些虽不及十二品净世白莲,却也是难得的防御、静心、悟道之宝。
赵公明略一思忖,又取走了一朵九品白莲。此宝防御力惊人,更兼净化心神之效,于修行大有裨益。
离开莲池,赵公明神念全开,开始仔细探索整座仙岛。他循着冥冥中的感应,来到岛屿最中央的一座不高却气势非凡的小山之上。
山顶平滑如镜,中心处,一枚复杂无比、由先天道纹自然凝聚而成的符文光球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掌控整座岛屿的磅礴气息。
“岛核控制枢纽!”赵公明立刻明白过来。他当即盘膝坐下,神念融入那光球之中,开始炼化。
此枢纽乃先天形成,与岛屿一体,炼化过程即是理解、掌控整座岛屿阵法、地脉、乃至一切禁制的进程。以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与阵道修为,也足足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初步将其炼化掌控。
就在炼化成功的刹那,关于这座岛屿的所有信息了然于心。
蓬莱仙岛!
海外三仙岛之首!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隐于先天大阵之中,非大福缘、大气运者不可见,不可入!今日,终为他赵公明所掌控!
同时,通过岛核感应,他对岛上的宝物分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心念一动,身形便出现在一处风口绝壁之上,伸手一探,从虚空风中取出一枚青光缭绕、灵动的宝珠——上品先天灵宝风灵珠(内含三十六道先天禁制),可御使天下万风,速度无双。
下一刻,他又出现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竹林,取走一根通体翠绿、生机盎然的下品先天灵宝青木杖。
接着,他来到一片果园。其中一株果树尤为醒目,树干如黄金,叶片似碧玉,上面结着十几个金灿灿、蕴含道纹的苹果——上品先天灵根金苹果树,其果蕴含金行本源与生命精华,妙用无穷。
旁边还有一株中品先天灵根紫葡萄树,藤蔓如紫晶,果实晶莹剔透,服之可增法力,悟道韵。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不下十株下品先天灵根以及数十株后天顶级灵根,至于那些珍稀的灵材、灵矿、灵药,更是数不胜数。
赵公明花费了些时日,将岛上最珍贵的一批宝物收入囊中,尤其是那些对教派发展、弟子修行有大用的资源。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岛核之处,凭借炼化枢纽所得的权限,结合自身阵道与空间法则,将守护蓬莱岛的先天大阵又加固了数层,使其更为隐秘稳固。并在混沌珠内,留下了此地的独有空间坐标。
至此,此行圆满结束。
赵公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堪称洪荒第一洞天福地的蓬莱仙岛,身影缓缓变淡,直接通过岛核掌控的权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此地。
下一步,便是返回金鳌岛,将这些足以改变截教命运的至宝,交予师尊,奠定截教万世不拔之基!
第81章 消除业力
空间微澜荡开,赵公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仙岛核心禁地。他甫一现身,岛上生灵似有所感,仙葩微颤,灵泉欢涌,连流转的灵气都似乎变得更加活泼。
心念微动,便知云霄、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等人皆在岛上各自洞府修行。
“妹妹,徒弟们,我回来了。”他平和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过片刻,数道流光便齐聚于他平日讲道的松石坪上。
“兄长(师尊)!”众人见他归来,皆是欣喜,纷纷上前见礼。
赵公明目光扫过,见众人气息皆有精进,心中欣慰。他先看向气质愈发温婉沉静、周身道韵隐与天地相合的云霄,微微颔首:“大妹修为已彻底稳固,混元之境,根基无瑕,甚好。”
云霄浅笑:“全赖兄长此前护持与指点。”
赵公明又看向琼霄与碧霄。琼霄气息已达大罗金仙后期顶峰,只差契机便可圆满;碧霄则稍逊,尚在大罗初期,但根基也算扎实。他温言道:“二妹、三妹亦需努力,大道之途,勇猛精进不可懈怠。”
二女连忙称是。
最后目光落在三名弟子身上。陈九公、姚少司修为稳步提升,已至太乙金仙中期。而敖丙…赵公明目光微凝,看出了其龙族血脉深处那纠缠不清、阻碍道途的浓郁业力,这是远古三族大战留下的沉重枷锁。
他心中已有计较。
“此次外出,略有所得。”赵公明开口,取出那朵得自蓬莱仙岛的九品净世白莲。
白莲一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松石坪,祥和清净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中杂念顿消,灵台一片空明。
“大妹,”赵公明将白莲递向云霄,“你虽已证混元,却一直缺一件契合的防御灵宝。此乃九品净世白莲,为上品先天灵宝,防御无双,更兼净化心神、守护元神之妙用,今日便予你护身。”
云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感动。她深知此宝珍贵,更感念兄长关爱,郑重接过:“多谢兄长!小妹定不负此宝。”
白莲入手,便自动散发出道道白光,融入云霄体内,与她混元道果交相辉映,更添其圣洁气象。
接着,赵公明又取出一物,乃是一枚青光流转、灵动机变的宝珠——风灵珠。
“九公。”他看向大弟子陈九公,“你修行亦勤,此乃上品先天灵宝风灵珠,蕴含风之法则真谛,于你参悟风道、御敌遁形皆有奇效,赐予你护道。”
陈九公大喜过望,激动地上前双手接过:“弟子拜谢师尊厚赐!定勤加祭炼,不负师恩!”风灵珠在他手中轻颤,发出欢快的嗡鸣,显然与他功法极为契合。
赐宝完毕,赵公明神色转为肃然,目光落在敖丙身上。
“敖丙。”
“弟子在!”敖丙心中一紧,连忙上前。
“你龙族乃先天三族之一,跟脚深厚,然远古一战,业力缠身,绵延后辈,此乃你修行路上最大阻碍,亦是枷锁。”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为师便助你消除身上业力。”
敖丙闻言,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渴望!业力之苦,如附骨之疽,困扰龙族无数元会,更是他心底最深沉的绝望!师尊竟有办法?
但赵公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然此事关乎重大,乃逆天改命之举,若泄露半分,必引来天大因果与觊觎。为师今日之言,你需立下大道誓言:此事若从你处泄露,立时身死道消,真灵永堕归墟,万劫不复!你可能做到?”
圣人之言,出口便是法则。赵公明虽非圣人,但其言亦蕴含混元道果之力,绝非戏言。
敖丙脸色煞白,但眼中随即被无比的坚定取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立誓:“弟子敖丙,以龙族血脉、以自身道途起誓!今日师尊为弟子消除业力之事,若有半分泄露于任何生灵,立遭天谴,身死道消,真灵永灭,万劫不复!”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股大道规则之力降临,融入其元神深处。
赵公明见状,面色稍霁:“很好。”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那尊十二品净世白莲自其元神缓缓飞出,悬于敖丙头顶三尺之处。
极品先天灵宝的浩瀚威压与神圣气息自然流露,让在场除云霄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与敬畏。
赵公明手掐法诀,混元金仙圆满的磅礴法力涌入净世白莲之中。
“嗡——!”
十二品莲瓣尽数绽放,比之前九品白莲强烈百倍、纯粹百倍的净世圣光如瀑布般垂落,将敖丙彻底笼罩!
“呃啊——!”
敖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那圣光并非温暖,对于身负滔天业力的他而言,宛如亿万根烧红的针扎入灵魂最深处!潜藏在他血脉、筋骨、元神中的漆黑业力,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疯狂地消融、蒸发!
缕缕黑烟自他七窍百骸中被迫出,又在圣光中化为虚无。那黑烟之中,仿佛有无数远古龙族征战厮杀、怨天恨地的狰狞虚影在哀嚎。
过程痛苦无比,敖丙浑身剧烈颤抖,龙鳞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又崩碎,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扛住,眼中唯有解脱的渴望。
赵公明全力催动宝莲,圣光越发璀璨。
时间一点点过去,敖丙身上溢出的黑烟逐渐变淡、减少。其原本晦暗沉重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灵、通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净世白莲的光芒渐渐收敛。赵公明凝神看去,只见敖丙体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业力黑斑,已被净化了九成以上!唯余最深处的核心,还有薄薄一层顽固附着,任凭净世圣光如何冲刷,也难以彻底根除。
赵公明微微皱眉,收起净世白莲:“可以了。”
敖丙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压在心魂之上那万古巨山,终于被搬开了!
“你体内业力已祛除九成有余,剩余些许,乃远古因果核心所系,非强力可除。”赵公明淡淡道,“日后需你自身多行善举,积攒功德,徐徐图之,方可彻底化解。然则,如今阻碍已去,你大罗金仙的瓶颈已然洞开,日后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说罢,他又取出一件宝光湛湛、分水断浪的神兵——中品先天灵宝分水刺。
“此宝予你防身,望你好生修行,早证大罗。”
敖丙挣扎起身,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师尊…再造之恩,敖丙…永世不忘!定勤修不辍,光大门楣,以报师恩!”
赵公明点点头,让其退到一旁。
随后,他又将从蓬莱仙岛得来的诸多灵物,如金苹果、紫葡萄、以及少量三光神水等,分予三位妹妹和三位弟子,众人皆是大喜过望,纷纷谢过。
接着,赵公明又为众人解答了近日修行中遇到的诸多疑难,尤其是对琼霄和碧霄,指点得尤为细致。
待诸事完毕,他取出时间宝塔,递给云霄。
“大妹,二妹与小妹修为仍需精进。你携她二人入此塔闭关修行。塔内时间流速由你掌控,务必待二妹突破至大罗圆满,三妹突破至大罗中期,方可出关。”云霄沉稳应下。
琼霄、碧霄知这是兄长苦心,也并无异议,反而跃跃欲试。
仔细叮嘱一番后,赵公明对众人道:“此间事已了,我需往金鳌岛面见师尊,呈报要事。尔等安心修行便是。”
言罢,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径直往那东海中央的截教圣地而去。
三仙岛上,众人手握灵宝仙果,回味着师尊(兄长)的教诲,心中各有感悟,一场闭关修行的热潮,随之掀起。而赵公明此行前往金鳌岛,又将为截教带来怎样的惊天之变?
第82章 镇压气运
赵公明一步自三仙岛踏出,下一步便已落在金鳌岛碧游宫那古朴恢弘的大殿门前。空间法则运用至此,已近乎本能。
水火童子早已候在宫外,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公明师兄,老爷吩咐了,您若回来,无需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赵公明微微颔首,步入大殿。通天教主并未高坐云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目光似乎穿透宫墙,望着那冥冥中汇聚又略显散乱的截教气运。感受到赵公明进来,他缓缓转身,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恭敬行礼。
“公明回来了。”通天教主语气平和,“此行可还顺利?”
赵公明直起身,神色肃然,朗声道:“托师尊洪福,弟子幸不辱命!我截教镇压气运之至宝,弟子已寻得,特来献于师尊!”
饶是通天教主圣人心境,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爆发出慑人精光:“果真?!”
“千真万确!”赵公明不再多言,神情庄重地一挥手。
霎时间,整个碧游宫被两种无上神光充斥!
左侧,一尊十二品纯白莲台缓缓浮现,莲瓣晶莹剔透,绽放出柔和而圣洁的净世白光,光芒所及,一切杂念、戾气、尘埃仿佛都被净化涤荡,令人心神通明,万法不侵!其气息浩瀚而慈悲,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
右侧,一柄长约三尺、非金非玉的玄黄色量尺显现而出,尺身刻有无数玄奥道纹,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功德玄黄之气!此气至公至正,至仁至德,能度量天地,规范乾坤,万邪避退,正是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
两件至宝交相辉映,净世白光与功德玄黄之气交融,将整座碧游宫映照得如同大道本源之所,神圣不可方物!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素来平静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与欣慰之色。他伸手一招,两件至宝便温顺地飞落在他掌中。神物有灵,自能感应到通天教主那磅礴圣道与截教气运的召唤。
“公明,你在此稍候!”通天教主语气急促了几分,当即盘膝坐下,磅礴圣人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两件至宝之中,开始急速炼化其中核心禁制。
圣人出手,自是非同凡响。不过片刻功夫,两件至宝便齐齐嗡鸣,光华内敛,已与通天教主以及整个截教气运产生了紧密联系,虽未完全炼化所有禁制,但已足以执掌运用。
通天教主长身而起,手持净世白莲与功德尺,一步踏出,已至碧游宫上空,面向洪荒天地,声如洪钟大吕,宣告洪荒:
“天道在上!吾乃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今有感截教之道,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然气运浩大,需至宝镇之!” “今得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与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 “以此二宝,镇压我截教气运!” “净世白莲,涤荡业障,护佑教运清净无垢!” “功德尺量,规范言行,度量功德,使气运绵长有序!” “望天道鉴之!”
声音落下,九天之上,雷霆轰鸣!并非天罚,而是天道回应之音!一股无形却磅礴伟岸的力量骤然降临,加持在两件至宝之上!
与此同时,整个金鳌岛剧烈震动!那条原本盘旋于岛上空、虽庞大却略显虚浮涣散的截教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快龙吟,猛地脱离原有轨迹,巨大的龙首亲昵地蹭向那十二品净世白莲,旋即整个龙身盘绕而上,将莲台与功德尺一同簇拥在中心!
洪荒大地,四方虚空,无数属于截教的气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效率,疯狂朝着金鳌岛、朝着那两件至宝汇聚而来!
气运金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神骏!龙鳞清晰,爪牙锋锐,龙目之中精光四射,充满了活力与威严!它环绕着净世白莲与功德尺盘旋飞舞,发出阵阵舒畅浩荡的龙吟,声传洪荒!
在这一刻,所有截教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皆浑身一震,只觉心神莫名一轻,仿佛某种一直存在的无形束缚骤然松开,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法力自行运转加速,道行竟都有了一丝丝明显的精进!无数弟子面露惊喜,纷纷朝着金鳌岛方向激动叩拜。
碧游宫上空,通天教主感受着那变得无比稳固、厚重、并且还在不断凝聚壮大的截教气运,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压负万古的沉重包裹。
一直以来,他以诛仙四剑强行镇压气运,虽有效果,但杀伐之宝终非镇运首选,事倍功半,且时刻需分心维持。甚至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欲以万仙来朝之势,布下万仙大阵,以阵代宝,行那险中求稳之法,其中隐患,他何尝不知?
今日,这一切忧患,烟消云散!
心境豁然开朗,通达无比!那因常年忧虑气运而产生的细微滞涩瞬间消散,他的圣人之境竟然因此再进一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周身气息愈发深邃缥缈,浩大无垠。此刻,其修为道行,已然悄无声息地超出了昔日并驾齐驱的太清圣人老子一线!
洪荒各处,几位圣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神色各异。
首阳山八景宫,太清圣人老子缓缓睁开眼帘,面无表情,眼中无悲无喜,只淡淡低语一句:“通天…还真是好运气。”随即再次闭合双目,仿佛一切皆与己无关。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面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愠怒与不悦,冷哼一声:“哼!通天一味庇护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孽力深重之辈,如今竟还能得此镇运至宝!简直是…败坏我玄门清净气运!”殿内威压骤增,令侍立的白鹤童子瑟瑟发抖。
娲皇宫,女娲娘娘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金鳌岛方向,便不再关注,淡然自语:“截教气运?与吾何干。”她乃造化圣人,不立大教,只护妖族一线生机,对此确实不甚在意。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视一眼,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准提叹道:“东方三教,人、阐、截皆得至宝镇压气运,越发兴盛。天道何其不公,我西方何时才能大兴啊……”接引默然不语,只是手中念珠捻动更快了几分。
金鳌岛上,通天教主压下体内澎湃的气息,落回赵公明面前,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赞赏的笑容。
“公明徒儿!”他声音洪亮,“此番你为截教立下不世之功!气运稳固,教基永存,皆赖你之力!说罢,需要什么赏赐?只要为师有,绝不吝啬!”
说着,他袖袍一挥,数件宝光冲霄的灵物悬浮于空:
青光凛冽、蕴含无上剑道的青萍剑(通天证道之宝); 紫电缠绕、蕴含毁灭雷霆的紫电锤(极品先天灵宝); 诡异莫测、专拿元神的穿心锁; 以及那召集万仙的渔鼓; 还有一件黑气缭绕、幡面刻有六个诡异符文的六魂幡(天道异宝)。
“这些宝物,你可任选两件,权当为师聊表心意!”通天教主大手一挥,极为豪爽。
赵公明目光扫过诸宝。青萍剑乃师尊随身之物,意义非凡,不可取;穿心锁阴损,非他之道;渔鼓关乎教门号令,不能动;六魂幡因果太大,弊大于利。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雷光闪耀的紫电锤上,此宝攻伐无双,正合他使用,且品级极高。
“师尊厚爱,弟子愧领。若师尊允准,弟子便要这紫电锤即可。一件足矣,不敢多求。”赵公明恭敬道。
通天教主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贪不骄,心中甚慰。他伸手取下紫电锤,递予赵公明:“好!此宝便予你!日后当好生运用,扬我截教之威!”
“谢师尊!”赵公明接过紫电锤,感受其中磅礴的雷霆之力与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心中亦喜。
宝物赐下,大事已了。赵公明见通天教主似要继续闭关彻底炼化两件镇运至宝,便不再打扰,恭敬告退。
走出碧游宫,抬头望去,只见天清气朗,那条比以往雄壮凝实数倍的气运金龙正亲昵地环绕着净世白莲与功德尺嬉戏翻腾,道道玄黄功德之气与净世白光洒落,滋养着整个金鳌岛。
截教根基,自此无忧矣。
赵公明心中一定,下一步,便是要应对那封神之劫了。他握了握手中的紫电锤,身影一闪,便回了三仙岛。
第83章 三皇定鼎
这一日,正于三仙岛静室内推演天机的赵公明,忽的心神一动,冥冥中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岸意志降临洪荒,虽无声无息,却令洪荒所有修为臻至大罗以上的大能者俱是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紫霄宫召见…”赵公明喃喃自语,知晓这是道祖鸿钧在召集六圣。他如今道行高深,虽非圣人,却也能模糊感应到那源自天道本源的宏大旨意——人族当兴,三皇五帝出,教化之功,有无量功德。
“终于要开始了么…”赵公明目光深邃,封神大劫的序幕,或许便由此拉开。
混沌紫霄宫内,依旧是那般古朴、空旷、至高无上。六圣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对着云床上那道模糊不清、仿佛与道合真的身影恭敬行礼:“拜见老师(道祖)。”
鸿钧道祖淡漠的目光扫过六圣,无喜无悲的声音如同天宪般响起:“天道运转,大势所趋。人族历经磨难,文明初显,当有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引领人族大兴于世。其间需有圣人教化,指引方向,此乃莫大功德之举。”
声音落下,便不再多言,身影缓缓隐去,只余六圣于宫中。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无量功德!即便是对圣人而言,这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能借此机会将自身道统深深植入人族气运之中,利益无穷!
太清圣人老子率先开口,声音清静无为:“人教乃吾所立,天皇之师,吾人教当仁不让。首任帝师之位,便由吾安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乃人教教主,立教之基便是人族,占据天皇与最先的帝师之位,名正言顺。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接口道:“三皇之中,人皇承上启下,至关重要。其帝师之位,吾阐教门下,亦有贤才能担此任。”他目光扫过通天教主与西方二圣,语气中带着阐教特有的清高与理所当然。
通天教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元始此言,几乎将最好的位置占去,但他深知兄长性格,且此刻并非争执之时,便沉声道:“既如此,地皇之师,便由我截教门下出任。”
女娲娘娘秀眉微挑,却并未出声。她创造人族,虽得大气运,但并未立教,于教化之事插手反而不美,且三清势大,她乐得清静。
一旁的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脸色顿时变得愁苦无比。接引忍不住双手合十,悲声道:“三位道兄,东方人杰地灵,贤才辈出,自可胜任。然我西方贫瘠,人才凋零,教化之功亦是弘扬善法,普度众生之机,还望道兄慈悲,予我西方一二机缘,分润些许功德,以慰西方众生渴求正道之心…”言辞恳切,闻者心酸。
准提亦在一旁附和,眼中满是期盼。
然而老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闻。元始天尊则淡然道:“两位道友此言差矣,教化人族乃严谨之事,需根行深厚、福缘绵长之辈方可胜任。此事关乎人族未来,不可轻忽。”言语间,已将西方二圣彻底排除在外。
接引、准提闻言,面色愈发悲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与不甘,却也不敢在紫霄宫内放肆,只得暗暗记下。
稍后,人教分得五帝第一第二两尊帝师之位,阐教分得第三第四两尊帝师之位,截教分得第五尊帝师之位和后一任人皇之师。
诸事议定,六圣各自离去。
通天教主回到金鳌岛碧游宫,即刻敲响金钟,召集内外门核心弟子。
众弟子齐聚,通天教主高坐云床,将紫霄宫中所议三皇五帝之事宣告与众。
“天道注定,人族当兴,三皇五帝出世,其间有莫大教化功德。为师已为你等争得机缘。”通天教主目光扫向台下,“多宝!”
“弟子在!”多宝道人出列躬身。 “地皇之师,便由你担任。务必悉心教导,引导地皇证道,扬我截教之名,获此功德。” “弟子领法旨!定不负师尊所托!”多宝道人强压激动,恭敬应下。地皇之位,功德无量,对他这斩尸不久的准圣而言,乃是巩固修为、窥视更高境界的绝佳机缘。
“云霄!” “弟子在!”云霄踏步而出。 “五帝最后一任帝师之位和人皇之师,由你接下。虽为末位,亦不可懈怠。” “谨遵师尊之命!”云霄肃然应道。她已经混元金仙初期圆满,借此功德气运,或许便是她突破更高的契机!
台下众弟子纷纷向多宝与云霄道贺,眼中不乏羡慕之色。此等功德机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赵公明站于众仙前列,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三皇五帝…无量功德…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大师兄与云霄师妹得此机缘,于自身于教派皆是好事,能大增我截教气运。然而…”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惨烈的“未来”碎片:万仙阵破,截教覆灭,门人弟子或被屠戮,或被掳走,或上了那封神榜,受天庭驱使…滔天业力反噬,连师尊都被道祖带走禁足…
“功德虽好,但大劫之下,皆为虚妄。若不能渡过杀劫,再多功德亦是镜花水月。”赵公明心中升起强烈的紧迫感,“必须借此契机,为截教谋划更多!”
他悄然运转自身感悟的风水推算之道,结合那超越常理的“先知”,默默推演天机。
神念如同融入洪荒大地脉络,感知着人族气运的勃发与涌动,同时也感应到那勃发气运之下,隐藏的无数劫气纠缠、因果线团。天机一片混沌,杀机暗藏。
然而,在这纷乱的天机与劫气之中,他凭借独特的风水推算神通,感知与时间法则带来的超然视角,隐隐捕捉到了一线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生机!
这线生机,并非源自某件灵宝,某个大能,而是与那正在崛起、看似弱小却蕴含无限可能的人族气运紧密相连!仿佛只要扎根于此,与之共荣,便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杀劫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乃至…逆转之机!
“人族…果然是关键!”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女娲娘娘造人成圣,太清师伯立人教成圣,皆与人族大有关联。如今三皇五帝更预示其大兴…天道所钟,大势所趋!我截教教义‘有教无类’,本就与人族众生最为贴近…”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既要助大师兄、云霄顺利完成教化,赚取功德,稳固提升截教当前气运;更要借此机会,让截教真正融入人族发展洪流之中,不仅仅依靠几个帝师,而是要让人族认可截教,依赖截教,使得截教气运与人族气运在一定程度上共生共长!如此,方能在那场针对截教的杀劫中,凭借人族这天定主角的庞大气运,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具体该如何操作?如何既能获利,又能规避那最深的劫难?西方二圣怨怼,阐教必然全力打压,人教态度暧昧…”赵公明眉头微蹙,推演着种种可能。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一步走错,可能万劫不复。但他更知道,若不争,那“未来”便是注定。
“必须好好谋划一番了…”赵公明抬起头,望向碧游宫外那浩瀚洪荒,目光坚定而深邃。
截教的未来,人族的兴起,天道的轨迹,以及那隐于幕后的重重黑手…一切都将在这三皇五帝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而他,赵公明,必将为截教,截取那一线最大的生机!
第84章 玄都来访
三仙岛外,云海翻腾,一道清静无为、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由远及近,悄然穿透外围禁制,却并无强行闯入之意,只是温和地停留在岛外,显露出访客的尊重。
正在推演阵法的赵公明心有所感,睁开眼,闪过一丝讶异:“玄都师兄?他怎会来此?”
身形微动,已出现在岛外。只见玄都大法师脚踏祥云,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古朴平和,见赵公明现身,当即打了个稽首,语气颇为客气:“玄都冒昧来访,打扰公明师弟清修了。”
赵公明虽然修为高深,但玄都作为人教首徒、老子唯一亲传,地位超然,此刻亲自来访,已是极为礼敬。赵公明亦还礼笑道:“玄都师兄乃贵客,何来打扰之说?快请入岛一叙。”
二人于松石坪上分宾主落座,赵公明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后,玄都大法师神色微正,放下茶盏,叹道:“不瞒师弟,玄都此次前来,实乃有事相求,且此事…颇为棘手。”
“哦?师兄但说无妨。”赵公明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师尊法旨,命我前往北冥妖师宫,向那妖师鲲鹏讨要河图洛书。”玄都大法师语气凝重,“此宝关乎天皇伏羲道友证道之关键,于人族大兴至关重要。然那鲲鹏…师弟您是知道的,修为高深,性情乖戾,独占北冥,乃洪荒有名的大神通者。我独自前往,恐难功成,故而特来请师弟相助。”
赵公明闻言,沉吟不语。圣人代天教化,不好亲自下场。北冥鲲鹏,那可是上古妖师,紫霄宫中客,准圣后期的大能,执掌河图洛书多年,岂是易与之辈?老子派玄都前去,自有其深意,但让自己插手人教之事…
他抬眼看向玄都,缓缓道:“鲲鹏之能,我亦知晓。此事风险不小。我若助你,不知人教…能予我截教何益?”
玄都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师弟有何条件,但可提出。若能促成此事,于人族乃大功德,师尊与伏羲道友皆会感念师弟之情。”
赵公明手指轻轻敲击石桌,片刻后道:“两个条件。第一,河图洛书取回后,需先交予我大妹云霄参悟十年。她精研阵道,此宝于她大有裨益。第二,天皇参悟河图洛书期间,护送灵宝、协助天皇之责,需由我截教弟子龟灵圣母担任,以此功德,助她修行。”
玄都大法师略一思忖。第一个条件,云霄娘娘乃混元金仙,阵道大家,参悟十年并无不可,反而可能对完善天皇之道有所助益。第二个条件,由截教弟子护送,亦是顺理成章,人教并不损失什么,却能借此与截教结个善缘,分摊些许因果。
“善!玄都代师尊,应下师弟这两个条件。”玄都大法师当即点头。
“既如此,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动身。”赵公明行事果决,当即起身。
二人皆是洪荒顶尖大能,遁光极快,不多时便已离开东海,进入那荒凉枯寂的北冥之地。
但见天地一片灰蒙,寒风凛冽,黑色的北冥海无边无际,死寂冰冷,海中蕴含着可怕的吞噬之力,寻常仙神根本无法在此生存。海中央,一座巍峨却又显得阴森冰冷的宫殿矗立着,正是妖师宫。
两人刚至宫门前,那巨大的宫门便轰然开启,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浓浓妖气与冰冷意志的威压弥漫出来。
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道人缓步走出,正是妖师鲲鹏。他目光扫过二人,在玄都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赵公明身上,声音沙哑冰冷:“赵公明?玄都?不在你们东海、首阳山清修,来我这北冥苦寒之地作甚?”
玄都大法师上前一步,执礼甚恭:“晚辈玄都,奉家师太上老子圣人法旨,前来求借妖师手中河图洛书一用。此宝关乎天皇证道,人族大兴,乃顺应天道之举。事后必有厚报。”
“老子圣人的法旨?”鲲鹏眼皮微抬,冷哼一声,“哼,河图洛书乃吾妖族之宝,更是昔日妖庭重器,岂是你说借就借?人族大兴,与吾何干?速速离去,休要扰吾清静!”准圣后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向二人。
赵公明上前一步,轻松化解那股威压,淡然道:“鲲鹏道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妖族昔日荣光已逝,此宝于你,更多是纪念而非实用。女娲娘娘乃妖教圣人,亦是人族圣母,她未阻拦,其中意味,道友莫非不明?再者,结个善缘,总好过平白恶了太清圣人与人族吧?”
鲲鹏眼中寒光一闪:“赵公明,休要拿圣人来压我!吾居于北冥,不沾因果,圣人亦不会无故打杀于我。至于善缘?嘿嘿,吾不需要!若无他事,滚吧!”他态度强硬无比,根本不为所动。
玄都面色一紧,看向赵公明。
赵公明叹了口气:“看来,好言相商是行不通了。”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息猛然一变!不再收敛,那混元金仙圆满的浩瀚法力与磅礴道韵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洪荒巨兽苏醒,瞬间冲散了北冥海的死寂,引得虚空震荡,万道哀鸣!
“什么?!你…”鲲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这股气息…远超准圣后期!甚至给他一种面对圣人的错觉!这赵公明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修为?!
“既然道友不肯借,那赵某只好…自己来取了!”赵公明声音转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已然祭出!
不再是三十六颗,仅二十四颗便已足够!神珠绽放五色毫光,照耀诸天,演化二十四诸天伟力,仿佛二十四方大千世界轮转,携带着镇压四海、定地水火风的无上神力,朝着鲲鹏狠狠砸落!
“欺人太甚!”鲲鹏又惊又怒,咆哮一声,现出妖师本体!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鲲跃出北冥海,旋即化为垂天之云般的金色大鹏,双翅一展,遮天蔽日,利爪撕扯,欲要抓碎那二十四诸天!
然而,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远在他之上!心念微动,二十四诸天虚影变幻不定,空间层层叠叠,任凭鲲鹏利爪如何撕裂,却总也触及不到核心,反而被那旋转的世界之力不断消磨、撞击!
“轰!轰!轰!”
北冥海沸腾,虚空被打出无数裂痕!鲲鹏虽强,但在赵公明这混元金仙圆满、手持重宝、空间法则出神入化的强者面前,竟完全落于下风!羽毛纷飞,妖血洒落长空!
“吼!!”鲲鹏心生惧意,猛地震翅,撕裂虚空,就欲遁往混沌深处!
“在我面前,你能逃到哪里去?”赵公明声音平淡,伸手一指——“空间禁锢!”
方圆万里空间瞬间变得比神金还要坚固亿万倍!鲲鹏一头撞上去,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头晕眼花!
下一刻,赵公明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真身头顶,一掌按下!掌心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片浓缩的混沌宇宙!
“噗——!”
鲲鹏惨嚎一声,庞大身躯被硬生生从九天打落,砸回北冥海中,激起万丈波涛,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赵公明脚踏虚空,俯瞰而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交出河图洛书,否则,今日便叫你亿万载修行,付诸流水!”
冰冷的杀意笼罩而下,鲲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敢下杀手!在这远离洪荒中心的北冥,就算被杀了,圣人恐怕也来不及救援!
“我…我交!”鲲鹏彻底胆寒,挣扎着化回人形,脸色惨白,颤抖着取出一卷散发着星辰光芒的图录与一册萦绕玄奥数字的玉书,正是那河图洛书!
赵公明伸手一招,将两件宝物收入手中,检查无误,这才收敛气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鲲鹏,对玄都道:“师兄,我们走。”
二人化作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回到三仙岛,赵公明直接将河图洛书交给早已等候的云霄。
“大妹,此乃河图洛书,可参悟周天星斗大阵之奥妙,更蕴含宇宙演算之至理。你于此道天赋最佳,借此宝参悟,或可将你的九曲黄河大阵推演至更精深境界,阵道修为当可再进一步。”
云霄接过这闻名洪荒的至宝,亦感责任重大,郑重点头:“多谢兄长,小妹必尽心参悟。”
她当即带着河图洛书进入时间宝塔。塔内百年,外界不过弹指。
百年间,云霄全身心沉浸于河图洛书的浩瀚星象与玄奥数理之中。她本就资质超绝,阵道修为深厚,得此宝助益,更是如虎添翼。不仅对周天星斗大阵的理解达到极高深处,更是触类旁通,将诸多感悟融入自身九曲黄河大阵之中,使其威力、变化、玄妙程度暴增!
量变引发质变!她对阵道法则的领悟,一路攀升,竟直达五成之境!元神修为也随之水到渠成,轰然突破瓶颈,踏入混元金仙中期!
出关之时,云霄周身阵纹隐现,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气息愈发深邃不可测。
而在此期间,玄都大法师并未离去,一方面是为履行约定,另一方面也是存了论道交流之心。他与赵公明、以及出关稍作休息的琼霄、碧霄二人,于三仙岛上坐而论道。
玄都讲述人教清静无为、炼丹化炁之妙;赵公明阐述截教截天取道、阵法空间之奇;琼霄碧霄亦分享自身修行心得。四人皆是大能之辈,道法交流,灵感碰撞,各有收获,相处得颇为融洽。
待云霄出关,将河图洛书交还玄都,玄都感应到云霄那明显暴涨的阵道气息,心中亦是暗暗吃惊,对赵公明更是高看一眼。
“此番多谢师弟,玄都感激不尽。承诺之事,玄都即刻回禀师尊,定会兑现。”玄都大法师郑重道谢后,便带着河图洛书,告辞离去,前往安排龟灵圣母护送灵宝之事。
赵公明望着玄都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夺取河图洛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让人族与截教的联系更加紧密,才是真正的挑战。
第85章 贤者点拨
洪荒广袤,人族薪火相传之地,气象日新月异。自玄都离开后,赵公明并未急于回返截教,而是化作一游方老者模样,自称“智慧贤者”,漫步于诸多大小人族部落之间。他气息内敛,混同于寻常人族修士,唯有双眸开阖间,偶尔流转过一丝洞悉世情的沧桑与明慧,观察着这方天地主角的成长与变迁,亦在暗中为截教布设一些不着痕迹的先手。
这一日,信步而行,不觉间行至一片水草丰美、灵气盎然的平原之地。远处部落聚居,屋舍俨然,人气鼎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光辉在部落上空隐隐汇聚,昭示着此地的不凡。问及路旁采集之人,方知此地正是那华胥氏之部落。
“华胥部落…果然钟灵毓秀,气运所钟。”赵公明心中微动,已然知晓此行不虚。他早已推算出,此地便是那天定人族皇者,伏羲的降生与成长之地。而太清圣人座下玄都大法师,奉老子之命,前来引导伏羲启蒙,也非绝密之事。
他并未急于显露行藏,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好奇贤者,在部落外围的山川河流之间漫步观察,实则神念微展,感知着那冥冥中的天道轨迹与部落核心处的气息变化。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依山傍水、可观星台地貌的缓坡上,见到了两道人影。
一者,正是身着八卦道袍,面容肃穆,气息醇和而略显焦急的玄都大法师。另一者,则是一垂髫孩童,虽年纪尚小,却眉目清朗,眼神澄澈中带着一种对天地万物的天然好奇与探究欲,周身隐有灵光内蕴,非同凡俗,正是幼年伏羲。
此刻,玄都正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与蜿蜒的河流,试图向伏羲讲解:“…你看此山走势,起于西北,伏于东南,龙脉潜行,地气汇聚于此。再看这水,曲则有情,环抱而过,滋养万物。天地万物,皆有其位,有其势,有其理。观山川可知地脉,察水流可明气动…”
他又指向天穹,虽在白日,却似能望穿时空,见那周天星斗:“…及至夜幕,星罗棋布,各有其轨,东升西落,循环不休。星移斗转间,亦暗合天地至理,可推吉凶,可测变化…”
玄都讲得深入浅出,已是尽力将太清仙法中的推演之道化为最质朴的自然之理。幼年伏羲听得认真,小脸上时而浮现思索之色,时而恍然,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懵懂的接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能看到些许轮廓,却难以真正触及内核。
玄都心中暗自焦急。师尊老子命他前来启蒙,言此人族皇者关乎未来大气运,务必引导其悟得推演之道,奠定大道之基。然而伏羲虽天生灵慧,终究年岁尚小,先天灵识未彻底觉醒,这些涉及天地法则的高深道理,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晦涩抽象。玄都已是竭尽全力,却总觉收效甚微,难有突破性的进展,不由得担忧是否辜负师命。
赵公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明了。他微微一笑,自山林缓步而出,气息自然平和,宛如本就居于此地的长者。
“呵呵,好灵秀的娃娃,好精妙的天地之理。”赵公明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赞赏,打破了那边的教学氛围。
玄都闻声转头,见一陌生老者,气息晦涩难明,看似寻常,却又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心中顿时一惊,暗自警惕。他竟未提前察觉此人靠近!但观其形貌气息,又似无恶意,且身具人道气韵,像是人族隐修的贤者。
伏羲也好奇地看向赵公明,孩童心性,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老爷爷笑容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老人家是?”玄都稽首问道,礼数周全。
“老朽乃一游方之人,族人抬爱,称一声‘智慧贤者’。途经宝地,见山川壮丽,灵秀非凡,特来一观。偶见二位在此论道,心生感触,唐突之处,还望海涵。”赵公明还礼,语气从容。
“原来是贤者。”玄都见礼,心中警惕未消,却也不便失礼,“在下玄都,在此教导族中幼童,识些天地常理,让贤者见笑了。”
“岂敢岂敢。”赵公明目光转向伏羲,笑问道:“娃娃,方才听这位道长讲解山川星象,你可明白了?”
伏羲眨了眨清澈的大眼,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懂。山和水在那里,星星也在天上,它们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变化又是怎么变的呢?”
言语稚嫩,却直指核心,问的是“本源”与“规律”。
玄都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更深的焦急。
赵公明却是朗声一笑,抚须道:“好问题!知其然,亦欲知其所以然,娃娃,你很有慧根。”他看向玄都,坦然道:“玄都道友所讲,皆是大道至理,然对于孩童而言,或可更简而化之,由浅入深。譬如建房,先立根基,再起梁柱,后覆瓦片,循序方能渐进。”
玄都苦笑:“不瞒贤者,在下亦知此理,然…总觉难以切入最关键处,令其灵光彻底绽放。”他见赵公明气息祥和,言语间似有见解,加之心中确实焦急,不由稍稍吐露了点心声。
赵公明点头表示理解,从容安抚道:“道友不必过于焦虑。灵珠蒙尘,拭之需时,亦需法。此子灵性天成,恍若璞玉,时机一至,自当光华大放。强求反而不美。”
他的话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玄都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随即,赵公明再次看向伏羲,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娃娃,你看,假设这是最初,混沌未分,天地未开,万物皆无,唯有这‘一’。”他点在那个圆点上。 接着,他在圆点旁划下两道短短的横线,一上一下,但中间断开。“然混沌动,阴阳分,清浊判,便有了‘二’。这便是‘一生二’。”他指着那两道断开的横线,“你看,像不像天地初开之象?”
伏羲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赵公明又在旁边,以那两道断线为基础,演化出四组稍长的符号,每组皆由三道横线组成,但断连不一。“阴阳相激,动静相合,便从这‘二’之中,演化出了‘四’种更基础的变化态势,可象征太阴、太阳、少阴、少阳,亦可喻指四方、四时…此谓‘二生四’。”
伏羲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赵公明手中的树枝,小脸上思索的神情愈发浓重。
玄都在一旁看着,初时不解,但越看越是心惊。赵公明所画的符号看似简单,却内蕴一种极其简洁而深刻的数理逻辑,一种他从未想过,但一听之下又觉豁然开朗的推演模式!这绝非寻常人族贤者所能知!
赵公明继续演化,以那四种符号两两相叠、组合变化,最终在地面上画出了八个更为复杂的符号,正是八卦之形!但与他所知后天八卦排列有所不同,更显古朴自然,直指本源。
“由四象再进一步,相互交感,层层推演,便能衍生出涵括天地万物的八种基本元素、现象、方位…即是‘八卦’。此乃‘四生八卦’之理。”赵公明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敲击在伏羲的心田,“万物皆可由此推演,由简至繁,由一至万,无非是这阴阳变化的不断组合与延伸。掌握了这最根本的‘数’与‘理’,便可尝试去解读山川的走势,星轨的变化,乃至万物的生灭荣枯。”
他将现代二进制数学那“0和1”构建万千世界的核心理念,完美地融入了洪荒最本源的阴阳变化与阵法推演知识之中,化为了最适应此方天道、最易于伏羲现阶段理解的“大道至简”的启蒙。
伏羲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些由简单点划构成的符号,看着它们如何从“一”演化出“二”,从“二”衍生出“四”,最终变化出包罗万象的“八卦”。他的瞳孔之中,仿佛有无数星光在闪烁、碰撞、重组!一种前所未有的思维模式被打开了,那层阻碍他理解天地规律的薄纱,正在被一股清泉般的智慧悄然浸透、融化!
他不再去死记硬背山川为何如此走向,星辰为何那般运行,而是开始本能地尝试用那种“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卦”的简易数理模式去推导、去理解其背后的“规律”!
玄都已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骇浪滔天!这是何等精妙而又直指本源的大道真言?!这位“智慧贤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如此浅显的方式,阐述如此深邃的天地至理!此法看似简单,却仿佛为伏羲量身定做,其效果远胜他方才费尽口舌的讲解千百倍!
就在伏羲灵台放光,智慧之火将燃未燃至最旺的一刹那!
天边一道流光飞速而至,气息纯正而略带水元灵韵,落下现出身形,正是一身宫装、神情略带急切的龟灵圣母。她见到赵公明在此,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了与欣喜,连忙上前,先对赵公明微微一礼(赵公明微不可查地摇头示意),随即转向玄都与伏羲,手中托起两件灵光万丈、道韵天成的宝物——正是那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玄都师兄,奉老师与女娲娘娘之命,特将此二宝送至,助伏羲悟道!”龟灵圣母声音清越。
其实此乃赵公明早已与通天教主、女娘娘娘推算安排好的关键一环,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河图洛书甫一出现,便自动飞向伏羲,环绕其周身盘旋,其上无尽星轨符文、山川脉络虚影流转不休,与赵公明方才所授的“简易推演之理”以及伏羲体内那沸腾的灵性智慧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轰!”
伏羲身躯剧震,猛地抬头,双眼之中再无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如星海般的清明!河图洛书的奥秘,结合赵公明那“大道至简”的二进制推演思维模型,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先天灵识的宝藏!
过往所见所闻的一切山川地脉、星象变化、万物生息…尽数在他脑海中疯狂推演、重组、升华!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凌空划动,道韵天成,灵光汇聚。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融合了无上智慧与先天灵宝道韵的至高道纹!
阴阳、四象、八卦…种种意象不断生灭、组合、衍化,最终构成了一幅远比赵公明所知“原着”更为圆融、完善、宏大、深邃的图案——先天八卦图!
此图一成,顿时引动天地法则剧烈共鸣!
“嗡隆隆——!”
九天之上,天道轰鸣!无尽祥瑞之气自虚空涌现,紫气东来三万里,大道金花漫天飘落,地涌金莲,道音渺渺,似在庆贺这足以梳理洪荒万象、为人族开辟文明新篇的无上妙法的诞生!
华胥部落所有人皆被惊动,望向缓坡方向,心生敬畏与崇拜。
玄都、龟灵圣母皆被这宏大异象所震撼。
赵公明立于一旁,看着那沐浴在天道光辉下、气质已然发生脱胎换骨变化的幼年伏羲,以及那幅更为完善的《先天八卦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截教之谋,人族之兴,于此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第86章 天皇归位
天道轰鸣渐歇,但那弥漫于天地间的浩瀚功德金光却愈发璀璨夺目,如同百川归海,自洪荒四极汹涌而至,最终汇聚于华胥部落上空,将那创出《先天八卦图》的幼小身影——伏羲,彻底笼罩。
金光如茧,其内蕴藏着天道对于“文明之火”点燃者的无上嘉奖。伏羲悬立于光柱中央,双眸紧闭,周身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他体内那先天而生的灵性,在这磅礴功德的灌注与《先天八卦图》大道真谛的反哺下,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人族血脉在沸腾,却又超脱了人族的界限;亚圣的辉光自其魂灵深处绽放,带着梳理天地法则、定鼎人道文明的威严。那并非纯粹法力的堆砌,而是一种位格与道境的飞跃,是天道对其贡献的认可与加持。
片刻之后,金光缓缓内敛,尽数没入伏羲体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孩童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星海、睿智如亘古的平静。他身形似乎都拔高了些许,虽仍是少年模样,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皇者气度。
“恭贺天皇归位!”
赵公明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四方。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与认可。
一旁的玄都大法师与龟灵圣母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恭贺天皇归位!”
华胥部落的所有人族,早已被接连异象惊动,此刻感受到伏羲身上那浩瀚、仁慈却又威严无匹的气息,无不心生感应,纷纷跪伏于地,发自内心地虔诚高呼:“恭贺天皇!拜见天皇!”
声浪如潮,汇聚成一股庞大而纯粹的人道愿力,加持在伏羲新成的天皇道果之上,使其愈发稳固。
伏羲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公明、玄都与龟灵身上,他拱手还礼,声音清越而沉稳:“伏羲今日能有所成,全赖贤者点拨,师长教导,圣母护持之功。此恩此德,伏羲铭记于心。”
他言语诚挚,并未因成就亚圣果位而有丝毫倨傲。
天道感应其位格已定,虚空再次震荡,一股冥冥中的指引降临,昭示着火云洞的方向——那里,将是人族天皇日后镇压气运、静修悟道之所在。
伏羲心有所感,知晓离别在即。他看向部落中的亲人与族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使命的坚定。他为人族开辟了推演之道,定下了文明基石,但未来的路,仍需人族自身去走。
“吾将往火云洞静修,以镇人族气运。尔等当勤勉自强,循天地之理,壮大人族。”伏羲留下箴言,声音传遍整个部落。
众人族再次叩拜:“谨遵天皇教诲!”
伏羲点头,最后对赵公明三人道:“诸位,告辞了。”
说罢,他脚下祥云自生,托举着他那已具亚圣辉光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遵循着天道指引,径直朝着那神秘莫测的火云洞天而去。
目送伏羲离去,天空之中,那浩瀚的功德金云并未完全散去。其中约莫三成大小的一部分,轰然落下,一分为二。
较大的一份,约有总功德的两成,径直落入玄都大法师顶门!
玄都身躯剧震,只觉一股精纯浩大、温和醇厚的暖流涌入元神四肢百骸。这并非寻常灵气,而是天道功德,万法不侵,诸邪避易,更能助人悟道,破除瓶颈!
他因教导伏羲启蒙有功,虽主要点拨之功在赵公明,但其前期铺垫与护持亦不可或缺,故得天降厚赐。玄都卡在巅峰大罗金仙境界已久的修为,在这股功德之力的冲击与滋养下,那坚不可摧的准圣瓶颈瞬间松动、融化。
他福至心灵,立刻盘膝虚坐于空中,心神沉入紫府元神。功德之力洗涤着他的道躯与元神,过往修行中的诸多困惑豁然开朗。在其元神深处,一点纯善之念被功德金光无限放大、滋养,最终嗡鸣一声,脱体而出!
一道与玄都容貌一般无二,但气息更为温和慈祥、周身环绕玄黄功德之气的道人出现在其身旁,对着玄都本体打了个稽首:“贫道玄真子,见过本尊。”
玄都本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湛然,气息比之先前何止强横了十倍!一种触摸到天地法则核心的玄妙感萦绕心头。
“善!”玄都本体微笑回应。
自此,玄都大法师凭借教导天皇之功德,顺利斩出善尸“玄真子”,迈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准圣之境!成为又一位玄门二代弟子中斩尸的存在,地位愈发稳固超然。
而另一份稍小些的功德,约占总功德的一成,则落向了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适,磅礴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让她法力躁动,修为壁垒隐隐震颤,似乎立刻就能冲击更高境界。她脸上不禁浮现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便要引导这股力量去突破修为。
“龟灵师姐,静心凝神!勿以此功德提升修为!”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及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龟灵圣母一个激灵,强行压下了本能冲动,疑惑地看向赵公明:“公明师弟,这是为何?”如此庞大的功德,足以让她省去无数元会的苦修,师弟为何要阻止?
赵公明目光深邃,看向龟灵圣母的身后,其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之中萦绕在她真灵之上的一丝晦暗气息——那是原本命运轨迹中,她遭劫陨落的征兆!
“修为易得,道基难固。以功德强行提升,终是外道,于你未来感悟大道、斩却三尸弊大于利。”赵公明沉声道,“况且,你之劫数,非修为高低可解。听吾之言,以此无上功德,凝练‘功德金轮’,护持己身,万邪不侵,或可于未来,争得一线生机!”
龟灵圣母对赵公明早已信服无比,闻言虽有不舍,却立刻坚定心神:“谨遵师弟教诲!还请师弟助我!”
赵公明点头,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他混元金仙感悟的法诀打入龟灵圣母眉心:“依此运转,凝聚金轮!”
龟灵圣母立刻依言而行,全力运转上清仙法,以赵公明所授秘术,将那浩瀚如海的功德之力不再引入丹田紫府,而是引导至身后,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开始压缩、凝练。
渐渐地,在她身后,一轮纯粹由玄黄功德之气凝聚而成的璀璨金轮缓缓浮现。初时虚幻,继而凝实,最终化作一轮直径数丈、金光万丈、流淌着无数大道符文的实质金轮!
金轮缓缓旋转,洒下无尽祥瑞功德之气,将龟灵圣母衬托得宝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一股万法不沾、诸劫不落的永恒不朽意味弥漫开来。
在这功德金轮成型的那一刹那,赵公明以时间法则视角清晰地看到,那缠绕在龟灵圣母真灵深处的陨落晦气,如同冰雪遇阳般,骤然消散了大半!虽然未能彻底根除,但已然变得极其淡薄模糊,其命运轨迹发生了显着的偏转!
“成功了!”赵公明心中一定,暗自松了口气。为龟灵逆天改命的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龟灵圣母感受着身后功德金轮传来的浩瀚伟力以及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心中对赵公明的感激无以复加。她深知,这功德金轮的价值,远胜于提升些许修为,这是师弟赐予她的护身符!
她收起功诀,身后功德金轮隐去,但那股庇护之力已与她真灵相合。她对着赵公明深深一拜:“多谢师弟再造之恩!”
玄都刚刚稳固准圣境界,目睹此景,亦是感慨万千,对赵公明的深谋远虑与无私相助钦佩不已。
赵公明坦然受了一礼,目光扫过玄都与龟灵,又望向远方火云洞的方向,缓声道:“天皇已归位,此乃人族大兴之始,亦是洪荒格局变动之端。我等各自皆有收获,然前路漫漫,劫数暗藏,不可懈怠。”
玄都与龟灵皆神色一凛,肃然称是。
此番,伏羲成就天皇,前往火云洞镇压气运;玄都斩尸步入准圣;龟灵凝成功德金轮,模糊了死劫征兆。截教、人教因赵公明之谋,皆获利深厚,与人族气运绑定更深。
然而,正如赵公明所言,洪荒暗流,从未停息。天皇之后,地皇、人皇又将如何?诸圣算计,西方觊觎,妖族蛰伏,巫族残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无息中酝酿。截教之路,仍充满挑战。
第87章 女娲娘娘召见
火云洞方向,天皇气运已然稳固,那冲霄的皇道华盖虽渐隐于洞天之内,但其对人族气运的梳理与镇压之力,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洪荒天地。娲皇宫中,女娲娘娘自静定中缓缓睁开圣眸,眼底有无尽星河生灭,人道万象流转。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于虚空轻轻一划,身前便浮现出一面朦胧宝镜,镜中清晰映照出自伏羲降生至今的种种关键片段,尤其是那华胥部落缓坡之上,赵公明以树枝划地,阐述“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卦”之理,引动伏羲灵光,最终结合河图洛书创出完善《先天八卦图》的全过程。
看着镜中赵公明那从容不迫、智慧深藏的身影,女娲娘娘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怀,更有一种深沉的感激。
伏羲乃是她兄长,虽因昔日妖庭旧事与转生之秘,不便亲自插手其成长过程,但兄妹连心,那份牵挂从未减少分毫。她原以为凭借玄都传授太清妙法,辅以河图洛书,伏羲亦能如天道既定那般成就天皇道果。却未曾想,半途杀出个赵公明,以其匪夷所思的“大道至简”之理,竟点醒了伏羲最深层的先天灵慧,使其所悟《先天八卦图》远比既定轨迹更为完善、强大!这不仅让伏羲所得天道功德更为雄厚,根基更为扎实,未来于火云洞中能调动的气运与威能亦更胜一筹,于兄长而言,实乃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造化!
这份因果,这份恩情,她身为圣人,统御万妖,执掌造化,却不得不记下,不得不偿还。
“彩凤。”女娲娘娘轻声唤道。
殿外立刻走入一位身着七彩霞衣、气息雍容华贵的女仙,正是娘娘座下使者彩凤仙子。她恭敬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持吾法旨,往东海三仙岛一行,请截教赵公明来娲皇宫一叙。”女娲娘娘语气平和,却自带无上威严。
“谨遵娘娘法旨。”彩凤仙子躬身领命,双手接过一道萦绕着圣人气息的七彩法旨,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
三仙岛内殿深处,赵公明正自体悟混元金仙妙境,推演天道变化,忽感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圣人神念掠过山门,随即彩凤仙子的声音通过守山阵法传入:
“女娲娘娘座下彩凤,奉圣人法旨,请公明道友往娲皇宫一见。”
赵公明心中微动,瞬间明了缘由。他整理了一下袍服,一步踏出,已至山门之外。
只见彩凤仙子手持七彩法旨,凌空而立,见赵公明出来,脸上带着客气而矜持的笑容:“公明道友,娘娘感念道友于天皇之事多有辛劳,特召道友前往娲皇宫,欲行赏赐。还请道友随我一行。”
“有劳仙子引路。”赵公明拱手还礼,神色平静无波。
两人驾起祥云,一路无话,径直往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天而去。
穿过无尽混沌气流与时空壁垒,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片极尽祥瑞、汇聚天地造化的仙境呈现眼前。仙霞缭绕,瑞霭千条,奇花瑶草遍地皆是,珍禽异兽悠然自得。远处,一座巍峨磅礴、雕梁画栋、散发着无尽造化与慈悲气息的宫殿矗立于云端,正是圣人道场——娲皇宫。
宫门前,早有童女相迎。步入宫内,更是别有洞天,空间浩瀚仿佛自成一方大千世界。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大道伦音无声自鸣,置身其中,便觉心神宁静,万虑俱消。
至大殿之上,只见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宝座之上,周身笼罩在朦胧圣辉之中,容貌无法直视,唯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垠、慈悲与威严并存的圣人威仪。
“晚辈赵公明,拜见女娲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赵公明上前几步,依足礼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赵公明,不必多礼。”女娲娘娘的声音温和响起,如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近,“汝于华胥部落之行,点拨吾兄伏羲,助其完善八卦,奠定无上道基,此乃大功,亦是对本宫有恩。今日唤你前来,便是要了结此番因果。”
娘娘话语刚落,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大殿之中顿时宝光冲霄,异香扑鼻。
只见数件灵宝凭空浮现,每一件都流淌着先天道韵,威力莫测。有一对双剑,阴阳二气缠绕,似能剪断万物;有一幅宝图,山河隐现,蕴含无垠空间;有一盏金灯,灯火如豆,却仿佛能焚尽诸邪;更有宝伞、明珠、玉如意等物,皆非俗品。
同时,数个玉瓶悄然出现,瓶塞未开,已有令人元神悸动的丹香溢出,显然是能大幅提升修为、巩固道基的绝世仙丹。
“此些灵宝、丹药,你可任选几件,亦或全部取去,算作本宫谢礼。”女娲娘娘淡然道,圣人手笔,可见一斑。这些赏赐,足以让任何一位准圣心动不已。
然而,赵公明目光扫过那些足以引起洪荒血战的灵宝仙丹,眼神却依旧清澈平静,并无丝毫贪恋。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娘娘厚赐,公明感激涕零。然,灵宝外物,丹药虽好,于晚辈而言,并非当下亟需。晚辈斗胆,恳请娘娘收回成命,晚辈另有所求。”
“哦?”女娲娘娘圣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更深的好奇。拒绝圣人赏赐,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定力。她并未动怒,反而更添几分欣赏:“你欲何求?但说无妨。”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那朦胧圣辉(虽无法直视圣容,但其方向是坚定的):“晚辈所求,非为自身。截教乃师尊通天教主所立,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然洪荒大势,诡谲莫测,劫运起伏,纵是圣人大教,亦难免有倾覆之危。”
他话语稍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与坚定:“晚辈不敢求娘娘偏袒截教,只恳请娘娘,以圣人道果许诺,若未来某一日,截教遭逢无可挽回之灭顶厄难,于那最紧要关头,愿娘娘能出手一次,为我截教,留存一丝元气薪火!”
此言一出,整个娲皇宫大殿仿佛骤然寂静了一瞬。连流动的先天灵气都似乎凝滞。
彩凤仙子与殿内侍立的童女们皆面露骇然之色。她们听到了什么?赵公明竟然拒绝了实实在在的圣人赏赐,反而提出了一个如此虚无缥缈却又重如不周山的“承诺”!
以圣人道果许诺,出手一次!这其中牵扯的因果之大,简直无法估量!这相当于将女娲娘娘自身与截教未来的命运进行了某种程度的绑定!
女娲娘娘沉默了。云床之上的圣辉微微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确实未曾料到,赵公明所求,竟是如此之事。这已远超寻常灵宝丹药的价值,甚至关乎到她未来的圣心抉择与洪荒大势的走向。
她凝视着下方那身形挺拔、目光坚定如磐石的男子。她能感受到,赵公明此言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其心性之沉稳,智慧之深远,谋划之长久,远超同辈,甚至让许多积年老仙都望尘莫及。他真正关心的,并非个人得失,而是整个教派的存续兴衰。
良久,女娲娘娘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着赞赏、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善。”一个字,却如同天道律令,响彻大殿,引动法则共鸣。
“赵公明,汝之心性智慧,汝对截教之赤诚,本宫已知。你所求,本宫应允了。便以吾之圣人道果为誓,若未来截教真遭逢那万劫不复之绝境,于那最关键之时,本宫会为你出手一次,护持一缕截教道统不灭。”
轰!
圣人言出法随,誓言既立,冥冥之中,一道横贯诸天万界的重大因果线骤然生成,一端连着女娲娘娘的圣人道果,一端则系于赵公明之身,更隐隐与截教气运相连。
赵公明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股巨大的欣慰与激动涌起。他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公明,代截教上下,拜谢娘娘宏恩!此情此义,截教永志不忘!”
有了女娲娘娘这个承诺,等同于在未来那场几乎注定的大劫中,为截教买下了一份最珍贵的“保险”!其意义,远胜十件、百件先天灵宝!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望你善加把握,好自为之。截教之未来,或许真系于你身亦未可知。”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期许。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不负娘娘今日之诺!”赵公明语气铿锵。
又稍作交谈,主要是女娲娘娘询问了一些伏羲悟道时的细节,赵公明一一谨慎作答后,便识趣地告退。
离开娲皇宫,返回洪荒天地,赵公明回首望了一眼那隐于三十三天外的圣人道场,心中波澜渐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
圣人承诺已得,然自身实力方是根本。下一步,便是要着手应对那即将出世的蚩尤,以及其后更为波澜壮阔的三皇五帝时代,继续为截教谋划,积累那应对无量劫数的资本了。
第88章 地皇降世
自娲皇宫归来后,赵公明于三仙岛继续静修,心神却时刻感应着洪荒大地的人道气运流转。天皇已立,伏羲于火云洞镇压气运,人族发展的第一阶段已然圆满,那冥冥中的天道轨迹与磅礴的人道意志,正在酝酿着下一场变革。
这一日,他心有所感,自定境中醒来,目光穿透洞府,遥望洪荒西北方向。但见姜水之畔,有冲霄的祥瑞之气勃发,并非凌厉的皇道华盖,而是一种更为醇厚、包容、充满生机与滋养意味的玄黄光柱。光柱之中,隐隐有百草虚影沉浮,五谷精华闪烁,更有一种尝百草、辨五谷、泽被苍生的宏大愿力雏形在汇聚。
“地皇降世了。”赵公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等异象,温和而博大,与神农氏(烈山氏)司掌农耕医药、教化万民的功德特性完美契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飞速朝着峨眉山而来,气息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多宝师兄来了。”赵公明微微一笑,已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地皇之师的天定功德虽好,但这“师”却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对于并非专精此道的修士而言。
他起身,缓步走出罗浮洞,立于山巅云海之上,静候来人。
不多时,一道遁光落下,现出多宝道人那略显富态却此刻眉头微蹙的身影。他见到赵公明已在等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公明师弟,为兄不请自来,叨扰了。”多宝道人拱手道,语气比往日更加客气了几分。
赵公明还礼,笑道:“师兄何出此言,你我同门,何须见外。观师兄行色匆匆,可是为那姜水之畔的异象而来?”
多宝道人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弟。正是为此事而来。师尊命我担任地皇之师,此乃天大机缘,为兄自是欣喜。然…唉,欣喜过后,便是惶恐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师弟你是知道的,为兄平日里琢磨的都是炼器、阵法、神通斗法,至多再看看哪件宝贝与我有缘…可这地皇,天定要以农耕医药、教化万民成就大道!这…这辨别五谷、尝百草、治疾病、兴水利…这些琐碎却又关乎亿万人族生计的学问,为兄实在是…一窍不通啊!这如何去教?岂非误人子弟,更是辜负师命,白白浪费这偌大机缘?”
赵公明看着多宝道人那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莞尔:“师兄过谦了。大道三千,皆可证道。师兄虽不精于此道,但境界高深,触类旁通,稍加研习,必能领悟。”
“哎哟,我的好师弟,你就别宽慰我了。”多宝道人连连摆手,“这岂是稍加研习就能会的?那是需要无数年的实践与积累!地皇成长在即,哪有那么多时间容我慢慢去学?若是教错了,因果可就大了去了!”
他凑近几步,脸上堆起恳切的笑容:“为兄听闻,师弟你于人族诸多生计之道,颇有独到见解。昔日点拨天皇,那‘大道至简’之理令人叹为观止。今日特来,便是厚颜向师弟求教来了!还望师弟不吝指点,拉为兄一把,否则为兄这次可真要坐蜡了!”
赵公明早有所料,沉吟片刻,道:“师兄言重了。同门相助,自是应当。地皇之功,在于泽被苍生,夯实人族生存之基。其所学所行,确需系统之法,而非零散知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师兄请随我入洞府,我将我所知的一些关于植物辨识、药性药理、农耕播种、水利基础等方面的知识,梳理一番,或许对师兄能有所启发。”
多宝道人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多谢师弟!多谢师弟!”
二人进入罗浮洞。赵公明于云床之上盘坐,心神沉入识海。他将来自后世的现代植物学分类法(界门纲目科属种)、药理学的相生相克与君臣佐使理论(以洪荒药性灵气为基)、基础的选种育种、轮作休耕、施肥除虫知识,乃至简单的水渠引流、防洪抗旱等水利工程概念,逐一提取出来。
但他并非生硬照搬,而是将这些现代科学知识的框架与内核,巧妙地融入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与灵气体系之中。例如,植物分类不仅看形态,更观其蕴含的灵气属性与五行归属;药理不仅讲成分,更重其阴阳调和与法则共鸣;水利工程则结合简单的聚灵阵法和地脉引导之术。
他以神念为笔,以法力为墨,将这套经过洪荒化、大道化的知识体系,源源不断地铭刻于数卷空白的玉简之上。玉简光华流转,无数玄奥的符文与图象生灭,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良久,赵公明睁开眼,将手中几枚温润如玉、宝光内蕴的玉简递给多宝道人。
“师兄,此乃我平日所思所想,关于百草五谷、农耕水利的一些粗浅见解,已整理成册,名曰《地皇启慧录》。或许可为师兄引导地皇,提供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多宝道人迫不及待地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稍一探查。
仅仅片刻,他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这…”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玉简中的知识,体系之严谨,分类之精妙,见解之深刻,远远超乎他的想象!那套“纲目科属”的分类法,简直为杂乱无章的洪荒植物界立下了清晰的规矩!那药性相生相克与灵气调和的理论,直指丹药与医道本源!那些农耕水利之法,虽看似朴实,却句句切中要害,实用无比!
这哪里是什么“粗浅见解”?这根本就是一套足以开创一个流派、奠定无上道基的百科全书式的无上宝典!其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
有了此物,他教导地皇,不仅不会再无从下手,反而能高屋建瓴,事半功倍!地皇之功德,几乎已然握在手中大半!
“公明师弟!你这…你这让为兄如何感谢才好!”多宝道人紧紧握着玉简,仿佛握着截教的未来,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此恩此德,为兄…为兄铭记五内!”
赵公明淡然一笑:“师兄言重了。同为截教门下,自当相互扶持。地皇功德,于截教气运大有裨益,此乃分内之事。”
多宝道人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情。他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向神色平静的赵公明,眼中闪过复杂与决然。
他忽然正色道:“师弟,你屡次为截教立下大功,更是慷慨相助为兄。为兄岂能独享此功?况且,教导地皇,事务繁杂,涉及甚广,为兄一人也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郑重承诺道:“待为兄前去教导神农氏时,必请三霄师妹(云霄、琼霄、碧霄)、龟灵师妹等同门一同参与!云霄师妹沉稳,可协理药性梳理;琼霄、碧霄师妹灵动,可助辨百草、兴农事;龟灵师妹有河图洛书参悟之功,或可于水利规划上有所助益。我等共同行事,分享功德,壮大我截教声威!师弟以为如何?”
赵公明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拿出这《地皇启慧录》,本就有意借此机会让更多同门参与进来,分摊功德,增强整体实力,尤其是进一步改善龟灵圣母的命格。多宝道人能主动提出,自是最好不过。
“师兄安排,甚是妥当。有诸位同门齐心合力,地皇之事必成,我截教气运必将更加昌隆。”
“好!好!那为兄这便去筹备,即刻动身前往姜水之畔,寻找地皇转世之身!”多宝道人雷厉风行,得了至宝,又明确了方向,顿时干劲十足。
他再次向赵公明深深一揖,这才化作遁光,急匆匆地离去,方向正是那祥瑞冲霄的姜水流域。
赵公明送走多宝,遥望那充满生机的地皇诞生之地,目光深邃。
“神农尝百草,五谷育黎民…地皇之路已开启。多宝师兄得了我的《启慧录》,再有云霄她们相助,应能比原本轨迹做得更好,获取的功德或许也能更多一分。截教的根基,又能夯实一分了。”
“只是,地皇之后,便是那最为波谲云诡的人皇轩辕时代,兵戈兴起,巫妖残余卷入,诸圣算计更深…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身步入洞府,继续他的修行与推演。时间,对于布局者而言,从来都是宝贵的。
第1章 重生赵公明
蓝星星球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赵公明瘫在电脑椅上,屏幕幽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冒头的胡茬。游戏界面里,他那威风凛凛的战士角色正被几个敌对玩家围殴,血条像漏了底的水桶般飞速下滑。他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噼啪作响,嘴里骂骂咧咧:“猪队友!会不会玩?!奶妈呢?加血啊!”
回应他的,是己方角色一个个化作白光的刺目特效,以及公共频道里对手嚣张的嘲讽。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败的“战败”标识。
赵公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角的半罐可乐一阵晃荡。烦躁像藤蔓缠紧心脏,他急需点别的东西转移这憋闷。目光扫过桌面一角,落在那枚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球上——昨天在古玩市场路边摊的“战利品”。
那摊主是个干瘪精明的老头,唾沫横飞地忽悠:“小兄弟,你眼光毒啊!这宝贝,据说是上古大能遗落凡尘的混沌奇物,内蕴乾坤,包罗万象!今日与你有缘,一千块,结个善缘!”
赵公明当时被那石球表面若有若无、仿佛会呼吸的奇异纹路吸住了心神,鬼使神差掏了钱。此刻再看,石球依旧死气沉沉,灰蒙蒙的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像个被遗弃的顽石。哪有什么“混沌奇物”的影子?被骗了。这念头火上浇油,他一把抓起石球,冰凉的触感透骨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上古?混沌?我呸!”他越想越气,狠狠把石球砸向桌面。
“哐当!”
石球与桌面撞击的闷响中,那半罐晃悠的可乐终于彻底失衡,暗褐色的液体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浇进桌下排插密集的插孔里。
“滋啦——!”
蓝白色的电蛇瞬间狂舞!刺目的弧光撕裂了房间的昏暗,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攫住了赵公明的手腕!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狂暴的电流便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体内!视野被一片灼目的惨白彻底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只残留着那枚灰扑扑的石球在电弧中诡异地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幽光,随即便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
不知沉沦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深海中的气泡,艰难地向上浮升。没有手脚,没有躯干,没有心跳和呼吸,甚至感觉不到“存在”本身。赵公明“醒”了,却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悚——他只剩下纯粹的感知,一种在无边无际、粘稠混沌中“漂浮”的感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不到任何具象之物,只有一片粘稠、翻涌、无始无终的混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宇宙风暴般永不停歇地奔涌、撕扯、碰撞,每一次无声的冲击都足以粉碎星辰。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空间尺度的参照,只有永恒的混乱和死寂。
绝望的冰冷几乎要将这仅存的意识冻结、碾碎。他疯狂地“回想”:古玩市场、唾沫横飞的老板、灰扑扑的石球、砸落的可乐、狂舞的电蛇……还有那石球在最后电光中一闪而逝的幽芒!
混沌珠?!
一个荒谬又带着一丝可能性的名字猛地撞进意识。难道那路边摊的破石头,真是传说中的混沌至宝?是它把自己弄到了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他模糊地感知到,在离自己意识核心不远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浩瀚、苍茫、难以想象的“存在”。它像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宇宙雏形,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古老气息。那气息宏大而内敛,带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冰冷质感——正是那枚石球!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混沌珠!真的是它!它竟然带着自己一起穿越了?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难道成了依附于混沌珠的一缕……魂?或者说,某种更原始的……存在?
他艰难地尝试着“移动”。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将意识向外“探”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气流,随着他意识的牵引,在这片粘稠混沌中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
就像婴儿第一次笨拙地挥舞自己的手脚。他“感觉”到了!这股气流,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身体”——一缕在洪荒世界中的原始能量中诞生的……清风!
他,赵公明,重生洪荒,竟化作了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
这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冲淡了最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一缕风……能做什么?在这动辄毁灭星辰的混沌乱流里,一阵稍微强劲点的能量风暴就能把他撕得渣都不剩。
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是一缕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尝试“控制”这具脆弱的新身体。意识如同无形的舵,努力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寻找缝隙,笨拙地操控着这缕清风,左冲右突,艰难地维持着不被彻底吹散。
每一次意识的“推动”,都带来一种奇异的疲惫感,仿佛在拉动无形的万钧重物。但同时,一种微弱的、带着生机的冰凉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意识深处那个浩瀚的“混沌宇宙”里渗透出来,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意念。那是混沌珠的力量!它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维持着他意识的存续,并缓慢地强化着他与这缕清风本体的联系。
不知“飘荡”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赵公明对清风之体的操控终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熟练。他能稍微稳定住形态,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也就在此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混沌珠气息之外,另外几团微弱但清晰的“存在”。
就在他意识核心(或者说混沌珠)的不远处,三团朦胧的光晕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中,彼此距离不远,仿佛相互依偎。
一团最为庞大,呈现出纯净无瑕的白色,云气边缘流淌着柔和而尊贵的淡金色纹路,显得格外沉静、厚重,如同支撑天地的基石。一团呈现出深邃宁静的蔚蓝色,云体柔和地流动,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润与坚韧。最小的一团则最为活泼,云气呈现出梦幻般的五彩光泽,像打翻的调色盘,形态也最不稳定,时而舒展,时而收缩,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灵动与跳脱。
云?三朵云?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震颤起来!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三霄!云霄、琼霄、碧霄!洪荒传说中,未来的截教外门亲传弟子,更是他赵公明最珍视、拼死也要守护的三个妹妹!
难道……她们此刻还只是这三朵懵懂的、尚未诞生灵智的先天云彩?!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茫然与恐惧!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他竟然不是孤身一人!这三个未来的妹妹,此刻就在他的“身边”!虽然她们还只是无意识的云朵,但这足以成为他在这绝望之地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一缕清风,三朵云彩。
赵公明那无形的“目光”在三朵云彩上久久“流连”。碧霄(那团五彩的云)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亲近,活泼的云气微微朝着清风的方向涌动了一下,又被无形的混沌能量推了回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如同磐石般在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意识核心中牢牢扎根。他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他有混沌珠傍身,更有三个尚在孕育、等待他守护的妹妹!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洪荒天地立足,强到足以守护她们平安,强到足以逆转那注定的封神劫难!
这股强烈的意念仿佛引动了什么。意识深处,那混沌珠的气息骤然活跃了一丝,一股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冰凉气流从中溢出,迅速融入赵公明的清风本体。清风猛地一振,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对周围狂暴混沌乱流的抵抗也隐约强了一分。
与此同时,那团五彩的碧霄云朵,仿佛被这缕突然增强的清风拂过,云气欢快地翻涌起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性波动在它核心深处悄然萌动。
一缕清风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三朵沉睡的云彩,在永恒翻涌的混沌乱流中,开始了它漫长而艰难的第一次主动“巡弋”。无形的意志扫过每一寸感知所能触及的混沌空间,警惕着任何可能威胁到“她们”的能量湍流。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足以撕裂星辰的能量风暴,每一次引导着微弱的混沌气流绕过沉睡的云朵,都让这缕清风的本源意识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锤炼和成长。
洪荒世界,一缕微弱的清风,承载着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不屈的守护之誓,在毁灭与新生的宏大序章中,悄然掀开了属于赵公明的传奇第一页。那枚深藏于意识本源、如同混沌胚胎般的石珠,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玄奥纹路,似乎也随之微微亮了一瞬。
第2章 伴生至宝混沌珠
意识在永恒的混沌中沉浮,每一次狂暴的能量乱流掠过,都让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本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最初的狂喜与守护的意志,在无休止的生存压力下,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能做什么?除了像风中残烛般在毁灭性的混沌湍流中苟延残喘,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稍微平缓些的气流绕过沉睡的三朵云彩,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缕风,无形无质,连最基本的“触碰”都无法做到。那三朵承载着他未来妹妹希望的云彩,依旧懵懂地悬浮着,对外界毫无所觉。他尝试过无数次“呼喊”,用意识去“触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混沌的死寂。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每一次险死还生后,更加汹涌地将他淹没。
绝望的阴影悄然滋生。难道重生洪荒,就是为了在这混沌的坟场里,做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孤魂野鬼?直到某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涡旋狠狠撕扯,意识核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濒临溃散的恐惧达到顶点时——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凉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弥漫开来。这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古老,瞬间抚平了意识撕裂的剧痛,更驱散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阴霾。
是它!
赵公明的意识猛地“聚焦”于内。那枚在意识本源深处沉寂的“石球”,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稳定恒久的混沌幽光。正是这光芒,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清风本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全部意识沉浸在那幽光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信息洪流,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破碎的、模糊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古老记忆片段,开始在这共鸣中缓缓浮现、拼凑。
他看到了一片比此刻身处的混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鸿蒙景象。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无”在沸腾、在咆哮。在这片绝对的“无”之海中,有三件散发着足以开辟鸿蒙、定鼎乾坤气息的伟岸存在,如同三颗永恒的星辰,于混沌中诞生、沉浮。
一株摇曳生姿、笼罩无尽混沌的青莲,莲叶舒展间,仿佛蕴藏着三千大道的起源。
一柄古朴厚重、斧刃仿佛能劈开“有”与“无”界限的巨斧。
还有一颗……灰蒙蒙、不起眼、仿佛能将整个混沌都吸纳其中的石珠!
混沌青莲!盘古斧!混沌珠!
三大混沌至宝!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骤然加速流转。他看到那柄巨斧被一只肌肉虬结、顶天立地的巨人握住!开天辟地的伟力爆发!混沌被撕裂,清浊开始升降!然而,创世的伟力亦是灭世的劫难!狂暴的开天余波席卷一切!
混沌青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莲叶破碎,根茎崩断,那支撑混沌的无上伟力在开天辟地的冲击下走向衰亡。
而那枚灰扑扑的石珠,在盘古斧斩开混沌、力量最巅峰的刹那,被一道实质化的开天斧芒余波狠狠劈中!珠体表面,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瞬间蔓延!属于混沌至宝那完美无瑕、圆融无碍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跌落!虽然核心的混沌本源未散,但它的位格,已从至高无上的“至宝”,跌落到了“灵宝”之境!
画面再次切换。受损的混沌珠在破碎的混沌与初生的洪荒夹缝中飘荡,那道裂痕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一股微弱却极其玄奥的力量——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束缚的本源之力——从裂痕深处悄然溢出。这股力量包裹着珠体,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混沌珠的身影在涟漪中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记忆片段,便是它出现在一个喧嚣、拥挤、充斥着“后天”气息的集市——古玩市场。它收敛了所有光华,伪装成一块顽石,静静地躺在那个干瘪老头的摊位上,等待着……直到一只属于后世凡人的手,带着一丝好奇与冲动,将它拿起。
赵公明的意识剧烈震颤!一切的因果在此刻串联!正是混沌珠那遁去时空的本源之力,让它跨越了洪荒与后世的界限!也正是这股力量,在电流的狂暴刺激下被动激发,裹挟着他后世的灵魂与记忆,穿透了时空的壁障,与洪荒初开时、这缕由混沌能量自然孕育、本应懵懂消散的“清风”赵公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句古老的箴言,如同洪钟大吕,在赵公明的意识核心轰然作响!混沌珠,就是那遁去的“一”!它挣脱了洪荒天道的完整束缚,于时空之外游走,最终将后世的一线变数,带回了这洪荒初辟、因果尚未完全凝固的源头!这哪里仅仅是截教命不该绝?这分明是混沌珠自身不甘于沉寂,以自身为舟楫,从无尽未来借来的、足以撬动洪荒大势的众生一线生机!而他赵公明,就是这线生机本身!
明悟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无力!他不是一缕无根的飘萍!他是混沌珠选中的持钥者!是遁去其一在人间的化身!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最大的叛逆!
狂喜与前所未有的使命感瞬间充盈了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每一个“角落”。他再次“看”向那三朵沉睡的云彩,目光已截然不同。守护她们,不再仅仅是情感的羁绊,更是他这“遁去其一”存在意义的一部分!是逆转封神劫难的起点!
然而,澎湃的心潮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拉回。明悟归明悟,混沌珠依旧沉寂,那道裂痕清晰可见,它受损的本源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庇护,滋养他的意识不散,却无法赋予他更多力量。他依旧只是一缕风,依旧无法触碰、无法交流,依旧在混沌乱流中挣扎求生。
“力量……我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要有守护她们初步成型的能力!”赵公明的意识在混沌珠的幽光中无声地呐喊。
仿佛感应到了他强烈到极致的渴望,混沌珠那微弱的幽光,忽然轻轻荡漾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带着苍茫厚重气息的冰凉气流,缓缓从珠体中流淌而出。这股气流并未直接融入赵公明的清风本体,而是在他意识核心处,勾勒出一幅极其原始、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图景。
没有具体的文字,没有繁复的口诀,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与“象”。
他看到混沌初开,鸿蒙紫气弥漫,无形无质,却蕴藏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力。
他看到这些鸿蒙紫气并非死物,它们在混沌的律动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吞吐,每一次“吸入”,都凝练一丝混沌精粹,每一次“呼出”,都排出驳杂的混沌戾气。
无数次的吞吐、凝练、纯化……鸿蒙紫气本身仿佛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实”,一种不朽不灭、万劫难伤的雏形,在无尽的呼吸中悄然孕育。
这并非某种刻意的修炼法门,而是混沌初辟时,天地间最原始、最强大的本源存在——那些后来被称为“混沌魔神”的伟大生命——它们最本源的成长方式!这是烙印在混沌珠本源之中,关于“存在”本身如何“壮大”的至高奥秘!
《鸿蒙炼体诀》!
这个名字并非混沌珠所赐,而是赵公明在沉浸于这幅“呼吸图景”时,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浮现的认知。它根本不是什么功法,而是“道”的显化!是混沌本源生命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壮大的根本法则!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近乎窒息的激动。赵公明立刻尝试模仿这“鸿蒙呼吸”的韵律。然而,第一步就让他碰了壁。
洪荒世界的灵气?在哪里?
他所在的这片空间,狂暴的能量乱流充斥着毁灭气息,那是开天辟地后残留的混沌煞气、破碎法则的碎片、以及狂暴未平息的原始能量!它们暴烈、混乱、充满了破坏性,根本不是那图景中描述的、相对温和且蕴含生机的“鸿蒙紫气”或“洪荒灵气”!
这里是被阵法封印的碎片!是洪荒世界的真正的绝地!何来滋养万物的洪荒灵气?
绝望再次如毒蛇般噬咬上来。空有至高法门,却无米下炊!难道只能困死在这里?
就在赵公明意识几乎要陷入死寂时,混沌珠的幽光再次微微闪烁。那道裂痕处,一丝微乎其微、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清凉气息,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缓缓渗透出来。
这气息……与记忆中那鸿蒙紫气的“生”之气息,竟有几分相似!虽然极其微弱,且带着混沌珠本身的烙印,但它蕴含的,是超越洪荒灵气、直指鸿蒙本源的更高层次能量!是混沌珠自身本源逸散出的微末!
混沌珠在用它自己受损的本源,为他提供“呼吸”的资粮!
赵公明瞬间明白了。他不再犹豫,将全部意识沉入那“鸿蒙呼吸”的原始图景之中。模仿着那混沌初辟时最本源的律动,他尝试引导着混沌珠传递出的那一丝微弱本源气息。
没有经脉,没有丹田。他这缕清风的本体,就是唯一的“容器”。
“呼……”
意识模拟着“吸”的韵律。那一丝清凉的本源气息,被无形的意志牵引着,极其缓慢地融入清风本体的核心。气息所过之处,并非带来力量的暴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实”感。构成清风本体的那些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微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压缩、剔除杂质,彼此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坚韧。
“吸……”
极其微弱,但赵公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丝游离在狂暴乱流边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竟然真的被这模仿“鸿蒙呼吸”的律动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清风本体汇聚而来!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且大部分在靠近的过程中就被狂暴的乱流撕碎、同化,但终究有那么一丝丝,成功穿透了乱流的阻隔,融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冲击着意识!他不再被动地承受混沌珠的滋养,而是开始了主动的“呼吸”!每一次“吸”,艰难地引动外界一丝游离能量,融合混沌珠提供的本源气息;每一次“呼”,则将体内无法承受的暴戾、毁灭的混沌煞气,小心翼翼地排出体外,避免污染核心。
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痛苦与疲惫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意识,引导能量的过程更是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狂暴乱流的反噬。但他死死坚持着,守护身旁三朵云彩的执念,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时间,在这片封印的混沌碎片中失去了意义。赵公明沉浸在枯燥到极致的“呼吸”之中。清风的本体,在无数次微不可察的“凝实”积累下,终于发生了肉眼(意识)可见的变化。原本近乎完全透明、随时可能溃散的形态,变得稍微“厚重”了一丝,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青玉色泽。对周围毁灭性能量乱流的抵抗能力,也明显增强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稍大点的波动就濒临溃散。
某次深长的“呼吸”之后,赵公明无意间将一丝排出的、相对温和的“废气”,拂向了离他最近的那朵五彩云彩(碧霄)。
“嗡……”
那朵五彩云彩,仿佛久旱逢甘霖般,云气极其轻微地、欢快地翻涌了一下!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舒适”与“满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极其短暂地传递到了赵公明的意识中!
虽然转瞬即逝,云彩又恢复了沉寂的孕育状态,但这一丝波动,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赵公明所有的疲惫!
有效!他的修炼,他的努力,不仅仅在强化自身,那被《鸿蒙炼体诀》初步纯化后排出的一丝气息,竟对妹妹们的孕育也有裨益!
一缕淡青色的风,在永恒的混沌乱流中,第一次主动地、稳定地盘旋起来。它围绕着三朵沉睡的云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悠长、更加深沉。吞吐之间,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能量涟漪,如同最温柔的守护,悄然拂过那洁白的、蔚蓝的、五彩的云朵。混沌珠在意识深处静静悬浮,裂痕依旧,幽光却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在这被遗忘的封印之地,一场以混沌为炉、以自身为薪的苦修,伴随着无声的守护誓言,正悄然改变着未来的轨迹。
第3章 洪荒世界太危险
时间的刻痕,在这片被遗忘的混沌碎片里模糊不清。赵公明早已放弃了计数。一个元会?十个元会?或是更久?混沌珠传递的微弱信息碎片,如同隔岸观火,让他得以窥见洪荒天地那场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开天凶兽大劫的余波似乎还在混沌乱流中留下残响,那些由混沌戾气与破碎法则孕育的恐怖存在,咆哮着、撕咬着初生的洪荒,最终被初生的先天神圣联手斩杀,凶煞之气弥漫四野。
接着是龙汉大劫!那来自混沌珠信息碎片中的画面,带着血与火的烙印:鳞甲之祖(龙)、飞禽之长(凤)、走兽之王(麒麟),三族为争夺洪荒霸权,掀起的滔天战火几乎撕裂了刚刚稳定的天地。龙凤麒麟三族血裔的哀嚎,祖龙、元凤、始麒麟最终悲壮的落幕,还有那弥漫在天地间、浓郁到化不开的劫煞之气,即使隔着封印阵法和无尽的混沌距离,也让赵公明这缕清风的本源意识感到阵阵心悸。
再之后,是仙魔之争!道祖鸿钧与魔祖罗睺的终极对决,西方祖脉灵山的崩塌,那场席卷洪荒、决定道魔气运兴衰的恐怖大战,其尾声的余震似乎都让这片封印空间外的混沌乱流更加狂暴了几分。
洪荒天地,就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逐渐沉淀下来,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然而,平静之下,新的格局已然奠定。
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道尊,于昆仑山出世即是大罗金仙!那份源自开天辟地者的尊贵与强大,隔着时空都让赵公明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盘古精血孕育的十二祖巫,同样是大罗金仙修为,掌控着时间、空间、金木水火土等本源法则,肉身强横无匹,在洪荒大地之上建立了强横的巫族。接引、准提于西方苦寒之地立下道场;血海翻腾,冥河老祖孕育其中,杀伐之气冲天;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手持地书,气度沉凝;红云老祖行踪飘渺,广结善缘;北冥有鱼化而为鹏,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老祖展露锋芒;太阴星上,曦和、常曦清冷孤高;昆仑之西,西王母统御女仙;蓬莱仙岛,东王公亦非等闲……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尊尊修为通天彻地的先天神圣,如同星辰般在洪荒的天空次第点亮。大罗金仙!那是如今洪荒天地的顶点!是他们俯瞰众生的起点!
赵公明收回那遥远而模糊的感知,意识沉回自身。在这封印空间的核心,他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外面的世界已是群星璀璨,而他,才刚刚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光。
《鸿蒙炼体诀》的“呼吸”,早已成为他存在的本能。每一次“吸”,艰难地从狂暴的混沌乱流边缘,剥离出那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相对温和的能量丝线,同时引动混沌珠裂痕处溢出的、更加精纯但也更加稀薄的混沌本源气息。每一次“呼”,则如履薄冰地将体内积攒的、足以腐蚀本源的混沌煞气与毁灭碎片排出。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如同在无尽的刀尖上跳舞。
然而,正是这亿万年如一日、枯燥到极致的“呼吸”,带来了质变。
他的清风本体,早已不是最初那近乎透明的脆弱形态。无数次的凝练、纯化,让构成他本体的原始混沌能量微粒,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如今,他呈现出一种近乎实体的淡青色,色泽纯净,如同初春凝结的第一滴晨露,又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核心处,隐隐有玉色的脉络在流转,那是被无数次锤炼、压缩后的本源精粹,是风之“骨”的雏形!
更为重要的是意识。后世的灵魂与洪荒清风的先天本源,在《鸿蒙炼体诀》的熔炼和混沌珠的滋养下,早已不分彼此,彻底融合为一。这份融合后的意识,坚韧、凝练、剔透,如同被千锤百炼后的神铁。其强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生灵的范畴。
“天仙……”
赵公明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状态。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并非法力有多深厚(他此刻根本没有法力),而是生命本质的升华!他的意识强度、对自身“清风”本源的掌控、对周围能量的细微感知,都已稳稳踏入天仙之境!
但他心中毫无自满。后世看过的无数洪荒小说,早已将一条铁律刻入他的灵魂:化形是先天生灵至关重要的一道门槛!化形前的积累越是雄厚,根基越是牢固,化形后的起点就越高,未来的潜力就越不可限量!那些顶级先天神圣,如三清、祖巫、帝俊太一,哪一个不是一出世便是大罗金仙?那是他们化形前无尽岁月积累的爆发!
“金仙!”赵公明意识核心中,这个目标如同磐石般坚定。“唯有化形即金仙,在这洪荒大地才算勉强有了自保的资格!才有资格……去守护!”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依旧在沉睡中缓慢积累的三朵云彩。她们的气息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稳步提升,核心处孕育的灵性之光愈发纯粹,但距离诞生完整意识、达到天仙境界,似乎还有一段路要走。
目标既定,剩下的唯有更加疯狂的苦修!
他主动调整了《鸿蒙炼体诀》的“呼吸”节奏。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游离的温和能量,而是将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入狂暴的混沌乱流边缘!以混沌珠提供的本源气息为“引子”,以自身凝练的清风本体为“熔炉”,强行捕捉、分离、炼化那些稍纵即逝的、蕴含毁灭与造化双重属性的混沌精粹!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意识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本体被狂暴能量冲击、几乎溃散的巨大风险。混沌珠的幽光频繁闪烁,不断输送着本源气息帮他稳住核心,修复创伤。
痛苦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疲惫感深入灵魂。但赵公明死死咬住那根无形的弦。他“看”着那洁白云朵(云霄)边缘愈发清晰的金色纹路,那是孕育中的先天道纹,象征着尊贵与防御;他“看”着那蔚蓝云彩(琼霄)内部如同水波般流转的温润光泽,蕴含着包容与坚韧的灵性;他“看”着那五彩云朵(碧霄)活泼跃动的光点,充满了生机与变数……这些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意义!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感,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赵公明清风本体的核心轰然爆发!构成他本体的每一丝淡青色的能量,都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玉色光华!那玉色脉络瞬间贯通全身,形成了一副清晰而稳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骨架!
狂暴的混沌乱流冲击而来,撞在这玉色的“骨架”上,竟被硬生生地弹开、分流!再不像之前那样需要耗费巨大心神去引导、躲避!他的本体,仿佛从一块脆弱的琉璃,蜕变成了一块坚韧的玉石!虽未真正化形,但其稳固程度、对乱流的抵抗力,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仙圆满!
距离金仙之境,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那将是生命形态的彻底蜕变!
第4章 兄妹化形
大阵碎片深处,封印空间的核心之地,时间失去了刻度。赵公明这缕淡青色的风,早已不再是孤寂的守护者。三朵云彩在历经不知多少元会的孕育后,终于在他突破玄仙圆满的契机下诞生了完整的意识,化形而出,与他结下了血脉相连的兄妹情谊。
云霄沉静如渊,琼霄温润似水,碧霄灵动如火。三姐妹环绕着赵公明的清风本体,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初生意识的新奇感受,纯净的喜悦如同清泉流淌在这片压抑的空间。赵公明则以意识传递着安抚与指引,引导她们初步感知自身本源,尝试着控制那些构成她们形体的精纯云气。每一次云霄尝试凝聚出更清晰的指尖,每一次琼霄让蔚蓝的裙摆如水波般流动,每一次碧霄弄出个五彩斑斓的小光球又“噗”地一声消散,都让赵公明这缕风的核心意识泛起温暖的涟漪。
守护,终于不再是单向的付出。这份羁绊,成了他在枯燥苦修之外,支撑他继续在毁灭边缘砥砺前行的最大慰藉。他依旧疯狂地运转着《鸿蒙炼体诀》,清风本体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中一次次被撕扯、又一次次在混沌珠的滋养下修复、凝练,那玉色的能量骨架愈发清晰稳固,距离真正的金仙化形,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
骤然间!
一股无法形容、浩瀚无垠、仿佛凌驾于整个洪荒世界之上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股意志并非针对这小小的封印空间,而是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洪荒天地!
轰隆隆——!
整个封印空间,不,是整个洪荒世界所在的区域,都剧烈地震荡起来!狂暴的乱流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抚平、梳理!一股宏大、神圣、至公至正的威压,如同开天辟地后的第二次创世宣言,席卷八荒六合!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吾乃鸿钧,今已证得混元道果,成就圣位!自此,吾为圣人鸿钧”
威严、淡漠、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拥有灵智的生命意识核心中响起!三霄姐妹瞬间被这恐怖的威压震慑,刚刚凝聚的形体都一阵模糊,本能地朝着赵公明的清风本体靠拢,瑟瑟发抖。
赵公明的意识也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震荡!但他核心深处那混沌珠的幽光猛地一亮,一股源自混沌本源的沉凝气息透出,瞬间抵消了大部分威压冲击,让他得以保持清醒,甚至能“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洪荒天地,九天之上,无量金光如同天河倒灌!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由最精纯、最本源的天道功德之力凝聚而成的实质洪流!金光普照,穿透了混沌的阻隔,穿透了封印阵法的壁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这片被遗忘的碎片空间!
洪荒万物,无论山川河流、草木精怪、还是那些已经化形出世的先天神圣,凡有灵性者,皆沐浴在这天道功德的金光之中。这是道祖成圣,天道有感,对孕育万物、开启新纪元的洪荒世界,降下的无上恩泽与嘉奖!
“万年之后,混沌紫霄宫开讲大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道祖的声音余韵在天地间回荡,宣告着一个崭新纪元的开启。
赵公明的心神,却在那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天道功德金光降临的刹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明悟所充斥!
契机!这就是他等待了不知多少元会、冲击金仙化形的终极契机!
天道功德,乃洪荒世界本源所赐,蕴含着最温和、最纯粹、也最契合天地法则的造化之力!它不像混沌珠的本源那般至高却艰涩,也不像这混沌乱流中的能量那般狂暴危险。它是桥梁,是钥匙!足以完美地撬动他玄仙圆满境界的最后壁垒,完成生命形态的终极跃迁!
“三位妹妹,紧守心神,全力吸收这天道功德金光!这是无上机缘!”赵公明急促的意念瞬间传递给三霄,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自身则再无丝毫保留!《鸿蒙炼体诀》被他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意识核心深处,混沌珠仿佛也感应到了这千载难逢的造化契机,那道裂痕处,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混沌本源气息汹涌而出,主动融入了赵公明的清风本体!
与此同时,赵公明这缕淡青色的风,如同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疯狂地攫取、吸纳着那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天道功德金光!
金光入体,瞬间与混沌珠的本源气息、与他自身锤炼到极致的玄仙圆满本源交融在一起!
轰——!
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宇宙初开的熔炉!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层次被强行拔升的极致膨胀感!淡青色的清风本体,那玉色的能量骨架在金光与混沌本源的共同灌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构成清风本体的每一粒最原始的能量微粒,都在发出渴望与新生的嗡鸣!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天道功德与混沌本源融合后的造化伟力,疯狂地分裂、重组、蜕变!
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那介于虚实之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玉色骨架,在无量金光的灌注下,开始衍生出真正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脉络”!如同混沌初开,清气上升化为天穹!赵公明清风本体的核心,一点凝练到极致、散发着不朽不灭、圆融无碍气息的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金者,不朽也!仙者,超脱也!
金仙之境,生命本质的不朽蜕变,就在此刻!
“凝!”
赵公明意识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守护执念,尽数灌注于那一点不朽金光之中!
嗡——!
淡青色的风体猛然向内塌缩!玉色的骨架与金色的不朽光点彻底融合!无量金光与混沌本源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赵公明的核心完全包裹!
光茧剧烈地搏动着,如同孕育新生的宇宙之心!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封印空间内残余的混沌能量随之震荡,狂暴的乱流在这股新生的、圆融不朽的气息面前,竟也变得温顺了几分!
光茧的搏动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世界壁垒被打破的声响!
光茧轰然破碎!无尽的金色霞光如同亿万利剑,刺破了封印空间的昏暗!
光芒中心,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墨玉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身形颀长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天地雕琢。肌肤莹润,隐隐透着玉石的温润与不朽金仙特有的坚韧宝光。五官轮廓深邃而英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一双眸子睁开,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初生的星云漩涡,深邃、沧桑,又带着初临人世的锐利与沉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历经万劫而不折的自信弧度。
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自然浮现,覆盖其身,道袍之上,有淡青色的风纹与玉色的脉络若隐若现,那是他清风本体与玉骨本源的显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股圆融无碍、生命本质跃迁后的不朽气息,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狂暴的混沌乱流都为之避让。
金仙!化形金仙!
赵公明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人类的、蕴含着足以搅动风云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玄仙时期凝练浩瀚千百倍的法力(源自混沌本源与天道功德融合后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与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成功了!以金仙之姿,踏足洪荒!
“大哥!”三声带着震惊、狂喜与无比依赖的呼唤同时响起。
赵公明抬起头,目光瞬间落在不远处的三霄身上。她们在刚才天道功德的沐浴下,灵体也凝实了许多,气息明显增强,但距离化形,似乎还差临门一脚。此刻,她们正沐浴在赵公明化形时逸散出的、蕴含着他金仙本源与天道功德气息的霞光之中,云气翻涌,灵性之光剧烈波动,显然也到了化形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赵公明眼神一凝,声音温润而充满力量,清晰地传入三霄识海:“云霄,抱元守一,引功德金光淬炼云核,你之本源尊贵沉凝,当塑不朽道体,显先天道纹!”
“琼霄,你本源如水,至柔亦至刚,引功德入体,如水滴石穿,圆融无漏,自成一体!”
“碧霄,莫要急躁!你本源灵动多变,化形非是束缚,而是根基!引功德稳固核心,万变不离其宗,方得自由!”
字字珠玑,直指本源!这是赵公明作为“大哥”,以自身化形经验,结合对三霄本源的深刻理解,为她们量身定制的化形指引!
三霄闻言,瞬间明悟!云霄周身白光暴涨,纯净的功德金光被引动,核心处一枚玄奥的淡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与金光交融!她的形体在白金光芒中飞速凝聚,一位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冷高华、眉宇间烙印着淡淡金色先天道纹的绝色女子缓缓成型,气息沉凝如山岳!
琼霄身周蔚蓝光华流转如深海漩涡,功德金光如同最温顺的水流融入其中,她的形体在蓝光中变得无比凝实,一位身着水蓝长裙、身姿柔韧、眼神温婉中透着坚韧的女子亭亭玉立,气息圆融如深海!
碧霄的五彩霞光最为绚烂,她收敛了几分跳脱,依言引功德金光稳固核心,霞光向内塌缩,一位身着霓彩羽衣、容颜娇艳明媚、眼神灵动狡黠的少女欢快地跳了出来,周身气息活泼而稳固,五彩光华流转不息!
三位气质迥异却都钟天地灵秀的女子,在赵公明这位新晋金仙大哥的指引下,终于彻底化形而出!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守护者与被守护者,在这一刻都拥有了立足洪荒的根基。清风化形,玉骨金仙,三霄凝体,各具灵韵。距离那混沌紫霄宫开讲,尚有万年之期。这万年,将是他们稳固境界、积蓄力量、真正踏上洪荒舞台的关键一步。赵公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金仙之力,望向三霄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前路艰险,圣位高悬,但清风既已化形,便当扶摇直上,护得云霞漫天!
第5章 外出寻宝
道祖鸿钧成圣的威压虽已散去,但其宣告紫霄宫开讲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洪荒这面巨湖的石子,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涟漪。赵公明立于东海三仙岛边缘,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向辽阔的海域与无垠的天空。
曾经那些如同煌煌大日、高悬于洪荒苍穹之上的恐怖气息——三清的清静无为、巫祖的蛮荒霸道、妖庭的煌煌帝威、西方二位的宏愿佛光……此刻竟十去七八!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正急速地朝着洪荒之外、那片混沌未明的深处汇聚而去。
紫霄宫开讲在即,洪荒真正顶尖的大能,几乎倾巢而出!
“机会!”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这短暂的“真空期”,正是他这新晋金仙外出历练、积累底蕴的绝佳窗口!金仙修为,在那些大罗、准圣乃至圣人面前固然渺小如尘,但在此刻的洪荒,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盘踞一方的古老凶兽或某些大能留下的禁地,足以自保。
他转身,看向岛内。三朵祥云灵气氤氲,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正在其中吐纳,周身玄仙境界的气息尚显稚嫩,却已隐隐有了各自独特的道韵流转。
“大哥,你要出去?”感应到他的目光,云霄最先结束修炼,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琼霄与碧霄也相继睁眼,围拢过来。
赵公明点头,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圣人讲道,洪荒顶尖存在皆往混沌,此乃天赐良机。我需外出历练一番,增长见闻,寻求机缘,稳固金仙道果。”他顿了顿,看着三妹,“你们修为尚浅,此地乃我们化形之本源所在,先天阵法自成一体,灵气充沛且相对隐蔽,最是安全。安心在此修炼,参悟本源,待为兄归来,修为再进,定带你们一同游历这浩瀚洪荒!”
碧霄虽有些不舍,但也知轻重,嘟囔道:“大哥可要快些回来,莫要忘了答应带我们玩的!”
琼霄温声道:“大哥放心,我们会守好道场,勤加修炼。”
云霄最为沉稳,只道:“大哥务必谨慎,洪荒之大,奇诡莫测。”
“放心。”赵公明抬手,指尖流淌出淡青色的风之本源,混合着金仙法力,在三仙岛外围的先天阵法基础上,又布下数道精妙的隐匿与防护禁制,青光一闪,彻底融入虚空。“此阵可阻金仙窥探,若有强敌,亦可示警于吾。安心等我。”
安排好一切,赵公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意识深处,那枚散发着混沌幽光的石珠(混沌珠)彻底沉寂下去,所有气息被赵公明以自身本源层层包裹、镇压,如同蒙上亿万层尘埃的顽石,再无丝毫特异之处。混沌灵宝,此等重器,一旦泄露半分,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青光一闪,赵公明已离了三仙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贴着浩渺无垠的东海疾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洪荒天地!
海水并非纯粹的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玉色泽,其中蕴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水灵之气。巨大的、形态奇古的鱼类阴影在深海中游弋,其散发的凶悍气息远超后世想象的任何海怪。偶尔有岛屿点缀海面,其上灵光冲天,或是奇花异草遍布,或是怪石嶙峋,散发着古老蛮荒的气息。天空高远得令人心悸,日月星辰的轨迹似乎都蕴含着大道至理,磅礴的先天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灵雾带,在罡风中缓缓流淌。
震撼!唯有亲身体验,方能明白洪荒天地的浩瀚与伟岸。后世所谓仙境,不及此间万一。
历练,并非盲目乱闯。赵公明目标明确:东海!这片孕育了他们兄妹的广袤海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他回忆后世所知,东海有仙岛无数,灵材遍地,更是龙族祖庭所在(虽然龙汉大劫后已衰微)。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不周山、昆仑等大能道场密集的核心区域,相对“安全”。
他时而潜入深海,循着灵气波动探寻;时而登临孤岛,以神念扫视地脉。金仙神念覆盖范围极广,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也远超从前。
收获确实有,但远非想象中遍地灵宝。
在一处布满千年灵珊礁的海沟深处,他遭遇了一群盘踞于此的玄仙巅峰海妖。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庞大、背甲布满诡异符文的金鳌,操控着剧毒的黑水与坚硬无比的冰锥。一群奇形怪状、手持骨叉利刃的妖修紧随其后,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大胆?敢闯老祖洞府,留下血肉神魂!”金鳌口吐人言,声如闷雷,驱动毒水冰锥席卷而来。
赵公明神色不变。这是他化形后第一战!清风无相,身随念动!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淡青色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凝聚,精准地切割着那些小妖的关节要害,所过之处,骨断筋折,惨嚎连连。金鳌的毒水黑冰看似凶猛,却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风缚!”赵公明低喝,双手虚按。无形的风之法则瞬间凝实,化作万千坚韧的青色丝线,将那体型庞大的金鳌死死缠住,任凭它如何挣扎怒吼,龟甲符文闪烁,也无法挣脱这蕴含金仙法则之力的束缚。
“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金鳌惊恐求饶。
赵公明未下杀手,只从其巢穴中取走了几件东西:一柄通体幽蓝、寒气逼人的分水刺(下品后天灵宝),一面布满裂纹、勉强能凝聚一面水盾的龟甲小盾(残破后天灵宝),以及大量色泽瑰丽、蕴含精纯水灵之气的千年灵珊髓和数颗拳头大小、宝光内蕴的深海灵珠(先天灵材)。
在一座喷发着地火、形如丹炉的赤红海岛上,他于熔岩深处寻得了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不断扭曲着周围热浪的离火精金(顶级先天火系灵材),代价是与一头守护此地的、由地火精华孕育出的金仙初期火魈大战一场。火魈操控熔岩地火,狂暴无比,赵公明以风助火势反制,再以极速近身,蕴含《鸿蒙炼体诀》锤炼出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将其灵核震散,自身也被灼热的地火之气侵入肺腑,调息了数日才驱除。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片被浓雾笼罩、暗流汹涌的诡异海域。他的神念察觉到海底有强烈的宝光透出,潜下后竟发现了一面半掩在漆黑海泥中的残破小旗!旗面呈玄黑色,绣着模糊的控水符文,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先天水行灵光!
“先天灵宝?!”赵公明心头剧震,哪怕残破,其价值也远超之前所得!他立刻上前收取。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旗杆的刹那——
轰!
海底淤泥猛然炸开!一条体长千丈、浑身覆盖着腐朽鳞片、散发着浓烈死寂与凶煞气息的九头巨蛇破泥而出!九个狰狞的蛇头同时喷吐出腐蚀神魂的黑色毒息和足以冻结金仙法力的玄冥真水!这竟是一头在龙汉大劫中陨落、尸体沉入深海、被怨煞侵蚀异变而成的九婴尸魔!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仙中期巅峰!
恐怖的死亡危机瞬间降临!赵公明汗毛倒竖(如果他有的话),混沌珠在意识深处都剧烈震动示警!他毫不犹豫,全力爆发!清风遁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海水的青烟,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息与玄冥真水的合击。同时,他手中那柄新得的分水刺全力掷出,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刺其中一个蛇头!
嗤啦!寒光破开腐朽鳞片,留下深深伤口,黑血喷涌。九婴尸魔吃痛,更加狂暴。赵公明却根本不恋战,一把抄起那面残破的玄黑小旗,风之本源疯狂注入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海面冲去!身后是九头巨蛇搅动起的毁灭漩涡和无尽的怒吼!
一直逃出那片死亡海域万里之遥,确认那尸魔没有追来,赵公明才在一座荒岛上停下,心有余悸。看着手中这面旗角残缺、灵光黯淡却依旧透着不凡气息的玄黑小旗,他苦笑一声:“玄元控水旗的残片?还是其他水行旗类灵宝?差点把命搭上……”这残旗虽残,但炼化后,对水行法术的操控和防御必有奇效,也算不虚此行。
数月间,赵公明的足迹遍布东海诸多海域。战斗不断,收获亦不少:几件威力尚可或功能奇特的后天灵宝(剑、镜、环),大量属性各异的先天灵材(金精、玉髓、灵木、奇石、仙葩),甚至在一处上古海族遗迹的角落,捡到了几枚记载着残缺水系神通的古老玉简。
然而,真正的先天灵宝,却一件也无!赵公明明白,大部分先天灵宝,早已被鸿钧“打包”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这等重宝,未来确为通天教主在分宝岩所得。自己现在想寻一件完整趁手的先天灵宝,难如登天!
寻宝不易,战斗却磨砺人。一次次与海妖、凶兽、异种、乃至九婴尸魔这等恐怖存在的交锋,将他初入金仙的境界打磨得圆融稳固。他对风之本源的运用越发精妙,速度更快,风刃更利,束缚更强。对洪荒天地的法则感悟,尤其是空间法则(逃命必备),也在一场场生死边缘的游走中有了更深的理解。
终于,在一场与一条同样达到金仙中期的深海墨蛟鏖战三天三夜后,赵公明于狂风暴雨、怒海狂涛之中,窥得一线空间切割的奥妙。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细微空间裂痕的淡青色风刃无声斩出!
嗤——!
墨蛟那坚韧无比的鳞甲和护体妖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破开!蛟血如瀑!
赵公明立于浪尖,周身气息陡然拔升,变得更加深邃内敛,法力奔涌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金仙中期,水到渠成!
看着脚下渐渐平息的海面,赵公明长舒一口气。此番东海之行,虽未得惊天重宝,但修为突破,战斗经验大增,见识了洪荒的瑰丽与凶险,更收获了诸多灵材和几件实用的后天灵宝,根基已然夯实。他望向三仙岛的方向,眼神温润。
“是时候回去了。万年之期将近,紫霄宫开讲虽与我等无缘,但洪荒的格局,怕是要大变了。在此之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金仙中期法力,“还需为妹妹们,多备些护身之物。” 青光再起,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章 三霄论道
青光敛去,赵公明的身影重新落在那片熟悉的仙灵之地——东海三仙岛。岛外狂暴的混沌气息被先天阵法隔绝,内里却是云霞蒸蔚,灵气氤氲如实质,比之他离去时,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宁静道韵。脚下方甫触及温润的玉石地面,三道流光便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思念,瞬息而至。
“大哥!”碧霄第一个扑了过来,五彩霓裳带起一片绚烂的光影,若非赵公明已是金仙之体,怕是要被她撞个趔趄。
“大哥回来了!”琼霄紧随其后,水蓝长裙拂动,温婉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回来便好。”云霄落在稍后,素白衣袂飘然,清冷的面容上亦难得地绽开一丝浅笑,眉宇间那淡金色的道纹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无需言语,那份源自本源的羁绊与重逢的喜悦,已充盈在彼此心间。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气质愈发卓然的妹妹,心中那根因洪荒凶险而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在三霄叽叽喳喳的追问下,赵公明席地而坐,就在他们化形的那片核心云台之上,将自己这趟东海之行的经历娓娓道来。从与金鳌妖修的初战,到地火熔岩中鏖战火魈,再到那片死亡海域遭遇九婴尸魔的惊险逃亡……他并未刻意渲染凶险,但金仙中期的气息已沉稳如山,举手投足间,风之法则的圆融流转,无形中诉说着这段历练的收获与沉淀。他取出分水刺、龟甲小盾、玄黑残旗以及琳琅满目的先天灵材,宝光灵韵瞬间照亮了云台。
“哇!大哥好厉害!”碧霄拿起那面残破的玄黑小旗,好奇地注入一丝法力,旗面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深蓝色的水纹涟漪,带着奇异的防御波动。
琼霄则对那块离火精金爱不释手,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火行精华:“这灵材蕴含的生机好强,若能炼入护身法宝……”
云霄的目光扫过所有物品,最后落在赵公明身上,清冷的声音带着洞察:“大哥修为精进神速,更难得是这风之本源,凝练纯粹,圆融无碍,想必经历颇多生死感悟?”
赵公明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三妹:“修为是根本,但道在悟,不在力。我此番历练,对‘风’之一道,感触尤深。风,无形无质,看似至柔,却能摧山断岳;看似无定,却自有其律动轨迹。聚散无常是风,穿隙破障是风,扶摇九霄亦是风。其核心,在于‘变’与‘通’。”
他顿了顿,看向三霄,眼神温润而深邃:“然,我之‘风’,终究只是一途。三位妹妹,你们所承,乃是先天‘云’之大道。云,与风同源,却更添一份变化万千的灵韵。云霄你之云,洁白沉凝,金纹自生,乃是祥瑞之兆,尊贵之基,当悟其‘定’与‘御’;琼霄你之云,蔚蓝深邃,温润流转,蕴水德之性,当悟其‘容’与‘韧’;碧霄你之云,五彩绚烂,灵动不羁,聚五行之变,当悟其‘幻’与‘真’。”
这番直指本源的论述,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三霄陷入了沉思。云霄若有所思,指尖萦绕起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白云,边缘淡金纹路流转,尝试着将其形态稳固、延展,如同构筑无形的壁垒。琼霄身周水蓝色的云气如深海漩涡般缓缓流转,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韵律,尝试着将一丝侵入的紊乱灵气轻柔地消弭化解。碧霄则最是活泼,五彩霞光在她掌心跳跃、变形,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花树,虽略显散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赵公明见状,微微一笑:“大道相通,法无定法。今日,我们便以‘风’论‘云’,以‘云’证‘风’,如何?”
一场属于兄妹四人、直指大道的论道,在这三仙岛的核心之地悄然展开。没有天花乱坠的异象,只有灵气在他们之间自然流淌、交融、演化。
赵公明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清风旋转凝聚,由无形至有形,化作一柄淡青色的风刃,锋锐之意刺骨。他并未催动法力,只是纯粹地展现风之“利”的法则真意。
云霄眸中精光一闪,身前那缕白云骤然凝实、叠加,化作一面看似轻薄却层层叠叠、蕴含卸力玄奥的云盾。风刃刺在云盾之上,发出“嗤嗤”轻响,云层被层层切开,却也在不断流转、填补、消磨着风刃的力量。她在实践“御”之道。
“大姐小心!”碧霄娇叱一声,一道五彩霞光后发先至,并非硬挡风刃,而是在风刃轨迹前陡然散开,化作一片迷离的光雾。风刃刺入光雾,轨迹竟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威力也被这“幻”境削弱了三分。
琼霄则素手轻扬,一股温润的蔚蓝云气如同水流般缠绕上那被削弱和偏转后的风刃,并非对抗,而是引导、包容,将其狂暴的力量丝丝缕缕地分解、融入自身云气,再缓缓排出,展现“容”与“韧”。
赵公明眼中闪过赞许,风刃散去,身形陡然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在方寸之地极速穿梭,留下道道残影,演示风之“疾”与“诡”。
云霄云气散开,如天罗地网,不求捕捉,只求感应其轨迹,锁定其方位,这是“定”之感知。
碧霄则最是兴奋,身形也化作一团跳跃的五彩云霞,模仿着赵公明的轨迹,虽远不及迅疾诡秘,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动变化,这是“幻”与“变”的初试。
琼霄则岿然不动,身周蔚蓝云气形成一道缓缓流转的漩涡,无论风从何方来,触及漩涡边缘,皆被其柔韧之力引导偏移,仿佛水流化解冲击,这是“容”之守势。
论道非是斗法,而是印证与启迪。四人沉浸在法则的交流与碰撞中,忘却了时间。赵公明将历练中对空间法则的粗浅感悟融入风之大道,演示风过无痕、穿隙破障的玄妙;三霄则从云之本源出发,或演防御之坚,或展变化之奇,或示包容之广,不断激发着赵公明的灵感。每一次法则的细微共鸣,都让他们的道基更加稳固,对本源的感悟更加深刻。
就在这沉浸的修行与论道中,洪荒天地的大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向前。
道祖鸿钧于混沌紫霄宫开讲大道,玄音渺渺,震动寰宇。第一次讲道结束,道祖为梳理洪荒秩序,敕封东王公为洪荒男仙之首,掌纯阳之气;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掌至阴之气,赐予龙头拐杖与净水钵盂为信物。仙道气运为之一凝,万仙来朝之势初显。
三十三重天外,太阳星辉煌照耀之处,妖皇帝俊手持河图洛书,东皇太一头悬混沌钟,兄弟二人以无上伟力统合周天星斗,聚万妖之气运,昭告洪荒,立下妖族天庭!煌煌天威,笼罩诸天星域,帝俊登天帝位,太一为东皇,妖师鲲鹏、十大妖圣之名,威震寰宇!
不周山下,盘古神殿巍峨耸立。十二祖巫仰天咆哮,声震洪荒大地!他们以盘古精血为引,聚大地浊煞之气,宣告巫族立世!不尊天道,不修元神,只敬盘古父神!巫族儿郎气血冲霄,以强横肉身与天赋神通,掌控大地山河,与那高悬九天的妖族天庭,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仙道、妖族、巫族,三股庞大的气运如同三条咆哮的巨龙,在洪荒天地间升腾、碰撞!摩擦与冲突,自边界之地零星爆发。妖掌天,巫管地,仙道居中却势弱,平静的洪荒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劫气悄然滋生。
万年光阴,就在这洪荒剧变与三仙岛的静修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三仙岛核心云台之上,赵公明盘膝而坐。他周身再无一丝气息外泄,仿佛与四周的流风、漂浮的云气融为一体。意识沉入本源深处,那枚混沌珠静静悬浮,裂痕依旧,但其散发的混沌气息,似乎与他自身风之本源的金仙道果,形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万年苦修,无数次与三霄论道印证,他对风之大道“变”与“通”的理解已臻至金仙中期的极限。
“变者,非无序之动;通者,乃无碍之行。风起于青萍之末,可扶摇九万里,亦可穿针引线…其力,在聚散一心,其速,在念动无间!”明悟如同惊雷,在赵公明识海炸响!
轰——!
三仙岛上空的先天灵气骤然狂暴!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以赵公明为中心形成!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汇聚而来的海量灵气!体内,《鸿蒙炼体诀》运转到极致,将涌入的灵气与自身本源、与那混沌珠渗透出的丝丝气息疯狂熔炼!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淡青色的风之本源在他体表凝成实质的玉色光焰,光焰之中,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空间涟漪不断生灭!金仙后期的壁垒,在这积蓄了万年的磅礴力量冲击下,轰然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凝练、也更加圆融无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赵公明身上冲天而起!金仙后期,成!
几乎在他突破的同一时刻,三股强弱不一却同样道韵盎然的波动,自他身侧爆发!
云霄周身,那沉凝的白玉云气骤然向内塌缩,眉宇间那道淡金色的道纹光芒大放,如同活了过来,瞬间蔓延出无数玄奥的细小符文,覆盖她全身!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防御真意的气息弥漫开来,云气最终凝练如琉璃宝体,金光内蕴——金仙初期!
琼霄身畔的蔚蓝云气如同深邃的海眼,旋转得越发缓慢,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转化一切的包容伟力。她的气息在沉稳中突破极限,达到玄仙圆满之境,距离金仙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周身云气如深海般不可测。
碧霄的五彩霞光最为耀眼,如同万花筒般疯狂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瞬,化作一朵凝练无比、仿佛蕴含五行生灭之理的七彩祥云,环绕其身。她成功突破至玄仙后期,气息活泼依旧,却多了一份稳固的根基,跳脱中见章法。
四股突破的气息交相辉映,引动三仙岛先天阵法嗡鸣不止,霞光瑞气直冲霄汉,良久方歇。
赵公明睁开眼,眸中神光湛湛,如蕴星河。他看向三位妹妹,云霄宝相庄严,琼霄深湛如海,碧霄神采飞扬,各自道途,已见峥嵘。
“万年已过…”赵公明神念下意识地探出三仙岛,扫过广袤的东海,更试图延伸向那洪荒大陆的核心。刹那间,无数驳杂、强大、充满戾气与冲突的气息洪流涌入感知!
九天之上,妖气森森,周天星斗之力煌煌如狱!
大地之中,血气冲霄,蛮荒煞气厚重如渊!
仙道气运虽凝,却如风中烛火,夹杂着无数仙神惶恐、算计、依附的意念碎片!
巫妖对峙!劫气弥漫!道祖定下的万年平静之期已过,那席卷洪荒的滔天巨浪,正拍岸而来!
赵公明收回神念,眼神凝重如铁。金仙后期,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中,依旧渺小如尘。他看向身边初绽光芒的三位妹妹,一股沉甸甸的守护之责与变强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风已起…”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岛外的海风之中,“云,也该动一动了。”
第7章 兄妹历练
三仙岛的先天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席卷洪荒天地的恐怖气运震荡。赵公明盘坐云台,心神却如同系在弦上的箭,紧绷欲发。
九天之上,那原本还算清正、代表仙道秩序的东王公气运,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刹那间,哀鸣遍野的意念碎片、仙庭法阵崩裂的刺耳尖啸、周天星斗大阵煌煌灭世的威压、东皇钟震荡洪荒的悲鸣,以及最后仙首陨灭的惨烈绝响,如同血色的洪流,冲入赵公明的感知!蓬莱仙岛,东王公仙庭,一日倾覆!妖族天庭的凶威,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着它无可匹敌的力量!
几乎不分先后,洪荒大地深处,一股更加蛮横、更加暴戾的力量轰然爆发!不周山下,盘古神殿血光冲霄,十二道顶天立地的祖巫虚影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与之针锋相对的,是九天之上骤然亮起、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太阳真火与周天星斗的森冷寒芒!两股代表着洪荒最巅峰力量的气运,如同两条太古凶龙,轰然对撞!
赵公明的神念“看”到:浊煞之气凝聚的巨拳硬撼星斗光柱,空间被撕裂又瞬间弥合,血雨混杂着破碎的星辰之力洒落洪荒!那是都天神煞对阵周天星斗!是盘古血脉与星辰意志的终极碰撞!最终,没有胜利者,只有两败俱伤的惨烈余波在天地间回荡,留下的是比仙庭覆灭更浓郁、更粘稠、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劫煞之气!巫妖第一次大战,以平局落幕,却将仇恨的种子深埋,浇灌以无尽的血与煞。
恰在此时,混沌深处,紫霄宫那宏大、淡漠的钟声再次响起,穿透时空,宣告着道祖鸿钧第二次讲道之期已至。三清、接引、准提、女娲等洪荒最顶尖的存在,气息瞬间收敛,化作道道流光,再次投向那混沌深处的道场。洪荒的天穹,那几轮最耀眼的“太阳”,暂时隐去了。
“就是现在!”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霍然起身,金仙后期的气息引而不发,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锐利。“顶尖大能尽入紫霄,巫妖两败俱伤,正是我等金仙层次游历寻道、积累底蕴的黄金之期!”他目光扫过三位气质愈发卓然的妹妹,云霄金仙初期的气息沉凝如山,琼霄玄仙圆满只差一线,碧霄玄仙后期的根基也稳固异常,“万年静修,道法初成。三位妹妹,可愿随大哥踏出此岛,一观东海浩渺,寻访机缘,印证大道?”
“太好啦!闷死啦!大哥快走!”碧霄欢呼雀跃,五彩霓裳光华流转,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琼霄眼中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听凭大哥安排。”
云霄最为稳重,微微颔首,眉宇间那淡金色道纹流转:“大哥思虑周全,正当其时。”
兄妹四人,终于第一次联袂踏出了守护他们亿万年的先天大阵。
真正的东海,其浩瀚与蛮荒远超想象。海水呈现出从墨玉般的深邃到翡翠般的剔透,再至浅紫的梦幻渐变,浓郁驳杂的先天水灵之气扑面而来。巨大的玄龟背负灵岛,在深海中缓缓游弋;翼展遮天的神鸟掠过海面,翎羽折射七彩霞光;更有一些区域空间扭曲,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真假难辨。
赵公明并未冒进,而是带着三霄沿着灵气充沛、有零星修士活动的海域游历。他主动释放善意,拜访气息平和的道友。玄龟岛上的玄龟道人,寿元悠长,对水之柔韧与防御见解独到;深海灵珊水府的蚌母婆婆,精研丹道,擅于调和灵材水火之性;鲛人国度的族长,一曲清歌可引万鱼朝拜,深谙自然韵律之道。
论道不拘一格。或在玄龟道人布满苔痕的巨壳背上,清风对流水;或在蚌母婆婆霞光流转的水晶宫阙内,品丹论道;又或于鲛人国度的珊瑚林中,听潮悟法。赵公明以风之“变通无碍”为基,阐述聚散随心、穿隙破障的法则真意,清风绕体,道韵自生。云霄则演练云之“定”与“御”,白云凝实如琉璃壁垒,金纹隐现,将玄龟道人试探的水箭无声消弭于层层叠叠的云絮之中,防御之强令人叹服。琼霄展现“容”与“韧”,蔚蓝云气如深海漩涡,将蚌母婆婆丹炉逸散的一缕狂暴火力轻柔包裹、分解、转化,归于平静。碧霄最是活泼,五彩云霞幻化万千,在鲛人歌声中时而化作游鱼,时而凝成海月,演示“幻”与“变”之妙趣,虽显稚嫩,却灵气逼人。
每一次交流,都是智慧火花的碰撞。三霄眼界大开,对自身云之大道的理解在印证中愈发深刻。赵公明亦获益匪浅,从水法之柔领悟风的润物无声,从丹道调和明悟能量的精微转化,从御兽韵律体味天地呼吸。
然而,洪荒的底色,绝非只有论道的清雅。
在一处暗礁密布、煞气弥漫的“黑齿礁域”,他们被一伙凶名昭着的海匪盯上。为首者乃金仙中期的独眼魔鲨,体型庞大如小山,独眼猩红,獠牙外露,麾下数十名玄仙妖修,个个煞气冲天。
“好精纯的仙灵之气!还有三个细皮嫩肉的小仙子!兄弟们,拿下!男的抽魂炼宝,女的带回去快活!”魔鲨狂笑,独眼射出贪婪凶光,巨尾猛地一拍海面!
轰隆!
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淬毒冰刃与污秽的蚀骨黑水,如同灭世海啸,朝着赵公明四人当头砸下!其手下妖修怪叫着,祭出各种阴毒法宝,妖光乱闪,封死四方退路!
“结三才云霞阵!”赵公明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四人瞬间气机相连,以赵公明为锋,云霄为盾,琼霄碧霄为翼!
“御!”云霄清叱,素手掐诀,一片凝练如万年玄冰的白玉云墙轰然升起,边缘金色道纹光芒大放,硬撼那灭世巨浪!轰然巨响中,毒水冰刃撞得粉碎,云墙剧烈震荡却岿然不动!
“幻海迷踪!”碧霄娇喝,五彩霞光如同泼墨般瞬间弥漫开来,将冲在最前方的半数妖修笼罩。霞光之中,幻象丛生,敌人眼前或是同伙狰狞扑来,或是陷入无尽迷宫,攻势瞬间大乱,自相残杀!
“缚海云涛!”琼霄紧随其后,蔚蓝云气化作无数柔韧坚韧的深蓝色云带,如同深海巨妖的触手,精准地缠绕向未被幻境迷惑的妖修,限制其行动,任其挣扎嘶吼,云带却越收越紧!
赵公明眼中寒芒如电,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魔鲨那狰狞的头颅正上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边缘撕裂出细微空间裂缝的青色锋芒,无声无息地点向魔鲨那唯一的猩红巨眼——正是他突破金仙后期时领悟的杀招:巽风破虚指!
“吼!”魔鲨惊骇欲绝,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仓促间喷出一面布满倒刺、怨魂缠绕的漆黑骨盾挡在眼前!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那看似坚固的骨盾连同魔鲨仓促凝聚的护体妖罡,在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青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青芒毫无阻碍地刺入那猩红巨眼!
“嗷——!!!”凄厉到不似生灵的惨嚎撕裂海天!魔鲨庞大如山的躯体疯狂扭动,墨绿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染红大片海域!它再无半点凶威,只剩下无边的恐惧,独眼爆碎的剧痛让它彻底疯狂,猛地甩尾掀起遮天蔽日的浑浊巨浪,庞大的身躯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亡命般朝着深海最幽暗的归墟方向遁逃!剩下的妖修见首领如此惨状,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初经实战的三霄,俏脸微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战意与自信在眸中燃烧。真正的磨砺,胜过千年静修。
游历继续,寻宝之心愈炽。他们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深入“归墟海眼”边缘,赵公明以风之极速穿梭,三霄以云阵防御,艰难采集到几块蕴含空间波动的“虚空晶石”;登上那座被上古火山灰覆盖、地火依旧活跃的“熔心岛”,在滚烫的岩浆湖边,以云气护体,采下数株摇曳生姿、蕴含澎湃火行生机的“地火红莲”。
这一日,循着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仿佛源自亘古的水行本源波动,他们潜入一片深不见底、海压足以碾碎玄仙的海沟——幽冥渊。灵光源头,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非金非木、铭刻着古老控水符文、通体玄黑的旗杆!其材质、纹路、气息,与赵公明之前所得的那面残破玄黑小旗,同出一源!
“找到了!”赵公明心头狂跳,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截冰冷沉重的旗杆收起。回到临时开辟的海底洞府,布下重重禁制。他取出那面残旗与这截旗杆,当两者靠近一尺之内时,无需催动,断裂处同时亮起微弱却同源的先天水行灵光,如同血脉相连般彼此吸引、呼应!残旗无风自动,旗杆嗡鸣轻颤!
“先天五方旗…北方玄元控水旗!”赵公明几乎可以肯定。后世传说此旗失落无踪,原来是在龙汉大劫中崩碎,散落于这无尽东海!
修复先天灵宝?难如登天!但赵公明有混沌珠!他意识沉入本源,沟通那枚沉寂的石珠。混沌珠幽光微闪,似乎对这两块蕴含先天水行本源的碎片也产生了一丝“兴趣”。赵公明小心翼翼地将残旗与旗杆送入混沌珠内部那片混沌雏形的空间。碎片刚一进入,其内残留的微弱灵性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混沌珠内弥漫的、精纯至极的混沌本源气息。虽然那巨大的裂痕依旧狰狞,旗面旗杆的拼接处也远未弥合,但碎片本身那黯淡的灵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润、活跃起来,丝丝缕缕的水行本源气息在碎片间缓慢流转、试探着交融。
“有希望!”赵公明心中大定。以混沌本源为养料,以时间慢慢温养,终有一日,这面在龙汉大劫中蒙尘的极品先天灵宝,必将重现锋芒!
数百年东海游历,风波不断,却也收获满满。三霄在实战与见识中飞速成长,云霄的防御之道越发厚重凝练,琼霄气息圆融深湛,距离金仙只隔一层薄纱,碧霄的幻化之术诡谲多变,真假难辨。赵公明更是通过与各方道友的智慧碰撞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将金仙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夯实,对风与空间的法则运用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他广结善缘,玄龟岛、灵珊水府、鲛人国度……赵公明的名号,渐渐在东海散仙中流传开来。
立于一座孤峭的万仞海崖之巅,赵公明负手远眺洪荒大陆方向。神念之中,那巫妖大战后看似沉寂的洪荒大地,劫煞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熔岩,在更深的地底奔涌咆哮,孕育着毁灭的狂潮。紫霄宫第二次讲道的余韵,恐怕也即将散尽。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公明轻叹一声,海风猎猎,吹动他青色的道袍,“这洪荒的大劫之风,终究要席卷天地了。妹妹们,”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脱胎换骨的三位妹妹,眼神深邃如渊,“此番游历,暂且告一段落。回岛,静修,准备迎接…真正的滔天风浪吧。”
下一次踏出三仙岛,他们面对的,将是那真正席卷洪荒万物、连圣人都要侧目的——巫妖量劫!
第8章 太乙金仙
东海三仙岛,先天阵法隔绝了外界的血雨腥风与劫煞喧嚣。赵公明兄妹四人结束了东海游历,回归这片宁静的化形本源之地。岛内云霞蒸腾,灵气氤氲,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净土。
“大哥,那魔鲨的骨盾,其纹路蕴含一丝‘卸力’与‘反震’的玄奥,虽阴毒,却颇有可取之处。”云霄盘坐于一片凝实的白玉云台之上,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白金云气,正尝试模拟着某种防御结构的重组。
琼霄身畔蔚蓝云气如深海漩涡缓缓流转,接口道:“归墟海眼的‘虚空晶石’,其空间波动虽紊乱,却暗合‘无定’之理,与我云之‘变’似有相通…”她掌中一枚棱角分明的晶石悬浮,散发微弱的空间涟漪。
碧霄最是活泼,五彩霞光在她面前幻化出无数形态,时而模仿着鲛人歌喉的韵律波动,时而模拟着熔心岛地火的跳跃:“那火魈的爆发,还有妖鲨的亡命遁速,都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决绝,虽然蠢笨,但那股‘力’的感觉很直接!”
赵公明含笑听着,周身清风自然流淌,时而化作无形的屏障演示“御”,时而凝聚成细微的针芒展现“破”,将三妹的感悟融入自身的风之大道。“好!所见即所得,所感即所悟!云之定御、容韧、幻变,风之通破、疾诡、聚散,乃至水火刚柔、空间虚实…万法皆可印证,万理皆可相通!”
这场属于兄妹四人的论道,持续了百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灵气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交融、演化、沉淀。每一次法则的共鸣,每一次道法的印证,都如同最精纯的甘霖,滋养着他们的大道根基。
赵公明的收获尤为巨大。《鸿蒙炼体诀》这部源自混沌珠的至高功法,其深奥远超他之前的理解。在梳理自身所得、印证风云之变的过程中,他对这部功法的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元神识海深处,那枚由纯粹意念凝聚、代表着金仙后期境界的“不朽金性”,在无数感悟的冲刷与《鸿蒙炼体诀》本源道韵的滋养下,如同被投入神火反复淬炼的仙金,光芒愈发内敛、凝实,最终轰然一震,绽放出圆满无暇的璀璨金光!
金仙圆满!元神境界水到渠成!其凝练程度、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广度与深度,远超同阶!这是《鸿蒙炼体诀》带来的无上根基!
然而,更恐怖的变化,却深藏于他的肉身之中。
亿万年的苦修,无数次在狂暴混沌乱流中的砥砺,无数次生死搏杀的锤炼,更有《鸿蒙炼体诀》这部直指鸿蒙本源炼体大道的至高功法日夜不停地运转!他的肉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金仙的界限,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太乙金仙圆满!
血肉筋骨,早已不是凡俗概念。每一寸肌肤纹理都如同天地道纹自然镌刻,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每一根骨骼都晶莹如玉,流淌着不朽的金色神曦;五脏六腑如同烘炉,自行吞吐着海量的先天灵气,转化为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举手投足间,无需催动法力,便足以撕裂寻常的后天灵宝!
但这股足以震动洪荒的恐怖肉身力量,却被完美地隐藏着。意识深处,混沌珠散发着幽幽的混沌光晕,如同最深沉的黑洞,将赵公明肉身逸散出的每一丝太乙圆满的气机、每一缕足以让金仙颤栗的血肉精芒,都彻底吞噬、掩盖!他展露在外的,始终只是那金仙后期(如今是圆满)的清风元神修为。纵是之前与魔鲨、火魈、九婴尸魔的搏杀,他也仅以元神法力配合法则对敌,从未显露过这具足以硬撼星辰的恐怖神躯。
太乙金仙?在那些斩却三尸、迈入准圣之境的大能眼中,依旧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底牌,必须深藏!这是赵公明在洪荒生存的第一铁律。
三霄亦在论道中收获匪浅,各自气息圆融沉淀。她们深知大哥的目标,也感受到洪荒山雨欲来的压抑,纷纷选择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云霄巩固金仙初期,琼霄寻求金仙突破契机,碧霄则稳固玄仙后期根基。
目送妹妹们进入各自的云霞洞府,赵公明转身,走向三仙岛最核心的化形之地。那里,一块通体浑圆、仿佛蕴藏混沌初开气息的巨石静静矗立,正是他们兄妹意识初生、本源凝聚之所。
“太乙之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赵公明盘膝坐于混沌石上,眼神锐利如开锋之剑。“不达此境,终为蝼蚁!此次闭关,不破太乙,绝不出关!”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最深处。《鸿蒙炼体诀》的古老图景——那混沌初辟、鸿蒙紫气如呼吸般吞吐凝练的原始韵律,再次浮现心间。与此同时,后世所阅无数洪荒小说的主角历程、种种奇思妙想的修炼法门、对天地法则的另类解读,如同走马灯般掠过识海。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自身根本——风之本源的“通变”、云之守护的“执念”、混沌珠的“混沌根基”以及《鸿蒙炼体诀》锤炼出的“无上神躯”,开始构建独属于他自己的太乙之道!
第一步,印证自身道法。元神金仙圆满的法力奔涌如星河,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按照《鸿蒙炼体诀》的路线疯狂运转,每一次周天,都引动海量先天灵气灌体,与那太乙圆满的肉身气血相互交融、淬炼、升华!他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风之法则的感悟、空间切割的奥妙、论道所得的水火刚柔之理,尽数投入其中,反复熔炼,去芜存菁,铸就自身独一无二的道基。
第二步,炼化温养灵宝。意识沉入混沌珠空间。那面北方玄元控水旗的残片与旗杆,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灵光比之前温润了数倍,断裂处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先天水行道纹在尝试弥合连接!赵公明分出一缕元神,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自身对水之柔韧、防御、控御的理解,结合混沌珠的气息,缓缓烙印、温养着这两块碎片,加速其修复进程。同时,分水刺、龟甲小盾等后天灵宝也被投入其中,接受混沌气息的洗练,提升品质。
万年岁月,在枯寂的闭关中无声流逝。
混沌石上,赵公明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他体内,正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某一刻,他头顶虚空,毫无征兆地荡开三圈清蒙蒙的光晕!
第一圈光晕中,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破灭与生机的淡青色气流升腾而起,于光晕中心骤然凝聚,化作一朵徐徐旋转、花瓣边缘切割着细微空间裂缝的——风之天花!
紧接着,第二圈光晕内,一点混沌幽光绽放,迅速汲取周身气血精元与大地厚土之气,凝成一朵厚重沉凝、仿佛承载着无尽混沌重量的——混沌地花!
第三圈光晕最为炽烈,云霄的沉静守护、琼霄的温柔包容、碧霄的跳脱依恋,三种至纯至真的情感执念,混合着他逆转封神、守护截教的宏大愿力,轰然汇聚,化为一朵七彩流转、散发着不朽守护光辉的——人花!
三花聚顶!精气神三宝圆满升华,显化于外!
几乎在三花显化的同时,赵公明五脏齐鸣!心藏神,属火,离火精金之气升腾,化作赤霞;肝藏魂,属木,建木灵枝生机勃发,化作青霞;脾藏意,属土,戊土本源沉浑厚重,化作黄霞;肺藏魄,属金,太白金精锋锐无匹,化作白霞;肾藏精,属水,玄元控水旗碎片逸散的先天水行本源流淌,化作黑霞!
五道霞光,赤、青、黄、白、黑,自五脏升腾而起,如同五条神龙,盘旋缠绕,最终汇聚于胸中,形成一片氤氲蒸腾、五色流转的庆云!五气朝元!胸中五气调和,混元如一!
轰——!!!
一股远超金仙层次的浩瀚伟力,自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太乙金仙初期!成!
随着元神境界的突破,那早已达到太乙圆满的恐怖肉身,如同被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亿万细胞同时发出欢鸣!血肉深处潜藏的神曦轰然燃烧,筋骨齐鸣如大道天音!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古老、仿佛能徒手撕裂星辰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腾!肉身修为,悍然冲破太乙界限,迈入——大罗金仙初期!
此刻的赵公明,肉身之强,已可媲美寻常下品先天灵宝!举手投足,皆蕴含崩山断岳之力!更重要的是,大罗初期的肉身,意味着初步具备了在洪荒顶级大战的余波中保命的资格!那一直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紧迫感,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丝。
就在他突破的刹那,三仙岛外的洪荒天地,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紫霄宫二讲早已结束。道祖所传“三尸证道”之法,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所有顶尖大能的道途!昆仑山清气冲霄,三清道韵愈发深邃缥缈;西方金光万丈,接引准提宏愿震天;血海翻腾,冥河杀意盈野;北冥之渊,鲲鹏展翅搅动风云…一道道属于准圣的恐怖气息,如同新生的星辰,在洪荒天穹次第点亮!大罗已是过去,准圣方为洪荒新的顶点!
而巫妖两族的仇恨,在准圣辈出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失控!第二次巫妖大战,爆发得比第一次更加惨烈百倍!
十二祖巫于不周山下,以自身精血为引,聚洪荒大地无量浊煞之气,召唤出了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那模糊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虚影,仅仅一斧挥出,星辰陨落如雨!妖族天庭引以为傲的周天星斗大阵,在盘古真身面前摇摇欲坠,星辰幡崩碎无数!帝俊吐血,太一东皇钟哀鸣,妖族精锐死伤惨重,眼看就要被盘古真身一斧彻底抹去!
就在洪荒天地即将倾覆、重归混沌的刹那!
“止!”
一个淡漠、至高、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响彻洪荒每一个角落!时间凝固!空间冻结!那毁天灭地的盘古斧影,那摇摇欲坠的周天星斗,那沸腾的浊煞,那飞溅的妖血…一切的一切,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定住!
鸿钧道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化于战场中央,淡漠的目光扫过巫妖双方。
“妖掌天,巫管地。十万年之内,不得再起纷争。”言出法随,天道规则烙印虚空!
盘古真身不甘地消散,周天星斗黯然退去。巫妖双方在道祖的无上威压下,只能含恨罢兵。妖掌天,巫管地,看似划分了界限,实则埋下了更深的祸根。万年之约,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混沌石上,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突破太乙、肉身晋入大罗的锐利精光,更有洞悉洪荒大势的深沉凝重。他望向三霄闭关的方向,又看向那劫云密布的洪荒天穹。
“太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鸿钧已合道,圣人时代降临,准圣辈出,巫妖死仇深种…这万年之期,对他而言,是喘息之机,更是争分夺秒、积蓄力量的生死时速!大罗肉身是底牌,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强!才能在未来的滔天劫浪中,护住身后那三朵不容有失的云霞!
第9章 闭关苦修
鸿钧道祖法旨如天宪垂落,定鼎乾坤,巫妖二族那倾尽洪荒的惨烈厮杀,终是在那无上威严之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煞气弥漫的不周山废墟之上,只余下断壁残垣与沉郁的死寂,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亦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胎动。
东海之滨,三仙岛。
浓郁的先天灵气化作氤氲雾霭,常年笼罩着这片仙家福地。奇花异草吞吐霞光,灵禽瑞兽悠然栖息,一派祥和宁静。然而,立于洞府前的赵公明,心头却沉甸甸的,毫无半分欣赏景致的心思。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茫茫云海,落在了那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洪荒大陆上。
“圣人将出……”他低声自语,这四个字如同千钧重担压在心头。鸿钧道祖合道,高踞紫霄宫,非量劫不出。其座下那几位未来注定成圣的亲传弟子,如今虽尚未显圣迹,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整个洪荒头顶的无形利剑。巫妖二族?在这等大势面前,不过是天道运转中注定被碾碎的棋子。强如十二祖巫,凶戾如妖皇帝俊、东皇太一,最终也不过是徒作嫁衣,为那几位铺就圣途。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赵公明。太乙金仙初期?在这即将风起云涌、圣人俯瞰万古的洪荒舞台上,这点微末道行,连做一枚有分量的棋子的资格都欠奉!巫妖落幕的尘埃尚未落定,新的风暴已在无声酝酿。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那席卷诸天、重定乾坤的无量量劫,自己若裹足不前,必将被彻底抹去,连同这苦心经营的三仙岛,连同那三位尚在成长中的妹妹——云霄、琼霄、碧霄。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毅光芒。短暂的和平只是假象,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他需要力量,足以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护住自身、护住至亲的力量!
他猛地转身,大步踏入身后的洞府深处。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灵秀。洞府之内,并非奢华之所,唯有一座古朴的蒲团置于聚灵大阵核心,四周镶嵌着星辰精粹与先天玉石,将海量的天地灵气汇聚、提纯,形成一片近乎液态的灵雾海洋。
“闭死关!太乙金仙圆满之前,绝不出世!”赵公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心念沉静,万虑皆空。他首先运转的,并非任何攻击法门,而是得自混沌珠烙印的至高炼体法诀——《鸿蒙炼体诀》。
此诀玄奥,直指大道本源。甫一运转,赵公明体内沉寂的气血便如同远古巨神苏醒,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周身穴窍仿佛化作了亿万星辰,贪婪地吞噬着聚灵阵中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这些灵气并非直接融入法力,而是被《鸿蒙炼体决》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强行锤炼、压缩、提纯,融入每一寸筋骨皮膜,每一滴精血之中。如同天地初开,混沌被强行锻打,塑造万物根基。剧烈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那是血肉筋骨被撕裂又重组的极致体验,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道心通明,唯有一个“炼”字!
肉身在缓慢而坚定地蜕变,强度向着难以想象的境地攀升。但这仅仅是基础。赵公明深知,在洪荒,元神修为才是根本,是驾驭神通、感悟天道的核心。
“法则证道……混元金仙之路……”这个念头在他识海中盘旋。鸿钧道祖的功德证道、三尸证道,虽为洪荒开辟了无上坦途,却非他能企及。功德难寻,三尸更是玄之又玄,非大机缘、大悟性、大气运不可斩却。唯有那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上古之路——以力证道,更确切地说,是以自身所悟法则,强行撬动大道权柄,凝聚混元道果,成就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准圣),才是他赵公明唯一可能抓住的契机!
“风……水……”
他心念微动,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法则感悟浮上心头。
其一,是源于他自身道基,以及对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流动”的体悟——风之大道。风,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轻柔时可拂柳化雨,狂暴时能撕天裂地。它代表着极致的速度、无孔不入的渗透、以及那无拘无束的自由真意。赵公明的元神开始尝试与天地间的风之法则共鸣,意识仿佛化作一缕缕无形的风,穿梭于洞府,穿透石壁,掠过三仙岛的山川草木,捕捉着每一丝气流的细微变化,感悟着那无形轨迹中蕴含的至理。他的身影在蒲团上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随时要融入风中。
其二,则是寄托于那面残破却依旧神光内敛的“玄元控水旗”碎片之上。此乃先天五方旗之一,蕴含水之本源大道。水,至柔至刚。柔时,润物无声,海纳百川;刚时,惊涛拍岸,覆灭乾坤。它代表着生命的滋养、力量的积蓄、以及那包容万物、以柔克刚的无上智慧。赵公明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玄元控水旗碎片之中。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蔚蓝世界,感受着水滴的凝聚、江河的奔涌、汪洋的浩瀚与冰川的森寒。水之法则的浩瀚与精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元神。
风与水,看似相异,实则相通。风动而水起,水流而气生。风是气的流动,水是液的变化,二者皆是“动”的体现,皆蕴含着“变”的玄机。
赵公明并未急于求成,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将后世记忆中无数关于法则感悟、修炼体系的碎片信息(那些光怪陆离的“小说”情节),与当下洪荒真实存在的天道法则、修炼路径进行反复印证、推演、剔除糟粕、汲取精华。他试图寻找风之法则与水之法则之间的那个微妙的平衡点,那个能将二者力量真正统合,甚至催生出更强大力量的“道”之节点。
时间,在这深沉的闭关中失去了意义。
洞府之外,三仙岛的草木枯荣了不知多少轮回。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在岛外布下重重守护禁制,默默地守护着长兄闭关之地,她们的气息也在岁月的打磨下愈发凝练、强大。
洞府之内,赵公明如同化作了亘古磐石。他的身体表面,时而覆盖着一层青蒙蒙的流风,肌肤纹理仿佛都化作了风的轨迹;时而又被一层深邃幽蓝的水光笼罩,体内传出江河澎湃般的轰鸣。风与水的气息在他身上交替流转,冲突、碰撞,又尝试着交融。每一次冲突都带来剧烈的元神震荡,每一次尝试交融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玄机。
元神识海之中,更是景象万千。原本相对稀薄的法则感悟碎片,在这数万年不间断的参悟、推演、印证下,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壮大、凝聚。风之法则的碎片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流光,灵动迅捷;水之法则的碎片则凝聚成一颗颗深蓝的水滴,厚重磅礴。这些碎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星辰般在浩瀚的识海宇宙中沉浮、运转,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彼此之间产生着微妙的引力与斥力。
赵公明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片由法则碎片构成的星海之中。他引导着青色的风之流光去触碰深蓝的水之水滴,观察着它们相遇时产生的涟漪与震荡;他尝试着将水流的力量赋予风的迅疾,又将风的穿透力融入水的绵长。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法则的碰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元神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崩毁。
失败,痛苦,迷茫……是这数万年苦修的主旋律。无数次,两股法则之力在他体内或识海中猛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元神撕裂,肉身崩解。他强忍着那足以让金仙魂飞魄散的剧痛,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调整、重构自己的感悟。汗水早已蒸发殆尽,留下的只有眼神中愈发纯粹、愈发坚定的求道之光。
后世记忆中的那些“捷径”、“奇遇”、“顿悟”,在真实的、浩瀚如渊的洪荒大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真正的法则证道之路,没有取巧,唯有以最笨拙、最坚忍的方式,用时间、用意志、用智慧去一点点地叩问大道之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就在那风之流光与水之水滴又一次尝试融合,即将因剧烈的排斥而再次崩溃的刹那——
赵公明福至心灵!
他不再强行去“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而是尝试着去“引导”。他放弃了掌控,转而化身一个“观察者”与“协调者”。风,无形无相,为何不能成为水的载体?水,至柔至刚,为何不能成为风的形态?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
“风无常势,水无常形……”
无数关于风、关于水的感悟,以及后世对“道”的种种理解,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照亮混沌的灵光!
“动!变!势!”
三个核心真意在他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识海中,那原本泾渭分明的青色流光与深蓝水滴,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生硬的碰撞或勉强的粘合,而是青色的风开始环绕着蓝色的水旋转,形成一道道青蓝交缠的螺旋。水不再是沉重的水滴,而是化作了轻盈的水雾、激荡的湍流、甚至冻结的冰晶,在风的裹挟下,展现出千变万化的形态。风也不再是单纯的疾驰,而是承载着水之千钧,或轻柔推送,或狂暴席卷,展现出无匹的威能。
风助水势!水借风威!
刚柔并济!变化由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和谐、强大的感觉充斥了赵公明的整个元神!那青蓝交缠的螺旋法则之力,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共振频率,开始疯狂地吸收识海中所有游离的法则碎片,并以几何级数膨胀、凝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势,自赵公明体内猛然爆发!他的元神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瞬间拔高、膨胀,散发出璀璨夺目的清光,将整个被重重禁制包裹的洞府照耀得如同白昼!元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其质、其量,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太乙金仙初期的瓶颈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中期、后期……直至那圆满无缺、圆融如一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元神洪流冲击下,轰然破碎!
太乙金仙圆满之境!元神成!
几乎在元神突破的同时,他那经由《鸿蒙炼体诀》数万年非人般锤炼的肉身,也同步产生了终极蜕变!
嗡——!
筋骨齐鸣,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宏大之音!皮肤之下,仿佛有亿万条神曦在奔涌流淌,血肉晶莹剔透,骨骼灿若神金!一股纯粹到极致、厚重到极致的磅礴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带着古老苍茫的鸿蒙气息,竟隐隐压过了刚刚突破的元神光辉!这气血之力是如此浩瀚,以至于坚固的洞府石壁都开始无声地龟裂,若非有强大的禁制守护,恐怕整座山峰都要在这股纯粹肉身力量的压迫下崩解!
大罗金仙圆满!肉身成!
此刻的赵公明,端坐于蒲团之上。左边身躯青光流转,仿佛由亿万缕风之法则编织而成,飘逸灵动,却又带着撕裂虚空的锋锐;右边身躯蓝光深邃,如同最深邃的海渊凝聚,厚重磅礴,蕴含着覆灭星辰的伟力。而在身体核心,青蓝二色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奥平衡,散发出令金仙都要颤栗的恐怖威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之前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沧桑。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九天罡风在呼啸盘旋;右眼之中,则似有万顷碧波在汹涌激荡。神光内蕴,返璞归真。
“呼……”一口绵长悠远的气息吐出,竟在身前形成一道青蓝二色的气旋,久久不散,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引动虚空微微扭曲。
数万载枯坐,几度濒临崩溃边缘的磨砺,终得正果!元神太乙圆满,肉身大罗圆满!此刻的他,单论境界,肉身已足以与初入大罗的强者媲美,而元神的精纯与对法则的掌控,更是远超寻常太乙圆满!
然而,赵公明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心念一动,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珠子出现在掌心——混沌珠。
此珠入手,依旧沉重如山岳,冰冷如万载玄冰。神念探入,依旧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触及一片混沌虚无的边缘。那层隔绝一切的神秘屏障,比之数万年前,并未有丝毫松动。
“果然……”赵公明低声叹息,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无奈与更深沉的渴望。“元神未至混元(准圣),终究无法触及核心,更遑论炼化,发掘其真正威能。”
混沌珠自成大世界,蕴含无量造化。此等混沌至宝,绝非太乙境界可以窥探其万一。这枚珠子,既是他的无上机缘,也是悬在头顶的灯塔,指引着他必须继续攀登那更高的境界——混元金仙(准圣)!
他缓缓起身。数万年未曾移动的身躯,发出一阵轻微的爆豆声响,仿佛沉睡的巨龙舒展筋骨。仅仅一个起身的动作,便引动了洞府内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被他周身毛孔鲸吞而入。
感受着体内那足以撼动山岳、截断江河的磅礴力量,赵公明的心境却愈发沉凝。
“圣人时代……终究要来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投向了洪荒大陆的中心。元神突破时那一刹那与天地法则的深度共鸣,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的某种“大势”正在加速凝聚。紫霄宫道韵的余波,以及几股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眼眸。巫妖二族的残余气运,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加速消散。
短暂的和平,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赵公明握紧了拳头,青蓝二色的法则之光在指缝间明灭。太乙圆满的元神,大罗圆满的肉身,在即将到来的圣人博弈、以及紧随其后的无量量劫中,依旧显得渺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真正踏入混元之境(准圣),掌握属于自己的大道法则,拥有在圣人棋局中落子的资格!他需要彻底炼化混沌珠,掌控那方混沌世界,将其化作自身最大的底蕴和后盾!
苦修数万载,非是终点,而是一个更艰难的起点。
第10章 为妹讲道
三仙岛深处,隔绝了数万载的石门,在一声沉闷的低响中缓缓开启。沉积的时光尘埃簌簌落下,一道身影从中踱步而出,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周身的气息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公明立于洞府之外,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内敛如深海暗涌,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气血沉雄似太古神山初醒。风与水两种法则的气息在他身周自然流转,圆融和谐,再无半分滞涩,举手投足间,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动隐隐相合。数万载枯寂的沉淀,洗去了浮躁,留下的是渊渟岳峙的沉凝与洞悉世事的深邃。
几乎是石门开启的瞬间,三道流光便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自岛中各处飞掠而至,落在洞府前的空地上,光华敛去,显露出三位气质迥然却皆风华绝代的仙子。
“兄长!”
“公明哥哥!”
“哥!”
当先扑来的是一身碧色罗裙,灵动活泼如林间小鹿的碧霄。她眼圈微红,脸上却绽放着最灿烂纯粹的笑容,像一阵欢快的风,几乎是撞进了赵公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哥!你终于出来了!碧霄好想你!”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素白云裳,气质温婉沉静的云霄。她莲步轻移,仪态端庄,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噙着最真挚的欣慰笑意,敛衽一礼,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恭喜兄长功成出关,道行精进,小妹日夜悬心,今日终得宽慰。”
最后落下的,是一身冰绡般淡紫衣裙的琼霄。她容颜绝丽,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此刻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也难掩激动,只是傲娇的性子让她并未像碧霄般扑上来。她站在稍远处,微微扬起精巧的下巴,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哼,总算舍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们都要以为你在里面生根发芽了。” 话虽如此,她紧盯着赵公明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底的牵挂。
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血脉相连、性格鲜明的妹妹,数万年枯寂积累的孤寂感瞬间被这浓郁的温情驱散。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温暖而宽厚,伸手揉了揉碧霄的发顶,又对云霄和琼霄投去温和的目光:“让妹妹们担心了。为兄无恙,此番闭关,略有所得。”
目光扫过,三女的修为境界了然于心。云霄气息沉凝浩渺,云气缭绕间道韵天成,稳固在金仙后期。琼霄气息清冷锋锐,如同冰晶凝练,修为在金仙中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碧霄则如初生朝露,气息活泼灵动,根基扎实地立在金仙初期,看向兄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哥的气息…好厉害!”碧霄仰着小脸,感受着兄长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温和内敛的力量,惊叹道。
“兄长修为大进,实乃我三仙岛之幸。”云霄欣慰颔首。
琼霄虽未言语,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骄傲。
“今日出关,当与妹妹们共庆!”赵公明朗声道,心中暖流涌动。
为庆祝兄长出关,三霄姐妹各展所长,将宴席设在岛心一处灵泉飞瀑旁。巨大的青玉台临水而建,飞珠溅玉,灵气氤氲。
云霄素手轻挥,云气翻涌间,一道道以千年灵药、深海珍馐精心烹制的佳肴凭空浮现。菜肴色香味俱全,更蕴含精纯灵力,有“霞蔚云蒸羹”、“碧海凝脂冻”、“九窍玲珑果”,摆盘雅致,香气勾魂。她布下禁制,隔绝外扰,只留清泉流响与亲人笑语。
琼霄则默不作声地取出一套寒玉雕琢的酒具,指尖微点,从岛心寒潭深处引来最精纯的“玄冰玉髓”,注入杯中,寒气四溢,杯壁凝霜。她将一杯置于赵公明面前,声音清冷:“喏,尝尝这‘寒魄凝香’,采了三年才得这么一坛。” 虽语气淡然,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暴露了她的用心。
碧霄最是活泼,蹦蹦跳跳地摘来各种灵果,用云霞织成的小篮子盛着,献宝似的推到赵公明面前:“哥哥快尝尝这个‘朱颜果’,可甜了!还有这个‘星泪葡萄’,像星星一样会发光呢!都是我守着它们熟透的!”
赵公明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灵气盎然的珍馐美酒,看着妹妹们或温柔、或傲娇、或活泼的用心,心中感慨万千。他拿起寒玉杯,轻啜一口玄冰玉髓,一股清冽甘醇直透神魂,赞道:“琼霄有心,此酿清冽入魂,甚好。”又品尝云霄的佳肴,“云霄手艺,已臻化境,灵气与滋味交融无间。”再捏起一颗碧霄递来的星泪葡萄,果肉晶莹,入口即化,甜入心扉,“碧霄摘的果子,灵气最是饱满。”
琼霄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低头抿了一口玉髓,耳根微红。云霄温婉一笑,碧霄则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席间,气氛温馨而热烈。碧霄叽叽喳喳,小嘴不停,讲述着赵公明闭关后岛上的趣事:她如何用新学的云雨术浇灌灵草,结果差点淹了自己的洞府;如何追逐一只偷吃灵果的七彩云雀,追了大半个岛;还有她偷偷观察琼霄姐姐练剑,觉得“二姐舞剑的样子最好看,就是脸太冷啦!”惹得琼霄瞪了她一眼,却也没真生气。
云霄则含笑补充,声音柔和地讲述着岛上灵脉的滋养情况,以及她们姐妹修炼时的一些共同感悟,比如云霞变化中蕴含的阴阳至理。
琼霄话不多,偶尔插言,也是言简意赅,点评碧霄的糗事或云霄的感悟,一针见血,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视角。当碧霄说到她模仿琼霄练剑时,琼霄冷哼一声:“花拳绣腿,连剑气都凝不出一丝,徒有其形。”碧霄立刻做了个鬼脸。
赵公明看着妹妹们的互动,心中满是暖意。他也挑了些闭关中不算凶险的经历分享,比如元神遨游法则之海时,仿佛看到风与水在演绎开天辟地前的古老韵律;肉身锤炼至关键时,引动地脉共鸣,洞府内回响龙吟之声的奇景。他刻意略去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只将大道感悟的玄妙娓娓道来,听得三姐妹心驰神往,对大道之路更多了几分敬畏。
酒过三巡,灵果馨香弥漫。性子最急的碧霄首先按捺不住,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小脸带着困惑看向赵公明:“哥哥哥哥!你出来了太好了!我有好多问题憋坏啦!我练那个‘云踪步’,为什么老是飘忽不定,想快的时候慢,想停的时候又刹不住?还有还有,我吸纳灵气,有时候像洪水冲过来好难受,有时候又像没吃饭一样软绵绵,怎么才能像大姐那样稳稳当当啊?”
云霄闻言,放下玉箸,也温声开口:“兄长,小妹亦有一惑。我参悟‘云海无量’之法,欲以云气演化诸般形态,化盾、化剑、化牢笼。然形态转化间,总有刹那迟滞,灵力运转不畅,失了云之变幻无定的真意,不知根源何在?” 她的问题直指法则应用的精微之处。
琼霄清冷的眸光也投向赵公明,虽未开口询问,但微微蹙起的秀眉和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也表明了她同样遇到了瓶颈。她修的是“云霞剑道”,追求云之缥缈与剑之锋锐的融合,此刻似乎也卡在了某个关隘。
赵公明看着三位妹妹求知若渴的眼神,尤其是琼霄那虽然冷傲却也隐含期待的模样,神情变得认真而温和。他知道,指点迷津的时候到了。
“碧霄所感‘云踪飘忽’、‘灵气不稳’,根源在于元神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以及对天地灵气韵律的感应尚欠火候。”赵公明声音平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云踪步,非是蛮力催动,讲究心念与云气合一。你心念急躁,步伐自然紊乱。需静心凝神,想象自身化作一片轻盈的云朵,风(意念)动则云(身)动,风止则云驻。灵气吸纳亦是此理,强求不得。先尝试以元神静心感应周遭灵气潮汐,如观海浪潮起潮落,摸清其韵律。再徐徐引之,如春风拂柳,润物无声。待元神壮大,掌控自然随心。” 他说话间,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在原地留下数个如真似幻的云气残影,又瞬间归于一处,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毫无烟火气。
碧霄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嗯嗯!静下心,跟着感觉走!我记住了!”
赵公明转向云霄:“云霄所遇‘形态转化迟滞’,乃是对云之法则‘无常’与‘有相’之间的平衡尚未臻至圆融。云本无常,为何要强求其瞬间化为固定之‘相’?你欲化盾,心中已存‘盾’之固念;欲化剑,又生‘剑’之锐意。此念一起,已与云之无常真意相悖,故生迟滞。何不顺势而为?云气流转,遇阻自凝如盾,遇敌则聚锐成锋,遇困则弥散如牢。心无定相,法自随形。放弃对‘形’的执着操控,以元神引导法则,自然流转,迟滞自消。” 他随手一挥,一团云气自然涌动,时而如流水般柔韧卸力,时而凝聚成尖锐冰棱,时而散开如无形牢笼,变化间毫无滞涩,浑然天成。
云霄美眸中异彩连连,如同拨云见日,深深一礼:“兄长指点,直指本源,小妹茅塞顿开!谢过兄长!”
最后,赵公明的目光落在琼霄身上。琼霄微微挺直了背脊,迎上兄长的目光,虽未开口,但那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她的困惑。
“琼霄,”赵公明声音温和,“你修云霞剑道,欲融云之缥缈难测与剑之无坚不摧。此刻所困,可是那云气之‘柔’与剑气之‘刚’,难以真正圆融如一?云气附于剑上,则锋锐被柔韧所消磨;剑气注入云中,则云之变幻被刚硬所破坏?”
琼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信服,轻轻颔首:“兄长明鉴,正是如此。云霞剑意,徒有其表,难臻至境。”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求教的真诚。
“此困,在于你尚未悟透‘刚柔相济’并非简单叠加,而在于‘势’的转化。”赵公明指尖一缕云气缭绕,瞬间凝聚成一道看似轻柔的云丝,“看此云丝,至柔至弱。然,”他话音一落,那云丝骤然绷直,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锐鸣,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瞬间弥漫开来,将旁边一片灵叶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至柔亦可蕴至刚!关键在于‘势’的积蓄与爆发。你的剑,便是引动这‘势’的媒介。云气流转是‘蓄势’,剑锋所指是‘引势’,爆发那一瞬,便是柔极生刚,缥缈化绝杀!反之亦然,剑气亦可藏于云之柔韧中,蓄而不发,引而不露,待敌近身,方显雷霆之威。需明悟刚柔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法则在不同‘势’下的体现。” 他散去云丝,那凛冽的锋锐也随之消失无踪。
琼霄怔怔地看着那被切开的灵叶,又看向兄长平静的面容,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冰层碎裂,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公明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虽依旧清冽,却多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谢兄长解惑!琼霄明白了!” 困扰她许久的迷雾被兄长一席话彻底驱散,一条清晰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解答完妹妹们具体的修炼困惑,赵公明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目光扫过三位至亲,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妹妹们,今日除却答疑,为兄更有一事,关乎尔等道途根本,需与尔等言明。”
三霄立刻正襟危坐,连最活泼的碧霄也收敛了笑容,认真聆听。
“洪荒证道,法门非一。然为兄观古鉴今,深思熟虑,为尔等择定之道,乃是——混元金仙大道!”赵公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同道音轰鸣。
“混元金仙?”三姐妹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但由兄长如此郑重提出,意义非凡。
“不错。”赵公明颔首,目光如电,仿佛要洞穿虚妄,“道祖鸿钧传下功德证道、三尸证道之法,看似堂皇大道,实则暗藏凶险,更非尔等最佳之选!”
他语气转厉:“功德证道,倚仗天道赐予。然功德何来?非大机缘、大造化、大牺牲不可得!且受制于天,根基终有瑕垢,如沙上筑塔,非超脱之道!三尸证道,斩却‘善’、‘恶’、‘本我’三尸,看似明心见性。然此三尸,实为修道者自身执念、性情、本源所化!强行斩之,如同自断手足,自剜心魂!道基有缺,本源受损!纵使侥幸斩却,三尸亦如跗骨之蛆,时时可能反噬,轻则道行尽毁,重则真灵蒙昧,永堕沉沦!此乃绝路旁开出的罂粟之花,艳丽而致命!” 说话间,一丝沉重而令人心悸的威压自然流露,让三霄真切感受到那“三尸桎梏”的可怕与凶险。
云霄秀眉微蹙,眼中露出深思与凝重。琼霄冷艳的面容上也浮现一丝忌惮,红唇紧抿。碧霄则小脸微白,下意识地抓住了云霄的衣袖。
“那…兄长,混元金仙大道,究竟为何?”云霄轻声问道,声音带着探寻。
赵公明神色稍缓,眼中流露出对这条道路的执着与强大的自信:“混元金仙大道,乃上古大能披荆斩棘之路!其核心,在于‘法则证道’!不假外物,不依功德,不斩己身!乃是以自身元神意志为火,以大毅力大智慧为锤,参悟、掌控、最终将天地本源法则熔炼于己身道果之中!此道,是以己身之力,强行叩开大道之门!其路艰难险阻,动辄以元会计量,非大恒心、大悟性、大机缘者不可成。然一旦功成,根基之浑厚无匹,道果之纯粹无暇,远非前两者可比!元神肉身皆可臻至不可思议之境,真正有望窥得那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此乃堂皇正道,亦是真正属于‘己身’的至高无上之道!”
他话语中蕴含的豪情与对自身道路的坚定信念,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三霄的心神。云霄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琼霄冷艳的眸子里也迸发出强烈的斗志,碧霄更是握紧了小拳头,满脸向往。
“为兄修风、水二道,便是循此法门。望尔等亦能坚守本心,以自身所契合的云之大道为基,勇猛精进,直指混元!”赵公明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们,语重心长,“莫要被那看似便捷的‘三尸捷径’所惑,那往往是通往深渊的幻影。”
“是!兄长!我等定当谨记,走混元金仙大道!”三霄齐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赵公明以自身成就和透彻入骨的分析,为她们在迷雾重重的道途上点亮了一盏最明亮的灯。
赵公明欣慰地点点头,开始为妹妹们梳理金仙到太乙之境的关隘。
“金仙之境,褪去凡胎,元神凝练,法力化为仙灵之力。此境核心,在于‘铸道基’与‘悟真意’。”他指尖灵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玄奥图景,仿佛大道轨迹显化,“铸道基,乃是以自身所悟法则不断淬炼元神,拓宽经脉,强化仙体,使其成为足以承载更高力量的完美容器,如同锤炼一块通灵宝玉。悟真意,则是深入挖掘你们所契合的云之大道,感悟其千变万化背后唯一的‘真髓’——是聚散无常的空灵?是承载万物的博大?是滋养天地的仁慈?还是蕴藏破灭雷霆的威严?需得明心见性,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道心所向’!”
图景中,代表金仙的光点不断吸收着代表法则本源的丝线,自身光芒越发凝实璀璨。
“而太乙金仙之境,”赵公明声音提高,图景随之变化,那璀璨光点骤然绽放,凝聚出三朵含苞待放、流光溢彩的虚幻道花虚影,周身更有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本源气流氤氲流转,圆融一体,“便是要达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此乃精气神臻至圆满,并与天地五行本源法则初步共鸣、交融的至高象征!‘三花’者,精之花(肉身圆满)、气之花(法力无暇)、神之花(元神通透),三者圆满,如花之含苞,蕴藏无限生机道种。‘五气’者,引天地五行本源之气入体,与自身本源相合,流转不息,生生不灭,奠定万法根基。此境,需对法则的领悟更深一层,开始初步尝试驾驭法则之力,而非仅仅感悟其存在。”
他看着听得全神贯注的三位妹妹,尤其多看了一眼根基尚浅却眼神发亮的碧霄,肃然道:“此路漫长,切记两点:其一,松弛有度!修炼如弓弦,张弛有道方长久。一味苦修,强冲关隘,如同竭泽而渔,非但无益,反易损伤元神,动摇道基,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断绝前路!需知‘悟道’常在静心观照间。有时放下执念,观云卷云舒之妙,品一盏灵茶,赏一株仙葩,反能灵光乍现,豁然开朗。其二,也是为兄最忧心之处——”
赵公明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寒潭深冰,穿透三仙岛的禁制,仿佛看到了洪荒大陆上那弥漫天地、无形无质却凶险万分的劫煞之气:“巫妖量劫未消!道祖虽止干戈,然两族血海深仇,怨气滔天,量劫煞气弥漫洪荒,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此劫气最擅污秽元神,蒙蔽灵台,一旦沾染,轻则道行停滞,心魔丛生,日夜受煎熬之苦;重则神智昏聩,身不由己卷入杀劫,身死道消,万载苦修化作画饼!尔等修为尚浅,道心未固,面对此等劫煞,犹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绝不可踏出三仙岛半步!此岛乃为兄苦心经营,布下重重先天禁制,更有灵脉滋养,自成清净之地,劫气难侵。务必在此潜心修炼,提升道行,磨砺道心!外界一切纷扰,皆是催命符咒!切记!切记!”
他话语中的凝重与关切,如同万钧巨石压在三人心头。云霄肃然道:“兄长放心,小妹定约束好琼霄、碧霄,绝不离岛半步,安心修行。” 她语气沉稳,带着大姐的责任感。
琼霄冷艳的面容上也满是郑重,清声道:“兄长放心,琼霄省得轻重,必不踏足险地。” 她虽傲娇,但兄长如此郑重警告,她深知绝非儿戏。
碧霄也用力点头,小脸绷紧:“哥哥,碧霄最听话了!我就在岛上玩,哦不,修炼!绝不去外面!”
赵公明看着三位明事理的妹妹,心中稍安。他散去空中的道图,端起那杯寒气缭绕的玄冰玉髓,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好了,大道艰难,却也并非只有枯寂。今日团聚,当尽兴。琼霄,这寒魄凝香,再与为兄斟上一杯可好?”
飞瀑流泉,灵雾氤氲,珍馐未冷,笑语再起。劫气的阴霾被至亲的温情暂时驱散。赵公明望着月光流浆下妹妹们的容颜:云霄的温婉沉静,琼霄的冷艳倔强,碧霄的活泼纯真,心中一片安然。守护这份安宁,让她们在这大劫将起的洪荒中安然成长,拥有立足的力量,便是他此刻最重要的道。
然而,在他目光偶尔掠过天际,投向那洪荒大陆方向时,眼底深处,一丝凝重如磐石般始终未曾消散。混沌珠在元神深处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仿佛在无声地提醒:这温馨的时光,不过是狂风暴雨降临前,最后珍贵的宁静。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妹妹们更快地成长。讲道授业,守护至亲,这条混元之路,他必将与她们携手同行。
第11章 初涉时空大道
三仙岛深处,赵公明专属的静修洞府内,隔绝外界的禁制光幕如水波流转。为三霄讲道后的余韵尚在心头萦绕,那份守护至亲的责任感却已化为更加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在识海深处静静流淌,映照着他对未来道途的深沉思考。
“风…水…” 赵公明在心中低语,指尖下意识地划过虚空,一缕无形的清风随之盘旋,带起几点清凉的雨露。他对这两种法则的感悟已臻至当前的巅峰,风之迅疾、渗透、无拘,水之至柔、至刚、包容,皆已融入他的道基,化作举手投足间的神通本能。然而,一股挥之不去的隐忧始终盘踞。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场撼动洪荒的巫妖战场。水之祖巫共工,那是何等存在?天生掌控水之大道本源,怒吼可令天河倒卷,撞击不周山能引动灭世洪灾!其对水之法则的掌控,早已达到洪荒众生难以企及的巅峰。可结果如何?依旧败亡于妖皇帝俊、东皇太一的周天星斗大阵之下,身化飞灰,徒留悲壮传说。
“共工尚且如此…我即便将风水二道推演至极致,又能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圣人时代,在那无量量劫之中,这点力量,恐怕连做一枚有分量的棋子都勉强!” 赵公明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选择的道路,虽稳,上限却已被残酷的现实所框定。证道混元金仙,需要的不仅是深厚根基,更需要一种足够强大、足以在洪荒三千大道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核心法则!
证道之基,必须重新抉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悬浮于元神识海核心处的那枚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珠子——混沌珠。
此物,是他最大的依仗,亦是最大的谜团。正是它将后世的一缕残魂带回了这洪荒天地,逆转了时空长河!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本身就超越了寻常法则的范畴。
“逆转时空…穿越古今…” 赵公明的心跳微微加速,一个大胆到令他元神都为之震颤的念头,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道途:“时空!时间与空间!”
后世流传于诸多“洪荒志异”中的那句话,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识海中轰鸣回响:“法则之道,力之大道第一,时间为尊,空间为王!命运不出,因果称皇!”
这寥寥数语,道尽了洪荒法则的本质排序!力之大道,那是传说中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根本,乃三千大道法则融合归一的无上伟力,非大机缘、大悟性、大气运、大根脚者不可触及,堪称绝路,赵公明根本不做奢望。
而紧随其后的“时间”与“空间”,却让他看到了无限可能!
“时间为尊…掌控过去、现在、未来,一念可令沧海桑田,万古成空!” 赵公明回忆着后世记载中关于时间大道的描述,心驰神往。祖巫烛九阴,便是此道在洪荒明面上最强大的掌控者。传说其人面蛇身,赤红万里,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其掌控的不仅仅是昼夜四季,更是时间长河的片段!其神通“时间加速”、“时间凝滞”甚至涉及“时光倒影”(非完整倒流),在巫妖战场上令无数大妖饮恨。这是何等伟力?
“空间为王…咫尺天涯,须弥芥子,掌中佛国,袖里乾坤…空间折叠、跳跃、禁锢、切割、创造…” 空间法则的浩瀚与诡谲同样令人敬畏。后世传闻那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的“袖里乾坤”,便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具现,一袖可装日月山河!更有秘闻流传,镇元子极可能得了上古空间混沌魔神杨眉大仙的遗泽!杨眉大仙,那可是传说中空间法则的化身,空心杨柳之躯,万法不侵,空间造诣深不可测,连道祖鸿钧都曾在其手上吃过亏。
“时间与空间,本就是构成这方洪荒宇宙最基础、最本源的维度!若能融合二者,创出‘时空大道’…” 赵公明被这个念头深深震撼了。混沌珠能带他穿越时空,本身就证明了时间与空间并非孤立,而是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他尚未理解的联系!若他能以混沌珠为引,参悟并融合这两种至强法则,那他的证道之基,将坚固到难以想象!未来的成就,也绝非寻常混元金仙可比!
这个目标宏大得令人窒息,却也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道心之火。
然而,路在何方?
赵公明并未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来,将目标拆解。首要目标,便是初步涉足时间与空间这两种禁忌领域,理解其本质。
**时间大道:烛九阴与光阴之河**
时间大道,神秘莫测,涉及宇宙生灭、万物兴衰之根本秩序。在洪荒,祖巫烛九阴便是此道的活化石。赵公明开始全力搜集、回忆、推演一切与烛九阴相关的信息,试图从这位时间掌控者的蛛丝马迹中,窥见时间的真谛。
“烛九阴…时间祖巫…其本源,便是盘古精血融合时间法则碎片所化!” 赵公明识海中浮现出后世关于祖巫根源的记载。十二祖巫,皆乃盘古精血所化,天生执掌一道法则本源。烛九阴便是时间本源的化身。
“他操控昼夜四季,看似只是天象,实则是对洪荒局部区域时间流速的宏观调节!其神通‘烛照九幽’,能窥探一定范围内过去发生的片段景象,这便是对‘过去’之力的初步运用。‘光阴之束’能加速或凝滞单一目标的时间流速,属于对‘现在’节点的操控。至于真正的‘时间倒流’、‘逆转未来’,恐怕非圣人或彻底掌控时间本源者不可为,强如烛九阴,也未必能做到完整的逆转,更多是制造‘倒影’或影响局部流速。”
赵公明结合后世认知与当前洪荒的实际情况,对烛九阴的能力做出了较为理性的判断。即便如此,烛九阴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也足以傲视洪荒九成九的生灵。
“要想参悟时间大道,烛九阴的本源,便是最佳的钥匙!”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他深知,以他现在的修为,去硬撼一位巅峰时期的祖巫,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是太乙圆满的元神加上大罗圆满的肉身,在掌控时间本源的祖巫面前,也如同蝼蚁面对巨龙。
“唯有等待…等待那宿命中的巫妖决战!” 赵公明心中定计,“量劫之下,祖巫亦难逃陨落之厄。待烛九阴身殒,其蕴含时间本源的精血或残魂碎片,必将散落天地。那时…” 他看向识海中的混沌珠,“便要靠你遮掩天机,隔绝天道与诸圣感知,为我悄然攫取那一丝时间本源!”
混沌珠微微震颤,灰蒙蒙的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这枚至宝的神秘,是赵公明敢于谋划祖巫本源的最大底气。
有了这个长远目标,赵公明并未干等。他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触摸”时间。他闭目凝神,元神之力沉入混沌珠散发的玄奥气息之中。混沌珠曾带他穿越时空,其内部必然残留着时间法则的道痕!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元神,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探入混沌珠那混沌一片的表层。没有试图炼化,而是去感受、去追溯那股将他带回洪荒的“力量”残留的气息。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他的元神。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流逝感”与“错位感”交织的混乱洪流。仿佛置身于一条奔涌不息却又支离破碎的光阴长河边缘,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属于后世的信息残渣——在混乱的时序中沉浮、碰撞、湮灭。
“过去…现在…未来…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纠缠的乱麻…” 赵公明强忍着元神被混乱时序冲刷带来的眩晕感,努力捕捉着其中蕴含的规律。他尝试在意识中构建一条线性的“时间轴”,却瞬间被混沌珠内混乱的时空乱流撕得粉碎。
“时间…非线!至少混沌珠展现的更高层次的时间,并非简单的直线流淌!” 他心中明悟。洪荒众生感知的“时间流逝”,或许只是更高维度时间法则在洪荒这个特定宇宙的投影,是一条相对稳定的“河道”。而混沌珠内残留的气息,更像是时间法则在更高维度、更本源状态下的某种无序涌动。
他不再强行构建,而是放开元神,任由其在混沌珠气息带来的混乱时序感中沉浮,如同溺水者感受水流的方向。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韵律”被他捕捉到。那是属于“变化”的韵律,是万物从生到死、从盛到衰过程中蕴含的、不以意志为转移的“势”。这或许,就是时间法则最原始、最基础的一种体现——“熵增”的方向?他无法确定,但这无疑是一个宝贵的切入点。他开始在静坐中,用心神去感应自身生命元气的细微变化,去观察洞府内一株灵草从吐芽到舒展的缓慢过程,从中体悟那最基础的“流逝”。
**空间大道:混沌珠与世界之基**
相对于时间大道的虚无缥缈,空间大道似乎更具象一些,但也同样艰深晦涩。
“镇元子的袖里乾坤,杨眉大仙的空心杨柳…” 赵公明脑海中闪过这些代表空间极致的名字。拜访镇元子学习空间之道?此念刚起,便被他按下。量劫期间,劫气弥漫,外出风险太大,且镇元子乃地仙之祖,道场在万寿山五庄观,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更重要的是,空间大道如此核心的传承,岂是轻易可授?非亲传弟子或天大因果,想都别想。
“混沌珠…自成一大世界!” 赵公明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识海中的混沌珠。此宝内部,蕴含着一个正在衍化、或已经衍化完成的混沌世界!这本身就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体现!一个能承载世界、演化万物的空间,其空间法则的完整性与深度,恐怕远超镇元子的袖里乾坤!
“无法炼化核心,无法掌控世界,但…能否感知其空间结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赵公明决定另辟蹊径。他将强大的元神之力,不再尝试深入混沌珠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细致地扫描、感知混沌珠外层的空间结构。
这一次的感知,与接触时间残留气息时又截然不同。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无比“厚重”、“稳固”又带着“无限延展性”的质感。仿佛在触摸一块承载着万古星空的宇宙基石。他的元神“看”到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空间晶壁,这些晶壁并非死物,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规律在缓缓蠕动、折叠、嵌套。每一层晶壁都仿佛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无数小空间又构成了更大的空间结构,层层递进,最终形成了混沌珠那看似微小、实则内蕴乾坤的不可思议状态。
“空间…非空!它是结构,是承载,是维度,是距离的具象化!” 赵公明心中震撼。他尝试调动自身法力,模拟在混沌珠外层感知到的最基础、最表层的一丝空间结构韵律。
嗡!
他面前的虚空,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肉眼看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赵公明的元神感知中,他面前一尺见方的空间,其内部的结构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褶皱”!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微尘,荡开了一圈涟漪。这涟漪并非破坏,而是一种结构上的重组,使得这一小片区域的空间“密度”在微观层面发生了瞬间的变化。
虽然这变化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且瞬间就平复了,消耗的法力却大得惊人!但赵公明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成了!空间折叠的雏形…不,连雏形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对空间结构施加了一丝微弱的影响!” 但这意义重大!这证明他通过感知混沌珠的空间结构,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拜师、不需要传承,仅靠自己摸索就能触及空间法则本质的途径!虽然这条路无比艰难,消耗巨大,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继续沉浸在感知中。除了结构,他还从混沌珠外层感受到一种“隔绝”与“包容”并存的特性。它自身空间稳固无比,隔绝外界一切探查(包括天道),同时又能包容内部世界的演化。这让他对空间法则的“界域”、“屏障”、“内蕴乾坤”等概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时空交织:混沌珠的启示与未来的路**
在分别对时间和空间有了初步、极其粗浅的接触后,赵公明开始尝试思考两者的联系。混沌珠能带他穿越时空,本身就是时空法则交织的最佳证明。
他将元神再次沉入混沌珠那残留的时空混乱气息中。这一次,他不再单独感受时间或空间,而是试图去捕捉两者交织时产生的“节点”。
混乱!无序!这是最直接的感受。但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他隐约感觉到,当特定的时间韵律与特定的空间结构产生某种“共振”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跃迁”感。这种感觉,与他穿越时感受到的撕裂与重组,有那么一丝相似!
“时空一体…时空一体…” 赵公明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混沌珠的穿越能力,或许就是强行扭曲了时间轴与空间坐标,在某个“共振节点”上完成了瞬间的“跃迁”。这需要同时对时间与空间法则达到极高深的理解和掌控力。
“融合…谈何容易!” 他深知自己现在连两种法则的门槛都只是刚刚摸到。但他并不气馁。有了混沌珠这个无上参照物,有了对烛九阴本源的未来谋划,他的道途虽然艰难险阻,却已不再迷茫。
他收敛心神,不再好高骛远。当务之急,是利用混沌珠,打好基础:
时间方面:继续在混沌珠的混乱时序气息中,体悟最基础的“流逝”与“变化”韵律,同时密切关注洪荒局势,尤其是烛九阴的动向,为未来谋取其本源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利用混沌珠遮掩天机的推演)。
空间方面: 全力感知、解析混沌珠外层那玄奥无比的空间结构,尝试模拟、构建最基础的空间“褶皱”或“节点”,哪怕只能影响方寸之地,也是对空间法则理解的加深。同时推演如何利用空间结构增强防御(空间屏障)、隐匿(空间夹层)等实用神通。
混沌珠本身:持续以元神温养,加深联系,争取早日触及更深层的奥秘。此珠,是他时空大道的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洞府内,赵公明彻底沉静下来。他的元神时而如微风拂过混沌珠表面,感知着那浩瀚稳固的空间结构;时而如游鱼潜入珠内混乱的时空乱流,捕捉着那难以捉摸的时间韵律。他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划过虚空,带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或引动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加速了刹那的光影。
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力,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气血,此刻都化作了探索时空本源奥秘的燃料。前路漫漫,凶险莫测,但一颗追求至高力量的种子,已在混沌珠的见证下,于赵公明的心田深深种下。时空大道的参悟,就此在无声无息中,于这三仙岛的禁地之内,悄然开启。而外界巫妖两族积蓄的劫煞之气,正愈发浓烈,如同暴风雨前不断堆积的厚重乌云。
第12章 拜访镇元子
三仙岛深处,赵公明结束了关于时空大道的初步参悟。静室之中,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空间结构的微光与时间韵律的残影交织明灭,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混沌珠虽为无上至宝,指引方向,但独自摸索时空大道,终究太过缓慢…” 赵公明心中思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虚空,带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这数年的静修,让他对空间结构的“褶皱”有了初步的感知,对时间的“流逝韵律”也捕捉到一丝皮毛,但距离真正入门,乃至融合,依旧隔着天堑。
肉身已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气血如太古神山般沉凝厚重,单凭这具宝体,只要不主动卷入巫妖两族的核心战场,自保已然无虞。更有混沌珠这遮掩天机、镇压气运的至宝傍身,只要谨慎行事,避开量劫锋芒,行走洪荒的危险系数已大大降低。
“元神成就大罗,需以法则为基…空间为王,此道不可不求!” 赵公明目光坚定。他之前的计划是等待圣人成圣的福泽,借机突破。但此刻,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途径摆在眼前——拜访地仙之祖,镇元子!
这位传说中与世同君、执掌地书、神通广大的大仙,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乃是洪荒公认的顶尖!其招牌神通“袖里乾坤”,便是空间法则登峰造极的具现。若能得其指点一二,胜过自己百年苦修。
“圣人成圣福泽虽好,但终究是外力契机。若能先得镇元子前辈点拨,打下空间法则的坚实根基,届时再借福泽突破,水到渠成,根基将更为稳固!日后踏入巫妖战场,也多一分把握。” 赵公明权衡利弊,迅速做出决断。
他走出静室,来到三霄清修之地。云霄、琼霄、碧霄感应到兄长出关,纷纷迎上。
“兄长,可是道法又有精进?” 云霄温婉问道,她周身云气愈发圆融,显然距离金仙巅峰已不远。
赵公明看着三位气韵各异的妹妹,郑重道:“为兄需外出,拜访一位洪荒大能,求教空间大道。量劫凶险未消,尔等务必谨守道场,潜心修炼,万不可踏出三仙岛半步!待为兄归来,再与尔等细说。”
琼霄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兄长放心,琼霄省得。” 碧霄则拉着赵公明的衣袖,小声道:“哥哥要小心啊,早点回来。”
“放心,为兄自有分寸。” 赵公明安抚地拍拍碧霄的手,又对云霄叮嘱道:“岛上禁制我已加强,若有异动,即刻催动核心阵盘,引动地脉之力固守。”
交代完毕,赵公明不再耽搁。他心念一动,混沌珠于元神深处微微震颤,一层无形无质、却玄奥至极的灰蒙蒙气息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他周身,将他的一切天机、气运、乃至存在感都悄然隐去,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洪荒的无边大海。这是混沌珠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能力之一——遮掩天机,万法难察!
他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空间本身的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仙岛,朝着记忆中的方位——万寿山五庄观,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洪荒大地满目疮痍的景象触目惊心。不周山崩塌的余威犹在,大地撕裂的伤痕随处可见,残留的煞气与怨念如同跗骨之蛆,在焦黑的土地上萦绕不散。偶尔可见小股的巫妖在偏远之地厮杀,血气冲天。赵公明谨记镇元子道场方位,全力催动遁光,避开一切纷争区域。
数日后,一座巍峨雄浑、钟灵毓秀的仙山映入眼帘。此山灵气之浓郁,竟比三仙岛更胜一筹,山势如龙盘踞,古木参天,奇花吐蕊,飞瀑流泉,一派祥和宁静,与外界量劫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正是万寿山!
山腰处,一座古朴却不失庄严的道观静静矗立。道观并无金碧辉煌,却透着一种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共生的厚重道韵。观门之上,一方匾额,上书三个大道符文——**五庄观**!
赵公明按下遁光,落在观前青石阶上,收敛气息,整理衣冠。他并未直接叩门,而是对着观门方向,运转法力,朗声道:“东海散修赵公明,久仰镇元大仙道德高隆,空间妙法独步洪荒,特来拜山,恳请大仙赐见,以求道解惑!”
声音清越,穿透禁制,送入观内。
不多时,观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童子并肩而出。一着青衣,面容清俊,眼神灵动;一着月白道袍,气质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超然。正是清风、明月二位童子。
赵公明目光微凝,心中暗惊:“好家伙!区区两个守门童子,竟都是金仙初期修为!气息纯净凝练,根基扎实无比!” 他瞬间联想到后世西游时期那场“大闹五庄观”的闹剧,心中了然。清风明月当时的“惊慌失措”、“演技浮夸”,哪里是实力不济?分明是奉了镇元子之命,陪着那只猴子演戏!以这两童子金仙初期的修为(到西游时怕早已是大罗),加上镇元子的道场禁制,真要阻拦,孙悟空怕是连观门都摸不着!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这洪荒大能眼中,亦是如此。
清风打量了赵公明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位道人,气息渊深似海,肉身更是隐隐透出一种令他心悸的压迫感,更奇的是,明明人就站在那里,以他金仙修为的神念扫过,竟有种雾里看花、难以锁定之感,仿佛其身周笼罩着一层隔绝一切探查的迷雾。
“道友请稍候,容我通禀老爷。” 清风拱手,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轻视。
明月则目光澄澈地看着赵公明,忽然道:“道友气运之深厚,如渊如海,明月生平仅见。老爷想必会见你的。” 此言一出,连清风都微微侧目。
赵公明心中再震,暗道镇元子门下果然不凡,这明月童子竟能隐约感应到混沌珠带来的磅礴气运!他连忙还礼:“有劳二位仙童。”
清风入内禀报,片刻即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友请,老爷在人参果园旁静候。”
赵公明随清风明月步入五庄观。一入观内,仿佛踏入了另一方天地。外界量劫的煞气被彻底隔绝,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化为液态,呼吸间便觉元神舒畅。观内布局古朴自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暗合道韵。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院。只见一株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冠如华盖,笼罩了大半个庭院。树身虬结如龙,散发着浓郁至极的乙木精气与大地本源气息,枝头悬挂着数十个形如婴儿、晶莹剔透的果子,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正是那洪荒闻名的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果树之下,一方青石桌,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面容古朴,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息浑厚如大地般渊深莫测的道人正含笑望来。他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座万寿山、甚至与洪荒大地都连为一体,不动如山,万法难侵!
正是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子!
赵公明不敢怠慢,上前数步,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道揖:“后学末进赵公明,拜见镇元大仙!冒昧来访,叨扰大仙清修,还望大仙恕罪!”
镇元子目光温和,落在赵公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他看到了赵公明那大罗圆满、蕴含龙象巨力的宝体,看到了那太乙圆满、精纯凝练的元神,更看到了那缠绕其身、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磅礴气运!这气运并非天道所赐功德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开辟与混沌气运,厚重磅礴,生生不息,隐隐有至宝镇压其中,万劫不磨!
“小友不必多礼。” 镇元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大地般承载万物,“小友根基深厚,气运绵长,实乃洪荒少有。能踏足我这五庄观,亦是缘法。不知小友此来,所为何求?”
赵公明直起身,恭敬道:“晚辈困于太乙金仙圆满之境,欲求元神突破大罗。深感洪荒法则,空间为王,玄奥莫测。久闻大仙空间妙法独步洪荒,袖里乾坤更是空间之道无上显化。晚辈斗胆,恳请大仙慈悲,指点空间大道迷津,晚辈感激不尽!” 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
镇元子抚须微笑:“空间为王…呵呵,此言倒也不虚。你能识得此道之重,眼光不凡。” 他并未立刻答应,也未拒绝,而是目光扫过周围,“小友可观我这五庄观如何?”
赵公明环视四周,认真道:“大仙道场,灵气充沛远胜他处,祥和宁静,自成一方净土。更难得的是,晚辈能感受到,此地方圆万里地脉之气圆融流转,空间结构稳固异常,仿佛与洪荒大地本源相连,劫气煞氛丝毫不能侵入。此等境界,非空间大道造诣登峰造极者不可为。”
“哦?能感知到地脉与空间的联系?” 镇元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看来小友于空间一道,并非全然懵懂。此乃地书之功。” 他并未隐瞒,掌心一翻,一本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仿佛由无数大地脉络交织而成的古朴书册虚影一闪而逝。
“地书,大地胎膜所化,执掌洪荒山川地脉,主修戊土坤元大道,乃防御至宝,亦是沟通洪荒地脉之桥梁。” 镇元子缓缓道,“空间之道,非吾主修,然土载万物,地脉定乾坤。空间若无形之网,而地脉,便是这张网上最稳固的节点与脉络。依托地脉,感知空间之‘稳’、‘固’、‘承载’之性,进而推演其‘变’、‘幻’、‘纳’之妙,此乃吾参悟空间之法门。”
赵公明心神剧震!镇元子寥寥数语,便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原来空间大道并非孤立存在,竟能与大地、地脉紧密相连!这与他之前通过混沌珠强行感知空间结构,完全是两种思路!一种是由“实”(地脉)入“虚”(空间),一种是由“器”(混沌珠结构)悟“道”。两者殊途,却可同归!
“谢大仙开示!晚辈愚钝,此前只知强行以神念感知空间结构,如盲人摸象,进展维艰。大仙此法,由地脉之‘实’推演空间之‘理’,高屋建瓴,令晚辈茅塞顿开!” 赵公明由衷赞叹。
“善。” 镇元子点头,“空间之道,浩瀚无垠。吾今日便与你讲讲这‘空间之基’与‘空间之变’。”
他并未施展神通,而是以指代笔,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这一点之下,赵公明感觉面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平静的水面,以镇元子的指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空间之力构成的透明涟漪!
“空间,非虚无。它如同水,看似无形,却有张力,有承载。” 镇元子的声音带着道韵,“此乃空间之‘基’,是其存在与稳固的体现。地脉,便是增强这‘基’,使其如磐石,可承万物,万法难破。” 随着他的话语,那空间涟漪下方,隐隐浮现出无数道土黄色的、代表地脉之力的光丝,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将那片荡漾的空间稳固下来。
接着,镇元子手指微动,那片被地脉之力稳固的空间区域,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拉伸、折叠!一块巴掌大的空间,在赵公明眼前被拉长成一条细线,又被折叠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最后被压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整个过程,空间本身的结构被扭曲、重组,但因为有下方地脉之力的稳固,并未崩溃,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可塑性!
“此为空间之‘变’。” 镇元子平静地说道,“折叠、拉伸、压缩、扭曲…皆是空间结构的变化。‘袖里乾坤’,便是将‘压缩’与‘折叠’运用到了极致,于方寸袖中开辟稳定空间,收纳外物。然变化之道,需有‘基’为依托,否则空间崩塌,反噬自身。此‘基’,可以是地脉之力,可以是自身无上法力,也可以是…对空间法则本身的深刻理解与掌控。”
赵公明看得目眩神迷,元神急速运转,贪婪地记忆、推演着镇元子展示的每一个细节。这直观的演示,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来得震撼!
“大仙,” 赵公明抓住机会,问出心中困惑,“空间折叠压缩,涉及维度变化。晚辈尝试时,常感神念难以锁定折叠后的空间坐标,法力消耗亦巨大无比,且空间结构极易不稳,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此难何解?”
“问得好。” 镇元子赞许道,“此乃空间法则领悟不足,神念强度与操控精度不够所致。空间维度变化,非蛮力可为,需以神念为引,法则为线,快速穿梭,精准地构建每一个节点,稳定每一个结构。法力消耗巨大,是因你尚在‘强为’,未得‘法’之真意。当由简入繁,先尝试固定一处微小空间,进行最简单的拉伸或压缩,体悟其结构变化时蕴含的法则韵律。待熟稔于心,再逐步增加复杂度。神念锁定坐标,需建立‘空间锚点’。如同船行大海,需有灯塔指引。你可尝试以自身一缕精纯法力或元神印记,烙印于折叠空间的‘基点’之上,作为定位的灯塔。”
镇元子一边说,一边再次演示。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光(代表锚点),投入那片被折叠的空间中。无论那片空间如何扭曲变化,那点微光始终清晰可见,如同黑暗中的星辰。赵公明顿时恍然大悟!
“空间为王,然时间亦为尊。大仙可否点拨,空间与时间,可有相通之处?” 赵公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深的渴望。
镇元子闻言,深邃的目光看了赵公明一眼,仿佛洞悉了他的某些想法,缓缓道:“时空一体,大道至理。空间承载万物,时间记录其变化。空间折叠扭曲至极处,可影响局部时间流速,此乃浅显联系。更深层次…涉及宇宙本源,玄之又玄。吾观你气运之中,似有时光残留之痕,非常人所能有。此道艰险,涉及禁忌,强求易遭反噬,需慎之又慎。” 他点到即止,显然不愿,或者说不能在此刻深谈。
赵公明心中凛然,知道镇元子已发现自己开始修炼空间之道,连忙恭敬道:“谢大仙提醒,晚辈谨记。”
镇元子又解答了赵公明几个关于空间屏障、空间隐匿、空间感知方面的具体问题,皆深入浅出,直指要害。每一次解答,都如同醍醐灌顶,让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认知突飞猛进,许多独自摸索时遇到的瓶颈豁然贯通。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镇元子停下讲道,看着眼前这位气运深厚、悟性惊人的后辈,温和道:“空间之道,浩瀚如海,吾今日所言,不过沧海一粟。小友根基已固,方向已明,日后修行,当勤勉不辍,自可登堂入室。量劫期间,吾这五庄观方圆十万里,尚算清净之地,小友若需静修体悟,可暂留于此。”
赵公明心中充满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大仙今日传道解惑之恩,公明铭记五内,永世不忘!前辈指点,字字珠玑,令晚辈受益无穷。晚辈不敢再叨扰大仙清修,这就告退,觅地静悟大仙今日所授。他日若有所成,必再来拜谢!”
他知道,贪多嚼不烂。镇元子已经给了他一把开启空间大道的金钥匙,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去实践。而且,五庄观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尽快将今日所得转化为自身实力,为即将到来的圣人证道福泽做准备。
告别镇元子,在清风明月相送下离开五庄观,赵公明心中激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并未远离万寿山,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灵气充裕、相对僻静的山谷,布下隐匿禁制。
盘坐于山谷之中,赵公明闭目凝神。镇元子演示空间涟漪、空间折叠、空间锚点的画面,以及那蕴含大道至理的讲解,在他识海中反复回放。结合自身对混沌珠空间结构的感悟,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间法则感悟,如同种子破土,在他道心深处,蓬勃生长!
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仿佛也感应到了他对空间法则理解的加深,微微震颤,散发出更清晰的、关于空间稳固与结构变化的道韵,与镇元子所授的大地空间之理相互印证、交融…
拜访镇元子,这一步棋,走对了!通向大罗金仙的大门,已然向他敞开了一条坚实的缝隙!
第13章 大罗金仙
道场深处,赵公明盘坐于层层叠叠的隐匿禁制之中,心神彻底沉入对空间法则的感悟里。镇元子大仙的传道解惑,如同醍醐灌顶,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空间本源的大门。那空间涟漪的荡漾、空间折叠的玄奥、空间锚点的精妙,以及由地脉之“实”推演空间之“理”的高明思路,在他元神识海中不断回放、拆解、重组。
他不再如以往那般强行用神念去“撞击”空间结构,而是尝试着以元神之力,如同最轻柔的风,去感知身周空间的“张力”,去体会大地深处地脉奔涌带来的那种“稳固”与“承载”的道韵。他将混沌珠对于空间结构的感知,与镇元子所授的大地空间之理相互印证,彼此补充。每一次静坐,都仿佛在聆听空间本身那无声的脉动。
时间在深沉的感悟中悄然流逝,不知寒暑。赵公明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之光,在识海深处如同被不断锤炼的精金,愈发璀璨纯粹。那层阻隔在大罗金仙之前的无形屏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一层坚韧却又极薄的膜,触手可及。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一步,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足以点燃所有积累、打破最后桎梏的契机。
这一日,赵公明正沉浸在对一处细微空间进行“折叠”尝试的推演中,元神之力如同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空间结构的变化。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无边的伟岸意志,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骤然降临整个洪荒天地!这股意志充满了造化、生机、创造与慈爱,却又带着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至高威严!
轰——!!!
整个洪荒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天地灵气疯狂沸腾、欢呼雀跃!东方天际,无量量、纯粹到极致的紫色祥瑞之气,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浩浩荡荡,席卷苍穹!紫气东来三万里!不,是十万里!百万里!整个天穹都被渲染成一片尊贵无边的紫金色!
紧接着,虚空生莲!无数由纯粹道韵与先天灵气凝结而成的金色莲花,凭空绽放,布满天空,异香弥漫洪荒,沁人心脾,闻之便觉元神澄澈,修为蠢蠢欲动!大地之上,亦有无数金莲涌现,扎根于虚空,摇曳生姿,喷薄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乙木精气与大地本源之力!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带着无尽造化之力的威压,如同温暖的阳光普照,又如浩瀚的星河倾泻,瞬间覆盖了洪荒每一个角落!山川为之俯首,万灵为之膜拜!凡有灵智者,无不心生敬畏,朝着那威压的源头——不周山遗迹附近的方向,虔诚跪伏!
**圣人出世!女娲娘娘,造人功德,证道成圣!继道祖鸿钧之后,洪荒天地第二尊圣人诞生!**
这天地异象,这浩瀚福泽,不仅仅是庆贺圣人的诞生,更是天道对洪荒众生的恩赐!这是第一位天道圣人成圣时引发的本源震动,其福泽之宏大纯粹,远超后世其余诸圣成道之时!
“就是此刻!” 山谷禁制内,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划破混沌的雷霆!他等待的契机,来了!这福泽,便是点燃他所有积累、助他叩开大罗之门的无上薪火!
他毫不犹豫,神念瞬间穿透禁制,化作三道清晰而急切的意念,传入三仙岛深处:“云霄!琼霄!碧霄!速速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功法!女娲娘娘证道成圣,天地赐福!此乃万载难逢之机,借福泽之力,冲击瓶颈,寻求突破!切莫错过!”
传音完毕,赵公明再无半点分心。他深吸一口气,那弥漫天地的磅礴圣威与造化福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山谷汇聚而来!紫气氤氲,金莲虚影在身周沉浮,天花道韵融入识海!
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天道福泽加持下,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瞬间进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顿悟状态!以往艰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镇元子演示的画面、混沌珠的空间结构、自身积累的感悟… 所有关于空间的碎片知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整合、熔炼、升华!
他“看”到了空间不再是虚无的幕布,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弦”或“节点”构成的、充满活力与弹性的网络!他“听”到了空间在稳定与折叠之间转换时发出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的法则道音!他“感觉”到自身的神念,在这福泽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敏锐,轻易便能锁定空间坐标,如同星辰锁定其轨道!
“空间折叠,在于节点牵引,结构稳固!” 赵公明心念一动,面前一尺见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优雅地折叠起来,瞬间压缩成一个肉眼难辨的点!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再无半分滞涩,消耗的法力也锐减到之前的十分之一!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被他作为“锚点”烙印在压缩空间核心的一缕元神印记,稳固无比!
“空间延展,在于拉伸维度,承载万物!” 他再次尝试,那被压缩的点瞬间舒展开来,化作一片丈许方圆、内部结构稳定清晰的小型空间!这空间独立于现实之外,却又稳固地锚定在现实坐标之上!
“空间穿梭,在于打破壁垒,折叠路径!” 赵公明目光投向山谷另一侧。念头一起,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门户,他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便从百丈外的另一处空间涟漪中一步踏出!速度之快,远超任何遁法!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挪移!
**空间法则,参悟一成!**
就在空间法则领悟达到“一成”这个关键节点的刹那,赵公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涌上心头!太乙金仙圆满的元神,与这一成的空间法则,瞬间产生了最完美的共鸣!同时,那早已触摸到的大罗壁垒,在这共鸣与浩瀚福泽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福至心灵!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继续强行参悟空间法则已无意义,此刻正是打破桎梏、证道大罗的最佳时机!再拖下去,福泽减弱,契机将失!
“大罗者,超脱时空,得见真我!元神不朽,法则为根!破!!!”
赵公明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将太乙圆满的元神之力、大罗圆满的肉身气血之力、以及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之力,三者合一,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足以开天辟地的道念之锤,朝着那层清晰无比的屏障,狠狠砸落!
轰隆——!!!
并非外界声响,而是源自赵公明元神深处,源自他生命本源的一次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层坚韧的薄膜,应声而碎!
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拉扯着,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脱离了现实的维度,坠入了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伟大河流——**时间长河**!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奔腾流淌的光阴!河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无数闪耀的光点、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以及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感构成!每一朵浪花,都翻涌着一个时代的缩影;每一段湍流,都裹挟着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河底沉浮的,是历史的尘埃与不朽的传说;河面蒸腾的,是未来的迷雾与可能的星光!
这便是洪荒宇宙的时间本源长河!
“寻找自身!锚定真我!” 赵公明的意识在这条磅礴而混乱的河流中沉浮,强烈的迷失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他明白,这是大罗金仙证道最关键的一步——在时间长河中,找到代表自己存在的“真灵烙印”,并将其锚定!如此,方能初步超脱时光长河的冲刷,拥有在时光长河中留下自身印记的资格,初步具备“不朽”特性!
他竭力凝聚意识,摒弃外界的干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塔,循着自身灵魂深处最本源的那一点联系,艰难地“逆流而上”,追寻着自己的过去。
浪花翻涌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信息爆炸的现代都市碎片一闪而逝(前世残影);
* 初临洪荒,面对浩瀚天地的茫然与震撼;
* 三仙岛上,与三霄初识的温馨;
* 苦修《鸿蒙炼体诀》,忍受非人痛楚的坚韧;
* 闭关数万年,枯寂中寻求法则真谛的执着;
* 镇元子五庄观前,清风明月童子金仙修为带来的震撼;
* 人参果树下,聆听空间大道的醍醐灌顶;
* 还有…巫妖战场隐约传来的惨烈杀伐之声,以及…未来封神劫中,那令人心悸的阴霾与悲歌(原着命运的碎片预兆)!
过去、现在、以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碎片交织冲击,如同要将他的意识撕碎!这是时间长河对妄图超脱者的考验!
“混沌珠!镇压!” 赵公明的意识在混乱中发出怒吼。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镇压混沌、定住鸿蒙的伟岸力量弥漫开来,瞬间将冲击赵公明意识的混乱时光碎片排斥在外,在他意识核心周围撑开一片小小的、稳固的“时空净土”!
借着混沌珠的守护,赵公明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奔腾不息的光阴长河中,一条由无数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印记、情感烙印、道法感悟所构成的、散发着独特气息的光带,正坚韧地贯穿在河流之中!这,便是他的“存在之痕”,他的“真灵烙印”!
“找到你了!我之所在,即为锚点!大罗道果,凝!!!”
赵公明的意识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那条属于自己的光带,并以自身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为引,结合混沌珠的镇压之力,狠狠地将自己的“现在”烙印,如同最坚固的锚,钉在了那光带之上,钉在了时间长河奔腾的此刻节点!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圆满、超脱、不朽的气息,自赵公明盘坐于山谷中的肉身之上,冲天而起!虽然被禁制阻挡,但其本质的蜕变,已然完成!
**大罗金仙!成!**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开阖间,仿佛有星河生灭,时空轮转!周遭的空间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驯服”。心念微动,无需刻意施法,身体便如同融入空间本身,瞬间出现在山谷的另一端,再一动念,又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这是空间法则领悟后带来的本能,空间穿梭,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元神发生了质变!太乙金仙的元神虽强,终究是“仙”之元神。而此刻的大罗元神,则带上了一丝不朽不灭、超脱时光冲刷的“道”之特性!元神之光更加凝练璀璨,蕴含的力量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感应,都提升了何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那锚定在时间长河中的“真灵烙印”,让他对自身的存在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虽然还无法真正回溯过去、窥视未来,但时光长河对他的冲刷之力,已大大减弱。寻常的时间秘术、诅咒之术,已很难再从根本上动摇他的道基!
他尝试着引动一丝时间之力,这是大罗金仙初步接触时间维度的本能。指尖微动,周围一尺范围内的光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加速与减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虽然还远不如烛九阴那般操控昼夜,但这无疑是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时空大道,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构想,而是有了切实可行的起点!
稳固了暴涨的修为,赵公明立刻将神念投向三仙岛方向。
只见三仙岛上空,灵气形成的漩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云霄所在的洞府上空,无数玄奥的云篆符文翻腾流转,演化诸天万象,气息圆融无碍,赫然已突破至金仙圆满!琼霄所在之地,剑气冲霄,冰寒与锋锐之中带着云霞的缥缈,显然也成功踏入金仙后期!碧霄那边,活泼的灵气如同欢快的精灵,虽无大姐二姐那般气象宏大,却也根基稳固地晋升到了金仙中期!
赵公明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女娲成圣的福泽,他们兄妹四人,都抓住了!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弥漫着些许紫气与金莲虚影的天空,目光深邃而坚定。
“大罗金仙…只是开始!烛九阴的本源…混沌珠的奥秘…时空大道的融合…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巫妖终战…路,还很长!” 赵公明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对空间的全新掌控。肉身大罗圆满,元神大罗初成,更有空间法则护身,混沌珠镇压气运…此刻的他,终于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风暴边缘,火中取栗的资格!
风暴的中心,祖巫烛九阴…他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不再遥不可及。
第14章 富贵险中求
女娲成圣的紫气尚未完全散尽,洪荒天地间残存的福泽依旧滋养着万物。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变革洪流,已在天道运转下,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
东海三仙岛,赵公明盘坐于云台之上,大罗金仙的元神如同无形的触手,敏锐地感知着天地间每一丝法则的悸动。他“看”到了太清老子踏出昆仑山,降临于初生的人族部落之中。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道韵弥漫。老子面容清癯,气息平和如凡人老者。他对着懵懂的人族,开口讲述那玄之又玄的“金丹大道”。言语朴素,却直指生命本源,阐述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到炼神还虚、合道成仙的至理。这大道,非是强横的神通,而是引导人族挖掘自身潜能,寻求长生之途的根基法门。
随着老子讲道深入,人族部落上空,无形的教化功德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海!当最后一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道音落下,老子头顶清气冲天,浩荡无边的玄黄功德轰然降下!
“吾乃太清老子,今感人族初生,道途迷茫,特立‘人教’,教化人族,以金丹大道传世!人教,立!”
轰隆!
天道共鸣!人教气运长河瞬间贯通人族命运,老子气息节节攀升,无量清光笼罩周身,那属于圣人的无上威严再次降临洪荒!人教圣人,太清老子,成!
老子成圣的余波未平,玉清元始天尊那威严宏大的声音响彻昆仑:
“天道昭昭,万物有序!吾乃玉清元始,今立‘阐教’!阐述天道至理,明辨是非善恶,顺天应命,以正道统!阐者,明也!非根性深厚、福缘绵长者,不得入吾门墙!阐教,立!”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天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阐述天道,便是为天地万物定下尊卑规矩。刹那间,阐教气运长河奔涌,元始天尊于昆仑之巅,沐浴在同样浩瀚的玄黄功德之中,圣威弥漫,阐教圣人,玉清元始,成!
几乎在元始成圣的瞬间,上清通天教主那清越而充满锐意的声音,带着一股为众生截取生机的决绝,响彻天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其一’便是众生一线生机!吾乃上清通天,今立‘截教’!截取天道一线生机,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无论任何种族,皆可入吾门下,求取大道!截教,立!”
通天教主的声音充满了对天地不公的抗争与对弱者的悲悯。截教气运长河瞬间形成,其势奔腾汹涌,裹挟着洪荒无数渴望超脱却无门的生灵信念!无量玄黄功德落下,通天教主周身剑气冲霄,圣威凛然,却又带着一股包容天地的浩荡!截教圣人,上清通天,成!
赵公明感受着三位盘古正宗接连成圣的宏大景象,心潮澎湃,尤其是听到通天教主那“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教义宣言时,更是心生共鸣。
“截教之道…何错之有?”赵公明心中自语,带着深深的惋惜,“为天地众生开一扇超脱之门,此乃大慈悲,大功德!错,不在教义,而在…”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场惨烈的封神杀劫。
“错在根基!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却无先天至宝镇压气运!比不得老子师伯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立于不败,更比不得元始师伯的盘古幡开天辟地之威能!气运如流水,无重器镇压,终有流散枯竭之时!”
“错在锋芒!师尊执掌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此等杀伐至宝,成就威名,却也引来无尽忌惮。过刚易折,过盛招妒啊!”
“错在…疏阔!”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教义广博,海纳百川本是好事。然门徒亿万,良莠不齐,师尊又过于重情义,疏于约束管教。门下多有桀骜不驯、因果缠身之辈,终成累赘,授人以柄,将偌大截教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惜!可叹!”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金鳌岛上那万仙阵破的悲凉景象,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警醒与不甘。
三清成圣的震撼尚未平息,西方极乐世界,又传来宏大悲悯的誓言:
“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不住定聚,必至灭度者,不取正觉…”
“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声音带着大慈悲、大宏愿,响彻洪荒,足足发下六十四道大宏愿!每一道宏愿,都如同向天道借贷的巨款,预支了无量量劫的功德!天道响应,浩瀚如海的玄黄功德与部分天道本源之力倾泻而下,融入西方贫瘠之地!金光万丈中,接引、准提气息暴涨,圣威弥漫!西方教圣人,接引、准提,成!然而,这宏愿成圣的背后,是未来西方教必须偿还的沉重因果枷锁。
洪荒天地,六圣并立!天道秩序为之重塑,圣人的意志开始真正主导洪荒未来的走向。量劫的气息,在圣人光辉下,反而被催化到了极致!
就在这圣人光辉普照,却又暗流汹涌之际,盘古殿深处,最后诞生的祖巫后土,她因身具部分元神,比其他祖巫更能感受到那弥漫天地、深入骨髓的劫煞之气,以及巫妖两族那如同血海般深重、几乎无法化解的因果孽力。一种大悲悯、大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她游历洪荒,看到了无数因巫妖大战而无辜惨死的生灵,其残魂怨念在天地间哀嚎飘荡,无处归依,加重着劫煞。她看到了巫族儿郎们身上那因杀戮而缠绕的业力红莲,也看到了妖族炼制屠巫剑时犯下的滔天罪孽。更看到了…巫妖两族那如同烈火烹油般,即将走向彻底毁灭的命运轨迹!
“父神开天…非为毁灭…” 后土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这泪水带着祖巫精血的气息,落入洪荒大地,“巫族血脉…不能断绝…洪荒众生…亦需归处…”
一个悲壮而伟大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化身轮回!
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只有无声的决绝。后土祖巫的身影在幽冥血海与洪荒大地的交界处显化,她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无量量的土黄色神光,那是承载万物、孕育一切的大地本源之力!她的祖巫精血、她的部分元神、她对洪荒众生的悲悯与对巫族未来的守护之念,尽数燃烧!
“以吾祖巫后土之躯,化六道轮回!引渡众生残魂,定洪荒生死秩序!洪荒不灭,轮回永续!”
轰——!!!
整个洪荒幽冥之地,剧烈震动!一个庞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生死气息的轮盘虚影,在后土消失的地方凝聚成形!六条深邃的通道在轮盘上开启,分别代表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无数在天地间哀嚎飘荡的残魂怨念,如同找到了归途,被无形的力量接引,投入那新生的轮回之中!
后土祖巫,身化轮回!从此,世间再无祖巫后土,唯有坐镇轮回,慈悲无量却永世不得出幽冥的——平心娘娘!她以自身陨落为代价,为洪荒建立了生死秩序,消弭了部分天地怨煞,也为巫族保留了一丝延续下去的可能火种。无量功德降下,融入轮回盘,稳固着这新生的天地重器。然而,这份功德,后土(平心)已无法用于自身。
赵公明元神震动,感受到那轮回建立的宏大意志与悲壮牺牲,心中肃然起敬:“后土娘娘…大慈悲!”
但巫妖量劫的终章,并未因后土的牺牲而停下。妖皇帝俊十子——十只三足金乌,不知被谁(赵公明心知肚明是准提)放出了汤谷禁制。十日当空,洪荒化为焦土!生灵涂炭!大巫夸父怒而逐日,最终力竭饮恨!大巫后羿愤而挽弓,射落九日!其妻嫦娥却被算计,服下月阴本源炼制的“不死药”,身不由己飞升广寒月宫,自此天人永隔!金乌太子仅存其一(陆压),与巫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妖族为对抗祖巫真身,丧心病狂,屠戮亿万人族,以其精血怨魂,混合首山之铜,炼制成那煞气滔天、专破巫族肉身的邪兵——屠巫剑!此剑一出,孽力深重,染红了半片洪荒天穹!
巫妖终战,爆发!
不周山下,周天星斗大阵与残缺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轰然对撞!帝俊、太一携屠巫剑之凶威,东皇钟响彻寰宇!帝江、烛九阴、强良、龠兹等祖巫咆哮天地,祖巫真身撼动乾坤!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星辰陨落如雨,洪荒大地破碎!
赵公明虽在三仙岛,但大罗金仙的元神,配合混沌珠的玄妙,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战场核心那毁天灭地的波动。他尤其关注着时间祖巫烛九阴的气息!在战场最惨烈、烛九阴气息衰弱到极致,即将与帝俊同归于尽的那一刹那!
“就是现在!” 赵公明眼中厉芒一闪,全力催动元神深处的混沌珠!一股无形的、超越时空的吸力,无视了战场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锁定了烛九阴爆散开来的一缕最为精纯的、蕴含着时间本源法则气息的祖巫精血碎片!
嗡!
混沌珠灰蒙蒙的光芒一闪而逝,那缕珍贵无比的时间本源碎片已被悄然收取!整个过程快得连天道都难以察觉!赵公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观看”着终局的落幕。
帝俊、太一陨落!羲和、常曦悲恸!众多祖巫(除玄冥被平心救走)与妖神同归于尽!鲲鹏妖师见大势已去,眼中狡诈之光一闪,卷起河图、洛书,化作一道遁光直冲北冥海,从此销声匿迹!十大妖圣,在惨烈大战后,也仅余白泽、计蒙、钦原等三两个重伤遁逃。
巫族残余,在刑天(持干戚)、九凤、风伯、雨师等大巫带领下,带着无尽悲愤与不甘,退守盘古殿。
至此,巫妖二族,两败俱伤,辉煌落幕!在诸圣意志主导下,两族残存势力被流放至苦寒贫瘠、劫煞淤积的北俱芦洲,永世不得轻易踏足洪荒富饶之地。
然而,量劫的余波并未结束。巫妖决战的最后碰撞,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终于撼动了洪荒的支柱——不周山!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天地脊梁断裂的巨响,那顶天立地、象征盘古意志的天柱——不周山,崩塌了!半截山体倾颓,砸落大地,引发无尽灾难!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不周山的支撑,那维系洪荒天穹的“天膜”出现了巨大的窟窿!九天弱水,自混沌外倒灌而入!如同灭世的天河倾泻而下,淹没洪荒大地!四海之水倒灌,洪荒顷刻间化为一片泽国,亿万生灵哀嚎!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赵公明望着那倒灌的天河,感受着大地的悲鸣,深深体会到了何谓“天地大劫”!
值此危难之际,诸圣出手补天!
女娲娘娘游历洪荒,收集五色神石(青、黄、赤、黑、白),以乾坤鼎为炉,自身造化圣火为引,熔炼神石,化为补天神液!
太清老子祭出太极图,金桥横空,定住地水火风,稳住即将彻底崩坏的洪荒基本元素!
玉清元始天尊取走那半截蕴含盘古意志的不周山主体,留待后用(后炼制为番天印)。
上清通天教主深入北海,斩杀那背负洪荒、阻碍天地运行的太古玄龟(此龟亦是量劫因果所累),取其四足,化为撑天巨柱,立于洪荒四极,代替不周山,重新撑起苍穹!
女娲娘娘以莫大法力,将熔炼好的五彩石浆,填补向那天穹的巨大窟窿!圣力消耗巨大,但娘娘心系苍生,全力施为!
诸圣合力,终于将窟窿堵住,弱水止息!天河之水被疏导归位。老子又以太极图梳理地脉,平息洪水。洪荒天地,终于稳固下来。
无量功德降下!其中女娲娘娘独得六成,补天之功,泽被苍生,当居首功!老子定地水火风,得两成;元始取山、通天斩龟取足共分剩余两成。
赵公明目睹这补天壮举的全过程,心中波澜起伏。他看着那被玄龟四足支撑起的苍穹,看着逐渐褪去的洪水,看着劫后余生却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巫妖落幕,六圣归位,轮回建立,天地重定…天道大势,浩浩荡荡,果然不可违逆。”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锐利如剑,“然,鲲鹏卷宝而遁,妖圣尚有存留;巫族大巫未绝,退守盘古殿;诸圣各立道统,瓜分气运;甚至那烛九阴的本源碎片,也已被我悄然收入囊中…”
“大势之下,小势已改!这新的洪荒棋局,才刚刚开始!” 赵公明握紧了拳头,感受到元神深处混沌珠的微光,以及那缕新得的、蕴含着时间本源奥秘的祖巫精血。一个以时空大道为根基,在圣人时代谋求超脱的计划,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巫妖量劫的结束,并非终点,而是他赵公明真正踏上舞台中央的起点!
第15章 拜师通天
巫妖的烽火硝烟在天地重定后逐渐散去,洪荒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喘息。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安宁,而是一种新旧纪元交替时的微妙张力。圣人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昆仑山,这座昔日的万山之祖,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太清老子那清静无为的道韵、玉清元始天尊那威严堂皇的秩序气息、上清通天教主那锐意进取、包容万象的勃勃生机,三种截然不同的圣人气运在这片神山之上交织、碰撞。纵然昆仑灵脉雄浑,也难承三位圣人的无量道果同时在此常驻。
太清老子最先有了决断。他唤来身边唯一侍立的弟子,那位根骨清奇、道心通明的人族——玄都大法师。“此地非久留之所,随为师去首阳山吧。” 老子声音平淡,骑着青牛,带着玄都,飘然西去,于首阳山开辟八景宫道场,自此清静无为,参悟大道,只偶尔显圣点化人族。
玉清元始天尊则选择了留下。昆仑山,本就是盘古脊梁所化,最合他阐述天道、尊卑有序的阐教教义。他端坐玉虚宫,召集座下弟子。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阐教十二金仙齐聚,又有南极仙翁、云中子以及身份特殊的燃灯道人相辅,玉虚宫气象庄严,门规森严,气运如虹。
上清通天教主看着两位兄长的选择,又望向自己身后那乌泱泱、形态各异、却都带着蓬勃朝气的弟子们——亲传弟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随侍七仙乌云仙、金箍仙、毗芦仙、长耳定光仙、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以及众多慕名而来、气息驳杂却都眼神热切的外门弟子。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洒脱。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不必相扰。” 通天教主朗声一笑,声震昆仑,“吾截教之道,在东海!众弟子,随吾来!”
言罢,通天教主周身清光涌动,青萍剑悬于身侧,一步踏出,已在万里之外。身后,以多宝道人为首的四大亲传、随侍七仙,以及数千外门弟子,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遁光,如同浩荡星河,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昆仑山,朝着那浩瀚无垠、充满未知与生机的东海进发!那磅礴的气象,带着一种打破藩篱、海纳百川的锐气,引得洪荒无数目光侧目。
洪荒难得迎来相对平静的时期。赵公明带着三霄,也踏上了东海的游历之旅。他们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借此机会,探索这新生的海域,寻觅可能存在的机缘灵物,更重要的是在实战与论道中,巩固大罗道果,增长见闻阅历。
碧霄最为雀跃,她金仙中期的修为在兄妹中最低,却最是活泼好动,常常化作一缕碧色云霞,在海面上追逐灵鱼,惹得琼霄清冷的眸子也偶尔泛起笑意。云霄则如同大姐般沉稳,时刻留意着周遭,气息已臻至金仙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聚三花。赵公明大罗金仙初期的元神修为,配合混沌珠的遮掩,气息深沉如海,默默守护着三位妹妹。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片海域。海水呈现出奇异的半黑半白之色,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阴阳鱼图案。海面上弥漫着浓郁的先天阴阳二气,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
“此地阴阳二气如此精纯,必有异宝或强大生灵!” 云霄秀眉微蹙,提醒道。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阴阳鱼海面猛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云霄!一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悬浮于半空!
此蛟龙身长万丈,通体鳞片一半漆黑如墨,闪烁着幽暗寒光,一半洁白如雪,散发着灼热气息。龙首狰狞,双角如分叉的阴阳树枝,龙目一黑一白,开合间阴阳二气流转,搅动风云!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大罗金仙后期!
“先天阴阳蛟龙!” 赵公明瞳孔微缩。此等跟脚的生灵,天生掌控阴阳法则,实力远超同阶!
那阴阳蛟龙显然将此海域视为禁脔,见有人闯入,凶性大发,黑白二气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一阴一阳,带着消融万物与焚尽八荒的恐怖威能,朝着赵公明四人绞杀而来!攻击未至,那恐怖的法则压力已让三霄呼吸一窒!
“妹妹们退后!” 赵公明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他并未显露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之力,仅以初入大罗的元神修为对敌。他要借此强敌,磨砺自身对法则的运用!
“风!” 赵公明心念一动,周身瞬间被无形却凌厉到极点的罡风包裹,速度暴涨!他如同融入风中,险之又险地从阴阳二气的绞杀缝隙中穿梭而出。同时,他双手虚划,对空间法则一成的领悟全力催动!
“空间褶皱!”
嗡!阴阳蛟龙扑杀而来的路径上,空间结构瞬间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折叠!这变化虽不足以困住蛟龙,却让它那势若奔雷的扑击轨迹发生了刹那的偏转!就是这刹那的偏转,给了赵公明反击之机!
“水!凝!” 他引动东海无量水汽,结合自身水之法则感悟,在阴阳蛟龙身周瞬间凝聚出无数深蓝色的、沉重如山的“玄元重水珠”!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与禁锢之力,如同暴雨般砸向蛟龙!同时,他指尖一点,一道融合了风之极速与水之穿透的指力,如同无形的钻头,悄无声息地点向蛟龙逆鳞!
“吼!” 阴阳蛟龙吃痛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坚硬的龙尾撕裂空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黑白阴阳二气更是化作领域,试图禁锢赵公明。
赵公明身形再次融入风中,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空间法则被他运用到极致,时而制造空间涟漪干扰龙尾轨迹,时而短距离穿梭空间,避开致命攻击。风之法则赋予他极致的灵动,水之法则攻防兼备,空间法则掌控节奏。一时间,他以大罗初期的元神修为,竟与这大罗后期的先天异种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三霄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云霄手中云气翻涌,随时准备施展最强防御神通救援。琼霄紧咬下唇,冰寒的剑气在指尖吞吐,数次想冲上去助阵,却被云霄拦住。碧霄急得直跺脚:“哥哥!小心啊!用全力啊!别藏着掖着了!” 她们都看出赵公明并未动用那深不可测的肉身之力。
“哥哥是在借这孽畜磨砺法则!” 云霄沉声道,眼中既有担忧,也有对兄长意图的明悟。
战况胶着。阴阳蛟龙久攻不下,凶性更炽,口中酝酿起一团恐怖的黑白交融的毁灭光球,阴阳二气在其中狂暴冲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一击,蕴含了它大罗后期的本源法则之力!
赵公明眼神凝重,正考虑是否要暴露部分肉身力量强行破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天际,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却又带着包容万物生机的青色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
那剑光并不如何煊赫刺目,却蕴含着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无上意志!它无视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地,如同裁开一张薄纸般,从阴阳蛟龙那巨大的龙首正中,一划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阴阳蛟龙口中那足以重创大罗后期、毁灭万里海域的毁灭光球,无声无息地湮灭。它那双充满暴戾与惊愕的阴阳龙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庞大的龙躯微微一颤,随即从被剑光划过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连一滴龙血都未曾溅出!
轰隆!
分成两半的龙躯,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精血、精纯的先天阴阳本源、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凶煞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缩、收敛,化作两颗拳头大小、一黑一白、缓缓旋转的阴阳龙珠,落入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中。
直到这时,那青色剑光才悠然敛去,现出一位道人的身影。
他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头戴鱼尾冠,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如海,又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豁达与锐利。身姿挺拔如剑,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截取天地一线生机的无上气度!正是离开昆仑,带领弟子寻找新道场的——上清通天圣人!
赵公明与三霄,在通天现身的那一刻,便已感受到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与亲近。此刻见圣人出手,更是心神震撼!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蕴含的是对法则绝对掌控、对力量精妙入微的运用!斩杀大罗后期如拂尘埃!
四人连忙按下云头,降落在海面之上,对着空中那道身影,躬身行大礼:“晚辈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拜见上清圣人!谢圣人出手相救!”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大罗初期元神修为,法则运用精妙,竟能缠斗大罗后期的先天阴阳蛟龙而不落下风?根基之深厚,悟性之卓绝,实属罕见。” 他的目光又扫过三霄,在云霄身上略作停留,“云气精纯,根基稳固,金仙圆满,亦是不凡。尔等四人,根骨气运,皆属上乘。”
赵公明心中念头急转。眼前的通天教主,正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师尊人选!截教教义“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与他自身追求超脱、不信宿命的道心无比契合!更何况,他深知未来封神劫难,唯有拜入截教,才能在最核心处,去尝试改变那灰暗的命运轨迹!
机不可失!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无比的真诚:“圣人容禀!晚辈赵公明,携三位胞妹云霄、琼霄、碧霄,久慕圣人截教之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其一’非是苟且偷安,而是众生向道之心,是打破宿命枷锁、追求超脱之机!圣人立教,为洪荒万灵截取这一线生机,此乃大慈悲,大功德!”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通天教主:“晚辈不才,愿率三位胞妹,拜入圣人门下,入截教修行!不为求得无上法力,只为追随圣人,求索那超脱之道,守护心中那一线不屈之生机!纵前路荆棘密布,劫难重重,吾等亦愿持剑而行,百死不悔!恳请圣人收留!”
三霄闻言,也立刻跪伏于海面之上,齐声道:“恳请圣人收留!”
云霄声音温婉而坚定:“弟子云霄,愿随兄长,入截教门墙,求索大道!”
琼霄清冷的面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弟子琼霄,愿拜圣人为师,持剑卫道!”
碧霄小脸满是激动与认真:“弟子碧霄,也愿入截教!求圣人师父教我们厉害本事!”
通天教主听着赵公明那番直指截教核心教义、充满锐气与不屈的话语,眼中精光爆闪!尤其是那句“不为求得无上法力,只为求索那超脱之道,守护心中那一线不屈之生机”,更是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多少弟子拜入截教,是为求庇护、求神通,而眼前这四人(尤其是为首的赵公明),道心之纯粹、志向之坚定,实属难得!
“哈哈哈!好!好一个‘持剑而行,百死不悔’!好一个‘守护心中不屈之生机’!” 通天教主放声长笑,笑声爽朗豪迈,充满了快意,“吾道不孤!尔等四人,心性资质俱佳,更难得的是深谙吾截教真意!今日,吾上清通天,便收尔等为徒!”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四人托起。
“赵公明!”
“弟子在!” 赵公明心神激荡。
“你为吾亲传弟子,位列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之后!” 通天教主直接给予了亲传地位!
“云霄、琼霄、碧霄,尔等可为吾内门弟子,随侍听道!”
“谢师尊!” 四人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正式的拜师之礼!
礼毕,赵公明与三霄正式成为了截教门人!一股无形的气运联系,将他们与通天教主、与整个截教紧密相连。
“起来吧,随为师同行。” 通天教主心情甚好,收起那对阴阳龙珠,示意四人跟上。赵公明四人连忙飞身而起,恭敬地跟在通天教主身后不远处的弟子群中。多宝道人等亲传弟子好奇地打量着这新来的师弟师妹,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肉身之力被刻意收敛,但大罗元神与空间法则的气息依旧不凡)和三霄纯净的根基,皆暗自点头。
通天教主带领着浩浩荡荡的截教弟子,继续在东海之上游历。圣人神念,遍察诸天。某一刻,他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东海深处一片被混沌迷雾笼罩的海域。
“开!” 通天教主并指如剑,朝着那迷雾轻轻一划!
嗤啦!
混沌迷雾如同布帛般被无形的剑气撕裂开来!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仙岛,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岛形如一只背负青天的太古金鳌!岛上山峦起伏,灵脉如龙,奇峰耸立,飞瀑流泉,古木参天!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形成五彩霞雾,缭绕其间。岛上遍布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悠然栖息,一派洪荒太古时期的原始气象!更神异的是,岛屿四周海域,竟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如同众星拱月,天然形成一座庞大的万仙阵势!一股沛然莫御、与通天教主自身道韵无比契合的气运,自那金鳌岛上冲天而起!
“金鳌岛!天定道场!” 通天教主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此地,简直就是为截教量身定做!
“吾道成矣!” 通天教主朗声长啸,声震东海亿万里!“即日起,此岛便为吾截教道场根基所在!”
他立于金鳌岛最高峰之上,青萍剑出鞘,剑指苍穹!浩瀚圣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以吾上清通天之名,敕令:碧游宫,立!”
轰隆隆——!!!
天地响应!无尽清光自虚空垂落,融入金鳌岛地脉!一座宏伟庄严、气象万千的宫殿群,在通天教主脚下拔地而起!宫殿以青玉为基,琉璃为瓦,通体散发着清净无暇的道韵。主殿巍峨,匾额之上,“碧游宫”三个大道符文熠熠生辉,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截天取道的无上剑意!宫阙连绵,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于奇花异树、灵雾霞光之中,既有仙家气派,又不失自然野趣。整个道场浑然天成,与金鳌岛、与东海、甚至与冥冥中的天道都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碧游宫!碧游宫!” 数万截教弟子目睹这圣人造物的奇迹,感受着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与磅礴的气运,无不激动万分,齐声高呼!声浪汇聚,震撼东海!
赵公明与三霄站在新入门的弟子群中,望着那矗立于金鳌之巅、散发着煌煌圣道气息的碧游宫,心中亦是激荡不已。新的起点,就在脚下。拜入截教,立足碧游宫,在这圣人的时代,属于他赵公明与三霄的故事,以及那试图改变宿命的征程,才刚刚掀开第一页!而那对蕴含着先天阴阳本源的龙珠,已被通天教主随意收起,不知未来会赐予哪位有缘的弟子。赵公明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或许…会与自己有关?
第16章 齐聚道场
碧游宫初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金鳌岛上,先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的灵雾,弥漫在奇峰幽谷、亭台楼阁之间。通天教主已入主碧游宫正殿参悟大道,留下数万弟子自行熟悉这方天定道场,彼此交流,建立同门之谊。
岛屿东侧,一片由万年温玉铺就的巨大道场之上,截教的核心弟子们自然地汇聚于此。祥云缭绕,仙鹤清鸣,气氛却并不严肃,反而带着一种新道场落成的蓬勃朝气。
赵公明与三霄居于其中,正与几位核心亲传及随侍七仙相互见礼、论道。
多宝道人:最先开口的是一位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穿着朴素道袍的道人。他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与诸般宝物相合的独特道韵,正是通天座下首徒——多宝道人。他笑容可掬,对着赵公明拱手:“赵师弟,恭喜恭喜!师尊慧眼如炬,能得师弟这般根基深厚、道法精妙者入门,实乃我截教之幸!” 他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与赵公明显露在外的元神境界相当。
赵公明连忙还礼:“多宝师兄谬赞了,公明初入师门,日后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温和、气息敦厚的师兄,心中却波澜起伏。谁能想到,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寻宝鼠化形(此乃其根本,对宝物的感知几为天赋神通),在未来的封神杀劫之后,会被太清老子以风火蒲团轻易擒拿,随其“化胡为佛”,一手建立大乘佛教,最终更被西方二圣“感化”,成为西方教大兴的关键人物——多宝如来!这命运轨迹的跌宕与身份的彻底转换,堪称洪荒第一奇事。赵公明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恭敬。
“指点谈不上,互相印证罢了。” 多宝呵呵一笑,目光扫过赵公明周身,带着一丝探究,“师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然登堂入室,方才与那阴阳蛟龙缠斗,空间运用精妙绝伦,愚兄也是佩服。”
金灵圣母:一位身姿高挑,容颜绝丽却冷若冰霜的女仙开口,声音如同金玉交击,清脆而带着一股锋锐之气:“赵师弟空间之道确有不凡,然吾观你似有保留。” 她正是先天庚金之气化形,通天座下战力极强的二弟子——金灵圣母。她气息凌厉,已达太乙金仙圆满的极致,周身仿佛有无形剑气环绕,随时可能破开桎梏,踏入大罗之境!
她话语直接,目光如剑般看向赵公明:“与那孽畜缠斗时,你肉身气血沉凝如太古神山,却引而不发,可是在磨砺法则?”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亲传都露出讶色,他们大多只关注了赵公明精妙的法则运用,却未深究其肉身之强。
赵公明心中微凛,暗道金灵好敏锐的感知,坦然承认道:“金灵师姐慧眼。师弟确在借此锤炼法则掌控之力,肉身之力非生死关头,不愿轻用。”
金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善!根基当如此打磨!” 她随即话锋一转,论及庚金杀伐之道,言语间剑气纵横,阐述金性不朽、破灭万法的至理,引得道场中仿佛有无数无形剑器嗡鸣。赵公明看着她锋芒毕露、刚烈不屈的模样,心中却是一沉。这位师姐,封神之时将血染沙场,最终虽得封斗姆元君,统御群星,却终究是身死道消,真灵上了封神榜,失了自由身。那份刚烈,最终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无当圣母: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气质温婉娴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女仙,在众人论道稍歇时方才开口。她是通天座下三弟子——无当圣母,来历神秘,气息如深潭古井,同样是太乙金仙圆满,却似乎并不急于突破,而是在不断沉淀、夯实根基。“赵师弟根基之厚,世所罕见。风、水、空间,三道并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无当声音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然大道无穷,师弟当谨守本心,厚积薄发,勿为外物所扰。”
她的话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的浮躁。赵公明恭敬应道:“谢无当师姐教诲,公明谨记。” 他看向无当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这位师姐,是截教核心弟子中,唯一能在封神大劫那等绝境下全身而退的存在,最终隐于洪荒,化身黎山老母,留下无数传说。其深藏不露的智慧与保身之道,值得深思。
龟灵圣母: “哎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干嘛!” 一个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翠绿宫装,圆脸大眼,显得娇俏活泼的女仙蹦跳着过来,正是通天座下四弟子——龟灵圣母。她本体乃先天灵龟化形,气息厚重绵长,已达太乙金仙后期巅峰,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她笑嘻嘻地拍着赵公明的肩膀(动作自然,毫无架子):“赵师弟,别听师姐们吓唬你!新来的师弟嘛,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叫上师姐我!我最喜欢热闹了!” 她眨眨眼,又转向三霄,“三位师妹也是,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龟灵的热情驱散了方才论道的些许严肃,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对大地厚德、防御之道的感悟,言语间充满活力。然而,赵公明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头却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位最活泼、最无城府的小师姐,封神之劫中死状最惨,被蚊道人吸干精血,连元神都未能逃脱,彻底身死道消!这份惨烈,每每想起都让赵公明杀意沸腾。
随侍七仙:核心亲传之外,侍立在侧的随侍七仙也各有风采。
乌云仙: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气息浑厚磅礴,竟也是太乙金仙圆满之境!他沉默寡言,但偶尔看向论道众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刚烈。赵公明知道,这位是七仙中修为最高、性情也最刚直不阿的,未来封神时,宁折不弯,被擒后投入八德池,化作金须鳌鱼,虽失自由,傲骨犹存。
金箍仙:一位面容愁苦,身形略显佝偻的老道,太乙金仙修为。他话语不多,显得有些木讷,只在一旁默默聆听。赵公明看着他,想到其未来封神时的悲惨结局——被强行炼化成三个禁锢元神的金箍,其中一个更是戴在了那闹天宫的猴子头上,心中不免唏嘘。
毗卢仙(吡庐仙):一位面容端正,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的道人。他在论道时发言颇为积极,言语间常暗捧西方妙法,隐隐与截教教义有微妙偏差。赵公明目光扫过他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此人,便是未来的叛徒,投入西方教后,成了毗卢遮那佛!其心早异,需万分警惕!
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这三位气息相连,本体皆为强大异兽(金毛犼、灵牙象、青狮),修为在太乙金仙中后期。他们虽为随侍,但地位不低,此刻正与龟灵说笑,显得颇为豪爽。赵公明却知,他们未来命运多舛,或被擒为坐骑,或被强行度化,失了本我真灵。
长耳定光仙:最后一位,也是最让赵公明杀意难抑的一位!他身形瘦长,最显着的特征便是一双异于常人的长耳,微微颤动,仿佛能聆听八方。他脸上总是挂着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在七仙中显得颇为活跃,尤其擅长察言观色,言语间对通天教主和诸位亲传极尽恭维。他手中把玩着一杆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小幡,正是通天教主赐予、执掌六魂幡的长耳定光仙!
看着长耳那副左右逢源、阿谀奉承的嘴脸,赵公明心中冷笑不止。就是此人!在封神决战最关键时刻,执掌通天教主寄予厚望、能扭转乾坤的六魂幡,却临阵叛逃,带着至宝投奔了西方教!最终更恬不知耻地成了西方教的定光欢喜佛(长耳定光佛)!其行径之卑劣,堪称截教第一叛徒!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更可能为截教未来埋下滔天祸患!
“师弟似乎对长耳师弟颇有兴趣?” 多宝道人敏锐地察觉到赵公明目光在长耳定光仙身上停留时间稍长,且气息有瞬间的凝滞,笑呵呵地问道。
赵公明瞬间收敛心神,恢复平静,淡然道:“只是见长耳师兄手中小幡颇为奇特,气息内敛,不知是何宝物?”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六魂幡。
长耳定光仙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丝得意,却又故作谦逊地举起那小幡:“赵师兄好眼力!此乃师尊所赐,名唤‘六魂幡’,妙用无穷,只是师弟我修为浅薄,尚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 他言语间将通天教主抬出,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赵公明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露出赞叹之色:“原来如此,师尊所赐,必是重宝,师兄好福缘。”
众人继续论道交流。赵公明与多宝探讨空间法则的稳固与变化,与金灵切磋攻伐之道(仅限道法交流,未动手),听无当阐述厚积薄发的道理,也与龟灵、三霄笑谈东海奇闻。随侍七仙中,乌云仙沉默倾听,金箍仙愁眉苦脸,毗卢仙高谈阔论,金光仙三兄弟豪迈附和,长耳定光仙则如鱼得水般在众人间周旋,极尽奉承拉拢之能事。
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气象万千的截教核心,感受着碧游宫初立时那蓬勃向上、海纳百川的气象,赵公明心中感慨万千。这是截教最鼎盛、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多宝的敦厚,金灵的刚烈,无当的深邃,龟灵的纯真,乌云仙的刚直… 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更有万仙来朝的磅礴之势!
然而,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之下,那封神大劫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已然悄悄缠绕。叛徒的种子已经埋下(毗卢、长耳),核心弟子的悲惨命运似乎早已写在冰冷的未来之上。
“盛极而衰… 这便是天道为截教定下的轨迹么?” 夜深人静,赵公明独立于碧游宫外一处临海崖边,望着波涛汹涌、深不可测的东海,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元神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以及那缕得自烛九阴的时间本源碎片。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道袍。他的眼神却比这东海更深邃,更坚定。
“不!既然让我重活一世,带着先知先觉踏入这碧游宫… 这轨迹,未必不能改!” 他想起师尊通天教主那锐意进取、截取生机的无上道韵,想起自己拜师时的誓言——“守护心中不屈之生机”!
“多宝师兄的未来… 金灵师姐的陨落… 龟灵小师姐的惨死… 还有那些叛徒…” 赵公明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碧游宫,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长耳居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天道大势或许难改,但这碧游宫中的‘小势’… 由我来定!”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银色的空间法则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时间气息,缓缓交织,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向那既定的、充满悲歌的未来。
金鳌岛的夜,深沉而漫长。碧游宫的灯火,映照着截教万仙的梦想,也映照着赵公明眼中那无声燃烧的、欲要逆天改命的火焰。齐聚道场,只是开始。这盘以洪荒为局、圣人为棋手、众生为棋子的惊天棋局,他赵公明,已然落子!
第17章 通天讲道
碧游宫深处那一声渔鼓,初时不过一点清越的震鸣,撞在静默的金鳌岛深处,旋即化作无形的涟漪荡开。这声音不霸道,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圣威,穿透层层叠叠的洞府禁制,清晰响在每个截教弟子的元神深处。
金鳌岛刹那被惊醒。无数道流光自洞府、灵泉、古木、崖壁间腾起,汇成一条条绚烂的星河,裹挟着或激动、或敬畏、或欣喜的意念,朝着岛屿中央那座巍峨古朴、仿佛亘古长存的碧游宫涌去。
赵公明正与三霄在自家洞府前的云海崖边论道,指点着三位妹妹如何将自身云气本源与那天地间流转的法则丝线相勾连。渔鼓声起,四人同时收声。云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神采,那是道心被圣音点燃的渴望。“兄长,是师尊!”琼霄、碧霄也霍然起身,脸上尽是期盼。
“走!”赵公明袖袍一卷,一道浑厚温和的法力托起三妹,四道身影融入那漫天流光之中,直扑碧游宫。
宏伟的宫门大开,内里空间广阔如一方小世界。混沌气息在殿顶沉浮,凝成点点星辉,照亮下方肃穆的蒲团阵列。无需言语,弟子们依着千百年形成的默契,如百川归海般各寻其位。第一排中央,多宝道人如磐石般盘坐,气息渊深如海,他身旁依次是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大亲传弟子神色恭敬,周身道韵流转,隐隐与这座圣殿共鸣。
赵公明带着三霄落在第二排,他居中,云霄在左,琼霄、碧霄在右。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带着无声的鼓励。云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将目光投向那前方空悬的云台。身后,随侍七仙也已落座,乌云仙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虬首仙、金光仙等人亦是屏息凝神,再往后,则是更多气息稍逊但同样充满渴求的截教门人。偌大的碧游宫,此刻落针可闻,只有那尚未散尽的渔鼓余韵在混沌星光中低徊。
殿内混沌星光骤然向内塌陷、旋转,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凝实于云台之上。通天教主一身素朴道袍,面容平和,目光温润,仿佛邻家长者。他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包容天地的道韵弥漫开来,让所有弟子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如同倦鸟归巢,只余下对大道最纯粹的聆听之欲。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不高亢,不激昂,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位弟子的元神深处。
他先从最根基处讲起。天仙之境,如何采炼先天一气,点化凡胎为仙肌玉骨;真仙之境,如何凝练胸中五气,使法力运转圆融无碍;玄仙之境,如何感悟天地间流转的细微法则,引动一丝为己用。这些看似粗浅的道理,在圣人口中道出,却带着返璞归真的至理,许多弟子只觉过往修行中那些模糊的滞涩之处,此刻如同冰消雪融,豁然开朗。
云台之下,异象纷呈。随着教主的讲述,无数细小的光点自虚空中诞生,那是精纯的天地灵气被圣人之言引动具现,时而化作金色莲花在弟子座下绽放,时而凝成清泉虚影洗涤元神尘埃。碧游宫的地面,竟隐隐浮现出洪荒大地的山川脉络虚影,殿顶垂落的混沌星光,亦开始模拟周天星辰的运转轨迹。圣人讲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整个道场,已化为一个活生生的大道演绎之界!
当讲到金仙之境,通天教主的声音变得凝重:“金者,不朽也。金仙之道,在法力的雄浑,更在元神的坚韧不灭。非是枯坐积累,需引法则入体,以法则为薪,煅烧元神杂质,使一点真灵如金精百炼,万劫难磨。元神不固,纵有移山倒海之力,亦是沙上筑塔,终有倾覆之危。”
此言如晨钟暮鼓,震得不少卡在金仙门槛的弟子心神摇曳。赵公明亦是心头凛然,他晋升大罗金仙时日尚短,根基虽稳,但圣人此语,无疑为他指明了巩固元神、迈向更高境界的明路。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元神,那盘踞泥丸宫的灵神光华熠熠,但在圣人话语的映照下,仿佛又能“看”到深处一些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尘埃”与“缝隙”。他立刻明了,这是元神尚不够纯粹、不够“不朽”的征兆。
通天教主继续开讲,直指太乙金仙的关窍:“太乙者,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所谓三花聚顶,乃精、气、神三宝升华,自泥丸宫中显化道果之华;五气朝元,乃胸中五气调和圆满,归于先天一气之根。此境需深谙五行生克之妙,明悟阴阳轮转之机,使自身小天地与洪荒大天地同频共振,方得‘与天地同寿’之真意,非仅法力积累之功。”
讲到此处,赵公明心中那关于时间法则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烛九阴的本源碎片一直被他以元神温养,此刻在圣人宏大浩瀚的道韵包裹之下,那碎片竟在他元神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脉动,仿佛干渴的鱼儿感应到了浩渺海洋的气息。
机不可失!
赵公明收敛心神,将绝大部分意念沉入对圣人讲道的领悟,同时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古老、神秘、流淌着浑浊光晕的时间碎片。他并未急于强行参悟其中浩瀚如烟的法则信息,而是借助圣人讲道那包容万象、启迪智慧的无上道韵,如同将碎片置于一面映照诸天奥秘的明镜之前,去观察、去感受、去共鸣。
圣人讲道的声音,便是最好的媒介。那阐述天地运转、万物生灭、法则交织的圣言,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叩击在时间本源碎片那坚固而玄奥的壁垒之上。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圣人讲述宇宙开辟之理,赵公明元神中的碎片微微一颤,一丝关于“时间起源”的模糊感悟悄然流入心间,那是一种混沌初分、时序肇始的苍茫感。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当教主以水喻时光流逝,赵公明只觉得元神中那碎片骤然亮起,无数关于“时间流逝”、“光阴长河”的具象画面与法则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若非有圣人宏大的道韵作为缓冲和梳理,这股信息洪流足以瞬间冲垮他的灵台。他稳住心神,以圣人讲述的“元神如金精百炼”之法,竭力承受、消化、剥离那庞杂信息中的核心真意。后世记忆中那些关于时间法则“加速”、“减速”、“停滞”、“回溯”、“预知”、“循环”等等玄之又玄的猜想与描述,此刻在圣人道韵的熔炉里,在烛九阴本源碎片的映照下,开始被一一印证、筛选、剔除谬误、汲取精华!
他的元神在发生着肉眼不可见的蜕变。盘踞泥丸宫的元神小人周身,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奇异波纹。这波纹并非法力,也非法则具象,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痕迹”,一种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韵律”。它对周围的空间与灵气流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影响——赵公明座下那灵气凝聚的金莲,其花瓣开合舒展的速度,竟比旁人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他周身飘荡的混沌星辉尘埃,其飘落的轨迹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凝滞。这是时间法则初步融入元神的征兆!
那枚烛九阴的本源碎片,在圣人道韵的催化与赵公明元神的持续汲取下,光芒开始变得柔和,不再如最初那般桀骜浑浊,其体积也似乎缩小了极其微小的一圈。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在赵公明心头升腾、沉淀——对时间法则的掌控,终于不再是镜花水月,而是真正地迈入了门庭,领悟已超一成!水到渠成间,他泥丸宫内的元神小人猛地一震,光华大放,气息陡然攀升,变得更加凝练、深邃、浩瀚!大罗金仙中期!在圣人讲道与时间法则的双重推动下,他的道行再次精进,元神修为稳稳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赵公明这边参悟时间法则,心神激荡,元神晋升,气息变化虽然极力收敛,但那一丝超然物外、仿佛游离于时光边缘的奇异道韵,还是被坐在他左侧的云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震撼于兄长此刻状态的神秘与高渺,但这份震撼瞬间化作了更强的动力。兄长在攀登更高的山峰,她亦不能落后!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同最甘冽的清泉,不断流入云霄的心田。她本就是先天云霞之精化形,对云之法则有着天然的亲和。此刻在圣人那阐述天地至理、法则本源的宏大声音引导下,过往兄长赵公明对她的种种指点、自身修行的感悟、乃至观摩金鳌岛云海变幻的点点滴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金线串联了起来。
“聚则为形,散则为气,云之道,在变化无方,在润物无声……” 云霄心中反复咀嚼着圣人话语中契合云之法则的部分。她泥丸宫内的元神渐渐被一层氤氲的、不断流转变化的彩色云霞所包裹。那云霞时而凝聚成巍峨山峦,时而舒展如九天匹练,时而细密如春雨蒙蒙。她周身的道韵愈发空灵缥缈,气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向上涌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太乙金仙中期的瓶颈,在这积累与圣言的共同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气息瞬间跃升至后期!但这远非终点。云霄只觉得脑海中灵光如电,圣人讲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太乙圆满之理,与她对云霞聚散、水汽循环、造化演变的感悟完美融合。那包裹元神的彩色云霞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竟在元神小人的头顶上方,缓缓显化出一朵含苞待放、由纯粹云气法则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花苞虚影!虽只是雏形,却意味着她已触摸到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正式踏上了凝聚顶上三花、冲击大罗道果的通天之路!
感受到姐姐云霄身上那股沛然勃发、直指大罗的惊人气息,琼霄和碧霄既感欣喜,又备受鞭策。琼霄早已达到太乙金仙初期巅峰,此刻也抓住机缘全力运转功法。她性格温婉中带着坚韧,对云之法则的领悟更偏向“润泽”与“守护”。随着圣言的洗礼,她周身云气变得异常柔和温润,如同滋养万物的春霖,气息稳步攀升,终于冲破关隘,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中期之境。
碧霄则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她修为在金仙后期,距离圆满尚差一步。圣人讲道对她而言,更多是打牢根基、拓宽视野。她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句,结合自身对云之法则中“疾”、“幻”一面的理解,不断冲击着金仙圆满的壁障。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眼神无比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只有自己足够强,才不会成为兄姐的拖累!
通天教主的声音并未在太乙之境停留,很快便拔高到了更为玄奥莫测的领域——大罗金仙之道!
“大罗者,包罗万象,超脱时空束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非是虚言。此境需凝练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彻底化入先天一气,元神寄托虚空,一丝真灵照映过去未来,方能初步窥见命运长河,得享真正逍遥……”
当“超脱时空束缚”、“元神寄托虚空”、“照映过去未来”这些字句如惊雷般在赵公明元神中炸响时,他识海深处那枚时间本源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碎片中蕴含的关于“时空本质”、“命运长河支流”的庞大而混乱的信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疯狂地沸腾、冲撞起来!
“呃……” 赵公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这碎片蕴含的信息太过古老、庞大、混乱,远超他此刻的承受极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在他元神中疯狂闪现:有混沌初开、时空扭曲的奇点;有星辰诞生又寂灭的漫长轨迹;有洪荒大地上某个生灵从诞生到消亡的瞬间快放;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模糊、仿佛来自未来时空的扭曲光影……这些信息洪流带着恐怖的冲击力,要将他的元神意识撕成碎片!
就在赵公明元神震荡、意识几乎要被那混乱的时间乱流淹没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温润、包容一切的无上伟力,如同无边无际的暖洋,瞬间将他整个元神包裹其中。通天教主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公明所在的位置。那目光中并无探究,只有纯粹的护持之意。在这股圣人之力的护持下,那狂暴的时间信息洪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虽然依旧汹涌澎湃,却变得“有序”了许多,不再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赵公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忍着元神撕裂般的胀痛,以圣人护持之力为锚点,以自身刚领悟的一成时间法则为引,如同最精明的淘金者,在这庞大混乱的信息流中,艰难却坚定地分辨、剥离、吸收着那些关于“大罗境界时空本质”的、相对清晰的法则碎片和感悟。
他元神小人周身那微弱的时间波纹,在这番锤炼下,变得清晰了一分,也稳定了一分。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在艰难而凶险的攀登中,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小步。更重要的是,圣人亲自护持的这份体验,让他对大罗境界“元神寄托虚空”、“超然物外”的玄妙状态,有了最直观、最珍贵的初步感受!这为他将来真正冲击更高境界,提前铺下了一块无可替代的基石。
圣人讲道,玄音渺渺,道韵无穷。碧游宫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殿顶混沌星云流转不息,地上金莲开谢更迭,唯有通天教主那阐述大道本源的声音,如同永恒的河流,奔涌不息。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岁月,在这玄妙的状态中,弹指即过。
当通天教主口中最后一个蕴藏着大道至理的道音缓缓消散于混沌星辉之中,整个碧游宫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那充斥天地的玄奥道韵仍在回荡、沉淀,如同余音绕梁。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集体突破!
轰!轰!轰!轰!
四道最为强横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第一排冲天而起,搅动得殿顶混沌星云剧烈翻滚!
多宝道人头顶,一座由无数法宝虚影构筑而成的千宝玲珑塔骤然浮现,宝塔九层,绽放亿万宝光,每一层都仿佛蕴藏着一个法宝世界!塔身转动,散发出镇压诸天、熔炼万宝的恐怖道韵!他的气息如同没有止境般向上攀升,直至稳稳停在大罗金仙中期巅峰,只差一线便可触摸后期门槛!他睁开眼,眸中宝光轮转,似有无数神兵利器的影子在其中生灭。
金灵圣母周身,璀璨夺目的庚金之气不再是锋锐无匹的利剑形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她道体表面流淌、组合,最终隐隐形成一件覆盖全身、古朴威严的金色道甲虚影!甲胄之上,流淌着不朽、坚固、杀伐的法则真意。她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
无当圣母的气息最为神秘。她仿佛化作了碧游宫本身的一部分,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周身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灰色薄雾。当她气息攀升至顶点,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的刹那,那灰色薄雾中竟隐隐传出无数虔诚的、跨越时空界限的诵念之声!这异象一闪而逝,却让近处的多宝和金灵都投去惊异的一瞥。
龟灵圣母的突破则带着一种厚重如大地的轰鸣。她背后,一头庞大无边的玄龟虚影昂首嘶鸣,龟甲上先天八卦符文疯狂流转,引动地脉之气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她的气息沉稳如山岳,磅礴似沧海,轰然冲破太乙金仙的极限,稳稳踏入大罗金仙初期之境!
第二排,赵公明身上那微弱却玄奥莫测的时间波动缓缓平复,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时光长河的倒影。云霄头顶那朵云气凝聚的花苞虚影已经稳固下来,太乙金仙圆满的气息圆融无暇,为冲击大罗做足了准备。琼霄太乙中期的境界也已夯实。碧霄则长长呼出一口带着云霞气息的白练,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金仙圆满!这关键的一步,她终于凭借自身努力和这无上机缘,稳稳地踏了上去!
第三排,随侍七仙方向,一声压抑着无尽激动与力量的咆哮骤然响起!乌云仙魁梧的身躯上,狂暴的黑色雷霆轰然炸开,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尊模糊却威猛无俦的雷神虚影!那虚影手持雷锤电凿,引动殿内游离的混沌电光纷纷汇聚!大罗金仙初期!他终于踏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虬首仙、金光仙、灵牙仙、毗芦仙、金箍仙、长耳定光仙身上亦是光芒流转,气息各有精进,虽未突破大境界,但道行法力皆是大涨,对大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整个碧游宫后方,如同点燃了万顷霞光!无数弟子身上迸发出强弱不一却充满生机的突破光华!有金仙初期晋升中期,有真仙圆满踏入玄仙,更有甚者,厚积薄发,连破数个小境界!喜悦、激动、对大道前路的坚定信念,化作无形的洪流,在每一位截教门人的心头激荡。
通天教主端坐云台之上,看着下方万仙突破、气象万千的盛景,温润平和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切而深沉的欣慰笑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旺盛、昂扬向上的庞大气运,正自金鳌岛升腾而起,如煌煌大日,照耀洪荒!
金鳌岛外,无尽东海为之呼应。万里晴空,霞光瑞霭凭空而生,化作无数珍禽异兽的祥瑞虚影,围绕着金鳌岛盘旋飞舞。岛内灵脉发出愉悦的嗡鸣,灵泉喷涌得更加欢畅,奇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吞吐着浓郁了数倍的天地灵气。整座仙岛,生机勃勃,道韵盎然,仿佛镀上了一层不朽的辉光。
赵公明与三霄随着人流走出碧游宫宏伟的宫门,沐浴在岛外那万丈霞光与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之中。他回首望去,碧游宫在祥瑞映照下显得愈发神圣巍峨。
“大罗中期,时间法则初成…”赵公明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那玄奥的时间韵律,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洪荒的水太深,封神的阴云虽未至,但已在不远的未来翻涌。他看向身边三位妹妹,云霄眼中是对大罗道果的坚定向往,琼霄沉稳,碧霄则充满了初至金仙圆满的干劲。
“还远远不够啊。”他心中低语,目光穿透漫天祥瑞霞光,投向那深邃莫测的洪荒天宇。截教气运如日中天,但这辉煌之下,那潜藏于命运长河深处的暗流,已在他初步涉足时间法则的感知中,投下了第一缕冰冷的阴影。变强,唯有变得更强,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护住这一方道统,守住身边至亲。
他深吸一口岛上浓郁如实质的灵气,带着三霄,化作四道流光,投向自家洞府的方向。讲道虽终,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武夷山寻宝
碧游宫三千载讲道余韵未散,金鳌岛上灵机勃发,祥光瑞霭笼罩如烟如霞。赵公明在自家洞府深处盘坐,周身道韵流转,时而如风般无形无相,时而似水般至柔至韧,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超然物外的奇异韵律缠绕其间,那是初步掌控的时间法则在缓缓沉淀。大罗金仙中期的境界,如同精金百炼,在这段时日的打磨下,越发厚重沉凝,元神寄托虚空之感也愈发清晰。
然而,他眉宇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封神量劫!那宿命般的结局,如同悬顶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三霄妹妹修为精进,云霄更是触摸到大罗门槛,这固然可喜,但在那席卷天地的大劫之下,大罗金仙亦非万全。他需要更多底牌,更强的实力,更早地斩断那根缠向脖颈的绞索!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枯坐参禅,非是破局之法。”赵公明睁开眼,眸底深邃,倒映着洪荒大地起伏的山河虚影,“当务之急,是寻那落宝金钱,断去那萧升、曹宝未来借机发难的因果!此物,便在武夷山!”
念头既定,不再迟疑。他并未惊动三位尚在巩固修为的妹妹,只留下一道神念传讯,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清风,悄然遁出金鳌岛护岛大阵,融入洪荒无垠的天地之中。方向,正南——武夷山!
武夷山,并非洪荒顶尖的洞天福地,山势奇秀,云雾缭绕,灵气虽盛,却也混杂着寻常地脉的驳杂。但赵公明深知,此地藏有重宝,更关乎他未来生死!
飞行途中,他并未闲着。封神之中,伏羲推演之术冠绝洪荒,但此时天皇尚未归位,先天八卦更是遥遥无期。赵公明念头急转:“后世有风水堪舆之术,观山川走势,察地脉流转,以定吉凶,测机缘。我如今精通风之无形、水之至柔,此二道,一主‘动’,一主‘藏’,一主‘势’,一主‘运’,不正暗合那风水推演之理?”
灵感如电光火石。他一边飞遁,一边调动泥丸宫内磅礴的元神之力,尝试将自身对风之法则的“洞察”、“流转”、“轨迹预判”之能,与水之法则的“渗透”、“汇聚”、“滋养”、“藏纳”之性,相互糅合、印证。以风为眼,感知天地间灵气最细微的流动与阻塞;以水为引,追溯地脉深处灵机的汇聚与潜藏。
这并非伏羲那直指天机本源的先天八卦,而是赵公明结合自身道途、后世见闻,另辟蹊径开创的一门独特推演法门——风水灵引术!
此法初创,推演之力远不及圣人手段,甚至可能不及一些专精此道的大能。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与赵公明自身道基完美契合!风与水,本就是构成他道果的基石,以此推演,消耗更小,感知更敏锐,尤其对于寻觅藏于山川地脉之中的灵机、异宝,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他尝试着将这门初创的法门运用于飞行途中。元神之力如同无形的触角,伴随着他驾驭的清风,丝丝缕缕地探入下方起伏的山峦、奔腾的河流、幽深的山谷。刹那间,眼前的世界似乎多了一层奇异的滤镜:哪里灵气如死水淤积,哪里地气勃发形成天然聚灵之所,哪里看似平静却暗藏凶戾杀机(或是强大妖兽巢穴,或是天然绝地),甚至一些细微的、因灵物存在而产生的特殊灵气涡旋……种种信息,如同模糊的画卷,断断续续地反馈回他的元神。
“果然可行!”赵公明精神一振。虽然模糊,且需要耗费心神去解读那些“风水”信息,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方向。他不断调整着法门,剔除冗余干扰,专注捕捉那些“藏纳”特性极强、与寻常地脉迥异的“风水异点”。目标,锁定武夷山深处!
武夷山脉连绵,峰峦叠翠,烟云浩渺。赵公明按下云头,落在一座不起眼的侧峰之上。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盘膝而坐,将元神之力催发到极致,结合风水灵引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覆盖方圆万里山域。
风,是他的信使,带来远方的气息;水,是他的脉络,连通地下的暗流。元神如同精密的罗盘,解析着风与水交织出的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时间在专注的推演中悄然流逝。赵公明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过滤着无数看似寻常的“风水”节点。此地灵机驳杂,天然形成的迷障、妖兽盘踞引发的煞气漩涡、甚至一些前人遗留的残缺禁制,都形成了巨大的干扰。好几次,他捕捉到强烈的“藏纳”波动,循迹而去,却发现是某株万年灵药成熟散发的异香,或是一处小型灵石矿脉的核心节点。
他并不气馁。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此等重宝,其藏身之处,必是这武夷山风水格局中最为精妙、最为隐秘的“穴眼”所在!其“藏纳”之象,绝非那些灵药矿脉可比,必然带着一种近乎“空无”却又“蕴藏无限”的独特道韵。
如此,整整过去了三百七十年!
这一日,赵公明的元神之力如同往常般拂过一片位于武夷山主脉西北侧、被无数古藤巨木覆盖、终年笼罩在淡淡瘴气之下的幽邃山谷。这山谷的风水表象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凶”,灵气淤塞,瘴气滋生,是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穷山恶水。但就在他元神之力即将掠过之时,风水灵引术的核心——那糅合了风之轨迹预判与水之渗透感知的独特频率,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恶劣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脉动”!
这脉动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厚重”的矛盾感!仿佛在那污浊瘴气与淤塞灵气的重重包裹之下,藏着一个能吞噬一切、又能孕育一切的“点”!
“就是这里!”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三百多年的枯寂寻找,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化为锐利的锋芒。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透层层瘴气与古木藤蔓,精准地落在那山谷最深处,一面毫不起眼、布满青苔的峭壁之前。
峭壁之下,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赵公明眼中,那面峭壁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界”的力量,将内里的真实彻底隔绝。这并非人为布下的禁制,而是天地生成、借此地独特恶劣风水格局完美隐藏的——先天阵法!
“好一个‘藏污纳垢,隐真于秽’的天然阵势!”赵公明赞叹一声,神情却无比凝重。先天阵法,蕴含天地法则,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可循。强行破阵,必遭天地法则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受损。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其运转的“生门”,或者说,理解这方天地在此处布下此阵的“规则”。
他再次盘膝坐下,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不敢有丝毫冒进。这一次,他不再用风水灵引术去“推演”,而是将这门自创的法门作为“桥梁”,尝试着去“沟通”这方天地的风水意志。
风之法则运转,轻柔地拂过峭壁的每一寸纹理,感知那无形阵壁最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迹,如同在倾听风的低语;水之法则渗透,顺着峭壁根部湿润的苔藓、渗出的岩隙水汽,无声无息地向内浸润,如同在解读水的脉络。他将自身的气息,调整到与这方“穷山恶水”之地近乎同频,元神波动模拟着此地淤塞却又顽强存在的独特灵机。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凶险的过程。先天阵法的法则之力浩瀚而晦涩,稍有不慎,引动阵力反扑,后果不堪设想。赵公明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心神高度集中,泥丸宫中时间法则的微弱韵律也被他调动起来,让他的思维反应、元神推演速度在关键时刻得以提升一线。
一年又一年,他的元神仿佛与这片峭壁、与这方山谷的“风水”融为一体。渐渐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先天阵壁,在他“风水视角”下,开始显现出极其细微、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能量节点和流转路径。这些节点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地脉气息、日月星辰的微弱牵引,时刻发生着极其玄奥的变化。
“找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眼中猛地亮起一道神光,疲惫却充满兴奋。他捕捉到了!在无数变幻的节点中,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点”,正随着外界瘴气的某种周期性流动而短暂出现!那便是这先天杀阵中,唯一转瞬即逝的“生门”!
时机稍纵即逝!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积蓄已久的法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清光,带着他对风之“无孔不入”、水之“至柔穿石”的法则领悟,更蕴含着那一丝时间法则赋予的、超越常理的速度!指尖清光,并非蛮力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个刚刚浮现、即将消失的“空点”之上!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如同水泡破裂。眼前那面布满青苔、坚不可摧的峭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洞口!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最初“交易”、“平衡”本源的灵机,混杂着一缕令人心神空灵的奇异茶香,扑面而来!
赵公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一步踏入。
洞口之内,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仿佛一个天然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流转着淡淡的先天道韵。石室中央,一方天然生成的乳白色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一枚不过方寸大小、形如铜钱却生有两只薄如蝉翼、由无数细密玄奥符文构成的淡金色光翼的奇异钱币,正静静地悬浮着。
正是落宝金钱!
似乎感应到生人闯入,更感应到赵公明身上那浑厚无比、又隐隐带着截教气运庇护的磅礴气运,落宝金钱轻轻一颤。下一刻,那两只符文光翼猛地舒展开来,发出一阵欢快无比、如同金玉交击的清越嗡鸣!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流光,“咻”地一声便飞至赵公明面前,亲昵地绕着他盘旋飞舞,光翼洒下点点金辉,如同最温顺的灵雀找到了归宿。
“果然,灵宝有灵,自会择主。”赵公明伸出手掌,落宝金钱便轻盈地落在他掌心,温润微凉,那“交易”、“平衡”的本源法则气息清晰可感。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丝明悟与警醒。此宝威能逆天,能以宝落宝,但其核心法则却是“等价交换”!每一次使用,消耗的并非法力,而是使用者自身的气运与功德!气运浅薄、功德不足者强行催动,无异于自毁根基,难怪封神之后,此宝几近绝迹。这哪里是法宝,分明是一柄双刃魔刃!唯有身负大教气运、自身功德深厚如他,才勉强有资格将其作为底牌,且需慎之又慎!
收起这枚带来莫大诱惑与沉重责任的金钱,赵公明目光投向石室深处。那里,氤氲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液态,一株不过三尺来高、通体如墨玉雕琢、枝叶却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奇异茶树,正扎根于一小片混沌色的息壤之中!每一片茶叶的纹路,都仿佛天然的道纹,看一眼便令人心神摇曳,杂念顿消。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清香,就让赵公明泥丸宫中的元神小人传来一阵渴望的悸动。
悟道茶树!十大先天灵根之一!含一片茶叶,即可进入深层次的悟道之境,直指大道本源!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远超许多先天灵宝!
饶是赵公明心志坚毅,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一滞。他目光扫过茶树根部,在那片混沌息壤边缘,看到两团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光。一团形似松果,一团状如元宝,懵懵懂懂,连最基本的灵智都未诞生,正是尚未化形的萧升、曹宝的本源精魄。此刻的它们,连蝼蚁都算不上,更遑论威胁。
赵公明眼神平静,毫无波动。因果未起,他亦非滥杀之人。这两只精怪的未来命运,已然因他的到来而彻底改变,再无资格成为他道途上的绊脚石。
他不再关注那两团精魄,全副心神都放在悟道茶树上。移植先天灵根,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伤其本源。赵公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混沌珠内。珠内混沌小世界,一片荒芜,却蕴含着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气息。他调动混沌珠的伟力,在珠内世界选定一处,引动混沌之气,模拟出与这石室内相似的先天环境,更从珠内混沌中抽取一缕本源,凝聚成一方小小的混沌灵池。
准备妥当,他双手掐诀,引动自身大罗法力,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柔韧光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悟道茶树的根系以及那珍贵的混沌息壤。整个过程缓慢而轻柔,如同在剥离一件绝世珍宝。当最后一缕根系与息壤被法力光索完全托起,赵公明心念一动。
嗡!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蒙蒙清光,瞬间将整株悟道茶树笼罩。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那墨玉般的茶树连同息壤,已稳稳地扎根于珠内世界那方新开辟的混沌灵池之中!浓郁的混沌灵气滋养着它,茶树枝叶上的七彩霞光似乎更加灵动了几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智慧萌发的道韵在混沌珠内弥漫开来。安全了!此等重宝,唯有置于这自成一界的混沌珠内,方能隔绝一切天机窥探,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定。落宝金钱入手,悟道茶归位,此行目的已然达成,且远超预期。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石室,目光落在那两团微弱的精魄上,略一沉吟,屈指弹出两道极其温和的先天灵气,融入精魄之中。
“此间因果已了。能否化形,能否踏上道途,看尔等自身造化吧。”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那先天阵法的入口,在他离开后,如同水波般悄然弥合,峭壁恢复如初,瘴气依旧弥漫,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武夷山外,赵公明并未立刻返回金鳌岛。他寻了一处僻静山巅,盘坐于云海之上,静静体悟着此行所得。掌中落宝金钱符文流转,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沉重的责任;心神沉入混沌珠,那悟道茶树的霞光温养着元神,带来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
然而,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愈发沉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他的道心之上。洪荒世界,弱肉强食,为了一件后天灵宝都可能掀起腥风血雨,更何况是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此等足以令圣人侧目的重宝?一旦消息走漏,莫说那些觊觎的宵小,便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未必能忍住贪念。
截教如今气运如虹,师尊通天教主圣威盖世,固然是强大的靠山。但赵公明深知,真正的强者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依赖外物,仰仗他人,终非长久之计。唯有将自身修为提升到足以震慑宵小、守护重宝的境界,才是正途。
“低调,隐忍,藏锋。”赵公明望着脚下翻腾的云海,眼神锐利如刀,“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今日所得,便是最深沉的秘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活下去,活得长久,才有资格去谈未来,去改那该死的命数!”
他收敛了所有因得宝而外溢的气息,将落宝金钱彻底封入元神深处,以自身气运功德层层包裹温养。混沌珠更是隐入识海最核心,非生死关头绝不显露。整个人气息内敛,朴实无华,如同一个游历洪荒的寻常炼气士,再无半分大罗金仙的锋芒与重宝傍身的异象。
辨明方向,赵公明驾起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海深处,朝着金鳌岛的方向,疾驰而去。收获已足,是时候回去,借那悟道茶之助,将这一身所学,推向一个更高的巅峰。未来的风暴已在酝酿,他必须抓紧每一刻,变得更强!
第19章 陈九公姚少师
自武夷山得宝而归,赵公明驾着那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一路向北,朝着金鳌岛方向飞遁。他气息内敛,神光自晦,如同洪荒大地上一缕寻常的清风,掠过山川河流,平原大泽。混沌珠隐匿于元神最深处,落宝金钱的气机被自身浑厚的气运功德层层包裹,悟道茶的异香更是半点不泄。此行收获惊天,他深知唯有“藏”字诀,方能守住这份机缘。
这一日,他行经一片广袤的人族平原。平原之上,阡陌纵横,炊烟袅袅,数个部落星罗棋布,显露出几分人族的烟火气。然而,赵公明敏锐的神觉却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哀嚎。
他眉头微蹙,遁光一折,循着那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源头落去。
眼前景象,堪称炼狱。
一个规模不小的人族部落,此刻已沦为屠场。坚固的土石围墙被某种巨力轰塌大半,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液涂抹在断壁残垣之上。破碎的陶罐、翻倒的粮囤散落一地。更令人心寒的是地面上散落的残肢断臂,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死亡气息。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的蜈蚣状巨妖,身长十数丈,六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刀足深深嵌入地面,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最骇人的是其口器,如同两柄巨大的铡刀开合,每一次咬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令人作呕的血肉吞咽声。它身上散发出的凶戾妖气,已然达到了真仙巅峰,根本不是这些孱弱凡人所能抗衡。
数十个幸存的人族被无形的妖力束缚着,如同待宰的羔羊,蜷缩在空地一角,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几个壮硕的汉子被妖力摄在半空,正被那巨妖的刀足缓缓递向那恐怖的口器!
“六翅血蜈?”赵公明眼神一寒,瞬间认出此妖根脚。此物性喜吞噬血肉精魄,尤爱人族生魂,其甲壳坚硬异常,刀足蕴含剧毒,在真仙境中算是个难缠角色。屠戮凡人,罪孽滔天!
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公明的心神。他甚至无需掐算因果,眼前这滔天血孽,便是此妖取死之道!
“孽畜!安敢如此!”
一声断喝,如同九霄惊雷,骤然炸响!声音中蕴含的大罗威压,虽被赵公明刻意收敛了九成九,仅余一线,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那六翅血蜈的妖魂之上!
“嘶——吼!”
正欲享受血食的血蜈猛地一僵,口中尚未嚼碎的残骸掉落在地。它那复眼中凶戾的血光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庞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它想也不想,六对刀足疯狂刨地,暗红妖气炸开,就要化作一道血光遁逃!
“哼!”
赵公明一步踏出,身形已鬼魅般出现在血蜈正前方,恰好堵住了它遁逃的方向。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宝,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仓惶欲逃的庞大妖躯,隔空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只有一道细微到近乎无形的空间涟漪,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悄然荡开。
噗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正疯狂扭动、妖气勃发的巨大血蜈,动作骤然定格。一道笔直、平滑、贯穿了其整个庞大躯体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坚硬的暗红甲壳之上。裂痕瞬间扩大,庞大的妖躯沿着这道裂痕,整齐地一分为二!腥臭的妖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污秽的暗红。那狰狞的头颅上,复眼中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真仙巅峰的六翅血蜈,在一位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的大罗金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束缚幸存者的妖力瞬间消散。死里逃生的人们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纷纷朝着那立于污血与妖尸之间、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的身影,五体投地,叩首不止。
“多谢仙长救命大恩!”
“仙长慈悲!仙长慈悲啊!”
哭声、喊声、感激涕零的叩拜声,响成一片。
赵公明面色沉凝,并无半分得意。他目光扫过这片被血与火蹂躏的土地,看着那些失去亲人、家园破碎的面孔,心中只有沉重。人族孱弱,在这洪荒大地挣扎求存,何其艰难。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所有叩拜者托起。
“妖魔已除,尔等好生安葬死者,重建家园吧。”他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泥丸宫中,那枚初步掌控、与自身道基相连的时间法则符文,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自创的风水灵引术,也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感应到两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隐隐与他自身气运产生一丝微弱共鸣的气息。
嗯?
赵公明脚步一顿,循着那玄妙的感应望去。只见在那些被扶起的幸存者中,两个青年显得格外不同。
一人身材异常魁梧,几乎比旁人高出两个头,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即使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恐怖,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那宽厚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彻底的绝望,反而有一股子近乎本能的守护欲在燃烧。他下意识地将几个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人则身形瘦削许多,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茫然失措,而是紧紧盯着地上那被一分为二的庞大妖尸,以及妖尸切口处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多余法力逸散的痕迹,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究光芒。他似乎想从那道致命的切口上,看出某种天地至理。
“陈九公…姚少师…”两个名字,如同早已镌刻在时间长河中的印记,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赵公明的心头。刹那间,一段来自遥远未来的模糊画面在他元神中闪现:西岐城外,草人诅咒,两个身影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地冲向周营,只为替师尊夺回那钉头七箭书的祭品,最终在杨戬神目与哪吒火尖枪下化为劫灰…封神台上,真灵入榜,被封为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成了他这位财神座下,掌管五路财源的神使。
尊师重道,至死不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赵公明心头,有欣慰,有痛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此等佳徒,岂能再让他们重蹈那悲惨覆辙?此世相遇,便是缘法,更是他赵公明必须了结的因果!
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二人,可愿随贫道修行?”
魁梧青年陈九公与清瘦青年姚少师,闻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天神下凡、弹指诛灭巨妖的青衣道人。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恐惧与悲伤。
“愿意!弟子愿意!”陈九公声如洪钟,第一个拜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土上。
“弟子姚少师,拜见仙师!”姚少师紧随其后,动作虽快,眼神却依旧清亮,叩首时目光扫过赵公明的衣角,仿佛要将这位神秘仙师的一切细节都刻入脑海。
赵公明微微颔首,受了二人三拜,这才抬手虚扶:“既入吾门,当守清规,勤修大道。起来吧。”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起身侍立一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收了两位记名弟子,赵公明心中那点沉郁稍散。他赐下几瓶固本培元的寻常丹药,又留下几道简单的护身符箓给部落首领,助其重建。随后,便带着陈九公、姚少师驾起一道柔和的云光,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云头之上,陈九公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难掩激动与新奇。姚少师则显得沉稳许多,目光不时扫过赵公明负手而立的背影,眼中充满敬畏与思索。
赵公明也在思量。既收了徒,便需有传道授业、安身立命之所。三仙岛乃是三位妹妹的道场,灵气充裕且与她们道途相合,自己身为兄长,自然不好再去挤占。男女有别,更需避嫌。另寻一处道场势在必行。
念头刚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便自元神深处萌发,如同水波荡漾,指向西南方向。冥冥之中,似有大道纶音在心头低语:“峨眉…福地…道场…”
“峨眉山?”赵公明眼中神光一闪。后世传说中,峨眉山罗浮洞便是他赵公明的道场,原来竟是天定!福至心灵,感应如此清晰,必是天道指引无疑。
“随为师来。”他不再犹豫,云头一转,朝着西南方向,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加速飞去。
一路之上,赵公明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开始为两位新入门的弟子打下根基。他并未立刻传授高深的上清仙诀,而是从最根本的引气入体、淬炼筋骨、固守心神讲起,结合沿途山川地势、草木枯荣、风雨变化,深入浅出地阐述天地灵气的本质与人体经络的奥秘。他言语朴实,却直指大道本源,往往寥寥数语,便能点破陈九公、姚少师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陈九公体魄强健,气血如烘炉,赵公明便着重指点他如何以意引气,淬炼筋骨皮膜,走一条刚猛扎实的体修之路,甚至传了他一套简化版的《八九玄功》炼体基础法门。姚少师心思灵动,观察入微,赵公明则引导他感悟天地间灵气的细微流转,培养其“见微知着”的推演天赋,并传授了一门基础的《灵犀感应诀》,助其开启灵觉。
如此边行边教,耗费了近百年光阴,三人终于抵达了那片被天道感应的灵秀之地——峨眉。
甫一进入峨眉山地界,赵公明便觉神清气爽。此地山势奇绝,群峰竞秀,云海翻腾于山腰,古木参天,飞瀑流泉处处可见。最难得的是,一股沛然精纯的先天灵气,被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阵势牢牢锁在山脉深处,使得山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虽不及三仙岛那般夺天地造化,却也堪称一方上等福地。
“好一处灵山!”姚少师忍不住赞叹,他的《灵犀感应诀》已初入门境,能清晰感受到此地灵气的活泼与厚重。陈九公虽不善言辞,但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发出舒畅的轻鸣。
赵公明微微颔首,带着二人按下云头,直接落向那灵气最为浓郁、被天然阵法核心笼罩的山脉主峰。破开外围的云雾迷障,主峰内部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汩汩流淌,珍禽异兽悠然自得。峰顶平坦处,更有一口氤氲着乳白色雾气的灵眼之泉,泉边生长着几株灵光闪闪的植物:一株叶片如碧玉、结着零星赤红小果的下品先天灵根“朱玉果树”;一株枝干虬结如龙、散发着清冽酒香的后天上品灵根“醉龙木”;还有几丛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紫纹灵芝”、“地脉石乳”等上佳灵材。
“虽比不得三仙岛,更不及蓬莱、方丈、瀛洲那般顶级洞天,亦不如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声名显赫,”赵公明环视四周,语气平静,“但此地灵气精纯,格局清幽,更有天然阵势守护,作为吾等师徒初立根基之所,足矣。他日若有机缘,再寻那海外仙岛不迟。龙族盘踞四海,或可从中探得一二线索。”
选定主峰灵泉畔作为洞府核心,赵公明开始着手布置。他并未大兴土木,而是以指为笔,引动天地灵气与地脉之力,在岩壁上开辟出几间宽敞明亮的石室,充作静修之所。随后,他取出几件得自金鳌岛讲道后、品质尚可的后天阵旗,结合自己对峨眉山天然阵势的理解,在洞府外围布下了一座集“隐匿”、“防御”、“聚灵”、“预警”于一体的复合大阵。阵法启动的瞬间,整个主峰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山体,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道场初成,赵公明正式将截教根本法门《上清仙诀》的入门篇,传授给陈九公与姚少师。此诀玄奥精深,包罗万象,乃直指大道的通天之梯。他端坐于灵泉畔的青石之上,口诵真言,字字珠玑,阐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之精要,剖析周天搬运、元神观想之妙法。陈九公、姚少师侍立下首,凝神静听,如痴如醉,只觉得师尊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甘霖,浇灌在他们求知若渴的道心之上。
峨眉岁月,静水流深。
赵公明一边稳固自身大罗中期境界,揣摩时间法则更深层的玄奥,一边悉心教导两位弟子。陈九公凭借其强悍的体魄和赵公明提供的淬体灵药,将《八九玄功》基础篇修炼得进境神速,气血如狼烟,举手投足有千斤之力,已能引动一丝地脉之气淬炼筋骨。姚少师则沉浸在《上清仙诀》的玄妙之中,灵觉日益敏锐,对灵气的掌控渐入佳境,更在赵公明指点下,开始尝试以《灵犀感应诀》推演一些简单的阵法变化和灵物气机。
在峨眉山充沛的灵气滋养、赵公明深入浅出的讲道解惑、以及大量朱玉果、醉龙木汁液、紫纹灵芝等灵材的辅助下,百年时光倏忽而过。陈九公与姚少师的道基被夯筑得异常牢固,体内法力充盈,元神清亮,终于水到渠成,双双跨过了那道仙凡之隔,稳稳踏入天仙初期之境!
看着两位弟子身上腾起那标志着仙道初成的清灵仙光,感受着他们脱胎换骨般的生命跃迁,赵公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勉励道:“天仙之境,不过长生之始。道途漫漫,根基已筑,日后需持恒心,下苦功,悟天地,方能有所成就。”
陈九公、姚少师恭敬拜谢,心中充满了对师尊的感激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深知,若无师尊点化与这峨眉福地,以他们凡俗之身,终其一生也难窥仙道门径。
就在师徒三人沉浸在道行精进的喜悦之中,赵公明准备为弟子讲解天仙之后的修行要点时——
咚!
咚!
咚!
三声苍茫、古朴、仿佛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洪荒天地!这鼓声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时空、直达万物灵魂本源的无上威严与道韵!
极品先天灵宝——渔鼓!
紧接着,一个平和温润、却又蕴含着包容天地万物、教化众生之宏愿的声音,随着鼓声的余韵,清晰地烙印在洪荒所有生灵的心神之中:
“三千年后,吾将于金鳌岛碧游宫前,再开大道之门。洪荒生灵,无论根脚出身,凡有向道之心、慕道之缘者,皆可来听。”
通天教主,广开讲坛!
赵公明霍然起身,望向金鳌岛方向,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期待。圣人讲道,机缘旷世!不仅是他自身精进、参悟时间法则的绝佳机会,更是两位初入仙道的弟子开拓眼界、奠定道基的无上造化!
“师尊讲道之期已定。”赵公明收回目光,看向同样被圣人道音震撼得心神摇曳、满脸向往的陈九公与姚少师,“此乃尔等莫大机缘。道场关闭,随为师启程,前往金鳌岛。”
他袖袍一挥,将洞府内几样珍贵灵根和材料收起,又加固了外围守护阵法。随后,带着两位新晋天仙弟子,驾起一道祥云,并不急于全力赶路,而是沿着山川河流,缓缓向东海方向行去。
此去路途遥远,三千年时光看似漫长,但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赵公明打算借此行,让两位弟子真正见识洪荒之广袤,体悟红尘百态,于游历中印证所学,在磨砺中坚定道心。他时而停下云头,指点二人辨识奇花异草、矿脉地气;时而降下凡尘,于人族城池中行走,观王朝兴替,品世情冷暖;甚至遇到一些为祸不深的小妖小怪,也放手让陈九公、姚少师去历练一番。
祥云悠悠,一路向东。身后,峨眉山云雾缭绕,渐渐隐没。前方,是圣人的道场,是无垠的大海,更是一条通往无上大道的荆棘与荣光并存的漫漫长路。赵公明负手立于云头,青衫随风轻扬,眼神平静而深邃。封神的阴云,在他心头始终未曾散去,但看着身边两位眼神日渐坚定、道心初成的弟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胸中悄然凝聚。
护道,亦为护己。此去金鳌,当求更强之法!
第20章 万仙来朝
三千年游历,如指尖流沙。赵公明带着陈九公、姚少师两位弟子,一路向东,观山河壮阔,历红尘百态,讲道演法,驱邪诛恶。两位初入仙道的弟子,褪去了凡尘青涩,眼神中沉淀下修士的沉凝与坚定。天仙初期的修为已然稳固,道心亦在世事磨砺中愈发澄澈。
当金鳌岛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东海浩渺烟波尽头时,饶是赵公明已是大罗金仙后期的心境,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撼动。
那已不是一座仙岛,而是一片沸腾的、由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数不清的遁光、妖云、法舟、异兽,从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金鳌岛。距离讲道之期尚有数百年,岛外海域已然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喧嚣声浪直冲霄汉。岛上的天空,更是被无数盘旋、翱翔、甚至拥挤碰撞的身影遮蔽得严严实实。
龙蛇混杂,光怪陆离。
有身高百丈、背生骨刺的洪荒巨妖,每一步踏落都引得海水震荡;有身披华丽羽翼、鸣声清越的禽族精怪,卷起道道彩色旋风;有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却是绝美少女的海妖,在浪尖引吭高歌;更有无数化形不全的妖物,顶着狰狞兽首、拖着鳞甲长尾、挥舞着多足的节肢,在低空拥挤碰撞,发出焦躁的嘶吼。兽吼禽鸣,夹杂着各种听不懂的蛮荒语言,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血气、草木清气、水泽腥气……驳杂而磅礴,几乎凝成实质。
“百万仙来朝……” 姚少师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纵然灵觉敏锐,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冲击得心神摇曳。陈九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周身气血微微鼓荡,如临大敌。
“非是‘仙’,是万灵求道。” 赵公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圣人讲道,阐述天地至理,乃无量机缘。莫说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便是那顽石草木,若有灵性,亦会拼死前来,搏那一线超脱之机。”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拥挤中互相撕咬、只为争夺更靠前位置的狰狞身影,心中豁然开朗,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一个谜团骤然解开。
为何师尊通天教主,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后世常言,截教无镇压气运之先天至宝,故而师尊以阵道、剑道称雄,更以这万仙来朝的庞大气象,强行镇压截教那如烈火烹油般鼎盛却暗藏倾覆之危的气运!如今亲眼目睹这汇聚了洪荒底层亿万生灵、代表着天地间最原始、最蓬勃生机的磅礴气数,他才真正明白,这“万仙阵”本身,便是截教最宏大、最独特的气运根基!它如大地般厚重,如野草般顽强,却也如烈火般难以驾驭。
混沌钟?此宝自东皇太一陨落便不知所踪。即便现世,其余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岂会坐视执掌诛仙剑阵、本就锋芒毕露的通天师尊再得此镇压鸿蒙的至宝?如今截教之势,除却圣人位格,门下弟子无论数量还是顶尖战力,已然凌驾于阐、人、西方三教之上!截教气运如日中天,师尊通天圣人的道行,恐怕已真正比肩那位深不可测的太清师伯,甚至隐隐超越!如此煌煌大势,岂能不令其他圣人忌惮?那未来的封神杀劫,几位圣人联手瓜分截教的根由,此刻如同冰冷的烙印,清晰无比地刻在赵公明心头。
“镇压气运……”赵公明眼神锐利如剑,心中念头飞转,“混沌钟虚无缥缈,不可指望。但并非别无他途!”他忆起后世零散传说,“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蕴含净化、守护、造化之无上妙用,更兼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此二者若得其一,已是不凡,若能相辅相成……” 他隐隐感觉,这两件重宝的线索,或许就藏在海外三仙岛那最后的迷雾之中!此事,待此次讲道结束,定要向师尊细细请教!
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赵公明收敛气息,带着两个被万灵朝圣景象震撼得几乎失语的弟子,施展遁法,如同游鱼般在拥挤不堪的妖云兽潮中穿梭。他大罗金仙的威压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势”,让前方拥挤的生灵本能地感到心悸,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路。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不少功夫,三人才得以踏上金鳌岛坚实的土地。
岛上更是寸步难行。昔日清幽的仙家福地,此刻成了喧嚣鼎沸的洪荒万族集市。无数洞府、灵泉、古木之下,都挤满了临时开辟的简陋居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生灵混杂的气息,吵嚷声、论道声、争执声不绝于耳。赵公明眉头微蹙,带着弟子径直返回自家道场所在的山谷。
“兄长!” “大哥!”
三道清越悦耳又带着浓浓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三霄姐妹早已感知到赵公明的气息,化作三道流光迎了出来。云霄气质愈发空灵缥缈,周身隐有星轨道纹流转;琼霄英气勃发,身姿挺立如剑;碧霄则灵动活泼,气息也浑厚了许多。见到赵公明安然归来,三女眼中都漾开笑意。
“见过师叔!” 陈九公、姚少师连忙上前,恭敬地向三位师姑行礼。
“好,好!起来吧。” 云霄微笑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便知其修为稳固,根基扎实,眼中露出赞许。琼霄和碧霄更是直接,琼霄翻手取出两柄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品质不俗的后天灵宝级飞剑:“初次见面,此剑赠予你二人防身。” 碧霄则笑嘻嘻地递过两个玉瓶:“里面是‘云霞凝露丹’,固本培元,疗伤效果也不错,拿着!”
陈九公、姚少师受宠若惊,连连拜谢。赵公明看着妹妹们如此善待自己的弟子,心中温暖。
回到洞府,布下禁制隔绝外界喧嚣。赵公明神情转为郑重,挥手间,混沌珠的蒙蒙清光一闪而过,几片流转着七彩霞光、道纹天成、散发着令人元神悸动清香的奇异茶叶悬浮于众人面前。仅仅气息散逸,洞府内的灵气仿佛都活跃了数倍,道韵流转变得异常清晰。
“此乃悟道茶。” 赵公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所产,含一片于口中,可助人进入深层次悟道之境,直指大道本源。便是对圣人,亦有不小裨益!”
三霄与两位弟子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几片茶叶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渴望。此等神物,闻所未闻!
“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将其中六片霞光最盛的茶叶分给三位妹妹,“每人两片。讲道之时,关键处含之,可助感悟。切记,此物珍贵无比,不可轻用,亦不可示人。若不够,再寻为兄。”
他又将两片霞光稍敛、但道韵依旧惊人的茶叶分给陈九公、姚少师:“你二人初入仙道,根基尚浅,一片足矣。同样,含于口中,谨守心神,尽力感悟。此物消息,若有半分泄露,便是泼天大祸!尔等可明白?” 最后一句,语气森然,带着大罗金仙的凛冽威压。
“谨遵师尊(兄长)之命!” 五人神色凛然,齐声应诺,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收起,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数百年光阴,在等待与静修中悄然流逝。讲道之期,终于到来!
这一日,笼罩金鳌岛亿万生灵的喧嚣骤然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投向碧游宫方向,充满了朝圣般的狂热与期待。
咚!
一声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响起的渔鼓之音,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与杂念。
碧游宫前,那巨大的道台之上,混沌星光无声汇聚。一道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身影,由虚化实,静静伫立。通天教主面容平和,眼神温润,依旧是青年模样,周身却散发着包容寰宇、教化万灵的圣者道韵。无需言语,亿万生灵尽皆俯首,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撼天动地:“拜见通天圣人!”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那无边无际、形态各异的求道者洪流,温润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天地:“大道至公,有教无类。今日开讲,望尔等各有所悟。”
话音落,天地异象陡生!
九天之上,虚空绽开无数金莲,花瓣舒展,道韵流淌,纷纷扬扬飘落而下,融入下方生灵体内,涤荡神魂尘埃。大地之下,金莲涌现,托起听道者身躯,精纯灵气自足底涌入,滋养道体。更有无数由纯粹法则凝聚的符文、道痕,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显化、交织、生灭,演绎着天地至理!圣人讲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整个金鳌岛,乃至周遭海域,瞬间化作了大道的海洋!
“地仙之道,承地脉之厚重,蕴灵机于窍穴,需明水土之德,方能扎根洪荒,长生久视之始也……”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大道纶音,烙印心田。他从最基础的地仙讲起,条理分明,深入浅出,将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阐述得直指本源。一时间,岛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卡在瓶颈的修士茅塞顿开,气息节节攀升,突破之光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讲道的层次不断提升,从天仙、真仙、玄仙,再到金仙、太乙金仙……圣人所阐述的道理愈发深邃玄奥,直指法则本源。道台上空显化的法则符文也越发复杂晦涩。
听道者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当讲到太乙金仙“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关窍时,那由法则符文构成的洪流,已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心神几乎要被撑爆的星海!下方黑压压的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麦浪,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无数生灵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绝望的神色,他们拼命想要抓住那玄奥的道音,却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最终只能颓然放弃,带着遗憾与不甘,悄然退场。留下的,不足百万之数!
待通天教主开始阐述大罗金仙“包罗万象,超脱时空束缚,元神寄托虚空”的无上妙境时,道台上空显化的已非符文,而是一幅幅不断生灭、扭曲时空的混沌星图!那浩瀚如渊的信息与道压,如同无形的磨盘,碾磨着每一个听道者的元神。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更多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消失。最终能留在原地,苦苦支撑、试图参悟的,只剩下区区数百道身影!皆是金鳌岛核心弟子与洪荒中真正顶尖的大能。
赵公明端坐于前列,泥丸宫中时间法则符文急速流转,双眸深处,仿佛有时光的尘埃在飞舞。他肉身早已大罗圆满,此刻元神之力被催发到极致,结合口中那半片悟道茶散发出的空灵道韵,艰难地捕捉着通天教主话语中关于“时空本质”、“命运长河支流”的玄奥信息。那晦涩的混沌星图,在他眼中被拆解、推演,一丝丝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明悟艰难地沉淀下来。轰!仿佛打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他周身气息猛地一涨,元神之光更加璀璨深邃,稳稳踏入大罗金仙后期!
他身侧,多宝道人头顶,那千宝玲珑塔虚影疯狂旋转,亿万宝光交织,竟隐隐在塔顶凝聚出一枚模糊的“宝”字道文!气息同样暴涨,赫然也突破至大罗后期!
金灵圣母周身庚金符文凝聚的道甲愈发凝实,甲胄上浮现出古朴的杀伐纹路,气息达到了大罗中期圆满,只差临门一脚!无当圣母身影在虚实间闪烁的频率更快,那层灰雾中传出的诵念之声更加清晰,稳固在大罗中期。龟灵圣母背后的玄龟虚影仰天嘶鸣,引动的地脉之气更加磅礴,成功踏入大罗初期。
而在赵公明身后不远,云霄仙子双眸紧闭,头顶上方,一片由无数星光阵纹交织而成的微型周天星斗图正在缓缓旋转、演化!她口中含着悟道茶叶,整个人仿佛与金鳌岛本身的大阵、与通天教主显化的法则星图产生了共鸣!阵道法则的气息在她身上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最终,星图稳固,她睁开眼,眸中星河璀璨,气息赫然已是大罗初期圆满,阵道法则初成!随时可破入中期!
琼霄身侧,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意虚影隐隐凝聚,形似青鸾,引颈长鸣,太乙后期的剑意锋芒毕露!碧霄周身云气氤氲,云霞之中隐有龙蛇之形游走,气息稳固在太乙初期圆满。
当通天教主的声音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层次,开始阐述那斩却三尸、寄托天道、成就万劫不磨混元道果的准圣之道时,道台上空,已是一片混沌!时光碎片飞舞,命运长河虚影隐现,天道法则锁链纵横交织!那恐怖的道韵与信息洪流,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元神崩碎!
噗!噗!噗!
下方苦苦支撑的身影再次如同泡沫般破灭大半!最终还能留在原地,或闭目苦思,或面露狂喜,或如痴如醉的,只剩下寥寥数十道身影!皆是经历过紫霄宫讲道的古老存在,或是如多宝、金灵这般底蕴深厚、天赋异禀的截教核心,以及几位气息晦涩、显然新晋不久却根基扎实的洪荒大能。
赵公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口中剩余的半片悟道茶已化为最精纯的道韵融入元神。他双目死死盯着那片混沌,泥丸宫中时间法则运转到了极致,艰难地捕捉着那关于“善、恶、执念”与“天道寄托”的玄之又玄的片段信息。虽无法尽解,却也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为他将来冲击准圣之境,提前埋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当通天教主口中最后一个蕴藏着无尽道韵的音节缓缓消散于混沌星辉之中,那笼罩天地的宏大异象也随之缓缓收敛。碧游宫前,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寂静。亿万生灵,无论是否听懂,皆沉浸在那大道余韵之中,如痴如醉,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再次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虔诚,更加狂热:
“谢圣人传道之恩!”
“圣人慈悲!”
声浪席卷洪荒!
通天教主目光温润,扫过下方那经历了大道洗礼、气息各有精进的数十万身影(大部分是后来坚持听完大罗之境者),最终落在那最前列的数百核心弟子身上。他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带着莫大威严:
“大道无涯,有缘者得之。今次讲道,吾观尔等之中,有万余生灵,道心坚韧,向道虔诚,与吾截教有缘。可愿入吾门下,共参大道?”
此言一出,下方瞬间沸腾!圣人亲口收徒!这是何等无上机缘!
“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拜见教主!” 激动到颤抖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响起,万余道身影,无论人、妖、精、怪,无论之前是何等桀骜之辈,此刻皆五体投地,朝着道台之上那道青色身影,行那最庄重的拜师之礼!这其中,便包括那曾在峨眉山被赵公明留意过的、资质鲁钝却眼神异常坚定的穿山甲精。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受了众人一礼。袖袍轻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新入门弟子托起。至于其余未能入门的生灵,虽满心失落,却也感念圣人传道之恩,再次恭敬叩拜后,带着各自的领悟与遗憾,化作道道流光,如同退潮般离开了金鳌岛。
喧嚣散尽,霞光依旧。
赵公明立于原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大罗后期法力与那更加清晰的时间法则韵律,目光扫过身边气息各异的同门,扫过身后三位神采飞扬的妹妹,扫过那两个眼神充满震撼与感激的弟子,最后望向道台之上,那青衫依旧、仿佛撑起了整片洪荒天宇的身影。
万仙来朝,气象万千。
截教气运,如烈火烹油,鼎盛到了极致。
然而,在那鼎盛的火焰之下,赵公明似乎看到了未来封神台上,那万仙陨落、血染洪荒的凄冷灰烬。
变强!
唯有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斩断那既定的命数,护住这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尽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第21章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碧游宫深处,混沌星辉如永恒的河流缓缓流淌。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青衫素朴,目光温润地落在下首恭敬侍立的四道身影之上——赵公明气度沉凝,大罗后期的道韵引而不发;云霄空灵缥缈,阵道法则的气息隐于周身;琼霄英姿勃发,剑意内敛如藏鞘神锋;碧霄灵动活泼,太乙圆满的云气圆融流转。
“尔等兄妹四人,道心坚定,修为精进,于教中多有护持之功。”通天教主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圣人的威严与期许,“今赐下灵宝,助尔等护道修行,光大吾截教门楣。”
话音落,教主袖袍轻拂。
刹那间,静室内的混沌星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嗡——!
一片深邃、浩瀚、仿佛蕴含着无尽汪洋之力的蔚蓝光辉率先绽放,瞬间压下了其他所有光华!二十四颗龙眼大小、浑圆剔透、通体流转着水波般光华的宝珠,凭空悬浮在赵公明身前。每一颗神珠内部,都似有一片微缩的海洋在汹涌澎湃,磅礴的潮汐之力引动虚空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回响!厚重、镇压、演化诸天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正是那威名赫赫的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赵公明心神剧震,双手恭敬捧起。神珠入手温润,却又重逾万钧,浩瀚的海洋之力与泥丸宫中那枚空间法则符文产生奇妙的共鸣,丝丝缕缕的时光韵律竟似在珠内潮汐中找到了流转的轨迹。他立刻明白,此宝与他所悟的空间之道,或许能碰撞出惊世威能!
紧接着,两道灵光飞向云霄。一团璀璨夺目、内里仿佛有混沌气流旋转不息的金色霞光中,一尊三足两耳、口沿铭刻无尽玄奥道纹的浑金宝斗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万物、演化混元的恐怖气息——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另一件则是一套霞光流转、共九枚的玉环,环环相扣,蕴含封禁、挪移之妙,乃是上品后天灵宝——九宫封禁环。
云霄美眸中异彩涟涟,恭敬接过混元金斗与九宫环,感受着那与自己阵道本源完美契合的混沌与封禁之力,深深拜谢:“弟子云霄,谢师尊厚赐!”
灵光再闪。两道奇物飞向琼霄。那是两条不过尺许长短、通体如赤金与玄铁浇铸、首尾相交成阴阳绞杀之形的蛟龙!凌厉到极致的锋锐煞气瞬间充斥静室,隐隐传来蛟龙怨魂不甘的嘶吼——上品先天灵宝——金蛟剪!同时飞来的,还有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细长、缭绕着破空锐气的飞剑——上品后天灵宝——破风剑。
琼霄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神采,郑重无比地捧起金蛟剪与破风剑,那冰冷的煞气与锋锐的剑意让她血脉偾张,仿佛天生就该掌握这等杀伐利器:“弟子琼霄,谢师尊赐下重宝!定慎用金蛟,不负师尊所托!”
最后,三道灵光轻盈地飞向碧霄。一件是通体翠绿、缭绕着清新乙木灵气的扇子——上品后天灵宝——乙木清风扇;一件是刻满风云符印、灵光湛湛的玉梭——上品后天灵宝——流云破空梭;还有一件则是小巧玲珑、铃声清脆悦耳、散逸着宁心静神气息的金铃——中品后天灵宝——清心镇魂铃。
“哇!”碧霄惊喜地低呼一声,喜滋滋地将三件灵宝揽入怀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谢师尊!扇子好漂亮,梭子飞得快,铃铛声音真好听!”她俏皮地屈膝行礼,眼中满是欢欣。
通天教主看着四个弟子各得其所,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赵公明身上:“此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乃开天辟地时四海本源所凝,珠内自成乾坤,演化诸天,可镇杀万物,定地火水风。然,天罡之数,当有三十六。若能集齐,演化三十六诸天,威能或可触及至宝门槛。四海广袤,龙族盘踞,机缘或在其中,汝可自去探寻。”
“三十六颗?先天至宝!”赵公明心头狂震,仿佛看到一条通往无上力量的通途在眼前展开。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拜下:“弟子赵公明,叩谢师尊厚赐!定不负此宝威名,寻遍四海,集齐神珠,护我截教道统!”
赐宝完毕,通天教主神色转为肃然:“吾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此乃气运之基,亦是隐患之源。外门弟子良莠不齐,冲突频生,长此以往,必损教运,乱道心。”
他目光如炬,再次锁定赵公明:“公明,汝修为已臻大罗后期,心性沉稳,处事公允,更兼有护持同门之责。今,命汝为截教外门大师兄,总领外门万仙事务!凡外门弟子,皆受汝节制!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云霄、琼霄、碧霄,尔等需竭力辅佐,整肃门规,梳理风气!”
外门大师兄!统御万仙!
这沉甸甸的权柄与责任如山压下。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与三霄一同肃然应命:“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接下重担,赵公明并未急于行动。他隐去身形,如同无形的风,悄然穿行于金鳌岛喧闹的角落。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为争夺一株三百年份的紫阳草,两头化形不全的熊妖与一头狼妖打得血肉横飞;灵气稍佳的“听涛岩”前,数名妖修正围攻一名势单力薄的人族修士,抢夺洞府;更有甚者,公然在灵泉旁设下简陋赌斗场,吆五喝六,输了的便强抢围观者丹药法器……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洞府内,灯火摇曳。赵公明伏案疾书,玉简之上,字字如刀,饱含着冷冽的杀伐与秩序的气息。他结合所见所闻、后世经验,征询云霄、多宝等人意见,反复推敲,最终十条铁律,烙印其上:
《截教外门规》
一、禁同门相残:凡恶意伤及同门性命、根基者,废除法力,逐出师门!
二、禁恃强凌弱:恃修为、法宝强夺同门财物、洞府、机缘者,视情节轻重,罚禁闭、苦役、直至废除部分修为!
三、禁奸淫掳掠:行邪淫、掳掠、虐杀无辜生灵者,杀无赦!
四、律令遵行:大师兄及执法弟子令谕,须即刻遵行,违者严惩!
五、洞府有序:灵山洞府,按修为功绩、先来后到有序分配,不得强占,违者驱逐!
六、资源守规:岛内灵药、矿藏、灵泉,采撷有度,依规分配,不得私占滥采!
七、道场清净:金鳌岛乃清修圣地,禁喧哗滋扰、私设赌斗场、豢养凶戾妖宠扰民!
八、尊师重道:凡截教弟子,无论内外门,见师长、核心师兄师姐,当执礼恭敬!
九、勤修持身:不得懈怠道业,沉迷享乐,荒废修行。定期查验功课!
十、护教有责:凡遇外敌侵我截教、辱我师门者,外门弟子当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翌日,金鳌岛外门弟子最大聚集地——“万灵谷”。
当赵公明以蕴含大罗威压的冰冷声音,将十条铁律逐字宣读完毕,山谷内死寂一瞬,旋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废除法力?!逐出师门?!”
“老子抢个洞府怎么了?这破岛哪处不是抢来的?!”
“查验功课?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赵公明算老几?凭他也能定规矩管我们?!”
质疑、怒骂、咆哮声浪冲天而起!妖气、煞气如同沸腾的油锅,在山谷中翻滚冲撞。众多桀骜不驯之辈,尤其是一些玄仙、真仙境的凶悍妖修,更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公明,眼神如欲择人而噬。
“吼——!”
一声震耳欲聋、带着百兽之王威势的咆哮压过所有喧嚣!一个身高近丈、颈生浓密青色鬃毛、面容狰狞如狮的壮硕身影排众而出(虬首仙)!他双目赤红,獠牙外翻,周身妖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赵公明!”虬首仙声如雷霆,充满了暴戾与不屑,“少拿鸡毛当令箭!什么狗屁大师兄!不过早生几年,得了圣人青眼,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立下这等狗屁规矩,视我万仙如草芥?老子不服!想管老子?先问过我这对拳头答不答应!有种下来,与老子堂堂正正做过一场!赢了我,再来放屁!”
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如同火星溅入滚油!山谷中的不满与戾气瞬间被点燃至顶点!无数道带着敌意与挑衅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公明。
赵公明立于高台,面对下方汹涌的妖气狂潮与虬首仙的凶戾咆哮,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他甚至没有看那咆哮的狮子精一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无形的寒流席卷。大罗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不再有丝毫收敛,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
轰——!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凝固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叫嚣的妖修,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翻腾,修为弱者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整个山谷,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虬首仙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当头压下,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他狂吼一声,周身青筋暴起,浓郁的青色妖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全身,试图硬撼!然而,在那如同星海般深邃磅礴的大罗威压面前,他玄仙巅峰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跪下!”赵公明一声冷喝,如同九幽寒风吹入虬首仙元神深处!
噗通!
虬首仙那雄壮如狮的身躯轰然跪倒,双膝深深陷入坚硬的山岩之中,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他拼命挣扎,鬃毛倒竖,口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分毫!眼中充满了屈辱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与此同时,赵公明身后,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利剑出鞘,轰然爆发!
乌云仙魁梧的身躯踏前一步,周身黑色雷霆狂舞,狂暴的雷威如同怒海狂涛,瞬间锁定下方几个气息最躁动、妖气最盛的刺头,声音冰冷如铁:“大师兄法旨,即为外门铁律!谁敢龇牙,先尝尝本座的雷罚!”
金灵圣母并未言语,但头顶庚金之气凝聚的巨剑虚影骤然凝实三分,那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云霄周身阵纹隐现,引动地脉之气;琼霄手按腰间破风剑,剑意虽未出鞘,那股斩破一切阻碍的锋锐却已弥漫开来,锁定了下方几个蠢蠢欲动、试图声援虬首仙的妖修;碧霄则俏脸含煞,一手紧握乙木清风扇,一手扣住流云破空梭,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满是警惕,清心镇魂铃悬于肩头,发出细密却极具穿透力的清音,涤荡着混乱的妖氛煞气。
赵公明身后这七道强大的气息,如同七座不可逾越的神山,将万灵谷中所有的不服与躁动死死镇压!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压是主峰,多宝道人的深不可测、金灵圣母的庚金肃杀、乌云仙的雷霆狂暴、三霄姐妹的联合阵势则是拱卫的险峰峻岭。这一刻,截教核心弟子的底蕴与力量,展露无遗!
山谷中的喧嚣彻底死寂。那些原本叫嚣着“不服”的妖修,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凶戾与桀骜都被碾得粉碎。虬首仙被无形巨力死死压跪在地,头颅低垂,粗重的喘息带着血沫,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沉重的压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刻骨的恐惧。
“还有谁不服?”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在元神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应声,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高台上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赵公明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万仙,最终落在虬首仙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虬首仙,公然咆哮法坛,藐视大师兄令谕,煽动同门对抗门规,按律,当废去部分修为,罚入后山寒潭禁闭百年,以儆效尤!”
“不!大师兄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求大师兄开恩!”虬首仙闻言,魂飞魄散,不顾剧痛拼命嘶喊求饶。废去部分修为,等于斩断道途!寒潭禁闭百年,更是生不如死!
赵公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深知,乱世当用重典。截教外门积弊已深,若无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十条铁律便是一纸空文,整肃门规更是无从谈起。虬首仙修为不弱,性情暴戾,正是一个绝佳的立威对象!
“执法!”赵公明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琼霄眼中寒光一闪!
“铮——!”
腰间破风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瞬间出鞘!银白的剑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带着无匹的锋锐与琼霄心中压抑的怒火,直刺虬首仙丹田气海!
“吼——!”虬首仙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绝望中爆发出全部妖力,周身青鬃根根倒竖,试图凝聚妖丹硬抗。然而,在赵公明的大罗威压禁锢下,他的反抗徒劳无力。
噗嗤!
银光一闪即逝!
快!准!狠!
破风剑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虬首仙的护体妖罡,刺入其丹田要害!凌厉的剑气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爆发,狠狠搅动!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响彻山谷!虬首仙雄壮的身躯剧烈抽搐,周身沸腾的青色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逸散,境界肉眼可见地急速跌落,从玄仙巅峰一路跌至天仙境界方才勉强稳住!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这一幕,血腥、残酷、极具视觉冲击力!彻底击碎了所有外门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
琼霄面无表情地收回破风剑,剑尖滴血不沾。她看都没看瘫软的虬首仙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份冷酷与决绝,却让下方万仙遍体生寒。
“拖下去,投入后山寒潭!”赵公明冷声道。
立刻有两名气息沉稳、明显是赵公明或云霄等人提前安排好的执法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如同死狗般的虬首仙拖走,留下地面一滩刺目的血痕和蜿蜒的拖痕。
赵公明再次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外门弟子无不深深低头,不敢与其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门规铁律,非是虚设!”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寒冰,字字千钧,“念尔等初犯,虬首仙即为前车之鉴!自今日起,《截教外门规》即刻生效!执法弟子何在?”
“弟子在!”数十道身影从云霄、乌云仙等人身后踏出,气息或凌厉,或沉稳,修为皆在真仙以上,显然是精心挑选出的可靠弟子,其中包括了部分对现状不满、渴望秩序的人族和妖修。他们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尔等即刻巡查全岛,凡触犯门规者,无论修为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按律惩处,绝不容情!若有顽抗者——”赵公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格杀勿论!”
“谨遵大师兄法旨!”执法弟子齐声领命,声音中带着凛然杀气。
“多宝师兄、金灵师姐、乌云师弟,劳烦三位坐镇金鳌岛主峰及核心区域,若有外门弟子胆敢冲击内门或扰乱核心清修,无需请示,当场镇压!”赵公明对身后三位核心同门说道。
多宝道人微微颔首,金灵圣母眼中庚金之气一闪,乌云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大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看向三位妹妹,“随我巡查外门诸岛,处置首恶,安抚良善,尽快将秩序梳理清晰。”
“是,兄长(大师兄)!”三霄齐声应道。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一股肃杀而有序的气息开始取代万灵谷中原本的混乱与暴戾。执法弟子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分散开来,奔向金鳌岛各处。高台之上,赵公明与三霄的身影在执法弟子的簇拥下,也化作流光,向着外门冲突最激烈、秩序最混乱的区域飞去。
万灵谷中,只剩下死寂一片的万仙。他们看着高台上残留的血迹,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怖威压和凌厉剑气,再回味着那十条冰冷如铁、字字染血的《截教外门规》,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与质疑。
铁律已成,血染金鳌!
截教外门,从此天翻地覆!
赵公明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开始被强力秩序笼罩的金鳌诸岛,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立威只是手段,肃清积弊,重塑道风,护持截教气运,才是通天师尊所托付的重任。而在他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静静悬浮,与时间符文共鸣,隐隐指向那四海深处,龙族盘踞之地,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另外十二颗神珠……更大的机缘与挑战,正等待着他。
第22章 碧游宫话秘辛
圣人道场,天地灵枢,一呼一吸间,都仿佛与洪荒大道同频。
赵公明垂手肃立,身姿挺拔如万载青松,沉稳地将在外门依规惩戒虬首仙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高坐云床的通天教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质地,在空旷宏伟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彰显着外门大师兄的严谨与法度。
通天教主周身道韵流转,气息与整个碧游宫、乃至这方天地都浑然一体,深邃难测。听完赵公明的汇报,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爱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声音平和却自有威严:“虬首仙桀骜,其性难驯。你依律而行,处置得当。外门有此规矩约束,纲纪肃然,方是我截教长久兴盛之根基。”
“谢师尊体察。”赵公明恭敬应道,心中并无处置同门后的丝毫得意,反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无形的万仞山岳。他深吸一口气,那口盘桓胸中已久的忧虑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化作沉重的话语吐露出来:“师尊明鉴,弟子今日前来,除禀明虬首仙之事外,实则另有一事,如鲠在喉,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如临深渊。”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那端坐于无尽道韵中心、如同大道化身的师尊,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急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隐忧:“弟子近来静坐参玄,神游八极,每每感应天道运转,晦明交替,大势如天河倾泻,沛然莫御,已至无可逆转之境!弟子观之,人族秉承天命,气运勃发如初升之旭日,其光煌煌,其势滔滔,必将崛起于洪荒万族之巅,成为此方天地间真正的主角!此乃煌煌天道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神魂深处挤压而出,带着千钧之重:“然,祸福相依,阴阳相生!人族主角之位一旦确立,新旧气运交割碰撞,天地间积蓄的无量因果、无量业力必将随之爆发,清算诸天!弟子思之,那便是……封神之劫!”
“封神”二字出口,赵公明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雷霆,引动了无形的天道感应。整个碧游宫大殿之中,那原本流转不息、温润祥和的紫气骤然一凝!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弥漫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肃杀与沉重,连殿外隐约传来的仙鹤清唳也戛然而止。
通天教主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能够划破混沌鸿蒙的紫电神芒,瞬间锁定在赵公明脸上。他那万古不变的沉静面容上,眉头第一次清晰地聚拢,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赵公明口中的“封神”二字,勾连起了他早已预见却依旧沉重的未来图景。
赵公明迎着师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继续倾诉,那份焦虑如同实质的寒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师尊!量劫凶险,非比寻常!弟子如今不过大罗金仙之境,纵有师尊教诲,日夜苦修不辍,吞吐日月精华,感悟大道玄机,可……可时间!时间太短了!”他摊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骨节凸起,“从此刻到人族鼎盛,气运稳固,再到那清算一切的封神量劫真正降临,其间岁月看似悠长,实则于吾辈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即过!弟子纵有登临绝顶之心,若无登天之梯,凭这按部就班、水磨石穿之功,绝无可能在量劫来临之前,叩开那混元金仙的至高门槛!此境不通,弟子……弟子恐难当大任,更无力在未来的滔天劫波之中,为师尊分忧,为我截教亿万载道统护持周全!”
话语如同沉重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空旷沉寂的大殿之上,回荡不息。那“混元金仙”四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沉沉地坠入殿中凝固的紫气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通天教主沉默着。高渺的云台之上,他周身流转的道韵似乎也因赵公明这番剖心沥胆、直指核心的陈词而变得更加幽深莫测,如同无垠的星海在缓缓旋转。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唯有大殿穹顶垂落的丝丝缕缕先天灵气,昭示着时光并未真正停滞。
良久,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传来,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荡开,带着一丝洞悉天命的无奈,又有一分截取生机的决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通天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能抚平神魂躁动的力量,“你既有此破釜沉舟、向死而生之志,为师……便为你截取这一线生机!”
他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圣人之力将拜伏在地、心弦紧绷的赵公明轻轻托起。同时,赵公明似有所感,右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猛地探入怀中,当他摊开手掌时,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芒万丈的异宝,乍看之下,只像是一块不规则的、鸽卵大小的深灰色“石片”,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般的细密裂纹,显得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凡之物,甫一暴露在碧游宫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气之中,便骤然焕发出难以言喻的神异!
碎片周围的光线瞬间发生了奇诡的扭曲、拉伸、折叠!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着,时而拉长如丝,时而压缩成点,又或是螺旋盘绕,形成短暂而诡异的视觉漩涡。赵公明托着碎片的手掌,其影像时而清晰无比,时而又朦胧模糊,仿佛隔着流动不止的湍急时间长河在观看,更有一瞬,那手掌的影像竟出现了数层重叠的残影,仿佛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片段!
一股玄奥莫测、古老苍茫到极致的意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它并非力量上的威压,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现,是时光长河本身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流逝”与“沉淀”之感。大殿之内,那永恒流淌的紫气仿佛也被这股意蕴所牵引,流转的速度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快慢变化,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瀑布奔涌。
通天教主那万古不变的沉静面容,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动容!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逼视的、仿佛能洞穿时光长河的精芒,牢牢锁定了赵公明掌中之物,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罕有的惊异与确认:“时间本源碎片?!这……这气息……是祖巫烛九阴!”
赵公明只觉得手中的碎片骤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段凝固的洪荒岁月,又似捧着一条奔涌不息、蕴含无尽奥秘与凶险的时间长河。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悸动,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肯定道:“师尊慧眼!正是祖巫烛九阴陨落于不周山天倾之役时,其本源崩解,散落于不周山深处无尽时空乱流之中。弟子当年九死一生,侥幸于一片狂暴的时光裂隙边缘,得此残片!此物蕴藏最本源的时间法则碎片,乃弟子……唯一的指望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炽热如火,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恳切,向着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及冰凉的云纹玉砖:“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出手,以此本源碎片为核心,为弟子炼制一件可扭曲时光、加速修炼之无上宝器!唯有借助此等逆天之物,争得一线稍纵即逝的光阴,弟子方有那一丝渺茫之机,在封神大劫降临前,窥得混元之境!此恩此德,弟子永世铭刻于心!纵使身化劫灰,魂归幽冥,亦必报师尊再造之恩!”话语到最后,已是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决心。
通天教主的目光,如同世间最精密的刻尺,又似能窥破一切虚妄的明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赵公明掌中那片深灰色的、不断扭曲着周围光线的碎片。那碎片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都仿佛蕴含着时光长河冲刷留下的沧桑痕迹,每一次光线的诡异变幻,都在无声诉说着烛九阴这位时间祖巫所掌控的、近乎本源的伟力,以及其陨落后遗留的狂暴与莫测。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紫气依旧流转,却仿佛被某种源自时间碎片本身的、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失去了往日的灵动飘逸,显得有些迟滞。通天教主端坐云台,身影在氤氲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直视时间法则最深层的奥秘与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凶险。
终于,那如同洪钟大吕、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回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神紧绷的沉默:“烛九阴,掌时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其本源碎片,乃洪荒遗珍,承载时光本源道则碎片,其力莫测,其险亦深。”
通天教主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在赵公明写满决绝与孤注一掷期盼的脸上,声音带着洞悉本质的凝重:“以此残碎本源炼器,非是易事,其凶险有三,你需明白。”
“其一,此碎片本源已残,其力如脱缰之洪荒凶兽,狂暴难驯。强行激发其力以为器用,如稚子舞巨锤,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令金仙万载道行顷刻化为齑粉,神魂俱灭,真灵不存!”
“其二,时间之道,玄之又玄,为洪荒至高法则之一。炼制之时,必引动周遭时光长河支流震荡,引来莫测反噬。轻则金鳌岛福地灵脉受损,元气大伤,重则时光乱流倒卷,波及岛外生灵,引发滔天因果,业力缠身!”
“其三……”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直面天道的肃穆,“纵使侥幸炼成,此等逆改光阴流速、扭曲时序之物,亦为天道所忌。宝成之日,必有劫数降临!或为九霄寂灭神雷,或为域外天魔侵扰道心,或为时光乱流反噬己身……种种凶险,难以预料,皆在顷刻之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玄冰凝结的重锤,狠狠砸在赵公明的心湖之上,激起刺骨的寒潮与惊涛骇浪。师尊所言,字字珠玑,句句直指本源凶险。那“化为齑粉”、“波及生灵”、“天道所忌”的警示,如同九幽吹来的寒风,几乎要将他心中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扑灭。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公明的内衫,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片冰凉。他托着碎片的掌心,传来一阵阵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那未知毁灭性凶险的冰冷悸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咚咚作响,如同战鼓擂响在寂静的战场,宣示着内心的剧烈挣扎。
然而,那盘踞在灵魂深处的、封神量劫如同悬顶利剑带来的巨大阴影,那对混元金仙之境近乎绝望的渴望,那身为截教外门大师兄护持道统的责任……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死亡恐惧更加强大的力量!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股狠厉决绝之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自眉宇间升腾而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迟疑与畏惧。他再次深深拜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云纹玉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带着一丝撕裂般的喑哑,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大殿:“弟子明白!师尊所言之险,弟子尽知!然,时不我待!若无此宝,弟子绝无可能在量劫前窥得混元之境!此路纵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亦往矣!纵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坠无间,承受万劫不复之苦,亦要争这一线之机!弟子……求师尊成全!”最后几个字,近乎是从灵魂深处嘶吼而出,带着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惨烈悲壮。
通天教主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那几乎将整个身心都匍匐在地、散发着玉石俱焚般决绝气息的弟子。那深灰色的时间碎片,在赵公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掌心中,依旧散发着诡异莫测的光线涟漪,如同一个微缩的、狂暴的时间漩涡。
许久,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荡开,带着一丝对弟子决绝的无奈,又有一分为截教未来截取生机的决断。
“罢了。”通天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威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既有此向死求生、破釜沉舟之志,为师……便为你截取这一线生机!”
他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圣人之力将拜伏在地的赵公明轻轻托起。同时,赵公明掌心那片深灰色的时间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牵引,缓缓脱离他的掌控,轻盈而稳定地向上飞去,最终悬浮在通天教主摊开的掌心之上。
碎片在圣人之力的包裹下,那些细密的裂纹似乎微微亮起,流淌着比之前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光泽,周围光线的扭曲更加剧烈,甚至隐隐勾勒出一些难以名状的、一闪即逝的、蕴含着时间法则奥义的符文虚影,如同时间长河溅起的浪花。
“此物凶险绝伦,炼制之地需绝对隔绝,以免时光之力外泄,扰乱金鳌岛万载根基,祸及无辜。”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吾将封闭后殿,亲掌乾坤炉鼎,引动地脉真火与九天清灵之气,融汇万载神材,穷尽百年之功,为你炼此一器!”
他目光如电,蕴含着无上威严,扫过赵公明:“此百年间,碧游宫后殿将彻底封闭,化为绝域,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以叛教论处!你亦需谨守心神,摒弃杂念,不可为外物所扰,静待宝成!此乃你之道劫,亦是截教之机运!”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赵公明再次深深一躬,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下,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无尽期待与未知凶险的忐忑所填满。他抬起头,看着那悬浮在师尊掌心、正散发出越来越强时间波动的碎片,眼神复杂无比。百年……这决定他未来道途、甚至截教气运的百年枯等,终于开始了。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周身清光大盛,如同旭日初升,照亮了整个大殿。那悬浮的碎片骤然收敛了所有外溢的异象,化作一道深灰色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流光,没入他宽大的袍袖之中。下一刻,通天教主的身影连同那浩瀚无边的清光,如同水月镜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云台之上,仿佛从未存在。
轰隆——!
一声沉闷却仿佛能撼动整个金鳌岛根基、令岛上无数生灵心悸的巨响,自碧游宫最幽深的后殿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玄奥繁复到极致、闪烁着大道符文光芒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混沌巨碗,轰然落下!光幕流转不息,散发出坚不可摧、隔绝一切时空的磅礴道韵,将整个后殿区域严丝合缝地笼罩、封锁!
金鳌岛上,无数仙禽灵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发出不安的鸣叫嘶吼,灵草仙葩亦无风自动,仿佛感应到某种足以改变时空规则的伟力正在孕育。
赵公明独立于空旷的前殿之中,望着那隔绝天地、隔绝时光的巨大光幕,心中再无他念。他缓缓盘膝坐下,就在这冰凉的、蕴含着丝丝道韵的云纹玉砖之上,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最深处。百年枯坐,静待宝成。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丈量着那漫长而充满未知凶险的等待
第23章 时间宝塔
光阴荏苒,岁月无声。
对于拥有漫长寿元的仙神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一次短暂的闭关而已。然而,对于心系法宝成败、忧惧封神量劫将至、枯坐于碧游宫前殿的赵公明来说,这百年时光,却如同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煎熬。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了百年。
他盘膝而坐,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亘古磐石,与这宏伟寂静的大殿融为一体。但他的心湖,却绝非古井无波。无数念头如同潜藏在深渊之底的暗流,汹涌激荡。时而幻化出宝塔炼成,自己修为突飞猛进,于封神劫中力挽狂澜的狂喜景象;时而又被师尊那“化为齑粉”、“天道所忌”的冰冷警示拉入无边的恐惧深渊。那深灰色的碎片,那扭曲的光线,那难以名状的时光符文虚影,如同最顽固的梦魇,反复在他识海中闪现、纠缠,拷问着他的道心。
殿外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四季轮转。碧游宫那隔绝后殿的庞大光幕,始终流转不息,符文明灭,将内外彻底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光幕之内,偶尔会逸散出一丝难以形容、却能引动外界时空紊乱的气息波动。这波动,成了赵公明感知炼宝进程的唯一线索,也成了他百年煎熬中最揪心的折磨。
有时,那逸散的气息温润平和,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滋养万物的生机。殿外靠近光幕百丈之内,草木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发芽,绽放出不属于当季的、绚烂到极致的花朵,又在顷刻间凋零枯萎,化为飞灰尘埃,仿佛在瞬息间走完了漫长的一生,上演着时光加速的诡异默剧。几只误入此区域的仙鹤,洁白的翎羽上竟突兀地浮现出大片沧桑的灰败之色,仿佛瞬间渡过了千载岁月,发出惊恐万状的哀鸣,仓皇振翅逃离这片被时间诅咒的区域。
有时,那气息又会变得极其紊乱狂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时空漩涡,充满了毁灭性的撕扯力量。光幕之上,符文会剧烈地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附近的空间随之扭曲变形,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断裂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丝线,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破碎景象,仿佛现实被硬生生撕裂。更有一两次,在那紊乱狂暴的气息达到顶峰的瞬间,光幕边缘的空间如同脆弱的薄冰般无声地碎裂开来,露出其后深邃、混乱、充满狂暴撕扯之力的幽暗虚空!虽然那恐怖的裂痕转瞬即逝,被强大的道韵强行弥合,但那惊鸿一瞥所展现的、足以吞噬湮灭一切的虚空乱流,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剧震,道基动摇!
每一次异象的出现,都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赵公明紧绷欲断的心弦之上。他紧闭的双目下,眼睑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冷汗浸透内衫又悄然被法力蒸干。他只能强迫自己收束所有心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上清仙诀,以精纯雄浑的上清仙力强行抚平识海中翻腾咆哮的杂念与恐惧,如同在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的怒海狂涛中,死死把住一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小舟。
百年煎熬,如履薄冰,道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时光乱流与内心恐惧的双重冲刷。
终于,在赵公明几乎要将这漫长枯寂的等待刻入神魂深处、成为永恒烙印的那一刻——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震荡元神最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碧游宫!这嗡鸣仿佛来自时光长河的源头,带着一种贯穿过去未来的韵律!
紧接着,那道笼罩后殿百年之久、坚不可摧的巨大光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璀璨光华!无数玄奥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其中疯狂地流转、碰撞、重组!每一个符文都亮得如同星辰,释放出浩瀚的时间法则气息!
轰——!!!
一声远比百年前那封闭光幕时更加震撼、更加恢弘、仿佛开天辟地第一道混沌神雷的巨响,悍然炸开!整个金鳌岛都在这巨响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无数仙山灵脉嗡鸣回应,岛上生灵无不骇然望向碧游宫方向!
那道流转了百年的庞大光幕,在璀璨到极致、仿佛能照亮万古时空的光芒中,如同碎裂的琉璃穹顶,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点细碎而神圣的光雨,如同星河倒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碧游宫浓郁的先天灵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幕消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终于苏醒,又似一条被驯服的时光长河奔腾而出,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俯首、万物为之定格的威严,轰然从后殿深处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碧游宫!殿内氤氲的紫气被这股气息一冲,瞬间变得澄清无比,仿佛被最纯净的时光之水彻底洗涤净化,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神圣。
赵公明霍然睁开双眼!百年枯坐的沉静在刹那间被狂涛般的激动与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期待撕得粉碎!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如同战鼓轰鸣!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钉向那尘封百年的后殿幽深入口,双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渴望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在亿万点神圣光雨彻底消散的尽头,在那浩瀚时间伟力气息的核心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正是通天教主!
然而,当赵公明的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他心头那翻腾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如同被一盆来自九幽的玄冰之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惊骇与深深的愧疚猛地攫住了他的神魂!
只见通天教主依旧身着那袭古朴的青灰色道袍,但此刻,那袍袖的边缘,竟沾染着几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眼的灰败之色!那并非污渍,更像是一种时光无情侵蚀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蚀痕”!仿佛有万年孤寂的尘埃沉淀其上。更令赵公明心神剧震、灵魂颤栗的是师尊的面容——那原本清癯矍铄、蕴含无限生机、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容颜,此刻竟透出一种难以掩饰、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疲惫并非肉体上的劳累,而是仿佛经历了亿万载孤寂岁月的磋磨,是心神本源被狂暴的时间法则反复捶打、消耗过巨后留下的深深倦怠!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仿佛看尽时光长河起落的沧桑。
通天教主手中托着一物。
那是一座通体呈现混沌玄黄之色的九层宝塔!塔身并不算巨大,不过三尺来高,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洪荒的重量,镇压着无形的时空乱流!塔体非金非玉,材质玄奥难辨,似有混沌之气氤氲其中,其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仿佛蕴含宇宙生灭奥义的时间道纹。这些道纹并非静止,而是在塔体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蜿蜒、明灭不定!它们每一次细微的流动,都带起周遭光线的奇妙变化,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时间在其周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持续不断的扭曲与折叠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宝塔顶端,那一点深灰色的核心。它如同塔之眼,静静地镶嵌在那里,散发着赵公明无比熟悉的、属于烛九阴时间本源的古老苍茫气息。但此刻,这点深灰被一种温润而强大、充满圣人意志的玄黄光芒包裹着、驯服着,不再是狂暴的源头,反而成为了整个宝塔时间伟力的核心枢纽,稳定而深邃,如同时间长河的心脏。
通天教主托着宝塔,步履看似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座塔,而是一段被强行凝聚固化的、沉重无比的时光。他走到赵公明面前,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带着百年岁月沉淀下的复杂光芒,有疲惫,有完成使命的欣慰,更有一丝深深的、如同烙印般的凝重与告诫。
“百年功成,不负所托。”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圣人的威严,却比百年前低沉沙哑了太多,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岁月之重与心神消耗,“此塔,以烛九阴时间本源碎片为核,融九天息壤之厚重、混沌精金之不朽、宙光神砂之时序……引地脉真火熬炼其形,引九天清灵之气涤荡其神,穷百年之功,终成此器。”
他将手中那散发着浩瀚时间伟力的九层玄黄宝塔,无比郑重地递向赵公明。
“此宝,吾名之为——‘时间宝塔’!”
赵公明几乎是颤抖着伸出双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小心翼翼,接过这座承载着他全部道途希望与师尊百年心血的宝塔。宝塔入手,并未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时间法则伟力,如同温和却又无可阻挡的时光潮汐,瞬间透过掌心,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刷涤荡着他的元神识海!眼前光影急速变幻,仿佛有无数个“自己”的模糊影像——幼年求道、山中苦修、初入截教、执掌外门……在飞快地闪现、重叠、消失……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在时光之力的冲刷下短暂交汇!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元神被时光之力冲刷带来的强烈眩晕与时空错乱感,目光灼灼地看向师尊,声音带着激动与探寻:“师尊,这宝塔……其玄妙何在?”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那流转着玄奥时间道纹的塔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洞彻天机、不容置疑的肃穆:“此塔九层,层层玄机,皆因时间本源碎片之力而成,亦是其法则所能承载之极限。”
他抬起一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却蕴含至高道韵的清光,轻轻点在宝塔最底一层。那层的道纹瞬间亮起,流淌加速,散发出温和的时间波动:“第一层,时光流速,外一内十。外界一年,塔中已是十载春秋。”
指尖上移,落在第二层,道纹亮起,波动增强:“第二层,外一内二十。”指尖逐层向上,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每一句话都如同打开一扇通往加速时空的大门:“第三层,外一内三十……第四层,外一内四十……第五层,外一内五十……第六层,外一内六十……第七层,外一内七十……第八层,外一内八十……”
通天教主的指尖,最终悬停在那流转着最为深邃玄奥、波动也最为强烈的第九层塔身之上。那一点深灰色的核心,仿佛感应到圣人的注视,微微亮起一丝幽深的光芒,周围的空间扭曲感骤然加剧。
“第九层,”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示终极奥秘的庄严,“时光流速,外一内百!”
“外界一年,塔中已是……悠悠百年岁月!”
“嘶——”赵公明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震!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到这第九层“外一内百”的逆天功效,依旧感觉一股电流混合着极致的狂喜从脚底直窜天灵,头皮阵阵发麻,神魂都在颤栗!百年!塔中百年,外界仅是一年!这是何等逆夺造化的伟力!有此塔相助,何愁不能在封神大劫前,窥得那遥不可及的混元金仙之境?狂喜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如同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般的兴奋光芒!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的声音!
然而,通天教主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足以冻结时空的玄冰神雷,瞬间将他心头那刚刚燃起的、足以焚灭一切的狂喜之火彻底冻结、击碎!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弥漫全身!
通天教主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万古时光的长河,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足以碾碎金仙道心的威压,牢牢锁定了赵公明那双被狂喜充斥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律令般的警醒:
“公明,切记!此宝塔,唯有辅助修炼之功用!塔中岁月,终究是借来的光阴,是扭曲的规则,非是大道坦途!乃是险峰之上的独木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振聋发聩的震撼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
“若沉溺其中,贪求塔中岁月悠长,妄图一蹴而就,走那所谓的捷径……则心魔自生,道基自毁!你以为只是承受百年苦修?殊不知,塔中已是万年孤寂!万年枯坐,不见同道,不闻天音,无有红尘烟火,唯有自身杂念、心魔、乃至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在这扭曲加速的时光中无限滋长、放大、异化!纵是金仙道心,坚若磐石,亦如置于时光洪炉之中反复熬炼!最终……必为那无尽孤寂所吞噬,为扭曲时光所同化,神智消磨,道心腐朽,化作一具困于时光碎片中的……行尸走肉!此非危言耸听,乃是时光大道本身最残酷的反噬!是天道对僭越时序者的无情清算!”
通天教主的目光扫过赵公明手中那光华流转、道纹明灭的九层宝塔,那玄奥美丽的时间纹路,此刻在赵公明被寒意笼罩的眼中,竟仿佛带上了一丝狰狞的、择人而噬的意味。
“慎之!慎之!”通天教主最后的话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法言喻的告诫,如同暮鼓晨钟,又似临终遗言,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撞击着赵公明的灵魂,“宝塔予你,是助你争那一线天机,而非让你迷失于虚幻的岁月长河,葬身于时光陷阱。好自为之,莫负为师百年心血,更莫负……你自身求道之初心。”
说罢,通天教主不再多言,那沾染着时光蚀痕的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如同时光本身般不可违逆的力量托起心神剧震、如坠冰窟的赵公明,将他连人带塔,缓缓送出了空旷寂静、仿佛也带着无尽疲惫的碧游宫大殿。
巍峨的宫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那浩瀚的时间气息与圣人沉重的告诫。
赵公明独立于殿外翻腾的云海之畔,脚下是变幻不息的仙雾灵云,怀中紧抱着那座触手温润、却仿佛重逾整个洪荒、又似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光炸弹的时间宝塔。通天教主那“万年孤寂”、“道心腐朽”、“行尸走肉”的警世之言,如同万载寒冰凝结的利刃,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与宝塔那诱人无比的“外一内百”之能激烈地碰撞、撕扯,让他心旌摇荡,如坠深渊。
他低头,凝视着塔顶那点深灰色的、如同时间长河之眼的幽暗核心,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足以扭曲光阴、加速万物的浩瀚伟力,冰冷而诱惑,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他踏入那时间的陷阱。身后的碧游宫大门紧闭,如同关闭了最后的退路。前方的云海翻腾,象征着莫测的未来。他抱着塔,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捷径的尽头,可能并非坦途,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24章 镇压气运至宝
时间宝塔第九层。
这里已非寻常空间概念所能描述。时间被扭曲、压缩,形成一片混沌迷蒙的独特领域。外界的光阴之河在此处被无形伟力强行加速了百倍,湍急奔腾。灵气浓郁到几乎化液,不再是丝丝缕缕的雾状,而是粘稠沉重、闪烁着混沌微光的实质流体,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鲸吞海吸,磅礴精纯的能量无需刻意炼化,便自发地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赵公明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窍穴。
赵公明盘坐于这片混沌灵气的核心,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如果不是时间法则入门,能抵御时间之力的侵蚀,早就沉沦在时间长河中不能自拔,化道而去。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与天争,逆天改命;与地争,力争上游;与人争,其乐无穷。
此时,他的呼吸早已与这片加速时空融为一体,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都引动周遭粘稠的灵液形成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涌入他周身亿万毛孔。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百倍于外界的能量馈赠。
百年孤寂?不,在这第九层中,外界一年,塔内便是百年。而赵公明,已在此枯坐、吞噬、炼化了整整三百个塔内春秋,外面洪荒世界,才过去三年!
他体内的上清清仙力,早已被压缩、凝练到了极致。浩瀚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如同星河倒卷,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那大罗金仙后期圆满的瓶颈,在如此狂暴而持续的灵力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布满裂痕。
某一刻,赵公明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如同积蓄了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第九层内粘稠如液的混沌灵气被这股气势猛烈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又在瞬间被更狂暴地吸扯回来,形成一个更加恐怖的灵气风暴漩涡!
他眼中神光暴涨,如同两颗混沌初开时诞生的星辰,射出尺许毫芒,刺破迷蒙的时空。周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脆响,每一块肌肉都在蠕动、重组,迸发出更加强横的力量。皮肤表面,玄奥繁复的玉清道纹如同活了过来,明灭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巍然道韵。
那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这股积蓄了三百年的磅礴伟力面前,如同薄纸般被彻底撕碎!
元神,大罗金仙圆满!肉身,大罗金仙圆满。准圣之下可称无敌!
澎湃如海啸的法力在全新的、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神念如同挣脱了最后的枷锁,瞬间扫过整个时间宝塔九层,其敏锐与浩瀚远超从前百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塔壁上那些流淌的时间道纹最细微的波动轨迹,感受到塔顶那点烛九阴本源碎片稳定而深邃的脉动。
三百年孤寂苦修,终得正果!赵公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凝练如实质,在粘稠的灵气中久久不散。心念一动,身影已从第九层消失。
碧游宫前殿,紫气氤氲依旧,时光静谧流淌。
赵公明一步踏出虚空,周身圆满无暇的大罗金仙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强大的道韵威压,引得殿内紫气微微荡漾。他并未刻意张扬,但这股圆满之境的气息,已然瞒不过圣人感知。
几乎是同时,云台之上,通天教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依旧是那袭青灰道袍,只是眉宇间那抹因炼制时间宝塔而留下的疲惫沧桑,似乎更深了几分。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时,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化为洞悉一切的深邃。
“三百年塔中苦修,终至圆满之境。公明,汝之道心坚韧,未负为师所期。”通天教主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欣慰,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自然知晓塔中三百年意味着什么,那加速时光的馈赠背后,是道心承受的万载孤寂之重压。赵公明能成功突破,固然可喜,却也证明了他心中那份对截教未来、对封神量劫的焦虑,已到了何种地步。
赵公明收敛气息,恭敬地行至云台之下,深深一礼:“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赐下宝塔,争得一线天机。师尊恩德,弟子铭感五内!”他抬起头,眼中突破的欣喜迅速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忧虑,如同阴云笼罩,“然弟子修为虽有小成,心中却愈发难安。量劫之影,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坐云端的师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师尊,弟子近来神思不属,常思我截教未来。万仙来朝,声势浩大,然……若无定海神针,恐难抵滔天巨浪!弟子曾于……神游太虚,偶感天道碎片,闻得后世只言片语,提及两桩无上至宝之名,或可为我截教镇压气运、定鼎乾坤之根基!弟子斗胆,欲向师尊求证!”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微闪,赵公明那含糊的“神游太虚,偶感天道碎片”之语,自然瞒不过他。但他并未深究,只是微微颔首:“哦?是何至宝,竟能令汝如此挂怀?道来。”
“其一,”赵公明一字一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乃混沌青莲所遗,开天辟地之初便蕴生的无上灵根——十二品净世白莲!”
“其二,”他目光更加锐利,“乃后天第一功德至宝,承载开天辟地无量功德、蕴含天地玄黄母气之精粹——天地玄黄功德尺!”
“净世白莲”与“天地玄黄功德尺”之名一出,整个碧游宫前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那原本温润流转的紫气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牵引,疯狂地向着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汇聚而去!一股浩瀚、古老、威严无匹的圣人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虽未刻意针对赵公明,却已让他感到神魂震颤,如同直面开天辟地的伟力!
通天教主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眼神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回到了那混沌初开、天地初分的莽荒年代。他周身道韵沸腾,与整个金鳌岛的灵脉隐隐共鸣,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净世白莲……天地玄黄功德尺……”通天教主的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低沉而悠远,“汝竟知此二物之名……看来那‘天道碎片’,所感非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清光流转,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限生机造化之力的白光骤然亮起,光芒温润而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霾与沉重,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不祥。光芒中心,一朵莲花的虚影缓缓绽放。
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完美无瑕。每一片莲瓣都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与造化本源凝聚而成,其上天然流淌着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阐述着生灭、净化、守护的无上真意。虚影出现的刹那,赵公明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体内因突破而略显躁动的法力瞬间被抚平,甚至神魂都仿佛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洗涤了一遍,变得剔透通明。
“此乃十二品净世白莲之象。”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庄严,“其本体,确为混沌青莲遗脉,开天辟地之初,生于混沌胎膜与洪荒清气交汇之无上妙境。其性至净至纯,蕴含混沌青莲‘创生’之伟力。持之,可净化世间一切业力、污秽、邪祟、心魔!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他指尖清光再点,那白莲虚影旁,又有一点玄黄之气凝聚。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却沉重无比,压得周遭虚空都微微塌陷。玄黄之气迅速膨胀、延伸,化作一柄古朴尺子的虚影。尺身通体玄黄,非金非玉,厚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大地的重量。尺身之上,无量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那是开天辟地时最本源、最宏大的天地功德烙印!一股堂皇正大、丈量乾坤、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沛然勃发!
“此乃天地玄黄功德尺之形!”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尺非先天所生,乃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后,其开天功德与残留的混沌玄黄母气交感,于洪荒初定之时,自行凝聚而成!为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其重无量,非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持。尺落,可丈量天地经纬,厘清因果业障;尺起,可引动开天功德伟力,镇压诸天寰宇,定鼎乾坤气运!其威能,纵是寻常先天至宝,亦难撄其锋芒!”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两件至宝虚影之上,带着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此二宝,一者源自混沌创生之根,净世护道;一者承载开天辟地之功,丈量乾坤,镇压万古。二者相合,一守一镇,阴阳相济,其镇压气运之能,堪称洪荒绝巅!若能得其一,立教根基便稳如不周;若二者皆得……则截教气运,当如天河奔涌,万劫不磨!”
他看向下方听得心神摇曳、眼中爆发出无限渴望与决心的赵公明,声音转沉,带着洞悉天机的凝重:“然,大道至公,至宝缘法,非强求可得。十二品净世白莲,自开天之后便隐遁无踪,踪迹缥缈,纵是为师,亦难窥其所在,只知其存于洪荒某处玄妙不可测之地,自有其灵,非缘法深厚不可见。至于那天地玄黄功德尺……”
通天教主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此尺乃开天功德所聚,玄黄母气所凝,自诞生之日起,便隐于洪荒本源深处,与天地运转相合,非天地剧变、量劫更迭之关键节点,绝无显化可能。其踪迹,比之净世白莲,更加虚无缥缈,近乎传说。”
赵公明的心随着通天教主的话语起伏,从听闻至宝威能时的热血沸腾,到得知其踪迹渺茫时的沉重冰冷。但那股为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执念,却愈发坚定如铁。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师尊!纵使踏遍洪荒每一寸土地,穷搜诸天万界,历经万死千劫,弟子也定要寻得此二宝踪迹!为我截教,立下万世不拔之基!”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决心,沉默片刻。他深知这两件至宝的寻觅是何等渺茫,近乎于无望。然而,赵公明身上那股截教特有的“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道韵,此刻是如此强烈。
“痴儿。”一声轻叹,带着无奈,更带着一丝期许。通天教主大袖轻拂,笼罩大殿的浩瀚圣威与那两件至宝的虚影缓缓消散。
“路在汝脚下,劫在汝心中。缘法未至,强求徒劳;缘法若至,自有机缘指引。”他的声音恢复平淡,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玄奥,“去吧。金鳌岛是汝根基,亦是汝后盾。寻宝之路,亦是汝问道之途。谨记,截取生机,非是莽撞赴死。量力而行,存身……方可谋道。”
话音落下,云台之上,圣踪已渺。
赵公明独立于空旷的大殿之中,怀中时间宝塔的温润触感犹在,耳边回响着净世白莲的净化神光与玄黄功德尺的煌煌威仪。前路茫茫,如同笼罩着洪荒亘古不散的混沌迷雾。但师尊那句“存身方可谋道”,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照亮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大罗圆满之境带来的磅礴力量,目光穿透巍峨的宫门,投向金鳌岛外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又机缘遍地的洪荒天地。
寻宝之路,始于足下。而这第一步,该踏向何方?
第25章 三霄修行
金鳌岛东南,三仙岛。
此岛悬于碧波之上,终年笼罩在轻纱般的灵雾之中,霞光隐现,瑞气升腾。岛上奇峰耸立,飞瀑流泉,瑶草琪花遍地,仙鹤清唳,灵猿攀援,一派清幽仙家气象。此乃赵公明三位胞妹——云霄、琼霄、碧霄的道场所在。
自赵公明执掌截教外门,整顿教务,后又得赐时间宝塔,闭关冲击大罗圆满,兄妹四人已是许久未曾好好相聚。这一日,赵公明自碧游宫辞别师尊,心中那份对妹妹们的挂念便再也按捺不住,足下祥云一起,径直投向三仙岛方向。
甫一靠近岛屿外围的先天迷踪大阵,阵中便传来三声清脆悦耳、饱含惊喜的呼唤:
“兄长!”
“是大哥的气息!”
“大哥来了!”
话音未落,笼罩岛屿的灵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现出一条云路。三道婀娜倩影已然俏立云头相迎,正是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云霄端庄娴静,气度雍容,周身道韵流转,隐有大罗气象;琼霄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锐气;碧霄则最为活泼灵动,一双明眸顾盼生辉。
“大哥!”碧霄最是雀跃,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当先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赵公明的胳膊。琼霄紧随其后,笑容灿烂。云霄则含笑盈盈,落在最后,眼中亦是难掩重逢的喜悦。
“妹妹们!”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位风采各异的妹妹,心中涌起暖流,连日来因截教未来、至宝难寻而积压的沉重感也暂时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一行人按下云头,落在三仙岛核心处的“凝碧崖”上。崖顶平坦开阔,中央一方清池,池水碧绿如玉,倒映着天光云影。池边奇石罗列,几株苍劲的古松虬枝盘结,松下设有玉桌蒲团,正是姐妹三人平日论道清修之所。
分宾主落座(虽无外客,但云霄素重礼数),自有岛上通灵的芝马、玉兔奉上仙茗灵果。茶烟袅袅,果香馥郁。
赵公明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妹妹,神念微动,便已对她们修为进境了然于心。云霄气息沉稳,道基浑厚,显然已稳固在大罗金仙初期,正向中期稳步迈进。琼霄周身锋芒隐现,距离大罗之境仅差一线之隔,正是太乙金仙圆满的巅峰状态。碧霄则灵动机巧,法力活泼,也已踏入太乙金仙后期。
“不错。”赵公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云霄根基稳固,道心澄明;琼霄锋芒内敛,破境在望;碧霄灵性十足,进境亦是可喜。看来为兄不在,你们也未曾懈怠。”
云霄温婉一笑:“兄长谬赞了。我等不过谨守本分,勤修不辍罢了。倒是兄长……”她美眸仔细端详着赵公明,感受着他周身那圆融无碍、浩瀚如渊却又引而不发的磅礴道韵,眼中露出惊叹之色,“兄长气息渊深似海,圆润如一,莫非……已臻大罗圆满之境?”
此言一出,琼霄、碧霄也立刻凝神感应,随即脸上都浮现出震惊与崇敬之色。大罗金仙圆满!那是真正触摸到混元门槛的境界,在洪荒之中,已是顶尖大能之列!
赵公明没有否认,点头道:“侥幸有所突破,全赖师尊恩赐。”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然,正因修为渐深,窥见天机一角,才更觉未来劫波凶险,如芒在背。封神量劫,绝非虚言。我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然大劫之下,个人修为方是立身根本。妹妹们,时不我待!”
他翻手间,一座不过尺许高的九层玄黄小塔出现在掌心。塔身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混沌玄黄之色,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宇宙生灭奥义的时间道纹。这些道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蜿蜒、明灭不定,每一次细微的流动,都引动周遭光线产生奇异的扭曲与折叠,仿佛空间和时间在塔身周围被微妙的拉长或压缩。
正是那后天极品灵宝——时间宝塔!
宝塔甫一出现,一股玄奥莫测、古老苍茫的时间法则意蕴便弥漫开来。凝碧崖上,池水的涟漪似乎凝固了一瞬,飘落的松针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连流动的云雾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此乃师尊所赐,时间宝塔。”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时光奥秘的深邃,“塔分九层,层层时光流速不同。”他指尖清光流转,逐一点过塔身:
“第一层,时光流速,外一内十。外界一年,塔中十载。”
“第二层,外一内二十。”
“第三层,外一内三十。”
“第四层,外一内四十。”
“第五层,外一内五十。”
他的指尖在第五层塔檐处停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此塔神异,却也凶险。五层以下,时光流速虽快,但扭曲之力尚在尔等道心承受范围之内。然五层以上……”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语气加重,“第六层外一内六十,第七层外一内七十,第八层外一内八十,直至第九层外一内百!时间扭曲之力暴增,若无对时间法则的深刻领悟护持道心,极易迷失于加速的时光洪流之中,滋生心魔,消磨神智!纵是太乙金仙圆满,贸然踏入五层以上,亦有道基崩溃、身死道消之危!非准圣境界,绝不可轻易尝试!”
云霄、琼霄、碧霄闻言,看着那玄奥莫测的宝塔,感受着那无形的时间伟力,眼中既有震撼向往,也多了几分凝重。
赵公明将时间宝塔轻轻推向云霄:“此宝暂借与妹妹们修行。望尔等善用此机缘,莫负时光,亦莫负自身道途。”
他看向云霄,目光充满期许:“云霄,你根基最深,道心最稳。入塔之后,当以第五层为限。外界一年,塔中便是五十年!为兄望你,不达大罗中期圆满之境,绝不出关!”
云霄双手接过温润中透着时间凉意的宝塔,神色无比郑重,如同接过截教的未来:“兄长放心,云霄定当竭力修行,不负所望!不达中期圆满,绝不出关!”
赵公明又看向琼霄,眼中是鼓励与鞭策:“琼霄,你锋芒已具,只差临门一脚。可入第四层修行(外一内四十)。外界一年,塔中四十年!为兄要你,务必突破太乙桎梏,踏入大罗金仙初期之境!可能做到?”
琼霄感受到兄长话语中的重量与信任,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兄长放心!四十载塔中岁月,若不能叩开大罗之门,琼霄也无颜再见兄长!”
最后,赵公明看向最活泼也最让他牵挂的小妹碧霄,语气温和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目标:“碧霄,你天资聪颖,灵性最佳,然根基尚需打磨。可入第三层修行(外一内三十)。外界一年,塔中便是三十年!为兄要你,务必突破太乙金仙后期瓶颈,臻至太乙金仙圆满之境!届时,你三姐妹联手,当有更大作为!可能做到?”
碧霄虽觉目标有些压力,但见兄长殷切目光,又想到两位姐姐的榜样,小脸一肃,用力点头:“大哥放心!碧霄一定努力,定要突破到太乙圆满!绝不拖姐姐们后腿!”
看着三位妹妹眼中燃起的斗志,赵公明心中欣慰。但他深知,量劫凶险,光有修为还不够。他略作沉吟,话锋一转:“修为乃根本,然护道之能亦不可或缺。我截教阵法冠绝洪荒,妹妹们尤擅此道。为兄近来神思有感,偶得一惊天大阵之雏形玄奥,虽未尽全功,然其立意高远,威力绝伦,或可为我等未来护身御敌之倚仗。今日便说与妹妹们参详,望能对尔等阵道修行有所启发。”
此言一出,三霄姐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痴迷阵法,造诣在截教三代弟子中亦是翘楚。能让已是“大罗圆满”的兄长都称之为“惊天大阵”的,该是何等神妙?
“兄长快讲!”碧霄最是心急,忍不住催促道。
赵公明微微一笑,指尖在面前的玉桌上轻轻一点。一道法力注入,桌面上顿时浮现出洪荒大地的虚影,其中一条蜿蜒奔腾、浊浪滔天、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与厚重伟力的黄色大河被特意点亮,正是洪荒水脉之祖——黄河!
“此阵,吾暂名之曰——‘九曲黄河阵’!”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创性的肃穆。
他手指虚划,以黄河水脉为根基,在玉桌虚影上勾勒出九道巨大无比、曲折回环、首尾相连的玄奥轨迹。这九道轨迹并非固定,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流转、变化、交织,构成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无穷变数的立体空间!
“其布阵之基,非是凡物!”赵公明目光灼灼,指尖清光再闪,一件形似量米之斗、却通体金光璀璨、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与玄奥空间符文的法宝虚影浮现于九曲轨迹的核心阵眼之处。“需以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为阵眼核心!此斗蕴含空间本源、收纳万物、削落道行之无上伟力!唯有此宝,方能承载九曲黄河之无上威能,镇压大阵核心,运转时空,化纳万法!”
云霄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异彩连连:“混元金斗?!此宝乃混沌之中孕育,有收尽万物、削落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之能!以此等先天至宝为阵基……此阵立意,当真惊天!”
“布阵之原理,”赵公明继续阐述,声音如同大道纶音,“乃是以混元金斗为枢,引洪荒黄河之浩瀚水脉伟力为源!借其水势之磅礴、泥沙之厚重、九曲之蜿蜒、时空之沧桑,模拟天地初开、混沌未明之象!阵成之时,自成一方独立时空,内蕴九曲迷途,时空错乱,五行颠倒,阴阳逆反!”
他手指点动,虚影中开始浮现布阵所需的关键节点与材料:
“需寻三百六十五处地脉节点,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布下‘九曲黄河定脉神桩’,以混沌精金混合九天息壤铸就,打入地脉深处,沟通大地龙气,稳固阵基!”
“需炼三百六十五面‘水属性灵宝’,旗分玄黄二色,以先天壬癸神水之精浸泡万载的北冥玄蚕丝织就,旗面需以自身精血混合先天神纹,烙印‘九曲黄河真篆’!此旗布于九曲轨迹节点,引动、增幅、操控黄河水脉之力!”
“需集九种先天真水之精:天一真水、玄冥真水、三光神水、黄泉真水……等,于九曲之关键转折处,设‘真水玄坛’,演化水之大道生灭,混淆感知,销蚀法力!”
“更需以蕴含先天五行之精的顶级神材——如西方庚金之精、南方离火之精、东方乙木之精、中央戊土之精、北方葵水之精——炼成‘五行惑神珠’,布于迷途之中,颠倒五行,惑乱元神!”
随着赵公明条分缕析的讲述,一个庞大、精密、威力绝伦的超级大阵蓝图在三霄姐妹眼前徐徐展开。每一处布阵要点,每一种所需材料,都蕴含着深奥的阵道至理。三姐妹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目眩神迷。
“至于此阵威力……”赵公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杀,玉桌上的虚影也随之风云变色!
“阵成之日,九曲黄河显化!入阵者,如坠混沌迷途,方向尽失!五感六识被无限扭曲、放大、错乱!元神如陷泥沼,神识寸步难行!法力运转滞涩,十成威力难出其三!”
“九曲流转,时空错位!一步踏出,可能已过百年!回首望去,故人已成枯骨!时间与空间在此阵中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混元金斗镇于核心,引动黄河水脉无量伟力!浊浪排空,蕴含天地初开之混沌煞气与沉重泥沙,冲刷之下,纵有护身至宝,亦难持久!更可怕者,金斗之力隐于阵中,可于无声无息间,削落入阵者顶上三花,闭其胸中五气!任你大罗金仙,万载苦修,亦要被打落凡尘,道行尽丧!”
“此阵,非以力破之!不明其时空变化之理,不解其五行颠倒之妙,不通其九曲流转之机,纵是准圣入内,亦有陨落之危!乃绝天地通,葬仙灭神之无上杀阵!”
“嘶——!” 三声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响起。琼霄和碧霄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嘴微张。就连最为沉稳的云霄,此刻也是美眸圆睁,胸脯微微起伏,显然被这“九曲黄河阵”描绘出的恐怖威能彻底震撼了心神!
葬仙灭神!连准圣都有陨落之危!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大阵!兄长所言,虽只是雏形构想,但其立意之高远,框架之宏大,威能之恐怖,已远超她们之前所知的任何阵法!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为截教量身定做的护教神阵!
“兄长!这……这阵法……”碧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脸通红,“太……太厉害了!若真能布成,我姐妹三人联手,看谁还敢小觑我截教!”
琼霄眼中更是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大哥!此阵玄奥无穷!若能参透一二,我姐妹阵道修为必能突飞猛进!纵使不使用混元金斗,无法集齐所有神材,单是参悟这阵理框架,亦是受用无穷!”
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前所未有的郑重:“兄长将此无上阵道玄思倾囊相授,此恩此德,妹妹们永世不忘!此阵立意高绝,包罗万象,涉及时空、五行、水元、惑神、削道等诸多无上法则,正是我姐妹未来阵道修行的无上指引!我等定当穷尽心力,参悟其中玄机,不负兄长厚望!”
看着妹妹们眼中那燃烧的求知火焰、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那份因强大力量而带来的振奋与自信,赵公明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欣慰。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封神战场之上,三霄姐妹联手布下这惊世骇俗的九曲黄河阵,神威凛凛,为截教撑起一片天的景象。
“好!”赵公明朗声一笑,拍了拍碧霄的小脑袋,“大道漫漫,阵法亦是通天之途。此阵雏形,便是我予妹妹们的‘道标’。望尔等借助宝塔时光,潜心修行,精研阵道。待云霄功成圆满,琼霄登临大罗,碧霄亦至太乙巅峰……便是我们兄妹,为截教擎天之时!”
凝碧崖上,兄妹四人相视而笑。阳光穿透灵雾,洒落在时间宝塔玄奥的纹路上,也照亮了三霄姐妹眼中那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光芒。闭关的号角已经吹响,九曲黄河的波澜,似乎已在未来的时空长河中,隐隐激荡。
第26章 东海龙宫
东海浩瀚,碧波连天,水光接云。
赵公明辞别三仙岛,并未直接返回金鳌岛。修为臻至大罗圆满,神念通达寰宇,对天地间冥冥气机感应愈发敏锐。他深知欲寻净世白莲与玄黄功德尺这等镇压气运的至宝,绝非枯坐山门可得。机缘飘渺,往往藏于洪荒险绝之地、隐于古老传说之中。那海外三仙岛——蓬莱、方丈、瀛洲,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传闻乃混沌碎片所化,灵气冠绝洪荒,或藏有惊天机缘。他决定出海一探,同时也在茫茫东海中感应,试图捕捉那剩余十二颗定海神珠的一丝气机。
祥云贴着海面疾驰,下方是深不可测的蔚蓝。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水灵之气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偶尔有巨大的海兽脊背破开水面,复又沉入深渊,留下巨大的漩涡。
正飞行间,赵公明神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惊惶与绝望的求救意念,自下方深邃的海沟中传来,其间还夹杂着一缕……纯正的龙族气息!
“嗯?”赵公明眉头微蹙,身形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悬停于万顷波涛之上。神念如无形的探针,无视层层海水的阻隔,瞬间锁定下方数万丈深处一条幽暗的海底峡谷。
景象映入识海:峡谷深处,暗流汹涌。一位身着彩鳞宫装、头生晶莹玉色小角的少女,正被一群形貌狰狞的海妖团团围住!这些海妖并非寻常水族,个个气息凶戾,最低也是真仙后期,为首数头更是玄仙境界!它们生着鱼头人身,或虾首蟹钳,周身覆盖着黑沉沉的骨甲,甲壳缝隙中渗出墨绿色的毒液,将周围海水都染得浑浊不堪。手中挥舞着骨叉、毒刺、巨钳,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组成一个诡异的合击阵势,道道污浊的黑光交织成网,将少女死死困住。
那少女面容绝美,此刻却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淡金色的血迹,显然已受重创。她手中一柄湛蓝色的分水刺光华黯淡,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毒液与骨刃。最可怕的是那合击阵势形成的黑网,不仅限制着她的行动,更在不断侵蚀她的护体龙气,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气息愈发萎靡。她眼中满是绝望,龙族公主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与狠毒围攻下,已被碾得粉碎。
“孽障!”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他虽与龙族无甚交情,但此等以多欺少、手段歹毒之举,已触其底线。何况那少女身上纯正的龙气,也让他无法坐视。
身形一晃,赵公明并未激起半点浪花,已如一道融入水中的无形流光,瞬息穿透万丈海水,出现在那幽暗峡谷的战场核心!
“何人?!”为首的一头玄仙巅峰的毒刺海魔感应到突兀出现的恐怖气息,猛地转头,复眼中凶光暴射。然而回答它的,是赵公明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裂痕细如发丝,却带着斩断一切、分割虚空的恐怖意志!那看似坚韧、足以困住玄仙龙女的污浊黑网,在这道裂痕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被无声地撕裂、湮灭!
紧接着,赵公明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沛然莫御、蕴含风之极速与水之柔韧的无形巨力轰然爆发!如同在深海引爆了一颗无形的星辰!
“轰——!”
围困少女的数十头海妖,无论是真仙还是玄仙,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亿万柄无形利刃同时切割、又被狂暴飓风撕扯,瞬间爆裂开来!污血碎骨混合着毒液,在狂暴的水流冲击下四散飞溅,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净化、蒸发,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整个峡谷瞬间被清空,只剩下浑浊的海水在狂暴的力量余波中剧烈翻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龙族少女只觉压力骤消,眼前凶神恶煞的海妖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青年道人。他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却仿佛自成天地,将那狂暴的海水乱流与残留的污秽气息尽数隔绝在外,形成一片绝对安宁的领域。
“你……”少女惊魂未定,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道人。
“可是东海龙宫公主?”赵公明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少女额间那枚若隐若现、流淌着尊贵龙气的玉色龙鳞上。
少女这才回过神,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感激:“小龙敖玉心,正是东海龙王敖广幼女!多谢上仙救命大恩!敢问上仙尊号?”她心中震撼无比,方才那轻描淡写却毁天灭地的一击,绝非普通金仙能为之!
“截教,赵公明。”赵公明报出名号,随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公主伤势不轻,贫道送你回龙宫。”
敖玉心听到“截教赵公明”五字,美眸顿时亮起异彩!截教外门大师兄,通天圣人亲传弟子!这可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大能!她连忙再次深深一拜:“原来是公明上仙!小龙失敬!有劳上仙了!”
赵公明微微颔首,一道柔和的清光包裹住敖玉心,无视深海重压与狂暴暗流,如一道无声的闪电,直射东海龙宫方向。
东海龙宫,水晶为壁,珊瑚作林,明珠缀顶,霞光瑞气交织,将万丈深海映照得如同白昼仙宫。其规模之宏大,气象之威严,远超凡人想象。巨大的水晶宫门由两条栩栩如生的蟠龙玉柱支撑,门前虾兵蟹将披坚执锐,气息沉凝,竟不乏真仙级统领。
然而此刻,龙宫深处一座华美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凝重。东海龙王敖广,这位统御东海亿万水族、名义上的四海龙族之首,正端坐于巨大的珊瑚宝座之上。他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五爪金龙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臻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只是此刻,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虑。
下方,数位同样龙首人身、气息渊深、至少也是大罗金仙初期的龙族宿老,以及一位身着银色战甲、气息彪悍的大罗中期龙将,皆是面色沉重。
“玉心贪玩,竟敢深入‘葬魔海沟’!那地方连通九幽缝隙,魔气滋生,凶险异常,更有上古遗留的凶残海魔盘踞!她一个玄仙初期的丫头……”一位龙族宿老忧心忡忡,声音沙哑。
“末将已派出三波巡海夜叉前往搜寻,皆……杳无音信!”那银甲龙将单膝跪地,语气沉重,“只怕……凶多吉少!”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沉,几位宿老眼中都流露出痛惜。
敖广放在宝座扶手上的龙爪猛地收紧,坚逾精金的珊瑚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中金芒吞吐,蕴含着雷霆之怒与深沉的痛楚。龙族自龙汉初劫后,血脉凋零,气运衰败,孽力缠身,修行艰难。每一个纯血后裔都弥足珍贵,何况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之时——
“报——!!!”一名蟹将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启禀龙王!公主……公主回来了!是被一位上仙送回来的!”
“什么?!”殿内所有龙族霍然起身!敖广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宝座之上。
水晶宫门前,赵公明负手而立,敖玉心被他以法力护持,虽脸色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周围守卫的虾兵蟹将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引而不发的浩瀚道韵,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光影一闪,敖广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宫门前。他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敖玉心,眼中狂喜与后怕交织,随即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赵公明。
这一看,敖广心中更是凛然!以他大罗圆满的境界,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道人的深浅!对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浩瀚的东海融为一体,又似独立于这片时空之外。那股渊深似海、圆融无碍的道韵,分明也是大罗圆满之境!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那缕至精至纯、仿佛能破开一切束缚的上清仙光!截教通天圣人的亲传弟子!
“父王!”敖玉心见到敖广,眼圈一红,连忙上前。
敖广强压下心中震撼,先对女儿沉声道:“回来就好!稍后再说你擅闯险地之事!”随即转向赵公明,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小龙敖广,东海之主,拜谢上仙救女大恩!敢问上仙尊讳?”
“龙王不必多礼。”赵公明淡然还了一礼,“贫道截教赵公明。路遇不平,举手之劳而已。”
“原来是公明上仙!”敖广眼中了然之色更浓,姿态愈发恭敬,“截教高义,小龙铭感五内!上仙请移步龙华殿,容小龙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他心中念头急转,截教如今如日中天,通天圣人更是诸圣中战力顶尖的存在。眼前这位赵公明,乃圣人亲传,外门大师兄,修为深不可测,若能借此机会交好,对如今处境艰难的龙族而言,实乃天大机缘!
赵公明本欲婉拒,但转念想到龙宫宝库与三仙岛线索,便微微颔首:“龙王盛情,贫道却之不恭。”
龙华殿内,珊瑚为树,明珠如星,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皆是洪荒罕见的奇珍。席间,敖玉心将葬魔海沟遇险,赵公明如何如天神降临般挥手灭魔的经过详细道来,听得在座的龙族宿老与龙将们心惊肉跳,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挥手灭杀数十真仙玄仙级海魔,其中还包括玄仙巅峰的毒刺海魔,此等手段,绝非普通大罗圆满能做到!截教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敖广再次起身,执礼甚恭:“上仙救小女性命,恩同再造。小龙无以为报,东海龙宫虽已不复祖龙在时荣光,然万载积累,薄有珍藏。恳请上仙移步‘万珍阁’,随意挑选一二,聊表心意,万望上仙莫要推辞。”他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
赵公明此次前来,本就有此意,便顺水推舟:“龙王盛情,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万珍阁,位于龙宫最深处,由九条巨大的上古玄龟遗骸背负。其门户乃是一整块万年玄冰魄雕琢而成,其上加持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龙族禁制。敖广亲自取出龙王印玺,口中念动晦涩龙语,印玺射出一道金光打在冰魄大门上,大门才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开的刹那,饶是赵公明见多识广,心中也不由一震!
阁内空间广阔无比,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宝光冲天,氤氲成霞,几乎要晃花人眼!
左侧,无数神兵利器悬浮于空:寒光凛冽、龙纹盘绕的方天画戟;通体赤红、凤鸣隐隐的离火神枪;厚重如山、散发着大地气息的玄黄巨盾;薄如蝉翼、流转着空间波动的无形飞剑……最低也是后天上品灵宝,其中不乏数件散发着先天道韵的灵宝胚胎或残片!更有几件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兵器,透出的煞气让赵公明都微微侧目,疑似是龙汉初劫时遗留的凶兵!
右侧,则是堆积如山的奇珍异矿:人头大小、内蕴星河的虚空神晶;赤红如血、灼热逼人的太阳神金;幽蓝深邃、寒气刺骨的太阴寒玉;沉重无比、闪烁戊土精气的九天息壤……皆是炼制顶级法宝的无上神材。
中央区域,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巨大的万年珊瑚树上,挂满了流光溢彩的明珠、宝珠,有避水定风的,有凝神静气的,有汇聚灵气的。玉架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内盛先天真水、龙涎香、万年玉髓等珍稀灵药。还有诸多奇异的贝壳、海螺,散发着强大的空间波动,显然是储物之宝,内里不知又藏着何等珍宝。
更让赵公明心惊的是,在这宝光璀璨之下,他敏锐地感应到几处被强大龙族禁制重重封锁的区域。其中一处,隐隐透出令他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都产生轻微共鸣的、浩瀚深邃的“定海”气息!那气息虽被禁制隔绝了大半,但其本源之精纯磅礴,远超他手中任何一颗!
“定海神珠!”赵公明心头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神念扫过,却发现那气息虽然同源,却并非神珠本体,更像是一块承载了定海神珠本源气息的混沌奇石,或是某颗神珠曾经长时间存放于此沾染的气息烙印。真正的神珠,并不在此处。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旋即又被压下。至少证明,龙宫与定海神珠,确有关联!
他强自收敛心神,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珍宝。先天灵宝虽好,但大多与自身道途不合,且因果纠缠。他此行目的明确,一是为徒弟挑选合适的护身之物,二是探听三仙岛消息。
很快,赵公明目光落在两件灵光湛湛的后天上品灵宝上。
其一,是一对形如弯月、薄如蝉翼、通体萦绕着淡青色流光的飞轮。轮刃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散发着灵动迅捷的风之法则气息。“此乃‘巽风轮’,”敖广适时介绍,“以九天罡风之精混合虚空神铁锻造,蕴含风之极速与空间切割之力,攻防一体,来去如电。”
其二,则是一串由九颗深蓝色、内蕴水波漩涡的宝珠串联而成的手链。宝珠温润,散发着精纯浩瀚的水元之力与强大的守护意志。“此为‘海心链’,”敖广道,“采九处深海灵眼万年孕育的‘海魄珠’,辅以龙族秘法炼制,可引动浩瀚水灵之力护体,亦可操控万水,困敌防御,妙用无穷。”
“此二宝甚好。”赵公明点头。陈九公性情跳脱,机敏善变,这巽风轮正合其风灵根属性。姚少司沉稳厚重,根基扎实,海心链的水元守护与其相得益彰。后天灵宝易于炼化掌控,威力也足以护持他们相当长一段岁月。
见赵公明只选了两件后天上品灵宝,敖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深的敬佩。这位截教高徒,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他连忙道:“上仙慧眼!此二宝能入上仙法眼,亦是它们的造化。”他亲自解除了两件灵宝的禁制,将其奉上。
赵公明收起巽风轮与海心链,转而看向敖广,状似随意地问道:“龙王,贫道此番出海,亦有一事相询。久闻海外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乃混沌碎片所化,灵气冠绝洪荒,更藏有诸多机缘。不知龙宫统御东海万载,可曾知晓这三岛的确切方位或些许线索?”
敖广闻言,龙目中精光一闪。他沉吟片刻,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与宿老,殿内只剩下他与赵公明二人。
“上仙垂询,小龙不敢隐瞒。”敖广神色郑重,“三仙岛之名,由来已久,确有其事。然此三岛,乃天道所钟,自有灵性,其位置并非固定,而是随洪荒灵脉潮汐、周天星斗运转而不断漂移变幻,更被先天混沌大阵所遮掩,非有大机缘、大神通者不可寻,不可入!”
他走到殿中一方巨大的水晶镜前,指尖龙力注入。镜面顿时如水波荡漾,显化出一幅浩瀚的东海星图。星图之上,有三处区域被特意标注出来,闪烁着迷蒙的光晕。
“据我龙族世代相传的古老海图与零星记载,”敖广指着星图,“这三处海域,曾多次出现与三仙岛相关的异象。其一,在东海极东,靠近归墟之眼的‘乱星海’,星力混乱,空间脆弱,时有海市蜃楼显现仙山琼阁,然凶险异常,空间裂缝密布,更有上古星兽潜伏,我龙族曾有数位太乙金仙级长老前往探查,皆一去不返。”
“其二,位于东海与南海交界,靠近‘无风带’的‘沉渊之域’。那里海水重逾万钧,深不见底,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偶有玄黄之气冲天而起,伴有仙乐缥缈,疑似有仙岛沉浮。然该处海域,乃上古凶兽‘冥’的巢穴所在,此兽虽隐世不出,但其威压笼罩海域,大罗金仙亦不敢轻易踏足。”
“其三,则是靠近北海寒流交汇处的‘玄冰雾障’。终年被万年玄冰寒雾笼罩,神识难入,金铁冻结。雾障深处,曾有人感应到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乙木灵气爆发,生机盎然,与冰寒死寂形成鲜明对比,或与瀛洲仙岛有关。但雾障之中,时空错乱,更有‘寒螭’一族盘踞,凶悍排外。”
敖广收回龙力,星图隐去,他看向赵公明,坦诚道:“上仙,此三处,便是龙族所知最有可能与三仙岛产生关联之地。然,正如小龙所言,皆是凶险莫测,且线索缥缈。若真有确切位置与安全路径,我龙族纵使元气大伤,也定会倾力一搏,岂会留待今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龙族虽仍有底蕴,但早已不复当年威势,行事处处受制,更要背负无尽孽力,探索这等天道秘地,代价太大。
赵公明默默将三处海域的位置与特征记下,心中并无失望,反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凶险,往往与机缘并存。龙族无法深入,不代表他赵公明不行!
“多谢龙王坦诚相告。”赵公明拱手道,“此三处线索,对贫道而言,价值千金。”
敖广连忙还礼:“上仙言重了。些许虚无缥缈的线索,若能对上仙有所助益,便是小龙之幸。上仙日后但有驱策,只要不违背龙族根本,东海龙宫定当鼎力相助!”他这是彻底表明了交好截教、交好赵公明的态度。
辞别东海龙王,赵公明离开那金碧辉煌的水晶宫,重新置身于幽暗深邃的海水之中。回头望去,那巍峨的龙宫如同深海中的一颗巨大明珠,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光晕。宫殿深处,隐隐有几道强横晦涩的神念扫过海渊,带着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烛龙的气息……还有几道不弱于敖广的老龙……”赵公明心中了然。龙族,这曾经称霸洪荒的霸主,纵然如今孽力缠身,气运衰败,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那深藏于禁地中的龙族底蕴,恐怕足以让任何轻视他们的存在付出惨重代价。能从尸山血海的龙汉初劫中存活下来,并依旧统御四海,岂是侥幸?
他收回目光,望向星图所示的三处迷蒙海域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徒弟的护身之宝已得,三仙岛的线索也已入手。下一步,便是深入这浩瀚东海,探寻那飘渺的仙缘,同时,也要将感应中那缕微弱的定海神珠气机,牢牢抓住!
脚下祥云再起,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星图所指的第一处险地——乱星海!深海之下,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海水,注视着那道远去的遁光。
第27章 乱星海
东海极东,归墟之畔。
此处已非寻常海域。天地间的法则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碎、搅拌,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混乱无序的末日景象。
海水不再是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粘稠、近乎墨色的幽暗。巨大的浪峰并非由风掀起,而是源自海底深处毫无规律的剧烈震颤,如同洪荒巨兽在痛苦挣扎。浪峰高达千丈,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轰然砸落,激起的水雾弥漫天际,却被空中无数扭曲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缝瞬间吞噬。
苍穹之上,更是诡异绝伦。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迷蒙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天幕”。这“天幕”如同打翻的颜料桶,赤红的血光、惨绿的幽芒、暗沉的紫雾、惨白的流光……各种混乱驳杂、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流相互撕扯、碰撞、湮灭。时而凝聚成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彩色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时而又如同破碎的琉璃,炸裂开无数道横贯天际、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痕,发出无声却撕裂神魂的尖啸!
更有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被顽童丢弃的石子,以诡异莫测的轨迹在混乱的天幕中穿梭、碰撞。这些星辰碎片大小不一,小的不过房屋大小,大的却堪比山脉,表面坑洼不平,燃烧着不同色泽的、永不熄灭的星辰真火,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光尾,时而坠落深海,激起灭世般的滔天巨浪和刺眼白光;时而又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抛射向不可知的远方,只留下灼热的空间焦痕。
此地,便是东海龙王敖广所指的第一处险地——乱星海!传说中洪荒破碎的星辰坟场,归墟力量侵蚀的边界,空间法则的狂暴之地!
赵公明悬停于这片混乱风暴的边缘,玄青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却无比坚韧的清光,将足以撕裂金仙肉身的混乱能量与空间碎片隔绝在外。大罗金仙圆满之境的气息圆融如一,如同定海神针,在这片狂躁的天地中开辟出一方相对安宁的领域。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景象,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谨慎地向混乱深处蔓延。甫一接触,便如同陷入狂暴的泥沼。驳杂混乱的星辰之力、狂暴的空间乱流、归墟边缘特有的湮灭气息……各种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探、冲击、撕扯着他的神念。
“好一个乱星海!”赵公明心中凛然。此地凶险,远超东海龙王描述。寻常太乙金仙,若无重宝护身,踏入此域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或被混乱的星辰真火焚为灰烬。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外界纷扰,心神沉入最深处。识海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湛蓝深邃、镇压诸天的浩瀚伟力。借助神珠之力,赵公明的神念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能够抚平混乱的“定海”神甲,再次向乱星海深处探去。
同时,他双手在胸前结出玄奥法印,周身道韵流转,口中默诵截教推演天机的无上秘法。眉心处,一点清光绽放,如同第三只天眼睁开,投射出一道无形的、蕴含时空法则奥义的推演神光,融入眼前混乱的天地。
他在寻找!寻找那传说中随洪荒灵脉潮汐漂移、被先天混沌大阵遮蔽的海外仙岛——蓬莱!龙王所指的三处险地,他心知后世传说蓬莱就在东海,而方丈、瀛洲或许只是传说或另有所指。乱星海,是他首要的目标。
推演神光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驳杂的能量风暴中艰难穿行,试图捕捉那一丝与“仙岛”、“混沌碎片”、“无尽生机”相关的、极其微弱且隐晦的天机轨迹。赵公明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神消耗巨大。此地的混乱,严重干扰着天机运转,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捕捉一缕飘忽的青烟。
百年光阴,于乱星海这等时空紊乱之地,流逝得毫无规律。
赵公明的身影,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片洪荒的混乱边陲执着地跋涉、寻觅。
他踏足过燃烧着紫色星辰真火的巨大陨石岛屿,岛心深处,一潭沸腾的星髓散发着诱人却致命的能量,吸引着一些依靠吞噬星核为生的奇异晶甲虫兽,被他以空间切割之术轻易灭杀。
他深入过海底深达数万里的幽暗裂谷,裂谷两侧是凝固的、闪烁着星辰尘埃光芒的峭壁。裂谷底部,恐怖的归墟吸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湮灭。他周身清光大放,定海神珠虚影在背后隐隐浮现,强行定住身形,神念扫过谷底,只发现了一些被归墟之力扭曲得不成形状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残破法宝碎片。
他曾追逐过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极光,那极光美轮美奂,仿佛蕴含着时空的终极奥秘。然而当他靠近,极光骤然化作亿万道锋利无比的空间之刃,组成一座死亡牢笼绞杀而来。赵公明身化清风,在间不容发之际穿梭于刃网缝隙,衣袖拂过,蕴含风之极速与空间折叠的神通将大片空间之刃引偏、湮灭。
他也遭遇过此地真正的“霸主”——星骸古兽!
那是一头形似巨鲸、身躯却由无数燃烧的星辰碎片和暗沉陨铁拼接而成的恐怖存在!其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仅仅一次无意识的翻身,便掀起了吞没数万里的超级海啸!它没有眼睛,头颅部位只有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巨大黑洞,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归墟气息与星辰湮灭的绝望意志!
这古兽,乃是无数星辰残骸在归墟边缘特殊环境下,经亿万年孕育出的混沌凶物!其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大罗金仙后期,更因其特殊体质,在这混乱环境中战力倍增!
当赵公明推演天机,无意间掠过一片漂浮的星骸大陆时,惊醒了这头沉睡的巨兽!
“昂——!!!”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震荡神魂的恐怖嘶鸣响起!那巨大的黑洞头颅猛地转向赵公明所在的方向!下一刻,一道纯粹的、蕴含着星辰湮灭意志与归墟吞噬之力的漆黑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快如瞬移般轰击而至!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塌陷、湮灭!
赵公明瞳孔微缩!这攻击,足以重创甚至湮灭普通的大罗后期!他不敢怠慢,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虚影瞬间在身前凝实,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万顷波涛的蓝色光幕!
“轰隆——!!!”
漆黑光柱狠狠撞在定海神光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对抗!定海神光剧烈震荡,湛蓝的光幕被侵蚀得滋滋作响,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赵公明闷哼一声,体内法力狂涌,神珠光芒大放,强行稳住光幕。
与此同时,那星骸古兽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扭动,布满尖锐陨铁和燃烧星核的巨尾,如同开天巨斧,撕裂层层空间,带着粉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着赵公明当头砸落!巨尾未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毁灭力量形成的风暴,已让赵公明护体清光剧烈波动!
“孽畜!”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面对这纯粹的暴力一击,他并未硬撼。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巨尾以毫厘之差扫过他留下的残影,砸在下方一片漂浮的星骸大陆上!
“咔嚓——轰!!!”
堪比山脉的巨大星骸,如同沙堡般轰然爆碎!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碎片激射向四面八方,将附近的空间搅得更加混乱!
就在巨尾扫过的瞬间,赵公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古兽那巨大的黑洞头颅侧上方。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切开混沌的清光!对着那缓缓旋转的黑洞边缘,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空间裂痕无声浮现!裂痕边缘闪烁着银色的空间湮灭之光,带着斩断因果、分割虚空的至高法则意志,狠狠切入黑洞边缘那由星辰碎片构成的“皮肉”!
“嘶昂——!!!”
这一次,古兽的嘶鸣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那看似坚不可摧、能吞噬光线的星辰碎片之躯,在蕴含空间本源法则的裂痕切割下,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巨大伤口!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喷涌而出的、混乱狂暴的星辰能量流和不断湮灭的空间碎片!伤口边缘,银色的湮灭之光如同跗骨之蛆,阻止着其愈合!
赵公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这古兽皮糙肉厚,生命力磅礴,更占据地利,与其死斗并无意义。他身形再次融入混乱的空间,借助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古兽那暴怒的感知范围之外。
百年寻觅,踏遍凶险绝地,历经空间陷阱,搏杀混沌凶物……然而,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依旧如同镜花水月,杳无踪迹。
赵公明独立于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大陨石之上,遥望着眼前这片永恒混乱、光怪陆离的星海。眉宇间,并未有多少沮丧,反而沉淀着一种勘破虚妄的深邃。
“机缘未至……”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狂暴的风中。
百年推演,并非全无所得。那冥冥中的感应并未欺骗他。在此地,他确实捕捉到过数次极其隐晦、一闪而逝的“仙灵之气”!那气息纯净、浩瀚、古老,带着混沌初开的生机,与这乱星海的混乱死寂格格不入!仿佛惊鸿一瞥的海市蜃楼,证明着蓬莱仙岛的存在,甚至可能就在这片混乱星海的某个维度夹缝之中!
然而,每次当他循着感应追踪而去,那缕气息便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散尽,再无踪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超越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膜”,隔绝了他的探寻。这非是法力不足,亦非神通不济,而是……缘法未到!或者说,开启那扇门的“钥匙”,他尚未掌握。
修为?他已是大罗圆满,触摸混元门槛。时机?天机混沌,量劫将起,正是机缘显现之刻。那么,所缺的,或许便是那一点引动仙岛现世的“契机”,或是他自身对混沌、对时空更深层次的领悟!
“沉渊之域,玄冰雾障……”赵公明脑海中浮现出敖广星图上的另外两处险地。他心中了然,那两处或许并非三仙岛所在,但作为给云霄、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的历练之所,却是绝佳。乱星海的凶险在于空间错乱与星辰湮灭,沉渊之域的重水与上古凶兽玄冥,玄冰雾障的极寒与时空陷阱,皆是对道心与神通的极致磨砺。
念及此,赵公明忽然心有所感。他抬手,指尖一缕清光流转,在面前混乱的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水镜般的画面浮现,镜中并非映照眼前景象,而是隐约显现金鳌岛轮廓,以及三仙岛上那熟悉的凝碧崖气息。一股淡淡的、源自血脉与道途的牵引感传来。
“出来……已有数千载了。”赵公明看着水镜中模糊的景象,低声轻叹。修行无岁月,但对牵挂之人,时光却显得格外漫长。三霄借助时间宝塔,塔中岁月恐怕已过万载,不知进境如何?陈九公、姚少司,也该到了需要外出磨砺道心的阶段。
是时候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星辰、吞噬了无数生灵、也让他百年无功的混乱之海。目光扫过一块漂浮而过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星辰碎片,那碎片核心处,一点晶莹的星核正散发出精纯的能量波动。赵公明心念微动,衣袖一卷,一道清光将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星核碎片卷起,收入袖中。
“此物蕴含星辰精粹与火元法则,稍加炼制,或可为九公的巽风轮增添几分‘焚星’之威。”他心中盘算着,给跳脱的徒弟准备点“惊喜”。
不再留恋,脚下祥云腾起,清光护体,化作一道洞穿混乱的流光,朝着与归墟相反的方向——金鳌岛所在,疾驰而去。
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乱星海边缘那扭曲的光影中时,他身后那片狂暴混乱、色彩斑斓的星海深处,极遥远处,仿佛海市蜃楼般,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片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仙家胜境!灵气浓郁到化为七彩的液态云霞,在虚空中流淌。奇峰耸立,仙葩遍地,有神泉叮咚,仙鹤翱翔。琼楼玉宇在氤氲的仙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祥和、永恒不朽的至高道韵!一座巨大的、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岛屿轮廓,惊鸿一瞥!
这景象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甚至未曾引起乱星海本身丝毫的波澜。
疾驰中的赵公明身形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仿佛心湖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他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了然的弧度,遁光速度更快,彻底冲出了乱星海那混乱的边界。
身后,那片永恒的混乱之海,依旧在无声地咆哮、湮灭、重生,守护着它那飘渺而古老的秘密。一点微不可察的、闪烁着纯净星芒的“星屑”,如同被赵公明离去的遁光无意间带出,悄然飘落,最终融入了深邃的海水,消失不见。
第28章 赐宝徒弟
金鳌岛以东,烟波浩渺处,三仙岛如三颗镶嵌在碧海蓝天的翡翠明珠,在灵雾霞光中若隐若现。赵公明自那混乱狂暴的乱星海归来,遁光落入三仙岛范围,心头那因寻宝未果而残留的几分沉郁,瞬间被岛上熟悉的、温润祥和的灵气涤荡一空。
“大哥!”一声清越带着欣喜的呼唤传来。凝碧崖上,一道素白身影已盈盈而立,正是云霄。她周身道韵流转,气息圆融深邃,比之赵公明离去前,更多了一份沉静如渊、包容万物的气度,那大罗金仙中期的威压虽引而不发,却如同深海般令人敬畏。显然,借助时间宝塔第五层(外一内五十)的加速,塔中数千载苦修,她已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中期圆满之境,根基稳固无比。
“云霄!”赵公明落下云头,看着妹妹修为大进,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看来第五层时光,并未辜负你的道心。”
云霄温婉一笑,如春风拂面:“全赖大哥赐下宝塔,争得时光。塔中枯坐,虽寂寞难耐,却也让我将‘混元一气’与‘九曲黄河阵’之玄奥反复推演,获益匪浅。”她目光扫过赵公明风尘仆仆却更显深邃的面容,关切道:“大哥此行,可还顺利?那乱星海……”
赵公明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机缘未至,空手而归。不过,却也非全无收获。”他并未细说那惊鸿一瞥的仙岛幻影与星骸古兽的凶险,转而问道:“琼霄、碧霄如何?”
“二妹、三妹仍在塔中。”云霄指向崖边静静悬浮、时间道纹缓缓流淌的九层宝塔,“琼霄在第四层(外一内四十),气息沉凝,锋芒内敛,距大罗金仙之境已近在咫尺。碧霄在第三层(外一内三十),气机活泼灵动,亦在稳步攀升,太乙圆满当非难事。只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碧霄那丫头,隔段时间总要在塔中‘闹腾’一番,想必是闷坏了。”
赵公明闻言莞尔,能想象出碧霄在加速时光中抓狂的模样。“无妨,此亦是她道心磨砺。”他目光转向崖下不远处一片青翠的竹林精舍,“九公与少司呢?这些年辛苦你教导了。”
话音刚落,两道迅疾的遁光已从竹林方向激射而至,落在凝碧崖上,显出身形,正是陈九公与姚少司。
“师父!”
“弟子拜见师父!”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孺慕。数千年未见,陈九公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跳脱依旧,但眼神已多了几分沉稳,周身气息圆融,风灵根的特性让他仿佛随时能融入天地间的气流。姚少司则依旧沉稳如山,气息厚重扎实,水灵根的温润中透着一股坚韧。
赵公明神念一扫,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玄仙圆满!根基稳固,法力凝练,已窥金仙门槛!不错!看来你们师叔教导有方,自身也未曾懈怠!”
陈九公嘿嘿一笑,挠头道:“师叔教导严厉,弟子们可不敢偷懒。就是……就是塔中岁月漫长,实在想念师父。”姚少司虽未多言,但用力点头,眼神热切。
云霄在一旁笑道:“这两个孩子,天资悟性都是上佳,尤其于阵法一道,触类旁通,助我推演九曲黄河阵理时,常有独到见解。”
赵公明心中甚慰。徒弟成长,便是师道传承。他翻手间,两道灵光自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散发出强大的灵压与独特的法则波动。
左侧,一对弯月状的飞轮,薄如蝉翼,通体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动流光,轮刃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空间符文明灭闪烁,仿佛随时能切割虚空,正是得自东海龙宫的——巽风轮!
右侧,一串九颗深蓝色宝珠串联的手链,宝珠内里如同封印着微缩的海洋漩涡,水波流转不息,散发出浩瀚、精纯、守护的水元伟力——海心链!
“此二宝,乃为师此次东海之行所得。”赵公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九公。”
“弟子在!”陈九公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
赵公明指向巽风轮:“此宝名为‘巽风轮’,乃后天炼制的上品灵宝。蕴含风之极速真意与空间切割锋芒。你身具风灵根,性情灵动,此宝与你相合。持之,御风之速可比金仙遁光,轮刃所向,空间亦为之裂!切记,速与力,需由心御,莫要被宝所驭,失了根本。”
陈九公看着那对灵光湛湛、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飞轮,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双手激动得微微发颤,深深拜下:“弟子陈九公,叩谢师父厚赐!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勤加祭炼,以风为翼,护持道途!”
“少司。”赵公明目光转向沉稳的弟子。
“弟子在!”姚少司上前,目光已牢牢被那串深蓝手链吸引。
“此宝名‘海心链’,同为后天上品灵宝。”赵公明道,“采九处深海灵眼万年孕育之海魄珠,融水元守护真意炼制而成。你心性沉稳,根基扎实,水灵根厚重。此链于你,攻可为惊涛骇浪,困敌锁灵;守则如渊海无垠,万法难侵。水之道,至柔至刚,包容承载,亦是守护。望你以此宝,护持己身,亦护持同门。”
姚少司性格内敛,此刻亦是心潮澎湃,郑重无比地双手接过那温润中透着浩瀚水元之力的海心链,感受着其中磅礴而温和的守护意志,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子姚少司,叩谢师父恩典!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以水为盾,以链为心,守护道途,守护同门!”
云霄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欣慰。大哥赐宝,不仅赐予护身之物,更在宝中寄托了道途期许,此乃真正的师道传承。
赐宝完毕,赵公明并未让徒弟立刻离去。他盘坐于古松之下,让陈九公与姚少司分别施展这些年来修行的核心功法与领悟的道术神通。
陈九公身形如风,在崖坪上留下一串串虚实难辨的残影,指尖风刃凝聚,时而成线切割,时而成网绞杀,更尝试将风之力融入步法,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变。姚少司则稳立如松,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厚重的水盾、奔腾的水龙、以及带有强烈束缚之力的水牢漩涡,对水元之力的操控越发精微,防御与困敌并重。
赵公明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待二人演示完毕,他逐一指点:
“九公,你风灵迅捷,然过犹不及。一味求快,轨迹便易被高手捕捉。当明‘疾徐相济’之理,于极速中藏刹那凝滞,如风过林梢,叶动而枝静,方为变化之机。你方才第三式变招时法力运转稍滞,可是膻中穴气旋未能与足少阳胆经共鸣?当以神念导引,风灵之力自‘天池’入,经‘风市’、‘阳陵泉’,再汇入‘足窍阴’,一气呵成,滞涩自消。”
陈九公闻言,如醍醐灌顶,连忙依言运转法力,果然感觉那股细微的凝滞感豁然贯通,身法更快三分,且轨迹更加飘忽难测。
“少司,”赵公明看向二弟子,“你水元厚重,守势森严,然攻伐稍显不足,少了水之‘至刚’的爆发。‘惊涛’一式,法力积蓄于‘关元’、‘气海’,爆发时当引‘肾俞’之精,合‘命门’之火,以水火既济之势催动,化柔水为惊雷!你且看——”他并指虚点,一滴水珠凭空凝聚,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刺耳雷鸣的湛蓝水箭,无声洞穿百丈外一块坚硬礁石,留下一个光滑圆润的孔洞!
姚少司看得心神震动,连忙闭目体悟其中蕴含的水火相激、刚柔并济的玄妙意境。
一番细致入微的指点,让陈九公与姚少司茅塞顿开,许多修行中积累的疑惑豁然开朗。赵公明最后叮嘱:“此二宝,乃尔等护道之器,需以心神祭炼,法力温养,使之如臂使指。祭炼之法,我稍后传于尔等。修为乃根本,法宝为羽翼,切莫本末倒置。好生修炼,金仙之境,方是真正叩开长生大道的门槛。”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二人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与对师父的无限感激。
安顿好徒弟,赵公明并未在三仙岛久留。身为截教外门大师兄,统御万千弟子,教务繁杂,离开数千载,积压之事想必不少。他辞别云霄,足下祥云再起,投向金鳌岛核心区域。
外门执事大殿,依旧恢弘肃穆。殿内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各殿执事弟子各司其职,处理着弟子们的洞府分配、任务发放、贡献点记录、争端调解等繁杂事务。见赵公明归来,众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恭敬行礼:“拜见大师兄!”
赵公明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早有数位核心的外门管事弟子上前,将一摞记录着重要事项的玉简奉上。他神念扫过,快速浏览:
“虬首仙于北俱芦洲‘寒煞谷’镇守百年,涤荡魔氛有功,已提前结束惩戒归来,性情收敛不少,主动接取了清剿南海流窜水妖的任务…”
“新入门的百名弟子中,有三人天赋异禀,于炼器、御兽、卜算之道展现惊人潜力,已报备内门相关师叔关注…”
“东海之滨发现一处小型灵石矿脉,与散修势力‘碧波府’略有摩擦,已派金箍仙马遂带领一队弟子前往交涉镇守…”
“外门‘万法阁’三层禁制年久松动,需大师兄手令,请内门多宝师叔或金光仙前来加固…”
一条条,一件件,记录清晰,处置得当。显然在他离去的漫长岁月里,以金箍仙马遂、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后期)等为核心的外门骨干,以及各殿执事弟子,已将教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公明心中甚慰,这才是截教万仙来朝的根基气象。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注入,留下数道指令:嘉奖虬首仙改过自新,允其以功抵过;准予开启万法阁三层,着金光仙前往加固禁制;批示东海矿脉事宜,以截教声誉为重,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对那三名天赋弟子,额外拨付修行资源,并附上自己关于炼器、御兽、卜算的一些基础心得玉简。
处理完紧要教务,赵公明并未立刻离开。他起身,在大殿中缓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时而驻足,解答某个弟子关于功法运转的疑惑;时而点出某位执事处理事务时思虑不周之处;更勉励那些刚从任务中归来、带着风霜之色的弟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整个外门大殿的气氛更加凝聚,充满了向上的动力。
“截教外门,乃我教根基。尔等勤修不辍,恪尽职守,便是为我截教擎天立柱!量劫虽凶,然我辈修士,当有截取一线生机之勇毅!望诸君共勉!”一番话,引得殿中弟子心潮澎湃,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离开外门大殿,赵公明并未回自己道场,而是驾云直往金鳌岛深处,多宝道人所在的“多宝崖”。
多宝崖并非险峻山崖,而是一片奇异的、漂浮于空中的巨大平台。平台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炼器炉鼎星罗棋布,地火天雷之力被精妙阵法引动,化作各色光焰,煅烧着炉中胚胎。空气中弥漫着金铁交鸣、灵材熔炼的奇异气息,更有一股浩瀚博大的法宝道韵流转不息。
“公明师弟,稀客啊。”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多宝道人正盘坐在一方古朴的青铜巨鼎前,鼎内紫气氤氲,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他依旧是那副富态可掬的模样,但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悉诸天万宝之理。
“叨扰师兄清修了。”赵公明落在平台之上,感受着此地浓郁到极致的器道法则,只觉身心舒畅,“刚从乱星海归来,得了几块星辰内核碎片,蕴含星辰精粹与暴烈真火,于炼器一道却是外行,特来向师兄请教。”
他翻手取出那块人头大小、赤红如血、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燃烧的星核碎片。此物一出,周围几尊炉鼎的火焰都为之摇曳,仿佛受到吸引。
多宝道人眼中精光爆射,如同看到稀世珍宝:“好精纯的星辰真火本源!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一丝归墟边缘的湮灭特性!此物……妙啊!”他起身,胖乎乎的手掌凌空一抓,那星核便飞入他手中,细细摩挲感应,口中啧啧称奇。“师弟是想将其炼入你那徒弟的巽风轮中?”
赵公明点头:“师兄慧眼。九公性子跳脱,风助火势,若能以此星核真火为引,赋予巽风轮‘焚星’之能,攻伐之力当更上层楼。只是此物暴烈,如何炼化融合,使其不伤法宝本源,又能发挥最大威能,还请师兄指点。”
多宝道人哈哈一笑:“此等小事,何须指点。师弟且看!”他并未动用任何炉鼎,掌心腾起一团看似柔和、却蕴含恐怖高温与造化之力的三昧真火,将星核碎片包裹。同时,另一只手凌空勾勒,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凭空生成,如同活物般融入火焰之中。
在三昧真火与符文的共同作用下,那坚硬无比的星核碎片竟开始如同蜡油般软化、提纯!杂质化为青烟消散,只留下最精纯的、如同液态红宝石般的星辰火髓!多宝道人手指连点,一道道蕴含空间稳定与法则调和之力的符印被打入火髓之中,其暴烈的湮灭特性被巧妙地引导、驯服,化作一种更加凝聚、更具穿透性的毁灭力量。
“师弟,取巽风轮来!”多宝道人喝道。
赵公明立刻将陈九公的巽风轮招来。多宝道人看也不看,那团被符印包裹、驯服后的星辰火髓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地没入其中一只飞轮的核心!刹那间,那只原本萦绕淡青流光的巽风轮,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赤红星光!轮刃边缘的银色空间符文旁,多出了无数细小的、燃烧着星焰的赤色符文!整只飞轮的气息暴涨,灵动中更添一股焚灭星辰的霸道与炽烈!而另一只飞轮则依旧保持风之极速的特性,两者气息相连,风火相生,威能倍增!
“成了!”多宝道人拂袖收起真火,将焕然一新的巽风轮抛还给赵公明,笑道:“些许微末之技,让师弟见笑了。此轮如今,可称‘巽风焚星轮’,寻常金仙法宝,触之即焚!”
赵公明接过温润中透着炽热的飞轮,感受着其中完美融合的法则之力,心中赞叹不已:“师兄炼器之道,已臻化境,夺天地造化,公明佩服!”
“哈哈,雕虫小技罢了。”多宝道人摆摆手,随即兴致勃勃地拉着赵公明坐下,“师弟此次乱星海之行,虽未得仙岛,但想必对那混乱时空之象感触颇深?来来来,与为兄说说,那空间褶皱、星辰湮灭之力,与炼器之道中的‘叠空淬火’、‘碎星成锋’之法,可有共通之处?为兄近来正推演一门‘周天星斗炼宝术’,或可借师弟所见印证一二…”
两位大罗金仙,就在这炼器平台之上,围绕着时空、星辰、炼器之道,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多宝道人阐述如何以器道模拟星辰运转、空间折叠;赵公明则分享乱星海中时空乱流的狂暴形态与湮灭特性,以及自身定海神珠镇压混乱的感悟。道音隆隆,法则显化,虚空中时而浮现星辰崩灭之象,时而又有点点法宝胚胎在星火中沉浮生灭。
论道正酣,忽闻一声清越凤鸣传来。天际霞光万道,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驾着七彩祥云落下,正是金灵圣母。
“远远便感应到此地道韵冲霄,原来是两位师弟在此论道。好生热闹,岂能少了我?”金灵圣母笑语盈盈,周身庚金之气锋锐无匹,却又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神圣之意。
“师姐来得正好!”赵公明与多宝道人起身相迎。论道之人再添一位,话题自然延伸至金灵圣母所修的庚金大道。
“庚金者,至坚至锐,主杀伐,司变革。”金灵圣母指尖一缕白金剑气吞吐,割裂虚空,发出铮铮剑鸣,“然刚极易折。吾观师弟那定海神珠,湛蓝深邃,至柔至刚,以柔水之态,行镇压之实。这‘刚柔之辨’,‘杀伐与守护之衡’,倒与吾道有殊途同归之妙。”她目光转向赵公明,带着探究,“师弟于那乱星海中,以定海神光抵御湮灭之力时,可曾感知那湮灭之中,是否也蕴藏着一丝‘破而后立’、‘毁灭中新生’的庚金真意?”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赵公明脑海中瞬间闪过星骸古兽湮灭光柱中那纯粹的毁灭意志,以及被定海神光中和湮灭后,空间重新弥合的景象!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毁灭的尽头,或许并非虚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与重组!这与他定海神珠“镇压”之后蕴含的“孕育”之力,竟隐隐契合!
“师姐一言,如拨云见日!”赵公明眼中神光湛然,立刻将心中感悟道出。多宝道人亦听得连连点头,从中窥见炼器时材料淬炼、破旧塑新的无上玄机。
三人论道,互相启发,道韵交融,在这多宝崖上形成一片瑰丽的法则异象。不知何时,无当圣母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平台边缘的云霞之中,她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聆听,周身笼罩在朦胧而神秘的光晕里,仿佛在推演着更加深远的天机。
夕阳的余晖为多宝崖镀上一层金边,炉鼎中的火焰依旧跳跃,映照着论道者眼中智慧的光芒。金鳌岛上,截教的气运,仿佛也在这高妙的道音中,越发沉凝厚重。赵公明心中那因寻宝未果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大道更深的求索与对截教未来的坚定信心。琼霄、碧霄出关在即,新的篇章,已然在孕育之中。
第29章 问道问心
多宝崖上的论道余韵,如同炉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久久萦绕在赵公明的心头。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乃至静聆的无当圣母一番道法印证,彼此大道理念碰撞、交融,激荡出的智慧火花,远比闭关苦修千载更为璀璨夺目。
金灵圣母那“破而后立,毁灭中新生”的庚金真意,如同钥匙,捅破了赵公明心中一层朦胧的窗纸。他反复咀嚼着定海神珠镇压混乱时,那湮灭之力与新生空间交替的刹那,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秩序”与“混沌”、“镇压”与“孕育”的辩证玄机,在识海中逐渐清晰。
时间宝塔第九层的三百年孤寂苦修,早已将他大罗金仙圆满的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碍,法力浩瀚如星海,元神坚韧如磐石。此刻,得此大道感悟滋养,那圆满之境更是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金鳌岛灵脉、与洪荒天地间的某种宏大韵律隐隐共鸣,举手投足间,空间为之凝滞,时光为之缓流。
他静坐于三仙岛凝碧崖的古松之下,身前玉案上,一盏清茶袅袅生烟。茶非俗物,乃是他从武夷山移植后,放入混沌珠空间内滋养的极品先天灵根悟到茶,辅以三光神水冲泡而成,名为“混沌问道茶”。此茶在混沌珠中润养多年,已经蕴含一丝混沌初开的先天道韵,更因赵公明自身对时空法则的领悟而愈发神异。
赵公明闭目,心神沉入最深处。识海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符文不再是模糊的轨迹,而是化作两条清晰流淌、相互交织的“河流”。时间长河奔腾不息,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光影在其中沉浮明灭;空间长河则如同无数折叠、延展、扭曲的透明水晶,构建出世界的骨架。
三成!
借助“混沌问道茶”引动的那一丝混沌道韵,以及自身深厚的积累,赵公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然双双跨越了那道重要的门槛,达到了三成之境!这在洪荒大罗金仙之中,已是惊世骇俗的成就!时间与空间,乃构建洪荒宇宙最本源的法则之二,领悟其三成,意味着他已初步触摸到了洪荒世界的“骨架”与“脉搏”,拥有了部分撬动时空伟力的资格!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幻灭,时空流转。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缕清风凭空而生,这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它仿佛被赋予了时间的属性,时而疾如闪电,瞬息掠过崖外千里波涛;时而又缓如凝滞,将一片飘落的松针定格在掌心三寸之上,连其旋转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同时,清风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肉眼难辨的褶皱,仿佛能吞噬光线。
“是时候了……”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种子,在他道心深处不可抑制地萌发、壮大。那层横亘在大罗圆满与混元之境之间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此刻在他三成时空法则的感知下,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其存在的“纹理”。
然而,如何突破?
洪荒主流,乃道祖鸿钧于紫霄宫传下的无上大道——三尸证道法!斩善尸、斩恶尸、斩自身尸,三尸尽斩,明心见性,最终三尸合一,寄托虚空,与道合真,证得准圣道果。此法堂皇正大,乃是道祖为洪荒万灵指明的一条相对“稳妥”的通天之路。
但赵公明的道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另一条道路的影子——那属于龙汉初劫之前,属于祖龙、元凤、始麒麟等太古霸主的,更为古老、更为霸道、也更为凶险的证道之路:混元金仙之道!
斩三尸,是剥离、是超脱;而混元之道,则是纯粹的凝聚、是极致的升华!不假外求,不斩自身,以无上大毅力、大智慧、大法力,将自身精气神、道果法则熔炼于一炉,混元如一,自成天地!直接跨过“准圣”这个过渡阶段,成就真正的混元金仙道果!此道若成,根基之浑厚,法力之磅礴,战力之强横,远超同阶斩三尸者!
“龙汉初劫时,天地间混元金仙(准圣)多如过江之鲫,大罗金仙更是寻常……那是何等辉煌的时代!”赵公明心中感叹,神念仿佛穿透时光长河,窥见那场埋葬了无数太古巨擘的浩劫一角。祖龙腾空,龙威压塌星域;元凤振翅,神火焚尽八荒;始麒麟踏地,戊土承载万界……那是属于混元之道的绝唱!可惜,盛极而衰,劫数之下,辉煌落幕,混元之道几近断绝,只在龙、凤等少数遗族血脉中,留下残缺的传承与无尽的悲凉。
斩三尸?还是走那几乎断绝的混元之道?
赵公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斩三尸法门清晰,有师尊通天教主乃至整个玄门三教的经验可循,相对稳妥。而混元之道,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万劫不复。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截教的“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道韵,却让他对那更为艰难、更为强大的道路,充满了本能的向往!
心念百转,难以决断。赵公明起身,足下清光一闪,已跨越空间,出现在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清修的云台之下。
“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
云台上,通天教主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副古朴道袍,眉宇间因炼制时间宝塔留下的疲惫沧桑似乎淡去了几分,但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在触及赵公明身上那圆融无碍、更隐隐透出时空法则玄奥波动的气息时,掠过一丝了然。
“时空法则,皆入三成之境。公明,汝之道基,已臻此境极致。”通天教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汝心之所虑,可是那混元之门?”
赵公明心中一凛,圣人果然无所不知。他坦然道:“弟子愚钝,正陷于抉择之困。斩三尸之路,道祖所传,堂皇大道。然弟子心念深处,却对那太古混元之道,心向往之。敢问师尊,此二途,孰优孰劣?弟子又当如何抉择?”
通天教主并未直接回答。他抬手,虚空中清光汇聚,化作一方石桌,两只古朴的陶杯,一壶热气氤氲的清茶。茶香清冽,带着涤荡心尘的韵味。
“坐。”通天教主示意。
赵公明依言坐下。通天教主亲自执壶,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水线平稳,水流无声,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此茶,名‘问心’。”通天教主将一杯茶推至赵公明面前,“饮之,可观本心。”
赵公明双手捧杯,杯壁温润。他凝视着杯中清澈见底、却又仿佛倒映着大千世界的茶水,缓缓饮下一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抵元神最深处!没有狂暴的力量冲击,没有玄奥的法则灌输,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明”!刹那间,赵公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清澈见底的湖泊之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穹与自身。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湖面(心湖)上清晰浮现:
初入截教时的懵懂与憧憬;
执掌外门时的责任与担当;
得授定海神珠时的欣喜;
炼制时间宝塔时的决绝与师尊的疲惫;
三仙岛上指点妹妹、赐宝徒弟的温情;
乱星海中百年寻觅的孤寂与星骸古兽的凶悍;
与师兄师姐论道时智慧碰撞的酣畅……
喜怒哀乐,责任牵挂,道途求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因果,在这片“问心湖”上,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自己对截教未来的深切忧虑,对封神量劫的如芒在背;
看到了自身对力量的渴望,对攀登更高境界的执着;
更看到了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于“稳妥”,渴望以自身之力,走出一条至强之路的、近乎偏执的野望!那是属于赵公明自己的道心锋芒,是属于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勇毅精魂!
当湖面(心湖)恢复平静,赵公明缓缓睁开眼。杯中茶水已尽,唯留余香与一片清明。
“弟子……明白了。”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坚定,“斩三尸,是法,是路。然弟子之道心所向,乃是以自身为熔炉,纳万法,凝混元!纵使前路凶险,万劫加身,此心……亦不改!”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眼中那燃烧的、如同淬火真金般的道心之火,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期许与一丝复杂追忆的笑容。他并未评价赵公明的选择,只是抬手,指尖清光流转,凌空勾勒出两个古老的混沌神文:
混!元!
二字一出,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开天之前、万物未生之时的无上道韵弥漫开来。虽无具体法门,却直指混元之道的本源真意——混元如一,自成天地!
“此二字,乃盘古父神开天之前,混沌中所悟大道真形之一隅。”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混元之道,非功法传承,乃道心印证,乃自身之‘道’的终极凝聚!法不可传,道需自悟。欲行此道,需入混沌,直面本源,于开天辟地之残响中,寻汝自身之‘混元’!”
赵公明心神剧震!盘古大神的大道真形!虽只有二字真意,却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盏照亮混沌的明灯!他深深拜下:“弟子叩谢师尊指点迷津!授道之恩,永不忘!”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碧游宫穹顶,望向了那无尽高远、凶险莫测的天外混沌:“混沌之中,非是乐土。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开天辟地之残响犹存,地水火风未定,时空乱流肆虐,更有混沌魔神残念游荡,凶险远超洪荒。纵有混沌珠护体,亦需慎之又慎。”
“弟子明白!”赵公明沉声道,眼中毫无畏惧,唯有坚定,“弟子已有所准备。定海珠内蕴一方初生世界,可暂避凶险,亦可借其混沌气息感悟大道。定海神珠可定地水火风,时空法则可护持己身。弟子当以身为舟,以道为帆,渡此混沌之海!”
“善。”通天教主不再多言,只一字肯定。袍袖轻拂,一道清光包裹着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温润混沌气息的令牌落入赵公明手中。“持此‘上清令’,可安然穿过洪荒胎膜,抵达天外混沌边缘。余下之路,便靠汝自身了。”
赵公明恭敬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方微缩的混沌。他再次深深一拜,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出碧游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神念扫过三仙岛,云霄正在崖边静坐,周身道韵与时间宝塔隐隐呼应;琼霄的气息在第四层塔中已攀升至顶点,大罗金仙的壁垒摇摇欲坠;碧霄在第三层,活泼的气息中也多了一份沉凝。陈九公与姚少司则在竹林精舍内,正全神贯注地祭炼着新得的灵宝,巽风轮与海心链的光华交相辉映。
“等我回来。”赵公明心中默念,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金鳌岛上空。
穿过九天罡风层,越过星辰流转的界域,洪荒世界的“胎膜”——那层由盘古开天伟力与洪荒天道共同形成的、保护洪荒免受混沌侵蚀的无形壁垒,出现在眼前。壁垒之外,是翻滚沸腾、色彩迷离、充满了无尽毁灭与新生可能的混沌之气!
赵公明取出“上清令”。令牌清光大放,一道柔和却带着无上权威的圣力波动扩散开来。前方的洪荒胎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之外,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亿万头饥饿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摇曳!
赵公明眼神沉静如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头顶混沌珠浮现,垂下道道混沌之气,形成一层坚韧的护体玄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湛蓝神光流淌,镇压虚空,抚平混乱。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符文在体表隐现,交织成无形的时空屏障。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瑰丽、有序、充满了生机的洪荒世界,目光扫过金鳌岛的方向。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翻腾的、原始的、孕育一切也毁灭一切的混沌之中!
洪荒胎膜在他身后瞬间弥合。眼前,是无尽的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狂暴到极致的、胶着粘稠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流!它们如同亿万条疯狂的巨蟒,撕扯、挤压、腐蚀着混沌珠垂下的护体玄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湮灭之声!
混沌珠遮掩天机,光芒稳定,牢牢护住核心。定海神光湛蓝深邃,将冲击而来的混沌气流强行“抚平”、“归束”。时空法则流转,在赵公明身周形成一个微小的、相对稳定的时空泡,抵御着外界绝对的混乱。
赵公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又似开天之前的一粒微尘。他定了定神,按照混沌珠传来的一丝微弱感应,以及心中那“混”、“元”二字的指引,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在这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艰难跋涉。
真正的问道之旅,始于足下。而脚下,是无尽混沌。
第30章 肉身混元金仙
混沌!
入目是无尽翻腾的灰白气流,粘稠如浆,沉重似铅。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唯有永恒的死寂与狂暴交织!混沌之气并非温顺的能量,它们是开天之前最原始、最暴烈的“物质”形态,蕴含着湮灭万物、重归虚无的恐怖伟力!
赵公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粒微尘。混沌珠悬浮头顶,垂下道道灰蒙蒙的混沌玄光,艰难地抵挡着四面八方无休止的撕扯、挤压、腐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湛蓝神光竭力抚平着靠近的混沌乱流,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激起更剧烈的湮灭反应,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时空法则形成的微小稳定泡,在绝对混乱的混沌本源面前,脆弱的如同肥皂泡,不断扭曲变形,濒临破碎!
“噗!”仅仅支撑了不足一炷香时间,赵公明便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血液离体,瞬间便被狂暴的混沌之气分解、同化,消失无踪。大罗金仙圆满的护体仙光,在混沌本源的冲刷下,如同纸糊般脆弱!若非混沌珠这层最后的屏障,他恐怕早已被撕成最原始的粒子,重归混沌!
“不行!这样下去,莫说寻找突破契机,连生存都成问题!”赵公明心头警兆狂鸣。他神念死死锁定头顶的混沌珠,这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心念急转间,赵公明猛地一咬牙,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不再试图以自身法力硬抗外界混沌,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意志流光,悍然冲向头顶的混沌珠!
“嗡——!”
意志触及珠体的刹那,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苍茫古老到超越时空的吸力骤然传来!赵公明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漩涡!天旋地转,时空错乱!等他勉强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难以言喻的“世界”之中。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灰蒙蒙“雾气”。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缓慢地聚合、分离、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生灭不息的混沌漩涡。一股比外界混沌更加原始、更加本源、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秩序”雏形的气息弥漫其中。这便是混沌珠的内蕴空间!一个开天辟地时受损、本源有缺、陷入沉寂的混沌至宝核心!
然而此刻,这个沉寂了亿万载的“核心”,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公明的意识“看”到,外界那狂暴的、充满了毁灭与无序的混沌气流,正透过混沌珠本体上那些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蛛网般的古老裂痕(开天损伤的痕迹),被强行吸纳进来!这些外界的混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甫一进入珠内空间,便展现出其毁灭性的本质,疯狂地冲击、撕扯着珠内原本相对“温和”的混沌雾气,要将一切同化、湮灭!
但混沌珠毕竟是混沌至宝的底子!即便受损严重,其本源深处那属于混沌的“秩序”本能仍在!珠内空间那些缓缓流淌的混沌雾气,在遭遇狂暴入侵者的刹那,仿佛被激怒的巨兽,骤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温和流淌,而是急速旋转、凝聚,化作亿万条坚韧无比的混沌锁链,如同最精密的渔网,层层叠叠地缠绕、束缚、分解着那些入侵的狂暴气流!
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吞噬与同化,在混沌珠内部上演!
狂暴的外界混沌之气被强行打散、分解,其最精纯、最本源的混沌粒子,被珠内混沌锁链强行剥离、吞噬、融合!而那些狂暴无序的“杂质”与毁灭意志,则被排斥、挤压向珠壁,最终透过那些细微裂痕,重新排回外界!
这是一个掠夺与修复的过程!
混沌珠在疯狂地吞噬、过滤、提纯外界的混沌之气,用以滋养自身受损的本源,修补那些细微的裂痕!赵公明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海量精纯混沌本源的涌入,珠内空间那灰蒙蒙的雾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世界胚胎”的微弱生机!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也在极其细微地弥合着,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修复!
“它在‘进食’!它在自我修复!”赵公明心中震撼无比,同时涌起一股狂喜!混沌珠能吸收混沌之气修复自身,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在混沌中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最本源的混沌能量!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混沌中的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
《鸿蒙炼体诀》!
此决非洪荒所传,乃是赵公明刚来洪荒时,从混沌珠中传承而来。其立意之高远,法门之霸道,远超洪荒任何炼体神通!它并非锤炼血肉筋骨,而是直接引混沌本源之气,淬炼生命最本源的粒子,重塑肉身,追求那混沌魔神般的无上道体!传闻修至大成,肉身便是混沌,举手投足可破灭大千!然其凶险,亦是绝伦,稍有不慎,便是被混沌同化,万劫不复!赵公明得之多年,也只敢浅尝辄止,引一丝混沌珠逸散的温和气息淬炼,不敢真正引混沌本源入体。
但此刻!天时地利人和!
身处混沌核心,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本源可供汲取!有混沌珠这尊正在“进食”的至宝作为过滤器,提供相对“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更有他自身大罗圆满、三成时空法则护持的坚韧道心与元神!
“肉身混元……便在此时!”赵公明的意识在混沌珠空间内发出无声的咆哮!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转《鸿蒙炼体诀》最深奥、最核心的法门!
“引混沌,淬真身!万劫不磨,混元如一!”
法诀运转的刹那,混沌珠空间内,那正被珠内本源锁链束缚、提纯的、相对“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洪流,猛地分出一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朝着赵公明意识所在的核心——实则是他留在外界的肉身——汹涌灌注而去!
“轰——!!!”
盘坐于混沌珠玄光护持下的赵公明肉身,猛地剧烈一震!仿佛一颗星辰在体内爆炸!
痛!
无法形容、超越一切认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肉身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
那看似“温和”的精纯混沌灵气,对于洪荒生灵的肉身而言,依旧是致命的毒药,是最狂暴的分解剂!它们无视了赵公明苦修万载、堪比先天灵宝的强韧仙体,如同亿万柄最细微的混沌之刃,直接刺入他血肉、筋骨、脏腑、乃至构成生命最基础的粒子层面!
嗤嗤嗤——!
赵公明体表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淡金色的血液刚刚渗出,便被体表萦绕的混沌灵气湮灭!他坚固如玉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了混沌熔炉,被反复撕裂、灼烧、重组!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崩溃、瓦解!
“呃啊——!”饶是以赵公明坚韧如铁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七窍之中溢出淡金色的血丝,瞬间蒸发。
毁灭!这是最彻底的毁灭!
《鸿蒙炼体诀》的第一步,便是引混沌之力,将旧有的、属于洪荒天道的“后天之躯”,彻底摧毁!破而后立!
赵公明的意识在剧痛中疯狂嘶吼,却死死坚守着《鸿蒙炼体诀》的法门运转!他的元神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成的时空法则被催动到极致,在崩溃的肉身中强行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秩序,引导着那毁灭性的混沌灵气,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
毁灭与新生,在每一个粒子层面残酷上演!
旧的粒子被混沌灵气无情湮灭、分解,化作最本源的尘埃。而在湮灭的瞬间,在时空法则与炼体诀法门的双重作用下,又有一点更加凝练、更加坚韧、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泽的新生粒子,艰难地从虚无中凝聚诞生!
这过程缓慢、痛苦到了极致!每一粒新生粒子的诞生,都伴随着堪比千刀万剐的灵魂剧痛!赵公明的肉身,仿佛成了一个不断崩坏又不断重组的混沌战场!他的形态时而模糊如雾气,时而凝聚如顽石,体表闪烁着混沌特有的灰蒙蒙光泽,无数细小的混沌符文在新生与湮灭的血肉中明灭生灭。
时间,在这绝对的混沌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
混沌珠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外界的混沌之气,内部锁链缠绕炼化,源源不断地为赵公明提供着淬炼肉身的“薪柴”。赵公明的意识早已在无尽的毁灭与新生中变得麻木,唯有那运转《鸿蒙炼体诀》的本能,以及那份攀登绝巅的执念,如同不灭的灯塔,支撑着他。
终于!
当混沌珠似乎“吃饱”,对外界混沌之气的吞噬速度明显放缓,珠内空间的本源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那些古老裂痕也弥合了大半之时——
赵公明体内,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毁灭风暴,骤然停歇!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开天之前的苍茫气息,自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响彻混沌本源的宏大颤鸣,以赵公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他盘坐的残破身躯,瞬间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实质的混沌玄光笼罩!玄光流转,无数蕴含力量至理的混沌符文在其中生灭、组合,构成一幅幅古老而神秘的图腾!原本不断崩裂的伤口瞬间弥合,裂开的骨骼被混沌玄光覆盖,变得比混沌精金更加坚韧不朽!五脏六腑的位置,隐隐有五团混沌色的光团沉浮,如同微缩的混沌星云!流淌的血液,化作了粘稠沉重、闪烁着点点星芒的混沌真血!
一股纯粹、浩瀚、古老、仿佛能压塌诸天万界的肉身伟力,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在他体内苏醒!
混沌珠垂下的护体玄光,第一次与赵公明的肉身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冲击而来,撞在那层混沌玄光之上,竟不再引起剧烈的湮灭反应,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那层玄光悄无声息地吸收、同化!定海神珠的湛蓝神光与时空法则的屏障早已收回,因为已不再需要!
赵公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再无星河幻灭,再无时空流转。只有一片深邃、古老、包容一切的混沌之色!仿佛开天辟地之初,那孕育了万物的混沌之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皮肤莹润,却流转着混沌的光泽,蕴含着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五指缓缓收拢,没有动用丝毫法力,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将周围粘稠的混沌气流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肉身混元金仙!
成了!
这不是斩三尸得来的道果,而是以无上毅力,引混沌本源重塑,将自身每一个粒子都淬炼到堪比混沌奇珍的层次,真正达到了与混沌魔神同源的肉身境界!混元如一,自成天地!从此,混沌非但不是绝地,反而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赵公明感受着体内那奔涌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混沌伟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引动一丝外界混沌之气。
那狂暴的气流,在靠近他体表混沌玄光时,竟变得异常温顺,如同归巢的倦鸟,被他轻易地吸入体内,融入那奔涌的混沌真血之中,化作肉身力量的一部分!再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舒畅!
“呼……”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与攀登绝巅的豪情,在这死寂的混沌中响起。
赵公明站起身。混沌玄光内敛,但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仿佛能撑开混沌、镇压万古的肉身威压,却让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避让。
第一步,肉身成混元,已然功成!
他目光投向混沌深处,那深邃的混沌之色眼眸中,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接下来,便是那更加凶险、却也更加令人向往的——元神混元,以及那终极的混元如一之道!
第31章 元神混元
混沌深处,百年光阴如细沙自赵公明指缝间无声流逝。他盘坐于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身形如渊渟岳峙,不动分毫。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遭狂暴的混沌气流,丝丝缕缕被纳入体内,化作淬炼道体的薪柴。那百年前初入肉身混元时的沛然巨力,已不再锋芒毕露,反而凝练沉潜,深深内敛于血肉骨髓的最细微之处,仿佛百炼精金,在漫长岁月的捶打中终于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呈现出一种近乎大道本源的厚重与圆融。
他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深处,混沌开辟的原始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的平静。肉身混元,已臻至境。是时候向那更高的山峰发起冲击了——元神混元!
神念微动,识海深处,一卷流淌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玉册虚影徐徐展开。正是截教内门核心传承,《上清真解》!此经包罗万有,直指大道核心,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窥其堂奥。赵公明摒弃一切外缘,心神彻底沉入这无上道典之中。一个个蕴含大道至理的先天道文如同活了过来,在他心间流淌、碰撞、组合,演化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轨迹。
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已久的两种至高法则之力悄然苏醒。时间法则如无形长河,环绕元神流淌,时而湍急如飞瀑,时而舒缓似深潭,变幻莫测;空间法则则化为无数折叠延展的透明晶壁,构筑起玄奥的几何迷宫,将他的元神包裹其中。这两股力量,是他过往修行的积累,此刻与《上清真解》的道韵相互印证、相互激发。
元神深处,仿佛有混沌巨卵在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胀痛与撕裂感,那是元神在混元之道的门槛前承受着最本质的蜕变之痛。赵公明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如同驾驭着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凭那源自大道的无形巨锤一遍遍捶打着他的元神本源。每一次重击,都带来神魂欲裂的剧痛,却也震散、剥离了元神中最后一丝驳杂的尘埃,使其向着纯粹无瑕的混元本质艰难迈进。
“破!”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道喝骤然在混沌中炸响!
刹那间,赵公明盘坐之处,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绝对奇点,狂暴的混沌气流疯狂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漏斗,被那奇点鲸吞海吸。他周身亿万毛孔都在喷薄着难以言喻的仙辉神霞,整个人如同由纯粹的光与道则铸就。识海之内,元神小人彻底挣脱了旧有的桎梏,形态在虚实间不断转化,最终凝成一个通体混元无瑕、流淌着混沌色神光的奇异存在。这全新的元神形态,正是混元金仙元神的最直接显化——道体元神!它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形态,举手投足间,皆是大道至简的轨迹,意念流转处,便是法则生灭的源头。
元神成就混元的刹那,赵公明对时间与空间法则的领悟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瞬间冲破了原有的藩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成境地!时间之力不再仅仅是加速、延缓或回溯的线性操控,他意念所及,指尖轻点,一小片混沌区域的时间流速顿时变得光怪陆离。有的地方时光如电,瞬息千年景象幻灭;有的地方却凝滞如万载玄冰,连混沌尘埃都悬停不动。空间在他眼中亦如层层折叠的透明绢帛,心念微动,咫尺便是天涯,天涯亦可化为咫尺。一步踏出,身形已在亿万里混沌之外,空间折叠跳跃,如履平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贯穿元神道体!法力、神识、道行……一切有形无形之“力”,都在此刻发生了质与量的双重蜕变,百倍、千倍地疯狂暴涨!浩瀚的法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如同亿万星河在血脉中奔涌不息。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混沌本身的一部分,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动无垠混沌的伟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混沌的阻隔,似乎看到了洪荒天地的轮廓。此刻的他,心中无比笃定:准圣后期之下,弹指可灭!即便是面对那些真正站在洪荒顶端的准圣后期大能,他也拥有了一较高下的绝对底气与资本!
然而,就在这力量充盈至巅峰、法则感悟清晰如掌中观纹的时刻,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却悄然浮上心头,如同最名贵的丝缎上沾染了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那便是他早已触及,却始终未能真正叩开其门扉的——混元如一之道!
赵公明微微蹙眉,神念沉入自身。肉身混元,元神混元,两者皆已成就,如同两条奔腾不息、各自壮阔的浩荡长河,在他体内奔涌着无匹的力量。可这力量,却未能真正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肉身与元神那看似完美契合的交汇点上,存在着极其细微却无比本质的“间隙”。这间隙并非力量的疏漏,而是大道层面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圆融”,如同两张完美契合的图纸边缘,存在着无法弥合的理论缝隙。他尝试调动元神之力去浸染肉身微粒,又以混元血肉之精反哺滋养元神,试图填平那道缝隙。然而,无论法力如何汹涌冲刷,那“间隙”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概念性的悖论,在力量之外,在法则之上。
“混元如一,混元如一……”赵公明口中低吟,眉头锁得更紧。“肉身与元神,分明皆已臻至混元之境,为何无法真正‘如一’?这‘一’,究竟指向何方?是比混元更为本质的某种状态?还是说,我脚下的路,尚未走到尽头?”
时空大道需不需要,混元如一,如何搞清楚这个问题,还有一个人也许清楚,那就是曾经的妖族皇者东皇太一,混沌钟拥有镇压时空之力,东皇太一陨落后混沌钟就不知所终,有一个人必定知道下落,金乌十太子-陆压道君。这又是一个仇人,迟早要报仇,先记在小黑本上,后面再算总账。
他调动起全部心神,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意识仿佛沉入了自身混元道体的最深处,在无穷微观的层面,观察着构成混元肉身与元神的、那最本源的道则符文的流转与碰撞。时间法则的金色丝线与空间法则的银色脉络在其中交织穿梭。他看到了两种混元力量如同两条并行不悖的浩荡星河,璀璨、强大、各自遵循着精密的轨迹运行,然而却始终缺少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共振。它们之间,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的“轴心”,一个能将两种混元伟力真正统合为一、令其彻底圆融无碍的“核心基点”。这个“基点”,似乎超脱了力量本身,甚至凌驾于他对时空法则的领悟之上。
赵公明苦苦思索,尝试着以《上清真解》中关于“一炁化三清”的至高义理去推演,试图模拟那万物归一的终极状态。然而,每一次推演到了最关键处,那模拟出的“混元如一”状态就如同沙上城堡,在即将成型的瞬间骤然崩塌,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困惑与虚无感。那“一”的境界,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镜花水月,无论他如何努力去触碰,都只抓得一手空幻。
混沌无声,时间在推演与失败中悄然滑过,不知几许岁月。
最终,赵公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混沌气息,那气息如龙,在虚空中盘旋良久才渐渐散去。他眼中执着的光芒并未黯淡,却多了一份历经思索后的澄澈与淡然。
“道法自然,强求反成执念。”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混沌中显得格外清晰,“混元如一之道,非朝夕之功,或许机缘未至,或许积累尚浅。枯坐于此,徒耗心神。”
心念既定,赵公明不再纠结于那玄之又玄的“如一”瓶颈。他站起身,混元道体自然流露出一股镇压混沌的威严。目光投向那遥远而熟悉的方向——洪荒东海,三仙岛!
百年混沌苦修,虽得证混元金仙道果,但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羁绊,有他心灵深处的一方净土。云霄的温婉、琼霄的灵动、碧霄的活泼,还有几个弟子或沉稳或跳脱的身影……这些画面在心头浮现,如同在混沌的孤寂与道途的冰冷中,点燃了一簇温暖的灯火。
“是该回去了。”赵公明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在这混沌之地绝难见到的表情。这笑容冲淡了混元金仙的无上威严,显露出一丝属于“赵公明”本身的温度。
他不再迟疑,心念微动。元神混元成就后对空间法则的四成领悟,此刻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威能。面前翻涌的混沌之气不再是阻碍,反而如同温顺的臣仆,在他意志的号令下,自行向两侧排开,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道”!这通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路径,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折叠、压缩、拉近后的具现化产物。通道之外,依旧是狂暴肆虐的混沌风暴;通道之内,却是一片宁静的坦途,直指洪荒世界壁垒的方向。
赵公明一步踏入通道。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撕裂虚空间的刺目光芒。他的身影在通道中变得模糊、拉长,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一步踏出,脚下混沌光影急速倒流,无数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被压缩成模糊的色带,飞速掠过。亿万里混沌的距离,在这被压缩的空间通道之中,仿佛被缩短成了一段短暂的旅途
就在这空间穿梭的奇妙旅程中,赵公明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于法则运用的玄妙里。百年时光的沉淀与此刻混元道果初成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在他道心深处汇聚、碰撞、交融。元神混元境界的稳固,对时空法则更深层次的体悟,以及对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混元如一”之境的朦胧感知……种种玄奥的念头,并非刻意推演,却在心湖中自发地流转、沉淀、升华。这并非闭关苦修时的刻意求索,而是在归途中心境自然放松下,大道真意如春风化雨般无声的滋养。
空间通道的尽头,洪荒世界那宏大而熟悉的壁垒气息已然清晰可辨。
赵公明收敛心神,周身那足以令混沌退避、法则俯首的混元金仙气息瞬间如潮水般内敛、沉寂。所有的神异光华、大道威压尽数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除了气质更加沉凝深邃,眸光更加明澈如渊之外,看上去与当年离开三仙岛时并无太大不同,如同一位久游归家的寻常道人。混元境界的返璞归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方,一片氤氲着浓郁先天灵气的仙家胜境在浩瀚东海之上铺陈开来。三座如青玉巨簪般直插云霄的仙山,在霞光瑞霭中若隐若现,仙鹤清唳,灵兽隐踪,道韵天成。
三仙岛,道场所在。
赵公明一步迈出空间通道,踏足在熟悉的海域上空。湿润而带着清甜灵气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东海特有的气息。他静静悬立虚空,目光温润地望向那片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岛屿。
百年混沌证混元,一朝归岛心安然。
大道漫漫修远路,道场灯火暖人间。
他并未急于降下云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感受着这份阔别已久的安宁。百年风霜,混元道果,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最终的落点。修行之路固然漫长孤寂,但这起点处的温暖与牵绊,或许本身就是大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混元如一之道的困惑并未解开,但此刻,赵公明的心中却一片澄澈平和。
他轻轻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身形缓缓落下,如一片羽毛,向着那仙岛云深之处,向着阔别已久的家与道场,高兴而来,等待他的将是亲情的拥抱。
第32章 妹妹出关
空间涟漪无声平复,赵公明的身影悄然凝实,踏足于三仙岛外延的礁石之上。湿润的海风带着浓郁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岛上奇花异果的芬芳,丝丝缕缕沁入肺腑。这熟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涤荡了混沌深处百年孤寂修行带来的最后一丝冷硬,将一颗混元道心熨帖得温润平和。
他抬眼望去。
三座青玉般的仙峰在东海烟波之上巍然矗立,云雾缭绕其间,灵禽清唳穿云破雾,霞光瑞霭蒸腾不息。几千年岁月,并未在此方仙家福地留下沧桑痕迹,反而因主人修为精进,灵脉滋养得愈发丰沛,整座岛屿笼罩的道韵更加沉凝圆融,生机勃勃,直如大道在洪荒东海之上显化的一方净土。
赵公明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那属于混元金仙的、足以令一方天地法则为之俯首的磅礴道韵,却已在他踏足此界的瞬间,便如春风化雨般悄然融入三仙岛本身流转的天地道则之中,浑然一体,不显山露水。这是混元境界的返璞归真,亦是道法自然的至高体现。
他并未急着入岛,只是负手立于礁石,目光温润地扫过岛上熟悉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碧游宫飞檐斗拱在云霞中若隐若现,玄光湖面锦鲤跃波,带起粼粼道纹,药圃里千年灵药吞吐霞光…千年混沌孤寂,此刻尽数融化在这片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情谊的家园气息里。
“千年了……”一声低语,散入海风。
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一步踏入岛内核心道场之时——
轰!嗡!唰!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磅礴气机,毫无征兆地自冲天而起,搅动得三仙岛上空风云激荡!
第一道气机,沉稳浩瀚如无垠星海,带着包罗万象、运转生灭的玄奥韵律,引动虚空之中无数微不可查的道则丝线随之共鸣、显化、交织,隐隐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阵图虚影,一闪即逝。大罗金仙中期圆满!其根基之雄浑稳固,如神山盘踞大地,无可撼动。是云霄!
紧随其后,第二道气机凌厉绝伦,锋芒毕露!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无形的锋锐之意刺破苍穹,将漫天流云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又在道则流转下瞬息弥合。那剑意之中,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决绝,虽初入大罗金仙之境,其锋芒却已不容小觑。琼霄!
第三道气机则显得缥缈灵动,聚散无常。大片大片的祥云瑞霭凭空而生,环绕着碧游宫某处静室翻腾流转,云气时而凝如白玉仙山,时而散作万点灵光,演绎着云卷云舒、聚散无常的大道真意。太乙金仙圆满!根基扎实,道韵圆融,距离那大罗之境,似乎也只差一层明悟的薄纱。碧霄!
紧接着,又有两道相对微弱却凝练扎实的气息升腾而起,玄仙圆满之境,如同两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璞玉,虽未绽放绝世光华,却已内蕴神秀,只待机缘一到,便可脱胎换骨,直入金仙之门。陈九公!姚少司!
赵公明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百年!仅仅百年!妹妹们和两个弟子,竟都在这灵气充盈的道场中,取得了如此惊人的进境!尤其是云霄,竟已触摸到了大罗金仙中期的圆满之境,这份天赋与勤勉,令他这位混元兄长也深感欣慰与自豪。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晃,空间法则无声流转,下一步,已直接出现在三仙岛大殿内。
“哥哥!”
“师尊!”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五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从宫门内疾掠而出。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素雅云纹道袍,气质温婉沉静,眸光深邃如蕴星海,正是云霄。她周身道韵流转,与大罗中期圆满的境界浑然一体,举手投足间,隐有阵道玄机暗藏,正是方才那浩瀚阵图异象的主人。
紧接着是一身劲装、背负宝剑的琼霄,她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如电,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正是那冲天剑意之源。此刻见到赵公明,那迫人的锋芒瞬间收敛,化作浓浓的孺慕与欢喜。
再后便是碧霄,她周身还萦绕着未曾完全收敛的氤氲云气,显得灵动跳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见到兄长的雀跃,娇憨地喊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最后是沉稳持重的陈九公与依旧带着几分少年跳脱的姚少司,两人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师尊回岛!”
赵公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感受着他们身上扎实精进的道行气息,百年孤寂修行的最后一丝尘埃仿佛被彻底拂去,心中暖意融融,朗声笑道:“好!好!好!云霄根基雄浑,阵道精进,窥得大罗中期圆满之妙;琼霄锋芒初成,剑意纯粹,终入大罗之门;碧霄云道圆融,太乙圆满指日可破;九公、少司玄功扎实,金仙在望!看到你们如此进境,为兄甚慰!为师甚喜!”
他的目光在三位妹妹身上逐一停留,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赞赏,令三霄心中暖流涌动。
“哥哥一去混沌千年,杳无音讯,我们姐妹虽在闭关,却也时时牵挂。”云霄温言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后怕。琼霄和碧霄也用力点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混沌之地,时空混乱,确难通消息。然修行之道,亦需独行体悟。”赵公明温声解释,随即话锋一转,指尖光华微闪,混沌珠的气息引而不发,为妹妹和徒弟们赐下悟到茶叶。洪荒天地,经历几次量劫,有名气的先天灵根已经各自有主,未出世的已难找寻,而此悟到茶叶就弥而珍贵了。
云霄、琼霄、碧霄各自郑重地接过两片悟道茶叶。叶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那流转的紫金道纹仿佛活物般在指间流淌,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清凉与悸动。陈九公与姚少司则恭敬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感受着叶片中蕴含的磅礴道韵,只觉得心神激荡,仿佛金仙门槛已在眼前清晰了几分。尤其是姚少司,握着那片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的叶子,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谢兄长(师尊)厚赐!”五人齐齐躬身,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郑重。
赐茶完毕,赵公明目光扫过众人:“修行之路,贵在明心见性,方向不可偏废。百年闭关,必有惑处。今日既已出关,有何疑难,尽可道来。”
云霄当先开口,她素手轻挥,几道微不可查的道纹在身前虚空一闪而逝,引动周遭空间泛起细微涟漪:“兄长,我以阵道为本,参悟《混元河洛大阵》残篇,于空间挪移、困锁之妙已有心得,然于‘时移’‘势转’之机变,总觉隔着一层薄纱,难以窥其堂奥。此‘势’,是否与那冥冥中的时间流转、因果牵连有关?”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云霄所问,直指阵道核心。阵者,困天锁地,借势而为。你所谓‘势转’,非仅空间挪移,更在于引动天地法则之力,随‘时’而变,因‘因’而转。时间法则,乃撬动天地大势最无形亦最有力之杠杆。”他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时光涟漪荡开,笼罩住云霄方才引动的那几缕空间道纹。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几缕道纹仿佛经历了加速、倒流、凝滞的变幻,其引动的空间涟漪也随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或狂暴撕裂,或凝固如铁,或迟滞粘稠。“时空本一体,阵道若欲达至高境界,时空法则乃基石。你可尝试于阵眼之中,融入对时光流速的细微掌控,令大阵运转暗合天地时序轮转,则困敌、杀伐、迷幻之效,皆可倍增。”
云霄凝视着那随时光之力变幻不定的空间道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醍醐灌顶,许多长久以来的困惑豁然开朗,她深深一礼:“谢兄长指点迷津!时空相合,大势乃成!我明白了!”
琼霄早已按捺不住,她背后剑匣嗡鸣,一道清冽剑意透体而出,直冲霄汉,引得碧游宫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哥哥!我的剑!《上清破云剑诀》已至‘万剑归流’之境,剑光分化,聚散由心。可总觉得少了点‘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之意!剑之极,是否唯‘利’而已?”
赵公明看向琼霄,仿佛看到一柄亟待开锋的神剑:“琼霄,你的剑,锋芒有余,而‘意’未至绝巅。剑道之极,非唯锋利可断金石。其至高之境,在于‘斩’字!”他并指如剑,并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虚虚一划。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到足以斩灭神魂的意志迸发!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只觉得元神一寒,仿佛有绝世锋芒悬于头顶,连思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琼霄更是浑身剧震,她感受到的并非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意志!斩因果!斩虚妄!斩心中之怯!斩大道之障!“意之所至,金石为开!意若通神,法则亦可斩!你的剑光分化万道,聚散由心,固然是妙法,但万剑归流,终需归于那‘一斩’的极致意志!凝练你的剑心,忘掉万剑,只求那斩断一切的一剑!”
琼霄双眸精光暴射,如同两柄出鞘利剑,周身剑意剧烈震荡、压缩、凝练,背后剑匣中的古剑发出兴奋至极的铮鸣!她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斩!斩!斩!谢哥哥!我懂了!我的剑,当有斩尽一切阻碍的意志!”
碧霄见两位姐姐都得了精妙指点,也连忙开口,她周身云气自然汇聚,化作朵朵洁白莲台在脚下生灭:“哥哥哥哥!我的‘千幻流云遁’和‘玄玉云罡’都练得可熟了!可总觉得……总觉得它们好像少了点‘神’,就像好看的云彩,风一吹就散了,不够……嗯,不够厉害!”她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比划着,“云之道,除了变来变去,聚聚散散,还能怎么更强呢?”
赵公明看着碧霄那苦恼又充满求知欲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沉吟片刻,缓缓道:“碧霄,你之道,根基已成,所缺者,乃是一点‘真意’,一点源自云之本源的‘灵性’。”他抬手,掌心之上,一缕混沌气流被其道韵引动,缓缓凝聚、变化,竟显化出一片微缩的洪荒景象,其中有云气升腾、聚散、化雨、成雷、生霞……演绎着云之万象。“云,乃水汽之聚散,天地气息之流转。然洪荒开辟之初,有一朵云,生于混沌,染鸿蒙紫气,得大道真形,乃先天第一朵红云!其道,乃云之祖源,其法,乃云之极致!其名曰——红云老祖!”
“红云老祖?”碧霄瞪大了眼睛,云霄和琼霄也露出思索之色。这位远古大能的名号,她们在典籍中偶有提及,却早已陨落于太古劫难之中,传承断绝。
“不错。”赵公明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与郑重,“红云老祖,乃先天第一朵红云得道,其云之道,已臻造化之境,聚散由心,万化无方,云气所至,既可滋养万物,亦可覆灭乾坤!其传承,乃云之一道的至高法门,蕴含云之本源真意。若能寻得其遗留的一丝传承真意,融入你的云道之中,必能点化你道法之‘神’,使其由虚化实,由散凝真,威能暴涨,前途无量!”
碧霄听得心驰神往,小脸激动得泛红:“红云老祖的传承?哥哥,那……那在哪里能找到?”
“此乃天机,亦是机缘。”赵公明目光深邃,望向洪荒大陆的方向,“红云老祖身陨道消,其传承散落何方,已成洪荒之谜。然天道之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此事,为兄记下了,日后行走洪荒,定会为你留意线索。在此之前,你当勤修不辍,稳固根基,用心体悟云之聚散、升腾、化育、肃杀之真意,待机缘至时,方能水到渠成。”
碧霄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嗯!碧霄明白了!我一定好好修炼,打好基础,等哥哥帮我找到红云老祖的宝贝!”
陈九公和姚少司也趁机提出了一些关于玄仙圆满冲击金仙瓶颈、法力凝练、元神稳固方面的困惑。赵公明一一耐心解答,结合自身经验,深入浅出,直指关窍,令二人茅塞顿开,感觉前路豁然开朗。
答疑解惑完毕,赵公明环视众人,见他们眼中求知若渴的光芒,心中一动,微笑道:“大道漫漫,法侣财地缺一不可。今日良辰,吾等兄妹师徒齐聚,正当论道演法,互通有无。便由为兄起个头,与尔等再论这金仙、太乙、大罗三重道境之玄微,望能引玉之功。”
言罢,他袍袖轻拂,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碧游宫后山一片开满奇花异草、灵气化雾的清净道台之上。赵公明盘膝坐于中央一块温润青玉道台,三霄姐妹与两位弟子分坐四周蒲团。
赵公明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一股玄之又玄、包罗万象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道台周围,灵气所化的氤氲雾气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拨弄,开始自行流转、汇聚,竟在地面之上,凭空显化出一条奔腾不息、由纯粹灵气构成的璀璨长河!
长河之中,点点金辉沉浮,如同星辰闪耀,每一颗金辉都散发着不朽、坚韧、超脱凡俗的道韵——此乃金仙之基!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响彻在众人识海深处,伴随着那灵气长河的奔腾显化:
“金仙者,仙道之始,不朽之基。何为不朽?非肉身万劫不磨,乃元神凝练,真灵烙印虚空,自此挣脱凡俗寿元枷锁,与天地同呼吸,共灵气长存!”随着他的话语,灵气长河中沉浮的金辉骤然明亮,相互吸引、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个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金色小人虚影,正是元神雏形!
“此境之要,在于‘凝’与‘炼’。凝者,聚三魂七魄,聚一身精元法力,化虚为实,铸就元神道胎!炼者,引天地灵气长河,日夜冲刷己身,洗练元神杂质,使其澄澈如琉璃,坚韧若金刚!元神成,则天地灵气如臂使指,法力运转再无滞碍,神通初显,方有问道长生之资格!”
灵气长河的景象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先天之气自虚空垂落!青、赤、黄、白、黑五气流转,生生不息,在道台上空交织、轮转,形成一个玄奥的五行轮盘。轮盘中央,三朵由纯粹道则凝聚的虚幻莲花苞缓缓浮现,含苞待放,散发出清静、智慧、坚韧的意蕴。
“太乙之境,承上启下,乃登临大罗之天梯。其核心,在于‘聚’与‘朝’!”赵公明的声音愈发宏大,如同黄钟大吕,震得众人心神摇曳。
“聚者,乃胸中五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气,乃天地万物之基石,人身小宇宙之映射。需感悟五行生克轮转之妙,引动先天五行之气入体,淬炼五脏,贯通经脉,使五行之力圆融流转于周身,奠定万法根基!”
“朝者,乃顶上三花!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此三花,非实指,乃精气神三宝修炼至大圆满、显化于道境之象!玉花凝,则肉身无漏,生机沛然;金花绽,则法力浩瀚,运转如意;九花开,则元神通明,洞察幽微!五气朝元,滋养三花;三花聚顶,反哺五气!二者相辅相成,循环不息,直至打破玄关,窥见那混元如一的一线天机!”
随着他的阐述,那五气轮盘转动越发流畅,中央的三朵莲花苞在五气滋养下,花瓣竟开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绽放!琼霄和碧霄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碧霄,感觉自身太乙圆满的境界瓶颈,在这宏大的道境演化下,似乎松动了一丝。
最后,那三朵含苞的莲花与五气轮盘骤然消散。道台上空,景象再变!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道则丝线凭空出现,它们代表着时间、空间、阴阳、五行、生死、因果……种种天地法则!这些法则丝线并非静止,而是在激烈地碰撞、交织、湮灭、新生!
赵公明的身影仿佛变得无限高大,立于这无尽法则丝线的源头,他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道音,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执掌法则的威严:
“大罗者,一证永证,一得永得!超脱命运长河,跳出三界五行!此境之根本,在于‘悟’与‘掌’!”
“悟者,洞悉法则本源!金仙炼气,太乙聚元,大罗则需直指大道核心!择一道而精研,穷其变化,究其根源,直至明悟其本真!如云霄之阵,乃时空法则之运用;琼霄之剑,乃锋芒、破灭法则之具现;碧霄之云,乃聚散、变化、水行法则之显化!法则明悟越深,道行根基越厚,神通伟力越强!”
“掌者,驾驭法则之力!非仅借用天地之力,而是将所悟法则,彻底融入自身道果,化为本能!一念起,法则相随!一法出,万法辟易!大罗金仙,自身便是一方行走的法则之源!法力、肉身、元神,皆在法则的淬炼与掌控下,发生本质的蜕变,超凡入圣!此境修士,已初步具备在洪荒天地棋局之中落子的资格!”
随着他最后的话语落下,那无尽碰撞的法则丝线骤然收束,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蕴含了万道源流的光芒,悬于道台上空,散发出永恒不朽、万劫不磨的混元道韵!虽只是刹那显化,却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
道韵缓缓收敛,异象消失。
道台之上,一片寂静。
云霄闭目,周身阵道符文明灭不定,似乎在推演时空结合的至高阵理;琼霄静坐如剑,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在她身上酝酿;碧霄则沉浸在云气聚散的玄妙之中,周身云霞变幻,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在滋生;陈九公、姚少司更是如痴如醉,金仙、太乙的道境在他们眼前从未如此清晰过。
赵公明看着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妹妹和弟子们,目光温润平和,最终落向碧霄周身那变幻不定的云霞深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朵陨落于太古、染着鸿蒙紫气的先天红云。
红云传承……此去洪荒,又多了一份必行的因果。
第33章 徒弟金仙
三仙岛后山,玄光湖深处。
此地远离碧游宫主峰,乃岛中灵脉汇聚、水元丰沛之地。巨大的湖泊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湖底深处,却有暗流涌动,精纯的水灵之气与湖面逸散的风灵之息交织,形成一片独特而稳固的先天道域。
赵公明负手立于湖心一块光滑如镜的黑石之上,脚下湖水在他混元道韵的笼罩下,不起半分涟漪。他目光沉静,落在前方相隔百丈、各自盘坐于一朵巨大青莲与一团凝实水云之上的两个身影。
陈九公,一身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崖畔青松,周身有缕缕无形的气流环绕,带着风灵特有的清越与灵动。他面前悬浮着一件奇物——形如两片交错的青铜轮盘,边缘锋利无匹,轮身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先天风纹。正是后天上品灵宝,巽风轮!三十六道先天禁制的神光在其内部流转,其中十二道核心禁制已被陈九公以自身风道法力和《上清仙诀》小成的根基炼化掌控,使得轮身散发出割裂虚空的锐利气息。百年苦修,加上多宝师伯上次的妙手加持,此宝威力更胜往昔。
另一侧,姚少司则显得更为沉静内敛。他身下是玄光湖精粹水元凝聚的云台,通体幽蓝,波光粼粼。一件由无数颗深邃如海的蓝色晶石串联而成的链饰,悬于他头顶三寸,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水灵波动,正是后天上品灵宝——海心链!同样三十六道禁制,同样炼化了十二道核心。链上晶石明灭,仿佛有无数微型海洋在其中潮汐涨落,蕴含着水之大道至柔至刚、至广至深的真意。以其护持己身,冲击金仙,足矣。
“九公,少司。”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间,直达二人元神深处,“玄仙圆满,根基已固,道心通明。今日,便是尔等叩开金仙之门,得享不朽道果之时。”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眼神清澈而坚定,望向恩师,齐声应道:“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负师尊栽培!”百年苦修,打磨法力,参悟大道,为的便是这一刻。金仙之境,褪去凡俗枷锁,元神不朽,真灵烙印虚空,自此才算真正踏入了长生久视的门槛!
“悟道茶叶,可助尔等澄澈道心,破开迷障。引动其力,直指道心本源,窥见那元神不朽之机!”
陈九公与姚少司不敢怠慢,立刻将叶片纳入口中。叶片入口,并非实感,而是一股源自混沌初开、直抵大道本源的清凉洪流轰然冲入识海!
刹那间,二人感觉自己的心神被无限拔高、无限澄澈!过往修行中的种种困惑、瓶颈、细微的滞涩感,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陈九公的识海中,仿佛掀起了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暴!无数关于风之大道的感悟碎片疯狂涌现、碰撞、重组。他看到了风的无形无相,也看到了风撕裂虚空的狂暴;看到了风的轻柔拂面,也看到了风推动星辰的浩瀚伟力!《上清仙诀》的法力运转路线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他对风的感悟完美交融。他面前的巽风轮嗡嗡震鸣,轮身风纹大放光明,仿佛活了过来,与他识海中的风之真意产生强烈的共鸣!轮盘边缘,虚空被无形的锋锐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又在空间法则下迅速弥合。他对这件本命灵宝的掌控,在悟道茶叶的催化下,正向着一个更精微、更深邃的层次跃进!
另一边,姚少司的识海则化作了一片无垠的海洋。水!至柔,润泽万物;至刚,摧山裂石;至广,容纳百川;至深,滋养万灵!他仿佛化身为一滴最本源的水,经历了江河奔涌的激荡,也体悟了深海渊默的沉静。《上清仙诀》的法力如同潮汐,在他体内奔涌冲刷,与海心链的浩瀚水元相互呼应。链上每一颗海心晶石都仿佛化作了一个微缩的海洋世界,演绎着水之生灭、循环、包容与肃杀的真谛。他感觉自己对水之大道的理解从未如此透彻,仿佛自身就要融入那浩瀚无边的水之法则长河之中。
就在两人心神完全沉浸于大道感悟,周身法力沸腾、道韵勃发,元神雏形在识海中剧烈震荡、即将凝成实质不朽道胎的临界点——
轰隆隆——!!!
毫无征兆,三仙岛上空,万里晴空骤然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劫云吞噬!那劫云厚重如铅,翻滚如墨海,其内电蛇狂舞,紫黑色的雷霆如同太古魔龙般穿梭咆哮,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天威!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轰然降临,笼罩整个玄光湖区域!
天道雷劫!金仙之劫!
这劫云并非寻常雷雨之云,其核心处,隐隐有紫金色、带着审判与破灭气息的恐怖电光在酝酿!正是洪荒天道对于欲超脱凡俗、窃取不朽道果之生灵降下的考验——紫霄湮灭神雷!此雷蕴含一丝天道意志,专克元神,威力恐怖绝伦!
“来了!”赵公明眼神一凝,混元金仙的磅礴神念瞬间笼罩整个渡劫区域,将外界彻底隔绝。他如同一座亘古神山,屹立在狂暴的劫云威压之下,为两个弟子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渡劫空间。他不会直接出手干预雷劫,那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外力强行介入只会引来更恐怖的反噬。但他会确保没有任何外魔邪祟能趁虚而入,干扰渡劫,并在弟子真正濒临绝境、油尽灯枯的瞬间,以混元道果的无上伟力护住其一丝真灵不灭!这是护道者的责任!
“凝神!应劫!”赵公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震耳欲聋的雷音,在陈九公和姚少司元神深处响起。
陈九公率先长啸一声,声如裂帛,带着风之锐气!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仿佛有青色风暴在旋转!头顶的巽风轮嗡鸣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疯狂切割旋转的青铜飓风!轮盘边缘,空间被彻底撕裂,形成一圈圈细密的黑色锯齿状裂痕!他整个人仿佛与巽风轮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青色流光,不退反进,悍然冲向那轰然劈落的第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黑色劫雷!
“巽风破虚,给我开!”
轰——!!!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陈九公的身影!劫雷狂暴的毁灭之力与巽风轮撕裂虚空的锋锐之力疯狂碰撞、湮灭!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雷霆炸裂声令人头皮发麻!光芒稍歇,只见陈九公身形略显狼狈地悬于半空,道袍焦黑了几处,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但他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那狂暴的紫霄神雷,竟被生生撕裂、绞碎了大半!残余的雷光被他引动风灵之力强行排开!他脚下的青莲灵光黯淡,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加粗大、蕴含毁灭意志更强的劫雷接连劈落!一道直指陈九公,另一道则撕裂虚空,带着审判万物的气息轰向正在全力凝聚元神道胎的姚少司!
姚少司在悟道茶叶的加持下,对水之大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劫雷,他并未选择硬撼锋芒。只见他双手结印,头顶的海心链骤然爆发出深邃如渊的蓝色神光!
“瀚海无涯,万水归墟!”
哗啦——!
以姚少司为中心,一片浩瀚无边的水之领域瞬间展开!并非真实的海洋,而是由纯粹水之法则凝聚的领域!领域之内,空间仿佛被无限拉伸、扭曲!那狂暴劈落的紫霄神雷,在闯入这片水之领域的刹那,速度竟被无限迟滞、削弱!无数蕴含水元真意的符文在领域内流转、生灭,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不断消解、同化着劫雷中蕴含的毁灭能量!雷霆在领域中艰难穿行,每前进一寸,威能便被削弱一分!当它终于抵达姚少司头顶时,其威力已不足最初的五成!
“玄水真罡,御!”姚少司低喝一声,海心链垂落道道幽蓝水幕,层层叠叠,将他护在其中。
轰!
削弱后的劫雷狠狠劈在水幕之上,激起漫天水光与雷屑!水幕剧烈震荡,层层破碎,最终勉强挡住!姚少司脸色一白,显然元神也受到了震荡冲击,但他身下的水元云台迅速补充着消耗,眼神依旧沉凝专注,全力冲击着最后的元神凝聚!
劫云似乎被两人的顽强激怒,更加疯狂地翻涌!第四、第五、第六道劫雷不再分袭,而是融合成两道更加恐怖、带着丝丝缕缕紫金色泽、仿佛拥有生命般锁定目标的雷龙!一条裹挟着撕裂万物的罡风,直扑陈九公!另一条则蕴含冰封神魂的极寒寂灭之意,绞向姚少司!
陈九公眼中厉色一闪,巽风轮瞬间分化,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间化作三十六面稍小、却更加凝练锋锐的风轮!这些风轮并非杂乱飞舞,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他周身布下了一座森然凌厉的“巽风戮神轮阵”!阵法一成,一股撕裂神魂、湮灭物质的恐怖锋芒冲天而起!他竟要以攻代守,硬撼雷龙!
“万轮归一,戮神!”
三十六面风轮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青色洪流,悍然撞向那咆哮而来的风雷之龙!
另一边,姚少司面对那冰封神魂的寂灭雷龙,双手法印再变!海心链上的晶石光芒大放,不再是柔和的防御,而是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狂暴力量!
“海眼归墟,吞天噬地!”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幽蓝色漩涡瞬间在他头顶形成!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无尽归墟,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那冰寒寂灭的雷龙咆哮着冲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恐怖的雷霆之力被那深邃的漩涡疯狂吞噬、瓦解!姚少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显然催动此招对元神和法力的负担极大,但他死死支撑着,维持着漩涡的运转!
轰!轰!
两处战场同时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若非赵公明以混元道域强行压制,整个玄光湖恐怕都要被蒸发掀翻!
光芒散尽。
陈九公半跪在残破的青莲之上,浑身浴血,道袍碎裂,巽风轮倒飞回他身边,灵光黯淡,轮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一股不朽、坚韧、超脱凡尘的道韵正从他体内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他的元神,在劫雷的淬炼与悟道茶叶的护持下,终于彻底凝实,化作了不朽的金仙道胎!
姚少司则瘫软在水云台上,海心链缠绕在他手腕上,光芒微弱。他气息极度萎靡,元神近乎枯竭,但眉心一点纯粹的金光却熠熠生辉,散发着同样不朽的道韵!他亦成功!只是过程更加凶险,几乎耗尽了所有。
劫云似乎不甘地翻涌了片刻,终究缓缓散去。漫天劫灰之中,两道充满生机的金色光柱骤然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在陈九公与姚少司身上!这是天道对成功渡劫者的馈赠——造化甘霖!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天地本源之力,滋养着他们刚刚成就的金仙道体与枯竭的元神!
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中,两人破碎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枯竭的法力迅速充盈,黯淡的元神重新变得饱满璀璨,甚至比渡劫前更加强大、纯粹!属于金仙的磅礴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二人身上弥漫开来。
赵公明看着两个在金光中重塑道躯、气息不断攀升的弟子,眼中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意。百年栽培,今日终见道果!
待金光散去,陈九公与姚少司已焕然一新。他们身上焦黑的痕迹尽去,破损的道袍也由法力重新凝聚,更显仙风道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辉,那是金仙道果初成的异象。两人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玄仙千百倍的法力,感受着元神烙印虚空、与天地同呼吸的玄妙不朽之感,激动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齐齐飞到赵公明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
“弟子陈九公(姚少司),叩谢师尊护道传法之恩!师尊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声音带着金仙道韵的震动,在玄光湖上空久久回荡。
赵公明含笑受了这一礼,待二人起身,方才温言道:“金仙已成,大道始行。此境乃根基之境,需细细打磨,不可懈怠。”他袍袖一挥,数道流光飞向二人。
陈九公面前悬浮的是一枚青蒙蒙、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龙卷在旋转的奇异晶石——先天风属灵物‘巽风之精’;一团散发着温润白光、不断变幻形态的丝线——后天顶级灵材‘天蚕云丝’,可修补乃至强化巽风轮;还有几株灵气逼人、叶片如小剑般的仙草——‘裂空剑草’,蕴含风之锐气,可助其感悟风之切割法则。
姚少司面前则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仿佛有潮汐之声从中传出的宝珠——先天水属灵物‘海魂玛瑙’;一块寒气森森、不断滴落着玄冥真水的黑色奇石——后天顶级灵材‘玄冥寒铁’,可提升海心链的冰封与吞噬之能;以及几朵生长在玉盒中、散发着清心凝神气息的蓝色莲花——‘净心水莲’,能助其稳固元神,抵御心魔。
“此些灵物灵材,助尔等稳固金仙道果,温养灵宝,参悟法则。”赵公明看着两个弟子惊喜又珍重的神情,目光望向洪荒大陆深处,“根基既固,前路漫漫。待尔等境界稍稳,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浩瀚洪荒,印证自身所学了。”
陈九公与姚少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坚定。金仙已成,师尊赐宝,更许他们踏入洪荒历练!属于他们的道途,才刚刚铺开画卷!
赵公明则望向碧游宫方向,碧霄那丫头,想必也已感应到此地的动静了。接下来,也该为她谋划那飘渺无踪的红云传承了。
第34章 游历不周山
时间宝塔悬浮于身前,塔身流转着玄奥的时空气息。赵公明指尖一点混元仙光没入塔基,塔门无声开启,露出一片仿佛独立于洪荒之外、时光流速迥异的朦胧空间。
“九公,少司。”赵公明看向侍立一旁、周身金辉流转、气息尚需稳固的两位弟子,“金仙道果初成,犹如新铸之器,需千锤百炼方见真章。此塔一层,时光缓流,外界一载,内蕴十秋。入内潜心巩固,打磨法力,凝练元神,体悟法则,务求根基浑圆无漏。”
陈九公与姚少司感受着塔内传来的奇异时光道韵,心知此乃师尊厚赐,齐声应诺:“谨遵师命!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两人躬身一礼,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塔门之中。塔门闭合,宝塔光华内敛,唯有细微的时光涟漪在塔身表面荡漾。
收起宝塔,赵公明步出护道之地。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已在外等候。云霄沉静如水,琼霄锋芒暗蕴,碧霄则眼含期待,跃跃欲试。千年道场清修,如今兄长归来,又得兄长允诺同游洪荒,探寻机缘,正是磨砺道心、印证所学之时。
“道场已闭,灵脉自隐。”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妹妹,微微一笑,“此去洪荒,踏山河,观百态,寻大道之痕。走吧。”
言罢,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空间道则之力将四人笼罩。无需驾云,亦无遁光破空之响,四人身影如同被空间本身轻柔地“抹去”,下一刻,已出现在浩瀚洪荒大陆的茫茫云海之上。混元金仙对空间法则的四成领悟,使得长途挪移亦如闲庭信步。
罡风猎猎,吹动道袍。脚下是无垠大地,山脉如龙蛇蜿蜒,大河似玉带奔腾,原始森林覆盖着苍茫绿意,间或有强大生灵的气息隐现。洪荒的广博与苍茫,扑面而来。
“哥哥,我们先去哪里?”碧霄好奇地张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赵公明目光投向洪荒大陆的中心,那个曾经撑起天地、象征无上伟力的所在,眼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敬畏:“不周。”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云霄和琼霄的神色也肃穆起来。不周山,盘古大神脊柱所化,洪荒天柱!它承载了太多的传说,也见证了太多的兴衰。
空间连续折叠跳跃,跨越无尽距离。当四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于一片弥漫着苍茫、厚重、悲怆气息的广袤平原。这里,便是昔日不周神山的根基所在。
眼前景象,令人心绪激荡,亦感苍凉。
曾经接天连地、威压洪荒的擎天巨岳,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布满嶙峋破碎痕迹的基座。基座之上,残留着半截如被巨斧斩断的、光滑如镜的断面,断面处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仿佛盘古大神不屈的意志仍在低吼!那是天柱断裂时留下的永恒伤痕,是洪荒天地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当年巫族盘踞的痕迹——巨大石殿的根基,被岁月风化的图腾柱,干涸的古老血池……但如今,早已人去山空,一片死寂。自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巫族元气大伤,残余部众早已在祖巫率领下,退守至那苦寒贫瘠、瘴疠横生的北俱芦洲休养生息。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那半截巍峨的山体,竟已消失无踪!原地只残留着一种被无上伟力强行摄走的、空间层面的扭曲感与淡淡的、属于玉清仙法的清圣道韵。
“是元始师伯……”云霄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她精研阵道,对空间痕迹尤为敏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圣人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残留。
赵公明默然点头。圣人手段,摘星拿月,收走半截不周山体,虽令人震撼,却也并非不可想象。只是看着这承载了盘古大神最后遗泽的圣地,变得如此残破荒凉,心中难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步上前,走到那巨大断面的边缘,伸出手,并未触碰那残留着恐怖威压的岩壁,只是虚虚地感应着。一股源自开天辟地、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跨越了无尽岁月,依旧顽强地烙印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之上。那意志中,有开天时的决绝,有撑天时的坚韧,有身化万物时的慈悲……
赵公明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方天地间最本源的气息涌入肺腑,仿佛带着盘古大神残留的心跳。他向着那巨大的断面,向着这片承载了洪荒起源的破碎大地,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泽被苍生,恩德无量。”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敬意,在空旷的遗址上回荡,“吾等后天生灵,承大神遗泽,方有问道长生之机。此恩此德,永铭于心!”
身后,三霄姐妹也神色肃穆,齐齐躬身行礼。云霄眼中闪烁着对大道源流的敬畏,琼霄感受到那股不屈意志对自身剑心的砥砺,碧霄则懵懂中亦体会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感恩。
行礼完毕,四人开始在这片巨大的遗址上缓缓行走。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
正如赵公明所料,这不周山遗址,自天柱倾塌之日起,便成了洪荒无数大能、巨擘、乃至圣人门徒趋之若鹜的寻宝之地。盘古脊柱所化的神山,哪怕是一粒尘埃,都可能蕴含不凡。然而,亿万载岁月过去,此地早已被无数遍“犁”过,肉眼可见之处,灵气稀薄,宝物气息更是近乎于无。只有那些深埋地底、被盘古威压天然封禁的极深处,或许还有一线渺茫之机。
他们寻了数日,除了感受到越发浓郁的盘古威压和历史的苍凉,收获寥寥。琼霄以剑意感应,试图寻找残留的锋芒之气,云霄推演地脉阵势,寻找异常节点,碧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正当琼霄微微蹙眉,碧霄也有些泄气之时,赵公明的脚步却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布满风蚀痕迹的黑色巨岩前停了下来。
他目光深邃,落在巨岩表面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天然凹痕上。混元金仙的元神感知敏锐到了极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并非灵气,也非宝光,而是一种空间法则被巧妙扭曲、时间流速被轻微扰动的异常!这种异常极其微弱,且被此地无处不在的盘古威压完美掩盖,若非他对时空法则领悟已达四成,几乎不可能察觉!
“此处有异。”赵公明低声道,抬手示意三姐妹靠近。他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银灰色光芒,那是空间法则具现化的道则符文,轻轻点向那道天然凹痕。
嗡——!
指尖触及凹痕的刹那,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猛然爆发!整块黑色巨岩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混沌色泽的天然道纹!这些道纹并非人为刻画,而是此地浓郁的盘古威压,在无尽岁月中,与散逸的破碎地脉之气、残留的混沌气流相互交织、碰撞、沉淀,最终自然形成的一道“天然阵禁”!它浑然天成,暗合盘古脊柱残留的道则,极其隐蔽,也极其坚韧,如同这残山本身的一道“痂”,守护着其下可能存在的秘密。
道纹流转,空间瞬间被固化、扭曲,形成无数看不见的锋锐切割之网!时间流速也变得紊乱,时而加速侵蚀,时而凝滞迟滞,足以将闯入者的元神与肉身在混乱的时空陷阱中消磨殆尽!
“好精妙的天然禁制!”云霄美眸一亮,忍不住惊叹。这禁制虽非人为布阵,但其借势盘古威压,融合时空碎片,自成循环,浑然一体,比她所知的许多后天大阵都要玄奥。
赵公明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此禁制依托盘古威压而存,强行破之,恐引动残山意志反噬,动静太大。唯有以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理解,找到其运转的“节点”与“缝隙”,将其无声“拆解”或“绕开”。
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舞动,一枚枚蕴含着精纯时空道则的银灰色符文凭空生成,如同灵巧的钥匙,精准地嵌入那流转的混沌道纹网络之中。
时而引动空间折叠,在凝固的切割之网上制造出安全的“褶皱通道”;时而拨动时间弦线,让紊乱的时间陷阱在局部区域短暂恢复正常流速;时而又以时空之力,引导禁制本身的能量在内部形成微小的对冲湮灭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在雷霆风暴中绣花。赵公明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心神消耗巨大。云霄屏息凝神,仔细观摩着兄长这神乎其技的时空法则运用,琼霄和碧霄也紧张地注视着。
约莫几年之后,那覆盖巨岩的混沌道纹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褪去,最终完全隐没。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竟如同虚幻的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地穴入口!一股清灵、缥缈、却又带着锐利锋芒的先天灵机,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从地穴深处喷薄而出!
“成了!”碧霄惊喜地低呼。
赵公明当先一步踏入地穴。洞穴并不深,下行数十丈便到底。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奇异物质,通体流转着氤氲的云霞之色,仿佛由最纯净的先天云精凝聚而成!剑身内部,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游动的银白色符文时隐时现,散发着强烈的空间切割与云气聚散的真意。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混沌色的宝石,如同凝固的时空漩涡,不断吞吐着周围的先天灵气。整柄剑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给人一种可斩断风云、破灭虚空的凌厉感!一股上品先天灵宝独有的、纯净而强大的道韵弥漫整个石室。
“流云剑!”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道出了此宝真名。此剑乃先天一缕流云精气,融合虚空碎片,受不周山盘古威压与地脉滋养亿万年而生,天生蕴含云之变幻与空间之锋锐!正是云之一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伸手一招,流云剑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般的剑吟,化作一道云霞流光,乖巧地落入他掌中。剑身入手温润,却又传来丝丝缕缕的锋锐空间切割之意,灵性十足。
“碧霄。”赵公明转身,将流云剑递向一脸惊喜、眼睛瞪得溜圆的三妹,“你主修云之道,此剑蕴含先天云精本源与空间切割之能,攻防一体,变幻莫测,正合你用。得此剑,勤加祭炼,可补你无强力护身之宝的缺憾,于你参悟云之大道亦有极大助益!”
“给我的?!”碧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接过流云剑。剑一入手,她便感觉自身修炼的云气法力欢呼雀跃,与剑身内的先天云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心念微动,流云剑瞬间化作一团氤氲霞光,环绕她周身飞舞,时而凝聚成剑,时而散作流云,灵动非凡,更有一股无形的空间锋锐之力护持左右!
“谢谢哥哥!太棒了!这剑和我好亲!”碧霄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流云剑所化的霞光,小脸兴奋得通红。
云霄和琼霄也为妹妹高兴,同时心中也暗自感叹兄长气运深厚,竟能在此地被搜刮无数遍的不周残址,找到如此契合碧霄的先天灵宝。
“此剑有三十六道先天禁制,需你以自身云道法力与元神慢慢温养炼化,不可操之过急。”赵公明叮嘱道。
“嗯嗯!碧霄明白!”碧霄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地将流云剑小心收起,霞光隐没于体内温养。
寻宝已毕,目的达成。四人最后望了一眼那承载着洪荒起源与破灭、依旧散发着不屈威压的不周山断基。
“走吧。”赵公明轻声道,空间道则再次笼罩四人。
离开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苍茫的残破大地。红云老祖的踪迹,或许也如这不周山的宝物一般,隐匿在洪荒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碧霄的道途,还很长。
空间微微扭曲,四人的身影自这片悲怆而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消失,只留下亘古不变的盘古威压,在风中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洪荒的游历,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5章 教化人族
洪荒大地,广袤无垠。离开不周山残基的苍茫悲怆,空间道则流转间,赵公明兄妹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空。
下方,是绵延无尽、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河谷平原。星罗棋布的简陋村落依水而建,袅袅炊烟升腾,阡陌纵横,隐约传来人声、犬吠、孩童的嬉闹。一种属于新生族群的、原始而坚韧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人族的领地。
四人按下云头,收敛了身上足以令寻常生灵窒息的仙家道韵,如同寻常旅人般步入一个规模中等的部落。部落以粗大的原木和坚韧的藤蔓构筑围墙,内部是低矮的茅草屋舍。族人大多身着兽皮或简陋的麻衣,皮肤黝黑粗糙,眼神中带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生存的艰辛。他们看到气质卓然、衣袂飘飘的赵公明四人,纷纷投来好奇、惊讶,甚至有些惶恐的目光。
赵公明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无声地扫过整个部落,对如今人族的状况瞬间了然于心。
修为……极其低下。
部落中数千人,绝大多数体内只有微弱的气感,连引气入体都未能稳固,仅比凡俗武者稍强。能勉强算是踏上炼气化神门槛(相当于地仙)的,不过寥寥十数人,且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稳。唯一一个气息稍显凝练的老者,盘坐在部落中心最大茅屋前的火塘边,周身有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流转,也不过堪堪达到炼神返虚(天仙)的境界。这便是此部落的守护者兼智者了。
这与他们所知的“金丹大道”传承极不相符。太清老子所传的金丹大道,直指长生,本应是人族修行的通天坦途。
“大师伯的金丹大道,玄奥精深,直指混元无极。”云霄以神念传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然此道重悟性,重修心,重水磨工夫,讲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对初生不久、尚在温饱线上挣扎、灵智启蒙未久的人族而言……门槛太高了。若无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穷其一生,恐难窥门径。”
琼霄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烈日下辛勤耕作、与野兽搏斗、为生存耗尽心力的人族青壮,冷然道:“生存尚且不易,何谈清修悟道?大师伯之道,于人族而言,如同将登天之梯悬于云端,看得见,却难以企及。”
赵公明默然点头。老子传道,立意高远,泽被万世,这是圣人的格局。但对于当下挣扎求存的人族主体而言,确实有些“曲高和寡”。百年筑基?千年金丹?万年元神?这对寿元短暂、时刻面临洪荒凶险的人族而言,太过漫长。难怪自女娲造人,悠悠万古岁月,人族除却依靠造人功德与无尽岁月熬炼才成就大罗的三祖(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之外,竟再无一个大罗金仙诞生!太乙金仙不过数十,金仙也仅数百之数。而那三千先天人族,得天独厚,本该是人族崛起的脊梁,如今竟也凋零殆尽,只剩下百余位在各大祖地隐修,苦苦支撑人族气运,令人扼腕。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赵公明目光投向冥冥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煌煌人道气运洪流。此乃天道定数,大势所趋,人族当兴!然而,这泼天的功德,早已被诸圣乃至天道本身锁定,是为人族共主铺就的圣皇之路。外人若想强行插手,直接从中攫取大功德,无异于逆天而行,顷刻间便有紫霄神罚降下,任你混元金仙也要灰飞烟灭!
“大势不可逆,然细流可引。”赵公明心中念头转动,“功德如海,我等无法截取大江,但若能引一泓清泉,润泽人族,于细微处得些天道认可,积少成多,亦是善果,且不沾大因果。”这便是他计划中的“间接功德”。
心念既定,赵公明缓步走向那火塘边的老者。老者早已注意到这四位气度非凡的“上仙”,见为首者走来,连忙挣扎起身,欲要行大礼。
“长者不必多礼。”赵公明抬手虚扶,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老者,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等云游至此,见贵部生机勃勃,心甚慰之。然观族人劳作艰辛,伤病困扰,心中不忍。贫道略通些岐黄之术与耕种畜养之法,或可助尔等一二。”
此言一出,不仅老者愣住了,周围悄悄围拢过来的族人们也瞪大了眼睛。上仙……愿意传授他们生存的本事?不是那虚无缥缈、难以企及的“金丹大道”?
“上仙慈悲!”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再次深深拜下,“若能得仙长指点活命之术,我黑石部落上下,永感大恩!”
教化,由此开始。然而,赵公明兄妹四人心中皆有分寸,绝不触碰红线。
传法?不传!
截教功法,玄妙莫测,杀伐果断,一旦在人族流传,极易引发争斗,更会触动太清圣人传下的“金丹大道”道统。此乃取祸之道。赵公明深谙此理,绝不越雷池半步。
功德捷径?不敢!
那些后世流传的、利用人族信仰或特殊仪式快速汇聚功德香火的手段,看似美妙,实则如同在悬崖边跳舞,根基虚浮,隐患无穷。一旦被天道判定为“投机取巧”、“拔苗助长”,煌煌天威降下,纵有混元道果也难逃一劫!此路绝不可行。
他们所做的,是真正的“教化”,是授人以渔。
云霄仁心济世。她深入茅舍,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拂过病患的伤口,腐肉脱落,新肉滋生;她观察部落水源,指点族人挖掘水井,避开污秽,减少疫病。她从不施展惊天动地的法术,只以最朴实有效的方法,传授生存的智慧与健康的理念。她的温和与悲悯,让她在部落中获得了“慈心娘娘”的尊称。
琼霄则展现了另一种刚毅。她观察族人狩猎的骨矛石斧,寻来坚韧的木材和燧石,亲手示范如何打磨出更锋利、更坚固的矛头与箭簇;她教导青壮如何配合围猎,如何利用地形陷阱对付凶猛的野兽;她甚至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锐金之意”融入简单的格挡动作,传授给部落的守卫,让他们在面对寻常猛兽时多一分自保之力。她沉默寡言,却以行动守护着部落的安宁,被族人敬畏地称为“护法神女”。
碧霄最为活泼。她流连于田间地头,看着族人用简陋的石器木犁艰难翻垦土地。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寻来坚韧的藤蔓和更符合的硬木,指导族人制作出省力数倍的木黎。她观察天气云象,结合自身对云气水汽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预知风雨,提醒族人及时抢收或避雨。她带来的改变最是直观,大大减轻了劳作的艰辛,提高了生存的保障,被族人们亲切地唤作“巧慧仙子”。
赵公明则如同定海神针,统筹全局。他传授更高效的渔猎技巧,获取稳定的肉食和皮毛来源;他调解部落间的摩擦,传播最朴素的互助、诚信的道理。他更像一个智慧的引导者,将生存的经验、协作的精神、文明的种子,悄然播撒。部落中人尊其为“智慧贤者”。
他们没有施展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赐予长生不老的丹药。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围绕着人族最根本的生存与繁衍。所传授的每一点知识,都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人族的生活,润物无声。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兄妹四人如同融入人族血脉的清风,足迹踏遍了洪荒大地上无数或大或小的部落。从东海之滨到西山之麓,从南疆密林到北原草原。他们出现在瘟疫肆虐的部落,驱散病魔;出现在遭遇大旱的土地,寻找水源;出现在被猛兽围困的村落,传授御兽之法;出现在争斗不休的族群之间,化解仇怨……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慈心娘娘”的草药救活了多少濒死的婴孩?
“护法神女”传授的狩猎技巧让多少家庭免于饥馑?
“巧慧仙子”改良的农具在多少土地上翻出希望的沃土?
“智慧贤者”制定的历法又让多少部落躲过了寒潮洪水的侵袭?
赵公明兄妹四人之名,不再仅仅是仙神的称谓,而是化作了人族口口相传的神圣符号,象征着生存的希望、智慧的启迪与无私的庇佑。他们的形象被刻画在古老的岩壁上,被传唱在篝火旁的歌谣中,铭刻在了一个新生族群的集体记忆深处。
三千年,弹指一瞬。
当赵公明于某个静谧的夜晚,在一处大型人族祖地的祭坛旁,默默感应那因人族整体生存环境改善、人口繁盛、文明萌芽而悄然汇聚、丝丝缕缕缠绕己身及三位妹妹的、淡金色泽的玄妙气息时,他知道,这便是天道认可的“教化功德”。它并不磅礴,却无比精纯、坚实,如同最细密的金砂,无声地滋养着他们的道基,加深着他们与洪荒人道气运的羁绊。
几乎同时,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
八景宫内,太清老子手持芭蕉扇,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那几个于人族中默默耕耘的身影上。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许。“顺天应人,授以生息之道,不争不抢,不僭不越。公明此子,行事颇有章法,通明亦教导有方。” 他看到了赵公明的分寸,也看到了其行为对人族根基实实在在的夯实,这无形中也让他的“金丹大道”未来有了更广阔的土壤。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高坐云床,手指在白玉如意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教化之功,润泽人族,虽微末,却积跬步以至千里。通天门下,竟有如此懂进退、识大体者。人族气运勃发在即,此乃天地主角之势,我阐教门人,亦当入世传道,播撒玉清道统,广纳福德真仙!” 他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在即将到来的人族大兴中占据先机的重要性。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负手立于宫门,遥望洪荒,嘴角噙着一抹畅快的笑意。“好!好!好!”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扬我截教有教无类之名,却谨守本分,不触师兄道统,更不贪功冒进!于细微处显真章,于无声处听惊雷!公明此举,深得吾心!此乃吾截教教化之功,当彰于洪荒!” 他为弟子的智慧与格局感到由衷的骄傲。
三清心意动,法旨随即降下。
首阳山八景宫,一道清光飞出,直落人族陈都祖地,化作一位面容古朴、气息平和的道人——玄都大法师!奉太清圣人之命,于人族讲道三千年,阐释金丹大道之基,择有缘者点化。
昆仑山玉虚宫,数道仙光璀璨的遁光飞出,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赫然在列!奉元始天尊法旨,分赴人族各大聚居区域,立道场,传玉清仙法,教化人族三千年,广收门徒,宣扬阐教道统!
金鳌岛碧游宫,亦有仙光飞出,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截教内门精英弟子,以及数千外门弟子,奉通天教主之命,亦入人族大地,行教化之事,显截教万仙来朝、有教无类之气象!
一时间,人族大地风起云涌。圣人大教弟子纷纷入世,或讲道传法,或显圣济世,或开山立派。人族的命运齿轮,在赵公明兄妹埋下第一块基石的数千年后,终于被诸圣亲手推动,加速转动起来!一个波澜壮阔、仙凡交织、气运争锋的大时代,伴随着三皇五帝的脚步声,轰然拉开了序幕!
赵公明立于山巅,望着远方人族聚居地上空升腾起的、各具气象的仙光道韵,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的煌煌人道大势。
“风起了……”他轻声自语,目光深邃如渊。
三霄姐妹立于他身侧,云霄沉静,琼霄锐利,碧霄则好奇地张望着那些代表着圣人大教意志的仙光。她们知道,兄长在人族默默耕耘三千年,播下的种子已然发芽。而此刻,洪荒真正的大幕,才刚刚开启。属于他们兄妹,属于截教,更属于整个人族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涌向前。
第36章 初创武道
人族祖地,陈都。
此地非山明水秀的仙家福地,亦非不周残址那般苍茫悲怆。这里是洪荒人族的起源与精神所系,一座座以巨石垒砌、饱经风霜的古老祭坛矗立在广袤的平原上,粗犷而厚重。空气中弥漫着薪火燃烧的气息、泥土的芬芳、汗水的咸涩,以及一种名为“坚韧”的族群意志。
赵公明与三霄姐妹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三祖(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早已感应,亲自迎出位于祖地核心、由巨大古木掏空而成的祖殿。三祖气息沉凝,周身缭绕着源自造人功德与人族气运的淡淡金辉,大罗金仙的道韵浑厚如山岳。然而,他们的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深沉的忧虑。
“公明道友,三位仙子,远来辛苦。”燧人氏声音苍劲,如同古木摩擦。他手中托着一团永不熄灭的薪火本源,那是人族文明的象征。
“见过三祖。”赵公明与三霄恭敬行礼。面对这三位以凡俗之躯,筚路蓝缕,带领人族从蒙昧走到如今,更以无量岁月熬炼证得大罗的人族脊梁,他心中充满了后世灵魂烙印下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崇敬。
“道友此番前来祖地,不知有何指教?”缁衣氏声音温和,她周身流转着编织万物、遮蔽风雨的法则韵律,目光敏锐地落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祖殿外广场上正在操练的部落战士。那些健硕的人族青壮,挥舞着沉重的石斧木矛,呼喝震天,肌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们血气旺盛,筋骨强健,却苦无真正调动这磅礴肉身之力的法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与粗浅的锻炼。再看远处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在作坊中敲打石器的普通族人,他们体内同样蕴藏着未被发掘的生命潜能。
“指教不敢当。”赵公明收回目光,神色郑重,“公明此来,是观我人族,体魄强健,意志坚韧,此乃天赐禀赋。然金丹大道虽妙,却需静心悟道,水磨工夫,于洪荒险恶、生存维艰的当下,于万千为部落存续耗尽心力的大多数族人而言,门槛高悬,远水难解近渴。”
三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痛!人族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在洪荒万族夹缝中守护家园、繁衍生息的力量!金丹大道是通天之路,却非护身之盾!
“公明道友之意是……”有巢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周身气息如同大地般厚重,代表着人族对“家”的守护执念。
“贫道欲为人族,另辟一径!”赵公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不假外求天地灵气,不重元神悟道参玄,而是向内求索,深挖人体自身这座无尽宝藏!以血肉为熔炉,以意志为薪柴,熬炼筋骨,打熬气血,开辟肉身神通,直指力之极境!此道,吾称之为——武!”
“武?”三祖同时低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个概念,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是啊,人族最强的,不就是这具由女娲娘娘以九天息壤造化、蕴含无限可能的躯体吗?
“然此道初创,仅存于吾心念雏形,尚未成体系。”赵公明坦言,“需闭关静悟,梳理脉络,推演境界,创制修炼法门。此乃关乎人族根基之大事,贫道不敢擅专,故来祖地,禀明三祖。闭关期间,需绝对清净,恐有推演异象或法则波动,故请三位妹妹于祖殿外护法。”
他转向云霄、琼霄、碧霄:“云霄、琼霄、碧霄,为兄闭关期间,你三人于祖殿外结‘九曲黄河阵’守护,隔绝内外,万勿懈怠。此阵玄奥,你三人亦需借此良机,勤加演练,体悟阵中时空流转、消魂化魄之妙,务求融会贯通,以应将来之变。”
“兄长放心!”三霄齐声应诺,神色肃然。她们深知兄长此举意义重大。
三祖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心意已通。燧人氏手中薪火跳动,沉声道:“道友为我人族谋万世之基,此恩重于不周!祖殿核心禁地,即刻为道友开启!吾等三人,亦会坐镇祖地,为道友护持!”
“谢三祖!”赵公明深深一揖。随即,在三祖的引领下,踏入祖殿最深处。那里并非金碧辉煌,只有一方古朴的石台,上面供奉着最初的一捧息壤、第一缕钻木取火留下的炭痕、第一件编织的粗麻残片。浓郁到化不开的人道源流气息与先贤意志充斥其中,令人心神肃穆。
赵公明盘膝坐于石台前,眉心光华一闪,古朴玄奥的时间宝塔浮现而出。塔门开启,他一步踏入其中最高层——时间流速,一比一百!
塔内空间,时光长河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拉伸。外界一年,塔内百年!
赵公明并未立刻开始推演,而是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不仅有他混元金仙的境界与感悟,更潜藏着属于“后世赵公明”的灵魂烙印——那些关于人体精密构造的知识图谱:骨骼、肌肉、筋膜、内脏、血管、神经、穴位、经络……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图;还有后世洪荒小说中,天马行空却又蕴含着部分大道的“武道”设想:气血如龙、窍穴如星、打破虚空、见神不坏、肉身成圣……
“人体小宇宙,对应洪荒大天地。”赵公明心念转动,“仙道炼气,引天地灵气入体,化法力,淬元神,求超脱。武道锻体,则挖掘自身小宇宙之潜能,以气血为基,以意志为引,点燃生命之火,熬炼不坏金身,求的是以力证道,一力破万法!”
方向既定,浩大的推演工程正式开始。
第一境:练皮!
心神沉入微观。观想周身亿兆毛孔开合,体表皮肤纹理。推演如何引动体内最原始的生命精气(气血雏形),结合呼吸吐纳之律动,震荡、冲刷、淬炼表皮。使其坚韧如老牛皮,密实如铁砂,寻常刀石难伤,寒暑不侵,污秽不染。此乃筑墙垒基,隔绝外邪,锁住内精。对应仙道【炼精化气】之境,初步调动、凝聚体内能量。
第二境:练筋!
意念深入皮膜之下,聚焦于那连接骨骼、牵引肌肉、传递力量的无数筋络。推演特殊震荡法与拉伸术,配合独特呼吸节奏与药浴(以普通气血药材模拟),使筋络如弓弦般拉长、增韧、充满弹性。筋长一寸,力大一分!此境成,则爆发力、耐力、柔韧性大增,举手投足,劲力通达。对应仙道【练气化神】,开始精细化操控能量,强化身体机能。
第三境:练骨!
意识沉入骨骼深处。骨骼乃支撑之梁,力量之根。推演以震荡波由外而内渗透骨髓,再以骨髓反哺骨质之法。引动大地厚重之气(土行元气微粒子),结合自身沸腾气血,反复捶打、淬炼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使其密度剧增,坚逾精铁,敲击有金玉之声。骨如金刚,方能承载后续沛然巨力。对应仙道【炼神反虚】,能量开始深入改造物质基础,反哺精神意志。
第四境:练髓!
此乃换血之基,脱胎之始。意识锁定骨骼核心——骨髓!推演以磅礴气血化为“真火”,熬炼骨髓,祛除杂质,激发最本源的生命造化之力。使髓如铅汞,沉重凝练,生机勃勃。髓强则造血功能蜕变,新血滋生,旧血汰换。此境成,则精力无穷,恢复力惊人,衰老延缓。对应仙道【人仙】之境,肉身开始超凡脱俗,寿元大增。
第五境:练脏!
心、肝、脾、肺、肾,五脏乃生命动力之源,气血运转之枢纽。推演以独特频率的脏腑雷音,震荡内腑,辅以五行元气(极微量)调和滋养。使心脏跳动如战鼓,输送气血奔腾如江河;肺腑呼吸如风箱,吐纳天地之息;肝脏解毒造血生生不息;脾脏运化水谷精微;肾脏藏精纳气固本培元。五脏调和,自成小天地,提供源源不绝之动力。对应仙道【地仙】,肉身自成循环,初步勾连地脉元气。
第六境:换血!
髓如铅汞,新血滋生。推演如何引导这蕴含强大生机的新血,如大江奔涌,冲刷替换全身旧血。过程凶险,需强大意志引导,辅以特殊导引术。新血如浆,沉重粘稠,赤红中隐现金芒,蕴含磅礴能量与生机。换血完成,则百病不生,体能突破凡俗极限,血气外放可灼伤阴邪。对应仙道【天仙】,生命层次跃迁,血气可引动天象微澜。
第七境:凝窍!
人体宛若宇宙,内有周天星辰——窍穴!推演如何以精纯气血与意志为引,感应、冲击、点亮体内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八万四千辅窍。每点亮一窍,如同点亮体内星辰,可储存磅礴气血真力,更可沟通外界对应星辰或天地元气节点,引星力、地气入体淬炼。窍穴通,则力量运转再无滞碍,爆发如火山,连绵如海潮。对应仙道【真仙】,能量储备与运用效率质变,初步引动外界元气共鸣。
第八境:魂海!
肉身强横至极,需反哺精神意志。推演如何将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意志与气血精元,于眉心祖窍(上丹田)开辟一方精神世界——魂海!初时混沌,需以意志为斧,气血为薪,开辟清浊。魂海成,则精神力量暴涨,感知敏锐,意志坚如磐石,可内视己身细微,外感危机福祸。对应仙道【玄仙】,元神(武道意志)凝聚显化,具备种种神异。
第九境:养灵!
魂海之中,孕育真灵!此乃武道意志之核心,生命烙印之升华。推演如何以魂海之力温养此灵,使其不断壮大、凝实,最终化形而出,或为神人,或为战魂,或为自身投影。真灵显,则神意通明,洞察入微,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加持己身,武道意志化为实质冲击。对应仙道【金仙】,真灵不朽,烙印虚空,武道通神。
第十境:天变!
真灵沟通内外,引动天地伟力!推演真灵如何与自身磅礴气血、凝练窍穴共鸣,引动外界天象、地脉、乃至星辰之力加诸己身。举手投足,可引风雷相随,可令大地震颤,可借星光淬体。自身即为天地法则的节点与放大器!此境武者,已可称“人形天灾”。对应仙道【太乙金仙】,法则之力初步融入己道,神通广大。
第十一境:法相!
气血、意志、真灵、法则熔铸一炉,于体外显化武道终极之象——法相!推演法相形态,或为撑天巨人,或为洪荒神魔,或为兵戈洪流,或为混元一气……法相乃武者一生武道意志与力量的具现化,蕴含其道之真意。法相出,则法天象地,神通无量,可硬撼灵宝,破碎虚空!对应仙道【大罗金仙】,一得永得,一证永证,自身道果显化于世。
终极展望:洞天!
此境仅为推演设想,玄奥莫测。推演武者能否将自身锤炼到极致的肉身穴窍、气血世界、乃至法相真灵,于体内开辟出一方真实不虚的洞天世界?洞天内自蕴法则,气血化生万物,意志主宰乾坤!自身即为宇宙,万法不侵,万劫不磨!此境,隐隐对应仙道【准圣】之混元如一、开辟道场之无上境界!然此境太过渺茫,仅留一线可能,需大机缘、大毅力、大造化。
塔内无岁月。
赵公明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人体宇宙的浩瀚推演之中。他以混元金仙的境界为灯塔,以后世知识为蓝图,以洪荒大道规则为校验标尺。每一个境界的设定,都反复推敲其可行性、衔接性、以及与洪荒天地元气的兼容性。他模拟气血运行,遭遇能量冲突,险些震伤“虚拟经脉”;他推演窍穴凝练,因引动星辰之力过剧,导致“模拟肉身”局部崩溃;他构想法相显化,因意志与力量融合不够圆融,引发法则反噬……
失败,修正,再失败,再修正!
时光在推演与重构中飞速流逝。千年(塔外)!十万年(塔内)!
终于!
在时间宝塔最高层,那方由赵公明混元道则临时构筑的、用于模拟推演的“人体小宇宙”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由纯粹气血与武道意志构成的“人影”清晰显现。它从最基础的皮肤纹理淬炼开始,筋骨齐鸣,脏腑雷动,换血如汞,窍穴如星,魂海开辟,真灵孕育……最终,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撕裂苍穹、镇压八荒气息的巍峨法相,在其身后轰然凝聚!那法相面目模糊,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力”之真意,一拳挥出,模拟的虚空寸寸碎裂!
体系已成!
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有气血长河奔腾,有武道意志贯穿古今!十万年枯坐推演带来的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对人族未来的期冀瞬间冲散。
一部直指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的无上武道法门——《混元武经》,雏形已定!虽后续仍需无数人族天骄以血肉和意志去实践、完善、开拓,但最坚实、最符合人族特质、最有可能普及开来的根基,已然铸就!
他长身而起,时间宝塔光华收敛,融入眉心。祖殿内,那浓郁的人道源流气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欢欣地环绕着他流转。
殿外,云霄、琼霄、碧霄所布的九曲黄河阵,沙河流转,玄奥莫测,显然三千年护法,她们对此阵的掌控也已今非昔比。
赵公明一步踏出祖殿核心禁地。阳光洒落,他看向那三位一直守候在殿外、气息渊深如海的人族三祖,看向广场上那些挥汗如雨、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人族战士,看向这片孕育了无数希望与苦难的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开天辟地般的重量,响彻在陈都祖地的上空:
“武道之路,吾已铺就基石。此道,名《混元武经》!愿我人族,人人如龙,以武护道,以力开天!”
第37章 传法武道
陈都祖地,祖殿深处。
时间宝塔悬浮于赵公明掌心,塔身流转的时空气息愈发深邃内敛。他心念微动,塔门无声开启,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仙光自塔内激射而出,落在殿中,化作陈九公与姚少司的身影。
二人甫一现身,一股沛然莫御的金仙威压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这威压凝练、沉雄,带着风之无定与水之浩瀚的独特道韵,远比寻常金仙后期更加浑厚稳固!塔外四千年,塔内四万载!四万年光阴的苦修打磨,将他们的金仙道果淬炼得圆融无瑕,法力浩瀚如渊,元神璀璨如金阳,对风、水法则的领悟更是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距离那太乙之境,似乎也只差一层感悟的薄纱。
“师尊!”两人看清眼前之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齐齐躬身下拜。四万年枯寂修行,一朝得见师尊,恍如隔世。
赵公明目光扫过二人,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好!金仙后期,根基稳固,道韵圆融,法则领悟亦臻至境,未负为师期望。”他话锋一转,指尖一点混元仙光飞出,化作一枚枚玄奥古朴、由气血意志凝聚而成的武道符文,悬浮在二人面前,“此乃为师新近推演,为人族开辟的另类证道法门——武道!其道不假外求,深挖肉身潜能,以力证道。虽与尔等仙道不同源,然大道殊途同归,其中对肉身锤炼、气血搬运、意志凝练之法,或可触类旁通,增益尔等对自身道体的掌控与法则的体悟。闲暇之时,可静心参详。”
陈九公与姚少司感受着那些符文上传来的、截然不同于仙灵之气的磅礴生命力量与坚韧意志,心中震动,连忙应道:“谨遵师命!弟子定当用心参悟,借鉴其长!”
安排完弟子,赵公明神念微动,声音直接在三祖识海中响起:“三祖道友,武道初成,体系已备,名曰《混元武经》。请召集族中精英子弟,于祖地广场,听吾传法!”
消息传出,整个人族祖地震动!
燧人氏手中的薪火本源剧烈跳动,有巢氏脚下的祖地大地传来沉稳的脉动,缁衣氏周身的编织道韵无声流转。三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传令!凡我人族各部落,天资卓越、心志坚韧之青壮子弟,即刻汇聚陈都祖地!聆听智慧贤者,传无上武道!”燧人氏苍劲的声音,借助人族气运之力,瞬间传遍洪荒大地无数人族聚居点。
短短数日,陈都祖地那由古老巨石铺就的中央广场!数千名被精挑细选而出的人族精英汇聚于此!他们之中,有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部落勇士,肌肉虬结,气血如烘炉;有心思灵动、善于创造的年轻匠人,眼神充满求知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些在“金丹大道”上蹉跎岁月、进境缓慢,却意志未曾消沉的“求道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朴实无华的石台。
石台之上,赵公明盘膝而坐,三霄姐妹侍立其身后左右,陈九公、姚少司则立于石台边缘。人族三祖,端坐于石台前方最尊贵的蒲团之上,神情肃穆而充满期待。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赵公明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大道之音直接叩击心灵:
“今日,吾传武道,名曰《混元武经》。此道,非仙法,非神通,乃挖掘尔等自身,这具由女娲娘娘造化、蕴藏无尽潜能之躯的至强之路!不问灵根,不论悟性,唯重意志,唯信己身!以血肉为熔炉,以意志为薪柴,熬炼筋骨,打熬气血,开辟肉身神通,直达力之极境!”
“武道第一境:练皮!”
他话音落,一道由纯粹意念凝聚、清晰无比的人体虚影浮现于广场上空。虚影周身皮肤纹理放大,无数细微的生命精气随着特定的呼吸吐纳节奏震荡冲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密实,泛起古铜般的光泽,隐隐有金石摩擦之声传出。
“筑墙垒基,隔绝外邪,锁住内精!寻常刀石,难伤分毫!此境,对应仙道炼精化气!”
“武道第二境:练筋!”
虚影皮肤之下,无数筋络如同活物般蠕动、拉长、增韧,发出弓弦绷紧般的嗡鸣。人影动作间,爆发力与柔韧性完美结合,劲力通达无碍。
“筋长一寸,力大一分!劲发周身,动如雷霆!此境,对应仙道练气化神!”
……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伴随着那意念虚影的演绎,将《混元武经》十一大境界,由浅入深,层层剖析。每一个境界的核心奥义、修炼要点、可能遇到的关隘凶险、突破征兆,都讲解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
讲到练骨境,虚影全身骨骼爆发出炒豆般的密集炸响,隐现金玉光泽,仿佛能承载山岳!
讲到换血境,虚影体内血液奔涌如大江,赤红中透出金芒,血气蒸腾,在头顶形成淡淡的血色狼烟,灼热的气息让广场前排的弟子都感到皮肤发烫!
讲到凝窍境,虚影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同星辰般被逐一点亮,光芒闪烁间,仿佛与周天星辰产生微妙共鸣,力量运转圆融无碍,爆发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讲到魂海、养灵境,虚影眉心祖窍光芒大放,一片混沌的精神世界被开辟,强大的武道意志凝聚成形,透体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讲到天变、法相境,虚影引动风雷地火,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撕裂苍穹气势的巍峨巨人法相在其身后凝聚,一拳挥出,空间震荡!那纯粹的力量感,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三祖和已是金仙后期的陈九公、姚少司,都感到灵魂深处的震撼!
广场之上,数千人族精英弟子,早已听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浩瀚磅礴的武道世界之中。许多人在听到契合自身状况的境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赵公明阐述的呼吸法、震荡术而微微律动,体内沉寂的气血被悄然引动,发出汩汩之声。
当赵公明阐述完法相境,声音暂歇的刹那——
轰!轰!轰!
如同点燃了引信,广场各处,突破的气息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开来!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来自北方苦寒之地的部落勇士,周身皮肤骤然泛起金属光泽,发出沉闷的嗡鸣,赫然踏入练皮大成之境!
一位心思灵巧、原本在“金丹大道”上困于引气期的年轻匠人,体内筋络发出清晰的弹响,柔韧性与力量暴涨,一步跨入练筋!
一位须发皆白、气血本已衰败的老战士,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槁的身躯内传出低沉的雷音,停滞多年的境界松动,竟直接冲破了练骨的门槛!
更有数位天赋异禀、根基深厚的部落首领或智者,在听到凝窍奥义时,体内数处大穴骤然点亮,气息瞬间暴涨一大截!
欢呼声、激动的大吼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无数人看着自己变得更有力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热泪盈眶!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之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立竿见影的变强之路!它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赵公明看来,武道确实似为人族量身定制一般,天生符合人体修炼,门槛极低,只要努力认真修炼,前面几个境界很容易突破。只是到洞天(准圣)境界没有参悟透彻,自己混元金仙后期修为后,再想办法补全洞天境吧,至于武道圣人之法,一点头绪没有。。
三祖霍然起身,望着广场上此起彼伏的突破异象,感受着那数千股或强或弱、却同样充满蓬勃生机的武道气血升腾而起,融入人族冥冥中的气运长河,使之都为之壮大了几分!他们眼中,激动、欣慰、感慨……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对石台上那道身影最深沉的敬意!
就在这万民振奋、武道薪火初燃的巅峰时刻!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
一道恢弘、浩瀚、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撕裂了洪荒天穹的云层,无视了时空的距离,带着令万物生灵本能敬畏臣服的煌煌天威,轰然降临!
天道功德!
这功德金光,比之赵公明兄妹教化人族三千年所得,更加磅礴!更加精纯!蕴含着天道对“开辟新道,泽被族群”这一壮举的最高认可与嘉奖!
金光如瀑,瞬间将整个陈都祖地映照得一片辉煌!其中,足足八成粗壮如天柱般的功德洪流,毫无悬念地灌注到石台中央,赵公明的天灵之中!他是武道的开创者,是《混元武经》的奠基人,当享此厚赐!
剩余两成功德,则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洒落广场。
人族三祖,作为人族守护者与武道传播的见证支持者,分润了其中相对较多的一份,融入他们那本就浑厚的功德金身之中,使其光芒更盛。
下方数千名听道、并有所突破的精英弟子,无论突破大小,皆有一丝或多或少的功德金雨融入体内,滋养肉身,稳固境界,提升福缘。
而侍立在赵公明身后的三霄姐妹,以及陈九公、姚少司,作为护法者与同门,亦沾光分得了可观的一份功德金雨,融入自身道基。
赵公明沐浴在浩瀚的功德金光之中,神色平静。他并未将这些足以让准圣都眼红的功德之力炼化吸收以提升修为,而是心念微动,元神引导。
嗡!
一轮纯粹由淡金色功德之力凝聚而成的、直径丈许的**功德金轮**,缓缓在其脑后浮现!金轮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祥和、万邪不侵、诸法辟易的玄妙道韵!这是功德的显化,是天道眷顾的象征,更是行走洪荒最强大的护身符之一!
功德金光渐渐收敛,天地异象平息。
赵公明脑后悬着那淡金色的功德金轮,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与喜悦中的人群,最终落在身旁的三霄姐妹和陈九公、姚少司身上,声音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此乃天道所赐,教化之功,创法之德。功德之力,玄妙无穷,可消灾解厄,可镇压气运,可护持道心,可炼制无上功德至宝!”
他语气陡然转厉:“然,切不可将其视为修行资粮,妄图炼化吸收,以求速成!此乃取死之道!功德乃外力,非自身苦修所得。若以此强行提升修为境界,如同沙上筑塔,根基虚浮,道心蒙尘!短期或可突飞猛进,然则前路断绝,天罚临头之日,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之时!”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视着妹妹和徒弟们的眼睛:“尔等当谨记,大道唯艰,唯有脚踏实地,感悟法则,淬炼己身,方是正途!此功德,当为护道之宝,非是登天之梯!”
三霄姐妹、陈九公、姚少司,包括近前的人族三祖,感受到赵公明话语中的严厉与关切,心中凛然,齐声应道:“谨遵教诲!” 他们看着赵公明脑后那轮淡金色的功德金轮,眼中只有敬畏与明悟,再无半分贪婪。
赵公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上激动的人群,以及更远处那广袤的洪荒大地。武道之种,今日已播撒于人族心田。它或许不会立刻取代金丹大道成为主流,修炼者初期也注定不会太多。然,这颗种子,蕴含着最契合人族血脉的力量,蕴含着以凡躯撼天的可能!它终将在无数坚韧不拔的人族志士手中,生根,发芽,抽枝,散叶……终有一日,或能长成庇护人族、傲立洪荒的参天巨木!
传法已毕,功德加身。他完成了对人族先祖的崇敬之诺,也为自己和截教,在即将到来的人道洪流中,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前路,依旧波澜壮阔。
第38章 沉渊之域
人族祖地,薪火相传,武道初兴。赵公明看着广场上依旧沉浸在《混元武经》玄奥与突破喜悦中的人群,目光温润。他转向侍立身侧,气息沉凝、金辉内敛的陈九公与姚少司。
“九公,少司。”
“弟子在!”
“武道之种已播撒,然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尚需护道之人,更需于人族万千实践中印证、完善。”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托付重任的意味,“尔等便留在此处。一则巩固自身修为,体悟法则,为破境太乙积蓄;二则护持人族,传扬武道精义,答疑解惑,助我人族健儿披荆斩棘,勇攀武道高峰。此乃大功德,亦是尔等自身修行之磨砺。”
陈九公与姚少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责任,齐齐躬身:“谨遵师命!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护我人族武道,砥砺前行!”
安排妥当,赵公明不再停留。他与三霄姐妹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相通。空间道则无声弥漫,四人身影自喧嚣的祖地广场悄然消失。
下一瞬,洪荒东海与南海交界之处。
此地,名为——沉渊之域!
与东海龙宫治下那些水族繁盛、灵机盎然的区域截然不同。甫一现身,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亘古的苍凉、死寂与沉重压力便如亿万钧海水般轰然压来!
放眼望去,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厚重阴沉的劫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下方的海域,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并非污浊,而是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海面异常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如同凝固的墨玉。然而,在这极致的“静”之下,却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凶险!
无形的湮灭罡风在虚空中无声穿梭,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细微的黑色裂痕;暗流涌动,形成无数个巨大无匹、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归墟漩涡,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更深处,隐隐传来低沉、混乱、充满暴虐与毁灭意味的嘶吼,仿佛来自洪荒之前的混沌凶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侵蚀仙体、污秽元神的沉沦死气,寻常金仙在此,若无重宝护身,恐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肉身朽坏,元神沉沦!
“好一处绝地!难怪东海老龙王讳莫如深,非大罗不得入……”琼霄周身剑意自发流转,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沉沦死气与空间压迫,眼神锐利如鹰隼。
赵公明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心念微动,一声轻叱:
“定海!”
嗡——!
二十四颗浑圆无瑕、流淌着混沌色泽的宝珠自其脑后虚空浮现!正是那威震洪荒的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神珠一出,一股镇压四海八荒、定鼎乾坤寰宇的无上伟力轰然爆发!珠身流转着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海洋世界,散发着磅礴浩瀚的水元本源之力与空间稳固之能。神珠环绕四人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罩。护罩之外,那足以撕裂大罗仙体的湮灭罡风、吞噬万物的归墟吸力、侵蚀元神的沉沦死气,尽数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定海之力排开、镇压、净化!护罩之内,自成一方稳固、清净的天地。
云霄感受着那远超她理解的定海伟力,美眸中异彩连连。
“此定海神珠,先天而生,共有三十六颗之数,吾得二十四颗。”赵公明解释道,“蕴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吾已炼化其中四十道,威能初显。然演化‘二十四诸天’之无上神通,非只此二十四珠可成,需得全数三十六颗,方有圆满之机,故暂且搁置。”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剩下十二颗的下落,亦是未来探寻的目标。
“混沌珠,隐!”赵公明再次低喝。一枚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珠子虚影自其眉心一闪而逝。一股无形的、超越天道感知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将他们四人的存在痕迹、天机因果彻底笼罩、混淆、遮蔽!此乃混沌至宝之威,纵是圣人推演,亦难窥其踪。
“此地凶险莫测,远超预计。定海神珠护持尔等周全,我用异宝遮掩天机。若有不可抗之大凶险,吾会立刻撕裂空间,带尔等遁走,切莫恋战!”赵公明郑重叮嘱三霄。
“是,兄长!”三霄齐声应诺,各自凝神戒备。云霄双手掐诀,阵道符文隐现;琼霄背后剑匣嗡鸣,剑气含而不发;碧霄则紧握流云剑,周身云气缭绕。
四人顶着定海神珠的护罩,如同投入无边黑暗墨海的一叶孤舟,开始了在沉渊之域漫长而凶险的探索。
百年,弹指而过。
此地时空紊乱,法则扭曲,神识探查被极大压制,只能依靠定海神珠对水元与空间的感应缓慢前行。期间遭遇了无数凶险:有形如巨鲲、张口可吞山岳的恐怖海怪,被定海神珠光辉一照,便哀嚎着沉入深渊;有由沉沦死气与破碎法则凝聚而成的诡异怨灵,悍不畏死地冲击护罩,被琼霄剑气绞碎;更有天然形成的空间陷阱、时光乱流,若非赵公明对时空法则领悟精深,几次险象环生!
枯燥、压抑、危机四伏。然而,就在第三百七十六个年头,定海神珠的护罩在穿过一片异常粘稠、死寂的黑色水域时,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厚重、祥瑞的悸动!
“玄黄之气!”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这缕气息,虽淡薄如烟,却带着万物母气、天地初开的源流韵味!这正是他们深入这绝域死地所追寻的机缘线索!
“果然在此!”云霄也感应到了,疲惫的眼中焕发出光彩。
“继续找!”琼霄战意升腾。
碧霄更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丝玄黄之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四人莫大的信心与动力。他们循着这微弱的感应,在更加凶险莫测的区域深入探索。
然而,就在他们追踪玄黄之气,即将抵达一处看似平静、实则空间扭曲异常剧烈的海域中心时——
轰隆!!!
整个沉渊之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下方凝固如墨的海水猛然炸开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空洞!空洞之中,并非海水,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混沌初开时的暴虐、凶戾、毁灭的意志,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刺向四人的元神!定海神珠的护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吼——!!!
伴随着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咆哮,一头难以名状的巨兽自那虚无黑暗中缓缓升起!
其形,似龙非龙,似鳄非鳄,通体覆盖着流淌着粘稠黑暗的骨质甲壳,甲壳缝隙中喷涌着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头颅巨大,生有九目,每一只眼睛都如同一个旋转的归墟漩涡,散发着吞噬灵魂的吸力。巨口獠牙参差,流淌着腐蚀时空的涎液。一条布满倒刺、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构成的巨尾,每一次摆动,都引得周遭空间寸寸碎裂!其气息之磅礴凶戾,赫然达到了混元金仙初期!而且绝非初入此境,乃是沉浸此境无数岁月、凶威滔天的存在!
“凶兽——冥!”赵公明瞳孔骤缩,瞬间道出了这洪荒凶名赫赫的太古遗种之名!难怪大罗金仙入此必死!此獠凶威,寻常准圣初期若无强力灵宝护持,恐怕一个照面就要被其撕碎吞噬,连元神都难逃!
“结阵!”云霄清叱一声,反应快如闪电!玉手挥动,三道璀璨的仙光自她、琼霄、碧霄身上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图!阵图旋转,引动天地人三才伟力,化作无形的法则锁链,层层叠叠向那刚刚现身的凶兽“冥”缠绕而去!
截教秘传——三才大阵!
此阵主困、主镇,借三才之势,化天地牢笼!
“吼!”凶兽冥九目齐睁,归墟漩涡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竟要将那法则锁链连同布阵的三霄一同吞噬!同时,那条空间巨尾带着撕裂寰宇的威势,狠狠抽向阵图!
“休想!”琼霄娇叱,背后剑匣洞开,一道清冽如九天银河的剑光悍然斩出!剑光分化万千,精准无比地斩在那些缠绕向云霄、碧霄的吞噬之力节点上!碧霄则催动流云剑,化作漫天缥缈却坚韧无比的云霞丝绦,融入三才阵的法则锁链之中,增强其韧性,抵挡那空间巨尾的抽击!
轰!咔嚓!
三才阵图剧烈震荡,法则锁链崩断无数,却又在云霄的阵道运转下迅速重生。琼霄的剑光斩灭吞噬之力,自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碧霄的云霞丝绦被空间巨尾撕裂大半,小脸煞白。三霄合力,堪堪将这凶兽的第一波攻击挡下,将其暂时困锁在阵中!
“好孽畜!”赵公明眼中寒芒暴涨,杀机凛冽!他知道,三才阵困不住此獠太久!
“定海!镇!”
他双手虚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骤然光芒万丈,脱离护罩,化作二十四颗拖着混沌尾焰的太古星辰,带着镇压四海、崩灭诸天的恐怖伟力,悍然砸向凶兽冥的头颅!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凶兽冥所在的区域狠狠一握!
“时间凝滞!”
嗡!那片区域的时光流速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凶兽冥狂暴的动作如同陷入了万丈泥潭,迟缓了十倍不止!
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凶兽冥身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点!
“空间折叠!”
那处虚空瞬间扭曲、折叠,形成一个无形的锋利“断崖”!凶兽冥因时间凝滞而迟滞抽回的巨尾,恰好撞在这空间断崖之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由破碎空间构成的恐怖巨尾,竟被自己的冲势加上空间折叠的锋锐,硬生生切断了小半截!蕴含着凶兽本源的灰黑色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被混乱的空间乱流吞噬!
“吼嗷——!!!”
断尾之痛,彻底激发了凶兽冥的凶性!它九只归墟之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骨甲缝隙中喷涌的混沌气流暴涨,化作亿万道毁灭性的灰白光束,无差别地轰向四面八方!三才阵图瞬间布满了裂痕!云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血!
“死!”
赵公明须发皆张,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神珠光芒再盛,彼此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幅玄奥的周天星辰图!不再是分散轰击,而是汇聚成一道足以贯穿大千世界的混沌神光柱,无视了时间凝滞与空间折叠的阻碍,在凶兽冥因剧痛和爆发而露出的胸腹要害处,狠狠轰入!
时间法则——刹那永恒!将定海神珠这一击的毁灭威能在其体内爆发的瞬间,延长了千万倍!
空间法则——内爆塌陷!在凶兽冥体内被轰开的伤口处,制造出无数个微型的空间塌陷点,疯狂撕扯、湮灭其脏腑本源!
内外交攻,时空双杀!
凶兽冥那庞大如星辰的身躯猛地一僵,九只赤红的归墟之目中,狂暴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低沉到极致的哀鸣,随即,那坚硬无比的骨甲从内部开始寸寸龟裂,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失控地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缓缓向后倾倒,最终彻底沉入那无边的黑暗虚无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沉渊之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间缓缓自我修复的细微碎裂声,以及四人略显粗重的喘息。
随着凶兽冥的陨落,那片它最初出现的、空间扭曲异常剧烈的海域中心,异变陡生!
如同镜面破碎,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清光的空间入口缓缓浮现!入口之后,并非黑暗虚无,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灵气浓郁到化液流淌的仙境景象!奇花异草遍地,仙芝瑶草丛生,更有几株散发着先天道韵的灵根吞吐霞光!
“走!”赵公明压下翻腾的气血,收起光芒略显黯淡的定海神珠,混沌珠依旧遮掩天机,带着三霄一步踏入那空间入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悬浮于奇异空间中的巨大仙岛!岛上仙山矗立,灵泉飞瀑,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液态的灵雾,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法力蠢蠢欲动。遍地是外界难得一见的万年灵药、极品炼材。
四人神识扫过,很快在岛屿中心一处天然道韵汇聚的玉台上,发现了一柄长约三尺、通体玄黄、非金非玉的古朴长尺。尺身之上,天然铭刻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一股厚重、祥和、万邪不侵、诸法辟易的功德气息扑面而来!
“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此宝乃盘古开天功德结合玄黄母气所化,虽为后天,威能却不逊于顶级先天灵宝,尤其克制邪魔外道,镇压气运有奇效!
此外,在玉台周围,还散落着三件灵光熠熠的法宝:一柄水蓝色的分水刺(中品先天灵宝),一面赤红色的离火盾(中品先天灵宝),一串由星辰砂炼制的念珠(下品先天灵宝)。至于下品灵宝,则散落在岛上山林间,共有三件,被四人轻易寻得。
岛上更有数株先天灵根幼苗,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极品先天、后天的灵矿、灵药。收获之丰,远超想象!
赵公明飞临仙岛最高峰,盘膝而坐,混元法力与元神之力汹涌而出,开始炼化这座仙岛的先天核心禁制。
炼化过程异常顺利,仿佛此岛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当最后一道禁制被掌控,关于此岛的信息洪流般涌入赵公明识海。
“瀛洲!”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感慨,“原来是东海三仙岛之一的瀛洲仙岛!三岛本为混沌碎片所化,受洪荒天地牵引却又自成一体,位置并非固定,而是在东海乃至四海边缘随大道轨迹漂流隐匿……难怪会出现在这东海与南海交界的沉渊之域!”
他望向凶兽冥沉没的那片虚无黑暗,心中豁然开朗:“天道至公!凶兽‘冥’,乃混沌遗种,秉性凶戾,吞噬万物,其盘踞于此,阻隔了瀛洲现世之机,更不断吞噬沉渊之域生机,有碍洪荒运转。斩杀此獠,既为天地除一害,亦是为瀛洲现世扫清障碍!故天道假吾之手,赐下此岛与诸多灵宝,以为酬功!”
明了因果,赵公明不再迟疑。他以混元法力在瀛洲仙岛核心烙印下独属于他的空间坐标印记。从此,无论此岛漂流至洪荒何处,他皆能感应其方位,甚至直接挪移而至。
“凶险搏杀,终得福地。此岛灵气之盛,冠绝洪荒,正宜闭关潜修,消化所得,稳固境界。”赵公明对三霄姐妹道。
三霄点头,各自寻了灵气充裕的洞府。云霄需参悟时空阵道与三才阵此战得失;琼霄要磨砺剑心,消化与混元凶兽对抗的感悟;碧霄则需温养流云剑,稳固境界,并熟悉新得的几件护身灵宝。
赵公明盘坐于玉台之上,那柄天地玄黄功德尺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功德玄光。他并未立刻炼化此宝,而是先闭目调息,恢复大战损耗,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凶兽冥一战中,时空法则与定海神珠结合的种种玄妙,以及那惊鸿一瞥、尚未演化完全的“周天星辰图”……
沉渊之域的凶险搏杀已尘埃落定,而在这新得的瀛洲道场,属于他们的沉淀与提升,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教主讲道
瀛洲仙岛,灵雾氤氲如实质乳汁流淌,先天道韵弥漫每一寸空间。
中央玉台,赵公明缓缓收功。悬浮于身前的天地玄黄功德尺,尺身铭刻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虚影流转不息,温润厚重的功德玄光内敛深沉。尺中蕴含的浩瀚功德与玄黄母气,已被他以混元法力巧妙引导,在元神深处凝聚成第二道略显虚幻的功德金轮雏形,与脑后那道由人族武道功德凝聚的凝实金轮相互辉映,隐然构成某种玄奥循环。
内视己身,与凶兽“冥”搏杀带来的细微暗伤早已痊愈,混元金仙初期的道基在瀛洲洞天滋养下愈发稳固深邃,法力渊深似海,混元道体晶莹无瑕,每一缕肌理都蕴含着磅礴伟力与时空道痕。时空法则的领悟虽未突破四成,但运转间更加圆融如意,与定海神珠的配合也多了几分如臂使指的默契。
三座临时洞府气机升腾。
云霄所在,阵道符文如星河悬空,时而化作微缩河洛演绎时空,时而显化九曲黄河消魂夺魄。她周身气息沉凝浩瀚,大罗金仙后期境界彻底稳固,距离圆满仅差临门一脚。操控三才阵困锁混元凶兽的经历,让她对阵道与时空法则的融合有了质的飞跃。
琼霄洞府剑气冲霄,清冽剑鸣不绝于耳,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流云剑所化的氤氲霞光与她那大罗金仙中期的锋锐剑意完美交融,锋芒含而不露却更显恐怖。
碧霄洞府云霞翻涌,如梦似幻。新得的水蓝分水刺与赤红离火盾灵性十足地环绕飞舞,被她以云气之道巧妙御使。太乙圆满的壁垒早已破碎,此刻她气息昂扬,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初期!流云剑欢鸣震颤,云之变幻与空间锋锐在她手中越发灵动莫测。
“善。”赵公明眼中掠过欣慰。沉渊搏命,终得厚报。
恰在此时——
咚!咚!咚!
三声宏大苍茫、仿佛源自洪荒开辟之初的渔鼓之音,无视瀛洲仙岛重重禁制,穿透时空阻隔,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四人元神深处!
通天师尊万年讲道之期,至矣!
鼓音入魂,赵公明霍然起身,眸中精光湛然。三霄亦同时自洞府掠出,气息昂扬。
“师尊召见,讲道之期已至,速归!”赵公明言简意赅。
心念引动瀛洲空间坐标,岛屿核心微澜荡漾。四人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东海之滨人族陈都祖地上空。
祖地广场,武道修行如火如荼。陈九公与姚少司正指导人族精英锤炼筋骨,讲解凝窍之妙。两人气息沉凝如山,金仙后期的道行在人族中宛若擎天之柱。感应到师尊降临,立刻上前见礼。
“师尊!三位师叔!”
“讲道之期至,随吾回岛。”赵公明袖袍一卷,空间道则裹挟二人。
六道身影化作无形涟漪,瞬息跨越浩瀚东海,降临金鳌岛外。
巍峨仙岛气象更胜往昔。护岛大阵神光流转,磅礴道韵直冲霄汉,万仙来朝的恢弘气息弥漫天地。仙宫玉阙于霞光瑞霭中隐现,仙鹤清唳,灵兽奔走,洪荒第一大教的鼎盛之势显露无遗!
踏上金鳌岛的刹那,识海混沌珠微不可察地一转,无形混沌气韵弥漫周身。体内那镇压诸天的混元道韵瞬间沉寂收敛,如同套上无形枷锁。元神波动被压制,只显露出大罗金仙圆满的圆融无暇,却无混元超脱之韵。混元道体的不朽光辉内蕴,仅流露出大罗金仙初期炼体有成的厚重感。纵是圣人当面,若不刻意探查其本源,亦只会视其为根基无比扎实、距准圣仅一步之遥的大罗巅峰。
“兄长,这……”云霄灵觉敏锐,目露讶色。
“洪荒水深,木秀风摧。混元之境,暂隐为宜。”赵公明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三霄与弟子皆凛然颔首。
进入碧游宫范围,喧嚣鼎沸的仙灵之气扑面。外门弟子聚居之地殿宇俨然,秩序井然,迥异于前世杂乱。此乃赵公明多年整顿之功。他甫一现身,便有执事弟子迅捷禀报教务,条理分明。
“大师兄!”
“公明师兄!”
沿途所遇同门,无论内门外门,皆热情见礼,敬意由衷。显露的大罗圆满修为已足震慑,整顿教务、赏罚公明更使他威望深植。
赵公明一面处理几桩需决断的外门事务,一面与同门论道。
与多宝道人论炼器之道,多宝抚掌赞其对灵宝禁制炼化的精妙见解;
与金灵圣母探讨金行锐气融于阵道,金灵眸中异彩涟涟;
与乌云仙辩雷法刚猛与水道绵长之生克,乌云仙手中混元锤雷光隐动,修为显然精进。
其言谈立足“大罗圆满”,却每每直指大道核心,发人深省。无人能窥破那表象下隐藏的混元道果。
数日后,碧游宫正殿,万仙云集!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清气缭绕,似与道合真,又超然物外。静默如渊,已是洪荒天地之枢机。
“时辰已至。”
平和之音如洪钟大吕,压尽万仙私语,直叩元神。
讲道,始!
无天花乱坠,无地涌金莲。圣音直述天地本源法则。自五行生克、阴阳轮转之基,至时空变幻、因果牵连之玄,再及截取天道一线生机、破而后立之截教真髓!大道纶音,直指本心。
万仙沉醉道境。修为浅者醍醐灌顶,修为深者拨云见日。
赵公明盘坐前列,闭目聆听。圣人所言,其混元之境早已领悟更深,然依旧专注。圣道高渺,阐述角度、大道诠释,常予其新思,尤以“截”之真意,令其对时空法则运用感悟更深。混元初境道基,于大道纶音滋养印证下,越发浑厚如百炼精金。然混元之境,每一步跨越皆需契机与道之深融,非仅法力积累、法则领悟可成。此番听道,于他乃夯实之基、开阔之窗、道心之涤,非突破之机。
道音止,余韵绵长。
短暂沉寂后,殿内道韵冲霄,灵光破境!
多宝道人周身宝光冲霄汉!一座通体玄黄、共分七层、蕴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的玲珑宝塔自顶门升起,塔身绽放无量毫光!正是其本命至宝——极品先天灵宝多宝塔!塔身每层门户洞开,喷涌出刀、枪、剑、戟、钟、鼎、镜、印……无数法宝虚影,汇成一条万宝长河环绕其周身生灭流转!其气息轰然暴涨,冲破桎梏,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圆满之境!万宝之道,臻至全新境界!
金灵圣母端坐如金身塑像,庚金之气凝若实质。左手一柄龙虎如意(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清光湛湛,龙虎道纹游走,散发降龙伏虎之威;右手托一尊四象塔(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塔分四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咆哮翻腾,镇压地水火风!更有七香车(中品先天灵宝)虚影溢彩流光,飞金剑(中品先天灵宝)剑气隐现护持。诸宝共鸣,庚金锐气凝成一柄斩破虚妄的道剑悬于头顶!大罗后期彻底圆满,距圆满之境仅差一线!
无当圣母身影越发缥缈难测,似与虚空暗影相融。一柄古朴长剑悬于身前,剑身流淌着“无当”道文,正是其本命无当剑(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剑光幽暗,仿佛能消解万物存在之痕。她成功破入大罗金仙后期,气息幽深如渊。
龟灵圣母背后浮现巨大玄龟法相,龟甲之上日月轮转,厚重苍茫。其头顶悬浮一颗宝珠,一半赤红如日,一半皎洁如月,正是日月珠(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引动日月精华垂落。她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圆满,法相凝实,冲击后期在即。
乌云仙低吼震殿!祭起那柄雷纹密布的混元锤(上品先天灵宝)!锤身爆发出刺目雷光,引动九天雷霆轰然垂落!狂暴雷罡混合其磅礴法力,硬生生冲破瓶颈,踏入大罗金仙后期!雷光缭绕,凶威赫赫!
随侍七仙之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等,气息亦各有精进。
三霄所在,异象纷呈:
云霄悟道茶叶含于舌下,灵台霎时清明如镜!通天所讲阵道与时空融合之玄奥豁然贯通!她心念微动,一只古朴金斗虚影自顶门浮现,斗口混沌,内蕴乾坤,正是那混元金斗(极品先天灵宝,48道先天禁制)!金斗微微旋转,消魂化魄、返本归元的无上道韵弥漫,引动她周身阵道符文疯狂演化,时空涟漪荡漾!气息轰然冲破壁垒,正式踏入大罗金仙圆满之境!阵道修为,直追上古巨擘!
琼霄亦借悟道茶叶之力,剑心通明。一柄金光灿灿、形如两条太古蛟龙交缠而成的巨大剪刀悬于身侧,正是金蛟剪(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锋锐无匹的剪断之意与她领悟的破灭剑道真意共鸣!剑意凝练压缩,锋芒内敛至恐怖,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圆满!
碧霄周身云霞翻滚,流云剑(上品先天灵宝,36道禁制)所化氤氲霞光灵动环绕,水蓝分水刺与赤红离火盾与之呼应。大罗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云之变幻莫测更上层楼。
赵公明感受着妹妹们的突破,心甚慰之。自身气息依旧维持在“大罗金仙圆满”,只是那圆满之意更加深邃内敛,混元根基得圣音滋养,扎实得无以复加。脑后淡金功德金轮在圣威道韵映衬下,愈发祥和稳固。
万仙突破的灵光异象渐息,然碧游宫中那冲霄道韵与蓬勃生机经久不散。此番讲道,截教顶尖战力飞跃提升!多宝、金灵、云霄,三位大罗圆满!无当、乌云仙、琼霄,三位大罗后期!加之赵公明这位深藏不露的“大罗圆满”,龟灵、碧霄等中坚……如此鼎盛阵容,威震洪荒,玄门第一大教,实至名归!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目光扫过气象万千的门徒,尤其在赵公明(显露修为)与三霄身上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答疑解惑时启,万仙纷陈疑难,通天教主言简意赅,直指关窍。殿内道韵流转,智慧碰撞。
赵公明俯瞰这万仙朝拜、道运昌隆之景,再忆及前世截教后期管理混乱、良莠不齐、因果缠身之衰颓,心潮翻涌。此世殚精竭虑,整顿外门,梳理教务,立规明矩,虽难言尽善尽美,较之前世,已是云泥之别。截教气运,亦因此更显凝聚磅礴。
然,其心弦始终紧绷。
“树大招风。”他目光掠过下方数万形貌各异、气息驳杂的门徒,心念如冰,“纵有密网,终有漏鱼;纵立明规,难绝私心因果之徒。今截教威势如日中天,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鼎盛之下,暗流汹涌……那冥冥劫数,恐已在酝酿之中。”
从后世洪荒文中小说中也提到过,龙汉大劫,龙祖凤祖麟祖,都是寻求气运证道,妄想聚洪荒气运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然而三族大战,死伤殆尽,给洪荒众生造下无边孽力。
截教气运目前蒸蒸日上,通天教主修为直追太清,太清压力也大,难怪后面封神时期亲自下场了;原始从一昆仑山就看不起来截教,披毛戴角,湿身卵化之辈。
其实截教也有许多问题没有暴露,万仙中,有许多妖修,这些妖修不少是从巫妖大战中存活下来的,许多自身孽力深重,桀骜不顺,进入截教只是为得到通天圣人庇护,有靠山好处多多,这也为封神量劫埋下伏笔。
他收回目光,望向云床上那道超然身影。通天师尊,您可曾见这繁华帷幕之下,隐伏的刀兵之影?
按照天道运转,通天教主截教教义,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绝对是最伟大的构想,值得众生敬佩。三千大道,对应三千众生,三千众生对应三千外门弟子,截教只应有三千外门弟子,正好对应,后世佛教三千红尘客,这一世一定好保住这三千外门弟子,不让截教重走原路。
第40章 混沌苦修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目光平和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下方气息蓬勃、道行皆有不小精进的门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穿透恢弘殿宇的每一缕道韵,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核心弟子的元神深处:
“三千年后,三教共聚金鳌,同赴昆仑论道。此番论道,非为争强斗狠,亦非较法宝之利,唯以道法真义相较,印证玄门根本。尔等当潜心苦修,磨砺道法根基,莫负此良机,亦莫坠我截教声威!”
“只比道法,不比法宝!”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万仙心头轰然炸响!多宝道人抚摸着身前若隐若现的多宝塔虚影,金灵圣母摩挲着温润的龙虎如意,原本因境界突破而略显兴奋的神色瞬间沉静下来,陷入深沉的思索。灵宝虽利,终是外物倚仗;道法为本,方为立身之基,成道之根!若无深厚道行驾驭,重宝在手,非但不能克敌,反易招致觊觎,甚至反噬己身!
赵公明心中澄澈如明镜。昆仑论道,表面是玄门三清门下切磋交流,实则是道统气运的初次正面碰撞,更是那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前,一次至关重要的实力展示与试探!其意义,远非寻常论道可比。他目光转向身侧三位气质各异的妹妹,眼神凝重。
离开碧游宫正殿的恢弘道韵,回到赵公明在金鳌岛上的临时清修道场。此处虽不及主殿磅礴,却也清幽雅致,灵气盎然。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三片悟道茶叶,分别递予云霄、琼霄、碧霄。
“大妹,二妹,三妹。”赵公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悟到茶叶使用多了,后面效果越小,三千年光阴,于我等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切记!道法为根,修为为本!此乃根本中之根本!若无深厚根基驾驭,纵有混元金斗、金蛟剪、流云剑这般先天灵宝护身,亦如稚童持万钧重锤,非但不能伤敌,反易自伤其身,根基动摇,祸及道途根本!彼时,悔之晚矣!”
云霄素来沉稳,此刻亦肃然点头,声音清越而坚定:“兄长良苦用心,云霄省得。我等必勤修不辍,于道法之上精益求精,日夜打磨,不负兄长厚望,亦不负师尊谆谆教诲。”
琼霄指尖下意识拂过腰间金蛟剪那冰冷刺骨、煞气内蕴的剪刃,眼神锐利如出鞘神剑:“剑道在心,在悟,在千锤百炼!法宝再利,终究是道的延伸,是护道之器,而非道之本身。琼霄明白!”
碧霄握紧了手中流云剑温润的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一丝亲昵灵性,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兄长放心!碧霄定会好好体悟云之变幻,天之高渺,让流云剑真正成为我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善。”赵公明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颔首道,“九公、少司,你二人随三位娘娘同回三仙岛。彼处灵气充盈,阵法完备,更得瀛洲仙岛气运滋养,乃闭关苦修、打磨道法之上佳所在。尔等当互相砥砺,共同精进,不可懈怠分毫。”
“谨遵师尊法旨!”陈九公、姚少司躬身领命,神情恭敬。
安排妥当,目送三霄姐妹带着两位弟子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璀璨流光,划破天际,投向东海深处三仙岛的方向,赵公明眼中最后一丝牵挂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百死不悔的决然。金鳌岛虽好,灵气充沛,道韵弥漫,却非他冲击更高境界、磨砺自身大道的最佳选择。他的路,在混沌!在那片孕育万物亦能毁灭万物的原初之地!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越过金鳌岛那层流转着万仙法力的护岛大阵光幕。空间法则自然流转,身形在虚空中几不可察地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置身于洪荒胎膜之外——那片苍茫、狂暴、亘古不变的混沌之中!
甫一进入,狂暴无匹的混沌气流便如同亿万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裹挟着湮灭物质、同化法则、磨灭一切的原始伟力,从四面八方咆哮着奔腾而来!足以瞬间将大罗金仙撕成齑粉、将金仙道体消融殆尽的毁灭力量,毫无保留地冲击在赵公明身上。
然而,此刻的赵公明,已非昔日初踏混沌时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定!”一声轻喝,低沉却蕴含着无上道威。脑后那道由人族武道功德凝聚的淡金色功德金轮嗡鸣一声,缓缓转动起来。祥和、坚韧、万法不侵的金色光辉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最外围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混沌乱流轻易排开,形成一个稳定的丈许空间。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再无保留,如同混沌海中一块历经亿万年冲刷的磐石,任凭惊涛骇浪如何冲击拍打,我自岲然不动!道袍猎猎作响,发丝在狂暴气流中狂舞,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混乱的起源之地。
神念如无形的巨网,坚韧无比地向狂暴无序的混沌深处铺展开去,仔细搜寻。混沌之中,空间混乱,时间扭曲,神念探出如同凡人将手臂伸入滚沸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恐怖的侵蚀与撕裂之痛。赵公明眉头微蹙,强忍着元神传来的阵阵刺痛,神念在毁灭的狂潮中艰难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锁定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此地混沌气流的冲势稍缓,如同狂暴海洋漩涡中心一个短暂的风眼,虽非绝对安全,依旧充斥着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但其狂暴程度比之边缘地带已然大大降低。更奇异的是,此处隐隐有某种源自混沌本源的、难以言喻的韵律流转,丝丝缕缕的混沌灵气似乎更容易被牵引、驯服。
“便是此处。”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双手瞬间结印,十指翻飞,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一枚枚银灰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每一枚都蕴含着精纯凝练的时空道则,烙印于身前狂暴的虚空。
“时空叠嶂,起!”
嗡——!
空间法则被引动到极致,周遭混乱的混沌空间仿佛无形的绢帛被无形大手强行折叠、压缩!一层、两层、十层、百层……无数肉眼与神识都难以完全捕捉的空间褶皱壁垒被强行塑造出来,层层叠叠,相互嵌套加固,如同为这片区域套上了一层又一层坚韧无比、足以抵挡星辰撞击的空间甲胄!构建过程绝非易事,狂暴的混沌能量疯狂反扑,每一次空间折叠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赵公明体内的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空间壁垒的稳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混沌气流瞬间蒸发。
“光阴回环,固!”时间法则随之运转,在空间壁垒的内层核心区域,布下层层荡漾的时光涟漪。这涟漪并非加速或延缓时间,而是形成一种奇异的“回环”状态,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布下一个个巧妙的漩涡。任何冲击而来的混沌气流或毁灭能量,在触及时光回环的刹那,其蕴含的恐怖动能都会被部分引导、分散、乃至在微观时间层面上被强行卷入“循环”的轨迹,在一次次看似重复的微小循环中被层层消解、磨灭!空间叠嶂为盾,光阴回环为卸力之阵!两相结合,一座在狂暴混沌海中艰难开辟出的临时道场雏形,终于稳固下来。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立足点。在这混沌海深处,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混沌珠,镇!”赵公明心念再动,识海深处光芒大盛。眉心光华一闪,那枚灰蒙蒙、仿佛蕴含着混沌一切本源与奥秘的珠子虚影骤然放大,悬于这片临时道场的核心穹顶之上。一股超越洪荒天道、源自混沌本初的苍茫、浩大、包容一切又消融一切的气息弥漫开来!混沌珠虚影的光芒笼罩之下,这片道场内外的一切天机、因果、存在痕迹,尽数被混淆、遮蔽、吞噬!纵是天道圣人以无上伟力推演,此刻窥探此地,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虚无的假象,难觅其踪。
道场已成,天机尽掩。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道场核心,盘膝坐下。时间宝塔自其掌心浮现,塔身流淌着璀璨的时光长河虚影,与周围被混沌珠略微安抚的混沌气流产生奇异的共鸣。
“开!”
塔门无声洞开,赵公明身形一闪,没入其中最高层——时间流速,外界一年,塔内百年!
塔内自成天地,时光长河被时间宝塔的伟力强行扭曲、拉伸。外界一年光阴,在此层便如百年般漫长。然而,这百倍时光的获取,代价亦是巨大。塔内空间充斥着时间加速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万钧重担时时刻刻压在元神之上,维持清醒已属不易,遑论深度修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流逝的时光角力。
他并未立刻开始引动混沌灵气修炼,而是先沉下心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心神彻底沉入识海,与那枚悬于道场核心、沟通混沌本源的混沌珠虚影建立起最深层次的联系。
“引!”
心念引动混沌珠本源之力!霎时间,塔外那片相对平缓区域的混沌气流,仿佛受到了混沌至宝的至高召唤,不再仅仅是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而是被强行剥离、提纯,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色泽混沌、蕴含着开天辟地前最原始道则碎片的混沌灵气洪流!这洪流汹涌澎湃,带着开天辟地的伟力,穿透时间宝塔的壁垒,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疯狂灌注而入!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降临!
这些混沌灵气,其精纯程度与本源层次,远超洪荒天地间的先天灵气不知凡几!它们如同亿万条饥饿了无数元会的太古毒龙,带着混沌最原始、最霸道的同化与湮灭属性,疯狂地涌入赵公明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甫一入体,赵公明便感觉仿佛亿万根烧红的混沌神针同时刺入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乃至最细微的粒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混元道体剧烈颤抖,体表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淡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又在混沌灵气的冲刷下瞬间蒸发,只留下刺目的金色痕迹。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比千刀万剐更甚万倍!这是生命层次被强行改造、被混沌本源冲刷重塑的痛苦,直抵灵魂最深处。
赵公明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几乎要崩碎。但他意志如铁,强忍着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崩溃的剧痛,疯狂运转《上清真解》截教核心功法,同时调动自身对时空法则的全部领悟,引导、约束、炼化这磅礴而原始的混沌灵气洪流。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在炼狱中行走!混沌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所过之处,旧的、属于洪荒天道的印记被强行抹去、碾碎,新的、带着混沌属性的道纹在毁灭的灰烬中艰难诞生。血肉骨骼被反复撕裂、碾碎,又在功法与混沌珠的引导下艰难重组,烙印上更加深邃玄奥的时空道纹。这个过程痛苦得无法形容,仿佛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投入混沌熔炉,被无形的混沌神锤亿万次反复锻打!每一次锻打,都带来超越极限的痛苦,也带来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坚韧与通透。
元神识海,更是风暴的中心!精纯的混沌灵气如同灭世洪水般冲刷着璀璨的元神。元神之光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过往的感悟、道心上的尘埃、甚至是潜藏的心魔,都被这混沌洪流无情地翻搅出来,化作无数扭曲的幻象、嘈杂的魔音,疯狂冲击着赵公明的意识防线。时而仿佛置身开天战场,目睹盘古大神力竭而亡,天地悲鸣;时而堕入无尽血海,被冥河老祖的亿万血神子撕咬吞噬;时而又被卷入时空乱流,在过去未来的碎片中迷失自我……道心蒙尘,元神欲裂!
赵公明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孤舟,死死驾驭着功法运转的轨迹。他的意志在痛苦与幻象的磨砺下,反而被淬炼得愈发纯粹、坚韧,如同被混沌之火反复煅烧的神铁,杂质尽去,只留下最本真的道心。
修炼无岁月,尤其是在这百倍时光的宝塔之中。
塔内百年、千年、万年……赵公明如同亘古不化的混沌顽石,枯坐不动。唯有那剧烈颤抖的身躯、不断崩裂又愈合的肌肤、以及周身汹涌奔腾、时而狂暴时而温顺的混沌灵气与不断生灭变幻的时空道纹,昭示着他正进行着何等凶险、何等深层次的蜕变。汗珠早已流尽,流出的唯有淡金色的道血与破碎的道体残渣。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陡然拔高,如同混沌中孕育的魔神苏醒。
在道体与元神承受混沌灵气淬炼达到某个临界点,痛苦与蜕变交织攀升至顶峰之际,赵公明取出了最后一片混元悟道茶叶,将其含于舌下。
刹那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道韵自舌根爆发,瞬间席卷全身,直冲识海!如同在熊熊燃烧的混沌熔炉中注入了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甘泉。灵台瞬间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玄境!过往对时间、空间法则的所有感悟、积累的无数疑惑、遭遇的坚实瓶颈、一闪而逝的玄妙灵光……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万载玄冰,瞬间融化、碰撞、重组、升华!痛苦依旧存在,但意识却仿佛超脱了肉身的束缚,在无尽痛苦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清明。
时间法则!
意识彻底沉入那奔腾不息、贯穿一切的时间长河。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混沌道韵与悟道茶叶的双重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又模糊。他不仅看到了时间长河那浩荡无匹、不可阻挡的主脉奔流,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奔腾之下,无数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支流”与“回环”——那是无数因果交织、命运选择造就的“可能性”的具现!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加速、延缓、凝滞等外在的、粗浅的时间操控,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时间本身那玄奥的“结构”,触摸那“逝者如斯夫”背后,更加本质的“连续性”与“可能性”的真谛!意念微动,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时光加速或减速的涟漪,而是一段段被强行具象化、如同透明而坚韧的时光丝带般缓缓流淌的“时光片段”!这些片段中,甚至能倒映出模糊的、属于过去的影像碎片!
轰!识海剧震!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悍然突破五成门槛!时间之力,开始展现出其“片段化”、“具象化”的恐怖威能!
空间法则!
神念彻底融入无尽虚空,不再局限于感知。空间的折叠、延展、扭曲、稳固、撕裂……无数种空间形态在心间飞速流转、分解、组合。他不再仅仅关注空间的“距离”与“屏障”作用,而是开始深入感悟空间的“维度”本质与“承载”大道。空间为何能承载物质而不崩塌?为何能传递能量而不湮灭?其看似无形的“弹性”与“韧性”的极限又在何方?在混沌本源道韵的映照下,空间那层神秘的面纱仿佛被一层层揭开。心念所至,面前的空间不再是平滑单一的平面,而是如同可以随心所欲揉捏折叠的透明多维绢帛。折叠、拉伸、扭曲、嵌套维度……皆在一念之间完成,圆融如意,毫无滞碍!空间,在他眼中,真正变成了可以随意塑形的“材料”!
嗡!又是一道枷锁破碎的轰鸣!空间法则领悟,同步突破五成!空间之道,踏入掌控“维度”与“塑形”的崭新境界!
时空法则双双突破五成的刹那!
赵公明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混沌星辰!那由混沌灵气反复淬炼、早已达到混元金仙初期极限、承受了无尽痛苦的混元道体,爆发出无量混沌神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乃至最细微的粒子,都发出大道伦音般的嗡鸣共振!血肉变得晶莹剔透,宛如混沌神玉雕琢,骨骼之上烙印的时空道纹深邃玄奥,散发出镇压诸天寰宇、撕裂万古星辰的无上伟力!体表那狰狞的裂痕在神光中瞬间愈合,留下淡淡的、如同道纹般的金色痕迹,更添神秘与威严!
混元金仙中期——肉身成!道体强度与力量,发生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那高悬识海、承受了混沌洪流亿万次冲刷、经历了心魔幻象无尽磨砺的元神,亦在时空法则双双突破的洪流冲击下,猛然暴涨!璀璨的元神之光穿透了时间宝塔的壁垒,仿佛与塔外那无尽的混沌虚空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元神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玄奥,如同由无数时空符文构筑的精密宇宙模型,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范围与深度呈几何级数增长,推演大道、洞悉本源的能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先前冲击元神的心魔幻象,在暴涨的元神光辉下,如同冰雪消融,荡然无存!道心通明,尘埃尽去!
混元金仙中期——元神就!神识之力与悟性,踏入全新天地!
轰隆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元如一、执掌时空的浩瀚道韵,伴随着令洪荒大能都心悸的恐怖威压,自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时间宝塔最高层的空间剧烈震荡,塔壁上的时光符文疯狂闪烁,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撑破!塔外临时道场,混沌珠虚影光芒大放,引动更浩瀚的混沌灵气形成巨大的漩涡,倒灌而入,仿佛在为其主人庆贺!
此刻,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蕴,左眼深处,仿佛有一条银色的时间长河在奔涌不息,过去未来的光影碎片在其中沉浮明灭;右眼则如同两个不断生灭嵌套的深邃宇宙黑洞,无数空间维度在其中折叠展开!一股镇压混沌、主宰时空的威严自然流露。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浑厚凝练、远超初入混元中期应有的磅礴法力,如同混沌海般深不可测;感受着元神对时空那近乎本能的、精微入毫芒的掌控;感受着肉身蕴含的足以徒手撕裂星辰、硬撼先天灵宝的恐怖力量。三万年的非人苦修(外界三百年),承受了亿万次混沌锻体、元神撕裂之苦,借助混沌珠引动混沌本源灵气,倚仗时间宝塔争得朝夕之功,更凭混元悟道茶叶点化灵光,于无尽痛苦中超脱升华,他终于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突破!根基之浑厚扎实,犹如混沌神铁铸就;对时空法则掌控之精深,已达此境之巅!如今,他真正拥有了叫板洪荒最顶尖那一小撮老牌准圣的雄厚资本!
“时空五成,混元中期……”赵公明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撕裂混沌的力量感。嘴角泛起一丝历经万劫、终有所成的弧度,那是对自身大道坚定的信念。“冥河老祖的血海无边?镇元子大仙的地书厚重?妖师鲲鹏的扶摇极速?如今……或可真正放手一战了!”
塔门无声开启。
赵公明一步踏出。脑后淡金色功德金轮依旧祥和,散发着庇护万法的气息。周身浩瀚的法力与威压却已尽数内敛,如同归鞘的神剑,深藏锋芒。唯有那双开阖间神光流转的深邃眼眸,不经意流露出的时空生灭道韵,令周遭狂暴汹涌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退避,仿佛遇见了天生的主宰!
第41章 遭遇凶兽
混沌深处,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早已模糊。赵公明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吞吐不定,时而如长河奔涌,时而似磐石沉寂。无数混沌气流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身周形成一个个微小而狂暴的漩涡,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抚平、吸纳、炼化。
他心神沉入玄奥之境,时间法则的脉络与空间法则的纹理在元神中交织、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难以言喻的明悟。岁月长河的片段与虚空褶皱的碎片在识海深处激荡,仿佛要将他的神魂碾碎重组。
他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圆融一体的法力洪流,以及元神对周遭混沌那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每一缕混沌之气的狂暴与古老,都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力量带来的信心充盈心胸,但混沌亘古的凶险与莫测,依旧如同沉重的铅云,悬于意识深处。此地非善地,当以战砺道!
赵公明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开始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穿行。混沌之气时而如利刃切割,时而如重锤轰击,却被他周身流转的时空之力轻易化解、偏移。他不断尝试着将新领悟的法则之力融入身法、防御、攻击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之中。
前掠、侧移、折返…空间在他脚下如同折叠的画卷,意念所至,身形便至。时而快如电光,时而缓若凝滞。时间流速的微妙变化,被他运用于闪避与蓄势之间。混沌的凶险环境,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法则与混沌激烈碰撞所带来的飞速提升时,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凶戾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感知!这气息冰冷、暴虐,带着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原始血腥,更混杂着在混沌深处浸染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阴冷死寂!
赵公明心头警兆狂鸣,全身法力瞬间提至巅峰!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融入护体神光,形成一层看似透明、实则扭曲了时空的坚韧屏障。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太古、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咆哮,裹挟着实质般的音波,如同亿万柄巨锤,狠狠砸在赵公明布下的时空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混沌之气被这声波扫过,瞬间湮灭了一大片,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赵公明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咆哮传来的方向。混沌的迷雾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凶威强行排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浮现。
六只粗壮如撑天巨柱的黑蹄踏碎混沌,每一步落下,都让虚空微微塌陷。覆盖全身的并非毛发,而是层层叠叠、大如磨盘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幽冷、不祥的乌光,边缘锋利如神兵,上面天然铭刻着扭曲诡异的纹路,仿佛承载着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毁灭道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两团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血色魔焰!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戾、贪婪与无尽的疯狂杀意!被这双眼睛盯住,赵公明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像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开天凶兽!…凶兽大劫的漏网之鱼!”赵公明瞬间明悟,心头沉重如压万仞神山。此獠气息之凶横,赫然也是混元金仙中期!且其肉身之强横、凶煞之纯粹,绝非同阶修士可比!
那六足墨麒麟凶兽显然也彻底锁定了赵公明这个“闯入者”。它眼中血焰暴涨,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伏,六蹄同时发力,轰隆一声!原地炸开一圈狂暴的混沌气浪,而它庞大的身体已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黑色闪电,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直扑赵公明!速度之快,远超赵公明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那纯粹由肉身力量爆发出的冲击,竟让稳固的空间都发出刺耳的哀鸣!
“来得好!”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心念电转间,空间法则全力发动!
“裂!”
一声低喝,他并指如剑,朝着凶兽冲来的轨迹前方猛地一划!一道狭长、漆黑、边缘闪烁着危险银芒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骤然张开!裂缝内部是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凶兽的速度太快,如同离弦之箭,根本来不及转向!
“噗嗤!”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身躯,狠狠撞入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之中!
“成了?”赵公明心中一紧。
然而,下一秒!
“吼嗷——!!!”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咆哮从裂缝深处炸响!那咆哮声中蕴含的力量,竟震得空间裂缝边缘剧烈扭曲、崩碎!只见裂缝内部,那凶兽的头颅疯狂甩动,六只巨蹄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疯狂蹬踏!它那覆盖着恐怖鳞甲的身躯上,幽光狂闪,硬生生抗住了空间乱流的绞杀切割!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密集响起!那凶兽竟凭借着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肉身之力,六蹄踏在裂缝边缘的虚空壁垒上,如同撕开破布一般,将那道足以吞噬寻常太乙金仙的空间裂缝,硬生生地、一点点地撑开、撕裂、扩大!
轰隆!
空间碎片如同琉璃般爆射四溅!凶兽庞大的身躯带着满身被空间乱流切割出的细微白痕(竟未能破开鳞甲!),裹挟着更加汹涌的凶煞之气,悍然冲出了崩塌的空间裂缝!那双燃烧的血瞳死死锁定赵公明,距离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赵公明倒吸一口冷气!此獠肉身之强,远超预估!
“缓!”千钧一发之际,他元神之力疯狂催动时间法则!
嗡!
一股无形的、玄奥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周围百丈范围内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了亿万载凝固的琥珀!那凶兽势如破竹的冲击,仿佛一头撞进了无形的泥沼深潭,速度肉眼可见地锐减下来!它六蹄迈动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异常艰难,仿佛在对抗整个天地的束缚!
“就是此刻!”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右手虚握,混沌之气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一柄通体流淌着幽暗光华、剑身隐隐有星辰幻灭景象的长剑!剑锋之上,时间迟滞的灰芒与空间切割的银辉交织缠绕!
“破虚!”
赵公明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惊鸿!剑光凝练到极致,带着洞穿万古、切割虚空的凌厉意志,直刺凶兽相对薄弱的腹部鳞甲连接处!
剑未至,那股融合了时空法则的锋锐剑意,已让凶兽腹部的鳞片幽光急促闪烁!
“嗷!”
凶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血瞳中疯狂更盛,被迟缓的巨口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喉咙深处,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瞬间膨胀!
呼——!
一道粘稠如墨、散发着湮灭万物气息的漆黑火柱,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迎着赵公明的剑光狂喷而出!火焰所过之处,混沌之气不是被焚烧,而是直接归于虚无!连虚空都发出被腐蚀消融的滋滋声!
剑光与黑炎洪流轰然对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神魂欲裂的尖锐嘶鸣!那是时空法则之力与湮灭黑炎最本质的碰撞与消磨!剑光前端,时间迟滞的灰芒疯狂闪烁,试图冻结、延缓黑炎的湮灭之力;空间切割的银辉则化作无数细密的利刃,疯狂切割分解着火焰的实体。而那湮灭黑炎,霸道绝伦,所触之处,时空法则的光辉都在快速黯淡、消散!
僵持!恐怖的僵持!
赵公明全身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剑中,手臂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金色血液渗出又被剑身的高温瞬间蒸发!凶兽的湮灭黑炎源源不绝,带着焚尽法则的凶威,一点点地压向赵公明!
“不能退!”赵公明双目赤红,元神之力毫无保留地燃烧!他猛地变招,剑势由刺转旋!
“时空绞!”
长剑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剑光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一个微型的、内部时空法则狂暴冲突的毁灭漩涡,在剑尖骤然成型!这漩涡如同一个贪婪的磨盘,主动迎向那湮灭黑炎,将其疯狂拉扯、吞噬、绞磨!
滋滋滋…嗤嗤嗤…
毁灭漩涡与湮灭黑炎剧烈摩擦、抵消,发出刺耳至极的声响!漩涡边缘不断被黑炎腐蚀崩塌,但内部紊乱的时空之力又不断生成新的切割力量!赵公明以自身法则为引,在剑尖创造出一个持续消耗黑炎的微型绝域!
凶兽似乎没料到赵公明能正面抗住它的湮灭吐息,血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喷吐黑炎的巨口猛地闭合,中断了火焰洪流。同时,它那被迟缓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蛮力,六蹄践踏虚空,竟强行挣脱了时间法则的强力束缚!虽然速度仍不如巅峰,但已足够它做出反应!一条覆盖着层层叠叠锋利骨刺、宛如巨型攻城锤的粗壮兽尾,带着撕裂混沌的尖啸,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抽向赵公明的侧腰!
这一击,势大力沉,快如闪电!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赵公明全力催动“时空绞”对抗黑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不好!”赵公明心头警兆炸裂!强行中断剑势回防已来不及!仓促间,只能将大半法力灌注于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时间法则符文与空间屏障瞬间叠加!
“时空壁!”
一面半透明、流转着灰银双色光华的菱形壁垒在身侧瞬间浮现!
轰!!!
兽尾骨刺狠狠砸在时空壁垒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仓促凝聚的时空壁垒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般轰然炸碎!残余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赵公明左臂之上!
“噗!”
赵公明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一口滚烫的金色鲜血狂喷而出,在混沌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线!左臂传来钻心剧痛,臂骨已然裂开!若非他肉身已达混元金仙中期,又有法力护持,这一尾足以将他拦腰抽断!
“吼!”凶兽得势不饶人,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六蹄奔腾,再次猛扑而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寒,显然想将赵公明一口吞下!
剧痛反而让赵公明彻底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他强行稳住翻滚的身形,不顾左臂伤势,右手长剑再次爆发出璀璨光华!
“咫尺天涯!”空间法则极限运转!
他身形瞬间模糊,在原地留下一个近乎凝实的残影。凶兽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下,残影瞬间破碎!而赵公明的真身,却诡异地出现在凶兽庞大的脊背正上方!长剑高举,剑锋上灰银光芒疯狂汇聚压缩,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毁灭波动!
“斩!”
一声厉喝,倾注了他此刻全部力量与法则领悟的一剑,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灰银色匹练,撕裂混沌,狠狠斩向凶兽相对防御薄弱的颈后脊椎连接处!那里是它全身力量运转的枢纽之一!
这一剑,蕴含了时间迟滞的粘稠、空间切割的锋锐,更将两种法则的力量叠加、共振,威力远超之前!
凶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恐怖!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动作猛地一扭!同时,覆盖颈部的厚重鳞片幽光大放,层层叠叠如同活物般竖起,试图硬抗!
嗤——!!!
灰银剑光狠狠斩在竖起的鳞甲之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切割声令人头皮发麻!火星如同火山爆发般四溅!
时间迟滞之力让凶兽扭身的动作微微一僵,空间切割之力则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疯狂破坏着鳞片上的幽光防御!一片、两片、三片…坚韧无比的鳞片在剑光下被硬生生切开、崩飞!
“嗷——!”凶兽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破碎的鳞甲下飙射而出,瞬间染黑了大片混沌!这一剑,终于破开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斩入了血肉,甚至伤及了颈骨!
剧烈的疼痛彻底激发了这上古凶兽骨子里的凶性!它血瞳中的疯狂达到了顶点,甚至燃烧起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将背上的赵公明狠狠甩飞!同时,它不顾颈后巨大的伤口,六蹄狠狠践踏虚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赵公明身处其中,感觉如同被亿万座神山同时撞击,护体神光剧烈闪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
凶兽并未追击,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颈后伤口流淌的黑色血液散发出浓郁的不祥黑气,融入它周身翻腾的凶煞之中。它死死盯着赵公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噜声,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开始从它体内弥漫开来。它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独角尖端,一点极其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核心,正在疯狂凝聚!周围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塌陷,仿佛承受不住那核心的恐怖引力!
“内丹?不…是本源煞核!这孽畜要拼命了!”赵公明瞳孔骤缩,瞬间明悟。上古凶兽,尤其能在凶兽大劫中逃入混沌的,大多孕育有本源煞核,乃是其一身凶煞精华所聚,一旦引爆,威力毁天灭地!这六足墨麒麟显然是被彻底激怒,要与他同归于尽!
不能让它爆发出来!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逃?在这混沌虚空,面对锁定自身气息的煞核自爆,逃遁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打断,或者…将其禁锢!
心念一定,赵公明不再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磅礴元神精粹的金色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
“嗡——!”
沾染了混元金仙精血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剑身之上,时间法则的灰芒与空间法则的银辉不再是交织,而是彻底融合!一种更古老、更本源、仿佛能定住鸿蒙初判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剑锋所指,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
“以我精血为引,时空为牢!”赵公明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然!他双手握剑,剑尖遥指那正在凝聚恐怖黑暗核心的凶兽独角,狠狠刺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凝固一切的意志!
“定!”
随着赵公明一声断喝,剑尖所指,凶兽头顶那片正在塌陷扭曲、凝聚黑暗核心的空间,骤然凝固了!仿佛一幅流动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翻腾的凶煞之气、塌陷的空间波纹、甚至那独角尖端正在疯狂旋转凝聚的黑暗核心本身,都诡异地静止下来!只有核心最中心那一点纯粹的黑暗,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吞噬周围被定住的一切!
时间静止!空间禁锢!
赵公明燃烧精血与元神,将时空法则催动到了超越自身极限的程度!硬生生将凶兽自爆煞核的进程,强行打断、禁锢!
“吼…呃…”凶兽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血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它疯狂催动本源,试图冲破这该死的时空牢笼!那被定住的黑暗核心,开始剧烈地挣扎、闪烁!禁锢的时空壁垒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赵公明身体狂震,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金色的血丝,元神如同被亿万根钢针穿刺!但他眼神依旧狠厉,死死维持着剑尖的指向,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
“给我…破啊!!!”
趁着煞核被强行禁锢、凶兽力量被牵制的刹那,赵公明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他手中的长剑,那融合了精血与时空本源之力的剑光,终于挣脱了禁锢区域的阻碍,如同穿透一层粘稠的水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狠狠刺入了凶兽因为仰天咆哮而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咽喉下方!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而入!剑尖上蕴含的狂暴时空之力,在凶兽体内轰然爆发!
时间之力疯狂侵蚀其生机本源,空间之力在其五脏六腑间肆意切割、撕裂!
“嗷——!!!”
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血瞳中的疯狂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那被强行禁锢的黑暗核心失去了控制,如同一个虚幻的泡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凝固的时空中。
轰隆!
六足墨麒麟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激荡起滔天的混沌气浪,久久不能平息。
混沌重归死寂。
赵公明拄着剑,半跪在翻滚的气浪边缘,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手臂不断滴落,在混沌中晕开点点金芒,又被迅速吞噬。左臂臂骨裂开,脏腑受创,元神更是因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时空禁锢而萎靡不振,如同风中残烛。
他死死盯着那匍匐在混沌中的庞大尸骸,确认那滔天的凶煞之气确实在飞速消散,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好险…”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若非最后关头不惜燃烧精血元神,强行禁锢那煞核自爆,此刻自己恐怕已与这凶兽同葬混沌了。
调息片刻,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元神刺痛,赵公明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凶兽尸体。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具尸骸的非凡。即便生机断绝,那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甲依旧散发着幽幽冷光,触手冰凉坚硬,其防御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展现得淋漓尽致。断裂的独角根部,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本源流转,那是凶兽力量的核心之一。最为珍贵的,是它那粗壮无比的脊椎主骨,通体乌黑如玉,上面天然生有螺旋状的玄奥纹路,散发着坚韧无比的气息,正是炼制神兵利器的绝佳主材。还有那被洞穿的心脏处,凝聚着一小洼粘稠如墨玉、散发着惊人生命精气和凶煞能量的心头精血!
“全身是宝啊…”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这些材料,无论是用来重炼金蛟剪,还是融入自身护身法宝,亦或是布置某些威力绝伦的杀阵,都将是难以想象的助力!尤其是那心头精血和蕴含本源煞气的独角,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他强打精神,掐动法诀,小心翼翼地将凶兽庞大的尸骸分割、收起。每一块鳞甲、每一根骨骼、每一滴精血都珍而重之地封印好。做完这一切,他本就虚弱的脸色更显苍白。
此地不宜久留!凶兽临死前的惨嚎和自爆未遂引发的波动,难保不会引来混沌中其他更恐怖的存在,或是某些觊觎凶兽尸骸的强横生灵。
赵公明辨明来时的方向(在混沌中这需要极高的空间感知),强提最后一口法力,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着洪荒的方向遁去。速度虽远不及来时迅捷,却异常坚定。
混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死寂。然而,就在赵公明离去约莫半炷香后,那凶兽伏尸之地的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混沌气流深处,空间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并非凶兽那种狂暴的撕裂,而是一种带着冰冷秩序感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那片空间彻底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凶兽残留的血腥气和煞气碎片,在混沌中缓缓飘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搏杀。
归途漫漫。赵公明一边竭力催动法力赶路,一边分神运转玄功,缓慢修复着体内严重的伤势和枯竭的元神。混沌之气被丝丝缕缕地吸纳炼化,但杯水车薪。他心中念头急转:“此番混沌之行,虽险死还生,但法则领悟突破,更得此凶兽遗骸…三教论道之期将近,这些材料必须尽快处理,转化为实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疗伤与盘算之际,前方看似寻常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狂暴紊乱起来!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湮灭、再生,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空间风暴漩涡正在前方成型!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空间撕扯之力瞬间笼罩了赵公明!
“不好!混沌潮汐?!”赵公明脸色剧变,立刻就想强行转向避开。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抵抗能力的空间乱流猛地卷来,如同混沌巨兽的舌头,瞬间将他连同周围大片混沌之气一起吞噬进去!护体神光只来得及闪烁一下,便被狂暴的空间力量撕得粉碎!
眼前光影疯狂扭曲变幻,天旋地转!赵公明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狠狠撕扯着全身,仿佛要被拉成亿万碎片!剧痛淹没意识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本能地将最后一丝法力护住元神与储物空间。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42章 混沌脱险
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要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剧痛。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彻底熄灭的边缘疯狂摇曳。赵公明感觉自己成了一块破布,被无形巨力疯狂拉扯、蹂躏、抛掷。护体神光在进入这狂暴空间乱流的第一时间就被撕得粉碎,狂暴的空间切割之力毫无阻碍地作用在他早已伤疲交加的仙躯之上!
嗤啦!嗤啦!
那是坚韧堪比后天灵宝的混元金仙之躯,被空间利刃生生割开的声音!新伤叠着旧创,金色的血液刚渗出伤口,就被混乱的力量卷走、湮灭。左臂臂骨的裂痕在巨力撕扯下进一步蔓延,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揉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更糟糕的是元神,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时空禁锢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在神魂深处反复灼烫,让他几欲疯狂。
“不能…昏过去!”残存的意志在咆哮。昏厥,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被这混沌潮汐彻底磨灭!
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刺激着最后一点清明。丹田内近乎枯竭的法力艰难地运转,仅存的力量被他孤注一掷地注入元神核心,以及那枚系着身家性命的储物法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轰隆!
仿佛过了亿万年,又似乎只是一瞬。那股狂暴无匹的撕扯巨力骤然消失。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甩了出去,砸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在身前形成一片刺目的金雾。赵公明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强忍着几欲撕裂神魂的剧痛,他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元神之力,如同风中残烛般探向四周。
没有预想中狂暴的混沌气流切割。没有空间乱流那令人心悸的嘶鸣。
这里…异常地“平静”。
他正躺在一片质地奇特、非金非石、呈现出暗沉金属色泽的“地面”上。地面冰冷彻骨,散发着一种亘古死寂的气息。抬头望去,并非混沌中常见的灰蒙一片,而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幽暗穹顶,其上点缀着极其稀疏、光芒黯淡的星辰。这些星辰排列毫无规律,散发着冰冷、疏离、毫无生机的光。
空间不算广阔,更像是一个漂浮在混沌中的巨大残骸碎片,边缘是扭曲断裂的痕迹,弥漫着空间破碎后残留的混乱波纹。碎片之外,依旧是翻涌不休、狂暴危险的混沌之气,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海浪,无奈地退去。碎片内部,虽然充斥着浓郁精纯的混沌灵气,但其流动却显得温顺而缓慢,失去了混沌中特有的狂暴属性。
“安全…暂时的?”赵公明心中惊疑不定。以他混元金仙的见识,竟一时无法判断这残骸碎片的来历。它能在狂暴的混沌潮汐中保存下来,本身就透着不凡。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额头冷汗涔涔。他尝试吸纳一丝此地的混沌灵气入体。灵气温顺地融入经脉,带来的不是滋养,而是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仿佛这灵气也沾染了此地的死寂。
“必须…疗伤…”念头一起,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虚弱感瞬间将他淹没。身体与元神的双重重创,加上法力彻底枯竭,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若非他根基深厚,意志坚韧,早已魂飞魄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元神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玄黄功德之光悄然亮起,虽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股堂皇正大、万邪辟易的稳固气息。这缕得自昔日洪荒行善、传道、乃至辅佐人皇的功德之光,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元神核心,驱散了一丝缠绕神魂的毁灭死寂之意。
几乎同时,一股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磅礴气运,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自冥冥虚空降临,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他身上。这股气运并非带来实质力量,却如同在暴风雨中撑起了一把无形的大伞,将此地残骸碎片中那潜在的、针对外来者的凶戾排斥之意悄然抚平、中和。
此地,对身负大功德、大气运的他,敞开了相对“安全”的一角。
“功德…气运…天不绝我!”赵公明心中明悟,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强提最后一口心气,挣扎着盘膝坐起。
“阵起!”
沙哑的声音带着决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蘸着自己金色的血液,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刻画。每一笔落下,都耗去他巨大的心力,金色的血符闪烁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他调动着识海中残存的、关于时间法则与空间道。
不是防御大阵,他此刻的力量也布不出。他布的是“藏”阵!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时间空间法则为骨,以混沌灵气为源!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地面蔓延开来,彼此勾连,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不过丈许的微型法阵。阵法光芒闪烁数次,随即彻底隐没于虚空,只留下一种极其微弱、与周围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匿波动。此阵,不求伤敌,只求最大程度地遮蔽他自身的存在与气息!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已是面如金纸,摇摇欲坠。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心念一动,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内部仿佛蕴藏着鸿蒙未判景象的宝珠凭空浮现脑海中——混沌珠!
此珠一出,周围原本温顺流动的混沌灵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如倦鸟归林般,丝丝缕缕地朝着珠身汇聚而去!珠体表面的细微裂痕,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了一丝!
“遮掩天机,护我周全!”赵公明对着混沌珠喷出一口本命元气。
嗡!
混沌珠轻轻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隔绝一切探查、推演、窥视的混沌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赵公明连同他布下的微型隐匿法阵一同笼罩在内!光幕之外,这片残骸空间依旧死寂冰冷;光幕之内,却仿佛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自成一方微小的混沌净土!这便是混沌珠作为混沌至宝的核心伟力之一——蒙蔽天机!
最后一步!
赵公明眼神一厉,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元神之力,沟通识海深处。
“宝塔…现!”
一座通体古朴、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他头顶一闪而逝!下一刻,他盘坐的身影连同混沌珠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时间宝塔,第十层。
这里并非金碧辉煌的仙宫,而是一片朦胧的混沌虚空,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放缓了百倍!塔内百年,外界不过一年!
噗通!
赵公明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塔内虚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下去。塔内精纯温和的混沌灵气立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发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躯体。但杯水车薪。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运转起得自通天教主的无上疗伤圣法——《上清真解》!玄奥的法力运行路线在近乎断裂的经脉中艰难重启,如同干涸河床中注入的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淤塞与创伤。
塔内的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一年…十年…五十年…
肉身之伤,在《上清仙诀》的玄妙与时间加速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连接,布满裂痕的臂骨在金色法力的包裹下缓慢弥合,脏腑的破损处也长出了新生的肉芽。体表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肌肤。唯有内里最深处的道伤——强行催动时空法则超越极限带来的反噬,以及被那凶兽湮灭黑炎灼烧、被空间乱流撕裂的道基之创,如同附骨之疽,修复得极其缓慢。
就在他全力对抗道伤反噬之时,悬浮于他头顶的混沌珠,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源源不断的塔内混沌灵气被它鲸吞海吸,珠体表面那细密的裂痕,在精纯灵气的持续滋养下,正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愈合!更有一缕缕玄奥无比的混沌本源道韵,自珠体深处弥漫而出,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悄然洒落在赵公明身上。
这些源自混沌至宝本源的混沌道韵,蕴含着天地未开时最古老、最本源的修复之力。它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赵公明受损的道基深处,抚平那些狂暴的法则反噬之力,修补着被撕裂的道痕。这并非主动的治愈,而是混沌珠自身修复过程中自然逸散的、同源同质的本源气息,恰好与赵公明修炼的混沌法则以及所受的道伤性质相契合!
奇迹般的效果发生了。那些困扰赵公明、阻碍他恢复的顽固道伤,在这混沌本源道韵的浸润下,如同坚冰遇到了暖阳,竟开始缓慢地、自主地消融、弥合!虽然速度远不及肉身伤势的恢复,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扉!
塔外百年时光,弹指而过。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不复巅峰时的璀璨,却多了一份历经劫波后的沉凝与深邃。肉身伤势已然痊愈,新生的肌肤下涌动着磅礴的力量。唯有元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那是道伤虽被混沌珠本源道韵修复了大半,却仍未彻底根除的痕迹。
他摊开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法力洪流。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境界稳固无比,甚至因这百年(塔内万年)的生死磨砺与专注疗伤,对时空法则的感悟更加圆融了几分。
目光落在头顶静静悬浮的混沌珠上。此刻的混沌珠,光华内蕴,珠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已然消失大半,只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一股更加浑厚、更加深邃、更加贴近混沌本源的波动,从珠体内隐隐散发出来。它仿佛一头从沉疴中逐渐复苏的洪荒巨兽。
“是时候了…”赵公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修为突破至混元金仙中期,混沌珠道伤也修复近半,两者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此刻,正是尝试炼化其中先天禁制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元神之力化作最精纯的意念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混沌珠的核心。
嗡!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面对整个混沌初开时代的恐怖意志,瞬间将他的元神意念吞没!无数混乱无序、却又蕴含着至高大道至理的混沌景象在识海中疯狂闪现、爆炸!狂暴的混沌本源力量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他的元神!
“哼!”赵公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炼化混沌至宝,岂是易事?即便它已认主,即便它道伤未愈,其核心禁制所蕴含的混沌意志,也足以轻易碾碎寻常大罗金仙的元神!
他紧守心神,运转《上清真解》中的炼宝秘法。元神之力不再硬闯,而是化作一股股柔韧坚韧、如同混沌气流般的意念丝线,带着他自身领悟的时间与空间法则道韵,尝试着去触碰、去缠绕、去理解那第一层禁制外围流转的混沌道纹。
塔内时间,在无声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十年…五十年…九十年…
赵公明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用元神之丝,一点点地梳理着那狂暴混乱的混沌道纹。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元神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无数混乱信息的冲击。他时而如遭雷击,身躯剧震;时而眉头紧锁,陷入深沉的感悟;时而又面露一丝明悟,指尖无意识地划出玄奥轨迹。
又是百年时光,倏忽而逝(塔内万年)。
这一日,盘坐中的赵公明身躯猛地一震!
他头顶悬浮的混沌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灰蒙蒙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时间宝塔第一层!珠体之上,一道极其复杂、由亿万道混沌符文交织而成的环形禁制虚影,清晰地浮现出来!这道虚影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赵公明双眼怒睁,眸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景象一闪而过!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口中发出一声如同大道箴言般的低喝:
“混沌无极,万法归源!禁制…开!”
轰——!
那剧烈闪烁的环形禁制虚影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混沌光点,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混沌珠本体之中!
珠体光华大放,随即又瞬间内敛!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能演化诸天万界的混沌本源气息,自珠内弥漫而出!赵公明感觉自身与混沌珠的联系瞬间紧密了十倍不止!仿佛这枚混沌至宝,第一次向他真正敞开了部分核心的奥秘!虽然仅仅是炼化了第一层先天禁制,但带来的掌控力提升,以及对混沌本源气息的感应清晰度,已是天壤之别!
“成了!”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百年枯坐,心神损耗巨大,但收获同样巨大!
他心念微动,混沌珠轻轻一颤,一股温和精纯的混沌本源之气反哺而来,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元神深处最后那一丝虚弱感,在这本源之气的滋养下,彻底消散!道伤尽复!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斥全身,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达到中期的圆满!
赵公明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无碍,神华内蕴,比之进入混沌前,强横了何止一筹!他挥手收起时间宝塔。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下道道混沌气流,将他身形笼罩,隔绝一切气息。他撤去地面上那以精血布下的隐匿法阵。
目光扫过这片死寂冰冷的残骸空间,最终投向那扭曲断裂、隔绝着外界狂暴混沌的边缘。
“该回去了。”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三教论道之期,已然迫近!
他选定一个方向,一步踏出!空间法则之力在脚下流转,身形瞬间跨越残骸空间,没入那翻涌的混沌之气中。头顶混沌珠微微一转,垂落的混沌气流将狂暴的混沌乱流轻易排开、抚平,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归途,再无凶险阻滞。
赵公明速度极快,如同混沌中一道沉稳的流光。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那永恒不变的灰蒙混沌深处,终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洪荒天地的浩瀚生机与法则波动!
洪荒,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脱离混沌区域,踏入洪荒胎膜边缘的瞬间。身后那无尽遥远的、他曾经疗伤的那片残骸空间所在的混沌深处,一点极其隐晦、极其冰冷的银灰色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之眼,再次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第43章 混元金仙之道
金鳌岛外,碧波万顷,仙雾缭绕。熟悉的磅礴灵气与万仙来朝的气象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归家般的踏实感。然而,赵公明甫一踏入金鳌岛地界,一股无形的、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息,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扩散开来。这气息源于他在混沌深处经历的血战、道伤初愈的烙印,以及…头顶混沌珠内敛却本质跃升的混沌本源道韵!
嗡!
金鳌岛深处,碧游宫主殿内,正闭目神游的通天教主,霍然睁开双眼!那双蕴含无尽寰宇生灭、剑意可斩诸天的眸子深处,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愕!这气息…混沌!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丝历经磨砺后的沉凝!更关键的是,这气息的源头…是赵公明?他回来了?
通天教主心念微动,身形未动,一道无形的意念却瞬间跨越空间,降临在赵公明一行人身前。
“公明徒儿,速来碧游宫正殿见吾。其余人等,且先回各自洞府。”威严而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直接在赵公明等人识海中响起。
三霄、陈九公、姚少师俱是一惊。师尊竟如此急切单独召见兄长(师父)?联想到赵公明身上那似乎又强横凝练了数倍的气息,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怠慢,纷纷躬身领命:“谨遵师尊(教主)法旨!”看向赵公明的眼神中,担忧与好奇交织。
赵公明神色平静,对妹妹和徒弟们微微颔首:“无妨,我去去便回。”说罢,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这份举重若轻的空间挪移,让三霄等人眼中异彩连连。
碧游宫正殿,空旷高远。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气息如渊似海,却又带着一丝引而不发的锐利。他看着殿门处虚空微微荡漾,赵公明的身影一步踏出,躬身行礼:“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
“免礼。”通天教主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赵公明身上。这一看,饶是以他圣人之尊,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赵公明站在那里,身形看似与离去前无甚变化,但整个人的“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肉身晶莹,隐有玉泽宝光流转,每一寸肌体都仿佛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气血奔腾如龙,却又内敛到了极致,赫然已是混元金仙中期的肉身道果!更令他震惊的是赵公明的元神气息!那并非斩尸准圣寄托灵宝后的空灵圆融,而是一种浩瀚、苍茫、仿佛与混沌虚空同源同质的古老与厚重!元神之光沉凝如实质,核心处隐隐有时空法则交织的道纹浮现,同样散发着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
肉身、元神,皆入混元金仙中期!而且根基之稳固,道韵之深邃,远超寻常同阶修士!这才过去多久?混沌之中,他究竟经历了何等逆天的机缘与凶险?
“你…”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肉身元神,皆已证得混元金仙中期道果?!”
“回禀师尊,弟子侥幸有所突破。”赵公明恭敬回答,同时不再刻意压制。轰!一股磅礴浩瀚、带着混沌气息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碧游宫正殿!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的自然流露,蕴含着时空的伟力与混沌的厚重,虽远不及圣人威压,却已让殿内稳固的空间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看到道途后继有人、且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之路的欣慰与激动!“混沌一行,凶险万分,你却置之死地而后生,铸就如此道基!此乃我截教之大幸,亦是你自身造化通天!”
他大袖一挥,一层无形无质、却瞬间隔绝了外界一切感知的时空禁制将整个正殿笼罩。此地已成独立时空,纵是天道亦难窥探。
“公明,上前来!”通天教主语气郑重。
赵公明依言上前数步,立于云床之下。
“将你此番混沌之行,尤其是对混元金仙之道的感悟,细细道来,不可有丝毫遗漏!为师与你论道!”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与期待。他虽为圣人,但走的终究是斩三尸合道的路子。赵公明这纯粹的、以力证道的混元之路,对他而言亦是充满未知的宝藏。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从遭遇六足墨麒麟凶兽的惨烈搏杀,到被混沌潮汐卷入神秘残骸空间,再到借助定海神珠与时间宝塔疗伤、炼化禁制的过程,一一详述。他着重阐述了自己在生死边缘,对时空法则更深层次的融合运用,以及在修复道伤、炼化定海神珠禁制时,对混沌本源之力的感悟与理解。
“…弟子以为,”赵公明语气变得谨慎而坚定,“混元之道,贵在‘力’与‘悟’的结合。以无上伟力破开桎梏,以本源感悟统御万法。肉身是舟,元神是舵,法则为桨,混沌为海。不假外物,只求己身圆满,直指大道本源。此道虽步步荆棘,动辄身死道消,然一旦有所成,根基之固,潜力之大,远非寄托外物之道可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委婉点出:“反观…三尸证道之法。弟子愚见,此法虽能速成准圣乃至伪圣(指斩尽三尸却未能合道成圣者),却有三处根本之碍。其一,三尸斩尽,需寻得三种同根同源之先天灵宝寄托,此等灵宝本就稀少难寻,且寄托之后,三尸之力便受限于灵宝本身品级与属性。其二,三尸虽斩,终究是‘他’,非‘己’。即便最终三尸合一,亦如拼凑之物,终究隔了一层,难窥真正混元如一之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公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地看向通天教主,“弟子斗胆猜测,此路…恐怕…不能成圣?”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通天教主沉默着,脸上并无被弟子质疑道途的愠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遗憾与洞察的了然。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紫霄宫高悬于混沌之上的古老岁月。
“公明,你所悟…直指根本。”通天教主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沧桑,“你之所言三碍,尤其是那‘不能成圣’之论…为师,早已知晓。”
赵公明心头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圣人师尊口中证实,依旧让他心神激荡!
“当年紫霄宫中,道祖首讲大道,阐述混元金仙、大罗金仙之境,言明此乃盘古大神所行之道,根基最厚,前途最广。然…当时道祖并未明言具体修炼法门!”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彼时天地初开未久,大道法则虽显,却狂暴难驯。吾等混沌魔神残魂所化之先天神圣,虽生而强大,却对如何系统修炼、攀登那混元大道,茫然无措。”
“直至道祖二讲,方传下这斩三尸证道之法。”通天教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此法,实乃权宜之计!道祖曾隐晦提及,此路或可至‘伪圣’(斩三尸圆满),然欲真正超脱,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圣位,还需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甚至…鸿蒙紫气这等天道之基!然鸿蒙紫气有数,何其难求?”
他看向赵公明,目光灼灼如火:“若有选择,谁愿将自身道途寄托于外物?谁愿斩却本我之念?谁又愿明知前方可能断路,依旧要踏上那条看似平坦的歧途?皆因当时…无路可走!斩三尸,是唯一能让我们这些先天神圣在短时间内触摸更高境界、拥有自保之力的途径!”
赵公明默然。他能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属于整个洪荒初代大能们的无奈与挣扎。在道途迷茫的时代,一条看得见希望的路,哪怕知道它可能并非终点,也足以让无数生灵趋之若鹜。
“公明!”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许,“你能在洪荒未绝、道途尚存之际,得窥混元大道门径,并坚定前行,此乃你之天大机缘,亦是截教之福!此路虽难,却是一条真正有望登顶的堂皇大道!为师当年无缘,今日见你踏足此道,心中唯有欣慰!你务必坚守本心,勇猛精进!此道之上,若有疑难,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皆可来问为师!为师虽未行此道,然圣人之境,高屋建瓴,或可为你拨开些许迷雾!”
“弟子…叩谢师尊!”赵公明心中激荡,深深拜下。通天教主这番话,无异于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与最强大的后盾!一位圣人的背书与承诺,其分量重逾洪荒!
起身后,赵公明略一沉吟,心念微动。那浩瀚磅礴、带着混沌气息的混元金仙中期元神波动瞬间收敛、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圆融精纯、却“仅”止步于大罗金仙圆满境界的元神气息散发出来。若非亲眼所见其肉身强度与刚才的元神威压,单凭此刻感知,任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位根基深厚的大罗金仙巅峰修士。
“师尊明鉴,弟子为应对三教论道及日后变数,平日皆以此等修为示人,以为底牌。”赵公明坦然道。
“善!大善!”通天教主眼中精光暴涨,抚掌大笑,“不骄不躁,深谙藏锋守拙之道!公明,你之心性,比为师当年强了太多!如此甚好!洪荒虽大,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留此底牌,关键时刻可收奇效!”
笑声渐歇,通天教主面色恢复沉静,开始分析当下局势。
“三教论道在即,此番论道,明为切磋,实则关乎道统气运之争,亦是对各教新生代顶尖弟子的一次大考。”他目光如炬,缓缓道,“论及三清门下顶尖战力,人教清静无为,唯有玄都一人,然其深得太清师兄真传,修为扎实,已至大罗金仙圆满,丹道阵法造诣深不可测,不可小觑。”
“阐教…”通天教主语气微冷,“元始师兄门下,广成子、南极仙翁、云中子,此三人皆为大罗金仙圆满,乃其中坚。然,其门下尚有一人,你需格外留意——燃灯道人!”
“燃灯?”赵公明眉头微挑。
“不错!”通天教主点头,“此人乃紫霄宫中客,与为师及你两位师伯同辈论交。其根脚神秘,道行高深,早已是准圣初期修为!虽挂名阐教副教主,实则有其独立道统。其手中那盏灵柩灯,威力莫测。若论道之时,阐教欲以势压人,燃灯必是其最大依仗!我截教之中,能正面抗衡此等老牌准圣者…公明,如今非你莫属!你以后就以肉身准圣中期(混元金仙中期)修为行走洪荒吧”
赵公明心中了然,燃灯这个“同辈”,果然是个麻烦。他沉声道:“弟子遵命,定当竭力维护截教威名。”
通天教主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至于我截教,多宝为你大师兄,执掌教务,修为亦是大罗金仙圆满,沉稳厚重;金灵、云霄,皆天赋异禀,法力精深,同为大罗金仙圆满,乃我教栋梁;再加上你…”他看向赵公明,眼中充满期许,“你四人,便是此次论道我截教之锋刃!论顶尖战力数量与质量,我截教此次,绝不逊于他两教!只要尔等同心协力,三教论道,我截教定能大放异彩,力压群伦!”
一股昂扬的战意自赵公明胸中升起。他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师尊放心!弟子等必不负师门所托,扬我截教威名!”
“好!”通天教主颔首,“你且去准备。论道之前,若有不明,随时可来。”
“弟子告退。”赵公明再拜,转身退出正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通天教主独自端坐云床,望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细微却久久不散的空间涟漪。
“肉身元神双混元…隐藏的大罗圆满…混沌珠的气息…公明徒儿,你带给为师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这潭水…是时候搅得更浑一些了。燃灯…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消散在寂静的大殿中。
第44章 三教论道
金鳌岛,万仙来潮的盛况再现。仙阙流光,瑞霭千条,截教内门、外门精英弟子齐聚碧游宫前巨大的白玉广场。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更有一丝无形的肃杀之气。三教论道,非止切磋,更关乎道统气运,无人敢轻忽。
通天教主高坐云台,圣威如渊,目光扫过座下弟子。多宝道人沉稳如山,金灵圣母锋芒内蕴,云霄仙子清冷如月,无当、龟灵、赵公明、金光仙、虬首仙等内门弟子皆气息沉凝,气象不凡。随侍七仙侍立其后,三千外门精英肃然列阵,一股冲霄的锐气,隐隐与昆仑、首阳分庭抗礼。
“此番论道,乃我截教扬威洪荒之时!”通天教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尔等当全力以赴,展我截教万仙来朝之气象!”
“谨遵师尊(教主)法旨!扬我截教威名!”声浪如雷,震动云霄。
就在这气势如虹之际,立于多宝道人身侧的赵公明,忽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之上。
轰!
一股纯粹、磅礴、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气血之力,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他并未显露元神修为,仅仅是将那锤炼至准圣中期境界的肉身道果,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刹那间,赵公明周身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漆黑裂痕一闪而逝!他脚下的白玉地面无声塌陷,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一股如同太古神山拔地而起、又似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沉重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广场!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汞,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连内门弟子如金光仙、虬首仙等,亦感呼吸一窒,气血翻腾!
“嘶——!”
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这…这是什么肉身?!”龟灵圣母失声惊呼,她本体乃玄龟,最重防御,此刻却感觉赵公明的躯体仿佛混沌神铁铸就,坚不可摧!
“准圣…中期?!而且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金灵圣母美眸圆睁,锐利的庚金剑气在周身激荡,竟被那股纯粹的力量威压逼得无法离体三尺!
多宝道人眼中精光暴涨,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叹与佩服:“公明师弟…混沌一行,竟至于斯!”
云霄仙子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难以抑制的波澜。她深知兄长道途艰难,此刻见他肉身成就如此骇人境界,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欣喜。
“好!”通天教主抚掌而笑,声震四野,“公明此躯,可撼星辰,可裂虚空!便是我截教此行之定海神针!启程!”
圣音落下,通天教主袖袍一卷。霎时间,祥云铺就万里长路,瑞霭化作通天虹桥!以通天教主为首,八位内门弟子、随侍七仙、三千外门精英,如同一条鳞甲峥嵘的混沌巨龙,浩浩荡荡,破开云海,直向那万山之祖,昆仑神山!
巍巍昆仑,玉虚宫前。
仙鹤翔集,灵泉飞瀑。阐教弟子早已肃立等候,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十二金仙气息各异,或锋锐、或沉凝、或飘渺,俱是大罗境界中的佼佼者。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立于最前,气息圆融,已达大罗圆满。云中子仙风道骨,隐在一旁,目光深邃。
当截教那裹挟着冲天锐气的庞大队伍驾临昆仑上空时,玉虚宫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阐教众仙望着那为首的八位内门弟子,尤其是感受到赵公明身上那如同潜伏凶兽般的恐怖气血,无不面色微变。
“恭迎通天师叔圣驾!”南极仙翁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清越,传遍昆仑。
“恭迎通天师叔(师伯祖)!”阐教弟子齐声唱喏,礼数周全,只是那目光深处,难免带着审视与忌惮。
通天教主携弟子落下云头,圣威自然流露,微微颔首:“元始师兄何在?”
话音未落,玉虚宫中,一道清光升腾,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而出,面容清癯,气息高渺莫测,仿佛天道化身。“通天师弟,别来无恙。”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有劳师兄久候。”通天教主拱手。
几乎同时,东方天际紫气浩荡三万里!一头板角青牛踏破虚空而来,牛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气息清静无为的老者,正是太清圣人老子!身后仅跟着一位身着水火道袍、面容平和、气息圆融无碍的青年道人——玄都大法师!
“见过大师兄(师伯)!”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以及两教弟子尽皆躬身行礼。
三清聚首,圣威交织,昆仑山巅的时空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西方教接引(准提),携门下弟子,见过三位道友!”一声带着悲悯与空寂的声音响起,西方天际金光大放,朵朵金莲凭空绽放。接引道人面容愁苦,手持念珠;准提道人面黄肌瘦,手持七宝妙树。身后跟着药师、弥勒、地藏、大势至、日光、月光等弟子,人数虽不及截教,却也个个宝相庄严,佛光隐现。
阐截二教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西方教此时来“凑热闹”,其意不言自明。
老子目光扫过众人,淡然开口:“论道之期已至。既是切磋道法神通,感悟天地至理,便当以自身修为、领悟为凭,灵宝外力,暂且不用。”言出法随,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笼罩整个昆仑山巅,所有弟子都感觉自身与储物法宝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暂时隔断。
元始天尊接口道:“善。彩头亦不可少。”他抬手一点,一枚通体玄黄、四四方方、刻有山川河岳、社稷万民图案的古朴大印浮现空中,印玺一出,大地法则为之共鸣,厚重如天倾!“此乃后天极品灵宝——覆地印,可镇压地脉,慑服万灵。”
老子屈指一弹,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金紫二气缭绕、异香瞬间弥漫昆仑的丹丸飞出:“九转金丹两枚,夺天地造化,可生死人肉白骨,增无量法力道行。”
通天教主朗笑一声,袖中飞出一方非金非玉、四角镶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虚影的阵盘,阵盘转动间,四象神兽咆哮,演化地水火风,自成一方小世界雏形:“此乃我截教四象阵盘,参悟其中,可掌四象轮转,明混沌生灭之机!”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接引道人手掌摊开,一枚青翠欲滴、纹路天成、散发着清净智慧之光的菩提子浮现:“此菩提子,乃我西方先天菩提灵根所结,持之可清心明性,助悟大道真谛。”
阐截二教弟子目光扫过那枚菩提子,虽知亦是先天灵物,但对比覆地印、九转金丹、四象阵盘这等重宝,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不以为然。西方贫瘠,果然名不虚传。
老子目光平静地掠过燃灯道人与赵公明:“燃灯道友,公明师侄,二位修为已臻准圣之境,便不必下场与后辈弟子争锋了,且于旁观道如何?”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了声:“善。”赵公明亦躬身道:“谨遵大师伯法旨。”他乐得清闲,正好借此机会观察各方虚实。
接下来,便是弟子互选对手。
多宝道人目光沉稳,径直看向玄都大法师:“玄都师兄,道法通玄,贫道心慕已久,还请师兄不吝赐教。”玄都含笑稽首:“多宝师弟,请。”
金灵圣母一步踏出,周身庚金之气冲霄而起,锋锐之意直指广成子:“广成子,听闻你番天印下无物不破,今日便以吾手中剑气,试你玉清道法!”广成子面色一肃,祭出两道剑气:“金灵师妹,请!”
云霄仙子衣袂飘飞,清冷的目光落在南极仙翁身上:“仙翁道行深厚,善御天地灵气,云霄欲以阵道请教。”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笑容温和:“云霄仙子阵道无双,老朽荣幸之至。”
无当圣母对上云中子,一个道法精妙,一个奇思巧技。龟灵圣母则选择了西方教为首的药师,龟甲玄光对上了琉璃佛光。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等也各自寻得对手。随侍七仙、外门精英与阐教十二金仙中其余弟子及西方教众也纷纷捉对厮杀。
一时间,昆仑山巅,气象万千!
多宝道人对玄都大法师。
多宝道人手掐法诀,周身宝光冲天!并非祭出法宝,而是以无上法力演化万宝洪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钟、鼎、塔、镜…无数法宝虚影凭空而生,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气息,或锋锐、或厚重、或迷幻、或破邪,如同一条由亿万神兵组成的法则长河,轰然卷向玄都!
玄都大法师面色平静,脚下踏出玄奥步罡,双手在虚空划动阴阳鱼图。一黑一白两道气流自图中涌出,并非刚猛对撞,而是如太极轮转,带着一股包容万物、化解万法的至柔意境。万宝洪流冲入阴阳鱼图,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法则之力被那至柔的阴阳二气引导、消磨、分解,最终化为无形!玄都身周,仿佛自成一片万法不侵的领域!
金灵圣母对广成子。
金灵圣母并指如剑,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羁绊的庚金剑气撕裂长空!剑气所过,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惨白裂痕!她整个人仿佛也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剑意锁定之下,广成子感觉自身元神都隐隐刺痛!
广成子不敢怠慢,两道剑气交击,发出清越龙吟!他脚踏九宫八卦,双剑挥舞间,引动昆仑地脉无穷戊土之气!一座座神山虚影凭空凝现,厚重、巍峨、连绵不绝,如同大地之盾,层层叠叠挡在那道绝世锋芒之前!庚金剑气斩碎一座座神山虚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土石崩飞,金光四溅!然而神山虚影生生不息,广成子借昆仑主场之力,竟硬生生顶住了金灵那无坚不摧的剑势!
云霄仙子对南极仙翁。
云霄仙子素手轻扬,一枚枚闪烁着星辰光芒的棋子凭空浮现,纵横交错,瞬间布下一座笼罩四野的浩瀚星图!星辰运转,轨迹玄奥,引动周天星力,化作困锁、绞杀、迷幻的绝世大阵!阵中,空间颠倒,时光错乱,仿佛自成一方星域囚笼!
南极仙翁手持仙杖,立于阵中,不慌不忙。仙杖轻点虚空,口中念念有词。顿时,昆仑山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帝皇召唤,化作一条条灵气长龙,咆哮着冲入星图大阵!他以无上御气之法,强行沟通外界磅礴灵气,以力破巧,冲击大阵根基!星图剧烈震荡,星辰明灭不定,阵法之力被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冲刷、稀释!两人斗的并非一时之勇,而是对天地伟力的掌控与阵道演化的极致!
其余战场亦是异象纷呈!
无当圣母身化万千幻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道法诡异莫测;云中子挥手间撒豆成兵,草木皆可为阵,奇门遁甲信手拈来。
龟灵圣母显化巨大玄龟法相,背负先天八卦,防御无双,硬撼药师琉璃佛光普照、蕴含无尽生机的药师神掌。
金光仙金光万道,锐气纵横;虬首仙狮吼震天,声波碎岳。与他们对战的玉鼎真人剑意冲霄,道行天尊符箓漫天。
随侍七仙结阵而战,七道气息相连,演化北斗杀机;外门精英弟子亦是各展所长,法宝虚影、神通法术光华照亮半边天穹。
西方教弥勒笑口常开,掌中佛国演化;地藏脚踏金莲,幽冥气息隐现;大势至智慧剑光如电;日光月光双轮交辉,光暗轮转。
整个昆仑山巅,法则碰撞轰鸣,道韵交织沸腾!天穹之上,时而万宝横空,时而阴阳轮转,时而剑气裂天,时而神山巍峨,时而星河流转,时而佛光普照…种种恢弘异象,看得人目眩神迷,心神激荡!连端坐云端的几位圣人,眼中也偶尔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神通光华敛去,场中尘埃落定。
老子目光扫过略显疲惫却各有所得的众弟子,与元始、通天、接引、准提略作交流,最终结果已然明了。
“此番论道,胜者四人。”元始天尊声音传遍全场,“多宝道人,玄都大法师,金灵圣母,云霄仙子。”
四道身影越众而出,气息虽略有起伏,但神完气足,道韵更加圆融。
元始天尊一挥手,那枚散发着厚重大地气息的覆地印飞向多宝道人:“多宝师侄,此印予你,望你善用之。”
老子袖袍轻拂,四象阵盘化作流光落入玄都手中:“玄都,此盘蕴含混沌四象之变,于你丹阵之道或有裨益。”
接引道人轻叹一声,那枚青翠菩提子飘向金灵圣母:“金灵道友,此菩提子或可助你斩却心中之锋,明见真性。”
金灵圣母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平静,伸手拈住菩提子,并未多言。西方之物,非她所喜,却也聊胜于无。
老子最后看向云霄仙子,那两枚异香扑鼻、金紫缭绕的九转金丹缓缓飞至她身前:“云霄师侄,此丹予你。”
云霄仙子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恭敬接过两枚金丹。心中已然想好,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丹,正好予琼霄、碧霄两位妹妹,助她们道行精进。她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观战席上的赵公明,见兄长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与欣慰,心中更暖。
通天教主看着座下四位弟子,尤其是手持金丹的云霄,脸上露出开怀笑意。此番论道,截教锋芒尽显,力压群伦,更得了实惠,可谓大获全胜!
然而,就在这尘埃落定、气氛稍缓之际。一直静坐观战、仿佛泥塑木雕的燃灯道人,眼皮微抬,那古井无波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悄然落在了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似有所觉,眼帘微垂,端起面前玉杯,轻啜了一口昆仑仙酿,仿佛对那目光毫无所察。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45章 秒杀燃灯,实力暴露
昆仑山巅,论道余韵未散。彩头分发已毕,截教弟子意气风发,阐教众仙面色沉凝,西方教弟子则宝相庄严之下难掩一丝失落。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了赵公明身上。
目光来自燃灯道人。
他端坐于阐教阵营前列,古井无波的脸上,那双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灼热与悸动!那悸动的源头,并非赵公明显露在外的肉身威压,而是…冥冥之中,与他自身道果产生着某种玄之又玄、源自大道本源的强烈共鸣!
这共鸣,穿透了赵公明刻意收敛的元神气息,无视了混沌珠蒙蔽天机的伟力,直指其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演化为诸天世界的定海神珠!仿佛那二十四方初生的世界,就是他燃灯苦苦追寻、等待了无数元会的那一线证道曙光!是足以让他斩却旧我、涅盘重生、踏足更高境界的无上机缘!
“定海…神珠…”燃灯道人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贪婪,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他亿万年修持的古井心境!西方教义?阐教副教主之位?在这份直指大道的机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接引道人似有所感,悲悯的目光扫过燃灯,又落到赵公明身上,随即低垂眼帘,口中默念佛号,愁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与算计。
“赵公明道友!”燃灯道人霍然起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议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一步踏出,已至场中,枯瘦的身形挡在赵公明面前,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贫道观道友身上,似有一物,与贫道成道之机息息相关!此乃天数使然,因果牵引!今日,贫道厚颜,恳请道友不吝赐教,印证一番大道!若道友能胜,贫道自当退避,绝无怨言!”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更隐隐点出“天数”、“因果”,将挑战拔高到了道途之争的高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燃灯道人,紫霄宫中客,老牌准圣!竟主动挑战赵公明这个“新晋”准圣?而且言语间,竟似将自身道途系于对方身上一物?是何等重宝,能引动燃灯如此失态?
阐教弟子面露错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广成子等人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燃灯此举有些突兀,有失身份。西方教众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赵公明缓缓抬眼,平静地迎上燃灯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眸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来了!后世轨迹中,燃灯巧取豪夺定海神珠,演化二十四诸天,成就佛门过去佛的因果,终究避不开!这老鬼,果然感应到了定海神珠演化的诸天气息!觊觎之心,昭然若揭!
“哦?”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平淡无波,“燃灯道友既言天数因果,贫道若是不应,倒显得怯懦,阻人道途了。”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并不高大,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沉寂如渊、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无形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论道场!
“既如此,燃灯道友,请。”赵公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废话,没有试探,直接应战!
燃灯道人眼中精光爆射,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能逼得赵公明祭出那件与他道途相联之物,他就有机会窥得全貌,甚至…寻得夺取之机!
“得罪了!”燃灯低喝一声,再无保留!准圣初期的磅礴法力轰然爆发!他并未祭出灵柩灯,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其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高达万丈、通体由古老青铜铸造、铭刻着无数佛陀禅唱、散发着镇压幽冥、渡化万灵气息的巨**相虚影骤然浮现!
“幽冥渡世佛相!”有识货的西方教弟子低呼。此乃燃灯压箱底的神通之一,蕴含佛门渡化之力与幽冥镇魂之威,直攻元神,威力绝伦!
佛相虚影双目睁开,射出两道洞穿虚空的灰蒙蒙佛光,带着渡化灵魂、镇压真灵的恐怖意志,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锁定赵公明元神!同时,佛相一只巨大的青铜佛掌,裹挟着亿万梵文符咒,如同自九幽探出,遮蔽天日,带着粉碎星辰、拘拿神魂的伟力,朝着赵公明当头拍下!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欲以境界压制,速战速决!
“燃灯道友,过了。”云台上,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元始天尊则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准圣初期手忙脚乱的攻势,赵公明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动用元神法力!
就在那渡魂佛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就在那遮天蔽日的青铜佛掌距离他头顶不足百丈的瞬间!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混沌巨神骤然苏醒!自赵公明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没有璀璨的法力光芒,只有那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暗金色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他周身百丈内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镜面,轰然炸裂!密密麻麻、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瞬间蔓延开来!那两道足以洞穿大罗金仙元神的渡魂佛光,撞在这纯粹到极点的气血狼烟之上,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彻底湮灭!
而那遮天蔽日、蕴含无穷佛门伟力的青铜佛掌,在拍入那片被恐怖气血扭曲、撕裂的空间区域时,如同陷入了粘稠亿万倍的混沌泥沼!速度骤减!掌缘与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缝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无数梵文符咒在空间乱流的切割下明灭破碎!
“什么?!”燃灯道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自己的神通竟被对方仅凭肉身气血就挡住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赵公明动了!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玄妙的法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被气血和空间裂缝阻滞的巨大青铜佛掌,遥遥一握!
“碎。”
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言出法随!赵公明那混元金仙中期的恐怖肉身力量,瞬间透过扭曲的空间,作用在那青铜佛掌之上!纯粹的力量!超越法则束缚的绝对力量!
咔嚓嚓——!!!
如同神山崩塌,星辰碎裂!那高达万丈、由燃灯准圣法力与佛门愿力凝聚的幽冥渡世佛相巨掌,在赵公明这隔空一握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掌心开始,寸寸崩裂!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佛掌,随即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破碎的青铜光屑和逸散的佛光!
噗——!
佛相巨掌被硬生生捏爆,心神相连的燃灯道人如遭重锤轰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一口带着点点金芒的逆血狂喷而出!他身后那尊万丈佛相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光芒黯淡,几近溃散!
“不可能!”燃灯道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他可是老牌准圣!对方不过初入准圣中期(他以为),仅凭肉身之力,怎么可能强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赵公明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就在燃灯心神失守、佛相不稳的瞬间,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收敛的元神之力终于不再隐藏!
嗡!
二十四点璀璨夺目、仿佛蕴藏着诸天万界生灭景象的星辰之光,自他眉心祖窍骤然亮起!并非祭出,仅仅是以元神之力引动定海神珠投影!
“镇!”
赵公明口中再吐一字,同时右手化握为掌,朝着心神震荡、气息紊乱的燃灯道人,隔空一掌按下!
随着他这一掌按下,那二十四点星辰之光骤然投射在虚空之中!并非演化诸天,而是瞬间融合!化作一枚古朴、厚重、仿佛由二十四方小世界本源意志压缩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神印虚影!神印之上,地水火风轮转,时空法则交织,带着镇压混沌、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
定海神印!以二十四诸天世界本源意志为基,融合时间空间法则的镇压一击!
这一印落下,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因果、凝固时空的恐怖意志!燃灯道人只觉自身元神、法力、乃至与天地法则的联系,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死死镇压、凝固!他想要躲避,想要祭出灵柩灯,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仿佛承载着诸天重量的暗金神印,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燃灯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燃烧本源,身后佛相强行凝聚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隆——!!!
暗金神印毫无花巧地印在了交叉的佛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崩灭!
那凝聚了燃灯准圣法力的佛相双臂,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粉碎!神印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燃灯道人仓促凝聚于胸前的护体佛光之上!
噗——!
如同破革败絮!护体佛光瞬间湮灭!燃灯道人整个人如同被一颗混沌星辰正面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骨骼碎裂声密集如炒豆!他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带着一长串凄厉的血线,以远超来时数倍的速度,狠狠倒飞出去,轰然砸在远处一座巍峨的昆仑山壁上!
轰!!!!
山壁剧烈震动,无数巨大的岩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出现在山壁之上,燃灯道人的身体深深嵌入其中,七窍流血,道袍破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昆仑山巅!
落针可闻!
所有观战者,无论是三教弟子,还是云端的三清、西方二圣,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
肉身气血破佛光,元神投影凝神印!
老牌准圣初期的燃灯道人,紫霄宫中客,竟被赵公明这轻描淡写的一掌,打得如同死狗般嵌入山壁,生死不知!
这已经不是胜负!这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是赤裸裸的羞辱!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随即,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如同潮水般响起!阐教弟子脸色煞白,看向山壁上那个深坑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茫然。广成子、南极仙翁等人更是面沉如水,手指微微颤抖。西方教众僧脸上的宝相庄严早已崩碎,只剩下惊骇欲绝。
截教阵营,多宝、金灵、云霄等人眼中也难掩震撼,随即化为无比的振奋与自豪!随侍七仙、外门弟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废物。”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在此刻寂静的场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燃灯老师…竟然…”有阐教弟子失魂落魄。
“这就是截教赵公明的实力?肉身元神双准圣…竟恐怖如斯?!”人教玄都大法师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云台上,元始天尊面沉似水,宽大道袍下的手指捏得发白。老子目光深邃,古井无波,只是手中的拂尘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眼中剑意一闪而逝。西方二圣,接引愁苦之色更浓,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咳咳…咳…”深坑之中,燃灯道人艰难地咳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血,挣扎着想要爬出。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面容扭曲。但他那浑浊的眼中,看向赵公明时,没有多少怨恨,反而充斥着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烈、如同饿鬼看到美食般的贪婪执念!定海神珠!一定是定海神珠!那演化诸天、镇压乾坤的伟力!此宝…合该为我燃灯证道之基!此念一起,如同心魔深种,缠绕道基,他体内原本就因重伤而紊乱的法力,变得更加晦涩凝滞,境界竟隐隐有跌落之象!对定海神珠的执念,已成其心魔,道途之障!
赵公明缓缓收掌,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山壁上挣扎的燃灯,随即转向云台,微微躬身:“大师伯,师尊,弟子一时收手不及,还望恕罪。”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无妨。”通天教主朗声笑道,声震四野,“燃灯道友‘主动’印证道法,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公明徒儿,回来吧。”
赵公明依言退回截教阵营,所过之处,无论是哪教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微微退后半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一场本该精彩的准圣之战,以如此戏剧性、如此碾压性的方式落幕。截教威势,一时无两!西方教本想借燃灯试探,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人教、阐教虽各有收获,但赵公明这横空出世的恐怖战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云端之上,四圣目光交错,虽未言语,但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截教之势,已成烈火烹油!通天座下,有此等弟子,若再放任其发展,日后洪荒,恐无他教立锥之地!
元始天尊眼底寒芒一闪,袖中手指悄然掐算,一个借弟子之争挑起两教更大冲突的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型。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悲悯愁苦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准提手中七宝妙树微不可察地一晃,一缕极其隐晦、带着渡化之力的佛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截教外门弟子中某个心神摇曳、面带向往的修士体内——长耳定光仙!一颗暗棋,悄然落下。
老子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玄都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番论道,到此为止。”元始天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弟子,各回道场,勤修不辍!”
“谨遵法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却少了论道初时的激昂,多了几分复杂与沉重。
祥云再起,瑞霭重分。三教弟子,西方教众,在一种压抑而微妙的气氛中,各自驾起遁光,离开了昆仑山巅。阐教弟子默默带走了重伤昏迷、如同破布袋般的燃灯道人。
赵公明与三霄、陈九公、姚少师汇合,踏上归途。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昆仑山,夕阳的余晖给山巅镀上了一层血色。寒流,已然在方才的“笑谈”与“秒杀”之下,悄然涌动。
“兄长,你…”云霄看着赵公明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无妨。”赵公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如渊,“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指尖轻抚过袖中那二十四颗温润的定海珠,感受着其内诸天世界吞吐的混沌气息。混沌珠在另一只袖中,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如同共鸣般的微弱轻鸣。
三仙岛的轮廓已在云海尽头浮现,晚霞如火,映照着归途,也映照着前方未知的波澜。
第46章 三仙岛
三仙岛,云蒸霞蔚,仙葩吐瑞。悬于碧波之上的仙岛,在主人归来的刹那,仿佛连岛上的灵脉都发出欢愉的嗡鸣。赵公明携三霄、陈九公、姚少师踏波而回,霞光铺就归途,映照着截教弟子脸上未散的意气风发。然而,赵公明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仿佛昆仑山巅那场“秒杀”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扬眉吐气,而是更深的警醒。
“九公,少师。”甫一踏上三仙岛坚实的玉壤,赵公明便停步开口,声音沉稳,“此番论道,尔等皆有所得,然道途漫漫,根基为重。且下去觅静室,好生巩固所得,体悟此番斗法之得失,不可懈怠。”
“是,师尊!”陈九公、姚少师躬身领命,眼中兴奋之色转为坚定。他们深知,师尊所言非虚,昆仑山上所见所闻,尤其是师尊那惊天一掌,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与真正强者的差距。
待两位弟子身影消失在仙阙琼阁之间,赵公明目光转向三位妹妹。三霄脸上亦带着论道归来的振奋与思索。
“随我来。”赵公明言简意赅,当先走向三仙岛核心区域,一座被重重先天灵雾笼罩的秘殿。此地乃他平日静修之所,禁制重重。
步入殿中,殿门无声关闭。赵公明并未立刻言语,而是心念一动,一枚灰蒙蒙、内蕴鸿蒙未判景象的宝珠自其袖中冉冉升起,悬于殿顶。
混沌珠!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嗡鸣响起。混沌珠光华流转,道道混沌气流垂落,如同无形的帘幕,瞬间将整座大殿与外界彻底隔绝!天机混淆,因果断流,时空仿佛在此刻凝固、独立。纵是圣人神念,若非刻意强攻,亦难窥探殿内分毫!
“兄长?”云霄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琼霄、碧霄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
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至亲,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唤你们前来,是要传你们一门功法。此功法非同小可,关乎混沌秘辛,更关乎尔等未来道途根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乃《鸿蒙炼体诀》!”
“鸿蒙炼体诀?”三女皆是惊疑。此名闻所未闻,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苍茫厚重感。
“不错。”赵公明点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追溯时光的悠远,“此诀,非洪荒所传,而是源自那天地未开、混沌未判之时,纵横混沌的魔神们所修的根本炼体之法!”
“混沌魔神?!”三霄同时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混沌魔神,那是何等遥远而恐怖的存在!
“盘古大神开天之前,混沌广袤无垠,孕育三千混沌魔神。”赵公明缓缓道来,声音仿佛带着混沌的呼啸,“这些魔神,天生地养,根脚非凡,绝大多数走的,便是肉身元神双修、以力破道的混元金仙之路!其中排名靠前者,如时间魔神时辰、空间魔神扬眉、力之魔神盘古…其修为境界,在混沌时期便已臻至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之境!即便稍弱者,亦有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层次的滔天伟力!”
“据后世一些支离破碎、难辨真伪的传说推演,”赵公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在揭开尘封万古的禁忌,“开天一战,惨烈无比。盘古大神斩杀三千魔神,开辟洪荒。然,并非所有魔神都彻底陨灭。如那空间魔神扬眉,便以空间法则之玄妙,在开天斧芒下侥幸残存一缕本源遁入初开的洪荒。后来在道魔之争,鸿钧道祖与魔祖罗睺决战西方灵脉之时,阴阳老祖、五行老祖、乾坤老祖等混沌魔神残存者皆卷入其中,最终纷纷陨落,本源滋养了西方大地。唯有那扬眉大仙,再次凭借空间法则逃脱大劫,远遁混沌深处,重修道基!”
“如今,不知多少元会过去,”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忌惮,“扬眉大仙在混沌深处潜修,以其根脚与底蕴,恐怕早已重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甚至…走得更远!而鸿钧道祖,则整合洪荒,合身天道,成就道祖之位,执掌洪荒秩序。”
这些秘辛,如同惊雷在三霄心湖炸响!她们身为截教亲传,知晓洪荒诸多秘闻,却从未听闻如此清晰直指混沌源头的辛秘!开天前的魔神!盘古父神之外的混元大罗金仙!道祖鸿钧的崛起之路!这一切,都颠覆了她们过往的认知,更让她们深切感受到那被遗忘在时光尘埃中的“混元之道”,是何等的古老、强大与…凶险!
“兄长…你是说,这《鸿蒙炼体诀》,便是那些混沌魔神淬炼无上魔躯的法门?”云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震撼,更有一种触及大道源头的激动。
“正是其根基法门之一!”赵公明肯定道,“混沌魔神生于鸿蒙,长于混沌,其躯壳便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与道基!此诀,便是引混沌之气、鸿蒙道韵,淬炼己身,返本归元,铸就堪比混沌灵宝的鸿蒙道体!乃是走混元金仙之路,夯实根基的无上法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妹妹:“我传你们此法,便是希望你们能打下最坚实的肉身根基!元神之道,玄门正宗法诀已足够精深,日后自有缘法。然肉身之道,洪荒传承多有缺失,此《鸿蒙炼体诀》正可弥补!切记,此诀干系太大,绝不可外传!纵是同门,亦不可轻授!否则,恐引来滔天大祸!”
三霄心神激荡,重重点头。她们深知此诀的分量,更明白兄长的良苦用心与深沉庇护。
“云霄。”赵公明目光落在长妹身上,带着期许,“你根基最为深厚,道心最为通明。得此诀后,当以最快速度,将肉身修为推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不必担忧元神境界,肉身先行!待你肉身圆满,我自有办法,助你肉身突破那混元金仙的门槛!”他言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显然在混沌中所得匪浅,已有了明确的路径。
云霄娇躯微震,美眸中爆发出璀璨神采!肉身突破混元金仙?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是!兄长!云霄定不负所望!”
“琼霄,碧霄。”赵公明又看向两位活泼些的妹妹,“你二人根基稍逊,不必急躁。按部就班,以此诀为基,引混沌珠散逸之精纯混沌灵气(他特意点出混沌珠的作用),循序渐进淬炼肉身。稳扎稳打,未来成就,亦不可限量!”
“是!兄长!”琼霄、碧霄齐声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兴奋。得此逆天机缘,又有兄长护道,她们心中充满了斗志。
传法开始。赵公明不再言语,而是伸出一指,指尖一点混沌色泽、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奥秘的灵光凝聚。他屈指一弹,那点灵光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细若游丝却沉重如太古星辰的混沌气流,瞬间没入三霄的眉心祖窍!
“轰——!”
灵光入体的刹那,三霄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方鸿蒙未判的混沌世界!无数玄奥无比、由最原始道纹组成的经文洪流冲刷着她们的识海!每一个符文都重若千钧,散发着蛮荒、古老、强横到极致的肉身道韵!《鸿蒙炼体诀》的总纲、行功路线、淬体秘法、引气法门…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们的道基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沉重!那经文蕴含的道韵太过磅礴,仿佛要将她们弱小的仙躯撑爆、碾碎!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哀鸣,经脉如同被混沌气流强行拓宽!三女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娇躯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紧守心神!引气入体!”赵公明沉声喝道,同时头顶混沌珠微微转动,垂落下更加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流,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三霄痛苦不堪的肉身,引导着那狂暴的经文道韵缓缓融入她们的四肢百骸。
三霄紧咬牙关,全力运转刚刚得到的法诀。渐渐地,那撕裂般的剧痛开始转化为一种酸麻肿胀,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混沌气流与经文道韵,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她们的肌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混沌毫光,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厚重。
传法持续了整整三日。当最后一丝混沌道韵融入三霄体内,赵公明才缓缓收回手指。三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浸透,气息却比之前强横凝练了数倍不止!尤其是云霄,眸中神光湛湛,隐隐有一丝混沌气韵流转,肉身强度已触摸到大罗金仙后期的门槛!
“此诀玄奥,非朝夕之功。”赵公明看着疲惫却眼神晶亮的妹妹们,眼中露出欣慰。他手掌一翻,一座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九层琉璃宝塔浮现掌心——时间宝塔!
“此塔内,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尔等入塔修炼,事半功倍。塔内亦有我引混沌珠之力凝聚的混沌灵气,正合修炼此诀。”他将宝塔递予云霄,“云霄主掌,好生利用。”
“谢兄长!”三霄接过宝塔,感受着其内浩瀚的时间之力与混沌气息,心中感激无以复加。
“入塔!”赵公明沉声道,目光如炬。
三霄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与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她们没有犹豫,化作三道流光,投入那时间漩涡之中。
塔门关闭的刹那,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天地未分,清浊混杂,唯有精纯到极致的混沌灵气,如同实质的灰色浓雾,翻滚涌动,带着开天辟地前的古老蛮荒气息。这些灵气在塔内时间法则的百倍加速下,显得异常活跃,每一次翻腾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寻常仙体的恐怖力量。
“嘶……”饶是早有准备,甫一进入,琼霄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无处不在的混沌灵气如同亿万根钢针,无视护体仙光,狠狠扎进她的肌肤毛孔,瞬间带来万蚁噬骨般的剧痛。碧霄更是小脸煞白,闷哼一声,娇躯微微摇晃。
唯有云霄,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她深吸一口气,并非呼吸空气,而是主动引动一缕混沌灵气入体,同时,《鸿蒙炼体诀》那玄奥浩瀚的总纲在心间轰然流转。
“紧守灵台,引气淬骨,凝神化血!”云霄清冷的声音在混沌雾气中响起,既是提醒两位妹妹,也是坚定自己的道心。
三人不敢怠慢,各自寻了一处相对稳固的混沌气旋中心,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起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魔神炼体法门。
痛!
这是三霄此刻唯一且无比清晰的感受。
那混沌灵气入体,绝非温和滋养的仙灵之气,而是狂暴的毁灭洪流。它们冲刷着每一寸经络,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体内游走,将原本仙光莹莹、坚韧无比的仙脉强行撕裂、拓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沉重如太古星辰的力量碾成齑粉。血肉更像是被投入了混沌熔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分解、撕裂,又在《鸿蒙炼体诀》玄奥道纹的引导下,艰难地重组、新生。
琼霄额角青筋暴起,贝齿紧咬下唇,渗出点点殷红。她感觉自己像一块顽铁,正被无形的混沌巨锤疯狂锻打。碧霄周身仙光明灭不定,汗水瞬间浸透仙衣,又被混沌气雾蒸干,循环往复,小脸上满是痛苦与倔强。
云霄承受的压力最为巨大。她境界最高,引动的混沌灵气也最为磅礴。那灰蒙蒙的气流在她体内奔涌,如同决堤的混沌天河,冲击着她大罗金仙级的仙体壁垒。她的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座火山在爆发,又似有亿万雷霆在轰鸣。但她眼神始终清明,以莫大的毅力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按照《鸿蒙炼体诀》的轨迹,一遍遍冲刷、淬炼。
时间在塔内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日,或许是百日(外界不过一瞬或一日)。
“嗡……”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琼霄。她周身翻滚的混沌灵气骤然向内塌缩,发出奇异的嗡鸣。只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下,隐隐透出无数细密繁复、闪烁着灰金色泽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铭刻,而是混沌灵气与《鸿蒙炼体诀》共同作用下,在她骨骼深处自然衍生出的先天道纹!
道纹浮现的刹那,琼霄体内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减轻大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自骨髓深处升腾而起!她的气息猛地拔高,原本被混沌灵气冲击得摇摇欲坠的金仙中期境界壁垒,轰然破碎!
金仙肉身!
一股远比同阶炼气士强悍凝练数倍的气息从琼霄身上爆发开来,搅动周围的混沌气雾。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内蕴金刚般坚韧的光泽,双眸开合间,精光四射,充满了力量感。困扰她许久的仙体桎梏,在混沌魔神的炼体法门下,竟如此轻易地被打破!
“二姐!”碧霄感受到琼霄的变化,惊喜出声,但这分心却让她体内本就狂暴的混沌灵气猛地失控,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乱窜!
“噗!”碧霄小脸瞬间涨红,一口带着丝丝混沌色泽的金色仙血喷出,气息顿时萎靡,仙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凶险万分!
“凝神!意守丹田!”赵公明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塔内时空,直接在碧霄识海炸响。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带着混沌珠本源气息的庞大神念降临,瞬间抚平了碧霄体内暴走的混沌灵气,将其强行导回正轨。
碧霄吓得小脸惨白,再不敢分心,集中全部精神,全力运转法诀,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肉身。有了这次教训,她的心神反而更加凝聚。
就在碧霄稳住阵脚,全力冲击金仙壁垒之时,塔内混沌气旋的核心——云霄所在之处,异象陡生!
只见围绕云霄的混沌灵气不再狂暴肆虐,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形成九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云霄宝相庄严,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噬着精纯的混沌本源。
她的骨骼深处,比琼霄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灰金色道纹正在疯狂衍生、蔓延,甚至隐隐勾勒出某种蕴含天地至理的雏形!血肉每一次被撕裂重组,新生的肌体都更加强韧,隐隐泛着混沌不朽的光泽。她体内奔腾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大罗金仙后期炼气士的极限,正向着一个全新的、属于肉身的恐怖境界发起冲击!
太乙金仙之境!
在洪荒炼气体系中,太乙金仙的标志,乃是胸中五气朝元!此刻,在云霄这具被混沌反复淬炼的肉身之内,虽无炼气士的五道先天之气,却以另一种更为蛮横霸道的方式,凝聚出肉身五气!
心属火,其气赤,在胸腔凝聚,如一轮混沌大日,跳动间释放无尽生机与毁灭之力!
肝属木,其气青,于右肋升腾,蕴藏勃勃生长之意,滋养周身!
脾属土,其气黄,稳居中宫,厚重磅礴,承载万物!
肺属金,其气白,锋锐肃杀,在左肋流转,淬炼筋骨皮膜!
肾属水,其气玄,深邃幽暗,沉于下腹,主藏精,蕴养本源!
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混沌原始气息的气柱,并非虚幻的道韵显化,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精元凝聚而成!它们以云霄的脊椎为天柱,轰然贯通,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混元如一的恐怖循环!
“轰——!”
当这肉身五气彻底稳固、循环成型的刹那,一股令时间宝塔都为之震颤的磅礴气势从云霄身上冲天而起!她身周的九个混沌漩涡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九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被她张口一吸,尽数纳入体内!
**太乙金仙级肉身!成!**
云霄霍然睁开双眸。那不再是仙子的清冷明澈,而是如同开天之初的混沌神只,眸中混沌气流转,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世界开辟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却蕴含着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恐怖防御;她的气息沉凝如太古神山,一举一动都引动着塔内混沌灵气的潮汐。
“恭喜大姐!”琼霄和碧霄同时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肉身威压,又惊又喜。大姐成功突破,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鼓舞和信心。
云霄微微颔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一拳轰碎星辰的浩瀚力量,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看向仍在苦苦冲击的碧霄,抬手一指,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着她刚突破的肉身五气奥妙的混沌气流渡了过去。
“三妹,凝神聚意,引气冲关!”
得了大姐这关键性的助力,碧霄精神大振。她体内被反复淬炼、早已达到临界点的肉身,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终于迎来了爆发的契机!
“给我破!”
碧霄发出一声清叱,周身混沌灵气被她强行鲸吞入体。她的骨骼同样爆发出璀璨的灰金道纹,虽然不如云霄、琼霄那般繁复深邃,却也凝练无比。一股刚猛无铸的力量自她四肢百骸中涌现,蛮横地撞碎了那层坚固的屏障!
**金仙肉身!**
碧霄的气息瞬间稳固、暴涨!肌肤生辉,双眸神光湛湛,充满了活力与力量感。至此,三霄于时间宝塔内,在《鸿蒙炼体诀》这逆天魔神法门与混沌珠本源灵气的滋养下,皆完成了肉身的首次飞跃!
云霄,肉身破入太乙金仙之境,五气朝元,混元如一,根基雄浑如混沌神岳!
琼霄、碧霄,肉身成就金仙之体,道纹铭骨,力可撼山,远超同阶炼气士!
塔内百日苦修(外界不过一日),脱胎换骨。
当塔门再次开启,三道身影并肩走出时,整个秘殿的混沌气流都为之轻轻一荡。
赵公明负手立于混沌珠下,目光扫过三位妹妹。
云霄气质愈发沉凝深邃,站在那里,便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混沌古井,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唯有那双偶尔闪过混沌色泽的眸子,透露出其体内蕴藏的恐怖肉身伟力。太乙金仙级的鸿蒙道体初成,已让她有了一种返璞归真、近道混元的气韵。
琼霄英气勃发,周身洋溢着澎湃的力量感,举手投足间,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爆鸣。金仙级的肉身,让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碧霄则灵动依旧,但那份灵动之下,是如同初生神木般的坚韧与勃勃生机。她的突破最为“惊险”,却也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为精细,双眸灵动狡黠,似乎还残留着对混沌灵气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奇特感悟。
三人的变化,翻天覆地。仙肌玉骨依旧,内里却已烙印了混沌的印记,踏上了迥异于洪荒主流的肉身成圣之路。
“好!好!好!”赵公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欣慰与赞赏,连道三个好字。妹妹们的坚韧与悟性,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云霄,竟真的一举突破了太乙门槛!“根基已成,大道可期!切记,此乃起点,鸿蒙炼体,道阻且长,需日日勤修不辍!”
“谨遵兄长教诲!”三霄盈盈下拜,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亲身经历过那混沌淬体的痛苦与破境后的强大,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功法的逆天之处,也更深切体会到兄长为她们谋划的深远苦心。
待三霄带着依旧激荡的心绪,离开秘殿去熟悉稳固暴涨的肉身力量后,殿内重归寂静。混沌珠缓缓转动,垂落的灰蒙蒙气流无声流淌。
赵公明独立于珠光之下,脸上的欣慰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寒。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流萦绕,其内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崩灭寻常金仙。
西方须弥山的金色佛光,昆仑玉虚宫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威压,还有燃灯道人那怨毒不甘的眼神……如同冰冷的画面在他识海中闪过。
“棋子?呵。”一声轻蔑的冷笑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带着混沌气息的凛冽杀机。
他袖袍中的定海神珠微微震动,二十四诸天世界的虚影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生灭轮转。而那颗沉寂的混沌珠,也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翻涌的寒意,核心处,一丝比混沌气流更加幽暗、更加纯粹的毁灭性乌光,倏忽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这盘以洪荒为局、圣人为棋手的大棋,才刚刚开始。而他赵公明,手握混沌魔神传承,身负两大至宝,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47章 收徒敖丙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微弱、带着海洋潮汐韵律的波动,穿透了混沌珠外围的禁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赵公明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嗯?”他眉峰微动,神念瞬间收回,投向三仙岛外围的守护大阵。
只见碧波万顷的东海之上,祥云翻涌,瑞霭千条。一支仪仗威严的队伍正踏浪而来。领头的并非寻常水族将领,而是东海之主——龙王敖广!他身着衮龙帝袍,头戴明珠冠冕,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其身后,虾兵持戟,蟹将擎斧,蚌女捧珠,鲛人引路,排场浩大,却又不失水族特有的灵动韵律。队伍正中,簇拥着一驾由九条巨大海马拉动的珊瑚宝辇,辇上端坐着一个约莫人族少年模样、头生一对晶莹玉色小龙角、眸若点漆、灵气逼人的孩童,正是东海三太子——敖丙!
敖广亲自登门,还带着龙族储君……赵公明心中瞬间了然。昆仑山一掌败燃灯,声震洪荒,这位毗邻而居的东海龙王,终是坐不住了。
他心念微动,混沌珠光华流转,并未撤去对核心秘殿的遮蔽,却悄然在三仙岛外围云雾中分开一条通道。同时,一道沉稳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三仙岛入口处守候的陈九公、姚少师耳边响起:
“九公、少师,开岛门,迎东海龙王。”
正在岛边礁石上演练新悟道法的陈九公、姚少师闻声一震,立刻停下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东海龙王亲临?这可是稀客!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整理仪容,飞身来到岛门禁制枢纽处。陈九公掐动法诀,笼罩岛屿的云雾如帘幕般向两侧缓缓分开,显露出外面浩渺的海天与那支肃穆的水族仪仗。
“东海龙王陛下驾临,晚辈陈九公(姚少师),有失远迎!”陈九公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截教弟子特有的那份不卑不亢的仙家气度。
敖广见岛门洞开,两位仙童气宇不凡,尤其感应到两人身上那迥异于数日前、明显更加凝练深厚的气息(正是昆仑论道与近日苦修的成果),心中对赵公明的敬畏更添一分。他按下龙辇,率众踏上三仙岛坚实的玉壤,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两位高徒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叨扰贵岛清修了。”他目光扫过岛上氤氲的灵气、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悠闲漫步的仙禽灵兽,心中暗赞:好一处洞天福地!灵气之浓郁精纯,比之他东海龙宫深处也毫不逊色。
“龙王陛下言重了。”姚少师上前一步,躬身道,“家师已在正殿相候,陛下、太子殿下,请随晚辈来。”
敖广微微颔首,侧身对珊瑚宝辇上的敖丙温言道:“丙儿,随父王一同拜见赵公明仙长。”
“是,父王。”敖丙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他敏捷地从宝辇上跳下,小跑两步跟在敖广身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仙气盎然、前所未见的岛屿风光,那对晶莹的龙角在灵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光。
一行人穿过灵雾缭绕的仙径,来到岛心主殿。殿门敞开,赵公明并未高坐主位,而是立于殿中,一袭玄青道袍,身姿挺拔,气息渊深如海,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向步入殿中的敖广父子。
“东海龙王陛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公明拱手为礼,声音温润如玉,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敖广不敢托大,连忙快走几步,深深一揖:“东海敖广,拜见公明仙长!仙长昆仑一战,神通盖世,威震寰宇,敖广闻之,如雷贯耳,不胜钦慕!今日冒昧携犬子登门,实是惶恐,还望仙长海涵。”姿态放得极低。
赵公明含笑虚扶:“龙王陛下过誉了。请坐。”他目光随即落在敖广身侧的少年身上。
敖丙感受到那温和却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东海敖丙,拜见仙长!”
“不必多礼。”赵公明笑容加深几分,看着眼前这头角峥嵘、灵气内蕴的小龙,“这位便是三太子?果然钟灵毓秀,龙族贵胄之风已显。”
“仙长谬赞了。”敖广见赵公明态度温和,心中稍定,引着敖丙在下首落座。侍奉的仙童奉上灵茶仙果,异香扑鼻。
寒暄几句,品过仙茶,敖广放下玉盏,脸上的郑重之色再次浮现。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赵公明又是一揖到底,语气恳切无比:
“公明仙长,实不相瞒,敖广此来,是有一事厚颜相求,万望仙长垂怜!”
赵公明放下茶盏,神色不变:“龙王陛下请讲。”
敖广拉过身旁的敖丙,将他轻轻向前推了一步,目光中满是期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仙长请看,此乃犬子敖丙。他虽年岁尚浅,不过几百春秋(以龙族悠长寿命计,确属幼年),但天性聪颖,根骨上乘,于修行之道更是心向往之,日夜勤修不辍。奈何……”敖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我龙族自远古龙凤大劫后,元气大伤,传承多有遗落,虽坐拥四海之富,却难觅真正能直指大道本源的玄门正法。丙儿天资乃我诸子之冠,若因功法所限而蹉跎,敖广身为父亲,实在痛心疾首!”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公明,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仙长乃截教圣人亲传,神通广大,道法通玄,更是有教无类,泽被苍生!敖广斗胆,恳请仙长慈悲,收下犬子为徒!传他玄门正宗大道,为他指明修行前路!敖广及东海龙宫上下,必感念仙长大恩,永世不忘!”说罢,竟欲再次深深下拜。
“父王!”敖丙见父亲如此,小脸上也满是紧张和期盼,跟着就要跪下。
“龙王陛下不必如此。”赵公明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敖广父子,让他们无法拜下。他目光落在敖丙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深邃。
敖丙……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命运长河中,本该是哪吒闹海时,意气用事与之相斗,最终被抽筋剥皮的悲情角色。一个龙族的天骄,就此陨落,成为阐教与天庭博弈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徒留龙族震怒却无可奈何的悲鸣。
但此刻,眼前的少年龙太子,眼神清澈,充满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他龙族血脉精纯,先天水灵之体,确实是修道的良才美玉。更重要的是,龙族!掌控洪荒水元之力,行云布雨,梳理江河,泽被苍生!人族未来的繁衍生息,农耕文明的兴起,哪一样离得开水?山川河流的走向,更是直接影响着人族的聚落分布、兴衰存亡!
若能将龙族,尤其是这位未来的东海储君,真正纳入自己的布局,掌控水元命脉……这步棋,远比单纯的“交好”意义深远得多!
赵公明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三太子根骨清奇,灵性十足,确是可造之材。龙王陛下爱子心切,拳拳之意,贫道亦深为感佩。”
敖广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之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赵公明继续道:“我截教教义,本就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三太子既有向道之心,贫道若拒之门外,岂非有违教主教诲?”
他目光转向紧张得小拳头紧握的敖丙,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敖丙。”
“在!仙长!”敖丙一个激灵,连忙挺直了小身板。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随我修行玄门大道?”赵公明问道,声音虽轻,却如洪钟大吕敲在敖丙心头。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小龙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龙族最庄重的礼仪,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敖丙,愿意!弟子叩拜师尊!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足见其诚心。
“好!”赵公明颔首,待敖丙礼毕,伸手虚扶,“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赵公明座下第三亲传弟子。”
“谢师尊!”敖丙起身,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看向赵公明的眼神充满了孺慕与崇敬。
“恭喜仙长!恭喜仙长喜得佳徒!丙儿,还不快再谢过师尊!”敖广喜形于色,连声道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巨大的喜悦让他堂堂龙王都有些失态。
赵公明微微一笑,对敖丙道:“既入我门,当传我截教根本法门。”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蒙蒙、蕴含上清道韵的仙光凝聚,带着大道伦音,瞬间点向敖丙眉心!
“嗡!”
仙光入体,敖丙身躯微震。刹那间,无数玄奥古朴的道文洪流涌入他的识海——《上清仙诀》!总纲心法、炼气法门、诸般神通妙术……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这正统的玄门妙法,远非龙族那些残缺不全的传承可比!敖丙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无上大道的门户,体内龙元都随之活泼泼地运转起来,发出欢愉的轻鸣。
“此乃我截教《上清仙诀》根本大法。”赵公明收回手指,肃然道,“乃师尊上清圣人所传,玄门正宗,直指混元大道!你需日日勤修,时时参悟,不可懈怠!”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恩!”敖丙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精妙的道法,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躬身应诺。
赵公明看着他,语气转为郑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敖丙,你可知你最大的优势与劣势何在?”
敖丙一愣,茫然摇头:“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你生于龙宫,长于富贵,灵药宝物唾手可得,此乃优势,亦是劣势!”赵公明目光如炬,“你龙族寿元悠长,几百岁不过幼龄,根基尚未真正夯实!若此时便依赖外物,追求境界速成,无异于沙上筑塔,空中楼阁!未来大道,必受其累!”
他指向殿外灵气氤氲的仙岛:“这三仙岛,乃我道场,灵气之精纯浓郁,冠绝东海。此地,便是你未来千年乃至更久的修行之所!为师要你在此地,摈弃一切外物依赖,沉心静气,以《上清仙诀》为基,引天地灵气,淬炼龙元,打磨道体,夯实根基!何时根基圆满,元神澄澈,道心稳固,何时才可出岛历练!你可能做到?”
“千年不离岛?”敖丙眼中闪过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但接触到师尊那深邃而严厉的目光,想到那直指大道的《上清仙诀》,心中那点浮躁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明白!弟子谨遵师命!定当在三仙岛潜心修行,打好根基,绝不好高骛远!”
“好!”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
他随即看向侍立一旁的陈九公与姚少师:“九公,少师。”
“弟子在!”两人连忙上前。
“敖丙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三师弟。他初来乍到,修为尚浅,你二人身为师兄,需多加照拂指点。”赵公明吩咐道,“修行疑难,可解惑;岛内诸事,可引导。务必助他尽快适应,安心修行。”
陈九公与姚少师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师尊放心!弟子等定当竭力,照顾好三师弟!”两人看向新入门的小师弟,眼中带着善意与师兄的责任感。
敖广在一旁听着,看着儿子被如此郑重地安排,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他连忙道:“仙长安排,周全至极!敖广感激不尽!丙儿能在如此仙家福地,得仙长亲自教导,又有两位师兄照拂,实乃天大造化!”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修行所需,仙长无需费心。我龙宫虽不敢说囊括洪荒珍宝,但寻常灵药、仙材乃至一些奇珍,尚能供应。稍后我便命人送一批适合丙儿打根基的灵物过来,绝不敢让丙儿短缺了用度,耽误了修行。”
赵公明对此并未推辞,淡然点头:“龙王有心了。如此也好。”龙宫富有,这是事实,资源用在自家弟子身上,自然无需客气。
正事已毕,敖广又闲谈片刻,表达了对三仙岛的赞叹和对赵公明的敬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他知道儿子刚拜师,需要时间融入,更需要静心开始修行。
送走一步三回头、殷殷叮嘱的敖广,殿内只剩下赵公明师徒四人。
赵公明看着眼前三个弟子:沉稳持重的陈九公,机敏精干的姚少师,以及此刻还带着几分孩童兴奋与好奇的新弟子敖丙。他目光掠过敖丙那对晶莹的龙角,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已飘向更远。
龙族…水元…人族…农耕…江河脉络…未来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其生存与发展,与水息息相关!风调雨顺,则五谷丰登;江河安澜,则黎民安居。若能将这洪荒水脉之力,通过敖丙这条线,真正握在手中,纳入未来的布局……
“九公,少师。”赵公明收回目光,对两位大弟子道,“带你们师弟去熟悉岛内环境,为他安排一处清静洞府。敖丙,今日起,你便随师兄们安顿下来,等到后面,为师考校你《上清仙诀》。”
“是,师尊!”三人齐声应道。
陈九公和姚少师笑着招呼敖丙:“三师弟,随我们来。” 姚少师更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敖丙的小龙角,眼中带着善意的新奇。
敖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和对新生活的期待:“有劳大师兄!二师兄!”
看着三个弟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灵雾缭绕的仙径深处,赵公明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袖袍之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微微温热,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水系气息。而悬于殿顶的混沌珠,依旧无声地垂落着灰蒙蒙的气流,隔绝着内外天机。
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收下敖丙,这步棋已然落下。龙族与人族未来那千丝万缕、关乎气运兴衰的联系,将在这三仙岛上,悄然埋下伏笔。而他要做的,便是让这颗棋子,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不再成为弃子,而是成为足以搅动风云的关键一子!
殿外,隐约传来敖丙清脆好奇的询问声和陈九公耐心的解答,为这仙家岛屿增添了几分生气。殿内,混沌珠的光华流转,将赵公明深邃的身影,映照得愈发莫测。
第48章 混元金仙后期
三仙岛核心秘殿,混沌珠垂落的灰蒙气流无声流淌,隔绝着洪荒天地的窥探。殿内,时间宝塔静静悬浮,塔身流转的银灰色道纹明灭不定,昭示着内里百倍时光的奔流不息。
赵公明立于塔前,目光扫过身前的众人:琼霄英气勃发,周身气机凝练,金仙级的肉身道纹隐现;碧霄灵动依旧,气息却沉厚了几分;陈九公、姚少师道行精进,眼神沉稳,已非吴下阿蒙;新入门的敖丙,头角峥嵘,小小的身躯里,先天水灵之气活泼流转,经过赵公明考校,其对《上清仙诀》的领悟堪称神速,入门根基打得异常扎实,显露出绝佳天赋。
“洪荒难得平静。”赵公明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投向那广袤却暗流潜藏的大地。“巫妖之争暂歇,各方蛰伏,此乃天赐之机,亦是最好修炼时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云霄身上。这位长妹气质愈发沉凝,太乙金仙级的鸿蒙道体初成,站在那里便如一口深潭,内蕴着恐怖的力量。然而,在赵公明眼中,这远远不够!三皇五帝将启,人道气运勃发,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席卷洪荒、圣人落子的封神杀劫!时间,如同指间流沙,紧迫得令人窒息。
“时不我待。”赵公明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与云霄,将入时间宝塔第九层,闭关潜修。塔外,千年为期!”
此言一出,琼霄、碧霄等人皆是一震。千年闭关!还要进入时间流速百倍的第九层!那意味着塔内将是整整十万载的漫长岁月!
“二妹,三妹。”赵公明看向琼霄碧霄,袖袍一挥,两个玉匣、玉瓶飞出,稳稳落在两人身前。玉匣开启,内中是散发着沁人心脾道韵的翠绿叶片——悟道茶叶!玉瓶晶莹,透出浓郁的仙灵之气,是精纯的先天灵粹。“悟道茶叶,虽多次使用后神效递减,然其中蕴含一丝大道真意,于参悟功法、澄澈道心仍有裨益。这些灵粹,助你们稳固根基,精进修为。切记,外物终究是辅助,根本在于己身勤修不辍!”
“是,兄长!”琼霄、碧霄珍而重之地收起玉匣玉瓶,神色肃然。
云霄亦上前一步,素手轻扬,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流转着九彩霞光、散发出浩瀚磅礴生命精元与道则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正是那夺天地造化的九转金丹!
“二妹,三妹。”云霄清冷的嗓音带着长姐的关切,“此乃九转金丹,药力霸烈,却也蕴含大道碎片。你二人根基已成,当可承受。寻静室闭关,将其炼化,务必在兄长与我出关前,将元神修为尽可能提升!肉身虽强,元神亦不可偏废,方是真正圆满之道。”
琼霄、碧霄接过那沉甸甸、仿佛托着一方小世界的金丹,感受着其中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疯狂的磅礴力量,心中既激动又感佩。“多谢大姐!我们定不负兄长与大姐期望!”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她们深知,这不仅是丹药,更是兄长与大姐对她们未来的期许与守护。
“九公,少师,敖丙。”赵公明目光转向三位弟子,“岛内诸事,你们三人自行打理,互相扶持,勤修苦练。九公、少师,你们已得真传,当好生引导敖丙,助他夯实基础。敖丙,你虽天资聪颖,然修行之道,贵在持恒,切莫因速成而荒废根基,当以你两位师兄为榜样!”
“弟子谨遵师命!”陈九公、姚少师躬身领命。
“师尊放心!弟子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师尊教诲!”敖丙小脸紧绷,用力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再无挂碍。赵公明与云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没入时间宝塔第九层那深邃如宇宙奇点的入口。
塔门关闭的刹那,仿佛连时光本身都被吸入其中。
**第九层,时间褶皱的尽头。**
此地已非寻常空间概念。没有天,没有地,唯有混乱、粘稠到极致的时光乱流,如同亿万条咆哮奔腾的银色长河,纵横交错,相互撕扯、湮灭、又重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褶皱与断层。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乱流中沉浮闪现,一瞬万年,万年一瞬,混乱得足以让金仙元神迷失崩溃!
唯有中心处,一片相对稳定的“锚点”。混沌珠悬浮于此,不再是殿中那温和垂落光幕的模样。它此刻彻底显化出本体——一枚拳头大小、灰蒙蒙、内里鸿蒙未判、地火风水奔涌咆哮、仿佛蕴藏着一个正在开辟或毁灭的混沌世界的宝珠!
无穷无尽的混沌灵气,被混沌珠从冥冥虚空、从时光乱流的缝隙中强行抽取、吞噬、提纯,化作精纯得令人发指的灰色气流,如同实质的混沌瀑布,轰然垂落,将下方盘坐的赵公明与云霄彻底淹没!
“轰隆隆——!”
混沌气流冲刷肉身的巨响,如同混沌神魔的咆哮,在这时间尽头回荡。若非两人皆修习《鸿蒙炼体诀》,肉身根基雄浑无比,瞬间便会被这最原始的狂暴力量撕成齑粉!
“紧守心神,引气淬体!”赵公明的声音穿透混沌轰鸣,直接在云霄识海响起,沉稳如定海神针。
云霄宝相庄严,全力运转《鸿蒙炼体诀》。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混沌洪流。骨骼深处的灰金道纹疯狂蔓延、交织,变得更加繁复深邃,隐隐构成一幅幅阐述力之大道的混沌图卷!血肉在毁灭与新生中反复轮回,每一次重组,肌体都更加强韧不朽,混沌毫光透体而出,将她映衬得如同混沌中诞生的女神。
而赵公明,则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悟道之中。他的意识,一半沉入肉身,引导着混沌珠的力量,配合《鸿蒙炼体诀》,将每一寸肌体、每一滴精血都推向更高的混元之境;另一半,则彻底放开,融入了这混乱狂暴的时间与空间乱流之中!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
他如同两尾游鱼,同时闯入了时间与空间这两条洪荒最本源、最浩瀚、也最凶险的法则长河!
在时间乱流中,他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盘古大神顶天立地的伟岸背影;看到了混沌魔神怒吼着冲向盘古,却在开天神斧下纷纷陨落的惨烈碎片;看到了洪荒大地沧海桑田的变迁,生灵繁衍,族群兴衰…时间不再是虚无的刻度,而是化为无数条有形的丝线,或快或慢,或扭曲或断裂,蕴含着“逝者如斯”、“光阴逆旅”、“刹那永恒”的无穷奥义!
在空间褶皱里,他感受到了:洪荒世界的胎膜在混沌气流冲刷下的律动;星辰运转轨迹中蕴含的玄妙平衡;须弥芥子,一沙一世界的空间重叠与嵌套;咫尺天涯,空间折叠与撕裂的恐怖伟力…空间不再是空洞的距离,而是化为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维度迷宫,充满了“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涯咫尺”、“方寸寰宇”的无尽玄机!
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的不止是灵气,更有源自混沌本源的法则道韵滋养。赵公明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在时间与空间的狂涛骇浪中逆流而上。元神之光在法则的冲刷下明灭不定,时而璀璨如星,时而黯淡欲熄。十万年!在这混乱的时间褶皱里,他的心神经历了亿万次的推演、碰撞、明悟与升华!
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载),赵公明盘坐的身影猛然一震!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源自他泥丸宫深处,那尊盘坐于庆云之上、沐浴在混沌气流中的元神!
元神周身,骤然亮起两道璀璨到极致、却又截然不同的神环!
一道,银辉流淌,如同由亿万时光碎片凝聚而成,神环转动间,周围混乱的时间乱流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倒流!时间法则领悟——六成!
另一道,幽暗深邃,仿佛由无数层折叠的空间晶壁构成,神环闪烁,其周身丈许内的空间瞬间变得如同精金般凝固,又似琉璃般脆弱易碎!空间法则领悟——六成!
双六成法则领悟!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位准圣大能都为之骇然的恐怖成就!
元神神环闪耀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赵公明体内,积蓄了十万年、早已达到临界点的磅礴力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宇宙奇点爆炸般,横扫整个时间宝塔第九层!那狂暴的时光乱流、空间褶皱,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如同温顺的绵羊,瞬间被抚平、定住!混沌珠垂落的瀑布都为之一滞!
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混沌初开般的轰鸣!血肉之中,亿万道灰金色的力之道纹彻底凝实、交织,烙印在道体最深处!一股混元如一、万劫不磨、力破万法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仿佛一尊真正的混沌神魔在苏醒!
混元金仙后期!元神肉身,双双突破!
此刻的赵公明,周身无光自华,气息深邃如渊,又浩瀚如星海。他端坐于混乱时空的中央,如同定海神针,镇压万古时空!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着令大罗金仙都为之绝望的法则伟力!
就在赵公明突破的恐怖波动席卷而过的瞬间,被混沌气流包裹的云霄,也迎来了她积累十万年的蜕变契机!
“吼——!”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又似来自混沌深处的苍茫龙吟(其本体为云霞,此刻却发出龙吟,乃是肉身道纹圆满、返本归元之象),从云霄体内震荡而出!她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被瞬间震散!
只见云霄周身,混沌毫光炽烈到了极致!骨骼深处,那繁复玄奥的力之道纹彻底圆满,如同活物般在骨骼表面游走,散发出不朽不灭的混沌道韵!她的肌体,莹白无瑕,却蕴含着能硬抗先天灵宝轰击的恐怖防御!一股远超大罗金仙的磅礴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咆哮!
肉身五气(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所化的五道混沌气柱,轰然暴涨,贯通天灵!在她头顶庆云之上,隐隐凝聚出一朵含苞待放、介于虚实之间、散发出混沌创生与毁灭气息的——混沌青莲虚影!
大罗金仙圆满级鸿蒙道体!成!
然而,就在这朵混沌青莲虚影即将彻底凝实、象征着其肉身道基圆满无暇的刹那!
“咔嚓!”
一声无形的、仿佛源自整个洪荒世界本源的恐怖碎裂声,直接在云霄道心深处响起!一股冰冷、浩瀚、至高无上、带着绝对排斥意志的恐怖压力,无视了时间宝塔的隔绝,无视了混沌珠的屏蔽,如同九天倾覆般轰然降临!死死压在那朵混沌青莲虚影之上!
“噗!”云霄如遭重击,俏脸瞬间煞白,一口蕴含着混沌道则碎片的金色血液喷出!头顶那朵混沌青莲虚影剧烈震颤,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天道排斥!鸿钧合道,天道法则日益完善,岂容“异数”在洪荒世界内成就混元道果(即便是肉身混元)!这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压制!
“哼!”一声冷哼,如同混沌惊雷炸响!刚刚突破的赵公明霍然睁眼!他眸中混沌气流转,开阖间似有诸天开辟、万星陨灭!他并未出手攻击那无形的天道压制,而是心念一动!
嗡!
头顶混沌珠光芒暴涨!垂落的混沌气流瞬间变得粘稠如浆,将云霄连同她头顶那朵摇摇欲坠的混沌青莲虚影彻底包裹、隔绝!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混沌道韵,自混沌珠核心涌出,强行注入云霄体内,滋养、稳固她那受到天道冲击而震荡不休的肉身道基!
“凝神!固守本源!莫要强求!此非洪荒可为之地!”赵公明的声音带着混沌道则的伟力,瞬间抚平云霄道心的惊涛骇浪。
云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道基震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不甘,但也深知兄长所言非虚。她不再试图凝结那混元道果的象征,而是全力运转功法,将混沌珠注入的本源道韵融入四肢百骸,稳固这大罗金仙圆满的巅峰道体。头顶那朵混沌青莲虚影虽未彻底绽放,却也并未消散,只是光芒内敛,沉入了庆云深处,化作一道玄奥的印记。
塔外,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秘殿中,时间宝塔第九层的入口骤然亮起。两道身影并肩踏出。
当先一人,正是赵公明。他气息尽数内敛,如同凡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时空的中心点。目光平静扫过,殿内垂落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空间如同水波般在他身周微微荡漾。混元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虽刻意收敛,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震慑,让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师、敖丙五人,瞬间感觉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元神都在本能地颤栗!仿佛对方一个念头,便能将他们从时光长河中彻底抹去!
紧随其后的云霄,气息同样沉凝如渊。虽无赵公明那般令人窒息的威压,但她的存在感却异常厚重。肌肤莹润,看似吹弹可破,却给人一种能徒手撕裂星辰的恐怖直觉。尤其那双眸子,开阖间混沌气隐现,偶尔流露出一丝大罗圆满肉身特有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力场波动!
“恭迎兄长(师尊)出关!”五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赵公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琼霄、碧霄气息大涨,元神境界在九转金丹助力下,赫然已臻至大罗金仙中期初期巅峰!陈九公、姚少师道行精进,根基愈发稳固,只是突破太乙金仙还需要机缘。敖丙身上水灵之气圆融,显然《上清仙诀》已登堂入室,天仙初期修为,根基打得极牢。
“十万载苦修,不负所望。”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以及对时空法则那近乎本源的掌控力。袖袍之中,定海神珠温润依旧,却仿佛蕴含着能颠覆诸天的伟力。而那颗沉寂的混沌珠,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似乎也随着他的突破而壮大了一丝。
他看向身旁气息沉凝、肉身圆满却道果受阻的云霄,又望向殿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洪荒天地。
天道排斥…混元道果…
西方教…阐教…封神杀劫…
还有那蛰伏于混沌深处、不知深浅的扬眉大仙…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此刻的赵公明,心中再无丝毫迷茫与忐忑。十万年沉淀,混元后期在握,时空法则傍身,更有混沌珠、定海珠两大至宝!这洪荒棋局,他已有了掀翻棋盘,乃至…执棋落子的资格!
“都下去吧,好生巩固所得。”赵公明淡然吩咐,目光却已投向更远的天际。平静,即将打破。而他与截教,已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49章 清理门户
三仙岛的灵雾尚未在衣袍上散尽,赵公明已踏足金鳌岛坚实的土地。碧游宫特有的清灵道韵扑面而来,比之三仙岛的混沌苍茫,此地更显玄门正统的堂皇与浩瀚。仙鹤清唳,灵泉淙淙,往来弟子或御剑、或乘云,气象万千,一派万仙来朝的鼎盛景象。
赵公明则径直走向碧游宫深处,那座矗立于岛心、仿佛支撑起一片天穹的宏伟主殿——通天教主的道场。
无需通传,殿门在他走近时无声洞开。殿内空旷高远,云气氤氲,唯有中央云床之上,端坐着那位身着青萍道袍、面容古拙、气息却仿佛与整座金鳌岛、乃至洪荒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上清圣人,通天教主!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见丝毫闭关十万载的沧桑,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返璞归真。
通天教主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睛,初看平和温润,细观之下却似蕴含了宇宙开辟、星河生灭的无尽玄奥。他的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如同无形的道则之网拂过,片刻后,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欣慰在他眼底深处掠过。
“公明。”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大道伦音,直接在赵公明道心响起,“十万载塔中岁月,汝之道行,竟已臻至此境。混元金仙后期,时空法则各掌六成……好!甚好!”圣人之赞,言简意赅,却重逾万钧。
“全赖师尊教导,混沌珠玄妙,弟子侥幸有所得。”赵公明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然此番突破,窥见混元之境,心中对那‘天道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之别,却愈发惑然,恳请师尊解惑。”
通天教主闻言,神色肃然了几分。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汝既已触及混元后期,当有所感。汝观那天道圣人,其力何来?其道何依?”
赵公明沉吟片刻,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看到了那冥冥之中运转不息、涵盖万有的天道罗网,缓缓道:“天道圣人,身合道果,言出法随,其力源于天道权柄,代天执道,威能无量,洪荒之内,几近无敌。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弟子观之,其道基,亦深植于洪荒天道之中。天道兴,则圣人强;天道损,则圣人衰。其力虽宏,终受制于天道樊笼,难以超脱。便如那提线之偶,纵有毁天灭地之能,线之所在,便是其牢笼边界。”
“善!”通天教主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看得分明!此乃‘天道圣人’之本质。鸿钧老师以身合道,为洪荒定秩序,掌平衡,此乃大慈悲,亦是大束缚。吾等三清,乃至西方二圣,女娲师妹,皆以此道登临圣位,享无量寿元,掌洪荒权柄。然,道途至此,亦近乎断绝,欲求超脱,难!难!难!”
他连道三个“难”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目光灼灼看向赵公明:“那混元大罗金仙呢?汝观其道,又在何方?”
赵公明眼中混沌气流转,似在追溯开天之前的苍茫,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穿透力:“混元大罗金仙,如那混沌魔神,生于鸿蒙,长于混沌。其道,不假外求,不依天地!以力破道,以己身法则为基,开辟内宇宙,演化自身大道!超脱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其力源于己,其道源于心!纵洪荒崩灭,天道不存,其身不朽,其道不灭!此乃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旋生灭,其内时空扭曲,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的混沌世界雏形:“此道,方为弟子心之所向!挣脱樊笼,得见真我!”
通天教主静静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向往与复杂的涟漪。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叹道:“好一个‘挣脱樊笼,得见真我’!此道,乃真正的大道坦途!然,其艰险,亦远超天道圣途百倍!混沌凶险,魔神之道霸道绝伦,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力斩三千魔神,方成洪荒!此道,乃逆天而行!”
他目光如电,直视赵公明:“汝,可有此心?有此志?纵万死,亦不悔?”
赵公明迎上师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声音铿锵如金石交鸣:“道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弟子既踏上此途,便无回头之念!唯愿以手中之剑,掌中之宝,在这洪荒天地,为吾截教,为吾心中之道,劈开一条前路!”
“好!好一个‘劈开一条前路’!”通天教主长身而起,青萍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截取天地、锐意进取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虽未出剑,却令整个碧游宫都为之铮鸣!“吾截教教义,本就是截取一线生机!汝之道心,深合吾教真义!公明,放手去做!这洪荒天地,这混元大道,便看汝能走出何等风采!为师,在汝身后!”
圣人之言,重若天宪!赵公明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离开通天教主那令人心神激荡的道场,赵公明并未立刻返回三仙岛。他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教务繁杂,离岛十万载(塔内时间),积压之事甚多。刚行至处理教务的“万法殿”附近,便听得几声熟悉的呼唤。
“公明师弟!出关了也不先来寻我等论道,可是修为高了,便瞧不上师兄师姐了?”一个洪亮爽朗,带着几分佯怒的声音响起。只见前方云台上,并肩立着数人。
为首者,身着明黄八卦道袍,身形魁伟,面容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正是截教内门首席大弟子——多宝道人!其气息磅礴如渊,赫然已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见准圣门径。然其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
其身侧,一位身着金缕羽衣、气质雍容华贵、周身隐现金戈锐气的女仙,乃是金灵圣母,同样大罗金仙圆满,根基之深厚,犹在多宝之上,气息圆融稳固,却同样停滞不前。
再旁边,一位青衣素雅、气质空灵出尘的女仙,是无当圣母,修为在大罗金仙后期圆满,气息灵动飘渺,仿佛随时可突破那层圆满界限。
最后一位,身着玄黑水纹道袍,气息温润中带着一丝厚重与坚韧,乃是龟灵圣母,修为亦在大罗后期圆满,水元道韵流转不息。
“多宝师兄说笑了!”赵公明脸上露出真挚笑容,快步上前,与几位同门见礼,“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公明出关,正欲寻诸位师兄师姐请教,不想在此巧遇。”
“巧遇?分明是我等算准了你必来此处理教务,特意在此堵你!”多宝道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赵公明肩膀,眼中却难掩震撼。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深。眼前的赵公明,气息如凡人般收敛,但以他大罗圆满的神念感知,却如同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之海!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混元金仙后期!这师弟,竟已走到了如此高度!
几人寒暄几句,便在万法殿旁的“问道亭”中坐下。仙童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却难掩论道之心的热切。
多宝道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困扰:“公明师弟,你如今境界已远超我等,眼界自是非凡。为兄卡在这大罗圆满之境,已不知多少岁月。法力早已积蓄至极限,元神亦打磨圆融,对‘器’之道的感悟亦算精深,可那准圣之境的门槛,却始终如同天堑,遥不可及!每每冲击,总觉有一层无形隔膜,坚韧无比,难以撼动。此瓶颈,究竟何在?莫非真是我多宝福缘浅薄,道基有瑕?”他话语中带着首席大弟子的傲气,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赵公明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多宝道人。这位师兄,走的是“霸道”!器压万法,唯我独尊!其本命法宝“多宝塔”,更是以霸道着称。作为通天师尊座下第一亲传,一人之下,万仙之上,这份“霸道”早已融入其道心骨髓。然而,正是这份过刚易折的“霸”,成了他突破准圣的最大心障!求全、求强、求掌控一切,反而失了那一丝圆转如意的超脱之机。
在原定的命运长河中,截教惨败,万仙阵破,三千红尘客被渡去西方。这位心高气傲、视截教为毕生荣耀与权柄所系的首席大弟子,目睹毕生心血化为乌有,师尊被道祖禁足,同门或死或俘……那份绝望与不甘,或许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与其守着破碎的截教沉沦,不如投身西方,借西方大兴之势,重登那“现在佛祖”的至尊之位!这既是背叛,何尝不是另一种“霸道”的延续?在废墟之上,以另一种方式登顶!
‘截教不灭,你多宝,还会是那个一心辅佐师尊、傲视群伦的首席大弟子吗?’赵公明心中暗问,答案已然明了。这一世,他绝不允许那惨剧发生!
“多宝师兄,”赵公明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有力,直指道心,“你之根基,深厚无比,何来瑕疵?瓶颈非在法力元神,而在道心!”
“道心?”多宝道人眉头紧锁。
“师兄之道,在于‘器’,在于‘聚’,在于‘统御万宝’之霸道!此道至刚至强,然刚极易折,强极则辱!那层隔膜,非是天道所设,而是师兄你自身‘唯恐不足,唯恐不强’的执念所化!”赵公明字字如锤,敲在多宝心头,“准圣之境,需明悟一点先天不灭灵光,斩却执念,方能身与道合,窥见混元之始。师兄执念太深,求全责备,反将自身困于‘器’之樊笼!何不尝试…放手?”
“放手?”多宝道人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似有所悟,又觉茫然。
“非是放弃,而是超脱!”赵公明继续道,“器有尽,而道无穷!以器载道,而非为器所役!师兄何妨暂忘那万宝之尊,寻一静处,观沧海桑田,品草木枯荣?或许,那‘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灵光,便在不经意间闪现。”他这是引导多宝,从纯粹的霸道,向包容与感悟转化。
多宝道人陷入沉思,眉头紧锁,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冲击。
一旁的金灵圣母见状,也开口道:“公明师弟慧眼如炬。我亦困于圆满之境,虽根基尚可,却总觉前路茫茫,庚金之道锋锐无匹,却似难再进一步。”她周身隐现金铁交鸣之声,锐气逼人。
“金灵师姐,”赵公明看向她,“庚金主杀伐,亦主肃革与新生!师姐之道,过于侧重其‘锋锐破灭’之相。须知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洪荒之中,金生水,水润万物。师姐何不尝试感悟那水元之柔,木元之生?以水生金,以木蕴金?刚柔并济,生灭轮转,方是庚金大道之全貌!若能融会贯通,瓶颈自破。”这是建议她法则融合,拓展大道宽度。
金灵圣母美眸一亮,周身锐气似乎柔和了一丝,陷入思索。
无当圣母声音空灵,带着一丝飘渺:“师弟,我之境遇又不同。已至后期圆满,突破在即。然此‘圆满’之感,却似雾里看花,总觉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不知该往何处寻?”
“无当师姐道法自然,逍遥随性,此乃大善。”赵公明微笑道,“契机非是苦求可得,往往在放下执念、心合天地之时,自然降临。师姐不妨放下‘突破’之念,随心而行,或观云卷云舒,或听潮起潮落,或入凡尘体悟百态。道在脚下,亦在心头。当师姐真正忘我,与天地同呼吸之时,那圆满契机,自会水到渠成。”这是契合她逍遥本性的指点。
无当圣母闻言,眼中迷茫尽去,露出恬淡笑意,颔首道:“师弟此言,如拨云见日,无当明白了。”
龟灵圣母最后道:“师弟,我之道在于水元之厚德载物,亦在于玄龟本命之坚韧防御。然欲达圆满,亦觉滞涩难行。”
“龟灵师姐,”赵公明道,“水无常形,因势而导。师姐之道,厚重有余,灵动稍欠。水之德,在于利万物而不争,在于奔流不息,在于滋养与毁灭并存。师姐不妨多体悟那江河奔涌、沧海横流之势,亦或那云蒸霞蔚、润物无声之柔。刚柔动静,皆乃水之本相。至于防御之道,‘不动如山’是道,‘随波逐流’亦是道!明悟此理,滞涩自消。”
一番论道,深入浅出,直指各自道途关隘。多宝道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金灵圣母周身锐气渐渐内敛;无当圣母气息愈发空灵自然;龟灵圣母则陷入对水元变化的沉思。四人皆有所得,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就在论道气氛融洽之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谄媚与急切的声音:
“大师兄!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还有公明师兄!原来诸位师兄师姐都在此论道,真是让小弟好找!”
只见一个身着灰扑扑道袍、生着一对醒目招风长耳、眼珠骨碌碌乱转的道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正是长耳定光仙!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略显闪烁的毗卢仙。
长耳定光仙一进来,目光就热切地落在多宝道人身上,嘴里说着:“大师兄,小弟近日修行又遇瓶颈,那《上清仙诀》中一段总纲,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师兄不吝赐……”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赵公明,尤其是接触到赵公明那看似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赵公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神通,仅仅是他混元金仙后期那超然物外的生命层次带来的无形威压,以及混沌珠赋予的、对因果与异种气息的敏锐洞察!
在赵公明的“视界”中,长耳定光仙那看似寻常的道体之内,其元神深处,竟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截教上清道韵格格不入的淡金色佛性!这佛性被某种高明的手法隐藏,若非赵公明境界远超,又身怀混沌珠,几乎难以察觉!这分明是已被西方教秘法侵染、甚至可能暗中皈依的迹象!而那毗卢仙,虽不如长耳明显,但其气息与长耳定光仙隐隐相连,因果纠缠,显然也早已被渗透拉拢!
‘果然…早已是西方埋下的暗子。’赵公明心中冷笑。前世封神,这厮关键时刻盗走六魂幡,导致万仙阵功亏一篑,叛徒之名,遗臭万年!
“赐教?”赵公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问道亭的温度骤然下降,“长耳师弟,你之道,不在上清,而在西方。那《上清仙诀》的总纲,你便是参透万载,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人脸色骤变!目光如电般射向长耳定光仙!
长耳定光仙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公…公明师兄!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我对截教忠心耿耿…”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体内那丝隐藏的佛性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波动,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忠心?”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混元金仙俯瞰蝼蚁的漠然,“你元神深处那缕西方佛性,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他不再多言,也无需证据。对付这种早已背叛、注定是祸害的棋子,何须废话?
只见赵公明端坐不动,只是对着惊恐欲绝的长耳定光仙,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气流,如同破开空间的黑色细线,瞬间洞穿虚空!无视了长耳定光仙身上瞬间亮起的数道护体仙光(显然是西方所赐的保命之物),精准无比地没入其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长耳定光仙脸上的恐惧彻底凝固,眼神瞬间涣散。他整个身躯,连同元神、真灵,如同被投入混沌熔炉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开始分解、湮灭!从脚到头,寸寸化为最细微的混沌尘埃,连一丝痕迹、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形神俱灭!**
这兔起鹘落、弹指灭杀的一幕,震慑了所有人!
毗卢仙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化作一道灰光就要遁走!
“既是一路,便同去吧。”赵公明眼皮都未抬,只是心念微动。
嗡!
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那已经遁出数十里、眼看就要融入虚空逃走的毗卢仙,身形骤然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硬生生攥住!紧接着,其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其中的毗卢仙,如同被揉皱的废纸,猛地向内坍缩、扭曲!
“不——!”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戛然而止!
空间恢复平静,那片区域空空如也,仿佛毗卢仙从未存在过。连一丝尘埃都未曾飘落。
**空间湮灭!**
整个问道亭,死寂一片。只有淡淡的混沌气流在赵公明指尖缓缓消散。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全都僵在原地,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弹指间,两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同门(虽境界不算顶尖),便如同蝼蚁般被抹去,形神俱灭!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这是何等冷酷的决断?
赵公明端起已经微凉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四位同门,语气淡然:
“清理门户,小事尔。跳梁小丑,不足挂齿,污了师兄师姐的眼了。”
他站起身,玄青道袍拂过亭栏,目光投向金鳌岛外那浩瀚无垠的洪荒天地。混沌珠在他袖中温润沉寂,其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西方教…阐教…还有这截教内部的暗流…
棋子?棋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盘棋,是时候换换规则了。
第50章 混沌大战
金鳌岛,问道亭。
混沌气流彻底湮灭长耳定光仙与毗卢仙的最后一丝痕迹,只余下亭内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凛冽寒意。灵茶的余温尚在,却无人再端起。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位截教顶尖的亲传弟子,此刻皆如石雕般僵立,瞳孔深处倒映着方才那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景象,以及端坐亭中、气息渊深如混沌海渊的赵公明。
“公…公明师弟…”多宝道人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自问杀伐果断,却从未想过,处置叛徒,竟能如此…如此举重若轻,如此彻底无情!形神俱灭,连真灵轮回的机会都不给!这已非寻常的清理门户,而是混元金仙对冒犯蝼蚁的绝对裁决!
赵公明缓缓起身,玄青道袍拂过亭栏,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四位同门,语气淡然无波:
“跳梁小丑,污了师兄师姐清听。此等蛀虫,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患。当断则断,免生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碧游宫深处那支撑天穹的殿宇,“此事,还需禀明师尊。西方手伸得太长,需得斩断。”
话音落,他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留下亭内四人面面相觑,心湖依旧翻腾着惊涛骇浪。那弹指灭杀大罗的手段,那漠视生死的冷酷,还有那“西方”二字带来的沉重压力…都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这位公明师弟,早已不是当年与他们谈笑论道的同门,而是真正站在了足以搅动洪荒风云的恐怖高度!
**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盘坐云床,双眸并未睁开,但赵公明踏入殿门的刹那,他那古拙的面容上,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剑骤然苏醒,一闪而逝!
“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无需赘言,神念微动,方才问道亭内发生的一切景象——长耳定光仙元神深处那缕隐藏的西方佛性,毗卢仙与其的因果纠缠,以及那弹指间的形神俱灭——都如同画卷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通天教主道心之中。
“嗡——!”
一股无形却足以令洪荒色变的恐怖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碧游宫!殿内氤氲的先天灵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满细密的裂痕!云床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眼。
那双眸,再无平日的温润平和,取而代之的,是开天辟地之初,混沌神魔争锋时的无量杀伐之气!是截取一线生机背后,那足以斩断万古、倾覆乾坤的决绝锋芒!
“好!杀得好!”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切割着虚空!“吾截教,有教无类,予众生一线生机!然,叛教者,当诛!西方…接引!准提!”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时,混沌虚空都仿佛为之震荡!
“弟子鲁莽,未及先行禀告,请师尊责罚。”赵公明垂首道。
“何罪之有?”通天教主长身而起,青萍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一步踏出,身影已从碧游宫中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箴言,回荡在赵公明耳边:
“守好金鳌岛。为师去去便回。”
*西方极乐净土边缘。
此地已非寻常洪荒星域,而是靠近西方教道场核心的混沌区域。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被一股宏大、悲悯、带着渡化之力的金色佛光强行梳理、镇压,形成一片相对“祥和”的佛国雏形。朵朵虚幻的金莲在混沌气中沉浮,梵唱之音若有若无。
接引道人端坐于一株巨大的菩提虚影之下,面色悲苦,似在参悟无上妙法。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周身宝光流转,正对着前方一片翻滚的混沌气演练着什么,七色宝光刷过,混沌气流竟隐隐有被“渡化”、转化为精纯佛门愿力的迹象。
忽然!
“咔嚓——!”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洪荒世界开辟之初的恐怖裂帛声,骤然撕裂了这片被佛光强行“驯服”的混沌!一股沛然莫御、截断万古、充满破灭与新生之意的无上剑意,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轰然降临!
笼罩此地的祥和佛光如同遇到骄阳的薄雪,瞬间崩解消融!那沉浮的金莲虚影哀鸣着破碎!梵唱之音戛然而止!整个被强行梳理的混沌区域,瞬间被更加狂暴、原始的混沌气流淹没!
“通天!” 接引道人猛地睁开双眼,悲苦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怒!他座下的菩提虚影剧烈摇曳。
“师兄小心!”准提道人反应极快,七宝妙树光华大放,瞬间刷出亿万道七彩琉璃宝光,试图护住自身与接引。
然而,晚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沌乱流的核心。青萍道袍,身姿挺拔,正是通天教主!他手中并无青萍剑,但整个人,便是一柄出鞘的、足以斩断混沌的绝世凶剑!
他目光如冷电,穿透狂暴的混沌气流,死死锁定接引与准提,那目光中的森然杀意,让两位圣人都感到元神一阵刺痛!
“通天!你无故擅闯我西方净土,意欲何为?!” 接引道人强压惊怒,沉声喝道,座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瞬间显化,绽放无量金光,试图定住周遭沸腾的混沌。
“无故?”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如同亿万神剑齐鸣,震得整个混沌区域都在颤抖,“接引!准提!尔等暗中渡化吾截教弟子,埋下暗子,坏吾道统根基!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也配谈‘净土’二字?今日,本座便来讨个说法!”
“休要血口喷人!”准提道人色厉内荏,七宝妙树指向通天,“你截教弟子心向我西方极乐,乃是天数使然,缘法所至!岂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通天教主眼中寒光暴涨,“那长耳定光仙元神深处的西方佛种,也是天数使然?那毗卢仙与你西方纠缠不清的因果,也是缘法所至?尔等蝇营狗苟,觊觎我东方气运,当吾通天之剑不利乎?!速来混沌一战”
通天教主再无废话进入混沌中,接引准提连忙跟随!
“铮——!”
一声仿佛来自鸿蒙未判的剑鸣,响彻混沌!他并指如剑,对着接引、准提,凌空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法力波动。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聚了截天破道真意的无形剑痕,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阻隔,仿佛自因果源头斩落,瞬间出现在接引与准提的道心与元神之前!
截天剑意!斩道!斩念!斩因果!
“不好!”接引道人骇然变色!他从未见过通天教主含怒出手竟恐怖至此!这已非神通法术,而是大道法则层面的直接碾压!他疯狂催动十二品功德金莲,无量金光化作重重叠叠、蕴含无上功德与防御法则的莲瓣世界,层层包裹己身!
准提道人亦是怪叫一声,七宝妙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神光,刷向那道无形剑痕,试图将其“刷落”!
然而,通天的剑,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嗤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十二品金莲莲瓣世界,在无形剑痕触及的刹那,如同最脆弱的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无量功德金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飞速消融!剑意直指核心的接引道人!
“噗!”接引道人如遭重锤,一口淡金色的圣血喷出,身下金莲光华瞬间黯淡了数分!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自己的防御,竟被一剑破开?!
另一边,准提道人的七宝妙树刷出的七彩神光,与那无形剑痕碰撞的瞬间,并未能将其“刷落”,反而如同激流撞上了亘古神山!七彩神光轰然崩碎!一股斩灭一切、破尽万法的恐怖意志顺着七宝妙树反噬而来!
“呃啊!”准提道人闷哼一声,手臂剧震,七宝妙树差点脱手飞出!那反噬的剑意直透元神,让他道心一阵剧烈刺痛,眼前发黑!
仅仅一剑!两位天道圣人,尽皆受创!
“通天!你欺人太甚!”接引道人彻底怒了,悲苦之色化为狰狞,双手合十,身后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面容悲悯却蕴含无尽怒火的佛陀金身!金身拈指,朝着通天教主狠狠按下!一只覆盖了亿万混沌里、缠绕着无数“卍”字佛印的金色巨掌,裹挟着渡化万灵、镇压一切的恐怖伟力,轰然降临!掌中佛国!
“师兄助我!”准提道人厉啸,强忍元神刺痛,将七宝妙树抛向空中。宝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株横亘混沌的七彩神树!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一种先天灵宝的虚影,释放出刷落万物、崩解万法的恐怖宝光!亿万道七彩光柱,如同灭世洪流,配合着接引的佛国巨掌,朝着通天教主绞杀而去!**七宝神光!万宝洪流!**
面对两位圣人含怒的联手绝杀,通天教主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声清叱,如开天辟地的惊雷!
他手中,终于出现了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青蒙蒙,古朴无华。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符文雕饰,唯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截”之真意流淌!此剑一出,整个狂暴的混沌都仿佛安静了一瞬!所有混乱的法则,所有奔涌的能量,都在这柄剑面前俯首称臣!
青萍剑!截教立教之基!二十四品造化青莲莲叶所化极品先天灵宝,内含48道先天禁制,威能无穷。
“剑来!”
通天教主一声长啸,手持青萍剑,对着那镇压而下的佛国巨掌与绞杀而来的七彩洪流,简简单单,一记直劈!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光!
一道青蒙蒙、仿佛自混沌鸿蒙之初诞生的剑光!
这道剑光,初始不过一线,瞬息之间便已充塞天地!它斩断了时间,凝固了空间!它蕴含着“破灭一切阻碍,截取永恒生机”的无上剑道真意!
剑光所过之处:
那缠绕着无数“卍”字佛印、蕴含渡化之力的金色巨掌,如同遇到克星般哀鸣颤抖,其上佛印寸寸崩解,巨掌从中被一分为二,轰然炸裂成漫天佛光碎片,被混沌气流瞬间吞噬湮灭!
那亿万道刷落万物、崩解万法的七彩洪流,在青蒙蒙的剑光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被摧枯拉朽般斩碎、破灭!七宝妙树本体发出一声悲鸣,光华黯淡,倒飞而回!
一剑!
仅仅一剑!
破佛国!碎神光!败二圣!
“噗!”“噗!”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同时狂喷圣血!接引身后的佛陀金身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准提道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接住倒飞回来的七宝妙树,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他们赖以成圣、威震洪荒的无上神通与至宝,在通天的青萍剑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通天教主持剑而立,青萍剑斜指混沌,剑尖吞吐着令圣人元神都为之颤栗的寒芒。他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扫过狼狈不堪的西方二圣,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响彻这片混沌:
“此剑,为诫!”
“若再敢将手伸向我截教弟子…”
他顿了顿,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能斩断洪荒因果、令天道都为之侧目的无上剑意轰然爆发!
“…本座便亲上须弥山,以青萍之锋,削平你那八宝功德池,斩断你那菩提灵根!让尔等西方极乐,永堕混沌!”
冰冷的话语,如同亿万把利剑,狠狠刺入接引与准提的道心!削平功德池!斩断菩提根!这是要掘他西方教的根基!这威胁,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接引道人脸色惨白,悲苦之色更浓,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一言。准提道人眼中怨毒与惊惧交织,握着七宝妙树的手都在颤抖。
通天教主冷冷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两只败犬。他不再言语,青萍剑归鞘,那令混沌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剑意缓缓收敛。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混沌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接引与准提,在死寂的混沌中,面对着一片狼藉的“净土”边缘,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耻辱。圣血滴落在混沌气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同化湮灭。
“师兄…”准提道人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怨毒。
“噤声!”接引道人面皮抽搐,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与算计,“此獠…凶威更甚!速回须弥山!封神之事…必须加快!必须寻得…足以制衡此剑之物!” 他望向那深邃无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混沌深处,心中寒意更甚。通天的强大,已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其他圣人…恐怕也已心生忌惮。
金鳌岛,万法殿外。
赵公明负手而立,遥望混沌方向。方才那即便隔着无尽时空、被洪荒胎膜削弱了亿万倍、却依旧清晰传递而来的恐怖剑意波动,以及那一声响彻洪荒本源深处的“剑来”之音,让他袖中的混沌珠都为之轻轻一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师尊之怒,果然惊天动地。
不多时,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通天教主。他气息已然平复,青萍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去混沌散了趟步。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足以斩灭万物的剑之锋芒。
“师尊。”赵公明躬身。
“嗯。”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公明,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西方,暂时不敢再伸爪子。然,暗流只会更急。公明,回你的三仙岛去。提升实力,静观其变。这洪荒的水,要开始浑了。”
“弟子明白。”赵公明肃然应道。他心念微动,袖中混沌珠流转,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机隔绝内外。
通天教主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并未多言,转身步入碧游宫深处。
赵公明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跨越无尽东海,回到三仙岛那被混沌珠光华笼罩的秘殿之中。
殿内,混沌气流无声流淌,时间宝塔静静悬浮。云霄仍在静修巩固。赵公明独立殿中,感受着体内混元金仙后期的浩瀚伟力,以及对时空法则那愈发精深的掌控。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珠的遮蔽,看到了昆仑山玉虚宫那深沉的漠然,看到了西方须弥山那怨毒与算计交织的佛光,看到了娲皇宫的缄默,看到了八景宫的淡然…
圣心忌惮,暗流汹涌。
封神之劫,步步紧逼。
然而,赵公明眼中再无丝毫迷茫与沉重,唯有冰冷的锐意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浑水摸鱼?”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混沌气流萦绕生灭,其内时空扭曲,演化着诸天生灭的景象,“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混沌珠在他袖中,核心处那丝幽暗的毁灭乌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如错觉。
第51章 九曲黄河阵初成
三仙岛核心秘殿,混沌珠垂落的光幕隔绝内外,将金鳌岛的波澜与混沌中的剑鸣尽数挡在外面。殿内流淌的混沌气流,带着开天辟地前的亘古气息,反而成为最好的静修之地。
赵公明盘坐于时间宝塔之前,双眸闭合,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一片更为宏大的推演之中。混沌珠悬于识海,垂落丝丝缕缕的混沌道韵,辅助着他的推演。识海之内,并非寻常修士的元神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在缓缓旋转、崩塌、重组!亿万星辰生灭间,构成无数玄奥莫测的轨迹与节点,赫然是那凶名赫赫的九曲黄河大阵的雏形!
前世封神,三霄姐妹以混元金斗为眼,布下此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凶威震动洪荒!然而,在赵公明此刻的推演中,那前世的九曲黄河阵,虽强,却仍有其局限——受限于布阵者的修为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更受限于洪荒天道的无形压制。
混元金斗,重点是混元二字,应该对应混元金仙之道,以混元金仙修为布置阵法,威力定会更加强大,等三妹都成混元金仙,说不定连圣人都能抗衡一二。
“不够…远远不够…”赵公明心中低语。未来的敌人,是圣人落子,是准圣纵横!区区困仙、削人修为之能,如何能成为截教真正的护道之基?
他要的,是一个足以令圣人侧目,让准圣胆寒的绝阵!一个融合了混沌魔神炼体之道、时空法则玄妙、以及截教破灭真意的全新九曲黄河阵!
“兄长。”
“兄长。”
“兄长。”
三声清越的呼唤,带着不同的韵律,打破了秘殿的沉寂。三霄联袂而至。
云霄气息沉凝如渊海,大罗金仙圆满期修为的鸿蒙道体散发着内敛而恐怖的力量感,眉宇间更添一分对阵道的天然亲和。琼霄英姿飒爽,肉身稳固,眼神锐利。碧霄灵动依旧,周身生机勃勃。
她们感应到赵公明推演那宏大而凶戾的阵意,心有所感,无需召唤,便已到来。
赵公明睁开眼,混沌气韵在眸中一闪而逝。他目光扫过三位妹妹,无需多言,神念微动,识海中那浩瀚的星河阵图虚影瞬间投射而出,笼罩了整个秘殿中央!
刹那间,秘殿仿佛化作了无垠星空!无数星辰明灭,构成九条如同太古凶龙般蜿蜒咆哮、相互交缠的黄河虚影!河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浑浊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时空碎片、以及湮灭万物的毁灭道纹凝聚而成!河水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光紊乱,万物凋零!
“九曲黄河…”云霄清冷的眸子爆发出璀璨的神采,她瞬间被这宏大的阵图吸引,心神沉入其中,感应着那远超前世记忆的恐怖道韵,“混沌…时空…破灭…兄长,你要重铸此阵?!”
“不错!”赵公明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无匹的自信,“以混元金斗为阵眼核心,融混沌之气,纳时空法则,铸破灭真意!此阵成时,当有困仙、削神、蚀体、乱时、空禁、绝灭六重威能!准圣入内,若无至宝护身,亦要饮恨!”
他大袖一挥,无数宝光璀璨、气息各异的先天灵材灵物如同星河倾泻般出现在殿中!有混沌中孕育的顽石,蕴含地火风水本源;有星辰陨落的核心碎片,烙印着时空轨迹;有先天庚金之精,锋锐无匹;有玄冥癸水之魄,蚀骨销魂;更有大量取自混沌珠内混沌空间的奇异结晶,散发着最原始的混沌道韵!这些都是他游历混沌、搜刮龙宫、乃至通天师尊赐下的珍藏!
“云霄,你阵道天赋最高,已领悟阵道法则三成,此阵盘炼制,由你主掌!”赵公明看向云霄,目光期许,“以你领悟为基,融汇这些先天灵物,更要引动混元金斗本源道纹!此乃铸阵之基,亦是汝阵道突破之机!”
“琼霄、碧霄,全力助大姐!以你们金仙肉身之力,引导混沌气流,淬炼灵材,稳定阵盘雏形!”他又看向两位妹妹。
“是!兄长!”三霄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兴奋与斗志。参与炼制如此逆天大阵,对她们而言,同样是莫大的机缘!
炼制,即刻开始!
秘殿中央,混沌气流被赵公明以无上法力强行拘束、压缩,形成一方沸腾的混沌熔炉!无数珍稀的先天灵物被投入其中,在混沌之火的煅烧下,杂质尽去,本源精华被萃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却都蕴含着恐怖法则力量的光流。
云霄立于熔炉核心上空,宝相庄严。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点出,都引动识海中那三成阵道法则之力!一道道由纯粹阵道符文构成的银灰色锁链自她指尖飞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束缚、融合着那些狂暴的灵物本源光流!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阵道的海洋中。赵公明推演出的全新九曲黄河阵图,蕴含的法则玄奥远超她当前境界!每一次引导融合,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承受灵物本源冲突的反噬,又要抵抗阵图本身蕴含的破灭意志冲击!骨骼深处的混沌道纹自主浮现,护持着她的仙体与元神,让她得以支撑这超越极限的炼制。
“二妹!庚金之精,兑位三分,注入离火本源纹路!”
“三妹!癸水之魄,震宫九转,引混沌气流调和!”
云霄清冷的声音不断响起,指挥若定。
琼霄娇叱一声,双掌拍出,金仙肉身之力爆发,强行将一道锋锐无匹、几乎要割裂空间的庚金光流精准地打入熔炉中特定的方位,与一道赤红如血的离火本源碰撞、交融!轰隆!剧烈的能量冲击让熔炉震荡,琼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眼神坚定,死死稳住!
碧霄则如同穿花蝴蝶,身形灵动至极,围绕着熔炉飞速旋转。她双手牵引,引动秘殿内精纯的混沌气流,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将一道道粘稠冰冷的玄冥癸水本源包裹、梳理,再按照云霄的指引,将其融入阵法特定的节点。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紧绷,全神贯注。
赵公明并未直接插手炼制,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盘坐一旁。他双眸开阖,混沌气流转,时刻关注着阵盘雏形的演化。每当灵物本源冲突即将失控,或是阵道符文锁链出现不稳,他便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混沌气流或是一丝时空法则之力便恰到好处地注入,瞬间抚平狂暴,稳固结构。他的存在,是这场超越极限炼制的最终保障!
时间在秘殿中无声流逝。塔内百日,外界不过一日。
熔炉中的景象已然大变!无数灵物本源光流在云霄阵道法则的引导下,在琼霄、碧霄的辅助与赵公明的调控下,终于彻底融合!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巨大阵盘雏形,在混沌熔炉中沉浮!
这阵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的暗金色泽,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相互交织的法则符文构成!盘面上,九条由浑浊混沌气、破碎时空碎片和毁灭道纹凝聚的“黄河”主脉已然成型,如同九条活着的太古凶龙,在盘面上蜿蜒咆哮,相互纠缠,构成一个玄奥莫测、看一眼都令人元神眩晕的恐怖循环!在九曲黄河的交汇核心处,一个深邃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可怕吸力,那里正是预留的混元金斗之位!
阵盘雏形成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混乱、破灭的气息轰然爆发!整个秘殿的混沌气流都为之沸腾激荡!若非有混沌珠镇压,这股气息足以穿透三仙岛,惊动东海!
“就是此刻!混元金斗,落!”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一声低喝!
云霄早已准备多时!她清叱一声,素手一招,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收尽诸天万物的金光自她庆云中飞出!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金斗滴溜溜旋转,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散发出浩瀚磅礴的先天灵宝威压!它仿佛感应到那阵盘核心漩涡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落入那漩涡中心!
“嗡——!!!”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宏大嗡鸣,响彻秘殿!
当混元金斗落入阵盘核心的刹那,整个混沌熔炉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符文、所有的混沌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混元金斗!
混元金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玄奥繁复到极致的先天道纹浮现,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与阵盘雏形上那九曲黄河的法则脉络完美对接、融合!
暗金色的阵盘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瞬间“活”了过来!盘面不再是单纯的符文流转,而是演化出真实的景象:浑浊的混沌黄河奔涌咆哮,浪涛卷起破碎的星辰与时空碎片;河水中,无数由毁灭道纹凝聚的狰狞水兽若隐若现;九条主脉如同九条混沌魔龙,在盘面上蜿蜒游走,搅动风云!整个阵盘的气息,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一股足以让大罗金仙元神冻结、让准圣都为之头皮发麻的恐怖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九曲黄河阵盘!成!
“呼…”云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周身阵道气息却更加凝练深邃,隐隐有突破之兆!琼霄、碧霄也如释重负,相视一笑,眼中充满成就感。
赵公明起身,走到那悬浮于空、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混沌阵盘之前。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阵盘边缘。
“轰隆!”
整个秘殿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封闭的殿宇,而是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脚下,是九条浑浊咆哮、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混沌黄河!头顶,是破碎扭曲、时光乱流肆虐的苍穹!四面八方,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却又坚固无比,形成无形的囚笼!
一股无形的、足以消融仙体、侵蚀元神、斩落道行、混乱感知、禁锢时空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这力量层层叠加,一重比一重可怕!
困仙!削神!蚀体!乱时!空禁!绝灭!六重杀机,环环相扣!
琼霄和碧霄脸色瞬间煞白,她们金仙级的鸿蒙道体竟感到阵阵刺痛,元神更是如同被亿万钢针攒刺!若非这大阵由她们参与炼制,心神与之有微弱联系,且赵公明控制着威力,恐怕瞬间就会被重创!
“好…好可怕的阵法!”碧霄声音发颤,带着惊惧与兴奋。
“此阵…当真能困杀准圣!”琼霄美眸圆睁,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毁灭道意,心潮澎湃。
赵公明心念一动,撤去阵法幻象。秘殿恢复原状,那恐怖的阵盘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却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
“此阵初成,威能尚需实战检验。”赵公明看着阵盘,眼中寒光闪烁,“但以此阵基,辅以混元金斗,困杀寻常准圣初期,当无问题。若由云霄主阵,再得混沌珠加持…”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霄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此阵,已真正成为截教的一张恐怖底牌!比起前世那单纯以混元金斗消人修为的九曲黄河阵,强了何止百倍!
“云霄,”赵公明看向气息沉凝的长妹,“此阵盘由你温养祭炼,尽快熟悉其全部变化。此阵,未来便是我三仙岛,乃至截教的一道屏障!”
“是!兄长!”云霄珍而重之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混沌阵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兄长的心血,眼神无比坚定。
赵公明负手而立,望向殿外。混沌珠的光华流转,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深邃莫测。
九曲黄河阵初成,凶牙已露。
西方教…阐教…还有那高坐九重天的圣人…
这张牌,他会用在最致命的时候。
这洪荒的水,注定要被他搅得更浑!
第52章 坐骑黑虎
三仙岛外,碧波万顷。赵公明立于云端,回望那被层层仙雾与先天大阵笼罩的仙岛轮廓。九曲黄河阵的推演完善耗费心力,却也让他对时空法则与阵道杀伐之理的融合,有了更深的体悟。岛内有三霄坐镇,当无大碍,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洪荒浩瀚,机缘无穷。闭门造车终非上策。他心念微动,选定了一个方向——峨眉山。那是他初入洪荒时开辟的道场,承载着最初的修行记忆。数万载岁月流逝,不知那处洞天福地,如今是何光景?
祥云自生,托起他的身形,瞬息千里。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时而可见灵光冲霄,妖氛弥漫,演绎着洪荒大地永恒的生存法则。
行至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山脉上空,浓郁的乙木灵气与沉浊的妖气混杂扑面。下方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光线昏暗。赵公明正欲加速越过,忽闻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自深谷中传来!
吼——!
那啸声穿金裂石,带着不屈的愤怒与狂暴的野性,更隐含着一丝…金仙初期的法则波动!
赵公明身形一顿,神念如无形水银般倾泻而下,瞬间穿透重重密林,锁定了声音源头。
只见一处被巨岩环抱的幽深谷地内,煞气冲天!数十头形态狰狞、妖气驳杂的妖兽,正围着一头庞然大物疯狂扑杀!这些妖兽,有身披骨刺的巨蜥,有利爪獠牙的狼妖,更有肋生双翼的怪蟒,个个凶焰滔天,妖气最低也是玄仙层次,为首三头青面獠牙、手持粗糙石棒的巨猿,赫然散发着金仙中期的威压!
而被围在核心的,是一头神骏无比的黑虎!
其身长数丈,通体毛发如最上等的墨玉,在昏暗的谷底依旧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四足踏地,爪锋如钩,深深嵌入岩石。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虎目,璀璨如熔金,燃烧着桀骜不屈的熊熊战意!它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的黑色妖罡,每一次扑击、撕咬、甩尾,都带着撕裂罡风的锐啸与千钧之力,将扑上来的凶兽或拍成肉泥,或撕成碎片!金仙初期的气息虽被围攻压制,却依旧凶悍绝伦,带着百兽之王的天然威仪!
然而,蚁多咬死象。围攻的妖兽悍不畏死,前仆后继。那三头金仙中期的巨猿更是狡猾,并不近身硬拼,只在远处以沉重的石棒引动戊土之力,化作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呼啸的山风,狠狠砸向黑虎!黑虎既要应对近身撕咬的群妖,又要躲避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石轰击,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玉般的毛发被鲜血染红,气息也开始紊乱。
可它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仿佛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就在一头巨猿狞笑着,再次高举石棒,引动一块房屋大小的戊土巨岩,朝着黑虎因躲避另一头狼妖撕咬而露出的腰腹空门狠狠砸落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黑虎身前,挡在了那呼啸而落的巨岩之前。
正是赵公明。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足以将寻常金仙砸成肉饼的巨岩。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气势汹汹砸落的庞然大物,屈指一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法力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蕴含着空间凝固与时间迟滞双重法则的沛然巨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房屋大小的戊土巨岩,在距离赵公明指尖尚有丈许距离时,骤然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止,空间将它彻底冻结!连其上附着的狂暴戊土妖力与呼啸的劲风,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凝固的巨岩表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被亿万柄无形的空间利刃同时切割!
哗啦——!
巨大的岩石瞬间解体,化作无数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粉末,如同灰色的沙瀑,簌簌落下,在赵公明脚边堆成一个小丘。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喧嚣血腥的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扑杀撕咬的妖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猩红的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那三头举着石棒的金仙巨猿,更是浑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青灰色的皮毛下渗出,握着石棒的手臂剧烈颤抖,看向赵公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混沌魔神!
黑虎也愣住了。它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道并不算特别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的青衫背影。那背影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浩瀚无垠的混沌深渊,深不可测!更让它灵魂深处莫名地悸动、亲近,仿佛血脉中沉寂了万古的某种烙印,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冲动,让它几乎要匍匐下去,发出臣服的呜咽。
赵公明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妖兽。他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滚。”
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群妖神魂深处炸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混元意志!
“嗷呜…”“嘶…”群妖瞬间崩溃,如同被滚水浇了的蚂蚁,发出惊恐绝望的哀嚎,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深处亡命逃窜!那三头金仙巨猿跑得最快,连石棒都扔了,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不过数息,刚才还妖氛冲天、杀声震天的山谷,便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兽尸和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人,一虎。
赵公明这才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黑虎。黑虎也正仰头望着他,金色的虎目中,警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感激,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以及…那源自血脉烙印的、无法言喻的亲近与渴望。
就在赵公明目光与黑虎那双熔金般的虎瞳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他元神深处,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齐齐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珠内世界的地水火风之力微微荡漾,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与此同时,他自身那磅礴的混元金仙气运,竟也自行流转,丝丝缕缕,化作无形的金色丝线,跨越空间,与眼前这头黑虎身上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粹的黑色气运悄然连接、缠绕!
“天定坐骑?!”赵公明心中瞬间明悟!这并非简单的缘分,而是洪荒天道运转下,早已标注的因果!眼前这头黑虎,命格气运早已与自身紧密相连,注定成为他赵公明的坐骑!甚至…在某个不可知的“前世”,它便已追随自己,忠心耿耿!
“原来是你…”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温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温润精纯、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与混元道韵的上清仙光在指尖萦绕。这仙光带着疗愈万物的生机,缓缓飘向黑虎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虎低低呜咽一声,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主动低下头,将巨大的虎首轻轻蹭向赵公明的手掌。那温顺依恋的姿态,与方才浴血搏杀的凶悍判若两虎。仙光融入伤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更强韧光泽的皮毛。
“你可愿,随我而行?”赵公明抚摸着黑虎光滑如缎的颈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为我坐骑,得我真传,他日啸傲九天,纵横寰宇,亦非虚妄。”
吼!
黑虎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不再是愤怒与不屈,而是带着臣服与誓约的意味。它巨大的身躯缓缓伏低,温顺地趴在赵公明脚边,用头颅轻轻拱了拱他的腿,金色的虎瞳中,满是坚定与忠诚。
“善。”赵公明欣然一笑,一步踏上黑虎宽阔如平台的脊背,“自今日起,你名‘墨玄’。走,随我回家。”
黑虎墨玄发出一声欢悦的长啸,声震四野!四足腾空,足下自生黑色妖云,托起主人,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穿云破雾,直向峨眉山方向而去!虎啸风生,云从龙,风从虎!金仙坐骑的威势,初露峥嵘!
峨眉山,万载光阴流逝。
曾经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如今却显出几分沧桑与荒芜。守护洞府的阵法早已在时光侵蚀下灵光黯淡,多处阵基破损,灵气流失严重。山间灵草仙葩凋零,灵泉干涸,唯有一些坚韧的古木依旧顽强生长,却也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终究是疏于打理了。”赵公明立于云头,俯瞰着略显荒凉的道场,轻轻一叹。墨玄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将成为它“家”的山峦。
“吼?”墨玄低吼一声,似乎在询问。
“无妨。”赵公明拍了拍它的头颅,眼中精光一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日,便为峨眉,重铸根基!”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峨眉主峰之巅。墨玄紧随其后。
赵公明并未取出任何布阵法器。他双手负后,周身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刹那间,风云变色!整个峨眉山脉的灵气都为之沸腾、躁动!
“阵起!”
一声清喝,如同大道箴言!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缓缓划动!
指尖所过之处,一道道玄奥无比、由纯粹时空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银灰色阵纹凭空浮现!这些阵纹繁复到极致,蕴含着空间折叠、时间流速、虚空屏障、次元切割等种种至高奥义!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烙印在峨眉山各处地脉节点、虚空薄弱之处!
嗡!嗡!嗡!
随着阵纹烙印,整座峨眉山脉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大地震动,山石滚落!破损的旧阵基在时空法则的伟力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湮灭!
“定海!”
赵公明心念再动。二十四点璀璨星光自他眉心飞出,并非演化诸天,而是化作二十四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黄神光,如同二十四根撑天神柱,轰然落下,深深扎入峨眉山二十四处核心地脉之中!神光入地,狂暴的地脉之气瞬间被抚平、梳理、加固!整个峨眉山脉的地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如同与洪荒大地彻底锚定!
“混沌!”
最后,他袖中混沌珠飞出,悬于主峰上空!珠体转动,垂落下道道精纯温和的混沌气流!这些气流并未狂暴地吞噬一切,而是在时空阵纹的引导下,如同最温顺的甘霖,均匀地洒落峨眉山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并与地脉深处涌出的先天灵气完美交融!一种比洪荒先天灵气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带着一丝混沌生机的全新灵气,开始在峨眉山脉滋生、弥漫!
轰隆隆!
天地响应!以峨眉主峰为中心,一层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时空屏障瞬间生成,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屏障之外,景象依旧;屏障之内,时空仿佛独立!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枯木逢春,老树抽芽!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出甘冽的灵泉,泉水中甚至带着点点混沌星光!无数早已枯萎的灵草仙葩种子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破土而出,舒展枝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华!更有地涌金莲,天降甘霖种种异象纷呈!
不过片刻,一座焕然一新、灵气浓度远超往昔、时空自成格局的洞天福地,便在这混元伟力下诞生!这才是真正的圣人道场气象!
墨玄看得目瞪口呆,金色虎瞳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赵公明飘然落下,立于主峰新建的“混元殿”前。他看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墨玄,微微一笑:“此地,便是你我之基业。墨玄,你根骨不凡,乃上古异种‘暗狱魔虎’血脉,然所修妖法粗陋,难成大器。”
他屈指一弹,一道清蒙蒙、蕴含着截教正宗玄奥的仙光没入墨玄眉心。
“此乃《上清淬骨锻神诀》,乃我截教无上妙法,淬炼肉身,凝练元神,最是适合你这等肉身强横的异兽。更有配套搏杀战技《裂天七煞爪》,乃我观混沌凶兽搏杀所创,威能浩大,你好生修习。”
墨玄只觉脑海中涌入无数玄奥经文与战斗影像,比它之前修炼的粗浅妖法精妙何止万倍!它激动得浑身颤抖,巨大的虎躯匍匐在地,以头触地,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呜咽,表达着最深的感激与臣服。
“起来吧。”赵公明虚手一扶,“你修为尚浅,金仙初期,在这洪荒不过勉强自保。为我坐骑,还需砥砺。这峨眉山,便是你的道场,也是你的试炼之地。守好山门,勤修不辍。山中新生的混沌灵草、灵泉,你可取用。若有强敌来犯,你力不能敌,便捏碎此玉符。”
一枚温润的玉符落入墨玄爪中,符上隐有时空波动。
“循着感应,速去三仙岛寻我,或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她们自会为你做主。”赵公明叮嘱道。
墨玄重重点头,将玉符珍重地收于体内。它明白,主人赐下道场、功法,已是天大恩德。看守山门,既是责任,也是磨砺。
交代完毕,赵公明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灵气盎然、气象万千的新峨眉,又深深看了一眼伏地恭送的黑虎墨玄。
“洪荒浩渺,大道在前。墨玄,好生修行,莫负了这天定机缘。”话音落下,赵公明身影已然模糊,一步踏出,便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吼——!”
墨玄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送别的不舍与坚定的斗志。它望着主人消失的虚空,金色虎瞳中燃起熊熊火焰。随即,它转身,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步伐,走向混元殿旁一座新建的、铭刻着虎形图腾的洞府。
洞府内,混沌灵气氤氲。墨玄盘踞于蒲团之上,巨大的虎爪竟也生涩地掐出《上清淬骨锻神诀》的起手印诀。一丝丝清蒙仙光开始缭绕它墨玉般的躯体,血肉筋骨在玄功运转下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属于上古异种的凶戾妖气,正在被精纯的上清仙光缓缓淬炼、转化,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混元殿外,新生的峨眉山沐浴在混沌灵气与先天灵机交织的霞光中,静谧而充满蓬勃的生机。一只羽翼初丰的灵鹤好奇地落在殿前玉石阶上,歪头看着洞府内那尊气息日益沉凝强大的黑色身影,发出清脆的鸣叫。
而此刻,已身在亿万里虚空之外的赵公明,心念微动,感应到峨眉山墨玄已安然入定修行,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袖中混沌珠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示警波动,方向…似是西方。
“西方…灵山么?”赵公明目光投向那佛光隐现的遥远天际,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混沌流光,朝着那未知的机缘与暗流,疾驰而去。
第53章 人族三祖
洪荒大地,莽莽苍苍。赵公明自峨眉山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置身于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广袤平原之上。
风,带着泥土、汗水、炊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耳畔不再是仙禽清鸣、灵泉叮咚,而是鼎沸的人声——呼儿唤女、吆喝交易、金铁交击、乃至远处演武场传来的整齐呼喝与沉闷的撞击声!
他悬于云端,俯瞰下方。
视野所及,不再是零星的部落篝火,而是一片片连绵不绝、规模宏大的聚居地!石屋、木楼、土堡错落交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无数人族如同勤劳的工蚁,在广袤的土地上建造、交易、演武。其数量之庞大,气息之繁杂,如同汇聚成一片浩瀚的生命之海,翻滚着蓬勃而坚韧的浪潮!
几十亿!
仅仅数万载光阴,昔日那个在巫妖夹缝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孱弱族群,竟已繁衍壮大至此!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欣慰,在赵公明心头悄然流淌。
他收敛了所有仙家气象,化作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寻常旅人,悄然落入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之中。
喧嚣瞬间将他包裹。
赵公明缓步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身边的一切。
他看到集市一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捧着粗陶碗,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带着历经沧桑的平静。生老病死,凡俗之苦,在他们身上刻下最真实的痕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医馆前排着长队,有断臂的猎户,有面色蜡黄的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孩,空气中飘散着苦涩的药味。
他也看到,在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数百名精壮汉子赤裸上身,汗流浃背,正跟随着一名气息彪悍、浑身筋肉虬结如铁的教头演练拳法!动作刚猛暴烈,拳脚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他们气血旺盛,搬运间隐隐有赤红光芒透体而出,赫然是武道筑基有成的表现!围观者甚众,男女老少皆有,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武道!是武堂的教习在传授《莽牛劲》!”
“听说张教头已是‘魂海境’巅峰的高手,一拳能打死一头铁甲犀牛!”
“俺家小子要是能拜入武堂就好了…”
路人的议论传入耳中。赵公明心中微动。武道,这颗他当年播下的种子,已在这片人族的沃土上深深扎根,开枝散叶。
他继续行走,观察。
田间,有农人田间劳作,动作看似寻常,但腰马合一,发力沉稳,一锄下去,坚硬的土地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翻开,效率远超凡人。那是将武道根基融入了劳作。
铁匠铺内,炉火熊熊,赤膊的铁匠轮动巨锤,锤影如风,砸在通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每一次敲击,不仅蕴含着千钧巨力,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使得铁胚内部的杂质被迅速锻打排出。这是武道“震劲”的粗浅应用。
甚至部落中玩耍的孩童,追逐打闹间,步伐也比寻常孩子迅捷稳健许多,隐隐有桩功的影子。
武道,已不再仅仅是护身杀伐之术,它正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融入人族生活的方方面面,改变着这个族群的筋骨与气质!
赵公明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微风,悄然拂过这座巨城,更向着更远方的人族聚居地蔓延。
感知反馈如潮水般涌入心神。
武道修炼者!数量庞大得惊人!粗略估算,竟已占据人族总人口近三分之一!这比例,远超他当年离开时的预期!
其中,气血如烘炉,精神意志凝练如实质,举手投足牵引天地元气,周身窍穴隐隐形成内循环,踏入相当于仙道“太乙金仙”层次的武道“神变境”强者,气息如星火般散布在广阔的人族疆域内,足有数百之数!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在那人族气运汇聚的核心之地,以及一些重要关隘、大型武堂深处,数道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又似蛰伏的洪荒巨兽!他们的气血之力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而是隐隐与脚下大地相连,与头顶苍穹呼应!精神意志磅礴浩大,甚至能在周身形成无形的“势”之领域,扭曲光线,影响一方小范围天象!那是将肉身潜能开发到极致,开始触及法则边缘,媲美仙道“大罗金仙”的武道“法相”大能!
数道武道大罗金仙!数百位武道太乙金仙!亿万武道换血境!
这股力量,若凝聚起来,足以在如今的洪荒掀起滔天巨浪!人族,这个曾被视作蝼蚁的族群,已然拥有了不容忽视的底蕴!
赵公明心中激荡,更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不再旁观,身形如游鱼般在人潮中穿梭。
他出现在城郊演武场,看着一名卡在“换血境”巅峰、冲关数次失败的年轻武者,气血淤积,面色赤红。赵公明上前,看似随意地在其肩井、气海几处要穴拂过,一缕精纯温和的混元气血之力渡入,瞬间冲开淤塞,理顺其狂暴的气血,助其水到渠成踏入“凝窍境”。年轻武者只觉浑身一轻,力量暴涨,茫然四顾,却只看到一个青衫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踏入一家大型武堂的藏经阁,阁中多是粗浅的锻体拳谱和残缺的发力技巧。赵公明驻足片刻,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意念融入阁中一根不起眼的承重石柱。石柱之上,悄然浮现出一套图文并茂、直指“地变境”关隘的《混元桩》图谱与心法精要。此法以混元之意为基,调和气血,淬炼意志,正可弥补当下人族武道过于刚猛、易伤根基的缺陷。日后若有悟性机缘者得之,当受用无穷。
他行至人族与一片凶兽山脉的缓冲地带,正遇一小队人族武者与一群凶戾的“铁爪风狼”浴血厮杀。武者虽勇,但配合生疏,被狼群分割包围,险象环生。赵公明并未直接出手,而是以神念传音入密,在那领队的“地变境”武者耳中点出狼群配合的破绽与己方站位疏漏。那武者闻言,福至心灵,厉喝变阵,瞬间稳住阵脚,反守为攻,最终将狼群击溃。小队武者劫后余生,茫然不知何人指点,只道是先祖庇佑。
他就这样行走于人族聚居之地,或点拨瓶颈,或补全法门,或指点战技。所行所为,皆不着痕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无数武者在懵懂中突破了困扰已久的关隘,许多残缺的武道传承被悄然补上了关键一环,一些粗陋的战阵配合也因他的点拨而焕发生机。
在不断的观察与点拨中,赵公明对武道体系的理解也越发深刻。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站在武道巅峰的“法相境”(大罗金仙)大能们,其强大之处已远超单纯的肉身之力。他们周身形成的“势”之领域,隐隐有自成格局的迹象!仿佛在体内,正有某种力量在孕育、在开辟!那并非仙道的元神洞天,而是以磅礴气血为基,以不屈意志为引,试图在血肉躯壳之内,强行开辟出一方承载其武道意志、气血法则的——体内洞天!
武道洞天!
这个概念在赵公明心中愈发清晰。此境若成,武者自身便是一方小世界,气血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意志即为世界法则!其威能潜力,将彻底超越仙道对大罗金仙的认知!然而,这仅仅是一个模糊的雏形,一个方向。如何开辟?如何稳固?如何演化?前路荆棘密布,迷雾重重。
“是时候了。”赵公明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人族疆域的中心,那座承载着人族起源与信仰的古老圣城——陈都。
陈都,人族祖庙所在之地。
古朴厚重的城墙历经沧桑,其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人族筚路蓝缕的奋斗史。城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香火缭绕,万民信仰之力汇聚于此,形成一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庇护着这座圣城。
祖庙深处,三股浩瀚、威严、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磅礴意念瞬间锁定了悄然出现在祖庙广场上的赵公明。
三道身影自祖庙中并肩走出。
居中者,燧人氏,身形高大,面容古朴,手持一根看似寻常却散发着永恒不灭火意的焦木,正是人族薪火之源。其气息厚重如大地,温暖如初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圆融无碍。
左侧,有巢氏,身形略显清瘦,眸光深邃睿智,周身气息与天地间的土木之气隐隐相合,仿佛庇护万民的屋舍根基,同样是大罗金仙圆满。
右侧,缁衣氏,虽为女子,却英气勃发,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密符文织就的素色麻衣,气息柔和坚韧,庇护之意流转不息,亦是大罗金仙圆满。
人族三祖!
“赵道友!”燧人氏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喜悦与敬重,“自当年传下薪火武道,道友一去数万载,今日归来,实乃人族之幸!”
有巢氏、缁衣氏亦含笑见礼,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公明。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昔日的传道者,如今的气息已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远超大罗之境!更有一股与整个人族武道气运隐隐相连的厚重道韵。
“见过三位道友。”赵公明拱手还礼,神色郑重,“人族今日之盛景,远超贫道当年所期,三位道友劳苦功高。”
“全赖道友当年播下火种,吾等不过添柴加薪罢了。”缁衣氏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道友此来,想必非是只为叙旧?”有巢氏睿智的目光仿佛洞悉了赵公明的心思。
“确有所求。”赵公明坦然道,“行走人族疆域,观武道兴盛,气象万千。然贫道亦窥见,武道前路,似有一道无形壁垒,阻我人族武者更进一步。”
他目光扫过三祖:“武道‘法相境’之上,当有一境,名曰‘洞天’!此境非是元神演化,而是以无上气血为基,以不屈意志为引,于肉身之内,开辟一方承载武道法则之洞天世界!若成,则武者自成天地,潜力无穷!然此境尚在朦胧雏形,前路未明,凶险莫测。”
“洞天境!”三祖眼中同时爆发出璀璨精光!以他们的境界,自然能隐约感受到“洞虚境”巅峰武者身上那股试图“内辟乾坤”的悸动,只是从未像赵公明这般清晰地道破本质与方向!
“贫道欲借祖庙圣地,闭关参悟此境玄机!”赵公明声音铿锵,“此地汇聚人族起源气运,万民信仰,乃推演人族武道前路的最佳所在。若能有所得,当为人族再开一通天大道!”
“善!”
“大善!”
“道友高义,人族永感于心!”
三祖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允!燧人氏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那截焦木轻轻一顿地面。嗡!一股温和却浩瀚的人族本源气运自祖庙深处涌出,将赵公明笼罩其中。
“祖庙后山,有‘薪火秘境’,乃人族气运核心之一,最为清净安全。道友可于其中闭关。”燧人氏指引道,“至于遮掩天机…”他目光扫过祖庙上空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信仰祥云,“万民信仰,自可混淆天机。若还不够…”
“无妨。”赵公明淡然一笑,袖中混沌珠悄然滑落掌心,并未显化真形,只有一缕无形无质、却能蒙蔽一切天道感知的混沌道韵弥漫开来,瞬间与祖庙的信仰之力、人族本源气运完美交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圣人也难窥探的绝对屏障!
三祖感受到那混沌道韵的玄奥,心中震撼更甚,对赵公明的信心也攀升至顶点。
在燧人氏的亲自引领下,赵公明穿过重重禁制,步入祖庙后山。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灵气逼人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极其朴素的石林。石林中央,一团看似微弱、却散发着永恒不灭、温暖万古气息的赤金色火焰,静静悬浮在一块古朴的巨石之上。这便是人族真正的起源——不灭薪火!此地,便是薪火秘境!浓郁到化不开的人族气运与万民信仰之力,如同温暖的海洋,包裹着这里每一寸空间。
“道友,请!”燧人氏肃然拱手。
赵公明颔首,走到那团永恒薪火前盘膝坐下。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双手掐诀,一道道蕴含着时空法则、混沌道韵的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周围虚空与地面。阵法层层叠加,既有强大的守护隔绝之能,更蕴含聚拢、梳理此地庞大人族气运与信仰之力的玄妙。
当最后一道阵纹落下,整个薪火秘境微微一震,仿佛彻底独立于洪荒之外。赵公明头顶,混沌珠的虚影一闪而逝,彻底隐没于虚空,只留下那蒙蔽天机的伟力。
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人族疆域内亿万万武者修炼、搏杀、突破的景象;那些“洞虚境”大能身上模糊却坚定的“内辟乾坤”的悸动;薪火中蕴含的人族自强不息、披荆斩棘的起源意志;自身混元金仙境界对时空、对世界本源的深刻理解…无数信息、感悟、法则碎片,如同浩瀚星河般在他识海中汇聚、碰撞、推演!
武道洞天!
一个以气血为星辰,以意志为法则,以肉身承载世界的全新境界!
它的轮廓在赵公明心海中逐渐清晰,却又充满了无尽未知的迷雾与凶险。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通天坦途?
赵公明的心神,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凿子,带着混元金仙的伟力与对人族未来的期许,向着那混沌未明的“洞天”之境,狠狠地凿了下去!
薪火秘境,重归寂静。唯有那不灭的赤金色火焰,在赵公明身前静静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沉静如古神的面容,也仿佛在为他这趟关乎人族武道命运的闭关,默默护持。
第54章 武道洞天
赵公明在阵法深处参悟武道。
人族对抗妖物的血战,后世形意拳的崩劲,人体脊柱的杠杆之力……
碎片般的知识在法则层面激烈碰撞。
当他将后世形意拳三体式与脊柱发力结合瞬间——
体内轰然开辟出前所未见的洞天世界:拳印如星辰悬空,气血长河奔涌,脊柱化作撑天神山。
武道洞天,成!
他睁开眼,眸中倒映着一个搏击天地的巨人虚影。
阵法深处,时空仿佛凝固。赵公明盘膝而坐,身形在流转不息的光符中若隐若现,隔绝了外界洪荒天地的喧嚣。他闭合双目,心神却如脱缰野马,驰骋于一片由自身意念构筑的无垠疆域。
此地非仙非道,唯有战意蒸腾,血火交织。
意识回溯,人族部落的景象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与不屈。那不是仙家洞府的缥缈清修,而是挣扎在洪荒夹缝中的求生图景。火光映照下,人影与狰狞妖影疯狂绞杀。简陋的石矛、骨刃劈砍在覆盖鳞甲的妖躯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伴随沉闷的撞击与骨骼碎裂的脆响。利爪撕开血肉,热血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贪婪的泥土吸吮。惨嚎、怒吼、妖物的嘶鸣,汇成一曲原始而残酷的生存交响。
一个粗壮的汉子被巨大的妖爪拍飞,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却在落地瞬间猛地翻滚,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磨尖的兽骨狠狠捅入妖物柔软的腹部。那妖物吃痛狂吼,甩动身躯,汉子被高高抛起,如破麻袋般砸落,再无声息。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双目赤红,咆哮着扑上,用身体死死缠住妖物的一条后肢,为同伴争取一线攻击的空隙……生与死,就在这一缠一扑间反复拉锯。
没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没有护身保命的法宝。人族所依仗的,唯有这副在亿万载进化中锤炼出的血肉之躯,以及烙印在血脉深处那近乎本能的战斗技巧——如何扭腰、如何送肩、如何在方寸之地爆发出全身之力,如何将手中简陋武器送入敌人最脆弱的命门。这些在生死间磨砺出的经验,粗糙却实用,是无数先民用性命堆砌出的生存基石。
赵公明的“目光”穿透时光长河,投向遥远的未来。光影流转,景象变幻。不再是蛮荒的血战,而是一个个方正的演武场。人影腾挪,劲风呼啸。
形意拳!拳师身如绷紧的大弓,脊椎如龙起伏,一股凝聚不散的劲力自脚底螺旋升起,经腰胯催动,最终在拳锋骤然炸开——“崩”劲!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凿穿,发出沉闷的裂帛之声。没有浩荡法力,却将周身之力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钻头”。
八极拳!沉肩坠肘,力贯八荒。拳师沉腰坐胯,猛地一跺脚,“咚!”地面仿佛微微一震。紧接便是凶悍绝伦的贴山靠,整个人如攻城巨槌撞向木桩,“咔嚓”一声,合抱粗的硬木应声而断,碎屑纷飞。纯粹而霸道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
还有太极的缠丝劲,如柔水缠绕,化千钧于无形;八卦掌的趟泥步,身形飘忽如鬼魅,掌锋刁钻似毒蛇……这些后世千锤百炼的战技,虽无洪荒妖法的绚烂光影,却将人体这台精密“器械”的力量运用推演到了极致巅峰,蕴含着一种直指力量本源的“道”!
这“道”,与洪荒仙神感悟天地法则,借天地伟力为己用的路子截然不同。它向内求索,挖掘的是人体自身这座潜力无穷的宝库!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赵公明道心深处翻涌。
念头再转,后世医学对人身奥秘的探索画卷铺展开来。不再是模糊的“气”与“穴”,而是无比清晰的结构:206块骨骼精密咬合,构成最坚韧的支撑框架;600余块肌肉纤维如钢丝绞缠,是力量的源泉;复杂的筋膜网络覆盖其上,如同天然的强化护甲;奔流不息的血液是输送能量与生机的长河;而贯穿这一切的中枢,是那条支撑天地般的脊柱——它既是力量的支柱,更是神经信号传递的高速通路,协调着全身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舒张,是人体这台复杂机器得以完美协同运转的物理基础!
“杠杆……支点……力的传导……” 赵公明喃喃低语,意识深处,后世精妙的人体结构与洪荒人族在血战中爆发出的原始力量技巧、形意八极等将发力推至巅峰的战技图谱,开始缓缓重叠、交融。这绝非简单的加法,而是在寻找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一种基于物质实体的、属于血肉生命自身的“法则”雏形!
他早已是仙道准圣,元神寄托虚空,对洪荒天地间那浩瀚如星海、构成世界根基的无形法则之线有着深刻的感悟。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至柔,火之暴烈,土之厚重……法则之力浩瀚磅礴,凌驾于物质之上,动念间可令山河倾覆。
然而此刻,赵公明却将心神从那些恢弘的天地法则上缓缓抽离,如鹰隼俯冲,死死锁定在自身这具由血肉、骨骼、筋膜构成的躯壳之内。
仙道法则,伟力归于天地。
武道之路,伟力归于己身!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在法则迷雾中劈开混沌的惊雷,骤然照亮他的识海:武道洞天!能否在这血肉躯壳之内,以人体自身为基,以气血为源,以筋骨为柱,以战技意志为法则,开辟出一方独属于武者、完全由自身掌控的“洞天世界”?这洞天,便是武者的“圣域”,是其力量与意志的终极显化,其威能……当可比肩仙道准圣那寄托虚空的洞天福地!
这念头一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
然而,路在何方?
阵法内,时间失去了意义。赵公明心神沉入一片混沌的“内景”。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闪烁的光点、流动的线条、咆哮的意象在疯狂碰撞、湮灭、重组。
人族战士浴血搏杀的身影与形意拳师崩山裂石的拳锋交织,兽骨石矛刺出的轨迹与八极拳震脚发力的震荡波重叠。后世医学描绘的清晰骨骼肌肉图景,被狂暴的气血之力冲刷、扭曲、重塑。仙道准圣对法则的领悟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符文锁链,试图去束缚、去解释这具血肉之躯内正在酝酿的、野性而原始的力量风暴。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赵公明感觉自己像一个最笨拙的工匠,试图将来自不同天地的碎片强行拼合。法则符文锁链缠绕上奔涌的气血长河,试图将其驯服,长河却咆哮着将其冲垮;清晰的骨骼结构图被战意凝聚的凶兽虚影撕扯得支离破碎;形意拳的崩劲奥义撞上脊柱传导的杠杆原理,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却无法稳定融合。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崩溃。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肉身承受的任何伤害都要深刻。那是道途的迷茫,是前路断绝的窒息感。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道袍,在身下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又被阵法流转的光符悄然蒸干。
“错了吗?此路不通?” 一丝动摇,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悄然噬咬他的道心。
就在这心神摇曳、疲惫与困惑如潮水般即将将他淹没的刹那,灵台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光骤然亮起!那并非来自高渺的法则,而是源自最朴实、最根本的战斗记忆。
——人族战士面对扑击的妖虎,不退反进!千钧一发之际,他沉腰坐胯,脊柱如大龙般猛地向下沉坠,双足如生根般扎入大地!妖虎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利爪带着恶风落下,却被这瞬间下沉的“根劲”卸开了大半力量。战士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并未被击飞。紧接着,一股积蓄的力量自脚底爆发,经绷紧如弓弦的腿部肌肉传递,被那沉坠的脊柱猛地向上弹起、甩动,带动肩臂,手中磨制的石斧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狠狠劈入妖虎脆弱的颈侧!
脊柱!沉坠!弹抖!发力!
这电光火石间的搏杀本能,完美地诠释了“力从地起,主宰于腰,发于脊背,形于四肢”的至理!它没有后世拳术的名目,却比任何拳谱都更直接地揭示了人体发力的核心枢纽——脊柱!
与此同时,形意拳“三体式”的奥义图景在脑海中清晰映现:头顶虚悬,似有绳提,脊柱节节拔伸,如长枪刺天;沉肩坠肘,含胸拔背,尾闾内收下坐,重心沉稳如山。整个身体,形成一种奇妙的、上下对拉拔长又前后、左右互为支撑的完美张力结构。一股“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磅礴意境扑面而来。
脊柱!又是脊柱!杠杆的支点,力量的通道,身体这座“天地”的撑天之柱!
“原来如此!” 赵公明心头如遭重锤,豁然开朗!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碰撞、所有的混乱,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绝对的核心,一个无可替代的基石!
人体小天地,脊柱为天柱!武道洞天之境,当以此为核心,撑开一方属于武者自身的无上世界!
明悟如开闸洪水,汹涌奔腾!
意识瞬间沉入身体最深处,牢牢锁定那条贯穿躯干、支撑苍穹般的脊柱龙骨!仙道准圣对物质法则的领悟被尽数调动,不再是束缚,而是成为构建的“材料”与“规则”。磅礴的神念,混合着沸腾的气血之力、不屈的战斗意志、后世拳术的发力精粹,以及对人族这具血肉之躯最深切的理解,开始疯狂地向着脊柱汇聚、压缩、凝练!
“嗡——!”
沉寂的阵法空间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鸣。环绕赵公明的光符剧烈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被内部孕育的恐怖力量撑爆。
脊柱所在的位置,仿佛化作了混沌初开的原点。无法想象的压力向内塌缩,又有一股开天辟地般的伟力在向外猛烈爆发!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一点上激烈交锋、融合。
“轰隆——!!!”
一声唯有赵公明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恐怖巨响,在他体内轰然炸开!这声响超越了听觉,是物质与能量被强行开辟、规则被重新定义的创世之音!
就在这开天辟地的巨响中,一点微渺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原点”在脊柱的核心处骤然点亮!这点光芒初生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永恒不灭的意志。
光点猛地膨胀!并非向四周无序扩散,而是沿着脊柱这条无形的“中轴线”,向着上下、前后、左右,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拓展!光芒所至,混沌开辟,清浊自分!
一片全新的、微小却真实不虚的“世界”正在他体内——不,是以他的脊柱为核心锚点,在他存在的本源维度上——被强行开辟出来!
武道洞天,开!
赵公明的意识瞬间被吸入这方初生的洞天之中。
眼前景象,既非仙家洞府的云霞缭绕、灵泉飞瀑,也非魔域的血海骨山。这是一片充斥着蛮荒、力量与搏杀意志的奇异天地!
头顶,并非日月星辰,而是无数凝练到极致的拳印、掌影、指痕!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沉凝如山岳,有的迅疾如流星,有的爆裂如雷霆,有的阴柔如流水……形意的崩、钻、炮、横,八极的顶、抱、掸、提,人族战士搏杀时最本能的劈砍戳刺……所有他曾见过、悟过的战斗痕迹,此刻都化为最本源的武道意志烙印,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悬浮于洞天“天穹”,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威压,缓缓运转,自成玄奥轨迹。每一次运转,都牵动着整个洞天世界的力量潮汐。
脚下,大地并非土石,而是由纯粹、磅礴、粘稠如汞浆般的赤金色气血凝聚而成!它形成一条条奔涌不息、壮阔无边的血色长河与大泽,惊涛拍岸之声并非水响,而是心脏搏动、血液奔流的轰鸣!巨浪翻卷间,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符文生灭,那是力量运转、气血搬运的生命法则具现。赤金气血蒸腾起氤氲的血色霞光,滋养着洞天内的一切。
而在洞天世界的正中央,贯穿天地、支撑八荒的,赫然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巨大山脊!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坚不可摧的质感,山脊的轮廓、起伏的峰峦、甚至每一处微小的凸起与凹陷,都与他自身那条作为核心支柱的脊柱结构完美对应!这脊柱神山,便是这方洞天世界绝对的核心、力量的源泉、规则的支柱!山体表面,无数细微如龙蛇的金色脉络(经脉)和银白色的坚韧网络(筋膜)深深烙印、蜿蜒盘绕,闪烁着法则的光辉,将天穹的拳意星辰与大地的气血长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构成一个生生不息、浑然天成的整体循环。
洞天之内,无形的“法则”迥异于洪荒天道。这里没有五行生克的流转,没有阴阳平衡的调和。有的,是纯粹的“力”之法则!力量如何凝聚,如何爆发,如何传导,如何叠加,如何以最小的损耗达到最大的破坏效果……构成这方世界根基的,便是这种属于战斗、属于搏杀、属于血肉生命自身潜能极致释放的原始规则!
赵公明的意识,便是这方初生洞天的主宰。他心念微动。
轰!
天穹之上,一颗形如巨锤的拳印星辰骤然光芒大放,一道纯粹由力量意志凝聚的恐怖拳罡,如九天陨星,撕裂洞天空间,狠狠轰击在下方一片翻腾的气血大泽之中。大泽瞬间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拳印,粘稠如浆的气血被极致的力量挤压、排开,向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拳印核心处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玻璃般的裂痕!这是纯粹的“崩”之法则的极致展现!
他心念再转。
脊柱神山微微震颤,山体上一条粗大的银色筋膜网络骤然亮起璀璨光芒。大地之上,一条奔腾的气血长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赤金巨龙!巨龙并非能量虚影,而是由凝练到实质的气血之力构成,鳞爪宛然,带着粉碎真空的磅礴巨力,狠狠撞向洞天边缘的混沌壁垒。壁垒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竟被硬生生向外撑开了一丝!这是以脊柱为杠杆,筋膜为传动,调动全身气血的“震”之伟力!
洞天稳固,运转无碍!其蕴含的纯粹力量与破坏法则,足以撼动虚空,湮灭万法!这正是仙道准圣级洞天福地才拥有的伟力特征!
“成了!武道洞天……这便是吾道之基!” 赵公明心潮澎湃,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塞胸臆。这不是借用天地之力,而是完完全全由己身开辟、由己身掌控、由己身意志主宰的伟力!是属于人族血肉之躯的至高成就!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于这方初生洞天的浩瀚伟力之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在这方武道洞天的最深处炸响!这咆哮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本源、蕴含着无上战天斗地意志的精神冲击!
洞天剧烈震荡!天穹的拳印星辰明灭不定,大地的气血长河掀起灭世狂涛,连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赵公明心神剧震,意识猛地凝聚,投向咆哮传来的源头——那脊柱神山的最核心处。
只见神山内部,一点混沌之光疯狂旋转、膨胀!光芒中,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正由虚化实,挣扎欲出!这巨人看不清面目,唯有其轮廓带着一种撑开混沌、脚踏八荒、拳碎星辰的恐怖气势!祂的肌肉虬结如龙,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祂的动作古朴而苍茫,蕴含着最原始、最本源的搏杀真意;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初生武道洞天的一种无上威压与……补全!
“这是……武道意志的终极显化?还是……烙印在洪荒生灵血脉深处的……盘古真形?” 赵公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虚影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却又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宿命感。这虚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法则与意志凝聚的图腾,一种武道之路走到极高深处才能引动的共鸣!它静静地矗立在脊柱神山核心,虽未彻底凝实,却已散发出一种让洞天万物俯首、让赵公明自身武道意志都为之沸腾升华的恐怖气韵!这虚影,仿佛就是这武道洞天的“元神”,是未来武道之路指向的终极形态!
就在这巨人虚影显现的刹那,赵公明盘坐于阵法中的本体,骤然睁开双眼!
“嗡——!”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神光,如同开锋的绝世神兵,自他眸中暴射而出!神光所过之处,阵法内流转不息的光符竟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湮灭!那光芒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拳印生灭、气血奔流,更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一闪而逝!一股令虚空战栗、让万法退避的纯粹威压,如同沉寂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阵法空间!坚固无比的守护阵法光幕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仙道修为依旧停留在原地,但赵公明的生命本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一股源自血肉、筋骨、意志,由内而外、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仿佛轻轻一动,便能撕裂眼前这片被阵法隔绝的小天地!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通光华。
“咔嚓——!”
前方一片被阵法稳固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力量攥得粉碎!露出后面一片扭曲混乱的漆黑虚无!细密的空间碎片还未溅射开来,就被那弥漫在掌指间的恐怖力量意志碾磨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此力……源于己身,归于己身。” 赵公明看着自己这只仿佛蕴含着捏碎星辰力量的手掌,低语如雷鸣,在震荡不休的阵法空间内回荡。掌心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玄奥,隐隐与体内洞天中那条脊柱神山的脉络相呼应。
他的目光穿透濒临崩溃的阵法光幕,仿佛看到了外面广袤而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看到了那些在妖物爪牙下苦苦挣扎、用血肉铺就生存之路的人族同胞。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武道洞天已成,巨人虚影初显。但这绝非终点,而是一个伟大征程的起点。
他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协调。脊椎如大龙起伏,带动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爆鸣,仿佛体内沉睡的无数条力量之龙正在苏醒。身周那狂暴外溢、几乎要撑爆阵法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起身,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收敛、沉淀下去,重新纳入那具看似并不魁梧的躯体之内。
他像一把收入古朴石鞘的绝世凶刃,锋芒尽敛,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阻碍、开辟崭新道路的灼灼烈焰。
下一步,传道洪荒!
赵公明抬步,走向那布满裂痕、光芒明灭的阵法边缘。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最后几枚顽强闪烁的光符彻底熄灭、湮灭,化为虚无。守护阵法,宣告破碎。
他一步踏出。
隔绝消失。洪荒天地那苍茫、古老、带着草木泥土与丝丝血腥杀伐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祖地山谷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然而,就在他身影完全显露于山谷中的刹那——
“轰!!!”
九天之上,无云而雷鸣!并非雷劫,而是一种宏大、威严、带着审视与认可意味的法则之音!一股难以言喻的玄黄之气,自冥冥虚空深处垂落,其色厚重如大地,其质尊贵胜天金,其势磅礴若星河!它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降临,将赵公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玄黄之气加身,并非融入法力,而是直接渗透进他体内那方初生的武道洞天!天穹的拳印星辰光芒暴涨,大地的气血长河奔涌得更加欢畅激昂,脊柱神山愈发凝实厚重,连那核心处的巨人虚影似乎都清晰了一丝!整个洞天世界发出满足的嗡鸣,根基被这股来自洪荒本源意志的馈赠夯实、拓展!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同时滋养着他的肉身,每一寸血肉、筋骨、筋膜都在贪婪地吸收,发出细微的、愉悦的震颤,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大道功德!
并非因为他修为突破准圣(仙道修为未变),而是因为他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血肉衍洞天,武道通准圣!这是对洪荒大道体系的一次重要补全!是对“以力证道”这条被无数大能认为早已断绝于洪荒的古老之路的重新接续与印证!三千大道,又多了一条道路—武道,武道无限可能。
功德入体,洞天稳固,肉身蜕变。
赵公明立于山谷之中,承受着玄黄之气的洗礼,身形如山岳般巍然不动。他微微仰首,望向那深邃无垠的洪荒天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毅而自信的弧度。
武道之路已开,前方纵然是神魔阻路,也当以双拳破之!这洪荒天地,当有人族武道的赫赫威名!
第55章 武道传法
大道功德非金非玄,是混沌初开的玄黄本源。
它涌入赵公明体内武道洞天,脊柱神山轰鸣拔高,巨人虚影仰天咆哮。
赵公明召三祖,聚万修于祖地高台。
“武道洞天,非借天地,乃开己身!”他声如洪钟,脊柱神山虚影贯通天地。
三祖顿悟,燧人氏薪火燎原,有巢氏万巢归流,缁衣氏千丝织界。
昆仑山巅,元始天尊拂尘炸裂;金鳌岛上,青萍剑长鸣破空!
玄黄之气,非金非赤,其色混沌,其质沉凝,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本源的厚重与生机。它自冥冥不可知处垂落,无视了洪荒天地的距离与阻碍,将赵公明完全笼罩。这不是天道功德那种煌煌威严、带着秩序烙印的恩赐,而是来自洪荒大道本源的直接馈赠,是对“以己身开辟洞天”这条新路的认可与嘉奖!
功德入体,赵公明没有使用突破修为,而是收集起来放于脑后,凝聚功德金轮。
体内,那方初生的武道洞天世界,瞬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天穹之上,原本悬浮的拳印、掌影、指痕等武道烙印,在武道讲道之下,骤然凝实、放大,光芒内敛,却透出更加古老苍茫的意蕴,仿佛化作了开天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缕斧光。它们缓缓运转,轨迹愈发玄奥深邃,每一次律动都牵引着洞天世界的本源之力,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共鸣。
脚下,那赤金色粘稠如汞浆的气血大泽与长河,如同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与韧性。血浪奔涌间,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咆哮,更带上了大地承载万物的厚重与包容。浪涛拍击“虚空”,竟发出类似金玉交击的铿锵之音,气血的纯粹力量被赋予了某种不朽的特质。
而洞天世界的绝对核心——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在玄黄之气的滋养下,发生了最为惊人的变化!
“轰隆隆——!”
神山内部,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又似有无穷地脉在疯狂生长!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升、向外拓展!原本温润如玉的质感,此刻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天然生成的混沌纹理,如同大道法则的直接铭刻。山势变得更加雄浑、巍峨,真正有了支撑诸天、镇压万界的无上气魄!贯穿山体的金色经脉(气血通道)与银色筋膜网络(力量传递结构),变得粗壮坚韧了数倍,流淌的光芒如同熔化的道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最震撼的,是神山核心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吼——!!!”
伴随着脊柱神山的轰鸣,巨人虚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这咆哮是意志的具现,是力量的宣言!在玄黄本源的浇灌下,巨人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了数分。虬结如龙蛇的肌肉线条贲张欲裂,充满了开天辟地的原始伟力;那撑开混沌、脚踏八荒的姿态,更加凝实,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凝固的磅礴威压。虽然依旧无法看清面容,但其存在本身,已如同一个烙印,深深镌刻在这方武道洞天的根基之中,成为其灵魂与终极象征!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难以言喻的“圆满”与“潜力”感,充斥赵公明的道心。返祖境?圣人境?这条血肉铺就的荆棘之路前方,那扇尘封万古的大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洞天之中,每一寸血肉、骨骼、筋膜都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铮铮”鸣响,如同神兵在炉火中千锤百炼。力量在血肉深处滋生、沉淀,肉身强度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提升,举手投足间,仿佛能轻易捏碎虚空!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武道洞天开辟者无上威严的神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扫过整个洪荒人族祖地,精准地烙印在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族始祖的心神深处!
“三祖速来!”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在三位始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与……一种令他们血脉为之沸腾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契机!
燧人氏正于圣火坛前冥想,薪火本源在他周身静静燃烧。神念降临瞬间,他猛地睁眼,手中那根象征人族文明起源的燧木拐杖无风自动,杖头一点赤红火星骤然爆亮,将周围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他霍然起身,眼中尽是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光芒:“这气息……公明道友?!是……成了?!”
有巢氏正在亲手加固一座族人新居的符文木梁。神念扫过,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猛地一颤,手中刻刀“啪”地一声捏成粉末!他抬头望向祖地核心方向,浑浊的老眼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开辟……自身……洞天?!竟真有人做到了!天佑人族!”
缁衣氏端坐于织机前,以自身法力温养着机上一缕为受伤战士编织的疗伤丝线。神念入体,那缕丝线瞬间光华大放,坚韧了十倍不止!她指尖一颤,猛地按住织机,素来温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震撼:“血肉之躯……亦可比肩仙道准圣?!公明道友……你究竟开创了何等伟业?!”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周身法力激荡,那件由无数坚韧藤丝编织而成的朴素麻衣无风自动,散发出守护的柔光。
没有丝毫迟疑!三道裹挟着人族始祖最深沉期盼与激动心情的遁光,撕裂祖地上空平静的气流,以最快的速度,如同三道燃烧的流星,轰然坠向赵公明所在的祖地核心山谷!
山谷内,赵公明负手而立,渊渟岳峙。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由内而外、源自生命本质蜕变后的磅礴气象,已让整个山谷的空间都显得格外凝滞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力场”,草木低伏,尘埃不起。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的身影几乎同时落下。当他们看清山谷中央那道身影时,饶是历经沧桑、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三位始祖,也不由得呼吸一窒,心神剧震!
眼前的赵公明,身形似乎并未改变,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撑开一方宇宙的错觉。他的肌肤隐隐流动着温润如玉又内蕴无穷力量的光泽,仿佛每一寸血肉都经过了混沌之火的淬炼。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平静之下,似有无数星辰生灭,气血奔流,更有一尊开天巨人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三祖便感觉自身法相境巅峰的修为气血,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奔腾咆哮,仿佛遇到了真正的“源头”与“引路人”!
“公明道友!” 燧人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敬畏,“你……功成了?!”
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为族群筚路蓝缕、呕心沥血的人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与决然:“幸不辱命。武道洞天之境,已通!”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三祖心头,“此境,非假外求,非借天地。乃是以己身血肉为基,意志为引,于体内开辟一方独属自身、运转‘力’之法则的洞天世界!其威能,可撼仙道准圣!”
“轰!”
三句话,如同三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在三祖识海中轰然炸开!
非假外求!非借天地!体内开辟洞天!威撼准圣!
每一个词,都颠覆了他们过往对力量、对修行的一切认知!这是属于血肉生命自身的终极道路!是人族真正挺直脊梁,立足于洪荒的基石!
“好!好!好!” 有巢氏激动得须发皆张,连道三声好,老泪纵横,“苍天有眼!我人族……终有立身之根本!”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族战士,不再依赖脆弱的法宝符箓,仅凭自身伟力,便能硬撼大妖,筑起血肉长城!
缁衣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公明道友,此道,当传!”
“正有此意。” 赵公明颔首,目光穿透山谷,仿佛看到了洪荒大地上无数挣扎求存的人族身影,“请三祖即刻传令:凡我人族,天变境及以上武道修者,无论身在何方部落,放下手中一切,速来祖地!吾当于此高台之上,宣讲武道洞天之秘!”
“遵道友法旨!” 三祖齐声应诺,声震山谷。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族始祖,而是即将见证并参与一场人族真正崛起的伟大史诗的信徒与先驱!
燧人氏手中燧木拐杖猛地顿地,一点炽烈的火星冲天而起,于祖地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朵覆盖万里、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图腾!这是人族最高级别的“薪火召集令”!
有巢氏双手掐诀,一道道土黄色的符文自他脚下蔓延而出,融入大地。祖地周围的大地开始隆隆震动,无数坚韧的古木根系破土而出,纠缠虬结,如同大地伸出的手臂,在短短时间内,于山谷中央搭建起一座古朴、厚重、高耸入云的巨大木质高台!台身布满天然的木纹与守护符文,散发出稳固如山的气息。
缁衣氏则十指翻飞,无数肉眼难辨的坚韧丝线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在高台四周穿梭交织。须臾之间,一张覆盖整个高台区域、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天罗地网”悄然布下。这网并非防御攻击,而是能汇聚天地灵气,安定心神,更能清晰传递高台上每一个道音!
薪火图腾照耀洪荒大地!大地脉动召唤四方武者!无形的守护之网隔绝干扰!
三道始祖之令,以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瞬间传遍人族疆域!
“祖地召集令!”
“天变境以上!速归!”
“是燧祖的薪火!有巢祖的祭台!缁衣祖的守护网!”
“公明大人……要讲道了!是新的武道境界!”
消息如同燎原烈火,点燃了无数人族武者的热血!无论他们是在与妖兽搏杀的战场边缘,在深山老林中苦修,还是在部落中教导后辈,此刻,所有感应到召唤的天变境及以上武者,眼中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
“回祖地!”
“天大的机缘!”
一道道强悍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如同万川归海,从人族疆域的各个角落,朝着祖地方向疯狂汇聚!遁光撕裂长空,脚步撼动大地!有驾驭气血化形凶禽猛兽飞掠的,有凭借强横肉身一步百丈狂奔的,有部落长老带着族中精锐结阵飞驰的……一时间,洪荒东部的人族疆域上空,气血之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赤色洪流,滚滚奔腾,蔚为壮观!
不过半日。
祖地山谷之外,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浓烈、精纯、带着不屈战意的气血之力,如同实质的赤色海洋,蒸腾翻滚,将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肃穆!狂热!期盼!无数道目光,如同灼热的火炬,聚焦于山谷中央那座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台,聚焦于高台之上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赵公明立于高台之巅,衣袍在汇聚而来的磅礴气血之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片气血蒸腾的汪洋,感受着那汇聚了亿万人族不屈意志与渴望力量的洪流。这股力量,让他体内那方武道洞天都为之共鸣,脊柱神山微微震颤。
“静。”
一个简单的音节,自赵公明口中吐出。没有法力加持,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洞天主宰的无上威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气血的喧嚣,烙印在每一个武者的心神深处!
万籁俱寂!连翻滚的气血之海都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无数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武道之路,始于微末,发于筋骨,壮于气血,显于法相。” 赵公明的声音响起,不高昂,不激越,却如同大地脉动,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武者的灵魂深处。“法相之境,凝练意志,显化神通,已非凡俗。然,此境之巅,前方何如?”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法相境巅峰武者的心头。那是他们仰望已久,却始终触摸不到的门槛!
“前人之路,或求诸天地,借法则之力,成仙成圣。此道固然通天,然天地伟力,终非己有。天道之下,圣人亦有桎梏!”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直指仙神之道的根本限制!山谷内外,无数武者心神剧震,仿佛一层无形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赵公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与自信:“今日,吾告尔等!我人族血肉之躯,亦可开天!武道前路,不在外求,而在己身!”
“轰——!”
他不再压抑!心念引动体内武道洞天!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高台为中心,轰然爆发!并非仙道法则的浩瀚,而是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点的力量意志!整个山谷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大地无声龟裂,又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台下距离最近的武者,只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双膝不受控制地就要弯曲!若非缁衣氏布下的无形天罗之网瞬间光华流转,分担了大部分压力,恐怕瞬间就会有无数武者被压垮在地!
紧接着,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在赵公明的身后,虚空如同幕布般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撕开!一片朦胧而宏大的世界虚影,缓缓浮现、凝实!
天穹之上,无数沉凝如山、迅疾如电、爆裂如雷、阴柔如水的拳印、掌影、指痕,如同亘古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每一次律动都散发出撕裂苍穹、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
大地之下,是奔涌咆哮、粘稠如赤金汞浆的气血长河与大泽!惊涛拍岸之声,竟是亿万生灵心脏搏动的共鸣!赤金色的气血霞光蒸腾,蕴含着滋养万物、无穷无尽的生机与力量!
而在这方洞天虚影的绝对中央,贯穿天地、支撑八荒的,赫然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山脊梁!它通体流淌着温润而坚不可摧的玉质光泽,山势雄浑磅礴,表面烙印着无数金线(经脉)银网(筋膜)构成的大道纹路!山体深处,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如龙、散发着撑开混沌、脚踏八荒气势的巨人虚影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仅仅是其虚影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让所有武者体内的气血如同沸水般疯狂奔涌,法相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脊柱神山!武道洞天!
“此,即为武道洞天!”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伴随着脊柱神山的虚影震荡,响彻天地!“以己身脊柱为撑天之柱!以气血为长河大地!以战技意志为运转星辰!于体内开辟一方独属自身、运转‘力’之法则的洞天世界!此界开辟,法则自生,伟力归于己身,可撼仙道准圣!”
“开辟之法,在于‘凝神于脊,以意开天’!” 他不再讲述具体招式,而是直指最核心的本源!“观想尔等自身脊柱!非骨非肉,乃尔等生命之撑天支柱,力量之无上杠杆!意志凝聚其上,如凿混沌!引动周身气血,如熔岩奔涌!以不屈战意,为开天巨斧!于那一点混沌原点,劈开自身桎梏,撑起一方天地!”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赵公明自身开辟洞天的感悟与意志,化作无形的道音符文,伴随着那脊柱神山的虚影震荡,如同甘霖般洒落台下!
“凝神于脊……以意开天……”
“脊柱……撑天之柱……”
“气血熔岩……战意巨斧……”
“劈开桎梏……撑起天地……”
无数玄奥的意念碎片,伴随着那宏大的脊柱神山虚影,疯狂涌入台下武者的识海!尤其是那些早已站在法相境的强者,个别迅速突破到法相境巅峰。
强者的突破,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我懂了!脊柱!是脊柱!”
“以意志为引!气血为力!开!”
“洞天!我的洞天!”
高台之下,如同引爆了积蓄万载的火山!一道道强悍无匹、早已达到法相境极限的气血之力,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冲霄而起!
“轰!”“轰!”“轰!”“轰!”……
一道道粗壮如龙、颜色各异却同样凝练到极点的气血光柱,撕裂了祖地上空被染红的云层,直贯九霄!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个法相境的武者,在赵公明讲道与脊柱神山虚影的指引下,准备悍然冲击武道洞天的大门!磅礴的气血之力与不屈的武道意志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洪流,整个洪荒大地,仿佛都在这股纯粹而磅礴的人道伟力下微微震颤!
洞天境的大门,在人族强者冲击与赵公明无上道音的指引下,正被轰然撞开!人族武道,迎来了一个井喷的黄金时代!
昆仑山,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闭目神游。突然,他眉头猛地一蹙,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下一刻,他豁然睁眼,那双蕴含宇宙生灭、万物兴衰的圣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冰冷的震怒!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空间,瞬间落向洪荒东部人族祖地。那三千道贯通天地、散发着纯粹力量与不屈意志的气血光柱,如同三千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圣心之上!
“蝼蚁……安敢如此?!” 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天道圣人的无上威严。他手中的白玉拂尘,那由先天灵根炼化、万劫不磨的尘丝,竟承受不住他心念波动间泄露出的一丝圣怒,“啪”地一声,根根寸断!炸裂的玉屑与灵光,在寂静的玉虚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到了那高台之上,赵公明身后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看到了神山深处那尊令他圣心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巨人图腾!更看到了那三千蝼蚁,竟真的在开辟自身洞天!此乃逆天之举!是动摇仙道正统根基的异端!
“天道之下,岂容此等旁门左道猖獗!”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天道意志中“秩序”与“压制”伟力的玉清神雷,已在他指尖悄然凝聚。此雷一出,无声无息,却足以跨越时空,精准地落向那祖地高台,将这场“亵渎”彻底抹平!他要让那赵公明知道,在圣人意志面前,所谓的武道洞天,不过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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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正斜倚云床,指尖一枚青萍叶滴溜溜旋转,演化着凌厉无匹的剑道至理。突然,他指尖的叶片猛地一颤,发出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嗡鸣!通天教主剑眉一扬,眼中瞬间爆射出足以撕裂混沌的璀璨剑光!
“好!好一个武道洞天!好一个以己身开天地!” 他朗声大笑,声震碧游宫,引得万仙殿中无数截教弟子惊疑侧目。他的目光同样穿透虚空,落在那人族祖地冲霄的气血光柱与脊柱神山虚影之上,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
他看到了那条迥异于仙道、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道路!看到了人族那被彻底点燃、足以焚尽一切桎梏的磅礴气血与战意!更看到了那脊柱神山虚影深处,那尊隐隐与盘古父神开天气韵共鸣的巨人图腾!这哪里是旁门左道?这分明是直指大道的通天坦途!是独属于人族、属于血肉生命的无上荣光!
“盘古父神,力之极尽!此道,当兴!” 通天教主长身而起,周身剑意勃发,将整个碧游宫都映照得一片通明!他腰间悬挂的青萍剑,感应到主人的澎湃心意与那遥远祖地传来的磅礴战意,竟“锵”然一声,自动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割裂虚空的青色剑芒冲天而起,仿佛在隔着无尽时空,向那祖地高台之上的脊柱神山虚影致意!剑鸣铮铮,带着截教教主无上的认可与护道之意!
八景宫,太清境。
老子静坐于太极图演化的阴阳鱼眼之中,古井无波。人族祖地的气血洪流与脊柱神山虚影出现的刹那,他身下缓缓流转的太极图,那象征天地本源、万物平衡的图案,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老子那仿佛蕴含了万古沧桑的眼眸微微开阖,平静的目光投向洪荒东部。没有元始的震怒,没有通天的激赏,唯有最深沉的推演与洞察。
他看到了赵公明体内那方初生却根基无比雄厚的武道洞天,看到了大道玄黄功德融入的痕迹,看到了那脊柱神山深处巨人图腾与冥冥中某种洪荒源力的共鸣……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巨人虚影尚未完全凝实的双足之上,那踏碎星辰的姿态,似乎正试图踩在一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线”上。
“血肉洞天……力之法则……返祖之影……” 老子低语,声音飘渺,如同大道纶音,“补全大道,其势已成。然,圣人境……非力可独破。”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下的太极图流转加速,阴阳二气交织,隐隐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双目重瞳,正低头俯瞰着体内无数星辰生灭的世界。老子在推演,这条新路最终指向的……究竟是坦途,还是足以撕裂洪荒的……无量劫?
西方,灵山圣境。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面容悲苦依旧,低诵的经文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身侧的准提道人,拈花的手指猛地一顿,那朵妙法莲花瓣瓣凋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两位圣人的目光,同时穿越万水千山,落在那三千气血光柱与脊柱神山之上。接引眼中悲悯更甚,却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气血冲霄,意志如铁……此道若盛,我西方妙法,恐难东传……”
准提眼中七宝光华流转,瞬间推演万千可能。他脸上悲苦之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芒与狠厉:“师兄,此乃变数,亦是机缘!武道根基,亦是‘力’之大道显化!其洞天开辟、气血运转、意志凝聚之玄妙……”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缕细若游丝、无形无质的金光悄然遁入虚空,目标直指人族祖地那气血洪流汇聚的核心!“当为我西方‘金刚’、‘力士’一脉,立下无上法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道,当归我西方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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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宫。
女娲娘娘静静立于山河社稷图前,图中洪荒万灵生息繁衍。当人族祖地那磅礴气血与脊柱神山虚影撼动虚空之时,她捻着息壤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并未直接投向祖地,而是落在了图中那代表洪荒人族的气运长河之上。只见那原本虽坚韧却略显单薄的人道长河,此刻如同注入了万古岩浆,骤然变得汹涌澎湃,赤金之色大盛!长河之中,无数微小的、散发着不屈战意的武道烙印如同星辰般浮现、闪耀!整条长河的“质量”与“高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凝实!
女娲娘娘绝美的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丝深邃的了然与淡淡的期待。她指尖微动,一点蕴含造化生机的灵光融入息壤,随手洒向图中一片荒芜之地。泥土翻涌,几株看似柔弱却根系异常坚韧、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奇异灵草破土而出,迎风摇曳。
“生命……自会寻其出路。” 她收回目光,望向无垠混沌,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应着那血脉长河中传来的、属于人族自身的搏动,“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遁去的一线生机……武道么?” 她的身影在氤氲的造化之气中渐渐淡去,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殿中回荡,“这洪荒的水,要更浑了。”
第56章 天道考验
昆仑山巅,玉虚宫。
死寂笼罩着这座圣人的道场。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面容无悲无喜,唯有一双圣眸深处,翻涌着比混沌罡风更凛冽的寒意。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玉清仙光凝聚的圆镜,镜中清晰映照出洪荒东部人族祖地的景象。
三千道贯通天地的赤金气血光柱,如同三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元始天尊的圣心之上。那磅礴、纯粹、带着不屈战意的人道伟力,是对他所执掌“阐述天道、顺应天命”教义最直接的亵渎!尤其那高台之上,赵公明身后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以及神山深处那尊隐隐与盘古开天气韵共鸣的巨人图腾,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大道层面的威胁!
“蝼蚁窃天,安敢称雄?”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在寂静的玉虚宫中回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侍立两侧的十二金仙齐齐打了个寒颤,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镜中那气血冲霄、意志如铁的人族祖地,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没有撕裂苍穹的电光。只有一种无形无质、却更加恐怖的力量,自九天之上,自冥冥不可知的天道本源深处,悄然降临!
玉清神雷!
此雷非世间雷霆,乃是元始天尊以圣人之尊,引动天道法则中“秩序”、“压制”、“规训”之伟力所化!其形非电,其质非光,而是一条条冰冷、森严、闪烁着玉质光泽的法则锁链!它们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潜伏于时间长河底部的毒蛇,骤然显化,缠绕向那片被气血染红的天空!
“嗡——!”
人族祖地上空,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天穹都化作了一块沉重无比的玄铁,狠狠砸落!
那三千道原本直贯九霄、桀骜不驯的气血光柱,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赤金色的光芒急剧暗淡、收缩,变得扭曲而艰难!光柱之中,那些正处于开辟洞天关键时刻的法相境巅峰武者,瞬间如遭万钧重锤轰击!
“噗!” 一名虬髯大汉首当其冲,他身后刚刚显化出一片由无数刀兵虚影构成的洞天雏形,此刻被无形的锁链缠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布满裂痕!他双目暴睁,口中鲜血狂喷,周身沸腾的气血如同被冻结的岩浆,瞬间凝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窒息感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脊柱,那刚刚被点燃、试图撑起一方天地的生命支柱,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形的天道枷锁生生压断!
“我的武道……在崩塌!” 一个法相境强者武者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身后的法相虚影剧烈闪烁,大地般厚重的气息被法则锁链无情切割、瓦解。他感觉自己的意志被冰冷的“秩序”强行禁锢,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顶住!是圣人……天道压制!” 燧人氏须发怒张,周身薪火疯狂燃烧,试图焚毁缠绕周身的法则锁链。
高台之上,赵公明承受的压力最为恐怖!他身后的脊柱神山虚影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大地板块碰撞的轰鸣!无数玉质法则锁链如同附骨之疽,密密麻麻缠绕其上,疯狂勒紧!锁链上流淌的冰冷“秩序”之力,疯狂侵蚀着神山表面那代表着力量法则的混沌纹理,试图将其磨灭、同化!神山深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奋力挣扎,却被更多的锁链缠绕、束缚,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源自天道的、至高无上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寒流,试图侵入赵公明的武道洞天,冻结沸腾的气血,禁锢不屈的战意,将这片刚刚开辟、充满无限可能的“力之世界”,强行纳入天道既定的“秩序”框架之下!这是对武道根基的抹杀,是对人族自强之路的终极审判!
“天道……考验?” 赵公明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液,眼神却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火焰。他感受到那法则锁链中蕴含的、属于元始天尊的冰冷意志!这绝非考验,这是赤裸裸的扼杀!是要将刚刚萌芽的武道,彻底钉死在“旁门左道”的耻辱柱上!
他仰天怒吼,声震寰宇:“我人族武道,生于血火,长于抗争!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唯信己身!此道,何须尔等来‘考’?!”
体内,武道洞天世界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却又在赵公明不屈意志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抗!天穹拳印星辰疯狂旋转,射出撕裂虚空的意志光束,轰击锁链;大地气血长河掀起灭世狂涛,赤金浪花带着焚灭万法的炽热,冲刷侵蚀;脊柱神山奋力拔升,巨人虚影肌肉贲张,试图崩断缠绕的枷锁!
然而,圣人之力,借天道而行,岂是初生的武道洞天所能抗衡?锁链越收越紧,神山虚影的光芒越发暗淡,三千武者的气血光柱摇摇欲坠,无数武者口喷鲜血,面如金纸,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仿佛下一刻,这刚刚点燃的人道之火,就要被彻底扑灭!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负手立于宫阙之巅,目光如冷电,早已穿透无尽虚空,将人族祖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当那无形的玉质法则锁链缠绕脊柱神山,压制三千气血光柱的刹那,一股足以撕裂星河的滔天剑意,自通天教主身上轰然爆发!
“元始!安敢如此!” 通天教主怒喝,声如亿万神剑齐鸣,震得整个金鳌岛海域巨浪滔天,无数仙岛灵兽瑟瑟发抖!他眼中再无半分激赏,唯有被彻底激怒的凌厉与护道决绝!
他看到了!那绝非考验!那是元始天尊以圣人之尊,行扼杀新道之实!是要以天道之名,将人族这丝由血肉开辟、于绝境中搏出的生机,彻底碾碎!这触及了通天教主立教之基——“截取一线生机”的根本道心!
“吾道在此,岂容尔等肆意践踏生机!” 通天教主并指如剑,朝着洪荒东部人族祖地的方向,凌空一划!
“锵——!”
一声穿金裂石、洞彻诸天的剑鸣响彻寰宇!他腰间悬挂的青萍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开天辟地第一缕清光所化的无上剑意,已自他指尖破空而出!
这道剑意,并非斩向玉清神雷所化的法则锁链实体。它无形无质,无光无华,却蕴含着通天教主截天之道最核心的意志——斩断枷锁,截取生机!
剑意跨越无尽时空,无视了洪荒天地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切入人族祖地上空那无形的天道压制场域!它没有浩荡的能量碰撞,没有刺目的光华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无声的切割与湮灭!
剑意所过之处,那缠绕在脊柱神山虚影上、勒入三千武者气血光柱中的冰冷玉质法则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烈阳的坚冰,无声无息地——断裂!消融!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构成其存在的“秩序压制”、“天道枷锁”的规则概念,被这截天剑意从最本源的层面,生生“截断”!
“咔嚓…咔嚓嚓……”
无数细密而清晰的碎裂声,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所有被压制武者的灵魂深处!仿佛灵魂上沉重的枷锁骤然崩解!
高台之上,赵公明浑身一震!缠绕脊柱神山虚影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消散!那股侵入洞天、试图冻结气血、禁锢意志的冰冷天道意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脊柱神山猛地一震,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山体上被侵蚀的混沌纹理瞬间复原,甚至更加深邃玄奥!神山深处的巨人虚影发出一声解脱束缚的无声咆哮,顶天立地的气势暴涨!
“噗!” 燧人氏感觉缠绕周身的无形束缚瞬间消失,薪火中几近熄灭的火焰星辰轰然复燃,爆发出燎原之势!被压制的气血长河重新奔涌,甚至更加雄浑!
“断了!枷锁断了!” 有巢氏狂喜大吼,万巢归流扭曲的巢穴结构瞬间复原,大地之力汹涌回流!缁衣氏的千丝织界,绷紧欲断的守护丝线重新变得柔韧坚韧,光华流转!
那三千道摇摇欲坠的气血光柱,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在束缚消失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焰与轰鸣!轰然冲破被玉清神雷法则锁链凝固的沉重天幕,再次直贯九霄!这一次,光柱之中蕴含的不屈意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挣脱枷锁、破茧重生的磅礴气势!整个祖地的气血之海,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澜!
天道考验?在通天教主那斩断枷锁、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剑意面前,成了一个笑话!武道根基,非但未被扼杀,反而在圣人的压制与截教教主的护持下,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纯粹、生机勃勃!
玉虚宫中。
“嗯?!” 元始天尊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镜中映照的景象剧烈晃动!那代表着天道秩序锁链的玉质光芒,在触及那道无形剑意的瞬间,如同雪崩般瓦解消散!
他凝聚的法则锁链,竟被通天如此轻易地……斩断了规则根基?!
“通天!你竟敢阻挠天道意志!” 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圣眸之中寒光大盛!他身周的玉清仙光剧烈波动,整个玉虚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圣人一怒,天地失色!
他五指猛地收紧,镜中景象瞬间湮灭。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森严的天道威压在他掌心凝聚,带着抹杀异端的决绝,就要再次隔空降下!这一次,不再是“考验”,而是真正的“天罚”!
金鳌岛上。
通天教主感应到元始天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再次凝聚的恐怖威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阻挠?本座截的,就是你那不容异己的‘天道’!” 他周身剑意冲霄,青萍剑在鞘中发出渴战的嗡鸣,碧游宫上空,万剑虚影凭空浮现,剑锋直指昆仑!截教教主的锋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两位圣人的意志,如同两股即将碰撞的灭世洪流,在洪荒天地的法则层面激烈交锋!无形的风暴在诸天之上酝酿,压得洪荒亿万生灵心头沉甸甸,仿佛末日将临!
人族祖地,高台之上。
枷锁崩碎,气血重燃。赵公明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在那玉清法则锁链被青萍剑意斩断的刹那,他体内武道洞天与洪荒天地的联系骤然清晰了无数倍!一种超越视觉、直达因果本源的洞察力,伴随着洞天世界的剧烈共鸣,降临在他身上!
他“看”到了!
在祖地上空,在那三千道重新冲霄而起、象征着人族不屈与希望的气血光柱周围,在整个人族那因武道大兴而变得汹涌澎湃、赤金闪耀的气运长河之上……缠绕着无数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因果之线!
这些因果线,有的呈现冰冷的玉质光泽,带着“秩序”与“压制”的意味,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再次缠绕上那些最粗壮的气血光柱(如燧人氏、有巢氏等),源头直指昆仑!这是元始天尊留下的印记,是阐教对人族气运的觊觎与干涉之线!
有的因果线则呈现出柔韧的丝状,带着“守护”与“牵连”的气息,与人族气运长河紧密相连,源头来自金鳌岛方向。这是通天教主与截教护持的因果,但其中也隐隐蕴含着教派兴衰的沉重。
而最让赵公明瞳孔骤缩的,是另外几条极其隐蔽、几乎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金色因果线!它们并非直接缠绕气血光柱或气运长河主干,而是如同狡猾的毒蛇,悄然潜伏在长河分支,缠绕向那些刚刚突破洞天境、根基未稳、心志或存破绽的人族武者!这些金线之上,隐隐传来诵经声与诱惑的低语,散发着“度化”、“皈依”、“因果宿命”的诡异气息!源头……指向遥远的西方!
西方教!准提圣人!
这绝非善意的关注!这是要将人族武道新生的天才,悄无声息地引渡向西方,窃取武道气运,断人族根基!如同蛀虫,在内部瓦解!
更令赵公明心神剧震的是,他顺着这些纵横交错的因果线,望向那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测的洪荒未来长河。他看到,在无数因果线的纠缠、拉扯、冲突之下,一片无法形容的、由劫煞之气凝聚成的猩红血海,正在人族气运长河的上游缓缓汇聚、翻腾!血海之中,沉浮着神位符箓的碎片,回荡着仙神陨落的悲鸣,弥漫着教派倾轧的硝烟!一股令洞天境都感到窒息的大劫气息,已如胎动般隐隐传来!
封神之劫!
赵公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他瞬间明悟了元始天尊今日悍然出手的深层缘由!阐教顺应天道,而人族武道的崛起,以己身开辟洞天,伟力归于自身,不敬天地鬼神,这本身就是对“天命”最大的叛逆!是对阐教教义根基的挑战!封神之劫,表面是道统之争,是神仙杀劫,其核心战场却注定在人族!因为人族是天地主角,是气运所钟!谁掌握了人族,谁就掌握了主导大劫走向的钥匙!而武道,这人族自强的根本之道,便成了这场滔天大劫中,首当其冲必须被压制、被分化、甚至被毁灭的目标!
圣人大教,教化众生?不过是争夺气运、掌控棋局的冠冕之辞!人族,从来都是圣人们博弈的棋盘,是收割气运的牧场!而新生的武道,便是那不甘为棋、不甘为牧的燎原星火!
“好一个封神之劫……原来,已在胎动。” 赵公明缓缓闭上双眼,将眸中那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深深掩藏。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望向台下,三千武者劫后余生,气血重燃,斗志昂扬。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祖气息虽有些萎靡,但眼神更加坚定,在刚才的对抗与淬炼中,反而更加稳固。他们眼中是希望,是前路已通的振奋。
赵公明心中却是一片沉重与凛然。他看到了希望之下的万丈深渊,看到了欢呼背后的血雨腥风。圣人的算计,如同天罗地网,早已笼罩人族。元始天尊的压制,西方教的渗透,甚至……那看似护持的截教因果,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羁绊?
人族要真正崛起,武道要真正传承,就不能永远依附于任何一位圣人,任何一个教派!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如铅,蕴含着洞天世界的力量与看透未来的冰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气血奔涌的轰鸣,响彻在每一位武者耳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决绝:
“枷锁已碎,前路非坦途。”
“今日之劫,不过序章。”
“圣人大教,教化是名,争鼎为实。人族气运,已成必争之地!”
“请三祖法旨:凡我人族武者,法相境及以上者,即刻起,轮值镇守祖地八方!以气血为烽燧,以意志铸长城!”
“武道传承,遍洒诸部!凡有向武之心者,无论老幼,倾囊相授!法相境强者,分赴各大战部,组建‘武卫军’,以战养战,以血淬兵!”
“人族疆域之内,凡遇蛊惑人心、诱引叛族、窃取武道根基之邪说异端……” 赵公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斩钉截铁,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无论其背后是谁!无论其披着何种神圣外衣——杀!无!赦!”
“轰!”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尸山血海煞气的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心中!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祖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震惊与决然交织的光芒!他们瞬间明白了赵公明话语中那未曾明言的沉重与危机!
“谨遵法旨!” 燧人氏手中燧木杖重重顿地,一点炽烈到极致的火星炸开,点燃了所有武者眼中的火焰!那是守护之火,更是杀伐之火!
“杀!无!赦!” 三千武者齐声怒吼!刚刚经历天道压制与挣脱的磅礴气血与不屈战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燃烧、凝练!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撼动圣心的恐怖洪流!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搅动万里风云!
赵公明立于高台,身影在沸腾的气血与冲霄的杀意中,显得无比孤高,又无比坚定。他望向昆仑,望向西方,望向那冥冥中翻涌的劫煞血海。
圣人的算计?
大教的倾轧?
封神的劫数?
来吧!
他赵公明,以这武道洞天为基,以人族不屈气血为刃,倒要看看,这盘以洪荒为局、以众生为子的棋,最终……是谁说了算!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人族的战血,已然沸腾!
第57章 阐截纷争
人族祖地并未恢复平静,那场由圣人隔空交锋掀起的风暴虽已平息,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横亘在洪荒天地之间。赵公明立于祖地高台,目光穿透沸腾的气血狼烟,落向洪荒大地的更深处。
他看到了。
人族疆域,因武道洞天境的诞生与传播,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原本散落如星辰的部落聚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连接。一座座以巨木为骨、岩石为肌的雄城拔地而起,城池上空,不再是单纯的炊烟,而是蒸腾着精纯武道气血形成的赤色霞光。城墙上,铭刻着粗犷而充满力量感的武道符文,那是法相境乃至洞天境武者以自身意志与气血烙印的守护图腾,散发着令寻常妖物不敢靠近的凶悍气息。
田间阡陌,挥舞骨锄石镰的身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精赤上身、筋肉虬结的汉子。他们并非耕种,而是在演练最基础的桩功与发力技巧。每一次沉腰坐胯,每一次拧身送肩,都带动着脚下大地微微共鸣,汗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红气血薄雾。孩童不再仅仅追逐嬉戏,而是在长者严厉的目光下,以稚嫩的身躯撞击裹着厚厚兽皮的木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武卫军的旌旗,插遍了人族疆域的边界与交通要冲。这些由法相境强者率领、最低也是换血境武卒组成的军团,如同钢铁洪流,每日操演战阵,气血连成一片,化作遮天蔽日的赤金煞云。他们不再被动防御妖物侵袭,而是主动出击,深入洪荒险地,以战淬兵,以血养煞!每一次凯旋,都带回堆积如山的妖兽骸骨与灵材,也带回更加凝练的杀伐之气。人族的疆域,在武卫军的铁蹄与意志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向外拓展,每一步都踏着妖血与白骨!
人族的脊梁,在武道意志的淬炼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挺直。
如此气象,如此潜力,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如何能不吸引洪荒巨擘的目光?
昆仑山,玉虚宫。
云霭缭绕,仙鹤清唳。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二金仙肃立阶下,静听圣谕。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双目微阖,声音如同玉磬轻叩,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族气运勃发,已成洪荒大势。然,其心蒙昧,其道偏狭,唯‘力’是崇,不明天数,不晓纲常。长此以往,必生祸端,有违天道平衡。”
他缓缓睁开眼,圣眸中映照出人族疆域那蒸腾的气血与扩张的版图,一丝冰冷的算计一闪而逝。
“尔等,携吾玉清道统,入人族疆域。阐天道之玄奥,明天理之循环,述顺天之至理。导其心向善,束其行守序。使其知,洪荒运转,自有其规;生灵存续,当循其矩。非是压制,乃是引其归于正途,方是长久兴盛之道。” 元始天尊指尖微动,一枚枚蕴含玉清仙光与天道感悟的符箓飘落至十二金仙手中,“传道三千年,播吾道种,正其视听。”
“谨遵老师法旨!” 十二金仙齐声应诺,躬身行礼,眼中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广成子沉稳,赤精子傲然,玉鼎真人深邃……他们化作十二道清冽的玉色遁光,撕裂昆仑云霭,直扑洪荒东部人族疆域。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碧浪滔天,剑气冲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等截教核心弟子齐聚万仙殿。
通天教主高坐云台,青萍剑悬于身侧,发出清越剑鸣。他目光扫过座下万仙,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截天而行的锐气:“人族以武道立身,于绝境中搏出生机,其志可嘉!然前路艰险,外有妖邪环伺,内有蒙昧未开,更有……无形枷锁欲加之身!”
他话语一顿,目光仿佛穿透宫阙,落在遥远的人族祖地。
“吾截教之道,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人族自强之火既燃,吾教当助其燎原!尔等入人族,非为传吾教法,乃是传‘争’之念!争命!争运!争那天地间本属于自身的造化!授其护身之术,解其蒙昧之惑,引其明心见性,知天地虽大,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千年内,凡有向道之心、不屈之志者,无论出身,皆可点化!”
通天教主大袖一挥,无数道蕴含着截教万仙感悟的剑意符箓、阵法图谱、神通种子如雨点般洒落。“去!以尔等之道,为其开辟前路!护其星火不灭!”
“谨遵老师法旨!” 万仙殿内,声浪如潮!多宝道人宝相庄严,金灵圣母英姿飒爽,龟灵圣母沉静如渊……一道道或凌厉、或磅礴、或诡谲的遁光自金鳌岛冲天而起,汇成一股色彩斑斓的洪流,目标直指人族!
西方,灵山。
八宝功德池畔,金光流淌,梵唱隐隐。接引道人面如疾苦,低诵经文。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望着东方那冲霄的人道气血与两道截然不同的仙光洪流,眼中七宝光华流转不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遗憾”:
“唉,东方三清,门户之见何其深也。阻我西方妙法东传,实乃众生之憾。” 他指尖在七宝妙树上轻轻一拂,几点微不可查、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点悄然脱落,融入虚空。“大道慈悲,普度有缘。纵有阻碍,机缘若至,自当接引。且渡些与我佛有缘的种子归来,亦是为其觅得清净彼岸,脱离红尘苦海……”
那几点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循着冥冥中与人族某些命格有微弱感应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飘向东方。它们的目标,并非那些气血冲霄的武道天骄或气运深厚者,而是那些在武道大潮中郁郁不得志、心志出现缝隙、或对生死命运充满迷茫恐惧的“边缘人”。
人族疆域,风云骤变!
阐教金仙,降临繁华巨城或古老部落。他们或于高台讲法,阐述天道运行之妙,强调顺应天命、恪守本分之理。玉清仙光祥和清正,演化四季轮转、星辰轨迹,令人心旷神怡。广成子在“天墉城”开坛,言:“天行有常,人族当知天命,守本分,勤恳修德,自有福报绵长。” 仙光洒落,城中凡人顿觉心绪平和,戾气消减,对着金仙顶礼膜拜。然城中武卫军将士,却觉体内气血运转微微迟滞,那金仙所言“天命”、“本分”,听在耳中,隐隐与自身武道意志中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冲劲相悖,心中莫名烦闷。
赤精子行至“烈山部”,此部民风彪悍,武者众多。他见部中武者好勇斗狠,便言:“匹夫之勇,终非大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当知收敛锋芒,以柔克刚,方合天道长久。” 言语间,玉清仙光化作柔水,试图抚平武者们沸腾的战意。不少普通族人受其影响,觉得有理。但几位法相境的部族首领,却眉头紧锁,他们以脊柱为天柱,气血为江河,追求的就是力量的极致爆发!赤精子所言“收敛”、“以柔克刚”,在他们听来,如同要折断他们的脊梁!一股无形的抵触在烈血武者心中滋生。
另一边,截教万仙则如鱼得水,深入人族战火最炽烈、生存最艰难之地!
金灵圣母降临正与凶兽群鏖战的“黑石隘口”。隘口守卫死伤惨重,残肢断臂遍地。她清叱一声,万道金霞剑光如暴雨倾盆,瞬间绞碎扑上隘口的数十头狰狞凶兽!在守军震撼的目光中,她立于血泊尸骸之上,声音清越穿云:“求存之道,唯争而已!天不助你,便以手中剑,斩出一条生路!怯懦退让,唯有尸骨无存!” 言罢,随手抛下一枚剑符,内蕴一道凌厉剑意与基础剑诀。残存的武者们看着满地兽尸,感受着那剑符中不屈的杀伐之意,眼中绝望褪去,燃起熊熊斗志!
龟灵圣母行至洪荒边缘一处饱受瘴疠与毒虫困扰的“泽部”。部落凋敝,族人面黄肌瘦。她不言天命,只以磅礴法力引动地脉,排开毒瘴,净化水源。又以玄奥符文刻于部落四周巨龟甲壳之上,布下简易却有效的防护阵法。她指着焕然一新的部落,对围拢过来的泽部族人道:“生机非天赐,乃自取!见瘴疠肆虐,当思驱散之法;感自身孱弱,当寻强体之术!坐等天命,唯有族灭!” 她传授下几门适合在沼泽环境中修炼的导引术与粗浅毒抗法门。泽部族人看着脚下干爽的土地和清澈的水源,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活力,对着龟灵圣母的方向,重重叩首,眼中是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争”的认同!
截教弟子行事百无禁忌,快意恩仇。有弟子见人族商队被妖修劫掠,直接布下杀阵,将那伙妖修连同其巢穴一同炼成飞灰;有弟子遇人族部落因水源与邻部争斗,不劝和,反授其引水、控水之术,助其以力夺水;更有甚者,见有洞天境武者困于瓶颈,直接将其丢入绝地,置之死地而后生!
截教之道,如同烈火烹油,极大地刺激、催化着人族骨子里那股被武道唤醒的野性与抗争精神!却也因其“争”之酷烈,埋下了诸多隐患与因果。
两教弟子,一者如清泉,试图抚平原野沟壑;一者如烈火,要焚尽一切阻碍。理念的南辕北辙,行事风格的格格不入,如同冰与火,在人族这片刚刚沸腾的土地上,不可避免地猛烈碰撞!
“烈风原”,人族新拓疆土。
此地风沙如刀,环境恶劣,却蕴含一种独特的风煞之力,吸引了不少修炼风属功法的武者前来磨砺,也成了两教弟子传道的一处“擂台”。
阐教玉鼎真人门下记名弟子玄尘子,正于一处背风沙丘前布下简易法坛,手持玉拂尘,声音清朗,阐述着“风随天道,无形无相,顺之则生,逆之则亡”的玉清妙理。仙光流转,演化清风拂柳,和煦安详。数十名被此地风煞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武者盘坐聆听,只觉心头的烦躁被那清风徐徐抚平,周身刺痛的风煞似乎也变得温顺了些。
“一派胡言!” 一声娇叱如惊雷炸响!沙丘另一侧,烟尘滚滚,一道火红的身影踏风而至!正是截教火灵圣母座下弟子,性情火爆的记名弟子罗刹女!她周身缠绕着赤红色的风火煞气,发丝飞扬,指着对方道:“风乃天地之息,狂暴刚烈才是其本性!尔等在此温言软语,教人逆来顺受,简直是阉割我人族血性!面对这蚀骨销魂的烈风煞,就该引其入体,炼其锋芒,化其为己用!以风炼体,以煞淬魂,方是正道!”
她话音未落,猛地张口一吸!方圆百丈内狂暴的风煞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口中!她白皙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赤红色的风纹,气息非但没有被煞气侵蚀,反而节节攀升,变得更加凌厉逼人!
“看好了!” 罗刹女厉喝一声,并指如刀,朝着前方一块数丈高的坚硬黑岩凌空一划!一道凝练着风火煞气的赤红风刃破空而出!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那巨大黑岩如同热刀切牛油,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切面光滑如镜,残留着炽热的风煞气息,滋滋作响!
“嘶——!” 盘坐在法坛前的武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他们在此地被风煞折磨得欲仙欲死,这女子竟能将其化为如此恐怖的杀伐之力?!
玄尘子脸色顿时难看无比,上前一步,怒道:“罗刹女!你休要妖言惑众!如此强引煞气入体,无异于饮鸩止渴!他日必遭反噬,身死道消!我玉清妙法,导人向善,顺天应人,方是长生正途!”
“长生正途?” 罗刹女嗤笑一声,周身风火煞气更盛,“在这洪荒挣扎求存,朝不保夕,谈什么狗屁长生正途!力量!唯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你们阐教那套温吞水,在这吃人的地界,就是废物!” 她毫不掩饰对阐教教义的鄙夷。
“放肆!” 玄尘子也动了真怒,玉拂尘一甩,一道清冽的玉清仙光如匹练般卷向罗刹女,带着禁锢与净化的力量!
“怕你不成!” 罗刹女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结印,周身风火煞气瞬间凝聚成一头咆哮的赤红风火巨狮,狠狠撞向玉清仙光!
轰——!
清光与赤煞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沙丘被削平,黑岩化作齑粉!盘坐的武者们被气浪掀飞出去,口喷鲜血,骇然地看着天空中对峙的双方!
这并非孤例。
在“青木林海”,阐教弟子以木系道法催生灵植,滋养部落,宣扬自然和谐;截教弟子则传授引地火、淬木精的炼体法门,教导人族如何从看似温和的林木中汲取狂暴的生命力用于战斗,甚至不惜焚烧大片古林以获取最精纯的木煞火种,引发冲突。
在“黑水大泽”,阐教弟子布阵净化水质,安抚泽中水族;截教弟子直接传授御水控煞之术,教人族武者如何猎杀强大水妖,取其内丹精血淬体,如何引动大泽深处的阴寒煞气修炼毒功,与水族及阐教弟子冲突不断。
理念之争,迅速演化为神通斗法!人族疆域内,仙光与煞气碰撞,剑气与法宝横飞的景象日渐增多!虽因玄都大法师之前的调停,双方核心弟子尚有所克制,未曾下死手,但激烈的冲突造成的破坏、波及的无辜凡人,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却让整个人族疆域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下。无数人族部落被卷入其中,或被迫站队,或惨遭池鱼之殃。
首阳山,八景宫。
玄都大法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丹房之外,对着那扇紧闭的、烙印着太极图案的铜门躬身一礼:“老师,人族疆域,阐截之争愈演愈烈。弟子观之,其争已非单纯教义,近乎道争。长此以往,恐生大祸,殃及人族根本。”
铜门内,老子静坐于太极图流转的阴阳鱼眼之中,身前的八卦紫金炉中炉火纯青,袅袅丹气升腾,演化着万物生灭。他并未睁眼,唯有身下缓缓流转的太极图,那象征平衡的阴阳鱼,似乎比往日转动得更快了一丝。
“道之所在,争不可免。” 老子飘渺的声音如同自大道深处传来,“然,争过则伤。玄都,你持吾太极符印,再走一遭。非为调停道争,只为护持人族薪火,勿使其沦为灰烬。告诫两教弟子:传道可争,根基不可毁。”
一枚非黑非白、流转着混沌气息的玉符自门内飘出,落入玄都手中。入手温润,却重若千钧,蕴含着调和阴阳、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
“弟子领法旨。” 玄都再拜,身影化作一道清光,再次投向那风暴中心。
东海深处,三仙岛。
仙霞缭绕,灵泉叮咚。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立于岛边礁石之上,眺望西方人族疆域的方向。纵然相隔亿万里,那冲霄的气血、碰撞的仙光煞气、以及一丝丝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劫煞之意,依旧被她们敏锐地感知。
“大兄在人族,怕是已深陷漩涡。” 云霄仙子声音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她手中托着的混元金斗,散发出蒙蒙清光,映照出人族疆域混乱的片段景象。
“哼!阐教那些伪君子,还有西方教偷偷摸摸的秃驴,肯定没安好心!大兄独木难支,我们得去帮他!” 碧霄性子最急,腰间悬挂的金蛟剪发出嗡嗡轻鸣,跃跃欲试。
琼霄目光沉静,望向岛内深处一座被阵法笼罩的山谷,谷中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与沉雄的呼吸声。“公明大哥的三个徒弟,陈九公、姚少师、敖丙,在此闭关磨砺百年,根基已固,是该出去历练了。人族如今正是风云激荡之地,于他们而言,是劫,亦是缘。”
云霄微微颔首,眸光坚定:“传道教化,亦是护持。吾等姐妹,当亲赴人族,一则助大兄稳定局势,教化人族后辈;二则……接回陈九公他们,与大兄汇合。这洪荒的棋局,该落子了。”
三道惊鸿自三仙岛冲天而起!云霄仙子仙袂飘飘,混元金斗清光护体;琼霄仙子足踏霞光,金蛟剪化作流光环绕;碧霄仙子剑气凌霄,流云剑锋芒毕露!三道强大无匹的遁光之后,陈九公、姚少师以及一条驾驭风云、鳞爪峥嵘的银色真龙(敖丙)紧紧跟随!他们眼中,充满了对大千世界的向往,以及对师尊赵公明的孺慕与即将重逢的激动。
目标——洪荒人族祖地!
第58章 瞒天过海
祖地山谷,气血狼烟如赤色天柱,贯通霄汉。那座曾承载武道洞天开讲、承受圣人威压的古朴高台,如今更像一座沉默的烽火台,烙印着人族不屈的印记。赵公明立于台巅,身影在蒸腾的气血中显得愈发凝练深沉,仿佛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神铁,锋芒内敛,却重逾万钧。
天际,三道惊鸿破空而至,霞光瑞气弥漫,却又带着截教特有的凌厉锋芒。云霄仙子仙袂飘飘,混元金斗清光蒙蒙;琼霄足踏玄奥阵纹,腰间金蛟剪锋芒内敛;碧霄周身剑气激荡,流云剑寒光吞吐。紧随其后的,是三道同样不凡的气息:手持巽风轮、周身风煞缭绕的陈九公;缠绕海心链、水气氤氲的姚少师;以及龙威隐现、掌托下品先天灵宝玄水珠的敖丙。
“大兄!” 三霄落下高台,目光触及赵公明身影的刹那,眼中忧色稍减,却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她们能感受到,祖地汇聚的人道气血虽磅礴,却暗藏无数躁动不安的丝线,那是阐截纷争、西方渗透带来的混乱因果。
“师尊!” 陈九公三人激动上前,躬身行礼。百年闭关磨砺,他们修为精进,气息沉稳,眼中神光内蕴,已非昔日可比。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个徒弟,微微颔首,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在眼底掠过。
“随我来。” 赵公明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转身,一步踏出,空间仿佛水面般荡开涟漪,身影已消失在祖地核心那座被层层武道符文守护的静室之内。三霄与三徒紧随其后。
静室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唯有中央一座以星辰砂勾勒、脊柱神山虚影镇压的简易阵法,散发着稳固空间、隔绝窥探的力场波动。
“人族之局,已成沸鼎。” 赵公明开门见山,目光如电,扫过三霄,“阐教欲以天道秩序为枷锁,束缚人族气血野性,其心昭然。截教助其争命,如烈火烹油,虽壮其势,却也添其燥,埋下祸根无数。更有西方秃驴,如同跗骨之蛆,于暗处播撒惑心之种,诱引根基不稳者,坏我族根基!”
他语气陡然转厉:“尔等此来,首要之务,非是与人阐教争一时之短长,乃是真心助人族立稳根基!使其如古木,根须深扎大地,方能枝繁叶茂,不惧风霜!”
赵公明看向云霄,目光深邃:“云霄,你持混元金斗,可定地脉,理清浊。择人族水土失衡、地气不稳之处,助其疏导地脉,稳固山河。但切忌拔苗助长!引其观地势之变,悟疏导之理,授其疏导之法,而非代其行功!助其自身明悟天地运转之基,其所得,方为真正底蕴,所得功德,亦最是醇厚。”
云霄肃然颔首:“大兄放心,我知其中分寸。当以引导为要,令其自悟自强。”
他又看向琼霄:“琼霄,你精研阵道,可助人族于险要关隘、部落聚居之地,布设守护之阵。然阵法根基,当以人族武者自身气血意志为引,以洪荒地脉灵机为辅!你授其阵理,引其观星辰轨迹,感地脉流转,使其亲手参与,以自身武道意志烙印阵基!此阵方与人族血脉相连,随其强而强!强求速成,以仙道法力代劳,所布之阵不过空中楼阁,反损其自强之心,功德亦薄。”
琼霄眼中智慧光芒流转:“明悟了。授人以渔,铸其自守之盾。”
最后,他目光落在碧霄身上,带着一丝告诫:“碧霄,你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人族疆域如今龙蛇混杂,必有假借截教之名,行劫掠杀戮、欺凌弱小之恶徒!此等蛀虫,坏我截教清誉,蚀人族根基,罪不容诛!你持金蛟剪,巡查四方!凡遇此类恶徒,无论其是何人门下,背景如何,证据确凿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此为惩恶!”
碧霄眼中金芒一闪,杀气凛然:“正合我意!定叫这些渣滓无所遁形!”
赵公明语气稍缓:“然,善亦不可缺!凡真心助人族发展、传播武道精义、护持弱小、立下功勋之截教弟子,无论出身,无论修为高低,你三人需明察秋毫,予以重赏!或赐下契合其道的武道感悟符箓,或赐予淬炼肉身气血之灵物,或允其参悟三仙岛部分秘典!务必使善者得其报,正气得以伸张!此乃维系我截教门规清正、凝聚人心之根本!”
“善!” 三霄齐声应诺,深感责任重大。此番整顿,关乎截教在人族根基的稳固与长远。
赵公明目光转向侍立一旁、心潮澎湃的陈九公、姚少师与敖丙:“九公,你气血雄浑,根基已成,当随云霄姑姑,体悟地脉运行,于疏导山河中磨砺意志,感悟‘力’与‘势’的流转。少师,你水行深厚,,可随琼霄姑姑,参与布阵守御,于守护中明悟‘上善若水’的真意。敖丙,你身负龙族血脉,风云相随,可随碧霄姑姑巡查四方,于追凶除恶中淬炼杀伐果断之心,亦要体察世情冷暖。”
他语重心长:“三千年!尔等需全心投入,助人族,亦炼己身。三千年期满,无论人族局势如何,无论尔等身处何方,必须立刻放下一切,随你们三位姑姑返回三仙岛,闭关潜修!不得有误!届时,将有更严峻的考验等着你们,实力,是唯一的依仗!”
“谨遵师尊(公明大哥)教诲!” 三人凛然应命,眼中既有激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赵公明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深邃:“此间事了,对外,你们需统一口径:便说为兄已动身返回金鳌岛,面见师尊通天教主,禀告人族近况,并请教主圣裁。”
“返回金鳌岛?” 碧霄一愣,脱口道,“大兄你不就在……”
云霄心思最为缜密,瞬间捕捉到赵公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决绝与算计,她猛地抬手制止碧霄,眸光锐利地看向赵公明:“大兄,你意欲何为?此刻圣人目光,十之八九皆聚焦于人族疆域阐截传道之争,正是诸天视线被牵制之时!”
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神秘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混沌迷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光点悄然浮现——正是那枚带着自己从后世穿越时空而来的混沌珠!
“好一个‘正是其时’!” 赵公明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诸圣视线被纷争所引,天道监察亦被两教弟子传道所扰,气机最为紊乱混沌。此乃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他心念引动体内武道洞天!轰!一股纯粹到极致、却又被强行压抑收敛的力量波动自他脊柱深处爆发!身后,那顶天立地的脊柱神山虚影一闪而逝!神山之上,十二颗大放光明、如同太古星辰般璀璨的拳印烙印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轨迹!这正是他以自身武道意志,模拟推演出的十二颗定海神珠应有的气机牵引与方位感应!
“定海神珠,吾道之关键!关乎截教存续,人族兴衰!其散落诸天,踪迹缥缈,非大机缘、大毅力不可寻得!今借这混沌乱局,以混沌珠为屏,以吾武道洞天之力为引,瞒天过海,踏出这寻珠第一步!” 赵公明眼中神光暴涨,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去!”
他低喝一声,掌中混沌珠猛地光华大放!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缩,化作一层薄如蝉翼、流淌着混沌雾霭的奇异光膜,瞬间将赵公明全身包裹!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猛地投射而出,融入周身混沌光膜之中,形成一道道扭曲模糊的星轨道标。
就在这混沌光膜覆盖全身的刹那,赵公明的身影在云霄等人感知中,骤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从清晰的实体,变成了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又似一段即将被遗忘的古老记忆。他存在的气息、因果的牵连、甚至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都被那层混沌光膜强行扭曲、遮蔽、淡化!
这并非简单的隐身或空间挪移,而是从存在本源层面进行的短暂“遮蔽”与“混淆”!以混沌珠的蒙昧本源为基,以自身武道洞天强行模拟定海神珠气机为引,在圣人视线被纷争吸引、天道监察出现短暂混沌的缝隙间,为自己开辟出一条暂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隐秘通道!
“开!” 赵公明对着静室虚空,一拳击出!没有狂暴的力量宣泄,拳锋所至,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息的缝隙!缝隙之内,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充斥着更加古老、蛮荒、混乱的未明之地气息,仿佛连接着洪荒诞生之前的混沌角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三霄与三个徒弟,那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嘱托与决绝。没有言语,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混沌裂缝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层混沌光膜骤然收缩,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光点,连同那道空间裂缝,一同无声无息地湮灭。静室内,仿佛从未有人离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混沌本源的蒙昧气息,以及那脊柱神山虚影一闪而逝的微弱力场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兄……” 碧霄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的空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担忧。
琼霄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应,随即睁开,眼中满是凝重:“因果线……彻底模糊了。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大兄曾在此处,更无法追踪其去向。这混沌珠与武道洞天结合的手段……当真匪夷所思!”
云霄面色沉静如水,她指尖在混元金斗上轻轻一点,蒙蒙清光扫过静室,将最后一丝混沌气息与空间波动彻底抚平、湮灭。她转身,目光扫过仍处于震撼中的陈九公三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你们师尊的嘱托。从此刻起,公明大哥已动身返回金鳌岛面见师尊。任何人问起,皆是如此回答,不得有误!”
她目光投向静室外,那气血冲霄、暗流涌动的人族祖地,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我们该去做事了。整顿教务,惩恶扬善,助人族……扎稳根基!”
三霄带着陈九公、姚少师、敖丙踏出静室。祖地喧嚣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武卫军操演的怒吼、部落武者修炼的呼喝,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属于阐教还是截教的仙光波动。
碧霄眼中金芒一闪,流云剑发出一声渴战的嗡鸣,目光如电扫向远方一处煞气冲天的山谷——那里,正传来激烈的斗法波动与凡人惊恐的哭喊。
琼霄则走向祖地边缘一座新建的雄城,城墙上新刻的守护符文光芒略显散乱,她需要引导城中武者,以自身意志重新稳固阵基。
云霄目光落在祖地中央那熊熊燃烧、象征着人族传承的圣火薪柴堆上,又望向更远方一片因过度汲取地脉灵气而显得枯败的青翠林海。
“九公,少师,随我去青木林海。敖丙,你随碧霄姑姑。” 云霄声音平静地分配任务。
敖丙银色的龙眸望向碧霄所指的山谷方向,那里传来的暴虐气息让他体内的龙血微微躁动,他沉声应道:“是,云霄姑姑!”
众人分头行动。
碧霄与敖丙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惊鸿,直扑那煞气冲天的山谷。还未靠近,便见山谷上空魔气翻腾,一个身着截教服饰却面目狰狞的虬髯大汉,正驱使着一面白骨幡,释放出无数怨魂厉魄,疯狂攻击下方一个苦苦支撑守护阵法的小型部落。部落中老弱妇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血魂子!你竟敢屠戮同族,修炼此等邪法,坏我截教清誉!” 碧霄怒叱声响彻山谷,饱含杀意!她一眼认出,此人是截教外门中一个声名狼藉的凶徒,仗着几分修为,常行劫掠之事,如今竟变本加厉,屠戮凡人炼魂!
“碧霄师叔?” 那虬髯大汉血魂子见到碧霄,脸色微变,随即狞笑道:“师叔何必动怒?这些蝼蚁能成为我法宝的养料,是他们的造化!弱肉强食,本是洪荒至理!” 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催动白骨幡,分出数十道凶戾怨魂,化作鬼爪抓向碧霄与敖丙!
“冥顽不灵!当诛!” 碧霄眼中寒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
“嗷——!” 敖丙更是怒不可遏,龙族高傲,最恨欺凌弱小!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身形暴涨,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银色蛟龙,周身风云汇聚,龙威赫赫,一口冰寒刺骨的玄冥真水便喷向那漫天鬼爪!
嗤嗤嗤!
玄冥真水至阴至寒,怨魂鬼爪触之即被冻结、溃散!
与此同时,碧霄手中流云剑已然祭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厉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剪过那杆魔气森森的白骨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以无数生灵骸骨魂魄祭炼、坚固异常的白骨幡,如同朽木般被从中斩断!幡中断裂处,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尖啸着逸散出来,随即在阳光与碧霄的剑气下灰飞烟灭!
“啊!我的法宝!” 血魂子心神相连的法宝被毁,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转身欲逃。
“恶贯满盈,还想走?” 碧霄声音冰冷,流云剑再次一闪!
金光掠过,血魂子遁光僵在半空。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蔓延而下,贯穿全身。下一刻,其身躯连同元神,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随即被残留的凌厉金芒绞成漫天血雾飞灰!形神俱灭!
山谷中肆虐的魔气怨魂瞬间消散。下方部落的守护阵法光芒黯淡下去,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天空中那英姿飒爽的金衣仙子和威严的银色蛟龙,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泣。
碧霄收了流云剑,看也不看那漫天飞灰,对敖丙道:“传讯附近所有截教弟子!血魂子屠戮同族,修炼邪法,已被我碧霄依门规就地正法,形神俱灭!以此为戒!再有触犯者,犹如此獠!”
她的声音不大,却蕴含凛冽剑意与无上威严,如同无形的律令,瞬间传遍方圆万里所有截教弟子的心神!无数正在争斗、传道或潜修的截教门人,心头都是一凛,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敖丙龙首微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将碧霄的法旨以龙威裹挟,传得更远。他银色龙眸扫过下方欢呼的人群,龙尾一摆,降下蕴含生机的甘霖细雨,滋润着饱受摧残的土地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另一边,青木林海边缘。
云霄带着陈九公、姚少师立于一片枯黄萎靡的古林上空。下方,几个截教弟子正与一群面有菜色的部落族人争执。
“尔等愚昧!此片古林生机已被地底火煞侵蚀,留之无用!不如让我等引动地火,彻底焚毁,取其最精纯的木火煞源,炼成‘青阳煞火丹’,助尔等武者淬体突破!岂不胜过守着这片死木?” 一个领头的截教弟子不耐地说道,手中法诀引动,地底隐隐传来灼热波动,惊得那些依靠林海残余资源生存的族人面色惨白。
“仙长不可啊!焚了林子,我们部族赖以采集药草、狩猎小兽的生计就全断了!那些老弱…”
“聒噪!” 那弟子眉头一皱,法力微吐,一股威压将哀求的族人迫退数步。
“住手。” 云霄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仙乐,瞬间抚平了躁动的法力与恐慌的情绪。她身影飘落,混元金斗清光洒下,笼罩整片枯败林海。
那几名截教弟子见到云霄,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见过云霄师叔!”
云霄目光扫过枯败的林海,又看向那几个弟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助人自强,非是强人所难,更非断其生路。尔等只见木火煞源,可曾见这片林海地气淤塞、水土失衡之症结?可曾想过引导族人梳理地脉,引走淤积火煞,再以木系道法催发残留生机,使其枯木逢春?”
她不等弟子回答,对陈九公与姚少师道:“九公,以你风之道应地脉走向,寻那火煞淤积之核心。少师,你水行厚重,助我稳住地气,防止疏导时地脉崩裂。”
“是,师姑!” 两人应命。陈九公巽风轮祭起,,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大地深处。姚少师则将海心链镇压四方大地,稳固四方地气。
云霄则手托混元金斗,清光照耀大地。她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对下方惶恐又期待的部落族人以及那几个截教弟子道:“看好了。天地失衡,自有其因。寻其因,疏其堵,方能引动生机,化害为利。”
在云霄的引导和陈九公的感知下,众人“看”到地底深处,一股炽热暴烈的火煞之气如同毒瘤,淤积在一处地脉节点,阻断了生机流转。云霄以混元金斗清光为引,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引导着陈九公,疏导那淤塞的火煞节点。姚少师则全力稳固周围地脉,防止动荡。
过程缓慢而精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地底深处沉闷的流动声和丝丝缕缕散逸出的灼热气息被清光净化。渐渐地,那片枯黄林海的地表,开始蒸腾起稀薄却充满生机的淡绿色雾气。一些濒死的古树根部,竟有微弱的嫩芽挣扎着钻出焦土!
部落族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地在复苏!那几个截教弟子更是满脸通红,羞愧不已。他们只想着强行攫取资源,却从未想过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恢复生机。
云霄收起混元金斗,对那几名弟子道:“传道非掠夺,授业需明理。罚尔等留在此地部落三年,助其梳理地脉,催生草木,将功折罪。并需将此地脉梳理、生机引导之法,悉心传授于部落中有悟性者。三年后,我再来查看。若再行差踏错,严惩不贷!”
“弟子领罚!谢师叔教诲!” 几人哪敢有异议,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云霄看向激动跪拜的部落族人:“大地生机已复,后续养护,需靠尔等自身。我传下疏导地气、凝聚生机之基础法门,尔等需勤加修习,体悟自然之道。自强不息,方是立身之本。” 她指尖一点清光,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融入部落几位长者的眉心。
陈九公与姚少师看着眼前枯木逢春的景象,看着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对力量的敬畏,感受着自身气血在刚才疏导地脉中的微妙流转与增长,心中对大兄(师尊)所说的“真心助其立稳根基”、“功德自厚”有了更深切的感悟。这过程,亦是他们自身的修行。
返回三仙岛,敖丙盘膝而坐,周身银色龙气与淡金色的武道气血交织缠绕,隐隐形成一条环绕脊柱盘旋的龙影。他正在消化随碧霄除恶、降下甘霖的感悟。忽然,他体内沉寂的龙族血脉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威压的悸动!仿佛在遥远的混沌深处,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引动了!那悸动一闪而逝,却让敖丙猛地睁开龙眸,闪过一丝惊疑。
与此同时。
三仙岛海域边缘,云霄、琼霄、碧霄正合力为陈九公三人讲解一处蕴含水火相冲之力的天然险地,助其磨砺。三霄似有所感,同时停下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洪荒之外那片无垠的、连圣人也难以尽窥的苍茫混沌。
碧霄手中流云剑发出不安的低鸣。琼霄脚下的阵纹明灭不定。云霄托着混元金斗的玉手微微一顿,清光镜面中,映照出一片翻滚不休、连时空都为之扭曲的混沌乱流虚影,其中,隐隐有一道模糊却坚韧如神山脊梁的身影,正顶着湮灭一切的风暴,循着一缕微不可查的星辰轨迹,艰难前行。而在那混沌乱流的更深处,似乎有十二点沉寂万古的幽蓝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眸,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亮起。
“大兄……” 云霄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她知道,赵公明的寻珠之路,已然踏入了真正凶险莫测的未知深处。瞒天过海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而此刻,在诸圣视线之外,在洪荒众生难以感知的维度,那片混沌之中,赵公明以脊柱神山虚影硬抗着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混沌罡煞,双眸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幽蓝光芒,混沌珠的光膜在狂暴乱流中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执着与疯狂,一步踏出,身影再次被无尽的混沌风暴吞噬。在他身后,人族疆域的气运长河,似乎又凝实了一分,而那汇聚于长河上游的无边劫煞血海深处,一声沉闷的胎动,仿佛跨越时空传来。
第59章 归墟之地
武道洞天内,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赵公明盘膝而坐,脊柱如龙挺立,周身气血与洞天共鸣。那十二颗由武道意志凝聚的星辰虚影,每一次运转都隐隐指向东海方向,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牵引。
东海...赵公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他手掌一翻,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浮现掌心,每一颗都如深海般湛蓝,内部似有万千波涛涌动。这是道祖第三次讲道时分宝岩上所赐,通天教主得之转授于他。
既然十二颗星辰虚影指向东海,或许...赵公明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腾空而起,环绕周身旋转。他全力催动神珠威能,试图引起另外十二颗的共鸣。
神珠光华大放,映照得整个洞天如同海底龙宫。波涛声在虚空中回荡,隐约形成某种奇特的韵律。然而持续了整整三日,除了东海方向的感应愈发强烈外,并无其他十二颗定海神珠现身的迹象。
赵公明收起神珠,眉头紧锁:道祖成道于仙魔大战后,这二十四颗是当时所赐。而另外十二颗...他眼中精光一闪,必是在更早的龙汉大劫中失落!
龙汉大劫,那是比仙魔大战更为久远的天地浩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若有定海神珠在那时失落,最大可能就是随龙族强者一同陨落...
东海龙宫...赵公明想起百年前曾感应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定海珠气息。当时他潜入龙宫搜寻,却一无所获。如今想来,或许另有玄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浮现。右手一翻,混沌珠浮现掌心,散发出蒙昧本源的气息。
一声轻喝,赵公明左手成爪,对着虚空猛地一撕!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波涛汹涌的东海景象。他一步踏出,混沌珠光芒大放,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膜,将他全身包裹,遮掩一切天机。
东海之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礁石之上。赵公明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扫视浩瀚海面。百年寻珠之旅,就此开始。
第一年,他踏遍东海七十二岛,每一座岛屿都仔细搜寻。在蓬莱仙岛,他伪装成散修,混入修士集会,探听定海珠的消息;在方丈仙山,他以武道秘法感应地脉,寻找可能的藏宝之地;在瀛洲秘境,他甚至冒险潜入上古遗迹,却只找到几件残破的法宝。
第十年,赵公明深入东海海底。他避开水族巡逻,在珊瑚丛生的海底峡谷中穿行。曾在一处古老沉船中发现龙族遗骸,那龙骨上残留的龙威仍令人心惊,却不见定海珠踪影。
第三十年,他冒险潜入东海龙宫。以混沌珠遮掩,变化为虾兵蟹将混入其中。在藏宝阁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定海珠气息,循迹而去却只发现一枚记载龙族历史的玉简。上面提到龙汉大劫时,曾有龙族大能携带重宝陨落,尸骨沉入归墟...
第五十年,赵公明几乎踏遍东海每一寸海域。从浅海的渔场到万丈海沟,从热闹的水族城池到荒芜的死寂海域。他甚至冒险进入几处空间裂缝,却都无功而返。
定海...定海...赵公明站在一处海眼漩涡旁,喃喃自语。百年寻访,让他对东海了如指掌。唯独一处,他尚未踏足——归墟之地。
传说归墟是东海之极,万物归终之所。那里有无底之谷,吞噬四海之水而不盈。龙族典籍记载,归墟连接着混沌,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定海神珠既能定海,或许就在这万流归墟之处...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取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神珠在靠近归墟方向时明显震颤加剧,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就在赵公明准备动身时,忽然心有所感。混沌珠光膜微微波动,显示有人正在推算他的位置。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混沌珠威能催动到极致,同时武道洞天运转,脊柱神山虚影在体内轰鸣,镇压自身一切气机。
是元始天尊...赵公明额头渗出细汗。圣人推算,非同小可。若非有混沌珠和武道洞天双重遮掩,恐怕早已暴露行踪。
待那冥冥中的窥视感消退,赵公明不敢耽搁,立刻朝归墟方向遁去。他身形如电,在海水中穿行,速度之快令周围鱼群都来不及反应。
随着深入,海水逐渐变得幽暗。原本丰富的海洋生物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偶尔闪过。水压越来越大,寻常金仙到此恐怕都会被压成齑粉,但赵公明武道洞天已成,肉身强度堪比先天灵宝,丝毫不受影响。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海沟,横亘在海底,如同大地被利剑劈开的伤口。海沟边缘,海水形成无数漩涡,疯狂地向沟内倾泻。
归墟...赵公明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整个东海的水流都在向那里汇聚。他稳住身形,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形成一层蓝色光罩,抵御着可怕的吸力。
靠近海沟边缘,赵公明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海沟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那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闪烁。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武道洞天突然剧烈震动,十二颗拳印星辰虚影几乎要破体而出!
果然在此!赵公明精神大振。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仔细观察。归墟边缘的海水已经变得粘稠如浆,其中蕴含着恐怖的撕扯之力。更深处,隐约可见空间裂缝时隐时现,那是连大罗金仙都能绞碎的混沌裂隙。
赵公明沉思片刻,忽然取出混元金斗——临行前三霄担心他的安危,特意将这件先天灵宝暂借于他。金斗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气护体。同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芒大盛,在周围形成一片稳定的水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公明一咬牙,纵身跃入归墟海沟。
刹那间,天旋地转!恐怖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即使有定海神珠和混元金斗双重防护,赵公明仍感觉肉身要被撕裂。他全力运转武道洞天,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浮现,硬生生扛住这可怕的压迫。
下坠,不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竟然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景象骤变:这里是一处奇异的空间,没有海水,却漂浮着无数水珠,每一颗都如同一个小世界,里面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显示海底火山喷发,有的呈现龙宫盛景,还有的映照着不知何处的战场...
这是...归墟内部?赵公明惊讶地环顾四周。在这片空间的中央,十二道湛蓝光芒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
循光而去,赵公明终于看到了震撼的一幕:十二条巨龙骸骨盘绕成一座巨大的祭坛,每一条龙骨都大如山岳,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龙威。在祭坛中央,十二颗定海神珠静静悬浮,排列成一个玄妙的阵势,镇压着下方一个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不断扭曲,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扩张,却被定海神珠的蓝光死死压制。赵公明能感觉到,洞口中传来的气息,比混沌还要古老,还要危险...
就在这时,十二条龙骨突然同时亮起幽光!一个沧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何人...擅闯...归墟禁地...
赵公明浑身紧绷,武道洞天全力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危险。但他发现,那声音并非针对他,而是龙骨中残留的龙魂在无意识地重复。
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赵公明注意到每一条龙骨的心口位置都有一个贯穿伤,伤口处残留着令他心悸的力量。
这是...龙汉大劫时的龙族大能?赵公明心中震撼。这些巨龙生前恐怕都是准圣级别的存在,却被人一击毙命。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如此实力?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十二颗定海神珠上。神珠与他的二十四颗同源而出,此刻正微微颤动,似乎在呼唤同伴。
但赵公明没有贸然取珠。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神珠是在镇压那个黑洞。若贸然取走,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就在他犹豫之际,黑洞突然剧烈震荡!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喷涌而出,冲击得定海神珠阵势摇晃。赵公明体内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不受控制地飞出,与那十二颗产生共鸣。
不好!赵公明大惊,急忙想要收回神珠。但为时已晚,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更大的阵势,暂时稳住了黑洞的暴动。
但赵公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黑洞中的存在似乎被惊醒了,正在试图冲破封印...
龙骨祭坛开始崩塌,那个沧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后来者...若得神珠...必承其重...镇守归墟...万载...
声音渐渐消散,十二条龙骨化为飞灰。赵公明面临艰难抉择:取走定海神珠,黑洞封印将减弱;若不取,他此行的目的就将落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洞中突然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朝着赵公明当头抓下!
第60章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
归墟深处,那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撕裂虚空,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朝赵公明当头抓下!
赵公明瞳孔骤缩,混元金仙修为全力爆发。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轰然显现,十二颗拳印星辰光芒大放。他身形暴退,同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成阵,形成湛蓝光幕。
巨爪拍在防御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赵公明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定海神珠剧烈震颤,光幕出现裂痕。
混元金仙圆满的凶兽?!赵公明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血液,眼中却战意更盛。他稳住身形,终于看清那凶兽全貌——
那是一头形似饕餮却生有龙尾的怪物,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片,九颗狰狞头颅上十八只眼睛闪烁嗜血光芒。其气息之强,远超普通混元金仙!
凶兽九首齐啸,归墟空间剧烈震荡。它庞大身躯从黑洞中挣扎而出,每移动一寸都引得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组成的阵势剧烈摇晃。
不能让它完全脱困!赵公明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他右手一翻,混沌珠腾空而起,蒙昧混沌的光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声暴喝,赵公明不退反进。混元金仙法力与武道气血完美融合,右拳带着开天辟地之势轰出!
拳锋正中凶兽中央头颅,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凶兽吃痛怒吼,八颗头颅同时喷出漆黑火焰,瞬间将赵公明包围。
滋滋滋——
黑焰灼烧着混沌珠光幕,法力急速消耗。赵公明临危不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化作流光,结成四海镇魔阵,暂时困住凶兽五颗头颅。
剩余四颗头颅疯狂攻击,赵公明身形如电,流云剑出鞘,剑光如银河倾泻。但凶兽实力强横,很快挣脱束缚,一爪拍在赵公明胸口!
噗——赵公明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三分。凶兽乘胜追击,九首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下!
危急关头,一道青色剑光穿透归墟空间!
孽畜敢尔!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只见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气斩落,凶兽九颗头颅齐根而断!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轰然倒下,被彻底灭杀。
赵公明长舒一口气,恭敬行礼:多谢师尊相救。
通天教主收起青萍剑,看了眼仍在震荡的黑洞:归墟连通混沌海,此兽应是龙汉大劫时逃入的混沌凶兽。
赵公明点头,将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的情况详细禀报。通天教主听完,取出一座青铜阵台:周天定海阵台,可助你镇压此地。
二人合力,以凶兽尸体为材,融入阵台。通天教主亲自出手,将凶兽最坚硬的鳞甲炼制成阵纹,骨骼化作阵柱。七日七夜后,大阵成型。
起阵!
随着通天教主一声令下,三十六颗定海神珠镶嵌阵台之上。蓝光大盛,黑洞震荡渐渐平息。
此阵可镇凶兽万年。通天教主将神珠还给赵公明,三十六颗齐聚,已是极品先天灵宝顶尖,威力堪比先天至宝,但仍不足以镇压大教气运。
赵公明沉思道:师尊,洪荒世界经历多次量劫,机缘和资源太少,弟子想去天外天混沌中寻找提升之法。
通天教主取出一枚剑形玉符:此符蕴含为师九成法力,混沌凶险,务必小心。
待通天教主离去,赵公明收起凶兽剩余材料,这些混元金仙圆满级凶兽的遗骸珍贵无比,都是炼制法宝的绝佳材料。
望着平静的归墟,赵公明转身离去。这一次混沌之行,他必将揭开更多隐秘...
第61章 三十六诸天
混沌虚空,无光无暗。
赵公明盘坐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每一颗都散发着深邃的蓝色光芒。混沌珠高悬头顶,垂下一道道混沌之气,将这片区域的天机彻底扰乱。
开始吧。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运转。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显现,十二颗拳印星辰大放光明。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同时炼化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即便是混元金仙修为,也丝毫不敢大意。
一声轻喝,混元金仙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分成三十六道,同时注入每一颗定海神珠。神珠内部,层层叠叠的先天禁制被逐一激活,每一道禁制都蕴含着浩瀚的水行法则。
炼化过程异常艰难。赵公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周身肌肉紧绷。每一颗定海神珠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需要他以大法力一点点渗透、炼化。
混沌不计年,不知过了多久,第一颗神珠突然蓝光大盛,内部禁制尽数炼化。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随着炼化的神珠越来越多,赵公明对水行大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
当第十二颗神珠被炼化时,异变突生!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之间产生玄妙共鸣,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周天循环。赵公明福至心灵,立刻引导混沌珠中的混沌灵气注入其中。
混沌灵气与神珠内的水行本源相遇,竟产生奇妙变化,衍生出一丝造化之气!赵公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玄奥法诀。
诸天...演化!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轰然散开,按照周天星斗之位排列。每一颗神珠都开始剧烈震动,内部空间急速扩张!
第一颗神珠中,浩瀚海洋浮现,浪涛汹涌间,一条水龙腾空而起;
第二颗神珠内,巍峨神山拔地而起,山顶有先天灵泉喷涌;
第三颗神珠里,万千星辰点亮,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滴先天水精所化;
......
赵公明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感受着每一个初生世界的脉动。这不是简单的空间扩展,而是真正的世界演化!每一个诸天世界都有其独特的法则与本源:
- 第一诸天瀚海界,蕴含无量水精,可化万顷波涛;
- 第二诸天神山界,山势巍峨,镇压万物;
- 第三诸天星辰界,周天星斗,演化水行变化;
- ......
- 第三十六诸天归墟界,吞噬万物,返本归源;
最惊人的是,这三十六诸天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赵公明心念一动,就能调动诸天之力:
一念起,瀚海界无量海水可化作灭世洪流;
一念转,神山界巍峨山岳能镇压诸天邪魔;
一念动,星辰界周天星斗可布下绝世杀阵;
......
相比燃灯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演化的二十四诸天,赵公明的三十六诸天不仅数量更多,更因融入了:
1. 混沌珠的造化之气
2. 武道洞天的开辟真意
3. 归墟之地的本源感悟
每一个诸天世界都更加完善、稳固,威力强了何止十倍!赵公明粗略估计,若是全力催动三十六诸天之力,即便是面对混元大罗金仙,也有一战之力!
随着心念转动,三十六诸天瞬间收缩,重新化为神珠形态。但此刻的定海神珠,每一颗内部都蕴含着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彼此勾连,威能惊天。
赵公明满意地点头,却又眉头微皱。如此重宝,若全部暴露,必会引起圣人觊觎。他沉思片刻,将十二颗神珠单独收起,只留二十四颗悬于腰间。这样即便使用,外人也会以为他只有二十四颗。
该去探索这片混沌了。
赵公明起身,混沌珠在头顶沉浮,为他指引方向。他刚欲动身,突然神色一凝——在混沌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奇特的波动,那气息...竟与定海神珠同源!
难道还有第三十六颗以上的定海神珠?
这个念头让赵公明心跳加速。他立刻收敛气息,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小心前进。混沌珠的光膜收缩到极致,三十六诸天之力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随着深入,前方的混沌气流逐渐变得有序,形成一条奇特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宫殿轮廓,那同源的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是...龙汉大劫时期的遗迹?
赵公明眼中精光闪烁,谨慎地朝宫殿飞去。
第62章 龙汉遗迹
混沌深处,赵公明立于那座残破宫殿前,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散发着湛蓝光芒。宫殿外围的禁制符文流转不息,历经亿万载岁月仍坚固如初。
好强的禁制...赵公明目光凝重。他掐指推算,发现这禁制竟是混元金仙后期强者所布,而且不止一道——龙族、凤族、麒麟族三族禁制相互叠加,形成完美互补。
看来只能用三十六诸天之力了。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体内武道洞天轰鸣。脊柱神山虚影在背后显现,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按照周天星斗之位排列,每一颗都开始绽放耀眼蓝光。
诸天...破禁!
一声轻喝,三十六诸天之力轰然爆发!第一诸天瀚海界的无量海水化作滔天巨浪,第二诸天神山界的巍峨山岳虚影镇压而下,第三诸天星辰界的万千星斗组成破禁大阵...
轰隆隆!
禁制剧烈震荡,三族符文明灭不定。就在僵持之际,赵公明灵机一动,将从归墟得来的龙族遗骸取出,激发其中残存的龙族气息。禁制感应到同源气息,终于出现一丝破绽。
赵公明抓住时机,三十六诸天之力集中于一点,终于将禁制撕开一道缺口。他身形一闪,穿过禁制进入殿内。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残阳如血,天地破碎。三条巨龙、两只凤凰和一头麒麟正在混沌中艰难前行。它们身上魔气缠绕,伤势骇人:为首的青龙半边龙躯几乎被斩断,七彩凤凰的羽翼焦黑残缺,玄黄麒麟的独角断裂...
罗睺...好狠的算计...青龙发出悲鸣,三族相争,死伤无数,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画面一转,三族强者围坐一团。青龙吐出一颗湛蓝宝珠:吾等皆是混元金仙后期,却都中了罗睺那厮的算计。他故意挑动三族大战,就是为了收集杀戮之气炼制诛仙剑阵...
他想借三族气运成圣...凤凰声音虚弱,若非鸿钧老祖联合阴阳、乾坤、五行、杨眉四位老祖出手,洪荒早已落入魔族之手...
景象消散,赵公明已置身大殿内部。三具庞大的遗骸呈三角排列,即便死去亿万载,散发的威压仍令人窒息——这正是当年那几位混元金仙后期的三族强者!
赵公明恭敬行礼,这才开始查看殿内宝物。
龙族遗宝:
1. *四海珠(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通体湛蓝,内蕴四海本源
- 可操控天下万水,演化四海虚影镇压敌人
- 与赵公明瀚海界融合后,威能暴涨十倍
2. 定海枪(上品先天灵宝,36道先天禁制)
- 枪身铭刻二字,重达十万八千斤
- 一枪刺出,可定万里波涛
- 最适合水族使用,赵公明准备赐予敖丙
3. 其他灵材:
- 三十六片青龙逆鳞(炼制防御至宝)
- 八十一滴龙元精血(可提升血脉)
- 一根完整龙脊(炼制神鞭最佳材料)
凤族遗宝:
1. 离火剑(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剑身赤红,缠绕南明离火
- 一剑挥出,可焚山煮海
- 与炎阳界融合后,剑火威力更甚
2. 涅盘火种(先天灵物)
- 蕴含凤凰涅盘真意
- 可助修士渡劫重生
- 赵公明准备留给碧霄参悟
3. 其他灵材:
- 七彩凤羽七根(炼制法衣极品材料)
- 凤凰真血九滴(可炼火系神通)
麒麟族遗宝:
1. 玄黄印(极品先天灵宝,45道先天禁制)
- 印身玄黄,重如山岳
- 一印压下,堪比不周山倾
- 与山岳界融合后,镇压之力惊天动地
2. 戊土精魄先天灵物)
- 蕴含最精纯的戊土精华
- 可培育先天灵根
- 对姚少师修行大有裨益
3. 其他灵材:
- 麒麟角碎片(炼制丹药圣品)
- 麒麟甲十八片(防御至宝材料)
赵公明将宝物一一收取,每件都仔细检查。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件灵物时,三族遗骸突然光芒大盛,三道虚影浮现。
后来者...青龙虚影开口,声音沧桑,罗睺虽被鸿钧老祖所灭,但魔族狡兔三窟...西方之地...
话音未落,虚影崩散,化作灵光没入赵公明眉心。顿时,大量记忆碎片涌现:
- 罗睺以混元金仙大圆满修为,暗中挑拨三族
- 诛仙剑阵需要亿万生灵血气炼制
- 西方某处可能还藏着魔族后手
- ......
赵公明消化完这些信息,神色凝重。他再次向遗骸深深一拜,然后以三十六诸天之力布下守护大阵,让这座遗迹永远成为三族强者安息之所。
第63章 玄元控水旗
得到众多灵宝灵物,赵公明很高兴,妹妹和徒弟们防身灵宝和修炼资源足够了!
随即想到自身的防御,虽然定海珠攻防一体,但自己还是需要一件防御法宝,不知北方玄元控水旗不知道修复好了没有!
混沌珠内,时间仿佛凝固。
赵公明的神识悬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四周翻滚的灰雾如同活物般蠕动。这里的混沌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缕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纯粹的力量。他小心避开几处正在缓慢旋转的灵气漩涡,朝着感应到的方位飘去。
没想到短短百年,混沌珠内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一成。赵公明暗自惊叹。自从他进入混沌中后,混沌珠无时无刻不在自动吸收混沌中的混沌之气,转化成混沌珠中的混沌灵气供自己修炼,而且这件混沌灵宝似乎也在不断修复,朝着至宝方向进化。
远处,一道湛蓝光芒穿透混沌雾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赵公明精神一振,加速向光源处飞去。随着距离拉近,那光芒渐渐显露出真容——一面通体幽蓝的三角旗悬浮在虚空中,旗面上水波流转,隐约可见四十八道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动。旗杆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珠,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混沌灵气。
真的修复完成了!赵公明难掩激动。他之前在乱星海找到第一块碎片时,这面北方玄元控水旗还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破布片,灵性全失。后来在归墟之海边缘又寻得旗杆部分,才凑齐整件灵宝。
混沌珠突然轻微震动,一道信息直接传入赵公明神识:
「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主水行之道,御万水而不侵。原为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现完全修复,位列极品先天灵宝。」
赵公明伸手虚引,玄元控水旗顿时化作一道蓝光飞入他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体内法力运转速度竟凭空加快了三成。
好宝贝!他忍不住赞叹。这还只是被动效果,若全力催动,不知会有何等威能。
百年之后,36道先天禁制终于炼化完成。赵公明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汗珠。这次炼化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若非有定海神珠相助,恐怕至少要耗费月余时间。
他心念一动,玄元控水旗迎风展开,化作十丈巨幡立于身后。旗面无风自动,其上水纹流转间形成一道透明水幕,将赵公明全身笼罩。水幕看似轻薄,实则蕴含无穷变化,可柔可刚,能卸去万钧之力而不损分毫。
试试防御如何。赵公明自语道,抬手打出一道金光。这是他七成功力的一击,足以击穿寻常金仙的护体灵光。
金光撞在水幕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就消失无踪。赵公明眼前一亮,又祭出离火剑,斩向水幕。
金铁交鸣声中,水幕被斩开一道缝隙,但转瞬间就恢复如初。赵公明满意地点头,这防御力已经超出预期。要知道离火剑可是连大罗金仙都能伤到的杀伐至宝,玄元控水旗能完全抵挡,不愧是专精防御的极品先天灵宝。
收起玄元控水旗,赵公明开始思考如何将其与现有手段结合。定海神珠攻防一体,但更偏向镇压和攻击;玄元控水旗则专精防御,尤其擅长化解水系神通。二者若能配合得当,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或许可以这样...
赵公明突发奇想,同时祭出定海神珠和玄元控水旗。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按照天罡方位排列,玄元控水旗则居中策应。他尝试将两件灵宝的力量联通,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洞府内凭空响起海浪声,虚空中浮现出无边汪洋的虚影。赵公明立于浪头,脚下海水时而凝结如钢,时而流动似绸,变化由心。他福至心灵,抬手一指,前方空间竟被凭空造出的重水压得扭曲变形。
这是...水之法则的具现?赵公明震惊不已。他混元金仙后期修为,大罗金仙领悟法则,混元金仙法则证道,他的水之法则虽然不是大成,但也领悟到到三成左右。混元金仙本就是走法则证道,没想到两件水行至宝合力,竟有可能让他水之法则更进一步,于是赵公明趁机闭关百年,在灵宝的感悟之下,水之法则顺利提升到四成,这波赚大了,简直好运连连。
第64章 截天之道
金鳌岛上空,虚空突然打开一扇空间之门,赵公明漫步而出。
来到地面,足尖轻点落在山门前。护山大阵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缝隙。甫一进入,扑面而来的灵气让他眉梢微动——比上次离岛时浓郁了不少。
看来教化人族的反馈开始了。他神识扫过全岛,发现各处洞府前都盘坐着修炼的身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弟子脑后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在朝阳下如同戴了神圣光环。
山道拐角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数十名外门弟子围着。碧霄手捧一卷兽皮,说得眉飞色舞,琼霄在沙地上勾画图案,云霄则耐心解答众人疑问。她们脑后各有七尺金轮缓缓旋转,光晕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
公明大哥!碧霄眼尖,挥手唤道。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外门众众弟子齐声行礼。
赵公明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外门弟子虽然功德金轮不如三霄凝实,但最差的也有三缕金光缠绕。看来此行收获不小?
云霄温婉一笑:遵照师兄嘱咐,我们带弟子们助人族筑巢取火,教他们辨识可食草木。陈九公发现用藤条编织可盛物,姚少司教会他们用石器挖井......
敖丙真是最厉害!碧霄抢着说道,他带着龙族部众为人族梳理河道,东海沿岸三百里再无水患。有个部落还把他画在兽皮上当图腾供奉呢!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清越龙吟。只见一条银白蛟龙从东海方向腾空而来,在空中盘旋三圈后化作人形落下。敖丙额间龙鳞泛着淡金光泽,周身缠绕的黑气明显稀薄了许多。
师尊!敖丙激动地行大礼,弟子听从你的安排,在人族部落帮助人族发展,真的获得了不少功德,化解了身上不少部力!
赵公明伸手按在他头顶天灵处,神识细细探查。那些自龙汉初劫就缠绕龙族血脉的黑色孽力,此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消散了约莫三成。最关键的灵台处,原本密不透风的黑网已经出现破绽,金仙资格在望。
不错。赵公明满意地点头,现在运转功法试试。
敖丙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只见他周身浮现出淡青色仙光,隐约有龙影游动。随着功法运行,仙光越来越盛,上清仙诀修炼越发精深。
围观弟子发出惊叹。三霄更是面露喜色——这分明是突破玄仙初期的征兆!
多谢师尊再造之恩!敖丙眼眶发红。龙族因上古孽力所困,能修成真仙已是万幸。如今竟有望突破金仙,如何不叫他激动?
赵公明扶起他:这是你自己积累的功德。不过...他话锋一转,要彻底化解孽力,至少还需十倍于此的功德。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敖丙毫不犹豫:弟子愿永世镇守东海,护佑人族!
这番对话引得周围弟子若有所思。突然有个豹头人身的妖仙挤出人群,扑通跪下:赵师叔,弟子黑风请教,为何我教化三个部落只得五缕功德,而龟灵师姐座下的童子只教一个部落就得二十缕?
赵公明看向他身后——五缕功德金光中混杂着几丝黑气。你可曾收取部落供奉的童男童女?
黑风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
记住,天道至公。赵公明语气转冷,以助人之名行利己之实,非但无功,反增业障。说罢袖袍一挥,黑风顿时被一阵清风卷起,送往刑罚殿方向。
这手震慑让众弟子肃然。恰在此时,多宝道场传来清越钟声,一连三响,回荡全岛。
多宝大师兄召集亲传弟子论道。云霄望向多宝道场,师兄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
碧游宫偏殿,四道身影已在蒲团就坐。
多宝道人头顶庆云沉浮着万千法宝虚影;金灵圣母周身环绕着庚金之气;无当圣母身后显化无尽山河;龟灵圣母背甲上的先天纹路流转不息。见赵公明进来,四人同时睁开双眼。
师弟来得正好。多宝道人笑着招手,正要论及截天一线的真谛。
赵公明在末位坐下,头顶浮现二十四诸天虚影。这是他刻意控制的异象,既显示修为,又不暴露定海珠三十六诸天全部威能。
金灵圣母率先开口:我观西方教渡人向善,阐教顺天应人,我教截取一线究竟截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截教根本教义。殿内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来抛砖引玉吧。龟灵圣母背甲纹路亮起,上古时我曾见师尊出手,从妖皇手下救出万千生灵。当时他说天道五十,其用四九,我教截取的正是那遁去的一。
无当圣母却摇头:若仅是如此,与西方教普度众生有何区别?我看关键在字——不是给予,而是争取。
多宝道人正要说话,突然看向赵公明:师弟在笑什么?
我在笑诸位守着金山讨饭。赵公明伸手在虚空一划,青光闪过处出现两条交错的道痕,天道如河,顺之者昌。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河流总有弯曲?
四人一怔。这个比喻他们从未听过。
因为天地尚不全,何况天道?赵公明指尖沿着道痕的转折处轻点,我教要截的,正是这些天道自然留下的弯曲处。顺势而为,却又不全然随波逐流。
多宝道人头顶庆云突然剧烈翻腾,一件件法宝虚影碰撞出璀璨火花。他猛地站起,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我明白了!所谓截取,不是逆天改命,而是......
而是做天道的补全者。金灵圣母接话,眼中庚金之气大盛。她脑后突然浮现一轮皎洁明月,月光中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影。
论道持续了七天七夜。
第七日黄昏,多宝道人突然长啸一声,头顶庆云尽数收回体内。再睁眼时,眸中似有星河旋转:原来准圣之门在此。
赵公明心中暗惊。前世多宝道人直到三皇五帝时期,才借地皇功德成就准圣,如今截教气运强盛,作为截教通天圣人亲传大弟子,所得截教气运在弟子中最多,气运反哺之下,修为突破也就越来越发精深,竟被他一番话点破关窍,看来很快多宝就会突破准圣了!
大家也许会想,多宝为什么不走混元金仙之道,但作为截教亲传大师兄,有自己的骄傲,万人之上,唯我独尊,这就是多宝的道。
金灵圣母同样收获巨大,金之法则越发凌厉,身上先天庚金之气化为一柄巨剑,似要破开空间。
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虽未突破,但眼中道韵流转明显更上层楼。尤其是龟灵圣母,背上甲纹竟演化出完整的洛书图案。
师弟大才。多宝道人郑重行礼,这番论道,抵我万年苦修。
赵公明连忙还礼:师兄过誉。其实这些感悟,大多来自观察人族。
四人顿时来了兴趣。
人族初生,孱弱如蚁。赵公明娓娓道来,但他们懂得用木棍撬石,借水流运物——这不正是截取一线的体现?不违物性,却又能借力使力。
金灵圣母若有所思:所以敖丙能得大功德,是因他治水时顺应水势,疏导而非堵塞?
第65章 徒弟太乙金仙
赵公明带着三霄姐妹以及陈九公、姚少师、敖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三仙岛道场。三仙岛,这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修行圣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岛上灵气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仙鹤灵鹿悠然漫步,处处都透露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众人来到道场的大殿之中,赵公明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庄重而温和,他看着妹妹和徒弟们,缓缓开口道:“今日,我便为你们讲道,希望你们能从中有所收获,提升自身的修为与境界。”
首先,赵公明讲起了阵法之道。他神色肃然地说道:“咱们截教,在阵法传承上底蕴深厚。你们可知,教主的阵道修为,堪称天道之下第一人。截教的诸多阵法,都颇负盛名,像你们的九曲黄河大阵,威力绝伦,能困敌于阵中,让敌人难以逃脱;还有十天君的十绝阵,每一阵都蕴含着独特的杀机。”
说到此处,赵公明目光落在云霄身上,接着道:“云霄,你深得师尊阵道传承,对阵道法则的领悟也最为深刻。为兄希望你能去参悟师尊的诛仙剑阵,此剑阵威力惊天,蕴含着无上的阵道法则。同时,你还可前往远古星空,参悟周天星斗大阵,感受星辰之力与阵法的融合;再去巫妖战场,参悟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领略那股雄浑磅礴的煞气与阵法的精妙结合。”
赵公明微微一顿,又道:“此外,为兄知晓还有诸多奇妙阵法。我玄门的一气阴阳大阵,以阴阳二气为基,相辅相成,变化无穷;两仪微尘大阵,蕴含两仪之道,微尘之中亦能蕴含天地乾坤。西方教的菩提大阵,以菩提为引,净化心灵,蕴含着独特的佛理与阵法的融合。”还有一些阵战,赵公明将后世军阵中的阵法之道一一相告(当然没有说这是后世军阵),比如一字长蛇阵,此阵如长蛇般灵活多变,首尾相应;二龙出水阵,恰似两条蛟龙出水,气势汹汹;天地三才阵,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四门兜底阵,四方合围,滴水不漏;五虎群羊阵,以多打少,势不可挡;六丁六甲阵,借助六丁六甲之神的力量,威力非凡;七星北斗阵,与北斗七星相呼应,能引动星辰之力;八门金锁阵,八门变化,暗藏玄机;九宫阵,以九宫为格,蕴含着天地至理。“这些阵道之理,你需好好参悟这些,等到快突破混元金仙时,再通知为兄过来护法。”
云霄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坚定的光芒,她恭敬地说道:“多谢大哥教导,云霄定不负所望。”
讲完阵法之道,赵公明又开始讲剑法之道。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教主不仅阵道修为高深,剑道法则亦是大成。咱们截教中修炼剑道之人众多,像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琼霄,剑道修为都十分不错。”
赵公明看向琼霄,说道:“琼霄,你可以参悟教主诛仙剑阵中的诛仙剑道,此剑道凌厉无双,蕴含着杀伐决断的至理。为兄再给你讲一些剑道理念。有远古大能,草字剑诀,一根小草便可斩日月星辰,这体现了剑道中以小见大、以弱胜强的理念。还有剑道的极致,剑法战技,其剑道理念是‘无招胜有招’,不拘泥于招式,随心所欲,方能达到剑道的巅峰。还有太极剑技,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剑招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你要好好领悟这些剑法理念的原理,争取早日突破大罗金仙圆满之境。”
琼霄认真聆听,心中若有所思,她抱拳说道:“大哥所言,让小妹茅塞顿开,小妹定会用心领悟。”
接着,赵公明讲起了云之大道。他缓缓说道:“碧霄,这云之大道,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蕴含着天地间的诸多奥秘。就比如,水汽蒸发至空中,便会凝结成云。当乌云密布之时,往往电闪雷鸣,暴雨将至。云彩的变化,会影响气候变化,进而带动气候轮转。你需静心参悟这其中的原理,感悟云之大道。”
碧霄微微点头,神色专注,沉浸在赵公明所讲述的道理之中。
随后,赵公明又讲了风之大道和水之大道。他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将风与水的自然变化、蕴含的法则一一道来。在赵公明静心讲解之下,陈九公和姚少师对道法的领悟越来越深,只感觉体内的法力如同沸腾的江水,汹涌澎湃,修为已然压制不住了。
赵公明见状,立刻施展神通,在大殿之外布置了一座坚固的阵法。他说道:“九公、少师,你们进入此阵中突破,此阵可护你们周全。突破之时,会经历天道雷劫,不必惊慌,只要稳住心神,定能顺利度过。”
陈九公和姚少师依言进入阵法之中,运转法力,全力冲击境界。不多时,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道粗壮的雷霆如蛟龙般翻涌而下,朝着阵法中的两人轰去。陈九公和姚少师咬紧牙关,全力运转自身的法力,与雷霆之力抗衡。
在赵公明的注视下,两人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和坚定的信念,成功抵挡住了天道雷劫。随着最后一道雷霆消散,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天道加下福泽,两人迅速恢复伤势。陈九公和姚少师从阵法中走出,身上气息明显变得更为强大,他们已然纷纷突破到太乙金仙初期,且根基扎实。
赵公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说道:“你们二人此次突破,实乃大幸。姚少师,为师赐你上品先天灵宝定海枪,你需好生炼化,让它成为你日后修行的助力。陈九公,目前为师还未寻得适合你的灵宝,待日后有了,再赐予你。”
说罢,赵公明又将在龙汉遗迹中所得的各种灵材灵物,拿出一些分给妹妹和徒弟们,说道:“这些灵材灵物,可助你们巩固修为,你们务必好好利用。”
众人纷纷谢过赵公明。在这三仙岛道场之中,一场充满收获的讲道落下帷幕。
第66章 论道之约
巫妖战后,道祖立座下童子昊天为天帝天帝,赐下极品先天灵宝昊天境,昊天剑防身;童女瑶池为瑶池王母,赐下极品先天灵宝金簪,极品先天灵根蟠桃树镇压天庭气运。
经过不断发展,天庭逐渐有了起色,可最欠缺的还是神位缺人。
蟠桃成熟了几茬,可以开蟠桃会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请帖,冷哼一声。请帖上蟠桃盛会四个大字流转着天道气息,显然是借了道祖的势。
师尊,我们要去吗?广成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始天尊指尖轻点,一道玉清仙光将请帖定在半空:去,为何不去?让十二金仙都去。既然昊天想借势,我们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碧游宫前,赵公明与多宝道人并肩而立。
师弟怎么看这蟠桃会?多宝道人把玩着手中的请帖,眼中精光闪烁。
赵公明望向天庭方向:昊天这是要借势立威。不过...他嘴角微扬,也是我们的机会。
多宝道人会意一笑:师尊命你带队,带三霄和三百外门弟子前去。记住,莫要堕了我截教威风。
天庭,南天门外。
赵公明驾着青鸾而来,身后跟着三霄与三百截教弟子。众人皆着统一制式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青云飘来。
截教赵公明,率众赴宴!
守门的天将慌忙行礼:见过上仙!请随小神入内。
踏入南天门,赵公明敏锐地察觉到天庭气运的变化。比起上次来时,那股衰败之气已经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朝气。
师兄快看!碧霄指着远处,那是阐教的人吧?
只见十二道金光划破云层,落在前方的虹桥上。广成子手持玉如意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南极仙翁等金仙,个个头顶庆云,气势非凡。
两教人马不期而遇,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原来是截教的诸位道友。广成子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赵公明身上,赵师弟别来无恙?
赵公明正要回礼,突然感到一股隐晦的杀意。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阐教众人,发现赤精子袖中似有宝光闪动。
有劳广成子师兄挂念。赵公明拱手,同时暗中传音让三霄戒备,听闻师兄近日参悟玉清妙法有所得,改日定要请教。
两派人马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向瑶池行去。
瑶池仙境,蟠桃园中。
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按照年份排列,最外围的是三千年一熟的,中间是六千年一熟的,最内层是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此时正值成熟时节,枝头挂满红艳欲滴的蟠桃,香气弥漫整个天庭。
昊天与瑶池高坐主位,见众仙陆续到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人教玄都大法师到!
只见一位朴素道人踏云而来,手中拂尘轻摆,看似平凡却给人一种返璞归真之感。他代表太清圣人而来,向昊天微微颔首便入座了。
西方教药师、弥勒到!
两位僧人赤足而来,足下生莲。他们面带慈悲笑容,却让赵公明想起前世西方教渡化截教弟子的场景,不由得眼神一冷。
女娲宫金凤仙子到!
一道五彩霞光划过天际,金凤化作人形翩然而下。她向昊天行了一礼,目光却在扫过赵公明时微微一顿。
众仙陆续入座,蟠桃会正式开始。
诸位仙友远道而来,昊天不胜感激。昊天起身举杯,今日特备蟠桃,与诸位共享。
仙娥们手捧玉盘,将蟠桃分发给众仙。赵公明接过一枚九千年蟠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对他这等大罗金仙而言,这蟠桃确实效用有限,但对金仙以下的修士却是难得的宝物。
听闻截教近来气运大涨,赵道友功不可没啊。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赵公明转头,看到镇元子正含笑看着自己。这位地仙之祖手持玉尘,身后站着两个童子,正是清风明月。
镇元前辈过奖了。赵公明连忙起身行礼,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顺应天道。以道友修为,称呼老道道友即可。老道观道友气象非凡,他日若有闲暇,可来五庄观一叙,论道品茶如何?
赵公明心中一动,这可是结交这位大能的良机: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百年后在五庄观相见。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广成子眼中,让他眉头微皱。
蟠桃会进行到一半,昊天突然起身,取出周天星辰令。
诸位,此乃道祖亲赐,命我重整天庭秩序。昊天声音洪亮,如今天庭百废待兴,诚邀各方英才加入,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众仙都明白,这是昊天在借道祖之名招兵买马。
赵公明注意到,西方教的药师和弥勒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广成子则面露不屑。他暗自思量,看来昊天的招揽不会太顺利。
果然,除了几个散修表示愿意考虑外,各大教派弟子都沉默不语。昊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师兄,我们要不要...碧霄悄悄传音。
赵公明微微摇头。前世记忆中,截教弟子入天庭封神是导致教派衰败的重要原因,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蟠桃会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继续着。赵公明一边应付着各方交际,一边暗中观察。他发现金凤仙子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而赤精子则时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
宴会临近尾声时,异变突生。
一道血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扑主位的昊天。血光中隐约可见一柄血色长剑,散发着滔天煞气。
冥河老祖的元屠剑!有识货的散仙惊呼。
昊天仓促间祭出昊天镜抵挡,却被血剑一击震退数步。眼看第二剑就要斩下,赵公明突然出手,二十四颗颗定海神珠化作光幕挡在昊天身前。
血剑与神珠相撞,激起恐怖的能量波动。瑶池仙境的蟠桃树被震得摇晃不已,无数花瓣纷纷落下。
冥河!昊天怒喝,你敢在天庭行凶?
血光中传来阴冷的笑声:区区小辈,也配执掌天庭?今日只是警告!
话音未落,血光已然消散。众仙面面相觑,没想到冥河老祖如此嚣张,竟敢在蟠桃会上公然出手。
赵公明收回定海神珠,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一幕在前世从未发生过,历史的轨迹已经开始偏离。
多谢赵道友相助。昊天走过来,郑重行礼。
赵公明还礼:天帝客气了。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昊天忽然传音道:道友若有意,可随时一叙。
赵公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已经进入了昊天的视线。而这场蟠桃会,也将成为洪荒局势变化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第67章 蟠桃宴会冲突
瑶池仙境,仙雾缭绕。
赵公明坐在玉案前,指尖轻点面前三个晶莹剔透的蟠桃。六千年份的蟠桃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纹路,散发出的灵气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师兄不吃吗?碧霄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大的那个。
赵公明笑着将其中两个收入袖中:带回去给九公和少司尝尝。说着将剩下的那个一分为四,分给三霄姐妹,六千年蟠桃对你们还有些助益。
琼霄接过蟠桃,突然压低声音:师兄,阐教那边一直在盯着我们。
赵公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果然,广成子正与赤精子、太乙真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朝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必理会。赵公明轻声道,专心品尝蟠桃。
昊天高坐主位,满意地看着众仙享用蟠桃。他举起琉璃盏,朗声道:诸位仙友,此乃天庭特酿的琼浆玉液,配合蟠桃食用,效果更佳。
仙娥们端着玉壶穿梭席间。当一位仙娥为赵公明斟酒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酒中有一丝异样的气息。
且慢。赵公明拦住正要饮酒的云霄,暗中传音道,这酒有问题。
他假装饮酒,实则用定海神珠将酒水收入珠内空间。眼角余光看到,昊天正注视着这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云霄仙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平静。广成子手持玉如意,面带微笑地走到场中空地。
久闻截教阵道无双,广成子不才,想请仙子指点一二。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仙都明白,这是阐教对截教的公开挑战。
云霄放下蟠桃,看向赵公明。见师兄微微颔首,她才起身道:道友想如何论道?
简单。广成子一甩拂尘,你我各布一阵,看谁能先破对方阵法。不动用法宝,纯以阵道修为较量。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不动用法宝,意味着云霄无法使用混元金斗,而广成子也不能用翻天印。
云霄淡然应下,脑后阵道庆云缓缓展开。
广成子率先出手。他脚踏罡步,手中玉如意划出道道清光,很快布下一座玉虚大阵。阵法一成,顿时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阵中光影变幻,暗藏杀机。
请仙子破阵。
云霄不慌不忙走入阵中。她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青莲。奇怪的是,这些青莲并非随意分布,而是暗合某种玄妙轨迹。
南极仙翁突然站起身,这不是常规破阵之法...
只见云霄所过之处,阵法节点纷纷亮起,原本严密的玉虚大阵竟然自行瓦解。不到一炷香时间,大阵轰然破碎。
这...广成子脸色难看,仙子如何做到的?
云霄浅浅一笑:道友布阵精妙,但太过拘泥形式。阵眼虽隐,却逃不过周天星斗的轨迹。
众仙闻言哗然。云霄竟是以星斗运行之理破阵,这等阵道造诣,已臻化境。
该我了。
云霄素手轻扬,无数道仙光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这阵法初看平平无奇,但随着时间推移,竟然在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一般。
活阵!玄都大法师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截教何时掌握了这等阵道?
广成子额头见汗。他尝试了三种破阵之法,却发现阵法每次都能自行调整,让他无功而返。半个时辰后,他不得不认输。
仙子阵道高深,广成子甘拜下风。
截教弟子们欢呼雀跃,而阐教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琼霄师妹。
赤精子突然站起,手中拂尘直指琼霄:听闻你剑道大成,赤精子想领教一番。
琼霄眼中剑光一闪,正要应战,赵公明却传音道:他修为比你高一个小境界,可有把握?
师兄放心。琼霄自信回应,上次论道后,我的青萍剑诀已有小成。
两人来到场中。赤精子二话不说,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每一根都如利剑般刺来。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千丝剑。
琼霄不慌不忙,并指成剑。令人惊讶的是,她指尖竟生出一株青草虚影。这青草随风摇曳,却将袭来的银丝一一荡开。
这是什么剑法?太乙真人惊呼。
赵公明嘴角微扬。这正是他传授给琼霄的草木剑意,取草木生长不息之意,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
百招过后,赤精子渐露疲态。琼霄抓住机会,青草虚影突然暴涨,一剑刺破赤精子的防御,在他道袍上留下一道剑痕。
承让。琼霄收剑而立。
赤精子面色铁青,却不得不承认:师妹剑法精妙,赤精子佩服。
碧霄道友。
太乙真人突然出声,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贫道观你灵气充盈,想必道法不凡。不如我们也切磋一番?
截教弟子顿时哗然。
太乙!你要不要脸?大罗中期挑战初期,阐教就这点气度?
赵公明抬手制止众人喧哗。他看向碧霄:小妹,你自己决定。
碧霄小脸涨红:打就打!谁怕谁!
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两人交手不过十招,修为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虽未使出,但大罗中期的法力压制让碧霄节节败退。
碧霄被一道金光击中,踉跄后退数步,眼圈顿时红了。
小妹!云霄和琼霄连忙上前。
赵公明按住碧霄肩膀,度入一道温和法力:不怪你,是师兄考虑不周。
他抬头看向太乙真人,眼神冰冷:道友好手段。
太乙真人干笑两声:切磋而已,赵道友何必动怒?
宴会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昊天见状,连忙打圆场:诸位仙友论道精彩,朕大开眼界。来人,上仙乐!
仙乐响起,但大殿中的暗流却越发汹涌。赵公明注意到,西方教的药师和弥勒正在与几位散修窃窃私语,而广成子等人则时不时看向截教这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师兄,我们是不是...云霄有些担忧。
赵公明微微摇头:静观其变。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阐教接连挑衅,必有所图。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昊天方才那杯有问题的酒...
昊天的目的是什么?
第68章 昊天童子
蟠桃盛会残香未散,仙酿余味尚萦绕在琉璃盏沿,先前道争激起的道韵涟漪却已化作刺骨寒冰,凝固了瑶池每一寸辉煌的空间。金母早已敛容退居一侧,眸底深处映着破碎的玉案与倾覆的琼浆,一片狼藉里,是无声滋长的惊悸。
昊天高踞御座,目光扫过下方诸仙。阐教门人面含倨傲,截教弟子则多显沉凝。他指节微微叩在冰冷的御座扶手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
“洪荒初定,天庭新立,百废待兴,正需贤才共襄盛举。”声音平稳,甚至刻意放缓,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仙心头,“朕,诚邀阐、截二教高贤,入天序,掌天规,同享气运,共维洪荒安宁。”
话音落下的刹那,死寂被更汹涌的暗流取代。
广成子霍然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那御座上的人焚烧殆尽。他向前猛踏一步,周身玉清仙光爆涌,震得身旁仙娥踉跄后退。
“昊天!”喝声如雷,炸响殿宇,将残存的祥和彻底撕碎,“一介童子,安敢口出狂言,欲驱使我等圣人门徒为奴仆?!我等根行深厚,福缘绵长,乃玄门正宗,岂是你能随意差遣!”
“放肆!”昊天面容骤然冰封,眼底最后一丝缓和彻底湮灭。广成子那一声“童子”,似毒针般刺入他尘封无尽的记忆深处——紫霄宫内侍立的岁月,鸿钧道祖座前聆听大道,亿万载苦修直至准圣后期…乃至道祖亲命,执掌天庭权柄,梳理洪荒经纬!今日竟被一小辈当面如此折辱!
滔天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降临!
准圣后期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似不周山倾,天河倒灌!整个瑶池剧烈震颤,琉璃瓦、明珠灯簌簌摇动。首当其冲的广成子以及身后赤精子等十二金仙,更是面色剧变,只觉无穷巨力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护体仙光瞬间明灭破碎,筋骨爆响,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地,将坚硬逾神金的地面砸出裂痕!
他们脸庞充血,脖颈青虬暴起,元神都被压得滞涩颤抖,眼中终于涌出骇然。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前,什么根行福缘、圣人门楣,都成了虚妄。
广成子目眦欲裂,屈辱与恐惧交织,拼尽最后气力嘶声尖嚎:“师尊——救我等!!”
呼声未绝,异变陡生!
瑶池上空,毫无征兆地,一柄玉如意凭空凝现。其三宝光华流转,蕴着至高无上的淡漠意志,仿佛天道亲自执刑,无视了时空阻隔,朝着昊天当头砸落!
快!狠!准!
昊天周身澎湃的准圣气机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嘭——!”
骇人的撞击声闷响。昊天身形如遭太古神山正面轰撞,猛地向后倒飞,一路撞穿无数亭台楼阁,仙宫宝阙!琉璃碎、金玉粉、断壁残垣轰隆倾塌,扬起漫天尘霭,整整一片连绵宫阙竟被犁出一条恐怖的废墟通道!
最终,他重重砸在一片崩碎的玉柱之间,气息萎靡,唇边一缕刺目的金色圣血缓缓淌下。
一片死寂。
唯有元始天尊那淡漠至高、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似从三十三天外悠悠传来,回荡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仙人真灵深处:
“小惩大诫。”
四字如冰,冻彻神魂。诸仙骇然,头皮发麻,圣人护短,竟至如斯!丝毫不顾天帝颜面,出手便是雷霆惩戒!
废墟中,昊天挣扎欲起,一只宽厚手掌却适时伸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臂膀。赵公明不知何时已至身旁,面色沉静,暗中一股精纯法力渡入,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
“大天尊。”赵公明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昊天借力站定,抹去嘴角血痕,目光与赵公明一触即分。在那极短暂的接触瞬间,赵公明指尖却莫名一颤——仿佛触及的不是一位受辱受伤的天帝,而是一口深不见底、万古寒寂的幽潭,其下似有庞然巨物在无声游弋。一种绝非源于方才冲击的冰冷算计感,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他心头。
广成子等人早已被无形圣人伟力拂起,此刻惊魂稍定,看向昊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鄙夷。广成子冷哼一声,袍袖一甩,竟连半句场面话也无,转身便化作流光遁走。其余十一金仙亦纷纷冷眼离去,视满场仙神与天庭威严如无物。
阐教既去,余者更不敢久留。众仙纷纷起身,仓促拱手,旋即化作道道遁光争先恐后离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沾染上是非。片刻前还冠盖云集的蟠桃盛会,转瞬风流云散,只剩满地狼藉与凄冷。
赵公明并未随大流即刻离去。他站在原地,略一沉吟,上前几步,对着昊天拱手,语气平和:“大天尊,盛会虽有不愉,论道之谊常在。日后有暇,欢迎来三仙岛一叙,我等再论大道玄妙。”
昊天面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吐血倒飞的并非是他。他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赵道友盛情,朕心领了。日后定当叨扰。”
赵公明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异色,不再多言,转身领着随侍的截教门人化虹而去。
飞离南天门,洪荒浩土在脚下铺展,罡风猎猎。赵公明回首望了一眼那依旧仙光缭绕、却分明透出几分孤寂与冷硬的天庭轮廓,广成子的羞辱、元始的霸道、昊天的隐忍、还有那瞬间诡异的触感…诸般景象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蓦地,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穿透所有纷杂,骤然钉入他的识海——
那雷霆万钧、碎宫裂殿的一击…当真出自元始天尊盛怒下的护短?亦或是…本就算计好,需借圣人之手,演给这满天神佛观看的一场…苦肉计?!
若真如此,那道祖紫霄宫中所布之局,又该深远恐怖到何等地步?而这昊天,这位所谓的“童子”,其城府之深,忍性之可怕,恐怕远超洪荒所有大能的想象。
他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无质、却笼罩万古的巨网的一角寒丝,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速回金鳌岛!”赵公明沉声吩咐,遁光骤然加速,撕裂云层,直往东海方向投去。此事,必须即刻禀告师尊通天教主。洪荒的风向,要变了。
而在他离去后的天庭废墟间,昊天独立于残垣断壁之中,漠然拭去唇角最后一点金痕。他缓缓抬首,望向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目光幽邃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怒意或颓唐。
仙侍与天将们远远跪伏着,无一人敢抬头,也无一人能看见,此刻他们天帝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万古棋局,又一子,悄然落定。
第69章 五庄观论道
紫霄宫深处,混沌气息如亘古不变的帷幕,缓缓流淌。高踞云床之上的道祖鸿钧,面容模糊于无尽道韵之后,唯有那双眸,似囊括了宇宙生灭、纪元轮回,淡漠地映照着下方涕泣的陈诉者。
昊天匍匐在地,早已失了蟠桃会上那份强撑的天帝威仪,声音哽咽,将满腔的屈辱与困境倾泻而出:“…道祖明鉴!天庭空悬,旨意不出南天门,三教弟子,尤其那阐教广成子之辈,视天规如无物,轻慢至此!元始师兄他…他更是不顾面皮,悍然出手,视天庭威严如尘土…弟子这天帝,做得有名无实,举步维艰,恳请师尊为弟子做主!”
他哭诉得真切,将那“童子”之辱、玉如意之击、宫阙崩塌之景细细描述,字字血泪。然而,云床之上,道祖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良久,那仿佛自大道本源中传来的声音缓缓响起,无喜无悲,不起波澜:“此间种种,吾已知晓。”
仅仅七字,便让昊天的心沉了下去。
“然,天数运转,自有其轨迹。”道祖的声音继续流淌,不含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汝既在其位,当恪尽职守。眼下种种,不过微澜。后续自有安排,静待即可。”
“道祖!可是…”昊天猛地抬头,还想再争。
“退下吧。”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伟力,直接将昊天未尽之语压回喉中,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抵挡的力量送出了紫霄宫。
站在混沌气流翻涌的宫门外,昊天脸上的悲愤与委屈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回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晦暗光芒,旋即转身,身影融入混沌,消失不见。
另一边,赵公明已携三霄及三百截教弟子安然返回金鳌岛。
碧游宫钟声悠扬,洗涤着众弟子从蟠桃会带回来的纷扰心绪。岛上万仙来朝的气象依旧,仙鹤翔集,灵兽奔走,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然而,赵公明却无暇细细感受这份家园的宁静。
他将诸事简要托付于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又对关切望来的三霄妹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片刻不停,径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清光,朝着西方万寿山方向疾驰而去。
与镇元子大仙的论道之约,他心中期待甚深。尤其在经历了天庭那场风波,亲身感受了圣人意志的霸道与昊天隐忍下的深不可测后,他愈发觉得自身修为虽至混元金仙后期,面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仍感不足。与这位地仙之祖、修为深不可测的道友论道,或能窥得一丝契机,进一步夯实道基。
万寿山,亘古矗立,山势并不险峻奇绝,反而透着一种敦厚、磅礴、包容万物的气息。仿佛洪荒大地之脊梁,沉稳无比。五庄观便坐落于山麓灵脉汇聚之所,青瓦灰墙,古朴无华,却与整片山脉地气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赵公明按下遁光,刚至观门前,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内开启。
只见镇元子大仙竟已亲自迎出门外。他头戴紫金冠,身着鸦青色道袍,面容古朴,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这万寿山地脉浑然一体,站在那里,便仿佛立着一块承天载地的瑰宝,令人心生敬畏又觉祥和。
“公明道友,贫道恭候多时矣。”镇元子含笑拱手,语气温和,毫无架子。
赵公明不敢怠慢,连忙郑重还礼:“劳动大仙亲迎,公明愧不敢当。蟠桃一别,心向往之,特来叨扰。”
“哈哈,道友能来,贫道这五庄观便是蓬荜生辉,何谈叨扰?快请进!”镇元子朗笑一声,亲自引着赵公明入内。
观内清幽异常,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庭院中一株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道韵天成,散发着令人神魂舒泰的勃勃生机,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树下青石铺地,洁净无尘。
二人并未在正殿多做停留,直接来到后院一间静室。室内仅设两个蒲团,一方案几,案上早已备好香茗,烟气袅袅,清心宁神。
刚落座,便见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一个捧着玉盘,一个小心翼翼地将三枚状如婴孩、五官俱全、散发着诱人异香与莹莹宝光的果子放置在案上,正是那闻名人参果。
“道友远来,无甚招待,唯有这山野土产,尚可入口,聊表心意。”镇元子抚须笑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端出寻常野果。
赵公明深知此果珍贵,三万年才得三十个,乃洪荒无数大能渴求而不得的至宝。镇元子如此慷慨,足见其诚意。他肃然道:“大仙厚赐,公明感激不尽。”
二人不再多言,各取一枚人参果。赵公明轻轻咬破果皮,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琼浆涌入喉中,旋即化作浩瀚却温和的先天乙木精粹,无需炼化,便自行融入四肢百骸、元神道果之中,滋养肉身,淬炼法力,巩固神魂,种种妙用,难以尽数。只是一口,便觉先前赶路的些微疲乏尽去,状态臻至巅峰,连对天地法则的感知都似乎敏锐了一丝。
品尝灵果后,静室内的道韵自然愈发浓郁。镇元子率先开口,却并未直接论道,而是轻叹一声:“蟠桃盛会之事,贫道亦有耳闻。圣人一念,天地反复。公明道友当时在场,感触当比贫道更深。”
赵公明神色一凝,放下果核,沉吟道:“大仙所言极是。圣威如狱,非我等所能揣度。天庭…昊天上帝,亦非常人。”他点到即止,并未深谈那瞬间的诡异触感。
镇元子目光深邃,似能看透人心,缓缓道:“洪荒大势,如浪里行舟,不进则退。然,任他浪涛汹涌,我自扎根厚土,静参造化。贫道愚钝,唯知守拙二字。”
这话似是感慨,又似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赵公明若有所思。
旋即,镇元子话锋一转,微笑道:“罢了,且不说这些。道友如今道行精进,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可喜可贺。今日良机难得,你我不若论道一番,互相印证,岂不快哉?”
赵公明亦收敛心神,笑道:“正有此意,还请大仙不吝赐教。”
“善。”镇元子颔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敦厚包容之意愈发深沉。他并未显露惊天动地的威压,但静室之内,仿佛瞬间被无尽生机填满。
虚空中,隐隐有万千草木虚影生发、滋长、繁茂、枯荣…循环往复,演绎着生命最本源的奥秘。浓郁至极的乙木精气化作点点青翠光粒,如精灵般跳跃。
“吾之道,始于地,发于木,合于自然…”镇元子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直指乙木大道核心。他从天地间草木的生长枯荣,讲到乙木生机滋养万物的慈悲,再讲到以其极品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为凭,沟通洪荒地脉,借地书之力,衍化“先天戊土乙木大阵”,阐述那“与世同君”、“地仙之祖”称号背后所承载的防御与生机至理。
他言道,乙木非止柔韧,亦蕴藏擎天之力;生机非仅滋养,亦可化无尽困杀。其中玄妙,深奥无比。
赵公明凝神静听,只觉对方每一句话都打开一扇新的门户。他虽不主修此道,但万法相通,尤其镇元子所言诸多以大地为基、衍化生机、沟通灵脉的法门,对他理解空间与物质存在的根基大有裨益,许多关隘豁然开朗。
待到镇元子讲完一段,赵公明肃然起敬,拱手道:“大仙于乙木之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公明受益良多。”
随后,他神色一正,道:“既如此,公明便也献丑,谈谈近日于空间法则上的一些浅见,请大仙指正。”
他话音落下,静室内的景象悄然变幻。不再有草木生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扭曲与折叠。案几、蒲团、乃至对面镇元子的身影,都似乎变得有些恍惚不定,仿佛隔了无数层琉璃观看。
赵公明并未施展神通,仅仅是以神念引动道韵,阐述法则。他从空间最基本的“距”与“形”开始解析,谈及虚空夹层、位面屏障的脆弱与坚韧,再讲到如何于微观处折叠空间,于宏观处架构通道,乃至引动空间之力化为切割万物、禁锢一切的锋芒与牢笼。
他更是将一丝自己对空间法则更高层次的理解——那涉及维度变迁、虚空造物的雏形理念,隐约蕴含其中。虽只是雏形,却已显露出超越寻常大罗金仙想象的恢弘气象。
镇元子只是含笑聆听,渐渐地面露惊异,最终化为全然的凝重与赞叹。他自身神通“袖里乾坤”便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空间运用之法,自认在此道上亦有独到之处。然而,此刻听赵公明阐述那源于法则本源的至理,许多以往凭借天赋神通本能运用的技巧,骤然间有了清晰无比的理论支撑与升华方向,无数灵感火花在脑中迸发,对于空间之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一时间,静室内道音轰鸣。时而乙木青光湛湛,生机无限;时而银辉闪烁,空间幻灭。两种迥异的大道法则并非相互排斥,反而在两位大能毫无保留的交流印证下,彼此激发,相互滋养。
乙木生根于大地,而大地承载空间,空间又庇护滋养万物生机…二者竟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共生关联。
论道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仅是一瞬,又或是千百年。
当那弥漫室内的异象缓缓散去,人参果的异香早已被更为纯粹的道韵气息取代。
赵公明与镇元子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相视一笑,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收获与喜悦。
“妙!妙不可言!”镇元子抚掌大笑,声震屋瓦,显得快慰至极,“听道友一席话,贫道那袖里乾坤之术,至少弥补了一成不足!空间之玄奥,果真无穷!”
赵公明亦是真心实意地笑道:“大仙过谦了。您之乙木大道,厚德载物,生生不息,于根基处给予公明太多启发,于我稳固境界、洞察万物本质助益极大。”
此番论道,二人皆获益匪浅,远超预期。镇元子于空间之道领悟大增,神通更进一步;赵公明则借乙木生机之理,更深地体会到空间并非死寂的虚无,而是承载与孕育的可能,混元金仙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法力愈发圆转如意。
道童清风、明月再次悄无声息地进来,撤去果核,换上新的香茗。
品茗间,二人又闲聊片刻,气氛融洽至极。然而,赵公明心系截教,知不可久留,便起身告辞。
镇元子知他教务繁忙,也不强留,亲自送至观门外,临别前道:“公明道友,日后若有闲暇,万寿山五庄观随时欢迎。洪荒风波将起,盼道友…一切小心。”
最后四字,意味深长。
赵公明郑重颔首:“多谢大仙,今日之情,公明铭记。告辞!”
说罢,化作流光遁入青冥,瞬息不见。
镇元子立于观门前,遥望天际,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回观,那扇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纷扰再次隔绝。
而赵公明,则带着满满的收获与一丝对未来的凝重,疾速返回金鳌岛。与镇元子的论道所得,急需静心消化,并将其融入截教整体的应对策略之中。风暴,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第70章 截教布局
金鳌岛轮廓自浩瀚东海波涛中显现,仙光氤氲,气象万千。赵公明所化清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透护岛大阵,掠过下方无数或修炼、或论道、或演练阵法的截教弟子,直抵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他平日清修的后山崖坪之上。一株虬龙般的古松之下,青石为台,云霞为伴。教主闭目盘坐,周身四道若有若无的剑气自行游弋,切割虚空,衍化地水火风重归混沌又再开天地之异象,道韵之深,令人窒息。
赵公明按下遁光,恭敬立于三丈之外,并未出声打扰。
片刻,那四道恐怖剑气悄然隐没,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无数世界生灭沉淀下来,归于平静。“回来了。”声音平淡,却自然带着一股截天取道的锋锐之意。
“师尊。”赵公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从五庄观归来,此行获益匪浅。然归来之前,尚有紧要之事需先行禀明师尊。”
“哦?镇元子道友道行精深,与他论道自是机缘。还有何事比消化此番所得更紧要?”通天教主微微挑眉。
赵公明神色凝重起来,将蟠桃盛会从论道冲突开始,直至最终不欢而散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阐述了一遍。他言语客观,并未添油加醋,但当说到广成子怒斥“昊天童子”,元始天尊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以三宝玉如意悍然出手,击伤昊天、毁坏宫阙,最后只留下轻飘飘“小惩大诫”四字时,即便以通天教主圣人心境,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起,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凛冽了一瞬。
“…最终,众仙仓惶离去,天庭颜面扫地,一场蟠桃盛会,竟以如此闹剧收场。”赵公明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师尊,此事看似是阐教骄横,圣人护短,折辱的是昊天上帝。但往深处想,天庭乃道祖亲立,昊天上帝乃道祖钦点,代道祖执掌洪荒秩序。拂了昊天的面子,从某种意义上,便是拂了道祖的颜面。”
通天教主目光深邃,看着他:“依你之见?”
“道祖心思,深不可测。然天庭既立,便是洪荒正统所在,此乃大势。”赵公明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阐教自恃根正苗红,拒不奉诏,甚至当场羞辱天帝,此乃短视之举,看似威风,实则已逆势而行,恐已恶了道祖而不自知。”
“我截教,万仙来朝,有教无类,根基在于洪荒众生,与天庭治理洪荒、维系秩序之职,本有相通之处。若此时我教主动响应,派遣弟子入天庭任职,一则可顺天应人,全了道祖颜面,示我截教尊道祖、顺大势之心;二则,天庭神位,自有天道功德气运加持,于弟子修行大有裨益;三则,可借此良机,将吾教影响力深入天庭架构之内,占据要津,扩大势力,未来洪荒若有变故,我教亦能多一分辗转腾挪的余地,多一处立足根基!”
他停顿一下,观察通天教主神色,见师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思索之意,便继续道:“弟子斗胆,已有初步构想。弟子可斩出一具化身,入驻天庭,担那‘北极中天紫薇大帝’之位,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统御万星,权柄甚重,足以在天庭站稳脚跟。”
“金灵师姐,道行高深,威望素着,可领‘斗母元君’之职,总理万星之母,协理紫薇,执掌金阙,坐镇斗府,地位尊崇,亦符合其身份。”
“至于三位妹妹,”赵公明说到此处,语气格外认真,“她们亦非寻常仙娥,岂能委屈?云霄可任‘送子感应天君’,执掌生育繁衍,福泽众生,契合其祥瑞之气;琼霄可任‘护胎保产天君’,庇佑母幼,功德无量;碧霄…性子稍急,却刚直不阿,可任‘九曲护法天君’,司职天规戒律,巡查纠察,正需此等锐气。此等神职,位格尊贵,权责清晰,远非寻常散秩仙官可比,绝不会辱没她们。”
“此外,再精选三百外门精英弟子,充入天庭各部司职,如此,自上而下,初步构成体系,既不显得我截教欲倾巢而出掌控天庭,又能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扎下根来,徐徐图之。”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得当,思虑可谓深远。
通天教主静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青石,发出笃笃微响。崖边云海翻腾,似映衬着他心中权衡。半晌,他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汝之所思,甚合吾意。阐教自取疏狂,我截教便行此堂堂正正之势。顺应天道,布局天庭,确是一条可行之路。便依你之策,初步定下。具体细节,你需斟酌妥当。”
“谨遵师尊法旨!”赵公明心中一定,肃然应道。
“去将金灵与你三个妹妹唤来。”通天教主吩咐道。
不多时,金灵圣母与三霄娘娘便至崖坪。听闻师尊与兄长(公明师兄)的决议,四女反应各异,却均未反对。
金灵圣母雍容华贵,略一沉吟便道:“既是师尊与公明师弟共同议定,于教门有利,金灵自当遵从。斗母元君之位,我接了。”她目光深远,显然已开始思虑如何经营此位。
云霄最为沉稳,柔声道:“天庭神职,亦是修行积功之路,妹妹没有异议,全凭兄长安排。”
琼霄眨眨眼,笑道:“护胎保产?听起来倒是件积攒功德的好差事,我做了!”
碧霄则撇撇嘴:“九曲护法天君?听起来像是要整天跟人吵架打架…不过也罢,若有不平事,正该由我管管!”
见主要人选均已无异议,通天教主便对赵公明道:“那三百外门弟子,便由你亲自去挑选。务必要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机敏可靠者,宁缺毋滥。此乃我截教打入天庭的第一批根基,不容有失。”
“弟子明白!”赵公明领命,告退离去。
他没有前往喧闹的演武场,而是直接去了外门弟子传道、潜修的“万法阁”与“静修谷”。他没有搞什么声势浩大的选拔,而是隐去身形气息,如同一个无声的观察者。
他在万法阁外,看那些弟子翻阅道藏时的专注与领悟;在静修谷中,感知他们吞吐灵气的精纯与平稳;在炼丹房、炼器殿,观察他们的心性与耐性;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留意弟子间的日常交谈与处事方式。
他神念微动,便能感知到这些弟子身上或强或弱的业力纠缠、功德清光,以及心念深处的细微波动。
如此观察数日,赵公明心中已有腹稿。他并未召集所有人,而是直接以神念传讯,点名了三百位弟子,令他们即刻前往碧游宫偏殿等候。
被点名的弟子心中皆是又惊又疑,不知这位地位崇高的内门大师兄、混元金仙寻他们何事。
偏殿内,赵公明现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三百位神情忐忑又带着期待的弟子。他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今有天庭初立,道祖钦命昊天上帝执掌乾坤,然百废待兴,需才孔亟。吾截教顺天应人,决定派遣部分弟子入天庭任职,积修功德,稳固洪荒,亦壮我教声威。”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赵公明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非享乐,更非权柄游戏!入天庭,便是天庭之神,需恪尽职守,遵守天规,言行举止皆关乎我截教颜面!尔等三百人,乃我连日观察,于万千外门弟子中遴选而出,皆根基稳固,心性尚可之辈。”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每一个人:“现在,告诉我,可愿担此重任?若有不愿,或自觉力有未逮者,此刻便可退出,绝不追究。”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弟子面面相觑,最终无人退出。机遇与责任并存,能入截教者,岂是庸碌畏缩之徒?
“好!”赵公明点头,“既无异议,便如此定下。稍后自有法旨与具体职司分发。记住,尔等今日之后,便身负两重身份:一为天庭之神,需忠其职;二为截教之仙,需护其誉。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师门厚望,亦莫要辜负自身道途!”
“谨遵大师兄(师叔)教诲!定不负师门所托!”三百弟子齐声应诺,声音汇聚,带着激动与决心,在偏殿中回荡。
赵公明看着这一张张朝气蓬勃又坚毅的面孔,心中稍安。截教布局天庭的第一步,总算稳稳踏出。他挥手让众人退下准备,独自立于殿中,目光仿佛已穿透宫墙,望向那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他知道,这三百弟子,连同他与金灵、三霄的神职化身,一旦进入天庭,便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而这涟漪最终会扩散至何方,又会引动何等风浪,尚是未知之数。
但这一步,必须走,且要走得稳,走得巧。
他转身,身影融入殿内阴影,开始着手撰写奏报天庭的文书,以及安排这三百弟子具体的职司分配、上天事宜等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细节。布局已定,剩下的,便是步步为营。
第71章 入住天庭
金鳌岛外,东海之滨,三百道流光整齐列阵,仙光冲霄,肃杀中透着难掩的兴奋。为首者,正是赵公明与金灵圣母、三霄娘娘。他们身后,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三百截教外门精英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凝,目光灼灼地望着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巍峨门户。
“此去天庭,非是游历,乃是扎根。”赵公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谨记尔等身份,一言一行,皆关乎截教声威。恪尽职守,亦不忘根本。”
“谨遵大师兄教诲!”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海涛。
赵公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挥:“出发!”
霎时间,数百道仙光汇成一股浩荡洪流,撕裂云层,直上九重天阙。所过之处,云气自行分开,霞光铺路,排场虽不及蟠桃盛会时万仙来朝,却自有一股锐不可当、落地生根的磅礴气势。
南天门已在眼前。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值守的天兵天将远远便感受到这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为首一员神将脸色骤变,急忙率队上前,手中神戟横握,虽心中打鼓,却强自镇定喝道:“来者止步!此乃天庭重地,南天门所在!速速通名!”
洪流般的仙光在门前戛然而止,显露出赵公明等人的身影。赵公明并未释放威压,只平静道:“贫道赵公明,奉通天圣人法旨,率截教弟子,应昊天上帝之邀,入天庭任职。劳烦通传。”
他的声音平淡,却似蕴含着无上伟力,敲在每一位守门天兵天将的心头。那神将一听“赵公明”三字,再看到其身后那明显修为深不可测的金灵圣母与三霄,以及那三百名煞气与仙气交织的精锐弟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哪里还敢阻拦。
“原…原来是截教上仙!恕罪,恕罪!小的这便去通禀陛下!”神将慌忙收起兵器,躬身一礼,转身化作一道金光,以最快速度冲向凌霄宝殿。
凌霄殿内,昊天上帝正批阅着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蟠桃会的闹剧犹在眼前,天庭空悬,政令难行,这天帝之位坐得如针毡。忽见守门神将慌慌张张闯入,跪地急报:“陛下!陛下!南天门外,截教赵公明、金灵圣母、三霄娘娘,率数百弟子前来,说是奉通天圣人法旨,入天庭任职!”
“什么?!”昊天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当日对赵公明发出邀请,更多是出于礼节和一丝不甘的尝试,从未想过截教竟真的会如此大规模、高规格地响应!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惊喜只在一瞬,旋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天帝威仪,但眼底的激动却难以完全掩饰:“快!摆驾!朕要亲迎!”
片刻之后,南天门外仙乐阵阵,仪仗开路,昊天上帝竟亲自迎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公明道友!金灵道友!三位仙子!诸位截教高贤莅临,朕心甚慰!快请,快请入内!”
这番隆重礼遇,让身后一些随行仙官都暗自咋舌。
赵公明率众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陛下亲迎,我等愧不敢当。奉吾师通天教主法旨,特来天庭效力,共维洪荒秩序。”他顿了顿,直接阐明来意,“吾师之意,由贫道忝居‘北极中天紫薇大帝’之位;金灵师姐领‘斗母元君’之职;云霄师妹、琼霄师妹、碧霄师妹分任‘送子感应天君’、‘护胎保产天君’、‘九曲护法天君’。另有三百外门弟子,皆是我教俊彦,听候陛下差遣,填充各部司职,望陛下依其才德,酌情安排。”
一番话,清晰明了,不仅来了,连顶级神位都自带安排,且合情合理,给足了昊天面子,也展现了截教的底气和规划。
昊天闻言,心中更是大喜过望!他原本只盼着能来些弟子充充门面,没想到截教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赵公明,混元金仙后期大能,亲自坐镇;金灵圣母,截教女仙之首,威望实力皆属顶尖;三霄娘娘亦是名声在外,所司神职更是紧要且尊贵。这简直是给他送来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善!大善!”昊天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通天圣人厚爱,截教高义,朕感激不尽!一切便依圣人所定!诸位道友之神位,即刻生效!其余弟子,朕必量才施用,绝不敢有负截教支持!”
当下,昊天亲自引路,将赵公明一行人接入天庭。沿途仙官神将见此阵仗,无不侧目,心中震撼于截教竟如此大力支持天庭,原本有些散漫的心思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抵达北极中天紫薇大帝府邸,只见殿宇巍峨,笼罩于无尽星辰光辉之下,匾额上“紫微垣”三个道文古篆蕴含无上星象至理。赵公明对昊天道:“陛下政务繁忙,不必再陪,贫道自行安置即可。”
昊天知趣,寒暄几句后便满意离去,去安排那三百截教弟子。他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赵公明步入紫微宫,神念一扫,便对这座属于他的帝宫了如指掌。他召来宫中原本值守的仙官星使,这些仙官大多修为不高,面对这位新上任、气息深不可测的紫薇大帝,个个战战兢兢。
赵公明并未苛责,只平静吩咐:“一应旧例暂循,各类卷宗文书,稍后送至偏殿。宫内诸事,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令人不敢违逆。
“谨遵帝君法旨!”众仙官如蒙大赦,恭敬退下。
另一边,金灵圣母入驻斗府,斗姆元君神格与周天星斗呼应,权柄极大。她手段更是雷厉风行,片刻间便梳理清楚斗府架构,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其雍容气度与强大实力,迅速折服了麾下众神。
三霄也各自归位。云霄的送子感应神殿祥和慈悲,汇聚众生愿力;琼霄的护胎保产仙宫生机盎然,福泽绵长;碧霄的九曲护法天君府则肃杀凛冽,巡天神将穿梭不息。她们很快便沉浸于新的神职所带来的天道感悟与功德汇聚之中。
那三百外门弟子,亦被昊天根据各自修为特长,迅速分派至雷、火、瘟、斗、水、财等各部,以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巡天序列之中,如同新鲜血液注入,让原本有些滞涩的天庭运转机器,肉眼可见地变得顺畅、高效起来。
待一切初步安排妥当,赵公明于紫微宫深处静室之内,周身道韵流转,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气息略逊,却也达混元金仙初期的化身凝练而出,对着他本体微微颔首,旋即一步踏出,坐镇帝座之上,开始处理紫微垣政务。
几乎同时,斗府、三仙女神殿之中,金灵与三霄亦各自留下一具足够处理日常事务、汇聚功德气运的化身。
金灵圣母本体并未停留,对赵公明神念传音一句,便化作金光径直回归金鳌岛复命。赵公明本体则离开紫微宫,与三霄本体汇合,一同离开天庭,返回三仙岛。天庭事务,交由化身即可,他们的根本,仍在道场与修行之中。
然而,仅仅是这几具化身坐镇,尤其是赵公明那混元金仙级数的紫薇大帝化身存在,所带来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一些对天庭阳奉阴违、或是暗中觊觎的洪荒大能、古老大妖,瞬间收敛了许多。圣人不下场,一位混元金仙后期大能的分身坐镇天庭,其威慑力足以镇压绝大部分宵小。天庭政令颁布下去,阻力大减,执行效率倍增。
昊天上帝坐于凌霄宝殿,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稀薄散逸的天庭气运,正在以可观的速度汇聚、增长、稳固!原本许多晦涩难明、推演艰难的天机,也渐渐变得清晰了些许。他手中御笔挥洒,一道道旨意顺畅发出,心中那股壮大天庭、真正统御洪荒的野心,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好!好一个截教!好一个赵公明!”昊天心中畅快,几乎要大笑出声。
然而,这般动静,又如何能瞒得过三十三天外的圣人?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慧眼观照洪荒,自然将天庭变化尽收眼底。看到赵公明入驻紫薇,截教弟子遍布各部,天庭气运因截教之力而勃发,他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冷意。
“通天倒是好算计,好快的动作。”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欲借天庭之势,分润气运,扩张势力?岂能让你截教专美于前。”
他略一沉吟,便降下法旨:“唤南极仙翁来见。”
片刻后,仙风道骨、额顶隆起的南极仙翁恭敬入内:“师尊。”
元始天尊淡淡道:“天庭新立,气运渐昌,不可无我阐教弟子居中调理。你即刻前往天庭,领‘南极长生大帝’之神职,辅佐昊天,掌管万灵之寿夭,福祸之延生。勿失了吾阐教颜面。”
南极仙翁闻言,心中明了,这是师尊要与截教争夺天庭影响力了。他立刻躬身:“弟子领法旨,定不负师尊所托。”
很快,南极仙翁便驾云来到南天门外,宣示元始天尊法旨。
凌霄殿内,昊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刚刚升腾的喜悦被浇了一盆冷水。刚走了一个不好惹的赵公明(化身),这又来了一个更代表元始天尊意志的南极仙翁!长生大帝之位,权柄亦是极重。
可他敢拒绝吗?不敢。圣人旨意,不可逆,遑论是元始天尊的旨意。
昊天只能挤出笑容,起身相迎:“原是南极道友,圣人法旨,朕自当遵从。长生大帝之位,虚位以待,便有劳道友了。”
于是,南极仙翁亦入驻天庭,南极长生大帝府开辟,与北极紫薇大帝府遥相对峙。
天庭格局,因截、阐二教相继入场,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暗流,在这新生的天庭秩序之下,开始悄然涌动。
第72章 云霄混元金仙
三仙岛云雾缭绕,仙葩吐蕊,灵泉淙淙,一派世外桃源之景。然而,刚从风云汇聚的天庭归来,赵公明眉宇间却无半分松懈。他将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等一众弟子唤至跟前。
“天庭之事已初步落定,然洪荒大势,波谲云诡,终究需自身道行坚稳,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赵公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尔等需勤加修行,不可懈怠。我与你们大师伯(云霄)此番归来,有感修为瓶颈,需即刻闭关潜修,期间若非天大之事,绝不可惊扰。”
琼霄、碧霄见兄长神色郑重,皆知非同小可,齐声应道:“兄长放心,我等必严守岛屿,潜心修炼。”
赵公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云霄对视一眼,二人身影便悄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三仙岛核心禁地之内。
此处乃赵公明以空间法则开辟的独立洞天,隔绝内外。他毫不犹豫,当即祭出混沌珠。
此珠一出,顿时散发出朦胧混沌之气,似有非有,似无非无,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弥漫开来,瞬间将两人周身天机搅乱、遮蔽、乃至吞噬,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纵是圣人推演,此刻也难察其踪。
“走!”赵公明低喝一声,催动混沌珠威能,一道混沌光华裹住他与云霄,轻易便穿透了坚韧无比的洪荒天地胎膜,再次投入那无边无际、暴虐原始的混沌海中。
混沌之气如怒涛般汹涌而来,足以湮灭大罗金仙。赵公明早有准备,心念一动,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呼啸而出,并非布成杀阵,而是环绕二人缓缓旋转,演化出一方朦胧世界虚影,定地水火风,将狂暴的混沌气流勉强撑开,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临时空间。珠光闪烁,五色毫光映照得云霄俏脸一片肃穆。
“便是此处了。”赵公明停下身形,看向云霄。此刻的云霄,气息圆融饱满,元神晶莹剔透,肉身无瑕无垢,显然已至大罗金仙圆满的极致,进无可进,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见混元道果。
“大妹,”赵公明神色无比郑重,“混元金仙之境,非同小可。斩三尸之道,借鸿蒙紫气成圣之路,与此迥异。吾等所修,乃是法则证道,也就是以力证道之雏形,虽艰难万分,却根基最稳,前途最广。你需谨记!”
他仔细分说,将自身突破时的诸般关隘、心魔滋扰、法力转化之微妙、以及混沌炼体的凶险,一一剖析明白。
“首先,需以《鸿蒙炼体诀》为根基,引混沌之气淬炼肉身,使肉身先一步蜕变,成就混元道体!此步最为凶险,混沌之气霸道无匹,需谨守心神,引导其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待肉身成就,道体自成,能与混沌短暂相抗,便可进行第二步,以你最为精擅的阵道法则为凭,凝聚道果,使元神跃迁,同样踏入混元之境!届时肉身元神双双突破,方能算是真正的混元金仙初期,其实力,足以媲美寻常准圣中期!”
云霄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她深知兄长此次护法,几乎是倾囊相授,将自身最宝贵的经验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她。
“大哥放心,云霄明白。”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好!凝神静气,抱元守一!”赵公明不再多言,全力催动混沌珠。只见珠体微颤,更为精纯、却也稍显温和的混沌灵气被接引而出,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向云霄。这远比直接吸收暴虐的混沌之气安全得多,正是混沌珠的逆天之处。
云霄当即运转《鸿蒙炼体诀》,周身道韵弥漫,肌肤之下仿佛有亿万符文生灭。那精纯的混沌灵气一入体,便化作无数细小的混沌旋涡,开始疯狂冲刷、撕裂、重塑她的每一寸血肉、经脉、乃至骨髓!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云霄的感知!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娇躯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银牙,凭借远超常人的毅力与对道法的深刻理解,引导着这股霸道的力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转。
赵公明屏息凝神,一边维持定海神珠结界,一边密切关注云霄状态,随时准备出手干预。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
云霄的积累实在太过雄厚,身为先天云彩得道,跟脚不凡,又得赵公明不惜资源培养,早已将《鸿蒙炼体诀》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此刻有了最合适的混沌灵气以及兄长的亲自护法,那层困扰无数大能的壁垒,终于开始松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猛然间,云霄身躯剧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轰然冲破!一股浩瀚、古老、强横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开来!肌肤莹莹生辉,仿佛由最上乘的神玉雕琢而成,血脉之中隐隐有混沌气息流淌,举手投足间,便蕴含着能撕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肉身混元,成!
云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混沌色泽,旋即恢复清明。她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勿要分心!紧守元神,感悟阵道!”赵公明的喝声及时传来。
云霄立刻收敛心神,压下突破肉身的喜悦,再次闭目。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元神证道混元!
赵公明毫不犹豫,祭出时间宝塔,将云霄罩入其中。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给予了云霄最充足的悟道时间。
云霄的元神沉浸于对阵法大道的感悟之中。她本就于此道天赋异禀,九曲黄河阵便是明证。此刻,在时间加速下,过往无数元会对于阵法的理解、推演、实践,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涌上心头。
阵,是规则之显化,是秩序之框架,是困敌之牢笼,亦是护道之壁垒。从一元、两仪、三才、四象…到九宫、十方…无数阵理交织、碰撞、融合。她的元神光芒越来越盛,道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赵公明在外护法,能清晰地感受到云霄元神那令人心悸的蜕变过程。量变,正在引发惊天的质变!
终于,当时机成熟——
“嗡!”
时间宝塔之内,云霄的元神骤然放出无量光明!那光芒并非刺目,而是蕴含着无尽的玄奥与秩序,仿佛大道本身在她元神中具现!一道模糊却无比玄妙的阵道符箓在她元神深处凝聚成型,旋即隐没。
元神混元(相当于仙道准圣),水到渠成!
宝塔收起,云霄的身影重新出现。此时的她,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宁静、深邃、浩瀚!肉身无瑕,元神不朽,二者完美交融,混元如一!一股远超从前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不及赵公明那般深不可测,却已然凌驾于寻常大罗金仙之上,足以与斩却一尸甚至二尸的准圣大能比肩!
混元金仙初期,成了!
云霄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有无数细微阵纹一闪而逝,她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恭喜大妹,得证混元道果!”赵公明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自家妹子成就混元,截教便再多一擎天巨柱!
“全赖兄长护持点拨。”云霄盈盈一拜,心中亦是激动万分。她细细体悟着自身变化,旋即又生出许多关于混元之道修行上的疑问。
赵公明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身对于混元金仙初期、中期乃至后期的一些推想和感悟,细细分说,为她指明前路,避免了许多弯路。
待得云霄彻底巩固了境界,熟悉了暴涨的力量后,赵公明便道:“混元之道,重在积累与感悟。你初入此境,先回三仙岛静修一段岁月,彻底夯实基础。岛上有琼霄、碧霄需你看顾,天庭亦有化身需你偶尔照拂。”
“那兄长你呢?”云霄问道。
“我于此境已驻足一段时间,欲再往混沌深处一行,探寻一番,或能另有机缘。”赵公明望向混沌深处,目光悠远。
云霄知兄长道行高深,自有打算,便不再多问,只是郑重道:“兄长一切小心。”
赵公明点头,以混沌珠之力再次护着云霄,将其安全送回洪荒天地,直入三仙岛禁地之中。而他自己,则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那茫茫无际、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混沌之中,身影很快便被翻涌的混沌之气吞没。
三仙岛上,多了一位新晋的混元金仙。而混沌之中,一位古老的混元金仙,开始了他的又一次探索。截教的底蕴,在无人知晓处,又增厚了一分。
第73章 木之魔神
送别云霄,赵公明并未在那片相对熟悉的混沌区域过多停留。他深知,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匿于更深处、更危险的未知之地。周身混沌珠毫光微闪,将他混元金仙后期的磅礴气息完美敛去,只余下一片虚无缥缈,仿佛与混沌融为一体。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如忠诚的卫士,环绕周身缓缓流转,演化地水火风,将侵袭而来的混沌气流或定住、或排开、或吸纳,开辟出一方微小的安全领域。
混沌无岁月,唯有永恒的孤寂与凶险。他曾被突如其来的混沌风暴卷入,那毁灭性的力量撕扯着定海神珠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珠光剧烈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他不得不全力催动法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才险之又险地挣脱出来,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他也曾误入一片诡异的混沌乱流,空间在这里扭曲折叠,时间流速变幻不定,上下左右尽失其序。若非他对空间法则领悟极深,更有混沌珠镇压己身,差点就被永困其中,法力被无声无息地消磨殆尽。每一次脱险,都堪称九死一生。
然而,风险总与机遇相伴。在这般极致的压力与探索下,他对混沌的认知愈发深刻,法力愈发凝练,对定海神珠的运用也到了心随意动、如臂指使的境地。沿途他也收获了不少混沌中独有的奇异灵材,一些于洪荒早已绝迹的金属、晶石,甚至偶尔能寻到一两件在混沌气流冲刷下侥幸残存的先天灵物碎片,虽残破,却蕴含着古老的道韵。
这一日,他正于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虚空中穿行,神念如网般细细扫过四周,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宝物。忽然,一直安静悬浮于元神深处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嗡鸣与震动!
赵公明身形骤然停滞,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混沌珠乃混沌至宝,灵性非凡,它自主异动,必有缘由!
他立刻将神念高度集中,顺着混沌珠感应的方向仔细探查。初时并无发现,四周依旧是茫茫混沌。但他坚信混沌珠的指引,耐心地以自身空间法则细细感知。
果然!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微弱波动。那并非混沌气流自然涌动,而是一种极其隐晦、与混沌完美交融却又自成体系的结界壁垒!若非混沌珠感应,以其隐匿程度,即便他从此处路过十次,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机缘到了?”赵公明心中一动,压下微微的激动,变得愈发谨慎。他并未贸然冲击,而是就在这结界之外,凌空盘坐,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布下简易防御阵势,全部心神都沉浸下去,开始参悟这古老而玄妙的结界阵法。
混沌之中不计年。这一次参悟,便是三百年光阴流逝。
这结界阵法玄奥异常,并非洪荒常见的禁制手段,其纹路古朴,蕴含的大道至理更贴近混沌本源,且与木行生机之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赵公明凭借高深道行与混沌珠的隐隐共鸣,抽丝剥茧,推演计算,心神耗费极大。
终于,在三百年后的某一刻,他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原来如此,生机流转之处,即是门户所在!”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空间法则之力,并非强行破开,而是如同钥匙般,精准地点在结界某处看似寻常的波动节点上。
“嗡——!”
一声轻响,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湖面。眼前的混沌气流如同帘幕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赵公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身后的结界缝隙瞬间弥合如初。
踏入结界内部的瞬间,即便是以赵公明的心境,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这并非想象中的洞府或废墟,而是一个完整的小型世界!天空是柔和的青碧色,没有日月,却洒下充满生机的光辉。大地之上,各种参天古树郁郁葱葱,许多树木的形态他从未见过,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大如华盖,流淌着璀璨的霞光。地面上,奇花异草遍地,灵药仙葩随处可见,吞吐着氤氲的灵气。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木灵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之间都觉身心舒畅,法力活跃。这里的生命气息之旺盛,远超洪荒任何一处仙家福地,各种先天级别的灵植、灵材、灵物几乎不计其数,如同杂草般生长着。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中心,却横亘着一个极不协调的存在。
一具庞大无比、长达数百丈的树木尸体。
它通体呈一种黯淡的灰褐色,枝叶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主干和少数粗大的枝杈,毫无生命迹象,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与苍凉之气。仅仅是靠近,都能感受到它生前拥有的可怕力量层次。
赵公明心神紧绷,混沌珠垂下的道道混沌之气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定海神珠亦蓄势待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巨树遗体。
在巨树主干旁,静静地躺着一根木杖。
这根木杖长约七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青金色,杖身天然缠绕着玄奥的木质纹路,仿佛大道铭文。它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灵光,一股股磅礴无尽的生机道韵从中弥漫开来,滋养着整个小世界。杖头并非雕刻,而是自然生长般形成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形态,神秘非凡。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神念仔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隐藏禁制或残存意识后,才缓缓伸出手,握向那根木杖。
入手温润,并无丝毫排斥,反而传来一种亲和的意念。他分出一缕神念,携带着自身精纯法力,尝试炼化第一层禁制。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片刻,一层禁制便被炼化。顿时,一股浩如烟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极品先天灵宝——生机灵蕴神木杖,内含48道先天禁制! 催生万物,赋予生机,枯木逢春,造化生灵!
紧接着,一些残缺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浮现,讲述着这根神杖主人的故事…
混沌未判,三千魔神纵横…此为木之魔神,执掌生机大道,盘古开天,大战爆发…木之魔神不擅杀伐,重伤遁走…又不幸遭遇最可怕的混沌归墟风暴,伤上加伤,本源溃散…最终力竭,陨落于此…其残存的本源与遗体,历经无尽岁月,演化成了这方生机小世界…而那根陪伴他伴生的本命灵宝神木杖,则守护在一旁,直至今日…
赵公明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神杖,又看向那巨大的魔神遗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唏嘘。一位曾纵横混沌的古老魔神,最终也难逃劫数,寂寥地葬身于此,唯有灵宝铭记其存在。
他郑重地收起生机灵蕴神木杖,此宝于他、于截教,皆有天大用处。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庞大的魔神遗体上。这可是混沌魔神的遗体,哪怕生机尽失,其材质也是超越洪荒认知的绝世灵材,价值无可估量。他动用大法力,小心翼翼地将整具遗体收起,放入混沌珠中。
之后,他又花费了些时间,将这个小型世界里那些最为珍贵、年份最久远的先天灵根、灵材、灵物搜刮大部分。这些宝物在外界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大能争夺,在此地却如寻常之物。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破坏此地。反而以自身阵法修为,结合对此处结界原本结构的理解,重新加固了这处空间的阵法禁制,使其比之前更加隐秘稳固。并在混沌珠内,标记下了此处的空间坐标。
或许未来,此地还可作为截教的一处秘密基地或药圃。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因失去神杖和魔神遗体核心支撑而生机稍减、但依旧堪称洞天福地的小世界,赵公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结界之外,重新回到了茫茫混沌之中。
身后的结界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他的收获,印证着此次混沌之行的巨大机缘。木之魔神的遗产,必将在他手中,绽放出新的光彩。
第74章 混沌凶兽
混沌,非空无,实乃万道源海,亦是万类竞生之蛮荒战场。辞别木之魔神遗泽,赵公明以混沌珠敛息,定海神珠护体,向着更幽邃、更不可知的混沌深处漫溯。这里的混沌气流愈发狂暴,时而凝如神山压顶,时而碎如亿万利刃切割,其中更夹杂着种种未明的法则乱流,凶险程度远超之前所历。
就在他穿越一片因法则碰撞而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区时,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猛地炸响!
前方混沌之气疯狂汇聚,一头庞然巨物显化出身形。其形貌难以用洪荒生灵类比,似狮似鳄,周身覆盖着暗沉如混沌晶石般的鳞甲,头颅狰狞,生有九目,分列各方,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四爪挥动间,轻易便能撕开混沌虚空,一条长尾甩动,带着湮灭万物的可怕气息。
“混沌凶兽!”赵公明心中一凛,瞬间戒备。此兽散发的威压,竟丝毫不逊于混元金仙后期的修士,且那股纯粹源自混沌的野蛮、暴戾气息,更具压迫感。
那凶兽九目瞬间锁定赵公明,将其视为闯入领地的猎物,毫无征兆地扑杀而来!速度之快,竟在混沌中拉出一道虚无通道。
赵公明不敢怠慢,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演化诸天虚影,重重叠叠挡在身前。
“轰隆!!”
凶兽利爪与诸天虚影悍然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响。定海神珠组成的防御光幕剧烈震颤,竟被砸得向内凹陷,珠光一阵乱颤!赵公明只觉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透入,气血微微翻涌。
“好强的力量!远超洪荒同阶!”他心中暗惊,这凶兽肉身之强,简直可怖。
一击未果,凶兽九目之中同时亮起幽光。赵公明顿觉周身空间变得粘稠无比,继而开始疯狂扭曲、折叠,上下左右瞬间颠倒,无数空间断层如利刃般切割而来,要将他卷入乱流彻底撕碎。
“空间法则?!”赵公明讶异,这凶兽竟能本能驱使如此精妙的混沌空间之力!它无需感悟,仿佛此道本能便烙印于其血脉灵魂之中。
他冷哼一声,空间法则自行运转,周身银光微闪,如同游鱼入水,在那扭曲破碎的空间中自如穿梭,定海神珠稳定上下四方,瞬间破开了这空间囚笼。
那凶兽似乎一愣,九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未曾料到猎物能如此轻易脱困。旋即,它愈发暴怒,巨口张开,并非声波,而是一股灰黑色的混沌湮灭之光喷吐而出!
所过之处,一切皆归虚无!混沌气被同化湮灭,法则被抹除,形成一条绝对的死寂通道,直冲赵公明而来。这股力量,带着最本源的毁灭意志。
赵公明面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一晃,施展空间挪移避开主冲击。但那湮灭之光范围极大,边缘扫过一颗漂浮的混沌巨石,那巨石连同其蕴含的微弱法则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能久拖!”赵公明心念电转,祭出四海珠,引动离火剑,同时缚龙索如电射出,缠绕向凶兽四肢。凶兽咆哮,利爪撕扯,暗藏土之法则的玄黄印已悄然而至,重重砸在其颅侧!
“嘭!”
鳞甲碎裂,凶兽吃痛狂吼。赵公明抓住时机,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不再防御,而是演化一方朦胧世界,轰然压下,将其暂时镇住。他并指如剑,凝聚全身法力与空间法则之力,一记“空间切割”直刺其九目中央!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凶兽凄厉绝望的哀嚎,其核心要害被洞穿,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阵,最终僵直不动,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赵公明稍稍喘息,收起诸宝,上前查看这具珍贵的混沌凶兽尸身。其鳞甲坚硬度远超预料,骨骼莹白如玉,密度极大,蕴含着磅礴的混沌精气与残余的空间法则碎片。血液滴落,竟能灼穿虚空。这简直是炼器的无上宝材!他小心翼翼地将整具尸体收起。
经此一战,他对混沌凶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们生于斯,长于斯,肉身强横无匹,远超洪荒同阶生灵,且天生亲近某种或数种混沌法则,运用起来如本能般顺畅,威力极大。
在后续的游历中,他又遭遇了数种形态各异、能力不同的混沌凶兽。
有的形如巨鲲,能掀起混沌风暴,引动各种混乱法则之力形成毁灭旋涡,绞杀一切; 有的状若蒲公英,散播无形孢子,能同化周遭法则,构建利于自身的领域,极大削弱敌人; 还有的狡诈无比,擅长隐匿偷袭,利爪獠牙皆蕴含剧毒与毁灭道则。
他也曾远远窥见,有强大凶兽盘踞于一片混沌灵泉之畔,吞吐混沌灵气修炼,其气息每时每刻都在增强。更在一处险地,目睹数头凶兽为争夺一株生长在混沌顽石上的九窍混沌灵芝而爆发惨烈厮杀,那灵芝蕴含的能量精纯至极,对它们而言无疑是天大补药。
关于凶兽的法宝,他虽未亲见如“噬元珠”、“遮天幡”那般具象之物,却见过有凶兽将自身蜕下的独角炼化成骨矛,威力不逊先天灵宝;亦有凶兽能将吞噬的星辰核心与混沌金石在体内淬炼,喷吐出来时便是毁天灭地的的一次性法宝。
这些凶兽,其尸体无一不是至宝。鳞甲皮毛可炼防御战甲,骨骼利爪可铸神兵,精血可绘制法则符箓或淬体,内丹(或类似能量核心)更是蕴含其大半修为与法则感悟,价值无可估量。若能用其材料炼宝,必能得蕴含混沌神通之异宝。
混沌,远比洪荒更为广阔、原始、富有。这里没有天命约束,没有教派纷争(目前),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大道争锋。资源虽丰富至极,却也危险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可能遭遇无法抗衡的存在,每一次收获都可能伴随殒命之危。
赵公明抚摸着混沌珠,望着前方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心中警惕与探索欲并存。相比洪荒世界的资源有限与格局渐定,这片混沌,才真正拥有着无限可能。只是这无限可能的背后,是同样无限的杀机。
他调整气息,再次隐去身形,如一滴水汇入大海,继续向着未知前行。更多的秘密,更强的对手,或许还在那混沌的最深处等待着他。
第75章 杨眉大仙
混沌无垠,时空错乱。赵公明于其中穿梭游历,早已失了方向与时间的概念。他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一头形如巨蝠、能操纵混沌音波攻击元神的奇异凶兽,正感悟其残骸中蕴含的些许音律法则碎片。
心有所感,他下意识地运转自身空间法则,试图更精微地感知混沌中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神念如丝,延伸向极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实则隐有奇异褶皱的混沌区域。
然而,就在他神念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片混沌空间仿佛活了过来,又似一个早已布设好的陷阱,产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噬之力!赵公明甚至来不及反应,周身空间法则竟被对方完全压制、同化,整个人如同坠入一个无形的漩涡,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以他混元金仙后期、精擅空间法则的修为,竟连丝毫反抗都无法做出!
天旋地转,时空颠倒。待他猛地稳住身形,骇然四顾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地界。
这里并非外面那狂暴无序的混沌虚空,而是一片异常稳定、宁静祥和的独立空间。天空是柔和的淡银色,流淌着如水波般的空间道纹。大地之上,并非泥土砂石,而是层层叠叠、凝若实质的空间晶壁,踩上去却温润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玄妙的杨柳树。
其主干并非寻常树木的褐色,而是一种仿佛凝聚了万古虚空本源的混沌银灰色,上面天然生有无数繁复无比、不断生灭变幻的空间道纹。枝条无尽,并非向下垂落,而是向着四面八方、乃至不同维度的空间舒展开来,每一根枝条都仿佛连接着一方大千世界,枝叶翠绿欲滴,叶片摇动间,洒下点点银色光辉,弥漫着至高无上的空间本源气息。
整株神树,便是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是法则的源头。
赵公明心神剧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深邃、如此强大的空间法则之力!与之相比,自己那点空间法则的领悟,简直如同溪流之于瀚海,萤火之于皓月!
“咦?竟有小友能误入吾这‘空冥境’?”
一个平和温润,却仿佛源自空间本身的声音悄然响起,不含丝毫烟火气,却自然带着令万物时空皆要臣服的威严。
赵公明猛地回头,只见那株通天杨柳树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朴素的灰白道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古朴,眼神澄澈如婴儿,却又深邃似包含了无尽星空。他站在那里,仿佛与那株杨柳树、与这片空间、与整个混沌都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得见,根本感知不到其存在。
深不可测!
这是赵公明唯一的念头。面对此人,他甚至生不出丝毫探查其修为的念头,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即便是面对师尊通天教主,也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压下心中惊骇,恭敬无比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赵公明,乃洪荒世界截教通天圣人门下。无意间闯入前辈清修之地,惊扰之处,万望前辈海涵!”
他报出来历,既是坦诚,也带有一丝希冀,盼对方能看在师尊面子上,勿要怪罪。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了赵公明一番:“通天之徒?嗯,不错,根骨悟性皆是上佳,竟能将空间法则修炼至如此地步,在洪荒生灵中,实属难得了。”
他语气平和,并无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赵公明心中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前辈尊号?”
老者抚须轻笑,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洪荒之初,有缘者或称吾一声——杨眉大仙。”
杨眉大仙!
四个字,如同四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在赵公明的心神之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关于这位的传说,他只在最古老的玉简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空间魔神,生于混沌青莲之前,执掌空间大道,是与鸿钧道祖同一时代、甚至可能更古老的存在!传说其与道祖论道而不败,后隐于混沌,再不现世!
没想到,自己竟有缘得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原…原来是杨眉大仙前辈!晚辈失敬!”赵公明再次深深一拜,语气愈发恭敬。
杨眉大仙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你能到此,亦是缘法。你既精研空间法则,吾便考较你一番,如何?”
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公明心中顿时一紧,却又涌起无限的激动与期待。能被这位空间一道的始祖级人物考较,乃是天大的机缘!他立刻肃容道:“请前辈指点!”
杨眉大仙并未动作,只淡淡道:“此地方圆万里,吾设下了九重空间叠嶂,蕴含九种空间变化。一炷香内,走到吾面前,便算你过关。”
话音未落,赵公明只觉眼前景象微变,看似依旧在原地,实则已陷入了一个极其精妙的空间迷宫之中。上下四方,看似有路,实则皆是无尽折叠与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空间法则,神念仔细感知。第一重,空间折叠,轻易堪破;第二重,虚实空间交错,费了些心思;第三重,空间循环,找到节点便可破…
越往后,空间变化越发玄奥繁复,涉及时间流速微变、维度落差、因果偏移等高深运用,远远超出了赵公明之前的领悟。他额头见汗,心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推演,将自身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压榨到了极限。
途中数次险些迷失方向,都被他以绝强意志力和逐渐提升的感悟拉了回来。他对空间法则的许多模糊之处,在这等极致的压力与实践下,竟豁然开朗。
终于在那一炷香即将燃尽的刹那,他一步踏出,周身空间涟漪荡开,成功突破了最后一重“空间归墟”之障,稳稳地站在了杨眉大仙面前三尺之地。
虽气息微乱,眼神却格外明亮,对空间的理解已不可同日而语。
杨眉大仙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善。根基扎实,悟性尚可,心性亦坚。看来通天收了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又道:“你之空间运用,仍拘泥于形,未得真意。空间非仅为穿梭、禁锢、切割之术,其乃万物存续之基,维度变化之妙,乃至…一念世界生灭之道。”
说着,他随意一指点出。
并非攻击,而是演示。
赵公明只见其指尖一点银光乍现,旋即演化无穷妙相:时而化生无尽世界生生灭灭;时而将万里空间压缩于微尘之内;时而扭曲维度,使过去未来景象同时呈现;甚至…凭空造物,以纯粹空间法则凝聚出蕴含生机的小巧灵雀,绕指飞舞!
种种手段,神乎其技,完全颠覆了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认知!
“此乃空间法则更为高深之运用,汝可细细体会。”杨眉大仙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响彻赵公明元神深处,将无数关于空间折叠、扩展、创造、维度、虚空造物等方面的玄奥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传授于他。
更有一篇名为《空冥九变》的无上神通法诀,烙印其心田,内含九种惊天动地的空间大神通修炼之法。
赵公明立刻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吸收领悟着这些远超想象的知识。他的周身,不自觉的开始荡漾起层层空间波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气息变得更加深邃缥缈。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对着杨眉大仙,郑重地行了一个大道师礼:“前辈传道之恩,公明永世不忘!”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道之实。
杨眉大仙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然道:“大道独行,不免寂寥。见有缘者,点拨一二,亦是乐事。汝之路,仍在远方,去吧。”
言罢,袖袍轻轻一拂。
赵公明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眼前景象再变,已然回到了之前那片狂暴的混沌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元神中那浩瀚的空间感悟与《空冥九变》神通法诀,却真切无比地告诉他,那并非梦境。
他回望那片看似平常的混沌区域,深知若无允许,自己再也寻不到那“空冥境”入口。他对着那个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此番际遇,所得之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不仅空间法则造诣暴增,更是得了直达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无上指引。
压下立刻闭关消化所得的冲动,赵公明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身影融入混沌,继续前行。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但目标,已从未如此清晰过。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已向他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第76章 混元金仙圆满
自那玄奥莫测的“空冥境”而出,赵公明的心神仍沉浸在杨眉大仙所展露的无上空间大道之中。他没有立刻觅地闭关,而是依循着某种玄妙的感悟,继续在混沌中漫游了百年。
这百年间,他不再刻意搜寻灵材宝物,而是将所见所闻、所遇的一切混沌景象——风暴的轨迹、乱流的韵律、甚至凶兽扑击时搅动的空间波纹——皆与自身体内正在剧烈蜕变的空间法则感悟相互印证。
他时而于狂暴躁动的混沌雷海中静立,体悟雷霆撕裂虚空时那刹那的空间罅隙;时而追逐着混沌潮汐,感受那磅礴力量对宏观空间的挤压与拉伸。他对空间的认知,正从一种“可运用的法则”,向着“可感知、可对话、乃至可塑造的活物”悄然转变。
百年游历,宛若一场漫长的悟道前奏。待得心中那因得授大道而产生的澎湃激荡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邃而坚实的底蕴时,他知道,时机已至。
身影一晃,他精准地回到了昔日闭关、并助云霄突破的那片相对稳定的混沌区域。轻车熟路地布下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演化诸天虚影,结成坚固防御大阵。旋即,混沌珠高悬头顶,垂落下万千混沌之气,不仅完美遮掩天机,更接引来最为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将此处化为一片绝佳的悟道圣境。
赵公明于虚空盘坐,双眸闭合,整个人瞬间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次定之中。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了消化、吸收杨眉大仙的馈赠之上。
那看似随意的一指,蕴含的是空间大道的本源至理,远超他过去自行摸索的所有认知。无数关于空间折叠、扩展、压缩、维度、虚空造物、乃至一念寰宇生的玄奥感悟,如同浩瀚星图,在他元神之中徐徐展开,等待他去解读、去融合。
他的元神熠熠生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计算、吸收着这些知识。原本停滞不前的空间法则领悟,开始疯狂暴涨!
六成…六成五…
势如破竹,直至七成!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他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已臻至一个极为高深的境地,放眼洪荒,除却那位深不可测的杨眉大仙,恐怕已无人能在此道上与他比肩。即便是以空间速度着称的帝江祖巫,其领悟程度也绝对远不及此刻的他。
伴随着法则领悟的飙升,那篇名为《空冥九变》的无上神通法诀也自然流转心间。
第一变“咫尺天涯”,修炼至大成,方寸之地亦可化无穷远,追敌遁形无往不利; 第二变“虚空壁垒”,凝空间之力为绝对防御,万法难侵; 第三变“次元切割”,挥手间撕裂空间,制造绝对毁灭裂缝; 第四变“空间囚笼”,构架无尽重叠空间迷宫,困锁万物; 第五变“维度跃迁”,初步涉及维度变换,玄妙非凡; 第六变“虚空造物”,以空间法则为基础,衍生真实物质,近乎创世之能; 第七变“万界投影”,可将自身力量乃至形体投影至其他相关空间位面; 第八变“空间归墟”,引动空间之力模拟万物终焉归墟之景,威力骇人; 第九变“空冥一念”,最为玄奥,涉及意志与空间的终极合一,念动则法随,已近乎道。
赵公明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凭借七成的空间法则根基,前六变神通被他迅速理解、掌握,虽离圆满施展尚有距离,却已熟练大半,心念转动间,周身空间便随之产生种种微妙变化,仿佛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如此高强度的悟道,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元神在空间大道本源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晶莹璀璨,结构愈发稳固玄妙,量变引发质变!
“轰!”
某一刻,元神境界的屏障在那浩瀚的空间道韵冲击下,轰然洞开!
混元金仙圆满!
元神修为率先踏入此境!神念瞬间暴涨,感知范围与精度提升了何止十倍!对天地万物、法则运转的洞察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若非有混沌珠遮掩,这股突破的宏大波动,足以惊动小半个混沌。
元神率先圆满,反哺肉身。赵公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运转《鸿蒙炼体诀》第七重功法。
这一次,效果远超以往!圆满元神对功法的推演、对混沌灵气的吸纳转化效率、对肉身细微处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极致。混沌珠接引来的精纯混沌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被高效地炼化,用以锤炼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
肉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强、更韧、更蕴含道韵!肌肤之下,隐有混沌光泽流淌;血液奔腾,似有雷音轰鸣;骨骼之上,天然的空间道纹愈发清晰。
不到千年,在一阵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烈轰鸣中,肉身的最后一丝瑕疵被彻底弥补,气血如龙,磅礴无尽!
肉身修为,亦达混元金仙圆满!
至此,赵公明肉身元神双双圆满,也就是相当于准圣巅峰,自身再无短板!法力之雄浑,体魄之强横,神念之浩瀚,皆达到了混元金仙境的极致!综合实力,已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准圣后期,甚至准圣巅峰强者。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逼人精光,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蕴含着无尽虚空。心念微动,周身空间便如水波般温柔荡漾,无需刻意施法,空间之力已近乎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拢,千里外一片混沌乱流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旋即又悄然湮灭,无声无息。
“空间法则…七成…”赵公明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凭此,洪荒之大,何处不可去得?纵然圣人亲临,若我一心要走,也休想留得住我!”
他有这个底气。帝江祖巫的空间法则,或许凭借天赋能达到五成已是极限,与他如今的七成领悟相比,犹如云泥之别。这不仅仅是穿梭速度的快慢,更是对空间本质的理解与掌控层次的绝对差距!
稍作尝试,他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依旧停留在第六层的瓶颈之上,难以寸进。时间之道,远比空间更为缥缈莫测,他知道,强求无意,需要等待真正的机缘。
但,足够了。
双境圆满,空间法则七成,空冥九变神通初成。如今的赵公明,已然真正屹立于洪荒顶级大能之列,拥有了足以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护持自身、乃至扭转局面的雄厚资本!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仿佛能撑开混沌的浩瀚伟力,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洪荒世界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第77章 黑虎蜕变
洪荒天地胎膜之外,一道清光无声无息地穿透界壁,落入西方地界。赵公明身影显现,感受着久违的洪荒气息,与混沌中的苍茫孤寂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生机,也多了几分劫气交织的纷扰。
他并未直接前往金鳌岛,而是心念微动,锁定峨眉山罗浮洞的方向。并未施展遁光,只轻轻一步踏出。
周身空间道纹如水波般荡漾,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又骤然清晰。
缩地成寸,天涯咫尺!
不过一步,他已从西海之滨,踏入了峨眉山境内。对于空间法则领悟至七成的他而言,洪荒大地的大小,已不再是距离。
护山阵法感应到主人气息,无声洞开。赵公明步入其中,但见洞府内纤尘不染,灵草仙葩生长得越发茂盛,灵气氤氲,井然有序。显然,他不在的这些岁月,黑虎将这里打理得极好。
“小黑。”他轻声唤道。
声音刚落,一道乌光便从洞府深处疾射而至,落在赵公明面前,化为一名身着黑衣、身材魁梧、额间隐有“王”纹的壮汉,正是化形后的黑虎。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纳头便拜:“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赵公明打量着他,微微颔首:“不错,金仙后期,根基扎实,没有荒废修行。”
黑虎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全靠老爷传下的《上清仙诀》玄妙,俺不敢懈怠。”随即,他便将这漫长岁月里,峨眉山的大小事务,周边势力的动向,乃至洪荒发生的一些传闻,细细禀报。虽都是琐事,却可见其用心。
赵公明静静听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一面赤红色、缭绕着熊熊真火的小盾飞出,悬浮于黑虎面前。盾身铭刻古老火焰符纹,热浪逼人,灵压不凡。
“此乃中品先天灵宝——离火盾。蕴含南明离火之精,防御不俗,亦能反灼敌手。赐予你防身。”
黑虎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只觉得一股温热醇厚的灵力涌入体内,与自身妖力甚是相合,知道此宝珍贵无比,再次拜谢:“多谢老爷赐宝!”
“且起来。”赵公明示意他起身,“你修为进展虽不算慢,但终究未能激发血脉深处之力,限制了你的潜力。”
黑虎闻言,虎目中闪过一丝黯然,它自知跟脚寻常,能修至金仙,已是天大造化。
赵公明看在眼里,淡淡道:“不必灰心。你身具一丝西方白虎圣兽的微末血脉,虽稀薄,却是根源。吾今日便助你彻底觉醒它。”
说罢,也不等黑虎反应,便直接于洞府内开讲大道。他所讲并非高深莫测的混元之道,而是从妖族修行、血脉淬炼、乃至西方庚金杀伐之气入手,深入浅出,直指黑虎修行中的诸多关隘与疑惑。
这一讲,便是十年。
黑虎听得如痴如醉,往日诸多不解之处豁然开朗,体内妖力自行运转,越发精纯凝练。赵公明不时停下,解答其疑问,并以无上法力助其疏导经脉,夯实根基。
十年讲道完毕,黑虎气息越发沉凝,虽未突破,但底蕴已深厚了数分,距离金仙圆满仅一步之遥。
“纸上得来终觉浅。”赵公明起身,“你血脉中的传承,需回归祖地方能彻底激发。走吧,吾带你去西方白虎族地走一遭。”
他袖袍一卷,带上黑虎,再次一步踏出。空间变换,乾坤倒转,不过几步之间,已然跨越无尽山河,来到了西极之地。
眼前是一片肃杀而锐利的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白光泽,山势陡峭,直插云霄,弥漫着惊人的庚金之气。这里灵气之浓郁,远超峨眉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威压。
这便是白虎族祖地!
两人刚一出现,山脉深处便传来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其中一道神念,尤为浩大,竟有准圣后期的修为!
“何方道友,驾临我白虎族地?”一个洪亮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一名身着白金战甲、面容威严、眸若冷电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前方虚空,其气息与整片山脉融为一体,磅礴惊人。
赵公明神色不变,拱手道:“贫道截教赵公明,携坐骑前来,欲借贵族祖地,觉醒其体内白虎血脉。冒昧来访,还望族长勿怪。”他早已感知到此地以此人为尊,其血脉精纯无比,必是族长无疑。
白虎族长——白虎神君眸光如电,在赵公明身上扫过,心中顿时凛然。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只觉其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仿佛与周遭空间完美融为一体,却又隐隐给他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对方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空间道韵,让他这位同样擅长杀伐与速度的先天神兽都感到心悸。
“原来是截教赵公明道友,近来名震洪荒,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白虎神君语气缓和了不少,强者总是容易获得尊重,“道友欲借祖地,本非难事。只是机缘难得,不知可否请道友移步,论道一番?”
他存了试探与结交之心,若能得此强援,对于在西方教旁艰难维持独立的白虎一族而言,大有裨益。
赵公明微微一笑:“神君所邀,请。”
二人于主峰之巅一座石亭下落座。黑虎恭敬地侍立在赵公明身后。
白虎神君主讲西方庚金大道,杀伐之术,速度之极;赵公明则阐述空间妙法,万物存续之理。二者大道看似不同,实则到了高深之处,亦有相通之妙。尤其是速度与空间,本就难分彼此。
赵公明言谈间,偶尔流露的一丝空间法则真意,便让白虎神君获益匪浅,只觉困扰许久的许多关隘竟有松动迹象,心中惊骇之余,更是敬佩。
论道三日,宾主尽欢。
白虎神君态度愈发热情,当即吩咐下去:“带这位黑虎小友去‘锐金谷’,开启祖脉洗礼,助其觉醒血脉!”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白虎长老领命,带着既激动又忐忑的黑虎前往祖地深处。
那是一片充斥着极致庚金之气的山谷,谷底有一口乳白色的池水,其中却非水,而是液化的先天锐金之精与白虎祖血本源!池边矗立着数尊巨大的白虎骸骨,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威压。
黑虎依言踏入池中,瞬间,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万剑穿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痛苦之余,更多的是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力量的疯狂复苏与欢呼!
他的形态开始变化,在人形与虎形之间不断闪烁,额间“王”字光芒大放,皮毛色泽愈发向银白转变,骨骼噼啪作响,体内妖力向着更精纯、更锐利的方向蜕变!
无数残缺的记忆碎片与神通法门涌入脑海…
白虎裂空爪:引动庚金锐气与一丝空间之力,爪出裂空,无物不破! 空间撕裂遁术:短距离内,可撕裂空间进行跳跃突进,迅疾诡秘! …
不知过了多久,池中能量渐渐平复。黑虎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虎啸!啸声中充满了王者的威严与力量!
其修为,赫然已突破至金仙圆满!且血脉精纯无比,虽比不得纯血白虎,却也远超寻常虎族,周身锐气逼人,目光开阖间隐有银芒闪烁。
待他走出山谷,向赵公明复命时,白虎神君看了都点头称赞:“根基已厚,潜力大增。只需将此次所得彻底消化,稳固境界,未来太乙可期。”
赵公明谢过白虎神君,不再多留,带上脱胎换骨的黑虎,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西方天际。
下一刻,已然回到了浩瀚东海,金鳌岛遥遥在望。
黑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全新的神通,望着前方仙光冲霄的截教圣地,心潮澎湃。它知道,跟随老爷归来,一段全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78章 通天论道
金鳌岛轮廓自东海万顷碧波中显现,仙光瑞霭,万仙来朝之气象更胜往昔。赵公明带着已脱胎换骨、神采奕奕的黑虎,一步自西方踏回,直接落于岛内。
他并未急于前往碧游宫,而是先处理积压的截教外门事务。虽有多宝道人等主持大局,但他身为地位尊崇、实力超绝的亲传弟子,许多重要决策仍需他过目或首肯。案牍之上,玉简堆积,内容涉及资源分配、弟子历练、与洪荒其他势力的摩擦调停等等。赵公明神念扫过,处理起来条理分明,效率极高,很快便将繁杂事务梳理清楚。
随后,他命黑虎自去熟悉环境修行,自身则前往拜访几位核心的同门。
首先便是多宝道人洞府。甫一接近,便觉一股圆融饱满、深不可测的道韵弥漫四周,府门自开。多宝道人含笑立于门前,气息较之以往,有了质的飞跃,浩大而内敛,与天地法则的交融更为紧密。
“恭喜大师兄,大道再进一步,证得准圣道果!”赵公明拱手笑道,真心为其感到高兴。多宝率先突破,于截教而言意义重大。
多宝道人还礼,感慨道:“比不得公明师弟你深藏不露啊。为兄虽侥幸突破,却觉师弟你如今更是深不可测,仿佛与这天地虚空都融为一体了。”他眼光毒辣,虽看不透赵公明具体修为,却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却令他这位新晋准圣都心生敬畏的恐怖底蕴。
二人入内叙话,交流修行心得。多宝详细阐述了斩却善尸、明悟己道、寄托先天灵宝的整个过程与感悟。赵公明则分享了部分混沌见闻,以及对法则修炼的别样理解,虽未直言混元之路,却也令多宝耳目一新,深受启发。
辞别多宝,赵公明又寻到金灵圣母。她依旧居于道场之内,周身星辉缭绕,气息已达大罗金仙的极致圆满,元神璀璨,道体无瑕,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便可窥见准圣门户。她见赵公明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师弟归来正好,我近来感悟周天星斗运转,于法力积累已足,却总觉欠缺点契机,难以踏出那一步。”金灵圣母直言不讳地请教。
赵公明略一沉吟,道:“师姐所修,乃斗姆元君之道,总理万星,调和阴阳。或可尝试将元神短暂融入星核,体会星辰生灭、星轨既定与变数并存之道,或许能于恒定中觅得那一丝突破之机。”这是他基于自身高深境界与对天道的理解给出的建议。金灵闻言,美眸一亮,似有所悟。
随后他又见了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无当圣母气息沉静如水,亦是大罗圆满之境,却不急不躁,专注于沉淀积累,打磨道基,心性修为极为深厚。龟灵圣母则进步神速,已达大罗后期顶峰,气息厚重磅礴,距离圆满不远,显见这些年并未懈怠。
与几位同门论道一番,了解教中情况后,赵公明方才起身,前往碧游宫核心禁地——通天教主清修之所。
穿过重重先天禁制,踏入那座古朴恢弘、剑气隐然的宫殿。通天教主并未高坐云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望着壁上悬挂的一幅万仙来朝图。感知到赵公明进来,他缓缓转身。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恭敬行礼。
通天教主目光如电,落在赵公明身上,细细打量,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异之色。以他圣人之尊,此刻竟也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位弟子了。只觉其周身道韵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片深不可测的虚空,却又与洪荒天地有着无比和谐的共鸣,其体内蕴含的力量,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公明,你…”通天教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修为…竟已至混元金仙圆满之境?而且,似乎并非普通的圆满…”
赵公明恭敬道:“师尊慧眼如炬。弟子前番深入混沌游历,确有些许机缘。”
“快快道来!”通天教主兴趣大增,示意他坐下细说。
赵公明便将从离开金鳌岛后,于混沌中遭遇凶兽、发现木之魔神遗骸、得其灵宝传承,再到最后误入杨眉大仙道场,得授空间大道真传等经历,择其要点,娓娓道来。其中惊险处,即便通天教主听来,也觉波澜壮阔;其中机缘之玄奇,更是令他这位圣人都为之动容。
“杨眉大仙!”通天教主惊叹,“这位道友于空间之道上的造诣,堪称混沌第一!开天之前便已得道,吾亦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你能得他指点,实乃天大的造化!难怪,难怪你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竟已精深至此!”
他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赞叹。弟子能得此缘法,走出不同于洪荒仙道的混元之路,且成就如此之高,他由衷感到高兴。
“混元金仙圆满,肉身元神皆至极致。公明,你如今之道行,已堪与为师坐而论道了。”通天教主语气平和,竟是将赵公明放在了近乎平等论道的位置上。
赵公明连称不敢。
通天教主摆手笑道:“达者为先,道无止境。你我师徒,正可相互印证。你且将你所悟空间、时间之道,细细说来。”
赵公明定下心神,知这是师尊有意指点,亦是检验自身所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身对大道理解。
他讲空间,非止于穿梭禁锢,更阐述其作为万物存续之基的“承”与“载”,阐述其维度变幻之妙,虚空造物之奇,乃至一念宇宙生灭的“空冥”至高意境。言出法随,殿内空间随之生出种种异象:时而微尘纳寰宇,时而虚空生莲台,玄妙不可言说。
他讲时间,虽只悟透六层,却也从流速变迁、因果牵连、乃至短暂回溯与预见等方面,提出了不同于洪荒常规修炼体系的独特见解,虽未至圆满,却已显露出无穷潜力。
通天教主听得神色肃然,时而点头,时而凝思,显然也从赵公明的阐述中获得了不少启发,尤其是那来自杨眉大仙、源自混沌本源的的空间大道真谛,许多地方让他也觉眼前一亮。
待赵公明讲完,通天教主抚掌赞叹:“妙哉!空间之道,竟能至此境地!杨眉道友之能,吾不及也。你在时间法则上亦有如此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随后,通天教主神色一正,开始讲述自身大道。
他主修阵道与剑道。讲阵道,从一元两仪三才,衍化至周天星斗、诛仙剑阵,阐述如何以阵勾连天地法则,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乃至以自身为阵眼,布下笼罩诸天万界的无上大阵,其中变化之繁复、威力之浩大,令赵公明叹为观止。
讲剑道,则非止于杀伐之术。他讲剑之“锋”与“藏”,讲一剑破万法的决绝,也讲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境界,更将剑道与阵道结合,阐述如何以剑气布阵,以阵势养剑意,衍化无穷攻伐变化。圣人之道,高屋建瓴,字字珠玑,蕴含无上妙理。
师徒二人,就在这碧游宫内,相对而坐,交替讲述自身对大道法则的感悟理解。时而平静交流,时而激烈辩论,大道之音轰鸣,殿内异象纷呈,时而万剑齐鸣,时而虚空生灭,时而星辰运转…
这一次论道,持续了九九八十一日。
当最后一道道韵缓缓平息,赵公明睁开双眼,只觉元神清明,过去许多关于阵道、剑道的疑惑豁然开朗,自身对大道整体的认知变得更为圆融贯通。虽然修为未曾直接提升,但道基更为雄厚,前路愈发清晰,获益之大,难以估量。
通天教主亦是面带微笑,显然此番论道,对他亦有所助益。他看着赵公明,眼中满是期许:“善。吾徒大道已成,未来混元大罗之境,亦非虚妄。截教有你,幸甚。”
赵公明躬身:“全赖师尊栽培指点。”
辞别通天教主,走出碧游宫,赵公明只觉心胸开阔,豪情顿生。自身道行经此番论道,已彻底巩固,与师尊论道亦可不落下风。如今的他,方才真正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洪荒大劫中,为截教搏出一线生机的底气与实力!
他目光扫过万仙来朝的金鳌岛,下一步,便是要着手为截教,在这波澜诡谲的棋局中,落下几招真正的先手了。
第79章 再回乱星海
金鳌岛碧游宫论道之后,赵公明道行愈发圆融深邃,神念扫过万仙来朝的截教圣地,欣慰之余,一缕隐忧却悄然浮上心头。
截教声势日隆,万仙来朝绝非虚言。然则弟子门人数量何其庞大,虽有多宝、金灵等亲传弟子以及诸多外门长老竭力维持,订立严规,但终究难以监管到每一处、每一人。近来处理外门事务,他已察觉数起仗势欺人、因果缠身之事,虽被及时处置,却如野火余烬,昭示着隐患已生。
长此以往,泥沙俱下,良莠不齐,纵有通天教主圣人之尊以诛仙四剑这等杀伐至宝强行镇压气运,终非长久之计。诛仙剑阵主杀伐,擅破灭而疏于滋养与稳固,镇压教派气运难免事倍功半,且有折损剑阵锋芒之虞。一旦劫起,内部些许瑕疵便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溃堤蚁穴。
“终究需得一件真正的镇压气运之至宝!”赵公明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东海极深处,“能汇聚气运,抚平戾气,滋养教运,使万仙归心,根基永固。”
念头既定,便不再迟疑。
他一步踏出碧游宫,身形于金鳌岛上空微微一闪,便已彻底消失。并非寻常遁法,而是直接以空间神通撕裂虚空,进行超远距离的跨越。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其身形已出现在亿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极。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碧波万顷,而是天地一片昏沉。铅灰色的天空低压下来,与墨黑色的海水仿佛粘连在一起,难分彼此。海面上不见波涛,唯有死寂的漩涡缓缓转动,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灵气。远方,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恐怖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那便是归墟!
而归墟之畔,便是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海——乱星海。
这里空间脆弱而混乱,常年充斥着毁灭性的虚空风暴,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古岛遗迹、乃至上古战场残骸漂浮其中,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互相碰撞,形成一片极度危险的死亡海域。寻常大罗金仙至此,亦有顷刻覆灭之危。
赵公明周身空间道纹自然流转,将侵袭而来的空间裂缝与毁灭风暴轻易抚平。他目光如电,回忆着上次前来时捕捉到那几缕奇异“仙灵之气”的方位。
那气息精纯无比,蕴含着一丝不朽不灭、万法不沾的特质,与洪荒天地间的先天灵气迥异,更似传说中的……混沌灵机?但又有不同。他笃定,其源头必非凡物,或与那件能镇压大教气运的至宝有关。
循着记忆,他找到那片空域。此地看似与乱星海其他区域无异,风暴肆虐,碎片横飞。赵公明隐匿自身气息,如同化作一块虚空顽石,静立不动,以无上耐心开始等待。
混沌之中不计年,此地虽非混沌,却也时空紊乱。这一等,便是数百年光阴流逝。
期间,他不止一次感受到那奇特的“仙灵之气”逸散出来,但都只有零星几缕,瞬间便被狂暴的乱星海能量同化或卷走,难以追踪。
这一日,正当赵公明以神念默默推演此地空间规律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片原本狂暴的空域,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洪流,猛地喷涌而出!不再是几缕,而是成百上千缕,汇聚成一道清晰可见的、乳白色的灵机光带!
“就是此刻!”
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等待数百年的时机终于到来!他毫不犹豫,立刻运转自身所修的风水推算之道。此法并非寻常卜算,而是他结合风之法则(感知流动、痕迹、征兆)与水之法则(推演、变化、镜像)所悟出的独门秘术,最擅于在混乱中捕捉那一线轨迹与定数!
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网,瞬间笼罩那喷涌的仙灵光带,追溯其源,同时疯狂计算着此地混乱空间风暴与那源头之间的隐秘联系。
狂风在他推算中化作信息流,海水的死寂映射出空间的脉络。无数线索、轨迹、可能性在他元神中交织、碰撞、排除…
过程极快,又仿佛极其漫长。
终于!
“找到了!”赵公明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数万里外一处极不显眼的虚空风暴眼之中。
这里风暴看似最猛,空间碎片如刀般旋转切割,但在他空间法则的视角下,却发现所有风暴与碎片都巧妙地绕开了核心处一个微不可察的空间节点!此节点无比稳固,与整个乱星海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恒古长存。
“门户必在此处!”赵公明心中笃定,当即并指如剑,凝聚起七成空间法则之力,朝着那节点狠狠一划!
足以轻易撕裂洪荒稳固空间的磅礴力量落下,那节点却只是微微一颤,荡起一圈涟漪,竟岿然不动!
“好强的守护!”赵公明不惊反喜,“非天然形成,有上古阵法防护!”
他立刻改变策略,神念仔细扫描那节点周围的虚空。果然,发现了极其隐晦、与虚空几乎融为一体的阵法纹路!这阵法玄奥异常,绝非洪荒常见手段,其古老与强大,远超想象,竟能在这归墟之畔、乱星海的核心区域开辟并守护一方净土!
强行破开,以他如今实力或可尝试,但必引发惊天动地的反噬,甚至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非智者所为。
“唯有参悟此阵,找到其运转规律,方能安全进入。”
赵公明当即于这狂暴的风暴眼中凌空盘坐,混沌珠悬顶,垂下道道混沌之气护住周身,隔绝内外干扰。全部心神都沉浸下去,开始参悟这守护节点的上古奇阵。
阵道一途,他本就有深厚根基,得通天教主真传,此番碧游宫论道又获益匪浅。此刻面对这上古阵法,虽觉艰深晦涩,却并非无从下手。
他以自身阵道法则为基,结合空间法则的至高视角,抽丝剥茧般解析着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推演其能量流转、节点变化、生门死门…
乱星海内无日月,唯有永恒的死寂与风暴。这一次参悟,便是五百年!
五百年来,他心神耗尽又恢复,周而复始,对眼前这座古阵的理解日益加深。其精妙绝伦处,让他赞叹不已;其浩大深邃处,让他心生敬畏。
这一日,赵公明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中无数阵法符纹生灭流转。
“原来如此!乾坤倒转,五行逆衍,以归墟死寂之力为能源,反衍生机,自成循环!妙!实在是妙!”
他长笑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百道玄奥法诀,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那无形阵法的关键节点之上。
顿时,那原本稳固无比的空间节点处,光华大放,无数古老符纹浮现而出,组成一个繁复至极的光阵,缓缓旋转起来。光阵中央,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正在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是一片朦胧青光,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百倍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赵公明毫不迟疑,在那门户稳定的一刹那,周身空间之力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射入其中!
身后那光华阵图与门户,在他进入后,便悄然隐去,恢复成那看似狂暴无比的风暴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80章 蓬莱仙岛
穿过那短暂稳定的阵法门户,赵公明只觉周身压力一轻,仿佛从狂暴的怒海瞬间踏入了一片宁静祥和的净土。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氤氲成雾,甚至凝聚成滴滴灵液,从虚空中垂落,滋润着岛上万物。仅仅是深吸一口,便觉周身毛孔舒张,法力活跃,元神清明,堪比外界数月苦修!若寻常凡人于此,吸上一口,恐怕立时便能脱胎换骨,踏入道途。
举目四望,赵公明纵是见惯了混沌奇景、洪荒福地,此刻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但见仙岛广阔无垠,山川起伏,流泉飞瀑,皆笼罩在梦幻般的灵雾之中。地面上,各种闻所未闻的先天灵根茁壮生长,枝叶间挂着璀璨的果实,吞吐霞光;崖壁之上,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先天灵矿神金,未经雕琢便已道韵自成;林间空地上,更有许多散发着奇异芬芳的先天灵物仙草,年份久远得吓人。其种类之繁多,数量之惊人,简直不计其数,仿佛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造化钟灵毓秀之气,都汇聚于此岛之上。
整座岛屿,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宝库!
赵公明强压下心中激动,神念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感应着岛上灵气最为核心的源头。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身形一动,下一刻已出现在一处山谷之中。谷内有一方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却并非凡水,而是浓郁到液化的先天灵精!池中,生长着数十株莲花,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皆通体莹白,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照在身上,竟让他混元金仙圆满的心境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仿佛一切烦恼、杂念、乃至因果业力,都被这圣光悄然净化、抚平。
他的目光瞬间被池中央那株最为卓尔不群的莲花吸引。它生有十二品莲瓣,莲台浑圆,道韵天成,是所有白莲的光源核心,散发着最为纯粹浩瀚的净化圣力。
“就是它!”赵公明心中狂呼,身形飘至那十二品白莲之前,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白色莲花采摘下来。
莲花离水的刹那,并未枯萎,反而光华更盛。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随之涌入赵公明识海:
“十二品净世白莲!”
“极品先天灵宝!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乃创世青莲一枚成熟莲子所化,秉承净化大道而生,能净化万物,涤荡心魔,消弭业力,万法不侵,诸邪避易!更可镇压大教气运,使气运绵长,清净无垢,永葆兴盛!”
信息流转,赵公明手持白莲,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踏遍混沌,寻遍东海,历经艰险,终于为截教寻得了这梦寐以求的镇压气运之至宝!有此宝在,截教庞杂气运可得梳理净化,根基将稳固无比,再非无根浮萍!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放下!
他珍而重之地将十二品净世白莲收起,目光再次投向莲池。
池水在净世白莲的长期滋养下,竟已发生了神异的变化,呈现出金色、银色、紫色三种神光交织流转的瑰丽景象。
“这是…三光神水?!”赵公明又是一惊。这可是洪荒第一疗伤圣药!能肉白骨,活死人,滋养万物,化解万毒!便是对混元金仙乃至圣人的伤势,都有奇效!
他立刻取出数个最大的玉瓶法宝,施展法力,小心翼翼地收取了满满几大瓶的三光神水,以备不时之需。
再看莲池之中,除了那株被他取走的十二品主莲,尚有三朵九品白莲(上品先天灵宝,三十六道禁制)、六朵六品白莲(中品先天灵宝)、十二朵三品白莲(下品先天灵宝)以及其他一些品相稍次的莲花。这些虽不及十二品净世白莲,却也是难得的防御、静心、悟道之宝。
赵公明略一思忖,又取走了一朵九品白莲。此宝防御力惊人,更兼净化心神之效,于修行大有裨益。
离开莲池,赵公明神念全开,开始仔细探索整座仙岛。他循着冥冥中的感应,来到岛屿最中央的一座不高却气势非凡的小山之上。
山顶平滑如镜,中心处,一枚复杂无比、由先天道纹自然凝聚而成的符文光球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掌控整座岛屿的磅礴气息。
“岛核控制枢纽!”赵公明立刻明白过来。他当即盘膝坐下,神念融入那光球之中,开始炼化。
此枢纽乃先天形成,与岛屿一体,炼化过程即是理解、掌控整座岛屿阵法、地脉、乃至一切禁制的进程。以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与阵道修为,也足足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初步将其炼化掌控。
就在炼化成功的刹那,关于这座岛屿的所有信息了然于心。
蓬莱仙岛!
海外三仙岛之首!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隐于先天大阵之中,非大福缘、大气运者不可见,不可入!今日,终为他赵公明所掌控!
同时,通过岛核感应,他对岛上的宝物分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心念一动,身形便出现在一处风口绝壁之上,伸手一探,从虚空风中取出一枚青光缭绕、灵动的宝珠——上品先天灵宝风灵珠(内含三十六道先天禁制),可御使天下万风,速度无双。
下一刻,他又出现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竹林,取走一根通体翠绿、生机盎然的下品先天灵宝青木杖。
接着,他来到一片果园。其中一株果树尤为醒目,树干如黄金,叶片似碧玉,上面结着十几个金灿灿、蕴含道纹的苹果——上品先天灵根金苹果树,其果蕴含金行本源与生命精华,妙用无穷。
旁边还有一株中品先天灵根紫葡萄树,藤蔓如紫晶,果实晶莹剔透,服之可增法力,悟道韵。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不下十株下品先天灵根以及数十株后天顶级灵根,至于那些珍稀的灵材、灵矿、灵药,更是数不胜数。
赵公明花费了些时日,将岛上最珍贵的一批宝物收入囊中,尤其是那些对教派发展、弟子修行有大用的资源。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岛核之处,凭借炼化枢纽所得的权限,结合自身阵道与空间法则,将守护蓬莱岛的先天大阵又加固了数层,使其更为隐秘稳固。并在混沌珠内,留下了此地的独有空间坐标。
至此,此行圆满结束。
赵公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堪称洪荒第一洞天福地的蓬莱仙岛,身影缓缓变淡,直接通过岛核掌控的权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此地。
下一步,便是返回金鳌岛,将这些足以改变截教命运的至宝,交予师尊,奠定截教万世不拔之基!
第81章 消除业力
空间微澜荡开,赵公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仙岛核心禁地。他甫一现身,岛上生灵似有所感,仙葩微颤,灵泉欢涌,连流转的灵气都似乎变得更加活泼。
心念微动,便知云霄、琼霄、碧霄以及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等人皆在岛上各自洞府修行。
“妹妹,徒弟们,我回来了。”他平和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过片刻,数道流光便齐聚于他平日讲道的松石坪上。
“兄长(师尊)!”众人见他归来,皆是欣喜,纷纷上前见礼。
赵公明目光扫过,见众人气息皆有精进,心中欣慰。他先看向气质愈发温婉沉静、周身道韵隐与天地相合的云霄,微微颔首:“大妹修为已彻底稳固,混元之境,根基无瑕,甚好。”
云霄浅笑:“全赖兄长此前护持与指点。”
赵公明又看向琼霄与碧霄。琼霄气息已达大罗金仙后期顶峰,只差契机便可圆满;碧霄则稍逊,尚在大罗初期,但根基也算扎实。他温言道:“二妹、三妹亦需努力,大道之途,勇猛精进不可懈怠。”
二女连忙称是。
最后目光落在三名弟子身上。陈九公、姚少司修为稳步提升,已至太乙金仙中期。而敖丙…赵公明目光微凝,看出了其龙族血脉深处那纠缠不清、阻碍道途的浓郁业力,这是远古三族大战留下的沉重枷锁。
他心中已有计较。
“此次外出,略有所得。”赵公明开口,取出那朵得自蓬莱仙岛的九品净世白莲。
白莲一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松石坪,祥和清净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中杂念顿消,灵台一片空明。
“大妹,”赵公明将白莲递向云霄,“你虽已证混元,却一直缺一件契合的防御灵宝。此乃九品净世白莲,为上品先天灵宝,防御无双,更兼净化心神、守护元神之妙用,今日便予你护身。”
云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感动。她深知此宝珍贵,更感念兄长关爱,郑重接过:“多谢兄长!小妹定不负此宝。”
白莲入手,便自动散发出道道白光,融入云霄体内,与她混元道果交相辉映,更添其圣洁气象。
接着,赵公明又取出一物,乃是一枚青光流转、灵动机变的宝珠——风灵珠。
“九公。”他看向大弟子陈九公,“你修行亦勤,此乃上品先天灵宝风灵珠,蕴含风之法则真谛,于你参悟风道、御敌遁形皆有奇效,赐予你护道。”
陈九公大喜过望,激动地上前双手接过:“弟子拜谢师尊厚赐!定勤加祭炼,不负师恩!”风灵珠在他手中轻颤,发出欢快的嗡鸣,显然与他功法极为契合。
赐宝完毕,赵公明神色转为肃然,目光落在敖丙身上。
“敖丙。”
“弟子在!”敖丙心中一紧,连忙上前。
“你龙族乃先天三族之一,跟脚深厚,然远古一战,业力缠身,绵延后辈,此乃你修行路上最大阻碍,亦是枷锁。”赵公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为师便助你消除身上业力。”
敖丙闻言,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渴望!业力之苦,如附骨之疽,困扰龙族无数元会,更是他心底最深沉的绝望!师尊竟有办法?
但赵公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然此事关乎重大,乃逆天改命之举,若泄露半分,必引来天大因果与觊觎。为师今日之言,你需立下大道誓言:此事若从你处泄露,立时身死道消,真灵永堕归墟,万劫不复!你可能做到?”
圣人之言,出口便是法则。赵公明虽非圣人,但其言亦蕴含混元道果之力,绝非戏言。
敖丙脸色煞白,但眼中随即被无比的坚定取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立誓:“弟子敖丙,以龙族血脉、以自身道途起誓!今日师尊为弟子消除业力之事,若有半分泄露于任何生灵,立遭天谴,身死道消,真灵永灭,万劫不复!”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股大道规则之力降临,融入其元神深处。
赵公明见状,面色稍霁:“很好。”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那尊十二品净世白莲自其元神缓缓飞出,悬于敖丙头顶三尺之处。
极品先天灵宝的浩瀚威压与神圣气息自然流露,让在场除云霄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与敬畏。
赵公明手掐法诀,混元金仙圆满的磅礴法力涌入净世白莲之中。
“嗡——!”
十二品莲瓣尽数绽放,比之前九品白莲强烈百倍、纯粹百倍的净世圣光如瀑布般垂落,将敖丙彻底笼罩!
“呃啊——!”
敖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那圣光并非温暖,对于身负滔天业力的他而言,宛如亿万根烧红的针扎入灵魂最深处!潜藏在他血脉、筋骨、元神中的漆黑业力,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疯狂地消融、蒸发!
缕缕黑烟自他七窍百骸中被迫出,又在圣光中化为虚无。那黑烟之中,仿佛有无数远古龙族征战厮杀、怨天恨地的狰狞虚影在哀嚎。
过程痛苦无比,敖丙浑身剧烈颤抖,龙鳞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又崩碎,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扛住,眼中唯有解脱的渴望。
赵公明全力催动宝莲,圣光越发璀璨。
时间一点点过去,敖丙身上溢出的黑烟逐渐变淡、减少。其原本晦暗沉重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灵、通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净世白莲的光芒渐渐收敛。赵公明凝神看去,只见敖丙体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业力黑斑,已被净化了九成以上!唯余最深处的核心,还有薄薄一层顽固附着,任凭净世圣光如何冲刷,也难以彻底根除。
赵公明微微皱眉,收起净世白莲:“可以了。”
敖丙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压在心魂之上那万古巨山,终于被搬开了!
“你体内业力已祛除九成有余,剩余些许,乃远古因果核心所系,非强力可除。”赵公明淡淡道,“日后需你自身多行善举,积攒功德,徐徐图之,方可彻底化解。然则,如今阻碍已去,你大罗金仙的瓶颈已然洞开,日后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说罢,他又取出一件宝光湛湛、分水断浪的神兵——中品先天灵宝分水刺。
“此宝予你防身,望你好生修行,早证大罗。”
敖丙挣扎起身,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师尊…再造之恩,敖丙…永世不忘!定勤修不辍,光大门楣,以报师恩!”
赵公明点点头,让其退到一旁。
随后,他又将从蓬莱仙岛得来的诸多灵物,如金苹果、紫葡萄、以及少量三光神水等,分予三位妹妹和三位弟子,众人皆是大喜过望,纷纷谢过。
接着,赵公明又为众人解答了近日修行中遇到的诸多疑难,尤其是对琼霄和碧霄,指点得尤为细致。
待诸事完毕,他取出时间宝塔,递给云霄。
“大妹,二妹与小妹修为仍需精进。你携她二人入此塔闭关修行。塔内时间流速由你掌控,务必待二妹突破至大罗圆满,三妹突破至大罗中期,方可出关。”云霄沉稳应下。
琼霄、碧霄知这是兄长苦心,也并无异议,反而跃跃欲试。
仔细叮嘱一番后,赵公明对众人道:“此间事已了,我需往金鳌岛面见师尊,呈报要事。尔等安心修行便是。”
言罢,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径直往那东海中央的截教圣地而去。
三仙岛上,众人手握灵宝仙果,回味着师尊(兄长)的教诲,心中各有感悟,一场闭关修行的热潮,随之掀起。而赵公明此行前往金鳌岛,又将为截教带来怎样的惊天之变?
第82章 镇压气运
赵公明一步自三仙岛踏出,下一步便已落在金鳌岛碧游宫那古朴恢弘的大殿门前。空间法则运用至此,已近乎本能。
水火童子早已候在宫外,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公明师兄,老爷吩咐了,您若回来,无需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赵公明微微颔首,步入大殿。通天教主并未高坐云床,而是负手立于殿中,目光似乎穿透宫墙,望着那冥冥中汇聚又略显散乱的截教气运。感受到赵公明进来,他缓缓转身,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弟子赵公明,拜见师尊。”赵公明恭敬行礼。
“公明回来了。”通天教主语气平和,“此行可还顺利?”
赵公明直起身,神色肃然,朗声道:“托师尊洪福,弟子幸不辱命!我截教镇压气运之至宝,弟子已寻得,特来献于师尊!”
饶是通天教主圣人心境,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爆发出慑人精光:“果真?!”
“千真万确!”赵公明不再多言,神情庄重地一挥手。
霎时间,整个碧游宫被两种无上神光充斥!
左侧,一尊十二品纯白莲台缓缓浮现,莲瓣晶莹剔透,绽放出柔和而圣洁的净世白光,光芒所及,一切杂念、戾气、尘埃仿佛都被净化涤荡,令人心神通明,万法不侵!其气息浩瀚而慈悲,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
右侧,一柄长约三尺、非金非玉的玄黄色量尺显现而出,尺身刻有无数玄奥道纹,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功德玄黄之气!此气至公至正,至仁至德,能度量天地,规范乾坤,万邪避退,正是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
两件至宝交相辉映,净世白光与功德玄黄之气交融,将整座碧游宫映照得如同大道本源之所,神圣不可方物!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素来平静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与欣慰之色。他伸手一招,两件至宝便温顺地飞落在他掌中。神物有灵,自能感应到通天教主那磅礴圣道与截教气运的召唤。
“公明,你在此稍候!”通天教主语气急促了几分,当即盘膝坐下,磅礴圣人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两件至宝之中,开始急速炼化其中核心禁制。
圣人出手,自是非同凡响。不过片刻功夫,两件至宝便齐齐嗡鸣,光华内敛,已与通天教主以及整个截教气运产生了紧密联系,虽未完全炼化所有禁制,但已足以执掌运用。
通天教主长身而起,手持净世白莲与功德尺,一步踏出,已至碧游宫上空,面向洪荒天地,声如洪钟大吕,宣告洪荒:
“天道在上!吾乃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今有感截教之道,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然气运浩大,需至宝镇之!” “今得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与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 “以此二宝,镇压我截教气运!” “净世白莲,涤荡业障,护佑教运清净无垢!” “功德尺量,规范言行,度量功德,使气运绵长有序!” “望天道鉴之!”
声音落下,九天之上,雷霆轰鸣!并非天罚,而是天道回应之音!一股无形却磅礴伟岸的力量骤然降临,加持在两件至宝之上!
与此同时,整个金鳌岛剧烈震动!那条原本盘旋于岛上空、虽庞大却略显虚浮涣散的截教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快龙吟,猛地脱离原有轨迹,巨大的龙首亲昵地蹭向那十二品净世白莲,旋即整个龙身盘绕而上,将莲台与功德尺一同簇拥在中心!
洪荒大地,四方虚空,无数属于截教的气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效率,疯狂朝着金鳌岛、朝着那两件至宝汇聚而来!
气运金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神骏!龙鳞清晰,爪牙锋锐,龙目之中精光四射,充满了活力与威严!它环绕着净世白莲与功德尺盘旋飞舞,发出阵阵舒畅浩荡的龙吟,声传洪荒!
在这一刻,所有截教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皆浑身一震,只觉心神莫名一轻,仿佛某种一直存在的无形束缚骤然松开,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法力自行运转加速,道行竟都有了一丝丝明显的精进!无数弟子面露惊喜,纷纷朝着金鳌岛方向激动叩拜。
碧游宫上空,通天教主感受着那变得无比稳固、厚重、并且还在不断凝聚壮大的截教气运,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压负万古的沉重包裹。
一直以来,他以诛仙四剑强行镇压气运,虽有效果,但杀伐之宝终非镇运首选,事倍功半,且时刻需分心维持。甚至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欲以万仙来朝之势,布下万仙大阵,以阵代宝,行那险中求稳之法,其中隐患,他何尝不知?
今日,这一切忧患,烟消云散!
心境豁然开朗,通达无比!那因常年忧虑气运而产生的细微滞涩瞬间消散,他的圣人之境竟然因此再进一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周身气息愈发深邃缥缈,浩大无垠。此刻,其修为道行,已然悄无声息地超出了昔日并驾齐驱的太清圣人老子一线!
洪荒各处,几位圣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神色各异。
首阳山八景宫,太清圣人老子缓缓睁开眼帘,面无表情,眼中无悲无喜,只淡淡低语一句:“通天…还真是好运气。”随即再次闭合双目,仿佛一切皆与己无关。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面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愠怒与不悦,冷哼一声:“哼!通天一味庇护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孽力深重之辈,如今竟还能得此镇运至宝!简直是…败坏我玄门清净气运!”殿内威压骤增,令侍立的白鹤童子瑟瑟发抖。
娲皇宫,女娲娘娘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金鳌岛方向,便不再关注,淡然自语:“截教气运?与吾何干。”她乃造化圣人,不立大教,只护妖族一线生机,对此确实不甚在意。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视一眼,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准提叹道:“东方三教,人、阐、截皆得至宝镇压气运,越发兴盛。天道何其不公,我西方何时才能大兴啊……”接引默然不语,只是手中念珠捻动更快了几分。
金鳌岛上,通天教主压下体内澎湃的气息,落回赵公明面前,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赞赏的笑容。
“公明徒儿!”他声音洪亮,“此番你为截教立下不世之功!气运稳固,教基永存,皆赖你之力!说罢,需要什么赏赐?只要为师有,绝不吝啬!”
说着,他袖袍一挥,数件宝光冲霄的灵物悬浮于空:
青光凛冽、蕴含无上剑道的青萍剑(通天证道之宝); 紫电缠绕、蕴含毁灭雷霆的紫电锤(极品先天灵宝); 诡异莫测、专拿元神的穿心锁; 以及那召集万仙的渔鼓; 还有一件黑气缭绕、幡面刻有六个诡异符文的六魂幡(天道异宝)。
“这些宝物,你可任选两件,权当为师聊表心意!”通天教主大手一挥,极为豪爽。
赵公明目光扫过诸宝。青萍剑乃师尊随身之物,意义非凡,不可取;穿心锁阴损,非他之道;渔鼓关乎教门号令,不能动;六魂幡因果太大,弊大于利。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雷光闪耀的紫电锤上,此宝攻伐无双,正合他使用,且品级极高。
“师尊厚爱,弟子愧领。若师尊允准,弟子便要这紫电锤即可。一件足矣,不敢多求。”赵公明恭敬道。
通天教主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贪不骄,心中甚慰。他伸手取下紫电锤,递予赵公明:“好!此宝便予你!日后当好生运用,扬我截教之威!”
“谢师尊!”赵公明接过紫电锤,感受其中磅礴的雷霆之力与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心中亦喜。
宝物赐下,大事已了。赵公明见通天教主似要继续闭关彻底炼化两件镇运至宝,便不再打扰,恭敬告退。
走出碧游宫,抬头望去,只见天清气朗,那条比以往雄壮凝实数倍的气运金龙正亲昵地环绕着净世白莲与功德尺嬉戏翻腾,道道玄黄功德之气与净世白光洒落,滋养着整个金鳌岛。
截教根基,自此无忧矣。
赵公明心中一定,下一步,便是要应对那封神之劫了。他握了握手中的紫电锤,身影一闪,便回了三仙岛。
第83章 三皇定鼎
这一日,正于三仙岛静室内推演天机的赵公明,忽的心神一动,冥冥中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岸意志降临洪荒,虽无声无息,却令洪荒所有修为臻至大罗以上的大能者俱是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紫霄宫召见…”赵公明喃喃自语,知晓这是道祖鸿钧在召集六圣。他如今道行高深,虽非圣人,却也能模糊感应到那源自天道本源的宏大旨意——人族当兴,三皇五帝出,教化之功,有无量功德。
“终于要开始了么…”赵公明目光深邃,封神大劫的序幕,或许便由此拉开。
混沌紫霄宫内,依旧是那般古朴、空旷、至高无上。六圣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对着云床上那道模糊不清、仿佛与道合真的身影恭敬行礼:“拜见老师(道祖)。”
鸿钧道祖淡漠的目光扫过六圣,无喜无悲的声音如同天宪般响起:“天道运转,大势所趋。人族历经磨难,文明初显,当有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引领人族大兴于世。其间需有圣人教化,指引方向,此乃莫大功德之举。”
声音落下,便不再多言,身影缓缓隐去,只余六圣于宫中。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无量功德!即便是对圣人而言,这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能借此机会将自身道统深深植入人族气运之中,利益无穷!
太清圣人老子率先开口,声音清静无为:“人教乃吾所立,天皇之师,吾人教当仁不让。首任帝师之位,便由吾安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乃人教教主,立教之基便是人族,占据天皇与最先的帝师之位,名正言顺。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接口道:“三皇之中,人皇承上启下,至关重要。其帝师之位,吾阐教门下,亦有贤才能担此任。”他目光扫过通天教主与西方二圣,语气中带着阐教特有的清高与理所当然。
通天教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元始此言,几乎将最好的位置占去,但他深知兄长性格,且此刻并非争执之时,便沉声道:“既如此,地皇之师,便由我截教门下出任。”
女娲娘娘秀眉微挑,却并未出声。她创造人族,虽得大气运,但并未立教,于教化之事插手反而不美,且三清势大,她乐得清静。
一旁的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脸色顿时变得愁苦无比。接引忍不住双手合十,悲声道:“三位道兄,东方人杰地灵,贤才辈出,自可胜任。然我西方贫瘠,人才凋零,教化之功亦是弘扬善法,普度众生之机,还望道兄慈悲,予我西方一二机缘,分润些许功德,以慰西方众生渴求正道之心…”言辞恳切,闻者心酸。
准提亦在一旁附和,眼中满是期盼。
然而老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闻。元始天尊则淡然道:“两位道友此言差矣,教化人族乃严谨之事,需根行深厚、福缘绵长之辈方可胜任。此事关乎人族未来,不可轻忽。”言语间,已将西方二圣彻底排除在外。
接引、准提闻言,面色愈发悲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与不甘,却也不敢在紫霄宫内放肆,只得暗暗记下。
稍后,人教分得五帝第一第二两尊帝师之位,阐教分得第三第四两尊帝师之位,截教分得第五尊帝师之位和后一任人皇之师。
诸事议定,六圣各自离去。
通天教主回到金鳌岛碧游宫,即刻敲响金钟,召集内外门核心弟子。
众弟子齐聚,通天教主高坐云床,将紫霄宫中所议三皇五帝之事宣告与众。
“天道注定,人族当兴,三皇五帝出世,其间有莫大教化功德。为师已为你等争得机缘。”通天教主目光扫向台下,“多宝!”
“弟子在!”多宝道人出列躬身。 “地皇之师,便由你担任。务必悉心教导,引导地皇证道,扬我截教之名,获此功德。” “弟子领法旨!定不负师尊所托!”多宝道人强压激动,恭敬应下。地皇之位,功德无量,对他这斩尸不久的准圣而言,乃是巩固修为、窥视更高境界的绝佳机缘。
“云霄!” “弟子在!”云霄踏步而出。 “五帝最后一任帝师之位和人皇之师,由你接下。虽为末位,亦不可懈怠。” “谨遵师尊之命!”云霄肃然应道。她已经混元金仙初期圆满,借此功德气运,或许便是她突破更高的契机!
台下众弟子纷纷向多宝与云霄道贺,眼中不乏羡慕之色。此等功德机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赵公明站于众仙前列,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三皇五帝…无量功德…果然如‘记忆’中一般。大师兄与云霄师妹得此机缘,于自身于教派皆是好事,能大增我截教气运。然而…”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惨烈的“未来”碎片:万仙阵破,截教覆灭,门人弟子或被屠戮,或被掳走,或上了那封神榜,受天庭驱使…滔天业力反噬,连师尊都被道祖带走禁足…
“功德虽好,但大劫之下,皆为虚妄。若不能渡过杀劫,再多功德亦是镜花水月。”赵公明心中升起强烈的紧迫感,“必须借此契机,为截教谋划更多!”
他悄然运转自身感悟的风水推算之道,结合那超越常理的“先知”,默默推演天机。
神念如同融入洪荒大地脉络,感知着人族气运的勃发与涌动,同时也感应到那勃发气运之下,隐藏的无数劫气纠缠、因果线团。天机一片混沌,杀机暗藏。
然而,在这纷乱的天机与劫气之中,他凭借独特的风水推算神通,感知与时间法则带来的超然视角,隐隐捕捉到了一线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生机!
这线生机,并非源自某件灵宝,某个大能,而是与那正在崛起、看似弱小却蕴含无限可能的人族气运紧密相连!仿佛只要扎根于此,与之共荣,便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杀劫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乃至…逆转之机!
“人族…果然是关键!”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女娲娘娘造人成圣,太清师伯立人教成圣,皆与人族大有关联。如今三皇五帝更预示其大兴…天道所钟,大势所趋!我截教教义‘有教无类’,本就与人族众生最为贴近…”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既要助大师兄、云霄顺利完成教化,赚取功德,稳固提升截教当前气运;更要借此机会,让截教真正融入人族发展洪流之中,不仅仅依靠几个帝师,而是要让人族认可截教,依赖截教,使得截教气运与人族气运在一定程度上共生共长!如此,方能在那场针对截教的杀劫中,凭借人族这天定主角的庞大气运,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具体该如何操作?如何既能获利,又能规避那最深的劫难?西方二圣怨怼,阐教必然全力打压,人教态度暧昧…”赵公明眉头微蹙,推演着种种可能。
他知道,这绝非易事,一步走错,可能万劫不复。但他更知道,若不争,那“未来”便是注定。
“必须好好谋划一番了…”赵公明抬起头,望向碧游宫外那浩瀚洪荒,目光坚定而深邃。
截教的未来,人族的兴起,天道的轨迹,以及那隐于幕后的重重黑手…一切都将在这三皇五帝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而他,赵公明,必将为截教,截取那一线最大的生机!
第84章 玄都来访
三仙岛外,云海翻腾,一道清静无为、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由远及近,悄然穿透外围禁制,却并无强行闯入之意,只是温和地停留在岛外,显露出访客的尊重。
正在推演阵法的赵公明心有所感,睁开眼,闪过一丝讶异:“玄都师兄?他怎会来此?”
身形微动,已出现在岛外。只见玄都大法师脚踏祥云,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古朴平和,见赵公明现身,当即打了个稽首,语气颇为客气:“玄都冒昧来访,打扰公明师弟清修了。”
赵公明虽然修为高深,但玄都作为人教首徒、老子唯一亲传,地位超然,此刻亲自来访,已是极为礼敬。赵公明亦还礼笑道:“玄都师兄乃贵客,何来打扰之说?快请入岛一叙。”
二人于松石坪上分宾主落座,赵公明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后,玄都大法师神色微正,放下茶盏,叹道:“不瞒师弟,玄都此次前来,实乃有事相求,且此事…颇为棘手。”
“哦?师兄但说无妨。”赵公明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师尊法旨,命我前往北冥妖师宫,向那妖师鲲鹏讨要河图洛书。”玄都大法师语气凝重,“此宝关乎天皇伏羲道友证道之关键,于人族大兴至关重要。然那鲲鹏…师弟您是知道的,修为高深,性情乖戾,独占北冥,乃洪荒有名的大神通者。我独自前往,恐难功成,故而特来请师弟相助。”
赵公明闻言,沉吟不语。圣人代天教化,不好亲自下场。北冥鲲鹏,那可是上古妖师,紫霄宫中客,准圣后期的大能,执掌河图洛书多年,岂是易与之辈?老子派玄都前去,自有其深意,但让自己插手人教之事…
他抬眼看向玄都,缓缓道:“鲲鹏之能,我亦知晓。此事风险不小。我若助你,不知人教…能予我截教何益?”
玄都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师弟有何条件,但可提出。若能促成此事,于人族乃大功德,师尊与伏羲道友皆会感念师弟之情。”
赵公明手指轻轻敲击石桌,片刻后道:“两个条件。第一,河图洛书取回后,需先交予我大妹云霄参悟十年。她精研阵道,此宝于她大有裨益。第二,天皇参悟河图洛书期间,护送灵宝、协助天皇之责,需由我截教弟子龟灵圣母担任,以此功德,助她修行。”
玄都大法师略一思忖。第一个条件,云霄娘娘乃混元金仙,阵道大家,参悟十年并无不可,反而可能对完善天皇之道有所助益。第二个条件,由截教弟子护送,亦是顺理成章,人教并不损失什么,却能借此与截教结个善缘,分摊些许因果。
“善!玄都代师尊,应下师弟这两个条件。”玄都大法师当即点头。
“既如此,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动身。”赵公明行事果决,当即起身。
二人皆是洪荒顶尖大能,遁光极快,不多时便已离开东海,进入那荒凉枯寂的北冥之地。
但见天地一片灰蒙,寒风凛冽,黑色的北冥海无边无际,死寂冰冷,海中蕴含着可怕的吞噬之力,寻常仙神根本无法在此生存。海中央,一座巍峨却又显得阴森冰冷的宫殿矗立着,正是妖师宫。
两人刚至宫门前,那巨大的宫门便轰然开启,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浓浓妖气与冰冷意志的威压弥漫出来。
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道人缓步走出,正是妖师鲲鹏。他目光扫过二人,在玄都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赵公明身上,声音沙哑冰冷:“赵公明?玄都?不在你们东海、首阳山清修,来我这北冥苦寒之地作甚?”
玄都大法师上前一步,执礼甚恭:“晚辈玄都,奉家师太上老子圣人法旨,前来求借妖师手中河图洛书一用。此宝关乎天皇证道,人族大兴,乃顺应天道之举。事后必有厚报。”
“老子圣人的法旨?”鲲鹏眼皮微抬,冷哼一声,“哼,河图洛书乃吾妖族之宝,更是昔日妖庭重器,岂是你说借就借?人族大兴,与吾何干?速速离去,休要扰吾清静!”准圣后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向二人。
赵公明上前一步,轻松化解那股威压,淡然道:“鲲鹏道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妖族昔日荣光已逝,此宝于你,更多是纪念而非实用。女娲娘娘乃妖教圣人,亦是人族圣母,她未阻拦,其中意味,道友莫非不明?再者,结个善缘,总好过平白恶了太清圣人与人族吧?”
鲲鹏眼中寒光一闪:“赵公明,休要拿圣人来压我!吾居于北冥,不沾因果,圣人亦不会无故打杀于我。至于善缘?嘿嘿,吾不需要!若无他事,滚吧!”他态度强硬无比,根本不为所动。
玄都面色一紧,看向赵公明。
赵公明叹了口气:“看来,好言相商是行不通了。”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息猛然一变!不再收敛,那混元金仙圆满的浩瀚法力与磅礴道韵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洪荒巨兽苏醒,瞬间冲散了北冥海的死寂,引得虚空震荡,万道哀鸣!
“什么?!你…”鲲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这股气息…远超准圣后期!甚至给他一种面对圣人的错觉!这赵公明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修为?!
“既然道友不肯借,那赵某只好…自己来取了!”赵公明声音转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已然祭出!
不再是三十六颗,仅二十四颗便已足够!神珠绽放五色毫光,照耀诸天,演化二十四诸天伟力,仿佛二十四方大千世界轮转,携带着镇压四海、定地水火风的无上神力,朝着鲲鹏狠狠砸落!
“欺人太甚!”鲲鹏又惊又怒,咆哮一声,现出妖师本体!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鲲跃出北冥海,旋即化为垂天之云般的金色大鹏,双翅一展,遮天蔽日,利爪撕扯,欲要抓碎那二十四诸天!
然而,赵公明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远在他之上!心念微动,二十四诸天虚影变幻不定,空间层层叠叠,任凭鲲鹏利爪如何撕裂,却总也触及不到核心,反而被那旋转的世界之力不断消磨、撞击!
“轰!轰!轰!”
北冥海沸腾,虚空被打出无数裂痕!鲲鹏虽强,但在赵公明这混元金仙圆满、手持重宝、空间法则出神入化的强者面前,竟完全落于下风!羽毛纷飞,妖血洒落长空!
“吼!!”鲲鹏心生惧意,猛地震翅,撕裂虚空,就欲遁往混沌深处!
“在我面前,你能逃到哪里去?”赵公明声音平淡,伸手一指——“空间禁锢!”
方圆万里空间瞬间变得比神金还要坚固亿万倍!鲲鹏一头撞上去,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头晕眼花!
下一刻,赵公明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真身头顶,一掌按下!掌心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片浓缩的混沌宇宙!
“噗——!”
鲲鹏惨嚎一声,庞大身躯被硬生生从九天打落,砸回北冥海中,激起万丈波涛,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赵公明脚踏虚空,俯瞰而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交出河图洛书,否则,今日便叫你亿万载修行,付诸流水!”
冰冷的杀意笼罩而下,鲲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敢下杀手!在这远离洪荒中心的北冥,就算被杀了,圣人恐怕也来不及救援!
“我…我交!”鲲鹏彻底胆寒,挣扎着化回人形,脸色惨白,颤抖着取出一卷散发着星辰光芒的图录与一册萦绕玄奥数字的玉书,正是那河图洛书!
赵公明伸手一招,将两件宝物收入手中,检查无误,这才收敛气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鲲鹏,对玄都道:“师兄,我们走。”
二人化作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回到三仙岛,赵公明直接将河图洛书交给早已等候的云霄。
“大妹,此乃河图洛书,可参悟周天星斗大阵之奥妙,更蕴含宇宙演算之至理。你于此道天赋最佳,借此宝参悟,或可将你的九曲黄河大阵推演至更精深境界,阵道修为当可再进一步。”
云霄接过这闻名洪荒的至宝,亦感责任重大,郑重点头:“多谢兄长,小妹必尽心参悟。”
她当即带着河图洛书进入时间宝塔。塔内百年,外界不过弹指。
百年间,云霄全身心沉浸于河图洛书的浩瀚星象与玄奥数理之中。她本就资质超绝,阵道修为深厚,得此宝助益,更是如虎添翼。不仅对周天星斗大阵的理解达到极高深处,更是触类旁通,将诸多感悟融入自身九曲黄河大阵之中,使其威力、变化、玄妙程度暴增!
量变引发质变!她对阵道法则的领悟,一路攀升,竟直达五成之境!元神修为也随之水到渠成,轰然突破瓶颈,踏入混元金仙中期!
出关之时,云霄周身阵纹隐现,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气息愈发深邃不可测。
而在此期间,玄都大法师并未离去,一方面是为履行约定,另一方面也是存了论道交流之心。他与赵公明、以及出关稍作休息的琼霄、碧霄二人,于三仙岛上坐而论道。
玄都讲述人教清静无为、炼丹化炁之妙;赵公明阐述截教截天取道、阵法空间之奇;琼霄碧霄亦分享自身修行心得。四人皆是大能之辈,道法交流,灵感碰撞,各有收获,相处得颇为融洽。
待云霄出关,将河图洛书交还玄都,玄都感应到云霄那明显暴涨的阵道气息,心中亦是暗暗吃惊,对赵公明更是高看一眼。
“此番多谢师弟,玄都感激不尽。承诺之事,玄都即刻回禀师尊,定会兑现。”玄都大法师郑重道谢后,便带着河图洛书,告辞离去,前往安排龟灵圣母护送灵宝之事。
赵公明望着玄都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夺取河图洛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让人族与截教的联系更加紧密,才是真正的挑战。
第85章 贤者点拨
洪荒广袤,人族薪火相传之地,气象日新月异。自玄都离开后,赵公明并未急于回返截教,而是化作一游方老者模样,自称“智慧贤者”,漫步于诸多大小人族部落之间。他气息内敛,混同于寻常人族修士,唯有双眸开阖间,偶尔流转过一丝洞悉世情的沧桑与明慧,观察着这方天地主角的成长与变迁,亦在暗中为截教布设一些不着痕迹的先手。
这一日,信步而行,不觉间行至一片水草丰美、灵气盎然的平原之地。远处部落聚居,屋舍俨然,人气鼎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光辉在部落上空隐隐汇聚,昭示着此地的不凡。问及路旁采集之人,方知此地正是那华胥氏之部落。
“华胥部落…果然钟灵毓秀,气运所钟。”赵公明心中微动,已然知晓此行不虚。他早已推算出,此地便是那天定人族皇者,伏羲的降生与成长之地。而太清圣人座下玄都大法师,奉老子之命,前来引导伏羲启蒙,也非绝密之事。
他并未急于显露行藏,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好奇贤者,在部落外围的山川河流之间漫步观察,实则神念微展,感知着那冥冥中的天道轨迹与部落核心处的气息变化。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依山傍水、可观星台地貌的缓坡上,见到了两道人影。
一者,正是身着八卦道袍,面容肃穆,气息醇和而略显焦急的玄都大法师。另一者,则是一垂髫孩童,虽年纪尚小,却眉目清朗,眼神澄澈中带着一种对天地万物的天然好奇与探究欲,周身隐有灵光内蕴,非同凡俗,正是幼年伏羲。
此刻,玄都正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与蜿蜒的河流,试图向伏羲讲解:“…你看此山走势,起于西北,伏于东南,龙脉潜行,地气汇聚于此。再看这水,曲则有情,环抱而过,滋养万物。天地万物,皆有其位,有其势,有其理。观山川可知地脉,察水流可明气动…”
他又指向天穹,虽在白日,却似能望穿时空,见那周天星斗:“…及至夜幕,星罗棋布,各有其轨,东升西落,循环不休。星移斗转间,亦暗合天地至理,可推吉凶,可测变化…”
玄都讲得深入浅出,已是尽力将太清仙法中的推演之道化为最质朴的自然之理。幼年伏羲听得认真,小脸上时而浮现思索之色,时而恍然,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懵懂的接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能看到些许轮廓,却难以真正触及内核。
玄都心中暗自焦急。师尊老子命他前来启蒙,言此人族皇者关乎未来大气运,务必引导其悟得推演之道,奠定大道之基。然而伏羲虽天生灵慧,终究年岁尚小,先天灵识未彻底觉醒,这些涉及天地法则的高深道理,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晦涩抽象。玄都已是竭尽全力,却总觉收效甚微,难有突破性的进展,不由得担忧是否辜负师命。
赵公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明了。他微微一笑,自山林缓步而出,气息自然平和,宛如本就居于此地的长者。
“呵呵,好灵秀的娃娃,好精妙的天地之理。”赵公明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赞赏,打破了那边的教学氛围。
玄都闻声转头,见一陌生老者,气息晦涩难明,看似寻常,却又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心中顿时一惊,暗自警惕。他竟未提前察觉此人靠近!但观其形貌气息,又似无恶意,且身具人道气韵,像是人族隐修的贤者。
伏羲也好奇地看向赵公明,孩童心性,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老爷爷笑容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老人家是?”玄都稽首问道,礼数周全。
“老朽乃一游方之人,族人抬爱,称一声‘智慧贤者’。途经宝地,见山川壮丽,灵秀非凡,特来一观。偶见二位在此论道,心生感触,唐突之处,还望海涵。”赵公明还礼,语气从容。
“原来是贤者。”玄都见礼,心中警惕未消,却也不便失礼,“在下玄都,在此教导族中幼童,识些天地常理,让贤者见笑了。”
“岂敢岂敢。”赵公明目光转向伏羲,笑问道:“娃娃,方才听这位道长讲解山川星象,你可明白了?”
伏羲眨了眨清澈的大眼,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懂。山和水在那里,星星也在天上,它们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变化又是怎么变的呢?”
言语稚嫩,却直指核心,问的是“本源”与“规律”。
玄都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更深的焦急。
赵公明却是朗声一笑,抚须道:“好问题!知其然,亦欲知其所以然,娃娃,你很有慧根。”他看向玄都,坦然道:“玄都道友所讲,皆是大道至理,然对于孩童而言,或可更简而化之,由浅入深。譬如建房,先立根基,再起梁柱,后覆瓦片,循序方能渐进。”
玄都苦笑:“不瞒贤者,在下亦知此理,然…总觉难以切入最关键处,令其灵光彻底绽放。”他见赵公明气息祥和,言语间似有见解,加之心中确实焦急,不由稍稍吐露了点心声。
赵公明点头表示理解,从容安抚道:“道友不必过于焦虑。灵珠蒙尘,拭之需时,亦需法。此子灵性天成,恍若璞玉,时机一至,自当光华大放。强求反而不美。”
他的话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玄都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随即,赵公明再次看向伏羲,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娃娃,你看,假设这是最初,混沌未分,天地未开,万物皆无,唯有这‘一’。”他点在那个圆点上。 接着,他在圆点旁划下两道短短的横线,一上一下,但中间断开。“然混沌动,阴阳分,清浊判,便有了‘二’。这便是‘一生二’。”他指着那两道断开的横线,“你看,像不像天地初开之象?”
伏羲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赵公明又在旁边,以那两道断线为基础,演化出四组稍长的符号,每组皆由三道横线组成,但断连不一。“阴阳相激,动静相合,便从这‘二’之中,演化出了‘四’种更基础的变化态势,可象征太阴、太阳、少阴、少阳,亦可喻指四方、四时…此谓‘二生四’。”
伏羲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赵公明手中的树枝,小脸上思索的神情愈发浓重。
玄都在一旁看着,初时不解,但越看越是心惊。赵公明所画的符号看似简单,却内蕴一种极其简洁而深刻的数理逻辑,一种他从未想过,但一听之下又觉豁然开朗的推演模式!这绝非寻常人族贤者所能知!
赵公明继续演化,以那四种符号两两相叠、组合变化,最终在地面上画出了八个更为复杂的符号,正是八卦之形!但与他所知后天八卦排列有所不同,更显古朴自然,直指本源。
“由四象再进一步,相互交感,层层推演,便能衍生出涵括天地万物的八种基本元素、现象、方位…即是‘八卦’。此乃‘四生八卦’之理。”赵公明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敲击在伏羲的心田,“万物皆可由此推演,由简至繁,由一至万,无非是这阴阳变化的不断组合与延伸。掌握了这最根本的‘数’与‘理’,便可尝试去解读山川的走势,星轨的变化,乃至万物的生灭荣枯。”
他将现代二进制数学那“0和1”构建万千世界的核心理念,完美地融入了洪荒最本源的阴阳变化与阵法推演知识之中,化为了最适应此方天道、最易于伏羲现阶段理解的“大道至简”的启蒙。
伏羲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些由简单点划构成的符号,看着它们如何从“一”演化出“二”,从“二”衍生出“四”,最终变化出包罗万象的“八卦”。他的瞳孔之中,仿佛有无数星光在闪烁、碰撞、重组!一种前所未有的思维模式被打开了,那层阻碍他理解天地规律的薄纱,正在被一股清泉般的智慧悄然浸透、融化!
他不再去死记硬背山川为何如此走向,星辰为何那般运行,而是开始本能地尝试用那种“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卦”的简易数理模式去推导、去理解其背后的“规律”!
玄都已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骇浪滔天!这是何等精妙而又直指本源的大道真言?!这位“智慧贤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如此浅显的方式,阐述如此深邃的天地至理!此法看似简单,却仿佛为伏羲量身定做,其效果远胜他方才费尽口舌的讲解千百倍!
就在伏羲灵台放光,智慧之火将燃未燃至最旺的一刹那!
天边一道流光飞速而至,气息纯正而略带水元灵韵,落下现出身形,正是一身宫装、神情略带急切的龟灵圣母。她见到赵公明在此,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了与欣喜,连忙上前,先对赵公明微微一礼(赵公明微不可查地摇头示意),随即转向玄都与伏羲,手中托起两件灵光万丈、道韵天成的宝物——正是那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玄都师兄,奉老师与女娲娘娘之命,特将此二宝送至,助伏羲悟道!”龟灵圣母声音清越。
其实此乃赵公明早已与通天教主、女娘娘娘推算安排好的关键一环,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河图洛书甫一出现,便自动飞向伏羲,环绕其周身盘旋,其上无尽星轨符文、山川脉络虚影流转不休,与赵公明方才所授的“简易推演之理”以及伏羲体内那沸腾的灵性智慧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轰!”
伏羲身躯剧震,猛地抬头,双眼之中再无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如星海般的清明!河图洛书的奥秘,结合赵公明那“大道至简”的二进制推演思维模型,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先天灵识的宝藏!
过往所见所闻的一切山川地脉、星象变化、万物生息…尽数在他脑海中疯狂推演、重组、升华!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凌空划动,道韵天成,灵光汇聚。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融合了无上智慧与先天灵宝道韵的至高道纹!
阴阳、四象、八卦…种种意象不断生灭、组合、衍化,最终构成了一幅远比赵公明所知“原着”更为圆融、完善、宏大、深邃的图案——先天八卦图!
此图一成,顿时引动天地法则剧烈共鸣!
“嗡隆隆——!”
九天之上,天道轰鸣!无尽祥瑞之气自虚空涌现,紫气东来三万里,大道金花漫天飘落,地涌金莲,道音渺渺,似在庆贺这足以梳理洪荒万象、为人族开辟文明新篇的无上妙法的诞生!
华胥部落所有人皆被惊动,望向缓坡方向,心生敬畏与崇拜。
玄都、龟灵圣母皆被这宏大异象所震撼。
赵公明立于一旁,看着那沐浴在天道光辉下、气质已然发生脱胎换骨变化的幼年伏羲,以及那幅更为完善的《先天八卦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截教之谋,人族之兴,于此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第86章 天皇归位
天道轰鸣渐歇,但那弥漫于天地间的浩瀚功德金光却愈发璀璨夺目,如同百川归海,自洪荒四极汹涌而至,最终汇聚于华胥部落上空,将那创出《先天八卦图》的幼小身影——伏羲,彻底笼罩。
金光如茧,其内蕴藏着天道对于“文明之火”点燃者的无上嘉奖。伏羲悬立于光柱中央,双眸紧闭,周身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他体内那先天而生的灵性,在这磅礴功德的灌注与《先天八卦图》大道真谛的反哺下,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人族血脉在沸腾,却又超脱了人族的界限;亚圣的辉光自其魂灵深处绽放,带着梳理天地法则、定鼎人道文明的威严。那并非纯粹法力的堆砌,而是一种位格与道境的飞跃,是天道对其贡献的认可与加持。
片刻之后,金光缓缓内敛,尽数没入伏羲体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孩童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星海、睿智如亘古的平静。他身形似乎都拔高了些许,虽仍是少年模样,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皇者气度。
“恭贺天皇归位!”
赵公明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四方。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与认可。
一旁的玄都大法师与龟灵圣母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恭贺天皇归位!”
华胥部落的所有人族,早已被接连异象惊动,此刻感受到伏羲身上那浩瀚、仁慈却又威严无匹的气息,无不心生感应,纷纷跪伏于地,发自内心地虔诚高呼:“恭贺天皇!拜见天皇!”
声浪如潮,汇聚成一股庞大而纯粹的人道愿力,加持在伏羲新成的天皇道果之上,使其愈发稳固。
伏羲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公明、玄都与龟灵身上,他拱手还礼,声音清越而沉稳:“伏羲今日能有所成,全赖贤者点拨,师长教导,圣母护持之功。此恩此德,伏羲铭记于心。”
他言语诚挚,并未因成就亚圣果位而有丝毫倨傲。
天道感应其位格已定,虚空再次震荡,一股冥冥中的指引降临,昭示着火云洞的方向——那里,将是人族天皇日后镇压气运、静修悟道之所在。
伏羲心有所感,知晓离别在即。他看向部落中的亲人与族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使命的坚定。他为人族开辟了推演之道,定下了文明基石,但未来的路,仍需人族自身去走。
“吾将往火云洞静修,以镇人族气运。尔等当勤勉自强,循天地之理,壮大人族。”伏羲留下箴言,声音传遍整个部落。
众人族再次叩拜:“谨遵天皇教诲!”
伏羲点头,最后对赵公明三人道:“诸位,告辞了。”
说罢,他脚下祥云自生,托举着他那已具亚圣辉光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遵循着天道指引,径直朝着那神秘莫测的火云洞天而去。
目送伏羲离去,天空之中,那浩瀚的功德金云并未完全散去。其中约莫三成大小的一部分,轰然落下,一分为二。
较大的一份,约有总功德的两成,径直落入玄都大法师顶门!
玄都身躯剧震,只觉一股精纯浩大、温和醇厚的暖流涌入元神四肢百骸。这并非寻常灵气,而是天道功德,万法不侵,诸邪避易,更能助人悟道,破除瓶颈!
他因教导伏羲启蒙有功,虽主要点拨之功在赵公明,但其前期铺垫与护持亦不可或缺,故得天降厚赐。玄都卡在巅峰大罗金仙境界已久的修为,在这股功德之力的冲击与滋养下,那坚不可摧的准圣瓶颈瞬间松动、融化。
他福至心灵,立刻盘膝虚坐于空中,心神沉入紫府元神。功德之力洗涤着他的道躯与元神,过往修行中的诸多困惑豁然开朗。在其元神深处,一点纯善之念被功德金光无限放大、滋养,最终嗡鸣一声,脱体而出!
一道与玄都容貌一般无二,但气息更为温和慈祥、周身环绕玄黄功德之气的道人出现在其身旁,对着玄都本体打了个稽首:“贫道玄真子,见过本尊。”
玄都本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湛然,气息比之先前何止强横了十倍!一种触摸到天地法则核心的玄妙感萦绕心头。
“善!”玄都本体微笑回应。
自此,玄都大法师凭借教导天皇之功德,顺利斩出善尸“玄真子”,迈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准圣之境!成为又一位玄门二代弟子中斩尸的存在,地位愈发稳固超然。
而另一份稍小些的功德,约占总功德的一成,则落向了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适,磅礴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让她法力躁动,修为壁垒隐隐震颤,似乎立刻就能冲击更高境界。她脸上不禁浮现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便要引导这股力量去突破修为。
“龟灵师姐,静心凝神!勿以此功德提升修为!”
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及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龟灵圣母一个激灵,强行压下了本能冲动,疑惑地看向赵公明:“公明师弟,这是为何?”如此庞大的功德,足以让她省去无数元会的苦修,师弟为何要阻止?
赵公明目光深邃,看向龟灵圣母的身后,其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之中萦绕在她真灵之上的一丝晦暗气息——那是原本命运轨迹中,她遭劫陨落的征兆!
“修为易得,道基难固。以功德强行提升,终是外道,于你未来感悟大道、斩却三尸弊大于利。”赵公明沉声道,“况且,你之劫数,非修为高低可解。听吾之言,以此无上功德,凝练‘功德金轮’,护持己身,万邪不侵,或可于未来,争得一线生机!”
龟灵圣母对赵公明早已信服无比,闻言虽有不舍,却立刻坚定心神:“谨遵师弟教诲!还请师弟助我!”
赵公明点头,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他混元金仙感悟的法诀打入龟灵圣母眉心:“依此运转,凝聚金轮!”
龟灵圣母立刻依言而行,全力运转上清仙法,以赵公明所授秘术,将那浩瀚如海的功德之力不再引入丹田紫府,而是引导至身后,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开始压缩、凝练。
渐渐地,在她身后,一轮纯粹由玄黄功德之气凝聚而成的璀璨金轮缓缓浮现。初时虚幻,继而凝实,最终化作一轮直径数丈、金光万丈、流淌着无数大道符文的实质金轮!
金轮缓缓旋转,洒下无尽祥瑞功德之气,将龟灵圣母衬托得宝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一股万法不沾、诸劫不落的永恒不朽意味弥漫开来。
在这功德金轮成型的那一刹那,赵公明以时间法则视角清晰地看到,那缠绕在龟灵圣母真灵深处的陨落晦气,如同冰雪遇阳般,骤然消散了大半!虽然未能彻底根除,但已然变得极其淡薄模糊,其命运轨迹发生了显着的偏转!
“成功了!”赵公明心中一定,暗自松了口气。为龟灵逆天改命的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龟灵圣母感受着身后功德金轮传来的浩瀚伟力以及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心中对赵公明的感激无以复加。她深知,这功德金轮的价值,远胜于提升些许修为,这是师弟赐予她的护身符!
她收起功诀,身后功德金轮隐去,但那股庇护之力已与她真灵相合。她对着赵公明深深一拜:“多谢师弟再造之恩!”
玄都刚刚稳固准圣境界,目睹此景,亦是感慨万千,对赵公明的深谋远虑与无私相助钦佩不已。
赵公明坦然受了一礼,目光扫过玄都与龟灵,又望向远方火云洞的方向,缓声道:“天皇已归位,此乃人族大兴之始,亦是洪荒格局变动之端。我等各自皆有收获,然前路漫漫,劫数暗藏,不可懈怠。”
玄都与龟灵皆神色一凛,肃然称是。
此番,伏羲成就天皇,前往火云洞镇压气运;玄都斩尸步入准圣;龟灵凝成功德金轮,模糊了死劫征兆。截教、人教因赵公明之谋,皆获利深厚,与人族气运绑定更深。
然而,正如赵公明所言,洪荒暗流,从未停息。天皇之后,地皇、人皇又将如何?诸圣算计,西方觊觎,妖族蛰伏,巫族残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无息中酝酿。截教之路,仍充满挑战。
第87章 女娲娘娘召见
火云洞方向,天皇气运已然稳固,那冲霄的皇道华盖虽渐隐于洞天之内,但其对人族气运的梳理与镇压之力,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洪荒天地。娲皇宫中,女娲娘娘自静定中缓缓睁开圣眸,眼底有无尽星河生灭,人道万象流转。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于虚空轻轻一划,身前便浮现出一面朦胧宝镜,镜中清晰映照出自伏羲降生至今的种种关键片段,尤其是那华胥部落缓坡之上,赵公明以树枝划地,阐述“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卦”之理,引动伏羲灵光,最终结合河图洛书创出完善《先天八卦图》的全过程。
看着镜中赵公明那从容不迫、智慧深藏的身影,女娲娘娘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怀,更有一种深沉的感激。
伏羲乃是她兄长,虽因昔日妖庭旧事与转生之秘,不便亲自插手其成长过程,但兄妹连心,那份牵挂从未减少分毫。她原以为凭借玄都传授太清妙法,辅以河图洛书,伏羲亦能如天道既定那般成就天皇道果。却未曾想,半途杀出个赵公明,以其匪夷所思的“大道至简”之理,竟点醒了伏羲最深层的先天灵慧,使其所悟《先天八卦图》远比既定轨迹更为完善、强大!这不仅让伏羲所得天道功德更为雄厚,根基更为扎实,未来于火云洞中能调动的气运与威能亦更胜一筹,于兄长而言,实乃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造化!
这份因果,这份恩情,她身为圣人,统御万妖,执掌造化,却不得不记下,不得不偿还。
“彩凤。”女娲娘娘轻声唤道。
殿外立刻走入一位身着七彩霞衣、气息雍容华贵的女仙,正是娘娘座下使者彩凤仙子。她恭敬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持吾法旨,往东海三仙岛一行,请截教赵公明来娲皇宫一叙。”女娲娘娘语气平和,却自带无上威严。
“谨遵娘娘法旨。”彩凤仙子躬身领命,双手接过一道萦绕着圣人气息的七彩法旨,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
三仙岛内殿深处,赵公明正自体悟混元金仙妙境,推演天道变化,忽感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圣人神念掠过山门,随即彩凤仙子的声音通过守山阵法传入:
“女娲娘娘座下彩凤,奉圣人法旨,请公明道友往娲皇宫一见。”
赵公明心中微动,瞬间明了缘由。他整理了一下袍服,一步踏出,已至山门之外。
只见彩凤仙子手持七彩法旨,凌空而立,见赵公明出来,脸上带着客气而矜持的笑容:“公明道友,娘娘感念道友于天皇之事多有辛劳,特召道友前往娲皇宫,欲行赏赐。还请道友随我一行。”
“有劳仙子引路。”赵公明拱手还礼,神色平静无波。
两人驾起祥云,一路无话,径直往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天而去。
穿过无尽混沌气流与时空壁垒,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片极尽祥瑞、汇聚天地造化的仙境呈现眼前。仙霞缭绕,瑞霭千条,奇花瑶草遍地皆是,珍禽异兽悠然自得。远处,一座巍峨磅礴、雕梁画栋、散发着无尽造化与慈悲气息的宫殿矗立于云端,正是圣人道场——娲皇宫。
宫门前,早有童女相迎。步入宫内,更是别有洞天,空间浩瀚仿佛自成一方大千世界。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大道伦音无声自鸣,置身其中,便觉心神宁静,万虑俱消。
至大殿之上,只见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宝座之上,周身笼罩在朦胧圣辉之中,容貌无法直视,唯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垠、慈悲与威严并存的圣人威仪。
“晚辈赵公明,拜见女娲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赵公明上前几步,依足礼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赵公明,不必多礼。”女娲娘娘的声音温和响起,如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近,“汝于华胥部落之行,点拨吾兄伏羲,助其完善八卦,奠定无上道基,此乃大功,亦是对本宫有恩。今日唤你前来,便是要了结此番因果。”
娘娘话语刚落,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大殿之中顿时宝光冲霄,异香扑鼻。
只见数件灵宝凭空浮现,每一件都流淌着先天道韵,威力莫测。有一对双剑,阴阳二气缠绕,似能剪断万物;有一幅宝图,山河隐现,蕴含无垠空间;有一盏金灯,灯火如豆,却仿佛能焚尽诸邪;更有宝伞、明珠、玉如意等物,皆非俗品。
同时,数个玉瓶悄然出现,瓶塞未开,已有令人元神悸动的丹香溢出,显然是能大幅提升修为、巩固道基的绝世仙丹。
“此些灵宝、丹药,你可任选几件,亦或全部取去,算作本宫谢礼。”女娲娘娘淡然道,圣人手笔,可见一斑。这些赏赐,足以让任何一位准圣心动不已。
然而,赵公明目光扫过那些足以引起洪荒血战的灵宝仙丹,眼神却依旧清澈平静,并无丝毫贪恋。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娘娘厚赐,公明感激涕零。然,灵宝外物,丹药虽好,于晚辈而言,并非当下亟需。晚辈斗胆,恳请娘娘收回成命,晚辈另有所求。”
“哦?”女娲娘娘圣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更深的好奇。拒绝圣人赏赐,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定力。她并未动怒,反而更添几分欣赏:“你欲何求?但说无妨。”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那朦胧圣辉(虽无法直视圣容,但其方向是坚定的):“晚辈所求,非为自身。截教乃师尊通天教主所立,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然洪荒大势,诡谲莫测,劫运起伏,纵是圣人大教,亦难免有倾覆之危。”
他话语稍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与坚定:“晚辈不敢求娘娘偏袒截教,只恳请娘娘,以圣人道果许诺,若未来某一日,截教遭逢无可挽回之灭顶厄难,于那最紧要关头,愿娘娘能出手一次,为我截教,留存一丝元气薪火!”
此言一出,整个娲皇宫大殿仿佛骤然寂静了一瞬。连流动的先天灵气都似乎凝滞。
彩凤仙子与殿内侍立的童女们皆面露骇然之色。她们听到了什么?赵公明竟然拒绝了实实在在的圣人赏赐,反而提出了一个如此虚无缥缈却又重如不周山的“承诺”!
以圣人道果许诺,出手一次!这其中牵扯的因果之大,简直无法估量!这相当于将女娲娘娘自身与截教未来的命运进行了某种程度的绑定!
女娲娘娘沉默了。云床之上的圣辉微微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确实未曾料到,赵公明所求,竟是如此之事。这已远超寻常灵宝丹药的价值,甚至关乎到她未来的圣心抉择与洪荒大势的走向。
她凝视着下方那身形挺拔、目光坚定如磐石的男子。她能感受到,赵公明此言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其心性之沉稳,智慧之深远,谋划之长久,远超同辈,甚至让许多积年老仙都望尘莫及。他真正关心的,并非个人得失,而是整个教派的存续兴衰。
良久,女娲娘娘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着赞赏、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善。”一个字,却如同天道律令,响彻大殿,引动法则共鸣。
“赵公明,汝之心性智慧,汝对截教之赤诚,本宫已知。你所求,本宫应允了。便以吾之圣人道果为誓,若未来截教真遭逢那万劫不复之绝境,于那最关键之时,本宫会为你出手一次,护持一缕截教道统不灭。”
轰!
圣人言出法随,誓言既立,冥冥之中,一道横贯诸天万界的重大因果线骤然生成,一端连着女娲娘娘的圣人道果,一端则系于赵公明之身,更隐隐与截教气运相连。
赵公明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股巨大的欣慰与激动涌起。他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公明,代截教上下,拜谢娘娘宏恩!此情此义,截教永志不忘!”
有了女娲娘娘这个承诺,等同于在未来那场几乎注定的大劫中,为截教买下了一份最珍贵的“保险”!其意义,远胜十件、百件先天灵宝!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望你善加把握,好自为之。截教之未来,或许真系于你身亦未可知。”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期许。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不负娘娘今日之诺!”赵公明语气铿锵。
又稍作交谈,主要是女娲娘娘询问了一些伏羲悟道时的细节,赵公明一一谨慎作答后,便识趣地告退。
离开娲皇宫,返回洪荒天地,赵公明回首望了一眼那隐于三十三天外的圣人道场,心中波澜渐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
圣人承诺已得,然自身实力方是根本。下一步,便是要着手应对那即将出世的蚩尤,以及其后更为波澜壮阔的三皇五帝时代,继续为截教谋划,积累那应对无量劫数的资本了。
第88章 地皇降世
自娲皇宫归来后,赵公明于三仙岛继续静修,心神却时刻感应着洪荒大地的人道气运流转。天皇已立,伏羲于火云洞镇压气运,人族发展的第一阶段已然圆满,那冥冥中的天道轨迹与磅礴的人道意志,正在酝酿着下一场变革。
这一日,他心有所感,自定境中醒来,目光穿透洞府,遥望洪荒西北方向。但见姜水之畔,有冲霄的祥瑞之气勃发,并非凌厉的皇道华盖,而是一种更为醇厚、包容、充满生机与滋养意味的玄黄光柱。光柱之中,隐隐有百草虚影沉浮,五谷精华闪烁,更有一种尝百草、辨五谷、泽被苍生的宏大愿力雏形在汇聚。
“地皇降世了。”赵公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等异象,温和而博大,与神农氏(烈山氏)司掌农耕医药、教化万民的功德特性完美契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飞速朝着峨眉山而来,气息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多宝师兄来了。”赵公明微微一笑,已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地皇之师的天定功德虽好,但这“师”却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对于并非专精此道的修士而言。
他起身,缓步走出罗浮洞,立于山巅云海之上,静候来人。
不多时,一道遁光落下,现出多宝道人那略显富态却此刻眉头微蹙的身影。他见到赵公明已在等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公明师弟,为兄不请自来,叨扰了。”多宝道人拱手道,语气比往日更加客气了几分。
赵公明还礼,笑道:“师兄何出此言,你我同门,何须见外。观师兄行色匆匆,可是为那姜水之畔的异象而来?”
多宝道人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弟。正是为此事而来。师尊命我担任地皇之师,此乃天大机缘,为兄自是欣喜。然…唉,欣喜过后,便是惶恐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师弟你是知道的,为兄平日里琢磨的都是炼器、阵法、神通斗法,至多再看看哪件宝贝与我有缘…可这地皇,天定要以农耕医药、教化万民成就大道!这…这辨别五谷、尝百草、治疾病、兴水利…这些琐碎却又关乎亿万人族生计的学问,为兄实在是…一窍不通啊!这如何去教?岂非误人子弟,更是辜负师命,白白浪费这偌大机缘?”
赵公明看着多宝道人那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莞尔:“师兄过谦了。大道三千,皆可证道。师兄虽不精于此道,但境界高深,触类旁通,稍加研习,必能领悟。”
“哎哟,我的好师弟,你就别宽慰我了。”多宝道人连连摆手,“这岂是稍加研习就能会的?那是需要无数年的实践与积累!地皇成长在即,哪有那么多时间容我慢慢去学?若是教错了,因果可就大了去了!”
他凑近几步,脸上堆起恳切的笑容:“为兄听闻,师弟你于人族诸多生计之道,颇有独到见解。昔日点拨天皇,那‘大道至简’之理令人叹为观止。今日特来,便是厚颜向师弟求教来了!还望师弟不吝指点,拉为兄一把,否则为兄这次可真要坐蜡了!”
赵公明早有所料,沉吟片刻,道:“师兄言重了。同门相助,自是应当。地皇之功,在于泽被苍生,夯实人族生存之基。其所学所行,确需系统之法,而非零散知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师兄请随我入洞府,我将我所知的一些关于植物辨识、药性药理、农耕播种、水利基础等方面的知识,梳理一番,或许对师兄能有所启发。”
多宝道人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多谢师弟!多谢师弟!”
二人进入罗浮洞。赵公明于云床之上盘坐,心神沉入识海。他将来自后世的现代植物学分类法(界门纲目科属种)、药理学的相生相克与君臣佐使理论(以洪荒药性灵气为基)、基础的选种育种、轮作休耕、施肥除虫知识,乃至简单的水渠引流、防洪抗旱等水利工程概念,逐一提取出来。
但他并非生硬照搬,而是将这些现代科学知识的框架与内核,巧妙地融入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与灵气体系之中。例如,植物分类不仅看形态,更观其蕴含的灵气属性与五行归属;药理不仅讲成分,更重其阴阳调和与法则共鸣;水利工程则结合简单的聚灵阵法和地脉引导之术。
他以神念为笔,以法力为墨,将这套经过洪荒化、大道化的知识体系,源源不断地铭刻于数卷空白的玉简之上。玉简光华流转,无数玄奥的符文与图象生灭,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良久,赵公明睁开眼,将手中几枚温润如玉、宝光内蕴的玉简递给多宝道人。
“师兄,此乃我平日所思所想,关于百草五谷、农耕水利的一些粗浅见解,已整理成册,名曰《地皇启慧录》。或许可为师兄引导地皇,提供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多宝道人迫不及待地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稍一探查。
仅仅片刻,他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这…”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玉简中的知识,体系之严谨,分类之精妙,见解之深刻,远远超乎他的想象!那套“纲目科属”的分类法,简直为杂乱无章的洪荒植物界立下了清晰的规矩!那药性相生相克与灵气调和的理论,直指丹药与医道本源!那些农耕水利之法,虽看似朴实,却句句切中要害,实用无比!
这哪里是什么“粗浅见解”?这根本就是一套足以开创一个流派、奠定无上道基的百科全书式的无上宝典!其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
有了此物,他教导地皇,不仅不会再无从下手,反而能高屋建瓴,事半功倍!地皇之功德,几乎已然握在手中大半!
“公明师弟!你这…你这让为兄如何感谢才好!”多宝道人紧紧握着玉简,仿佛握着截教的未来,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此恩此德,为兄…为兄铭记五内!”
赵公明淡然一笑:“师兄言重了。同为截教门下,自当相互扶持。地皇功德,于截教气运大有裨益,此乃分内之事。”
多宝道人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情。他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向神色平静的赵公明,眼中闪过复杂与决然。
他忽然正色道:“师弟,你屡次为截教立下大功,更是慷慨相助为兄。为兄岂能独享此功?况且,教导地皇,事务繁杂,涉及甚广,为兄一人也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郑重承诺道:“待为兄前去教导神农氏时,必请三霄师妹(云霄、琼霄、碧霄)、龟灵师妹等同门一同参与!云霄师妹沉稳,可协理药性梳理;琼霄、碧霄师妹灵动,可助辨百草、兴农事;龟灵师妹有河图洛书参悟之功,或可于水利规划上有所助益。我等共同行事,分享功德,壮大我截教声威!师弟以为如何?”
赵公明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拿出这《地皇启慧录》,本就有意借此机会让更多同门参与进来,分摊功德,增强整体实力,尤其是进一步改善龟灵圣母的命格。多宝道人能主动提出,自是最好不过。
“师兄安排,甚是妥当。有诸位同门齐心合力,地皇之事必成,我截教气运必将更加昌隆。”
“好!好!那为兄这便去筹备,即刻动身前往姜水之畔,寻找地皇转世之身!”多宝道人雷厉风行,得了至宝,又明确了方向,顿时干劲十足。
他再次向赵公明深深一揖,这才化作遁光,急匆匆地离去,方向正是那祥瑞冲霄的姜水流域。
赵公明送走多宝,遥望那充满生机的地皇诞生之地,目光深邃。
“神农尝百草,五谷育黎民…地皇之路已开启。多宝师兄得了我的《启慧录》,再有云霄她们相助,应能比原本轨迹做得更好,获取的功德或许也能更多一分。截教的根基,又能夯实一分了。”
“只是,地皇之后,便是那最为波谲云诡的人皇轩辕时代,兵戈兴起,巫妖残余卷入,诸圣算计更深…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身步入洞府,继续他的修行与推演。时间,对于布局者而言,从来都是宝贵的。
第89章 三姝护道
在多宝道人从峨眉山拜别赵公明,带着赵公明所赠的知识秘籍回到人族后,便立刻着手准备教导神农氏。而赵公明深知此事意义重大,为了更好地协助多宝,壮大截教在人族中的影响力,便让龟灵、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下山,助力多宝教导神农氏。
龟灵和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领命后,收拾行装,施展神通,朝着人族所在之地飞去。一路上,彩云缭绕,仙乐隐隐,四姐妹的身姿在霞光中显得愈发曼妙。
当她们来到人族部落时,正逢神农氏在多宝道人的引导下,努力探索着农耕与医药之法,力求让人族过上更好的生活。然而,人族部落此时面临着诸多问题,内部纠纷不断,外部凶兽威胁频现,生产工具也极为简陋。
龟灵,天生自带水之法则神通,自去梳理河道,清理水脉。
云霄,这位向来沉稳、慈悲为怀的女子,看到人族部落中因一些琐事而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的场景,心中满是怜悯。她决定先从调解部落纠纷入手,帮助人族建立初步的社会秩序。
云霄身着素色道袍,穿梭在部落之中。她以温和的言语劝解着那些争执的人们,用道理和智慧化解他们心中的矛盾。每当有人发生冲突,云霄总会第一时间赶到,耐心倾听双方的诉求,以公正的态度分析事情的缘由。她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让那些愤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在云霄的努力下,部落中的纠纷越来越少。人们开始意识到,只有团结协作,才能共同发展。为了感谢云霄的帮助,人们尊她为“慈心娘娘”。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提起云霄,眼中都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与云霄不同,琼霄生性豪爽,勇猛无畏。她看到人族时常受到周边凶兽的侵扰,百姓苦不堪言,心中怒火中烧。于是,琼霄召集了人族中一些年轻力壮的战士,决定清剿周边的凶兽,为人族创造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琼霄手持宝剑,身先士卒,带领着人族战士冲向凶兽盘踞的山林。她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蕴含着强大的法力,所到之处,凶兽纷纷倒下。在战斗中,琼霄还将自己的战斗技巧传授给人族战士,让他们逐渐掌握了与凶兽战斗的方法。
经过一次次的战斗,周边的凶兽被逐渐肃清。琼霄的勇武之名远播,人族百姓对她敬佩不已,称她为“护法神女”。她的事迹在人族中流传开来,激励着更多的人勇敢地面对困难,保卫自己的家园。
而碧霄,心思细腻,心灵手巧。她看到人族使用的农具和织具十分简陋,严重影响了生产效率,便决心以自己的智慧改进这些工具。
碧霄深入人族的农田和工坊,仔细观察农具和织具的使用情况,寻找其中的不足之处。然后,她运用自己的巧思,结合洪荒世界的材料和道法,对农具和织具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进。
她将改进后的农具和织具传授给人族百姓,并耐心地教导他们如何使用。改进后的农具更加省力高效,使得农耕生产事半功倍;新的织具织出的布料更加精美,大大提高了人族的生活品质。
人族百姓对碧霄的巧慧赞叹不已,称她为“巧慧仙子”。碧霄的名字,也随着这些改进后的工具,在人族中传扬开来。
在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以及多宝道人的共同努力下,人族在社会秩序、安全保障和生产发展等方面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而截教的善名,也开始在人族中广泛流传。人们对截教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越来越多的人对截教的教义产生了兴趣。
随着截教在人族中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这又将对截教的未来发展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呢?在这风云变幻的洪荒世界里,截教又将面临怎样新的机遇与挑战?一切都如同迷雾中的画卷,等待着缓缓展开,为众人呈现出精彩的篇章。
碧霄闻言,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些凶兽虽凶猛,却也是天地造化之物,我不会滥杀无辜。只是那些屡教不改、专以伤人为乐的,就莫怪我剑下无情了。”
三姐妹相视而笑,各自化作三道流光,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云霄最先来到神农氏所在的部落。她隐去仙光,化作一个普通女子,缓步走在部落之中。只见部落中人烟稀少,许多茅屋破损不堪,田间作物稀疏,显然生活颇为艰难。
“这位大姐,请问部落中发生了何事?”云霄拉住一个面带愁容的妇人问道。
那妇人叹了口气:“姑娘是外来的吧?我们这里前些日子遭了凶兽袭击,粮食被糟蹋了大半。如今正值春耕,可部落里为了一点种子分配,吵得不可开交。族长年纪大了,压不住场面,几个大家族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云霄心中了然,谢过妇人后,径直朝部落中心走去。
此刻部落广场上,果然聚集了数百人,分成三派争吵不休。居中而坐的老族长连连咳嗽,却无人理会。
“我们家人口最多,理应多分种子!”一个粗壮汉子拍桌喊道。
“放屁!我们家出的劳力最多,该我们多分!”另一个精瘦男子毫不相让。
第三派的代表是个女子,声音尖利:“我们家上次抵御凶兽伤亡最重,这些种子该先补偿我们!”
云霄静立人群外围,观察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缓步走入人群中心,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素衣女子。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你是何人?为何插手我们部落之事?”李姓汉子皱眉问道。
云霄微微一笑:“我乃过路之人,见诸位为种子分配争执不下,有一计或可解此困局。”
老族长颤巍巍起身:“姑娘请讲。”
云霄环视众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种子有限,而需求无穷。依我之见,不若将种子分为三份:一份按人口分配,保证人人有食;一份按出力分配,激励勤勉劳作;一份按功绩分配,奖赏护部落有功之人。”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心中盘算这个方案是否对自己有利。
云霄继续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部落当建立规章,凡事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我愿助诸位订立部落首部规约,从此纠纷有解,争端可平。”
老族长眼中闪过精光:“姑娘此言大善!不知规约内容该如何定夺?”
云霄含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我游历各方,曾见多个部落规章,可借鉴其长,结合贵部实际情况,共同商议制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霄耐心指导部落众人订立规约,调解纠纷。她不仅关注种子分配问题,还协助解决了土地划分、猎物分配、婚姻嫁娶等多重矛盾。渐渐地,部落秩序井然,人们脸上的愁容也逐渐被笑容取代。
一个月后,部落规约正式颁布。为感谢云霄的恩德,部落众人尊称她为“慈心娘娘”,并在广场中央立下一座石碑,刻录规约内容,以昭后世。
就在云霄帮助部落建立秩序的同时,琼霄已深入周边山林,探查凶兽踪迹。
她跟随一队猎人进山,亲眼目睹了凶兽袭击人类的惨状。那是一头状似猛虎却生有双翼的妖兽,速度极快,力大无穷,一掌便能拍碎巨石。
“仙子小心,这畜生已经伤了我们十几个人了。”老猎人紧张地拉着琼霄的衣袖。
琼霄目光凌厉,手中已多了一柄青光流转的宝剑:“你们退后,我来应付。”
说罢,她纵身一跃,剑光如虹,直取妖兽要害。那妖兽感知到危险,怒吼一声,双翼振动,卷起漫天狂风。
猎人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听得剑啸兽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颤动。待风沙稍息,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不可一世的妖兽已倒地不起,琼霄持剑立于兽尸旁,衣?飘飘,宛若战神。
“仙子神威!”猎人们纷纷跪拜。
琼霄却皱眉看着妖兽尸体,心中疑惑:“这妖兽体内似有邪气缠绕,不像寻常野兽。”
在接下来的清剿行动中,琼霄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些凶兽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变得异常狂暴和嗜血。她每杀一兽,必仔细查验,发现它们眉心都有一缕不易察觉的黑气。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琼霄心中警醒,决定深入调查。
她一路追踪兽群踪迹,来到一处幽深的山谷。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和邪气,随处可见白骨累累。谷底有一个洞穴,黑气正是从洞中溢出。
琼霄艺高人胆大,毫不犹豫地潜入洞中。越往深处,邪气越重,甚至开始侵蚀她的护体仙光。
洞穴尽头,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个黑袍人正在做法,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幡旗,旗上不断涌出黑气,融入洞顶的岩层中。琼霄能感觉到,这些黑气正通过地脉扩散到周边区域,影响着生灵的心智。
“何方妖人,竟行此恶事!”琼霄厉喝一声,剑已出手。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找到这里,仓促间挥旗抵挡。黑旗与宝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截教门人?”黑袍人看清琼霄装束,声音中带着惊讶和忌惮,“此事与你们无关,何必多管闲事?”
琼霄冷笑:“残害生灵,扰乱秩序,此事我管定了!”
二人战在一处,洞内顿时飞沙走石。黑袍人道行不浅,但那面黑旗似乎尚未完全炼成,威力不能完全发挥。数十回合后,琼霄找到破绽,一剑刺穿黑旗。
幡旗破裂的瞬间,无数黑气四散奔逃,洞中响起凄厉的哀嚎。黑袍人见状不妙,化作黑烟欲逃。
“哪里走!”琼霄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金绳,如灵蛇般缠向黑烟。
黑烟中发出一声惨叫,大部分消散,只有一小缕挣脱束缚,窜出洞外消失不见。
琼霄收回金绳,发现绳端缠绕着一块黑色令牌,上刻诡异符文。她将令牌收好,仔细检查洞中情况,发现了几具尚未被完全吞噬的人类尸骨和一些祭祀用品。
“以生魂祭旗,好恶毒的手段。”琼霄面色凝重,“看来此事背后还有更大阴谋。”
她走出洞穴,发现谷中的邪气正在逐渐消散。返回部落后,琼霄将所见所闻告知云霄,姐妹二人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此事须禀报兄长。”云霄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先助人族提升自保能力。”
于是琼霄开始训练人族战士,传授他们简单的修炼法门和合击之术。她根据人族体质特点,创出了一套“三才战阵”,三人一组,可发挥出远超个人实力的战斗力。
在琼霄的严格训练下,人族战士实力大增,已经能够独立应对一些小规模的凶兽袭击。琼霄因此被尊为“护法神女”,部落中还为她立了雕像,日夜香火供奉。
与此同时,碧霄的农具织具改进也取得了显着成效。
她发现人族使用的耒耜效率低下,便借鉴洪荒中几种善于掘土的妖兽爪牙结构,设计出一种新型耕具,用坚硬木材制成主体,关键部位嵌以打磨过的石器,大大提高了耕作效率。
织具方面,碧霄观察蜘蛛结网,悟出了一种交错经纬的编织方法,改进了织机结构,使织布速度提升数倍。她还发现了一种野麻,纤维柔软坚韧,非常适合纺织。
但碧霄并不满足于此。她想起赵公明曾经讲过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决定开办工坊,不仅传授改进的农具织具,更教授设计和制作的原理。
“这些工具虽好,但终究会损坏、会过时。”碧霄对围着她的工匠们说,“我要教你们的是创造的工具的方法,而非工具本身。”
工匠们起初不解,但在碧霄耐心指导下,渐渐开了窍。他们学会了观察自然,从鸟兽虫鱼、花草树木中寻找灵感;学会了尝试不同材料,试验不同结构;学会了记录和分享经验,共同进步。
最让碧霄惊喜的是,有个人族少女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少女名叫嫘,年纪虽小,却心思灵巧,尤其善于观察学习。她不仅很快掌握了碧霄传授的知识,还举一反三,有了自己的创新。
一次,嫘在桑林中偶然发现一种白虫吐丝结茧,丝线柔韧有光泽,便采集回来研究。碧霄见到后大加赞赏,二人一起琢磨如何驯养这种白虫(后来被称作蚕),如何抽丝编绢。
经过多次试验,她们终于成功织出了第一匹丝绸。那光滑柔软的质感、流光溢彩的色泽,让人族贵妇们爱不释手。丝绸很快成为部落间交易的热门商品,为部落带来了丰厚回报。
碧霄因这些贡献被尊为“巧慧仙子”,而她最欣慰的是,人族的创造力已经被激发出来,即使没有她的指导,也能继续创新进步。
时光飞逝,转眼三姐妹下山已半年有余。在多宝道人和三霄的共同努力下,神农氏部落日益繁荣,周边部落纷纷来朝,隐隐有成为人族中心的趋势。
这一日,三姐妹正在商讨下一步计划,忽然有多宝道人门童来报:昆仑山玉虚宫使者到来,传达元始天尊法旨。
三姐妹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要知道玄门三教虽同出一脉,但阐教与截教教义不同,门下弟子很少往来。元始天尊突然派使者来人族部落,所为何事?
当他们来到会客的茅屋时,见一位道童打扮的使者正襟危坐,神色倨傲。见三姐妹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颔首:“奉玉清元始天尊法旨,特来查验人族事务。”
云霄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不知天尊有何指示?”
使者目光扫过三姐妹,语气淡漠:“天尊感知人族有变,特命我来查看。听闻尔等截教门人在此活跃,干涉人族发展,可有此事?”
琼霄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被云霄眼神制止。
云霄平静回答:“我等奉兄命前来助多宝师兄教导神农氏,乃是顺应天道,助人族自强自立,何来干涉之说?”
使者冷笑一声:“人族自有其发展轨迹,何需外力干预?尔等所为,恐扰乱了人族自然演进。天尊有令,命尔等即刻离开人族部落,返回峨眉山清修。”
碧霄忍不住开口:“我们帮人族解决困难,传授知识,他们生活明显改善,何来扰乱之说?”
使者瞥了她一眼,语气更冷:“短视!尔等只见眼前利益,不见长远危害。速速离去,否则天尊降罪,非尔等能承受。”
三姐妹气结,却碍于对方身份不好发作。正在僵持时,多宝道人匆匆赶来。
“原来是玉虚宫使者驾到,有失远迎。”多宝道人笑容可掬,“此事恐有误会,不如由我修书一封,向天尊说明情况?”
使者态度稍缓,但对多宝道人仍不十分客气:“多宝道友,非我不给面子,实在是天尊法旨难违。截教门人若继续滞留人族,恐引发两教纷争,还请三思。”
送走使者后,茅屋内气氛凝重。
多宝道人长叹一声:“看来我等在人族的作为,已引起阐教注意。”
龟灵脾气火爆:“截教之事,什么时候轮到阐教来插手了?”
琼霄愤愤不平:“我们帮助人族,何错之有?阐教未免管得太宽!”
云霄沉吟道:“恐怕不止是教义之争。兄长曾说,封神大劫将至,人族将是关键。阐教此时插手,或许意在抢先布局。”
碧霄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真要听从吩咐离开吗?”
多宝道人摇头:“既然公明师弟命我们前来,必有深意。但公然违抗师伯法旨也不明智,需从长计议。”
当晚,三姐妹通过秘法联系赵公明,禀报日间之事。
赵公明的虚影在法阵中显现,听完汇报后沉思片刻,道:“元始师伯此举,确在意料之中。你等不必直接冲突,但也不必撤离。可暂避锋芒,转明为暗,继续助人族发展。”
“转明为暗?”云霄若有所悟。
赵公明点头:“正是。你四人可暂时离开部落,但留下传承。龟灵师姐,可传授人族弟子梳理水脉之法;云霄可选拔有德之人,传授调解纠纷之法;琼霄可训练一支精锐卫队,守护部落;碧霄的工坊已然成熟,可交予可靠之人管理。”
三姐妹豁然开朗,领命称是。
赵公明又道:“此事也提醒我们,截教在人族的作为已见成效,引起各方关注。你等务必谨慎行事,遇事多与多宝师兄商议。”
结束通话后,四姐妹依计行事。
云霄选拔了三位公正聪慧的少女,传授她们调解之道和部落管理知识,成立“慈心堂”,专司纠纷调解。
琼霄从战士中挑选出百名精锐,强化训练,传授更精深的战阵之法,组成“护法军”,日夜巡逻护卫。
碧霄则将工坊交给嫘全权管理,留下大量图纸和笔记,鼓励她继续创新。
安排妥当后,三姐妹公开宣布要回山复命,在多宝道人和部落民众的送别下,驾云离去。
但实际上,她们只是在附近山中寻了一处洞府隐居,暗中继续关注和帮助部落发展。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云层中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远在三仙岛的赵公明,此刻正站殿前,远眺云海翻腾。他手中把玩着琼霄派人送来的那枚黑色令牌,神色凝重。
“大劫将至,暗流涌动啊。”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想动我截教,都得先问过我赵公明!”
云海之中,惊雷隐隐,似在回应他的话语。
而此时的人族部落中,神农氏正在多宝道人指导下,尝百草、辨五谷,为民解难。他不知晓教派间的暗流涌动,只一心想要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他简陋的茅屋中,一盏油灯长明不熄,映照着墙上新挂的三幅画像:慈心娘娘、护法神女、巧慧仙子。每到夜晚,都有族人前来焚香祷告,感谢三位仙子的恩德。
截教的善名,就这样在人族中悄然流传开来,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而这仅仅是开始,在未来的岁月里,它将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成为守护人族的重要力量。
洪荒世界的命运之轮,正在缓缓转向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而赵公明和他的截教同道们,已然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
第90章 精卫遇劫
碧波万顷,东海之滨。浪花轻吻着金色沙滩,海风送来咸涩的气息。女娃赤着双足,在沙滩上追逐着退去的潮水,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散。
这位神农氏的幼女年方七岁,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明眸如最澄澈的海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今日她趁父亲忙于部落事务,偷偷溜出护卫的视线,来到这片她最喜爱的海滩。
“小贝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女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五彩斑斓的贝壳,对着它轻声细语,“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偷偷跑出来玩啦?”
贝壳自然不会回答,但女娃却自得其乐,将它贴近耳边,假装在倾听大海的秘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云层之后,两双眼睛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是这女娃?”一个身着淡黄僧衣的瘦高男子低声问道。
旁边稍矮胖些的同伴点头,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正是神农幼女。若能度她入我西方教,便是与地皇结下善缘,功德无量。”
瘦高男子皱眉:“但此女年纪尚小,未必有佛缘,强行度化恐遭天谴。”
“惧什么?”矮胖僧人冷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东方玄门三教势大,我西方教若不想方设法积累功德,何时才能兴盛?待会儿我施法掀起风浪,你趁机相救,她必感恩戴德,随我等同去极乐世界。”
二人商议既定,矮胖僧人便暗中掐诀念咒。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无风起浪,乌云迅速聚集,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女娃正玩得开心,忽见天色大变,吓得站起身来。潮水突然暴涨,一个巨浪打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膝盖。
“呀!”女娃惊叫一声,转身欲逃,但又一个更高的浪头扑来,直接将她卷入了海中。
“救命!”女娃在海浪中挣扎,咸涩的海水不断灌入口鼻。她虽会些水性,但在如此汹涌的浪涛面前,显得那般渺小无力。
云端上,矮胖僧人得意一笑:“差不多了,该你出场...”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西方教的道友,何时变得如此下作,竟对一孩童下手?”
二人骇然转身,只见一位素衣仙子不知何时已立于云头,衣袂飘飘,面容冷峻,正是云霄娘娘。
原来云霄正在附近山中静修,忽感东海方向有异常法力波动,循迹而来,正好撞见西方教弟子施法害人。
“云霄娘娘?”矮胖僧人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此乃我西方教与这女娃的缘法,还请娘娘莫要插手。”
云霄冷笑:“好个缘法!以法术制造灾劫,再假意相救,这便是西方教的度人之法?今日有我在此,休想得逞!”
说罢她不再多言,抬手祭出混元金斗。那金斗迎风便长,散发出万道金光,照定下方汹涌的海面。说来也奇,被金光照耀的海浪顿时平息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
混元金斗继续飞向两名西方教弟子,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二僧大惊失色,连忙祭出法宝抵抗。瘦高僧人抛出一串念珠,化作一百零八颗金色光球环绕周身;矮胖僧人则掷出一柄降魔杵,迎向混元金斗。
然而混元金斗乃先天灵宝,岂是寻常法器能挡?只见金斗微微一转,便将降魔杵吸入其中,那串念珠也光芒黯淡,险些脱离控制。
“不好!快走!”二僧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什么功德缘法,化作两道金光向西逃窜。
云霄冷哼一声,却未追赶,而是飞身而下,落入海中,将已被海浪冲得昏昏沉沉的女娃抱起,轻轻送回岸边。
“醒醒,孩子。”云霄渡了一丝仙气入体,女娃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海水,缓缓睁开双眼。
见救自己的是位美丽仙子,女娃眨了眨大眼睛,怯生生地问:“您是仙女吗?”
云霄微笑,替她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以后莫要独自来海边玩了,知道吗?”
女娃乖巧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枚五彩贝壳:“仙女姐姐,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云霄心中一动,接过贝壳,发现这竟不是凡物,而是一枚先天形成的五色神石,只是外表看似普通贝壳。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女娃,柔声道:“这礼物我很喜欢。作为回礼,我送你回家可好?”
女娃开心地点头,任由云霄牵起她的小手。
将女娃送回部落后,云霄并未声张此事,只私下告知了多宝道人。多宝闻言面色凝重:“西方教竟行如此下作之事?此事须尽快告知公明师弟。”
当下多宝便施展神通,与远在三仙岛的赵公明取得了联系。
三仙岛内殿,赵公明正在参悟大道,忽感多宝传讯,当即接通。当听到西方教弟子竟对神农幼女下手时,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石桌上,那坚硬胜过精铁的石桌竟应声而碎。
“好个西方教!竟敢打我师侄女的主意!”赵公明眼中寒光闪烁,“说什么积累功德,分明是想借此与地皇结下因果,日后好插手人族事务!”
多宝的虚影在光幕中点头:“师弟所言极是。西方二圣一直想要东方传教,此次恐怕只是试探。若让他们得逞,日后必变本加厉。”
赵公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女娃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西方教为何偏偏选中她?”
云霄的声音插了进来:“兄长这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女娃送我一枚贝壳,我细看之下,发现竟是先天五色神石所化,非凡物。恐怕这女孩身负特殊命格,否则西方教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赵公明掐指一算,脸色微变:“原来如此!这女娃竟是...罢了,天机不可泄露。总之,西方教必定是看出了她的不凡,想要抢先度化,将来好借此插手东方事务。”
他站起身,在洞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住:“西方教既然先出手,就莫怪我截教反击。多宝师兄,还请你加强神农氏部落的防护,我会派琼霄、碧霄前去助你。云霄师妹,你暂且留在东海附近,暗中保护女娃,西方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兄长有何打算?”云霄问道。
赵公明冷笑:“我要去一趟西方,当面问问接引、准提,他们教出来的好弟子!顺便...也给他们找点麻烦,免得整天惦记着东方。”
多宝一惊:“师弟不可冲动!西方乃二圣道场,你独自前去恐有危险。”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赵公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他们能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论起找麻烦,我赵公明还没怕过谁!”
结束通话后,赵公明当即行动起来。他先是通过秘法联系上琼霄和碧霄,吩咐她们即刻前往人族部落,协助多宝加强防护。
“西方教欺人太甚,竟对一个小女孩下手!”琼霄闻言大怒,“兄长放心,有我在,定叫那些秃驴有来无回!”
碧霄则比较冷静:“西方教擅长算计,恐怕不会直接硬闯。我会加强工坊的防护,特别是嫘的丝绸工坊,如今已成为部落重要财源,很可能成为目标。”
安排妥当后,赵公明收拾几件法宝,便驾起遁光,直往西方而去。
不过他并未直接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而是先绕道去了血海。
血海乃是冥河老祖的地盘,这位老祖创阿修罗族,立阿修罗教,与西方教素有嫌隙。赵公明心中盘算,若要给西方教找麻烦,借刀杀人无疑是最佳选择。
血海滔天,腥风扑面。赵公明刚至血海边缘,便见两道血光飞来,化作两名狰狞的阿修罗将。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血海!”阿修罗将喝道。
赵公明不慌不忙,拱手道:“贫道赵公明,特来拜会冥河老祖,有要事相商。”
听说来者是截教赵公明,阿修罗将态度稍缓:“原来是公明道友。且稍候,容我通传。”
不多时,血海分开一条道路,赵公明跟随引路的阿修罗,来到血海深处的宫殿。冥河老祖高坐于血莲之上,四周侍立着众多阿修罗族强者。
“赵公明,你不在东方享福,来我这血海做什么?”冥河老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赵公明微笑行礼:“老祖说笑了。贫道此来,实为送老祖一桩机缘。”
“哦?”冥河老祖挑眉,“什么机缘?”
赵公明便将西方教企图度化神农之女的事说了,当然略去了女娃的特殊命格,只强调西方教想要借此插手东方事务。
“西方教一向视阿修罗族为眼中钉,肉中刺。”赵公明意味深长地说,“若让他们在东方站稳脚跟,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老祖您了。”
冥河老祖闻言,眼中血光闪烁。他与西方教确实积怨已深,西方二圣一直想要度化阿修罗族,充实八部天龙,这是冥河绝不能容忍的。
“你说这些,是想借我之手对付西方教?”冥河老祖冷笑。
赵公明坦然承认:“互惠互利而已。西方教若忙于应付老祖,自然无暇东顾。而我截教也会记住老祖这份人情。”
冥河老祖沉吟片刻,忽然大笑:“好个赵公明!难怪通天教主如此看重你。此事我应下了,正好我新炼了一批血神子,就拿西方教试试威力!”
目的达成,赵公明不再久留,告辞离去。他心知冥河老祖绝非善类,但眼下对付西方教,却是最好的盟友。
离开血海后,赵公明继续西行,终于来到西方极乐世界。但见这里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梵音阵阵,莲香扑鼻,与血海的腥秽形成鲜明对比。
早有比丘僧等在那里,见赵公明到来,合十行礼:“教主已知公明道友到来,特命小僧在此迎候。”
赵公明心中暗惊,西方二圣果然神通广大,自己刚到就被察觉。但他表面不动声色,随比丘僧来到八宝功德池前。
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正坐在池边讲法,见赵公明到来,暂停讲经,微笑示意。
“公明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接引道人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威压。
赵公明行礼后,直截了当道:“贫道此来,是想请教二位教主,西方教弟子为何要对地皇神农之女下手?若非我师妹云霄及时相救,那女孩险些葬身东海。”
准提道人微微皱眉:“竟有此事?道友可否细说?”
赵公明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去找冥河老祖的部分。
接引道人听罢,沉吟道:“若真如道友所言,确是我教弟子行为不当。但道友也知,西方广大,弟子众多,难免有良莠不齐之辈。此事我必严查,给道友一个交代。”
赵公明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推脱之词,但表面仍恭敬道:“有教主此言,贫道就放心了。只是如今东方量劫将起,西方教此时插手人族事务,恐惹人非议。”
准提道人淡淡道:“道友多虑了。我西方教广渡有缘,不分东西。若那女娃真与我教有缘,也是她的造化。”
话不投机,赵公明不再多言,告辞离去。他知道西方二圣不会承认算计,此来主要目的是表明截教的态度,同时......
就在赵公明离开极乐世界不久,便有比丘慌慌张张来报:“教主,不好了!血海阿修罗族大举进攻须弥山边境,冥河老祖亲自带队!”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阿修罗族虽常与西方教冲突,但如此大规模进攻却属罕见。
“莫非与赵公明有关?”准提皱眉。
接引掐指一算,叹息道:“好个赵公明,竟来了个声东击西。罢了,先应对冥河吧。”
而此时赵公明已远在千里之外,感应到西方教境内的混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西方教,这只是个开始。”他自语道,“既然你们先破坏规矩,就莫怪我截教不客气了。”
驾云东归之时,赵公明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西方教既然想要通过度化特殊命格之人来积累功德,插手东方事务,那截教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是时候让三界知道,截教不是好惹的了。”赵公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加速朝人族部落方向飞去。
而此时东海之滨,女娃正对着一枚新的贝壳说话,完全不知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大劫,更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与洪荒大势紧密相连。
云霄隐在云中,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手中摩挲着那枚五色神石化作的贝壳,若有所思。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海面,将天空染成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91章 精卫拜师
神农部落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赵公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心悸。多宝道人侍立一旁,眉头紧锁。神农氏坐在下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西方教竟敢如此!”神农氏声音颤抖,既有后怕也有愤怒,“若非云霄娘娘及时相救,女娃她...”
赵公明抬手制止了他:“此事怪我考虑不周。西方教向来觊觎东方气运,见地皇出世,自然想方设法要与你结下因果。”
多宝道人沉吟道:“女娃身具特殊命格,西方教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此次算计不成,必有后手。”
“正是如此。”赵公明点头,“为绝西方之念,我有一策。”
神农氏急忙问道:“公明道友请讲。”
赵公明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云霄:“由云霄收女娃为徒,正式纳入截教门下。如此,西方教再想打她的主意,便是公然与截教为敌。”
神农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能拜入云霄娘娘门下,自是女娃的造化。只是...她年纪尚小,我实在不忍她过早卷入教派纷争。”
赵公明理解地点点头,忽然问道:“神农道友,你可知道女娃并非凡俗?”
神农氏一愣:“道友何意?”
赵公明袖袍一拂,一枚五彩贝壳出现在桌上,正是女娃送给云霄的那枚:“此乃先天五色神石所化,内含先天五行精气。女娃能得此物认主,足见她命格非凡,乃先天道体,最适合修行。”
多宝道人也补充道:“西方教必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想抢先度化。如此良才美质,若不好生培养,实在可惜。”
神农氏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枚贝壳,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清脆的童声:“父亲,我回来啦!”
女娃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束野花。见厅内气氛严肃,她顿时收敛笑容,怯生生地躲到神农氏身后。
赵公明微微一笑,朝女娃招手:“孩子,过来。”
女娃犹豫地看了看父亲,见神农氏点头,才慢慢走到赵公明面前。
赵公明温和地问道:“听说前几日你在东海遇险,可还害怕?”
女娃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怕!有仙女姐姐救了我。”她指向云霄,“就是这位仙女姐姐!”
云霄莞尔,上前轻抚女娃的头发:“若让你跟着我学习仙法,日后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可愿意?”
女娃睁大眼睛:“就像仙女姐姐那样,能飞上天,能打坏蛋吗?”
云霄点头:“不仅如此,还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长生不老。”
女娃顿时兴奋起来:“我愿意!我愿意!”但随即又看向父亲,小声道:“可是父亲...”
神农氏长叹一声,将女儿搂入怀中:“既然你有此仙缘,为父怎能阻拦。”他抬头看向赵公明和云霄,“那就劳烦二位道友了。”
赵公明笑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三日后便是吉日,可行拜师之礼。在这之前,我先为女娃筑基改命。”
说罢,他袖袍一展,顿时满室生辉。
先是五片悟道茶叶,叶片上道纹自然显现,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接着是一篮金苹果,果皮上流光溢彩,蕴含着磅礴的先天金气;然后是龙元珠,鸽卵大小,内有一条小龙游动;凤血晶,赤红如血,散发着炽热而又高贵的气息...
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堆满了厅堂,每一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神农氏虽为人皇,却也看得目瞪口呆。多宝道人更是咂舌:“公明道友,你这手笔也太大了!”
赵公明淡然道:“既入我截教门下,自当尽心培养。”他转向女娃,“这些灵物将为你的修行之路打下坚实基础。”
接下来的三日,赵公明亲自为女娃筑基。
首先以龙元洗髓。赵公明将龙元珠置于女娃眉心,引导龙气贯通她周身经脉。女娃只觉一股温润却又霸道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如春水融化寒冰,舒畅无比。
接着是凤血炼体。凤血晶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女娃心口,她顿时浑身赤红,如坠熔炉,但很快又清凉下来,周身上下说不出的轻灵通透。
然后是以悟道茶叶洗练神魂。女娃饮下茶汤后,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仿佛与天地合一,许多平时不懂的道理自然明了。
最后是服食金苹果等灵果,巩固根基。女娃每食一口,身上就多一层宝光,三日下来,整个人如琉璃铸就,清净无瑕。
这三日间,部落外的天空异象不断:先是龙飞凤舞,后是金莲涌地,最后是道音缭绕,让整个人族部落都受益匪浅。
第三日清晨,拜师大典正式开始。
祭坛设在山顶,面向东海。晨曦中,海浪拍岸声如钟鼓齐鸣。
女娃身着云霄亲手缝制的月白道袍,小脸严肃,一步步走上祭坛。她先拜天地,再拜截教祖师,最后跪在云霄面前,行三拜九叩大礼。
“弟子女娃,愿拜云霄娘娘为师,从此恪守门规,潜心修道,望师尊收录!”
云霄庄严接过拜师帖,温声道:“入我门下,当持善心,行正道,护苍生。赐你道号‘精卫’,望你坚持如一,矢志不移。”
“精卫谨遵师命!”女娃——如今是精卫了——再次叩首。
这时赵公明走上前来,取出一枚玉佩为精卫佩戴上:“此乃我亲手炼制的护身符,可挡准神中期三次全力一击。算是师伯给你的见面礼。”
多宝道人也赠上一套小巧的飞剑:“这七口冰蚕剑适合女子使用,你好生祭炼。”
精卫一一拜谢,小脸上满是郑重。
礼成之时,东方忽然紫气东来三万里,天空中仙乐阵阵,一朵金色庆云笼罩祭坛,洒下甘霖。人族部落中,百病消退,万物滋生,众人纷纷朝着祭坛方向跪拜。
云霄牵着精卫的手,对赵公明道:“兄长为精卫筑基时,我感应到西方教又有动静。”
赵公明冷笑:“他们自然不会甘心。我已让琼霄、碧霄加强戒备,并在部落周围布下大阵。西方教若敢再来,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多宝道人掐指一算,皱眉道:“西方教似乎在酝酿什么大动作,气运波动异常。”
“无妨。”赵公明目光深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精卫...”他看向正在好奇摆弄飞剑的小女孩,“她的特殊命格已经激活,未来必将引起更多关注。”
正如赵公明所料,西方极乐世界内,接引和准提正在商议。
“没想到赵公明动作如此之快,直接让那女孩拜入截教。”准提道人面色不悦。
接引道人叹息:“此女乃先天五行道体,若能度入我教,将来必是一大助力。如今被截教抢先,实在可惜。”
“未必没有转机。”准提眼中闪过精光,“我观那女孩与东海有缘,他日必有一劫。届时或可再谋。”
二人正说话间,忽有比丘来报:“教主,冥河老祖又在边境生事,这次出动了大批血神子。”
接引和准提相视苦笑。自赵公明来访后,阿修罗族的骚扰就没停过,让他们分身乏术。
“先应对冥河吧。”接引无奈道,“东方之事,暂且放一放。”
而此时的人族部落中,精卫正兴奋地拉着云霄的衣袖:“师尊师尊,我现在能飞了吗?”
云霄微笑,手掐法诀,一朵祥云托起精卫,缓缓升空。
精卫先是惊慌,随即开心地大笑起来:“我会飞啦!我会飞啦!”
赵公明和多宝站在下面,看着在低空摇摇晃晃飞行的小女孩,相视而笑。
“或许,这是我们截教未来的希望。”多宝轻声道。
赵公明目光深远:“不止是截教的希望,也可能是整个人族的希望。”
他心中已有预感,精卫这个先天五行道体,将来必在人族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而西方教的算计,绝不会就此停止。
“传令下去。”赵公明对多宝道,“加大在人族的传道力度,特别是医药和农事方面。我们要让人族真切感受到截教的善意。”
“那西方教那边...”
赵公明冷笑:“他们若再敢来,我就再去一趟西方,下次可不只是找冥河聊天那么简单了。”
多宝会意一笑,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赵公明则走向正在教精卫控制云头的云霄,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适合精卫修炼的功法,你先看看。”
云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惊讶道:“这些都是上古失传的五行法门,兄长从何处得来?”
赵公明神秘一笑:“自有来历。好好教导精卫,将来她或许能超越我们所有人。”
精卫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控制云头歪歪斜斜地飞过来:“师伯,师尊,你们在说我吗?”
赵公明大笑,伸手揉了揉精卫的头发:“在说你要好好修炼,将来保护父亲和部落的人。”
精卫郑重地点头:“嗯!精卫一定会努力的!”
阳光下,小女孩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而在遥远的西方,准提道人忽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对接引道:“师兄,我似乎看到一线转机。那女孩与东海缘分未尽,将来必有一劫,那时或可再图。”
接引却摇头:“截教既已插手,强求反而不美。当前要务是应对冥河,而非再树强敌。”
准提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罢,暂且放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赵公明早已布下后手。就在二人对话时,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极乐世界外围的防御大阵,留下一个极隐蔽的印记。
“西方教,咱们的账慢慢算。”远在东方的赵公明感应到剑气就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洪荒大势,因一个小女孩的命运而悄然改变。截教与西方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地皇尝百草
晨曦初露,神农部落中央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多宝道人立于高台,面前摆放着各种草药标本,正向神农氏和一群挑选出来的族人传授草药基础知识。
“天地万物,皆分阴阳五行。”多宝道人手持一株青翠药草,“如这车前草,生于道旁,耐践踏而生机不绝,故性韧,属木,有清热利水之效...”
台下,神农氏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不时提出疑问。经过数月学习,他已经掌握了赵公明提供的医药理论体系的基本框架,对草药的分类、性味、归经有了系统认识。
“多宝老师,”神农氏举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这地丁草,根据公明道友的理论体系,应当属金,有清热解毒之效。但为何它生长在潮湿之地,而非干燥之处?”
多宝赞许地点头:“问得好。五行相生相克,金能生水,故金属性的草药反而可能喜湿。切记不可机械套用理论,要灵活变通。”
这时,赵公明的虚影突然出现在多宝身侧:“多宝师兄,精卫近日可好?”
多宝微微一笑,袖中飞出一面水镜,镜中显现出精卫正跟着云霄学习御水术的情景。小丫头有模有样地掐诀,面前一团水球忽大忽小,引得周围旁观的族人阵阵喝彩。
“精卫天赋异禀,进展神速。”多宝道,“倒是你,怎么突然联系?”
赵公明神色凝重:“我推算出神农尝百草将遇一大劫,特来提醒。另外,我整理了一份《草药纲目》初稿,或许有用。”
说罢,一道金光没入多宝眉心,海量信息涌入。多宝闭目消化片刻,惊叹道:“如此系统的药物学体系,公明师弟从何得来?”
赵公明笑而不答,转而道:“尝百草之事宜早不宜迟。我建议先从小范围开始,逐步推进。”
于是,在多宝的指导下,神农氏开始了系统的尝百草工作。他首先从部落周边常见的百种草药入手,每天尝试三五种,详细记录每种草药的性状、气味、口感、服用后的反应。
为确保安全,多宝特意炼制了一套验毒法器:银针试毒,玉碟显性,铜镜照效。每尝一味药前,都先用这些法器检测基本性质。
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这日,神农尝到一种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后,突然面色发青,浑身颤抖。
“快!取甘草汤来!”多宝急令左右。
侍从急忙灌下预先准备的解毒汤药,半晌神农才缓过气来,虚弱道:“此物味苦,性大寒,有剧毒...但若用量得当,或可治热毒重症...”
多宝既欣慰又心疼:“今日到此为止,你好生休息。”
然而神农却挣扎坐起:“不可,今日尚有三种草药未试...”
正当二人争执时,琼霄驾云而至,手中捧着一篮仙果:“兄长命我送来的蟠桃和人参果,可解百毒,强健体魄。”
此后,每当神农尝到有毒草药,便服用一小片仙果,果然再无大碍。尝百草的效率大大提高。
三个月后,部落周边草药已尝遍。神农决定向更远的山林进发。
临行前,多宝道人道:“且慢,我需为你炼制一鼎,以助药性辨析和记录。”
他带着神农来到首山。此山乃洪荒有名的铜矿产地,山体中蕴藏着先天精铜。多宝在拜访太清师伯后,祭出飞剑,劈开山体,取出一块泛着紫光的铜晶。
“此铜受日月精华滋养,已通灵性,最适炼鼎。”
二人来到地火脉出口,多宝施展大神通,引地火淬炼铜精。又加入九天玄铁、星辰砂等珍材,以三昧真火煅烧。
七七四十九日后,鼎坯初成。多宝让神农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鼎身绘制符文:“此乃功德符文,可引天道感应。”
最后关头,多宝大喝一声,将连日来讲道积累的功德之力注入鼎中。顿时金光大作,一尊三足两耳的古朴大鼎悬浮空中,鼎身自然浮现山川草木图案,散发着浩瀚气息。
“此鼎就命名为神农鼎吧。”多宝满意地抚须道。
神奇的是,当神农将已识别的草药逐一放入鼎中时,鼎身相应位置便自动浮现该草药的图案和药性文字。
“妙哉!”神农惊叹,“有此宝鼎,后人学习医药就方便多了!”
有了神农鼎相助,尝百草的效率倍增。神农一行深入群山,每日辨识草药数十种。鼎身上的图案文字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整个鼎身。
这日,他们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谷中奇花异草遍布,许多都是前所未见的品种。
神农谨慎地采取一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灵芝状植物,正要放入鼎中检验,却被多宝制止。
“且慢,此物灵气异常,恐非寻常草药。”
多宝取出赵公明所赠的鉴宝镜一照,只见镜中显现出灵芝的真实形态:竟是一团蠕动的混沌之气所化!
“混沌灵芝?”多宝大惊,“此乃先天灵根,岂是凡人能食?”
然而为时已晚,那“灵芝”突然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射神农眉心!
“小心!”多宝急忙出手,却挡了个空。
神农浑身剧震,双目中七彩流转,整个人悬浮空中,周身气息暴涨又紊乱,似乎在经历某种蜕变。
多宝急得团团转,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接近神农周身三丈。只好急忙传讯赵公明。
片刻后,赵公明真身降临。见状也是皱眉:“混沌灵芝乃先天之物,蕴含大道碎片。神农凡人之躯,本无法承受,但...”
他仔细观察片刻,忽然笑道:“因祸得福了!你看神农鼎!”
只见神农鼎嗡嗡作响,鼎身浮现出混沌灵芝的图案,旁边还有文字说明:“混沌灵芝,先天灵根,食之可通百草之性,但需以功德化解其狂暴之力。”
多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公明师弟,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同时出手,赵公明以超强法力稳定神农体内暴走的混沌之气,多宝则引导神农近日积累的功德之力缓缓融入。
三天三夜后,神农终于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我明白了...原来草木之性,归根到底是天地法则的显现...”
他轻触一株普通小草,立刻道:“此草生于阳坡,得火气之余,故可散寒温经。”
又指向一株藤蔓:“此物缠绕大树而生,得木性之精,故可通络活血。”
多宝惊喜道:“你已能直接感知药性了?”
神农点头:“混沌灵芝让我获得了与草木沟通的能力。现在我不必尝草,只需触摸便能知其药性。”
赵公明却提醒道:“此能力虽好,但消耗的是你的本源生命力。寻常草药还好,若是先天灵根,一次感知就可能折寿百年。”
多宝闻言,立即道:“那还是按部就班来,这能力只在必要时使用。”
有了这次经历,神农更加谨慎。他在多宝和截教众人的护持下,继续着尝百草的事业。
一年后,神农鼎已经记录了三千多种草药的信息。鼎身再也刻不下,于是神奇地在鼎内形成了虚拟的空间,所有信息都存储其中,只需神识便可查阅。
这日,神农在深山中发现一株奇特的九叶小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本能地感到此物危险,但为了完善药典,还是决定探究其药性。
就在他伸手触碰的瞬间,小草突然化作一道黑气钻入他体内!
“不好!”远处护法的多宝大惊失色,“这是九幽蚀魂草,专门伤人魂魄!”
神农顿时倒地,面色漆黑,三魂七魄似要离体。
多宝急忙施救,却发现自己的法力对此毒无效:“此毒诡异,专门腐蚀功德修行之人!”
危急关头,赵公明再次赶到。见状毫不犹豫,在毒草旁边,拔出一根灵草给神农服下。
此草果然神效,片刻间便将毒性化解。神农悠悠转醒,心有余悸:“好厉害的毒草...”
赵公明肃然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草必有解药,你细看此草生长之处。”
神农仔细察看,发现九幽蚀魂草旁边生长着一株不起眼的小白花,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他轻轻触碰小白花,顿时神清气爽:“原来如此!此花正好克制蚀魂草之毒!”
多宝感慨:“大危险中必有大机缘。公明师弟,莫非你早知如此?”
赵公明笑而不语,心中却道:“《草药纲目》里写得明明白白,九幽蚀魂草与净魂花相伴相生...”
经过这次教训,多宝加强了防护措施,炼制了一套护魂法宝给神农佩戴。
春去秋来,神农的足迹遍布洪荒各地。在截教众人的护持下,他尝遍万草,辨识千药,神农鼎中的知识越来越丰富。
这日,当神农将最后一株已知草药的信息录入鼎中时,神农鼎突然大放光明,冲天而起!
鼎身浮现出无数符文流转,最后凝聚成两个古朴大字:药鼎。
天际降下浩大功德金光,七成落入鼎中,两成归了神农,一成则分给所有参与此事的人。
多宝感受着功德入体,修为大涨,不禁感慨:“没想到我教导地皇,也能得如此功德。”
赵公明笑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该教神农炼丹制药了。”
就在这时,碧霄匆匆赶来:“兄长,西方教又有动静!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万药之祖’...”
赵公明眼神一凝:“万药之祖?莫非是那株先天灵根?”
多宝担忧道:“若是被西方教先找到...”
“无妨。”赵公明成竹在胸,“那物与我截教有缘,合该归神农所有。碧霄,你继续监视西方教动向。多宝师兄,你抓紧教神农炼丹之术。”
他望向远方,嘴角微扬:“西方教啊西方教,这次你们又要白忙一场了。”
而此刻的神农,正抚摸着焕然一新的药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有了这些知识,人族将不再惧怕疾病伤痛。而他不知道的是,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93章 百草经成
洪荒大地之上,一缕缕药香自神农氏炼丹神鼎中飘散而出,弥漫在天地之间。历经千辛万苦,神农氏尝遍百草,辨明药性,即将完成那部汇聚人族希望的《百草经》。神鼎之上,铭刻的符文越发璀璨,隐约可见无数草木精粹在其中流转,散发出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这功成之际,西方极乐世界深处,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这一切。
地皇功德将成,岂能让截教独占这份气运?准提道人指尖轻捻,一道隐晦的法诀悄然打出。
万里之外,一处荒古战场遗迹突然震动。这里曾是龙凤大劫时的一处古战场,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气与瘴疠此刻被悄然引动。大地裂开缝隙,墨绿色的瘟癀之气如活物般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三头六臂的狰狞魔物。
这瘟魔甫一成形,便感应到天地间最纯净的生灵之气——正是神农氏所在的方向。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溪流干涸,连山石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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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三仙岛上,赵公明突然心有所感。他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起,当时去西方教时,西方二圣对地皇功德非常觊觎。当时他便推演出今日之劫,特意请多宝道人暗中推演天机,果然发现西方教欲借上古瘟癀之气阻道。
琼霄、碧霄。赵公明传音入密,按原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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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氏正将一株赤红色灵草投入鼎中,突然心头一跳。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片墨绿色云雾正急速涌来,所过之处生机尽灭。他脸色骤变,这瘟癀之气若是沾染半分,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危及万里内的人族部落。
道友莫慌。清脆的声音响起,两道倩影悄然现身。
琼霄祭起金蛟剪,那剪刀迎风便长,化作两条交错的金蛟,龙吟震天。金光过处,墨绿雾气如冰雪消融,显露出其中三头六臂的瘟魔真身。
碧霄同时出手,缚龙索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这宝物乃是以太古苍龙之筋炼制,专克各种邪祟魔物。
瘟魔六臂齐挥,打出六道墨绿符印。这些符印乃是上古瘟神所留,蕴含着天地间最污秽的力量。金蛟剪与符印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金光竟被稍稍阻滞。
姐姐小心!碧霄娇叱一声,缚龙索突然分化万千,如天罗地网般罩向瘟魔。
琼霄指尖掐诀,金蛟剪陡然分化万千金光,每一道都精准地斩向瘟魔的一个要害。这是她参悟赵公明指点后新悟出的神通金蛟化影。
瘟魔发出一声怪笑,中间的头颅突然裂开,喷出漫天黑血。这些黑血遇风即燃,化作绿色鬼火,竟将缚龙索逼退。
地脉深处,多宝道人静静站立。他脚下是错综复杂的地脉灵络,其中一道墨绿色的气流正在急速流动。
西方教倒是好算计,想借地脉之力扩散瘟癀。多宝道人冷笑一声,取出一个古朴的铜炉。
这铜炉乃是通天教主所赐,名曰造化炉,能炼化天地万物。多宝道人将铜炉置于地脉节点,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地面上,战斗越发激烈。瘟魔似乎能借地脉之力,越战越勇。琼霄、碧霄虽然宝物厉害,却渐渐落入下风。
姐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碧霄传音道,这魔物能借地脉重生,必须切断它与地脉的联系。
琼霄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我用本命精血催动金蛟剪,你找准时机用缚龙索锁住它的本源!
就在二姐妹准备拼命之时,地底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无数金色符文自地底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将瘟魔笼罩。
多宝师兄出手了!碧霄惊喜道。
瘟魔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墨绿色气流被金色符文快速净化。它疯狂挣扎,想要遁入地脉,却发现地脉已被彻底封锁。
琼霄、碧霄抓住机会,金蛟剪与缚龙索同时发威。金光闪过,瘟魔六臂齐断;缚龙索如灵蛇缠身,将它捆得结结实实。
地底深处,多宝道人催动造化炉,将瘟魔的本源一点点抽离。然而就在此时,他脸色微变:不好,这瘟魔体内竟有西方教的禁制!
西方极乐世界内,准提道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既然不能阻道,那便让这瘟魔成为《百草经》的一部分吧。
他指尖轻点,瘟魔体内的禁制突然爆发。无数墨绿色符文如蝗虫般扑向神农氏的药鼎!
休想!赵公明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凭空出现,化作二十四诸天,将药鼎牢牢护住。墨绿符文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分毫。
西方教就只会这些鬼蜮伎俩吗?赵公明踏云而来,衣袖挥动间,无数符文被收入袖中。
多宝道人趁机全力催动造化炉,将瘟魔彻底炼化。精纯的瘟癀本源被提取出来,在造化炉中翻滚凝聚。
神农氏目睹这一切,突然福至心灵。他取出药鼎中正在炼制的百草精华,对着多宝道人喊道:师尊,请将这瘟癀本源分我一丝!
多宝道人略一迟疑,随即明白过来,分出一丝本源射向药鼎。
神农氏全力催动药鼎,将百草精华与瘟癀本源融合。令人惊奇的是,原本相克的两种力量在药鼎中竟然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我明白了!神农氏眼中放出智慧的光芒,瘟癀亦是天地之道,知其性便可制其害。
他快速将感悟刻入玉简,正是《百草经》中最关键的一章。文中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相生相克之理,以百草克制瘟癀。
当最后一个字符刻完,天地突然寂静。随即,万丈金光冲霄而起,九天之上降下无数金花,地涌金莲,祥瑞万千。
《百草经》成!
天道感应,降下无量功德。其中七成归於神农氏,两成归於截教众人,还有一成竟意外地流向西方——正是准提道人引动瘟癀之气的那道法诀所在。
准提道人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他本想破坏功德,反倒助长了《百草经》的圆满,平白让西方教沾染了因果。
赵公明看着功德圆满的神农氏,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谋划,今日终于又为截教结下一段善缘。
多宝道人来到他身边,传音道:西方教此番失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赵公明目光深远,经此一事,我截教与人族气运相连,西方教若再敢出手,必遭反噬。
琼霄、碧霄来到二人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喜悦。
多谢二位师妹。赵公明郑重行礼,今日若非你们,恐怕真要让西方教得逞了。
碧霄俏皮一笑:师兄何必客气,倒是你答应我们的九天霓裳,可不要忘了哦。
众人说笑间,神农氏走来,深深一礼:今日多谢诸位道友相助,此恩人族永世不忘。
他取出《百草经》副本:此书虽成,尚需传于人族。还请截教代为保管正本,以防不测。
赵公明郑重接过,知道这是人族对截教最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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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外,通天教主睁开双眼,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掐指一算,量劫又近了几分,但截教的气运却因今日之事稳固了许多。
公明徒儿,你果然是为师的好弟子。
与此同时,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界。他身旁的广成子低声道:师尊,截教此番又得功德,恐怕......
元始天尊摆摆手:天地大劫将至,这些不过是前奏罢了。
而西方极乐世界内,接引道人看着准提:师弟,此次失利,可知原因?
准提阴沉着脸:是我小看了赵公明。此子似乎总能料敌先机,莫非......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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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多宝道人问道:师弟,怎么了?
没什么。赵公明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天地棋盘上,棋子也该动一动了。
他心中暗道:西方教,这才只是开始。封神大劫时,我会让你们知道,截教不是那么好惹的。
而此时,《百草经》的光芒已经照耀整个洪荒,无数人族跪拜在地,感念神农氏与截教恩德。这部经书不仅记录了治病救人之法,更暗含天地至理,为人族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地皇功德圆满,神农氏周身气息越发深邃。他知道,自己离证道之日不远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始终在暗中布局的截教弟子——赵公明。
赵道友,他日若有所需,神农必当竭尽全力。他在心中立下誓言。
万里之外,赵公明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神农氏所在的方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地棋局,正在悄然变化。而这一次,执棋者不再只有圣人。
第94章 地皇归位
洪荒天地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虚空深处传来。就在神农氏刻完《百草经》最后一字的刹那,九天之上骤然洞开一道金光万丈的缺口。这不是寻常功德金光,而是蕴含着天地本源意志的造化洪流。
地皇功德,成了!多宝道人仰头望天,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只见那金光如天河倒泻,分成数道主支。最粗壮的一道径直灌入神农氏天灵,直接将神农修为推至亚圣之境;另一道稍细的没入神农鼎中,其余则分流向截教众人。
赵公明静立云端,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周身缓缓流转,将涌向自己的功德金光分出一大半,悄然导向三霄姐妹和龟灵圣母。他心知这些功德对师妹们化解劫数至关重要。
神农氏在功德金光照耀下,身形渐渐虚化,又重新凝聚。每一次变化,周身气息就深邃一分。百草经文自他体内浮现,化作无数金色篆文环绕飞舞,与功德金光交融共鸣。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尊神农鼎。鼎身原本古朴无华,此刻却绽放出九彩霞光。鼎耳化作双龙盘绕,鼎足显现麒麟踏云纹路,鼎腹上浮现出山川地理、百草虫鱼之象。阵阵药香自鼎中溢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后天功德至宝。琼霄轻声道,从此人族又多一件镇族之宝。
碧霄忽然指着鼎腹一处: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我们方才镇压瘟魔的景象?
果然,鼎腹一侧浮现出细微的浮雕,正是金蛟剪与缚龙索制服瘟魔的场景,连多宝道人在地脉深处催动造化炉的景象都清晰可见。
多宝道人见状,会心一笑:天地为鉴,功德铭鼎。从此这镇压瘟魔之法,也将随神农鼎传承后世。
此时神农氏突然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运转。他对着众人深深一礼:今日之功,非神农一人可为。多谢诸位道友护持之恩。
言毕,他抬头望向东天方向。只见天际祥云汇聚,化作一条金光大道,直通三十三天外的火云洞。那是天皇伏羲氏成道之地,也是地皇归位之所。
神农氏踏步而上,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莲。当他走到第九步时,突然回身一指神农鼎:此鼎当镇人族气运,护百世安康。
神鼎嗡鸣作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却是前往人族祖地。众人皆知,这是神农氏为人族请来的又一份保障。
就在神农氏身影即将消失在金光大道尽头时,他突然对着赵公明方向微微一笑,一道意念传入赵公明识海:道友之情,神农铭记。他日大劫起时,火云洞一脉必助截教。
赵公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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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氏离去后,天地功德分配愈发明朗。多宝道人作为帝师,所得功德最为丰厚。只见他头顶三花聚顶,胸中五气朝元,修为竟在瞬间突破桎梏,直达准圣中期。
恭喜师兄道行大进。赵公明含笑贺道。
多宝道人却摇头苦笑:功德之力虽好,终究是外道。今日借功德突破,来日还需好生打磨,方能根基稳固。
话虽如此,但他周身流转的玄奥道韵,显然让他在造化大道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另一边,三霄姐妹共享功德。云霄头顶现出亩大庆云,其中混元金斗沉浮不定,越发晶莹剔透;琼霄的金蛟剪化作两条金蛟,在功德金光中蜕皮换鳞,威势更胜往昔;碧霄的缚龙索则浮现出无数玄奥符印,隐隐有突破后天限制的迹象。
最让人惊喜的是龟灵圣母。功德金光入体,她背后显现出玄武法相,那原本模糊的龟甲纹路突然清晰起来,组成了一个神秘的卦象。赵公明认出那是遁去的一的轨迹,心中暗喜:龟灵师姐的死劫,又淡化了几分。
其他截教弟子也都各有收获,或突破境界,或凝练神通,或淬炼法宝。整个截教气运在这一刻暴涨,金鳌岛上空的气运金莲竟凭空又多出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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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山中,老子看着面前玄都,对玄都道:地皇功德圆满,人族当兴。你去传我法旨:凡人族部落,皆可供奉截教仙真。
玄都大法师迟疑道:师尊,如此是否会让截教气运过盛?
老子淡然一笑:天地有衡,过满则溢。今日之因,来日之果。况且...
他望向西方,意味深长道: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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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老子所言,西方极乐世界内,准提道人面色阴沉地看着东方暴涨的气运金光。
师兄,不能再等了。他对接引道人道,截教气运如此昌盛,大劫时恐怕...
接引道人叹息一声:本想借瘟魔之事分润功德,不想反倒成全了他们。看来,是时候启动那步暗棋了。
准提眼中闪过厉色:不错。那人潜伏多年,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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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大地上,人族的反应最为热烈。自从神农氏尝百草、着经书以来,不知多少族人因他的功德得以存活。如今地皇归位,又留下神农鼎镇守人族,各族无不感念其恩。
最先立庙供奉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遭受瘟魔威胁的几个部落。
在黑齿部落,族长亲自带领族人修建庙宇。庙中主祀神农氏,左右却分别供奉着多宝道人和赵公明的神像。更令人称奇的是,偏殿中还塑着三霄娘娘和龟灵圣母的法相。
若非截教仙长相助,圣皇怎能顺利着经?我等又怎能免于瘟魔之灾?老族长对族人道,从今日起,我族当世代供奉截教仙真。
类似的场景在洪荒各处上演。有些部落甚至根据流传的故事,塑造出金蛟剪和缚龙索的形象,放在庙中供奉。香火愿力汇聚成河,穿越虚空流向金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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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感应到突然暴涨的香火愿力,不禁莞尔:公明这孩子,倒是会给我惊喜。
他掐指推算,忽然轻咦一声:西方教那两位,果然坐不住了。
沉吟片刻,通天教主传音多宝道人:令外门弟子近期谨慎行事,莫要落入算计。
多宝道人正在稳固修为,接到师尊法旨立即重视起来,当即传令各方。
赵公明也感受到天地间若有若无的劫气开始涌动,心知这是西方教开始反扑的征兆。他找到三霄姐妹,郑重嘱咐:近日恐有变故,你等切记不可轻易离岛。
云霄蹙眉道:师兄是担心西方教报复?
不止如此。赵公明望向昆仑山方向,恐怕有些人,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心中暗忖:西方教既然在瘟魔之事上失利,接下来很可能挑动阐教与截教的关系。若是所料不差,那位的弟子也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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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数日后,洪荒中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言论。
有人说截教相助神农氏实则别有用心,乃是为了窃取人族气运;还有人传言瘟魔之灾本就是截教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赚取功德;更有人暗中散布截教弟子多为披毛戴角之辈,不配享人族香火的论调。
这些流言起初并不起眼,但很快就在某些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愈传愈广。
首阳山中,玄都大法师向老子请示:师尊,这些流言明显是针对截教,我们是否要...
老子摆手打断: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况且...他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这正是考验截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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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鳌岛内,多宝道人召集众弟子商议对策。
龟灵圣母怒道:这分明是西方教在捣鬼!待我去找他们理论!
师姐且慢。赵公明拦阻道,西方教既然暗中散播流言,就是不敢明着来。我们若贸然找上门,反倒落了口实。
多宝道人点头:公明师弟说得是。当务之急,是稳住人族心中的信任。
云霄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从百草经入手?近日我在研究治瘟篇时,发现了几种可以普及的简易药方...
赵公明眼前一亮:师姐此言大善!若能让人族切实受益,流言不攻自破。
于是,在赵公明的建议下,截教弟子开始分批前往人族部落,传授百草经中的医药知识。他们不仅讲解药理,还亲自示范如何辨认草药、炼制简单的药散。
这些实实在在的善举,很快赢得了人族的拥戴。那些流言在活生生的事例面前,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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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西方教的算计并未停止。这一日,赵公明突然收到一份来自武夷山的请柬。
萧升、曹宝?赵公明看着请柬上的落款,眼中闪过异色,终于来了吗...
他知道,这看似普通的论道之邀,实则是西方教与阐教联手布下的杀局。落宝金钱的因果,也是时候了结了。
师兄,你要去吗?琼霄担忧地问,这明显是个陷阱。
赵公明轻笑一声:自然是去。
第95章 了结因果
武夷山的云雾似有灵性,在赵公明踏足之时悄然分开一条小径。他目光扫过山间每一株灵木,每一块奇石,最终定格在半山腰那处先天灵穴——昔日孕育萧升曹宝本体的所在。
西方梵香,混入先天清气之中。赵公明袖中定海神珠微旋,映照出灵穴深处缠绕的金色因果线。这些丝线细若游丝,却牢牢系在武夷山地脉节点上,正悄然改变着此地灵脉流向。
他并未立即现身,而是指尖凝出一缕混沌气流,轻轻点在山脊龙脉之上。整座武夷山微微一颤,地底传来龙吟般的回响,那些金色因果线顿时显形,竟编织成一座隐秘的婆罗花大阵。
道友好手段。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萧升曹宝自虚空中走出。他们身着月白道袍,宝光内敛,眉宇间却带着不自然的慈悲相,既能看破此间玄机,何不坐下论道?
赵公明注意到他们行走时步步生莲,每一步都在加固地上的婆罗花阵纹。更微妙的是,二人气息已与武夷山灵脉相连,显然西方教将此地炼成了道场雏形。
论道?赵公明朗笑一声,脚下青光绽开。截教道韵如潮水般漫过山峦,所过之处婆罗花纷纷凋零,尔等被西方秘法扭曲本性,也配与我论大道?
萧升面色不变,掌心托起一盏琉璃灯:道友着相了。西方极乐世界乃清净自在之所,我二人得大机缘感悟因果妙法,正是要度化众生...
话音未落,赵公明突然并指斩向虚空。一道混沌剑气撕裂天幕,露出隐藏其后的金色梵网——无数细密经文组成的天罗地网早已笼罩整座武夷山。
度化?赵公明冷笑,以因果为锁链,以度化为囚笼,这就是西方妙法?
曹宝叹息道:道友执念太深。岂不知万物皆有因果,今日论道之缘,早在你我初见时便已种下。
三人同时望向那处先天灵穴。赵公明眼中闪过时空碎片:当年他点化两株茶树时,有一缕诡异金光抢先没入灵根深处。原来西方教早在那个时候就布下了棋子!
好个因果。赵公明突然踏前一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袖中飞出,却不是攻向二人,而是镇住武夷山八方地脉,既然如此,今日便了却这段因果。
神珠转动间,显化出截教万仙来朝之象。碧游宫讲道盛景、金鳌岛炼器玄妙、东海蛟龙听法...磅礴大气的截教真意席卷山河,与西方梵唱激烈碰撞。
萧升曹宝终于变色,脑后浮现金莲虚影,口中诵出西方经文。然而每吐一字,他们面色就苍白一分——赵公明以定海神珠镇住地脉,切断了他们与西方灵力的联系!
尔等可知,赵公明声如雷霆,截教有教无类,是给万物平等机缘;截取一线生机,是与天地争命!岂是西方避世消沉之道可比?
他每说一句,武夷山便震动一次。山石滚落处露出隐藏的梵文阵基,溪流倒灌时冲出金色的度化符箓。
曹宝突然喷出金血:道友何必苦苦相逼?西方圣人之法,亦是大道一种...
大道三千,各取其一没错。赵公明目光如电,但借论道之名行度化之实,便是邪道!
定海神珠突然大放光明,照出二人元神深处的梵文枷锁。萧升惨叫一声,周身迸发无数金色经文,竟是要自爆元神!
千钧一发之际,赵公明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竟是通天教主亲赐的剑符。剑光过处,所有梵文枷锁尽碎,两人软倒在地,眼中恢复清明。
多...多谢道友相助。萧升虚弱道,我二人被西方秘法操控,险些酿成大祸。
赵公明收起剑符,望向西方:圣人手段,防不胜防。今日斩断因果,尔等好自为之。
他转身欲走,曹宝忽然叩首:请道友留步!西方教在武夷山还埋有...
话未说完,整座山脉突然升起万丈佛光。虚空中有梵音赞叹:善哉!赵公明破我度化之法,便请试我极乐净土真意!
但见无数婆罗花从天而降,每朵花中都坐着一尊佛陀虚影。西方二圣竟借助提前布设的大阵,隔空降下神通!
赵公明不惊反笑:等的就是此刻!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冲天而起,布成周天星斗大阵。阵眼处浮现碧游宫虚影,通天教主的声音震彻天地:西方道友,越界了!
青萍剑影横扫而过,佛光梵音尽碎。虚空深处传来一声闷哼,显然西方圣人吃了暗亏。
待风云平息,赵公明对目瞪口呆的二人道:今日之后,武夷山归截教庇护。尔等可愿镇守此地,永绝西方之念?
萧升曹宝郑重叩拜:敢不从命!
离开武夷山时,赵公明袖中多了一缕金色因果线——那是他从西方大阵中截取的圣念。定海神珠推演显示,此物将在未来量劫中起到关键作用。
东海潮声阵阵,仿佛在迎接他的归来。而三仙岛上,云霄已摆好棋局,桌上茶烟袅袅,正好沏到第三沸。
(本章完)
第96章 仙岛趣事
三仙岛上空,一道流光划过云层,精准地落在碧霄宫前的瑶台上。
精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但见岛上仙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生香,远处有仙鹤翩翩起舞,近处有灵鹿悠闲踱步。最神奇的是,整座岛屿都被一层淡淡的七彩霞光笼罩,那是三霄姐妹布下的先天守护大阵。
云霄温柔地牵起精卫的手: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她指尖轻点,一道清凉气息涌入精卫体内,这是三仙岛的通行符印,有了它,你便可自由出入岛上的大部分地方。
琼霄取出一枚玉簪别在精卫发间:此簪可聚灵气,助你修行。
碧霄最是直接,掏出一个锦囊塞给精卫:里面有些好玩的小玩意儿,无聊时可以解闷。
精卫睁大眼睛,看着三位风格各异却同样美丽的师父,突然一声笑了出来:三位师父好像爹爹说的三朵不同的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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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卫的修仙生涯就此开启。白日里跟着云霄学习截教仙法,跟着琼霄辨认灵草仙药,跟着碧霄练习基础法术。到了晚间,她便住在碧霄宫旁的听涛小筑,那里推窗即可见海,夜夜都能听到潮声相伴。
然而不过半月,精卫活泼好动的本性就藏不住了。这日她做完功课,溜达到仙鹤园,正瞧见碧霄在逗弄一只特别高傲的白鹤。
碧霄师父!精卫蹦跳着跑过去,这只鹤好像很不爱理人呢。
碧霄撇嘴:可不是嘛,这是鹤园里最傲气的一只,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精卫眼珠一转,凑到碧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碧霄先是惊讶,随即露出顽皮的笑容:好主意!
二人悄悄绕到仙鹤身后,同时掐诀。精卫施展刚学的御水术,引来一汪清泉;碧霄则暗中催动微风。就在仙鹤优雅地理羽时,突然被一股水流浇了个透心凉,紧接着一阵旋风把它吹得原地打转。
仙鹤惊惶失措,平日里的高傲荡然无存,扑腾着翅膀狼狈逃窜。
精卫和碧霄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注意到远处云霄无奈摇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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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精卫对碧霄珍藏的百花酿产生了兴趣。
听说那是用三仙岛上百种灵花酿造的,喝一口能让人飘飘欲仙呢。精卫眨着大眼睛,扯着碧霄的衣袖,碧霄师父,我们就尝一小口嘛~
碧霄本就贪玩,被精卫这么一怂恿,当即拍板:走!我知道姐姐把酒藏在哪里了。
二人偷偷潜入云霄宫的藏珍阁。碧霄熟门熟路地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白玉酒壶。壶身冰凉,散发着诱人的花香。
精卫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碧霄更是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真好喝!精卫小脸通红,比爹爹酿的药酒好喝多啦!
正当二人喝得高兴时,精卫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灯台。灯油洒出,遇到百花酿的灵气,地燃起蓝色火焰。
不好!碧霄酒醒了大半,快灭火!
但灵火遇物即燃,很快蔓延开来。最糟糕的是,火势正朝着云霄的炼丹室方向烧去!
那是姐姐新炼的三转金丹!碧霄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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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一道清光闪过,云霄及时出现。她袖袍一挥,漫天清雨落下,灵火遇雨即灭。但炼丹室的门已被烧毁大半,里面传来焦糊的气味。
云霄检查后松了口气:幸好丹炉无恙。转身看向两个罪魁祸首时,脸色沉了下来,你们两个,可知错?
精卫和碧霄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去思过崖面壁三日。云霄语气严厉,好好反省今日之事。
思过崖位于三仙岛北侧,面朝大海,背靠峭壁。这里灵气稀薄,通常是弟子们静思己过的地方。
精卫和碧霄相对而坐,开始还老老实实。但不过半日,碧霄就憋不住了,对着精卫挤眉弄眼。
精卫忍不住笑出声:碧霄师父,你的样子好滑稽!
还笑!碧霄假装板起脸,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能在这儿喝西北风吗?
精卫吐吐舌头:可是百花酿真的很好喝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讨论起下次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酒喝。说到兴起时,碧霄甚至开始教精卫如何破解藏珍阁的禁制。
你们倒是很会找乐子啊。云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二人吓得跳起来,却见云霄不知何时站在崖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姐姐...碧霄讪讪道,我们就是说着玩的...
云霄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精卫惊讶地睁大眼睛:云霄师父不生气了吗?
云霄轻叹一声:生气有什么用?倒是你们...她看向碧霄,都是做师父的人了,还这么胡闹。又对精卫道,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们,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成长,不是让你学这些调皮捣蛋的本事。
精卫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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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赵公明来访时,听说了日间的事,不禁大笑:我就说这丫头和碧霄师妹投缘。
云霄无奈:师兄还笑,再这样下去,三仙岛都要被她们掀翻了。
无妨。赵公明意味深长道,欢乐时光难得,让她们多笑笑也好。毕竟...
他望向东海方向,没有说下去。云霄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言:量劫将至,这样的安宁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次日清晨,多宝道人突然传讯而来:
公明师弟,速来金鳌岛,有要事相商。
赵公明接到传讯,脸色凝重几分。他对三霄道:好生照看精卫,近期莫要离岛。
又蹲下身对精卫嘱咐:在岛上好生修行,听师父们的话。
精卫似懂非懂地点头,却不知这一别,再见时已是沧海桑田。
而此刻的三仙岛,依然沐浴在祥和的晨光中。精卫看着赵公明远去的身影,转身拉住碧霄的手:碧霄师父,今天咱们去喂灵鹿吧?
碧霄眼睛一亮:好主意!我知道鹿苑新来了几只小鹿,可爱得紧!
二人手拉手跑向鹿苑,笑声洒落一路。
云霄和琼霄相视一笑,摇头跟上。或许正是这样的欢声笑语,才是乱世中最难得的珍宝。
远去的赵公明回头望了一眼三仙岛,将这份美好深深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所要守护的,正是这样的笑容与安宁。
第97章 人皇轩辕
洪荒大地西北隅,有熊国内紫气弥漫。这一日,国君少典氏宫中异香弥漫,夫人附宝感应天星而孕,诞下一子。此子生而能言,目含双瞳,胸前天然生成二字道纹。
几乎在婴儿第一声啼哭响起的瞬间,一道清光自昆仑山疾驰而至。广成子脚踏祥云,手持玉虚宫符诏,径直落在少典氏宫前。
人皇降世,玉虚门下特来恭贺。广成子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子与吾有师徒之缘,当为玉虚宫三代首徒。
少典氏夫妇又惊又喜,正要答话,却见天边又飞来一道金光。赵公明乘虎而至,朗声道:恭喜道友得此佳徒。截教一脉弟子功德圆满,所有弟子均已撤回金鳌岛,只留祠庙享受香火。
广成子眼中闪过诧异,随即露出满意神色:赵师弟倒是识趣。
赵公明微笑不语,心中却道:杀劫将至,这烫手山芋还是留给玉虚宫吧。他朝少典氏夫妇拱手一礼,转身化作金光离去。
金鳌岛内,多宝道人看着陆续返回的弟子,不解地问赵公明:师弟为何如此果断放弃人皇之师的位置?
赵公明叹道:师兄可推算出轩辕命数?
多宝道人掐指一算,脸色微变:杀伐之气如此之重...
正是。赵公明神色凝重,轩辕当政,必有兵戈之灾。我等若卷入其中,难免沾染因果。不如让玉虚宫全权接手。
云霄蹙眉道:但西方教恐怕不会坐视...
所以只留祠庙,不断香火。赵公明眼中闪过精光,既全了与人族的情分,又不深陷劫中。至于西方教...他冷笑一声,自有玉虚宫去应付。
果然,不出赵公明所料。蚩尤在九黎部落迅速崛起,背后隐隐有西方教的影子。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然得到了巫族残余势力的支持,还网罗了一批对玄门不满的洪荒大能。
这一日,九黎部落上空煞气冲天。蚩尤以首阳山铜为基,融汇巫族秘法,炼制出八十一位铜头铁额的兄弟。这些巨人个个身高丈二,刀枪不入,结成战阵时可引动天地煞气。
玄门欺人太甚!蚩尤举旗呐喊,今日我九黎部落便要讨个公道!
大战一触即发。轩辕虽有广成子教导,但终究修行日浅。面对蚩尤大军,人族联军节节败退。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涿鹿之野,人族战士血流成河。
广成子见状再也坐不住,亲自下场助战。番天印祭出,天地变色,一击之下九黎部落死伤无数。但其中大多是被煞气蒙蔽心智的普通族人。
师尊!不可!轩辕惊呼,却已来不及。
番天印下,怨气冲天。广成子只觉得一股污秽之力逆冲而上,道体顿时蒙尘。他脸色一白,心知业力已生。
昆仑山中,元始天尊睁开双眼,冷哼一声:愚蠢!
一旁的白鹤童子小心翼翼地问:师尊,可要派人相助广成子师兄?
元始天尊沉吟片刻:令赤精子、玉鼎真人前去。再让云中子带三宝玉如意压阵。
白鹤童子惊讶道:需要动用三宝玉如意?
西方教那两位暗中出手,寻常法宝难以应对。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不讲规矩,就别怪我玉虚宫无情。
战况越发激烈。广成子业力缠身,实力大减。幸好赤精子等人及时赶到,总算稳住阵脚。但蚩尤得到西方教暗中支援,布下都天神煞大阵,将玉虚众仙困在其中。
关键时刻,多宝道人突然出现在赵公明身边:师弟,我们真不出手?轩辕若败,人族气运将大跌。
赵公明摇头:师兄放心,玉虚宫还有后手。你看——
只见天边飞来一道人,手持三宝玉如意,正是云中子。三宝玉如意,圣人证道灵宝,蕴含莫大威能,那些铜头铁额的巨人在三宝玉如意下纷纷倒地。蚩尤见大势已去,长啸一声,化作遁光逃走。
大战终于结束,但涿鹿之野已是尸横遍野。轩辕看着眼前惨状,黯然神伤。
广成子更是脸色惨白。他周身业力几乎凝成实质,功德金光入体后大半用于净化业力,修为竟无寸进。
好...好一个赵公明!广成子咬牙切齿,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轩辕统一天下后,前往首阳山拜见老子,得授人道至宝轩辕剑。又得玄女传授兵书战策,终于成就人皇道果。
然而当他准备前往火云洞时,发现自身气运与伏羲、神农相比,确实逊色不少。尤其是镇压气运的效果,因杀孽过重而打了折扣。
火云洞内,神农氏看着新来的轩辕,叹道:杀戮过甚,有伤天和。道友日后当时时自省。
轩辕躬身受教:谨遵地皇教诲。
伏羲则道:虽有小瑕,但一统人族之功不可没。且好生修行,将来未必不能弥补。
金鳌岛上,赵公明与多宝道人正在对弈。
师弟这一步棋,可谓精妙。多宝道人落下一子,既全了与人族的情分,又避开杀劫。只是...如此算计玉虚宫,恐怕师尊那边不好交代。
赵公明轻笑:师兄放心,师尊早已知情。况且...他眼中闪过深邃光芒,真正的杀劫还在后面。玉虚宫现在恨的是西方教,不是我们。
而此时的三仙岛上,精卫正拉着碧霄追问人族大战的事。
碧霄师父,爹爹为什么不去帮轩辕叔叔啊?
碧霄揉揉她的脑袋:因为你爹爹知道,有时候不帮忙才是最大的帮忙啊。
精卫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天边:咦?那是什么?
只见一道血光自西方掠过,隐约传来蚩尤不甘的怒吼...
赵公明若有所感,抬头望天,轻声自语:蚩尤未灭,西方教果然留了后手。看来下一量劫,就要应在此处了。
多宝道人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师弟的意思是...
巫妖残运,人族杀劫,西方东进...赵公明目光深远,封神大劫,就要来了。
第98章 三皇时代结束
三仙岛深处,赵公明闭目凝神。身前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缓缓流转,演化着洪荒天地变迁。自天皇伏羲起,至地皇神农,再到人皇轩辕,三皇时代的点点滴滴在他识海中重现。
“三皇时代终,杀劫时代启。”赵公明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金鳌岛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看着眼前的气运金莲,嘴角泛起欣慰的笑意。三皇时代结束,截教气运不降反升,金莲竟又多出三朵。更难得的是,门下弟子命运轨迹明显偏移,尤其是龟灵圣母,那原本清晰的血光之劫已然模糊不清。
“公明徒儿,你果然是为师的好弟子。”通天教主掐指推算,忽然轻咦一声,“嗯?女娲师妹的人情...”
他感应到女娲宫中传来的一丝善念,那是女娲娘娘以圣人道果许下的承诺——在截教紧要关头出手相助一次。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广成子跪在元始天尊面前,脸色惨白:“师尊,弟子无能,未能圆满完成任务。”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但周身流转的玉清仙光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起来吧。此事不全怪你,那西方教暗中作梗,赵公明又早有算计。”
一旁赤精子冷笑道:“广成子师兄若是早些请我们相助,也不至于让那赵公明看了笑话。”
道行天尊淡淡接口:“说得轻巧,当时是谁说‘人皇之师功德我一人足矣’?”
广成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色:“你们!”
“够了!”元始天尊喝道,“大敌当前,自家先乱了起来,成何体统!”
十二金仙纷纷低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满是猜忌与不满。此次人皇之争,广成子独揽大权,最终却功败垂成,让阐教失了面子和功德,其他金仙自然心生怨怼。
西方极乐世界内,准提道人看着东方气运光柱,脸色阴沉。
“师兄,那赵公明屡坏我等好事,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接引道人叹息一声:“此子确实棘手。三皇时代,我教谋划皆被他识破。如今截教气运昌盛,又有女娲相助,更难对付了。”
“不如...”准提眼中闪过厉色,“从截教内部下手?我听说多宝道人对赵公明近来风头太盛颇有微词...”
接引摇头:“多宝虽有些想法,虽然他对截教忠心耿耿,或可一试。”
赵公明对各方反应了然于胸。他走出听内殿,来到三霄姐妹的云霞宫。
云霄正在教导精卫修行,见赵公明到来,笑道:“大兄出关了?精卫近来进步神速,已能熟练驾驭水火之力。”
精卫得意地展示着手中的水火法术,果然操控得心应手。
赵公明点头赞许,随即正色道:“三皇时代结束,量劫将起。我推算出西方教接下来可能会从内部瓦解我教,需早作防范。”
琼霄皱眉道:“师尊坐镇,谁敢叛教?”
“利诱之下,必有勇夫。”赵公明目光深远,“特别是那些觉得在教中不得志的弟子。”
数日后,赵公明请来多宝道人,将推算结果告知。
多宝道人沉吟道:“公明师弟,确有其事吗?”
“自然。”赵公明笑道,“所以需要师兄配合演一场戏。”
多宝道人挑眉:“哦?”
赵公明低声说出计划,多宝道人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玩味笑容:“师弟倒是好算计。好,我便陪你演这一场。”
次日,碧游宫讲道之后,多宝道人故意在众弟子面前说赵公明的不是。
赵公明正在指导精卫修行,突然心有所感。
“终于来了吗...”他望向东海方向,“比预期早了三年。”
多宝道人传讯而来:“公明师弟,西方教准备发难,目标是我教气运。”
赵公明回道:“师兄继续周旋,我自有安排。”
他转身对精卫道:“去请你三位师父来,就说:鱼儿上钩了。”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看着眼前的气运金莲,忽然发现其中一朵金莲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丝黑气。
“劫气已显,大劫将至。”通天教主叹息一声,“公明,让为师看看你要如何破局吧。”
此时,赵公明与三霄姐妹正在云霞宫内密议。
琼霄担忧道:“西方教联合阐教,欲削我教气运,此事棘手。”
碧霄愤然:“大不了打上一场!”
云霄摇头:“不可冲动。若直接动手,正好落人口实。”
赵公明笑道:“师妹们莫急。他们想削我教气运,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取出一幅卷轴:“这是我根据师尊万仙阵和三皇功德推演出的‘一线天机阵’,可汇聚我教弟子功德气运,形成护教大阵。”
三姐妹观看阵图,纷纷惊叹不已。
“有此阵图,西方教算计必然落空!”云霄喜道。
赵公明却摇头:“不止如此。我要借此机会,让西方教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低声说出计划,三霄姐妹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会心笑容。
“师兄果然好算计!”琼霄赞道。
三教论道大会中,众仙齐聚。
正如预料,西方教果然也参加了。准提道人率先开口:“通天师兄,听闻截教近来气运昌盛,可喜可贺。不过教中弟子良莠不齐,恐盛极而衰啊。”
元始天尊接口道:“准提道友所言极是。通天师弟,不若让我等助你梳理气运,以免重蹈当年魔教覆辙。”
通天教主面色不变:“有劳二位师兄关心,我教气运自有弟子打理,不劳外人费心。”
准提笑道:“师兄此言差矣。玄门一体,何分内外?我看这样,不如让我西方教助截教分担部分气运,以免过满则溢。”
说着,他暗中催动法力,欲牵引截教气运。
就在此时,赵公明突然起身:“准提师叔好意心领。不过我看西方教气运似乎有些不足,不如让我截教反哺一二?”
他抬手祭出一线天机阵图,顿时金光大盛。截教万仙气运汇聚成阵,反而向西方教气运压去。
准提道人脸色一变,急忙运转法力抵挡。但他发现截教气运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动摇。
元始天尊见状欲出手相助,却被通天教主拦住:“师兄何必着急,小辈间玩闹罢了。”
就在这时,多宝道人突然现身:“师尊,弟子已查明,有几名外门弟子私通西方教,欲坏我教气运!”
说罢将那几名外门弟子揪出,证据确凿。
西方教众人顿时颜面尽失。
太清老子见状,连忙调和,最终各方罢休,论道大会也不了了之。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玄门之间的裂痕已无法弥补。
论道会后,截教声威更盛。赵公明借此机会整顿教务,清除了一批心怀不轨的弟子,提拔了如吕岳这般有真才实学却不受重用的弟子。
多宝道人与赵公明联手演的那出戏,更是让教中上下更加团结。
这一日,赵公明站在三仙岛最高处,望向远方。
精卫来到他身边:“赵师伯,你看什么呀?”
赵公明轻声道:“看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他心中明了,蟠桃会之争只是开端。封神大劫,即将全面展开。
而这一次,截教不会再如原轨迹那般任人宰割。
“师伯,你会一直保护我们吗?”精卫忽然问。
赵公明揉揉她的头发:“会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望向碧游宫方向,心中暗道:师尊,这一次,弟子定会为我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
东海波涛汹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但在这风暴眼中,截教已然做好了准备。
万仙来朝,不再是过去的虚名。这一次,截教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99章 暗流涌动
论道大会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三皇时代的余晖却已悄然隐没于洪荒天幕。洪荒天空深处,天道轮转之音如洪钟大吕,宣告着五帝时代的正式开启。金鳌岛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手持道祖符诏,周身圣辉流转,眉宇间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师尊,西方那二位临行前刻意绕道昆仑山。多宝道人躬身禀报,掌心浮现出一缕极乐净土特有的金莲气息,接引的十二品金莲,竟在论道大会外洒落了三百六十颗因果种子。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青萍剑在鞘中发出嗡鸣:西方教蛰伏三皇时代,如今是要借五帝气运重塑西方灵脉。元始师兄怕是早已与他们达成默契。他目光扫向殿中垂首而立的三霄姐妹,云霄上前听令。
琼霄与碧霄同时抬头,只见师尊手中五色毫光冲天而起,一道刻有第五帝师的天道符诏缓缓落下。吾以截教教主之名,将此位传于云霄。通天教主的声音震彻大殿,西方二圣欲以因果之术窃取帝师气运,唯有你的混元金斗可断因果链锁。
——————
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接引道人指尖拈起一朵枯萎的金莲。池水中倒映出昆仑山玉虚宫的景象——元始天尊正将一枚玉清符印打入虚空,恰好与西方教的气运金莲形成阴阳交汇之势。
通天将第五帝师之位赐予云霄。准提道人七宝妙树轻挥,池水中立刻显现出碧游宫中的场景,混元金斗乃先天因果至宝,此女若成帝师,我西方因果大道难施。
接引道人忽然将枯莲掷入池中,万千金莲瞬间化作灰烬:既然截教断我因果,那便让婆罗花开遍五帝之路。唤地藏前来,他身负的幽冥契约该到启用之时了。
赵公明在三仙岛睁开双眼时,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发环绕周身。时空长河在他瞳孔中倒流,竟看见五道帝气在洪荒大地升起又崩碎,每一次崩碎都伴随着西方婆罗花的盛开。
西方要以五帝之殇换灵脉复苏...他猛然起身,缚龙索化作金光遁向金鳌岛,琼霄!速将混元金斗的禁制增至九重!
碧游宫偏殿内,云霄正将本命精血滴入混元金斗。金斗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婆罗花纹路。西方因果咒!琼霄惊骇地看着金斗开始吞噬云霄的法力,碧霄急忙祭出金蛟剪却被打飞。
千钧一发之际,二十四诸天之力轰然降临。赵公明手持缚龙索踏破虚空而来,定海神珠结成周天星斗大阵强行镇压金斗:西方教在帝师符诏中种下了逆因果!
八宝功德池突然沸腾,准提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金色血液:有人斩断了因果链!是定海神珠...接引道人掐指推演,面色骤变:赵公明竟窥破了时空禁制。既然如此,启动第二重谋划——让燃灯往幽冥界走一遭。
金鳌岛地脉深处,通天教主剑指划开虚空,取出封存已久的诛仙阵图。阵图展开的刹那,四道剑意直冲三十三天外,惊得太上老君的太极图自动展开防护。
师尊不可!多宝道人急忙阻拦,此时展开诛仙剑阵,正好落入西方算计!
通天教主剑指微顿,阵图中忽然飞出一枚青玉符诏——竟是道祖鸿钧的亲笔法旨:五帝时代,诛仙剑阵禁入洪荒。
赵公明站在东海之滨,定海神珠映照出未来碎片:他看到云霄在教导第五帝时遭因果反噬,看到西方灵山从帝殇中崛起,更看到元始天尊将手伸向截教门人。
师兄在看什么?云霄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混元金斗已恢复平静,但核心处仍有一点婆罗花印记无法消除。
赵公明突然祭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神珠化作诸天世界将二人笼罩:师妹可敢与我共赴时空禁地?我们要在五帝出世前,找到西方教布下的所有因果节点。
幽冥血海深处,燃灯道人将灵柩灯投入血海。灯光照出亿万冤魂,其中五道尚未成型的帝魂正在痛苦挣扎:奉西方圣人法旨,以五帝王魂滋养婆罗花根。
就在帝魂即将被吞噬时,整个血海突然倒卷而起。业火红莲自海底绽放,冥河老祖的声音震得幽冥界颤动:西方教敢窃取血海本源?阿修罗众听令,布血海大阵!
三十三天外,太上老君突然睁开双眼,太极图自动推演出变数:冥河搅局,西方算计生变。玄都大法师躬身问道:师尊可要插手?
老君摇头,八卦炉中飞出一缕紫气落入洪荒:且看赵公明如何破局。此子...已触及时空本源。
赵公明与云霄站在时空裂缝中,眼前是西方教布下的三百六十处因果节点。每处节点都连着一位截教弟子的气运,最中央的节点赫然连着云霄的本命元神。
原来第五帝师之位本就是陷阱。云霄苦笑着触碰那些光链,只要我成为帝师,所有因果都会通过我转嫁给截教。
赵公明突然挥动缚龙索,二十四诸天之力轰入裂缝深处:既然是以因果成局,那便让西方教尝尝因果反噬的滋味。师妹,可愿与我共演一场逆天改命?
极乐世界突然地动山摇,八宝功德池水倒灌。准提道人惊骇地发现,所有婆罗花同时枯萎,反而截教气运正在疯狂增长:有人逆转了因果!是赵公明和混元金斗...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地望向昆仑山方向:元始道友,该你落子了。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眼,盘古幡无风自动。一道玉清神雷劈开虚空,直向东海而去:通天,且看你门下弟子能否承受圣人之怒。
雷霆落下时,诛仙剑阵冲天而起。通天教主的声音响彻洪荒:师兄可知,师尊为何独禁诛仙剑阵?因这剑阵本就是为屠圣而存!
洪荒众生骇然抬头,只见四道剑光与玉清神雷碰撞出开天辟地之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圣人对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赵公明与云霄已潜入西方灵山本源深处,定海神珠正悄然改变着西方灵脉的走向...
第100章 功亏一篑
碧游宫中,万仙朝拜的盛景虽未重现,却洋溢着一股昂扬振奋之气。此前紫霄宫分配帝师之位带来的些许沉闷与西方教蠢蠢欲动带来的阴霾,在此刻被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驱散了不少。
通天教主坐于云床之上,眉宇间虽依旧圣威凛然,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他目光扫过殿下众弟子,最终落在赵公明与云霄身上,朗声道:“此番应对西方算计,尔等应对得当,公明洞察先机,云霄稳守阵脚,众弟子同心协力,方使我截教声威不堕,第五帝师之位得固。此非一人之功,乃我截教上下一心之果!”
众弟子齐齐躬身:“师尊圣明!为教门尽力,弟子等万死不辞!”
多宝道人出列,面带笑容道:“师尊,经此一役,西方教那二位圣人怕是颜面大损。其暗中布下的因果节点被公明师弟与云霄师妹联手拔除大半,那婆罗花种更是被石矶师妹等巡查弟子清除干净。他们欲借五帝更迭窃取气运、播撒信仰的图谋,已然受挫。”
金灵圣母接口道:“正是。如今洪荒皆知,西方之法并非无懈可击,我截教之道,方能在波澜诡谲中截取一线生机。不少散修乃至一些小族群,皆对我教心生向往之意。” 这意味着截教的影响力将在洪荒进一步扩大。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云霄:“云霄,你初经帝师之位,便经历此等风浪,感觉如何?”
云霄上前一步,神色恭谨却目光坚定:“回禀师尊,经此一事,弟子更深感帝师之位责任重大,亦更明悟‘截取一线天机’之真意。西方之法,看似慈悲超然,实则以因果强缚众生,夺其自强之念。弟子教导人皇,当时刻谨记引导人族自强不息,而非依赖神只恩赐。弟子之混元金斗,此番亦在与西方因果之术的对抗中多有感悟,威力与玄妙更胜往昔。” 她的气息愈发渊深,显然获益匪浅。
“善!”通天教主满意道,“能在实践中悟道精进,方是我截教弟子风范。公明。”
赵公明应声出列:“弟子在。”
“你之功,最大。”通天教主语气凝重,“若非你提前窥得时空涟漪,洞察西方阴谋,我等必陷被动。你调度有方,亲入险境,逆转因果,更借西方之手反挫其锋,大涨我教声势。你的定海神珠,如今运用得愈发玄妙了,竟能演化诸天,镇压地脉,干涉时空,看来离那最后之境亦不远矣。”
赵公明躬身道:“师尊过誉。此乃弟子分内之事,亦赖师尊教诲与诸位同门相助。西方教此番虽受挫,然其图谋洪荒之心不死,二位圣人更是面皮受损,日后恐有更激烈之反扑。我等不可不防。” 他并未因胜利而冲昏头脑,反而更加冷静。
“此言甚是有理。”通天教主神色恢复肃穆,“西方二圣,最是隐忍,亦最是执着。此次算计落空,绝不会甘心。五帝时代方才开启,后续变数犹多。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不得懈怠,需勤加修炼,感悟大道。多宝、金灵,你二人需加强巡查,严密监控西方动向,尤其是那地藏、弥勒等核心弟子之行踪。”
“遵法旨!”多宝与金灵齐声应道。
“公明。”通天教主又看向赵公明,“你虽非帝师,然你对大局之把握,对时空之感应,尤为关键。五帝之事,你仍需从旁关注,特别是那西方教可能绕过正面,从其他方面施加影响。”
“弟子明白。”赵公明点头,他早已在推演西方教下一步的可能行动方向。
随后,通天教主又对众弟子宣讲了一番大道精义,结合此次与西方教的博弈,深入浅出地阐述了截教教义在与不同大道碰撞中的优势与应对之道,令众弟子如醍醐灌顶,收获良多。
法会散去,赵公明与三霄姐妹一同走出碧游宫。
琼霄笑道:“大哥,此次可是让西方教吃了个大亏,看他们还敢不敢小觑我截教!”
碧霄也道:“正是,云霄姐姐的帝师之位算是稳住了,看那元始师伯门下还有何话说。”
云霄却较为沉稳,轻声道:“虽是小胜,却如大哥所言,西方教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教导第五帝,我需更加谨慎,以免被其找到可乘之机。”
赵公明望着远方云海翻腾,目光深邃:“胜利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次交锋,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手的手段和决心。西方教之谋,往往着眼于长远布局,潜移默化。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改变策略,或许会更加隐蔽,或许会寻找新的代理人,甚至…可能会试图离间三清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们,需借此胜势,进一步凝聚教门力量,提升实力。云霄稳固帝师之位,积累功德气运;诸位师妹师弟潜心修炼;而我…”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该再去探寻一番,那西方教在洪荒各地,是否还埋藏着更多如武夷山那般的暗棋。”
就在截教上下因小胜而振奋却又保持警惕,积极备战时,遥远的西方极乐世界,确实如赵公明所料,弥漫着一片压抑的气氛。
八宝功德池波澜不起,池畔的婆罗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准提道人面色疾苦更甚,缓缓道:“师兄,截教反应如此迅捷,那赵公明更是屡屡坏我好事,竟能窥破我圣人所布之局,其实力与洞察力,远超预估。”
接引道人默然片刻,叹道:“通天师兄收了个好弟子啊。此次却是我们急躁了些,小觑了截教应对变局之能。第五帝师之位,暂时难以动摇。”
“难道就此作罢?”准提不甘道。
“非也。”接引眼中闪过睿智之光,“棋局方启,一子得失不足论全局。截教胜在一时机变,然其教义理念,与当今洪荒大势,未必完全相合。五帝时代,人族当兴,亦当天庭立,秩序定。这其中,可运作之处良多…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从长计议了。”
两位圣人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那正在蓬勃发展的人族,以及…三十三天之外,那座尚未完善的天庭。
一场风波暂歇,但洪荒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截教赢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但更大的挑战与博弈,已然在酝酿之中。赵公明与截教的命运,仍在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徐徐展开。
第101章 人道昌隆
紫霄宫法旨既定,五帝时代的洪流便不可逆转地奔涌向前。洪荒大地的目光聚焦于人族王庭,等待着帝师们的登场,也揣测着截教将如何应对这看似被玄门两教瓜分的局面。
金鳌岛碧游宫中,却是一片出乎意料的平静。
多宝道人面露不解,向云床上的通天教主躬身问道:“师尊,太清师伯与玉清师伯已遣门下入驻王庭。太清师伯派玄都大法师教导少昊、颛顼,玉清师伯则命南极仙翁与云中子教导帝喾、尧帝。我截教虽得第五帝师,然前四帝师之位尽归人、阐两教,长此以往,人族气运岂非尽被其攫取?我等是否……”
通天教主双目微阖,周身圣辉流转,截天之道意若隐若现。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公明,你如何看?”
赵公明自殿侧走出,神色从容,先是向通天教主一礼,而后对多宝道人及众同门道:“大师兄之忧,乃常情。然师尊与弟子曾推演天机,此番帝师之争,看似机缘,实乃漩涡。太清师伯立人教,教化人族乃其根基,玄都师兄出身人族,性情冲淡无为,由他教导少昊、颛顼,契合天道,能稳固人族根基,此乃正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玉清师伯重跟脚,重秩序,南极师兄福缘深厚,云中子师兄心性淳和,由他们引导帝喾、尧帝订立礼法、完善制度,亦是人族发展所需。此四帝之事,我截教若强行插手,非但无益,反会与两位师伯正面冲突,正中西方下怀。”
云霄若有所悟,轻声道:“师兄之意是,我截教当避其锋芒,静待时机?”
“非仅静待,更是蓄力。”赵公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前四帝乃奠基之时,求稳求固。而第五帝,方是真正变革、应对大劫之关键。届时,方是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之道大放异彩之时。此刻强行争夺,不过徒耗气力,乱我节奏。”
通天教主终于睁开双眼,赞许地看了赵公明一眼,声如金玉交鸣:“善。公明所言,便是吾意。传令下去,凡我截教弟子,不得干预前四帝之事,违令者,逐出教门。吾等只需护持好人族发展,不被邪魔外道所趁即可。云霄,你专心感悟混元金斗,夯实根基,待第五帝出世。”
“谨遵师尊法旨!”众弟子齐声应诺,心中豁然开朗,先前的不平与焦虑尽去。
于是,在五帝时代的前半程,出现了一幅奇特的图景:玄门两教弟子活跃于王庭,而势力庞大的截教却选择了蛰伏,只在外围默默守护人族疆域,清除一些西方教试图渗透的小动作,却从不插手帝师事务。
少昊时代:玄都无为而治
玄都大法师身着八卦道袍,悄然出现在少昊身边。他并未显露多少仙家神通,而是如一位睿智的长者,引导少昊观察自然万物,感悟四季轮回。
少昊本为黄帝之子,英明神武,在玄都那看似“无为”的点拨下,却领悟了更深层次的治理之道。他效仿玄都观察飞鸟之迹,创立“鸟官制”,以凤鸟氏、玄鸟氏、伯劳氏、青鸟氏、丹鸟氏等统管历法、节气、民事,将部落联盟的松散管理推向了一个系统化的高峰。中原与东夷部落在其柔和而有效的政策下,加速融合,人族凝聚力空前增强。
玄都偶尔讲道,所言皆是最为基础却又直指本源的大道至理,令人族修士根基打得无比牢固。整个少昊时代,人族在一种平和而有序的氛围中蓬勃发展,气运稳步提升,奠定了坚实的根基。太清无为之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颛顼即位,雄才大略,欲整顿天地秩序。玄都大法师再次出现,于关键时刻,指引其观星象,察地理,明辨人神之别。
其时,虽经蚩尤之战,天地通道仍有些许残留,人神混居偶有发生,常生祸端。玄都引颛顼感悟天道平衡之理,使其明白“天道远,人道迩”的真意。于是颛顼毅然下令,命重、黎二神(乃当时人族大能,非先天神圣)“绝地天通”,彻底隔断天地通道。
此举非同小可,暗中有诸多遗留的古神、乃至西方教暗中操纵的邪神试图阻挠。玄都大法师此时方显人教首徒之能,太极图虚影笼罩王庭,阴阳二气平定地水火风,将所有干扰悄然化去。南极仙翁与云中子亦曾受元始天尊之命,暗中出手稳固山河。
最终,天地通道彻底封闭,人神分居,秩序井然。人族摆脱了对神灵的过度依赖,真正开始依靠自身力量发展文明,主体意识空前觉醒。颛顼的威望达到顶峰,人族气运再度凝实壮大。
帝喾与尧帝时期,南极仙翁与云中子走上前台。南极仙翁鹤发童颜,慈悲祥和,主掌引导帝喾订立节气、发展农耕、修德惠民;云中子则性情温和却心思缜密,辅助尧帝设官分职、完善制度、倡导纳谏。
南极仙翁以玉清仙法推演天象,助帝喾将节气订得极为精准,极大地促进了农耕文明的发展,天下部落纷纷归心。云中子则效仿元始天尊重规矩、明礼仪的理念,帮助尧帝建立了更为系统的官僚体系和议事规则,“诽谤之木”便是此时期纳谏智慧的体现。
然而,在此过程中,玉清门下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金仙见如此大的功德气运竟由平日不甚起眼的南极仙翁和并非十二金仙之列的云中子主导,心中难免生出嫌隙。他们认为自己道行更高,神通更强,更应得此重任。虽碍于元始天尊法旨不敢明着反对,但私下抱怨、暗自较劲之事渐生。玉虚宫门下,原本看似团结的表面下,悄然出现了裂痕。
而整个过程中,截教弟子谨遵教主法旨,未曾踏足王庭帝师之争。赵公明更是深居简出,或在三仙岛与妹妹论道,或巡视截教疆域,偶尔出手抹去西方教暗中撒播的婆罗花种,或击退一些试图扰乱人族发展的妖魔,始终保持着超然的姿态。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喧嚣的前四帝时代,投向了那更为波澜壮阔的未来。
人族在玄门两教帝师的引导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少昊奠基,颛顼定序,帝喾繁荣,尧帝完善,一代代明君贤臣辈出,部落联盟逐渐向国家形态过渡,文明之火燎原般扩散至洪荒大地各个角落。
无人察觉,在那昌盛的人道气运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西方极乐世界的目光从未离开,玉虚宫内的微妙变化也在积累,而蛰伏的截教,则在静静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代到来。
赵公明站在东海之滨,望着人族方向那冲天的气运光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根基已固,大厦将起。接下来,该是风雨之时了。师妹,你的混元金斗,准备好了吗?”
身后的云霄悄然现身,手托金斗,目光沉静而坚定:“随时可应劫。”
第102章 天皇借宝
三仙岛的晨曦透过先天灵雾,洒在碧游宫偏殿的玉阶上。赵公明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空间,仿佛已落在火云洞的方向。
“大妹。”他轻声唤道。
云霄悄然现身,混元金斗在袖中流转着温润宝光:“兄长要去了?”
“时机已至。”赵公明转身,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他周身若隐若现,牵引着时空涟漪,“我走之后,三仙岛大阵需全力运转。西方教此番算计落空,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他取出一枚玉符,其上刻着玄奥的时空道纹:“此符蕴含我一缕本源神识,若遇危急,可唤我归来。多宝师兄处我已传讯,金鳌岛会照应此地。”
云霄郑重接过玉符,忽然道:“兄长此去,可是要踏出那一步?”
赵公明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伸手轻点虚空。一道混沌裂缝凭空出现,内中时空乱流奔涌,却被他周身散发的道韵轻易抚平。
“照顾好众人。”话音未落,他已踏入裂缝之中。
火云洞天外,霞光万道。这不是寻常仙家洞府的灵光,而是凝聚了整个人族气运的煌煌圣辉。三皇镇守于此,使得这片洞天成为洪荒中少数不惧量劫波及的净土。
赵公明刚现身,洞天门户便轰然开启。三道身影并肩走出,周身环绕的功德金轮几乎照亮半个天际。
“恭迎师叔。”伏羲、神农、轩辕齐齐躬身,礼数周到至极。
赵公明侧身避过半礼,笑道:“三位道友折煞我了。火云洞镇守人族气运,功德无量,这一声师叔却是担当不起。”
伏羲抬头,眼中先天八卦流转:“师叔一直帮助人族发展,更是传下武道,使人道气运昌隆至此。这一礼,当得。”
神农接口道:“若非师叔当年点醒,人族武道至今尚在蒙昧。”轩辕黄帝更是大笑:“没有师叔及截教弟子相助,朕当年未必能使人族快速安定下来。”
赵公明却摇头:“人族今日昌盛,是三位与历代人皇筚路蓝缕之功。我不过顺天应人,略尽绵力。”他话锋一转,“今日前来,正是要再与三位论一论这人道前程。”
洞天深处,一方石台自然生成。四人落座时,天地人三才之气自发汇聚。
伏羲率先开口:“既论道,便由吾始。”他指尖划动,先天八卦图显化虚空,“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卦相荡,演化万物,此乃天地至理。”
八卦图中忽然生出变化,竟浮现出人族部落兴衰、王朝更替之象。神农赞叹:“天皇八卦已臻化境,竟能推演文明变迁。”
神农继而展露医药大道:“吾道虽微,关乎生死。”百草虚影浮现,每一株都蕴含着生死法则,“然医药可治身病,难医心疾。人族欲长远,需立心立德。”
轩辕黄帝身后显现兵戈虚影:“洪荒弱肉强食,无武力不足以存续。但兵者凶器,圣人所慎。”兵戈之气忽然化作耕织之象,“止戈为武,方为至境。”
赵公明静静听完,周身忽然泛起时空涟漪:“三位道友大道精深,吾有一得,愿共参详。”
定海神珠飞出,演化诸天:“此乃空间之道。”又有一道混沌气流自指尖溢出,“此乃时间之痕。”时空交织,竟显化出人族武者修行的景象。
“吾观人族武道,锻体、凝气、化神、洞天,可谓步步艰辛。”赵公明的声音响彻洞天,“然洞天之后,路在何方?”
三皇神色一肃。这正是他们千百年来推演的难题。
赵公明继续道:“洞天非终点,当为起点。洞天养灵,灵极而返祖,追溯血脉本源,乃至...触及盘古父神遗泽。”
“返祖之道?”轩辕黄帝眼中精光暴涨,“此言当真?”
“然此路艰难,需以整个文明为基。”赵公明目光扫过三皇,“天地人三道,天道有六圣,地道平心娘娘独守,唯人道...至今无圣。”
伏羲深吸一口气:“师叔之意是...”
“人道当有圣人出。”赵公明语惊四座,“非天道圣人,而是人道圣人。以武道通神,以文明为基,以众生念力为引,走出独属人道的混元之路!”
神农激动得手指微颤:“如此,人族方真正屹立洪荒!”
轩辕黄帝沉吟道:“然则如何成就?”
“此需三位共同谋划。”赵公明郑重道,“火云洞为人道祖庭,当立人道圣位。具体章程,非我一外人可置喙。”
三皇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伏羲颔首:“善!吾等必竭尽全力。”
论道既毕,赵公明忽然道:“还有一事相求。”
“师叔但说无妨。”三皇齐声道。
“吾参悟时空法则至关键处,需借河图洛书一观。”
伏羲毫不迟疑,掌心浮现两件先天灵宝。河图呈龟背之形,洛书显龙马之象,二者交相辉映,演绎着洪荒最本源的数理法则。
“此宝乃吾道根基,然师叔为人族所做一切,伏羲铭感五内。”伏羲将宝物递出,“但愿此宝能助师叔堪破混元玄机。”
赵公明郑重接过:“多谢道友。灵宝参悟完毕,定当奉还。”
离开火云洞时,赵公明回头望去,只见三皇身影在洞天入口久久伫立。他们身后,人道气运正在发生微妙变化,一条全新的道路正在孕育。
混沌之中,赵公明盘坐于定海神珠演化的诸天之内。河图洛书悬浮面前,散发出浩瀚的先天数理道韵。
“原来如此...”赵公明喃喃自语,“时空之道,竟与数理相通。”
他眼中闪过明悟之光,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开始按照某种玄奥轨迹运行。周遭混沌之气被搅动,渐渐浮现出洪荒自开辟以来的时空长河虚影。
空间法则已经混元金仙圆满,时间法则,还差点火候,时机未到,再等等。
第103章 生命魔神
混沌气流如亘古不变的凶兽,在无尽虚无中嘶吼奔流。赵公明周身环绕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珠光流转间,将狂暴的混沌之气稍稍排开,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领域。他手中托着河图洛书,两道先天灵宝的光辉交织,不断推演着时空的奥秘与混沌的轨迹。
“时空为经纬,生命为填充…”赵公明喃喃自语,眼中倒映着河图洛书演化的无尽星河与生灭景象。自火云洞归来,他对时空法则的理解愈发深邃,却总感觉欠缺了某种至关重要的核心,仿佛一幅壮丽画卷只有骨架,少了血肉神魂。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生机波动,如同黑暗中一线萤光,穿透重重混沌乱流,触及他的感知。
“嗯?”赵公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在这万物归寂、同化一切的混沌深处,竟有如此磅礴又内敛的生命气息?这绝非洪荒天地内的生机,而是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存在。
他收敛周身气息,定海神珠光芒隐去,循着那丝微妙的感应小心翼翼前行。混沌气流变得更加暴虐,仿佛在抗拒外人靠近那生命的源头。也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柔和而坚韧的绿色光膜包裹的秘境,静静悬浮在混沌之中。光膜之上,生命道纹自然生灭,将一切混沌之气温柔又坚定地阻隔在外。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一丝刚刚领悟的生命道则,轻轻触碰光膜。光膜荡漾起涟漪,并未排斥,反而传来一股亲切的吸力,将他引入其中。
踏入秘境的刹那,饶是赵公明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神震撼。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却有着比洪荒更为绚烂的生命奇景。河流是凝固的翡翠,流淌着潺潺的生命精粹;森林由亿万结晶化的草木构成,枝叶间光华流转,如同跳动的脉搏;更有无数由纯粹光灵构成的奇异兽类,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它们没有实体,却是生命法则的显化。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令人心醉的生机,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寂寥。
赵公明漫步其间,体内的法力自行运转,竟比平时活跃了数倍,对生命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着。他能感觉到,秘境中央有什么在呼唤他。
终于,他来到秘境核心。那里没有华丽的宫殿,只有一株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法想象生命本源的青莲虚影。青莲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她身着由星光与露珠织就的长裙,容貌无法看清,却给人一种无比慈爱、圣洁、却又深藏着无尽寂寥的感觉。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生命本身。
“后来的修行者…”空灵而温暖的声音直接在赵公明心间响起,“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既有盘古世界的印记,又有…超脱其外的变数。你为守护而战的心念,引动了吾残存的意识。”
赵公明心神凛然,恭敬行礼:“晚辈赵公明,误入前辈道场,还请见谅。不知前辈是…”
“名号早已随时代湮灭,若按盘古世界的认知,他们曾称吾为…生命魔神。”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怅惘,“开天一劫,盘古斧下,万千魔神皆成过往。吾仅余这一缕残影,依托本源苟存于此。”
生命魔神!竟是三千混沌魔神中执掌生命本源的存在!赵公明心中巨震,难怪此地生机如此不可思议。
“你的到来,是因果,亦是机缘。”生命魔神残影继续道,“吾之道,不主杀伐,不争气运,只求万物生发,文明延续。观你道心,非是无情争抢之辈,身上更有守护之念,与吾道有缘。”
她并未要求赵公明做什么,周围景象却骤然变幻。
赵公明发现自己立于一片彻底死寂的星域中心,无数星辰黯淡破碎,亿万生灵的怨念与死气化作实质的黑雾,哀嚎着扑来,要将他同化为死寂的一部分。更有内心幻象滋生:放弃吧,守护何其艰难,独善其身方能永恒…
赵公明道心通明,瞬间看破虚妄。他叹息一声,并未施展任何攻击神通,而是缓缓张开双臂。
磅礴的法力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精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如同甘霖洒向焦土。青光所过之处,死气黑雾如冰雪消融,破碎的星辰微微亮起,那亿万生灵的怨念在生命精气的抚慰下,渐渐平息,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虚空。
他以自身生命本源,滋养这片虚无,不求回报,只为给予。
幻象破碎,回归秘境。生命魔神残影的目光愈发柔和:“善。生命的意义,在于给予和延续,而非占有和掠夺。你,合格了。”
她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最为纯粹的青色流光,没入赵公明眉心。同时,那株核心青莲也化作一座十二品莲台,飞入他怀中。
“轰!”
赵公明意识瞬间被无尽的生命大道信息淹没,整个人被一个巨大的青色光茧包裹。光茧之上,万物生灭、轮回不息的景象不断演化。
不知过了多久,光茧悄然碎裂。
赵公明缓缓睁开眼。他的容貌未变,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的锐利和威严依旧,却内敛了许多,增添了一份深沉温和、令人如沐春风的生机感。一双眸子愈发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的奥秘,一眼可令枯木逢春。
他略微感受自身,心中更是惊喜。
修为虽仍在混元金仙圆满,却变得无比深厚扎实,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敏锐了十倍不止。肉身与元神强度未变,但恢复力达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他感觉即便被打得只剩一滴血,也能瞬间重塑肉身元神!更重要的是道境提升,他对“道”的理解,尤其对生命、创造、滋养方面的领悟,远超从前,天然克制一切衰败、死亡、诅咒、湮灭类的神通。
他的心念也更加通透。“守护”二字,有了更重的分量。拯救截教,不仅是逆天改命争一线生机,更是在守护一个庞大的“生命”集体存在的权利和意义。
同时,他也明了,承接了生命魔神的传承,也便承接了她的部分因果。那冥冥中与死亡魔神的对立,以及与其他混沌魔神可能存在的牵扯,都已系于其身。
看向怀中莲台——极品先天灵宝,生命宝莲。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玄奥无比,莲瓣上道纹生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端坐其上,万法不侵,侧重“恢复”,即便被打碎也能瞬间重组; 可释放磅礴生命精气,活死人肉白骨,滋养世界; 可释放生命之火,净化一切污秽、诅咒、魔气,对死灵生物有绝对克制; 可温养真灵,重塑根基。
更有直接灌注于元神中的《生命源典》传承,共分五重,从“万物回春”到终极奥义“生命赞歌”,乃是直指生命大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赵公明收起生命宝莲,感受着体内汹涌磅礴却又温和无比的生命伟力,目光望向混沌深处。
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他一步踏出,准备离开这片生命秘境,继续向混沌深处进发。前方的危险未知,但机遇同样巨大。而生命魔神的因果,也已悄然系于命运长河之中。
第104章 通天建木
青色光茧彻底散去,赵公明立于生命秘境出口,周身流淌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道韵。他心念微动,十二品生命宝莲自元神中浮现,在脚下缓缓旋转,洒落无尽生机光华,将这片由生命魔神遗泽所化的秘境映照得愈发神圣。
“前辈恩泽,公明永世不忘。”他对着虚空郑重一礼。秘境轻轻震颤,仿佛是对他的回应,那弥漫的生机却开始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流逝。
赵公明轻叹一声,知道此地因传承已毕,核心源力被他继承,终将逐渐消散于混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翡翠河流与结晶森林构成的奇景,转身欲撕裂空间离去。
就在此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嗯?”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刚刚继承的生命本源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生机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自秘境最深处悄然传来。这波动与他怀中的混沌珠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引得珠内混沌之气微微翻涌。
“还有东西?”赵公明眉头微蹙,循着那丝感应,迈向秘境核心区域,那里是先前生命魔神残影显现之地。
越靠近,那股波动越是清晰。它不像秘境整体生机那般外显磅礴,而是内敛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力量都用于维系自身一点不灭灵光,但却带着一种撑开天地、贯通万古的煌煌大势!
穿过最后一片光雾凝结的丛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在原本生命魔神残影立足之处,下方并非土地,而是一团仅剩脸盆大小、近乎凝固的翠绿色膏状物——那是生命魔神最核心的生命源浆,其价值远超先天灵液。而就在这团珍贵无比的生命源浆正中,扎根着一株小树。
树高仅三尺,通体如最上等的帝王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微光。它的枝叶稀疏,仅有九枝九叶,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非比寻常,那竟是天然生成的空间道纹,复杂深邃,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空间变化的终极奥秘。树干之上,并非年轮,而是一幅幅模糊却震撼人心的图景流转:星辰崩灭、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巨人挥斧…赫然是开天辟地之景!
它扎根于生命源浆中,根须贪婪而小心翼翼地吸收着最后的力量,维系着自身那一点不屈的生机。
“这是…”赵公明只觉得元神震动,体内的生命大道法则与这小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更让他震惊的是,沉寂的混沌珠此刻竟自主飞旋而出,悬于小树之上,垂落下道道混沌之气,显得异常亲近。
就在这时,即将消散的生命秘境中,最后一点灵光汇聚,再次凝成生命魔神那模糊的残影,比之前更加虚幻。
“看来…它终究是等到了你。”生命魔神的声音带着欣慰与一丝如释重负,“此乃混沌建木,与吾同生于创世青莲之侧,执掌‘成长’与‘连接’之则。”
残影缓缓述说那尘封秘辛:“昔年盘古开天,天地将分未分之际,建木欲以己身撑持天地,延缓分离,庇护我等混沌遗族。然此举逆天而行,盘古斧余波扫过,其主干崩毁,灵性几乎湮灭。唯余这一点最本源的核心,借开天契机,沾染洪荒气息,遁入混沌夹缝,后被吾残存本源发现,引入此境温养。”
“吾之遗泽,仅能护其不灭,助其重生为幼苗。漫长岁月,它与此地互为依存,它维持秘境不散,秘境供其生机。如今吾之传承尽归于你,此地即将消散,它亦到了必须离开,寻找新根基之时。”
生命魔神残影看向赵公明,目光充满托付之意:“汝身负吾之生命本源,更有混沌珠可衍化天地,内含混沌之气,正是它最完美的栖息之所。带它走吧,赵公明。让这开天第一灵根,于你手中重现其接连天地、贯通万界之无上荣光。”
话音落下,残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雨,融入了那株小树之中。建木幼苗得了这最后馈赠,轻轻摇曳,九片道纹叶子哗作响,散发出孺慕、欣喜又带着一丝急切的情绪。它下方的生命源浆已几乎被吸收殆尽。
赵公明心中涌起万千波澜,没想到此行竟还有如此惊天收获。混沌建木!这可是传说中的无上灵根!
他不再犹豫,神情肃穆。双手掐动法诀,以《生命源典》中记载的秘术,调动精纯生命精气,化作无数纤细柔和的绿色光丝,小心翼翼地将建木幼苗连同其根部那仅剩的一小团生命源浆缓缓包裹。
混沌珠感应到他的意图,嗡鸣一声,垂下更多混沌之气,协助稳定幼苗的灵性。
移植过程缓慢而精细,赵公明额头甚至渗出细汗。终于,建木幼苗被完整地起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混沌珠内。
混沌珠内的混沌世界,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幼苗一入内,仿佛龙归大海,瞬间扎根于混沌之气最浓郁的核心。它的根须疯狂蔓延,贪婪地吸收着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其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拔高了一寸,九片道纹叶子变得愈发青翠欲滴。
更神奇的是,它开始反哺。经由它转化,狂暴的混沌之气变得温顺,化为精纯至极的混沌灵气和生命精气,弥漫在整个混沌珠世界。原本灰蒙一片、法则初生的空间,得此滋养,瞬间稳固了数倍,边缘地带开始自主扩张,地水火风纷纷平息,演化出山川河流的雏形!一个真正的、潜力无限的洞天世界正在形成!
赵公明心神沉入混沌珠,感受着这一切,狂喜之余,立刻明了了建木幼苗当前的能力:
【幼苗期功能】
1. 稳固世界,滋生灵气:混沌珠内化为顶级洞天,灵气无限,时间流速可轻微调节,将成为他随身的修炼圣地与后勤基地。
2. 增幅法则:手持一片建木叶修炼,对空间、生命法则的感悟速度暴增十倍!以往晦涩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3. 空间穿梭:意念锁定,借助建木之力,可在洪荒内进行超远距离、近乎无痕的空间跳跃,更能模糊感应到附属小世界的存在。
4. 万法不侵:祭起幼苗,垂落混沌气息,防御范围虽小,但品级极高,能隔绝一切探查与推算,圣人亦难窥破!
【未来成长预期】(想到其成熟后的威能,赵公明心潮澎湃)
1. 成熟体(混沌灵宝):自成一方无缺大千世界,枝干可炼无数灵宝,叶片蕴含空间至高法则。
2. 连接万界:恢复混沌灵根本质,贯通洪荒、混沌、诸天万界,可招募异界盟友,更为截教弟子预留终极退路!
3. 支撑天地:若在洪荒祭出,可短暂支撑天地,稳定地水火风,乃应对无量量劫之无上底牌!
退出心神,赵公明眼中神光湛湛。生命魔神传承补全了他的“生命”与“恢复”,而定海神珠与通天建木,则让他在“空间”与“根基”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攻击(自身修为、定海神珠、空间法则)、防御\/恢复(生命宝莲、《生命源典》)、辅助\/根基(混沌珠世界、通天建木)——他的力量体系已然圆满!
更重要的是,混沌珠加建木,为他拯救截教提供了最终方案: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也能保住部分截教火种,延续道统!
“西方教,阐教…师尊…大劫…”赵公明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与底气,“这一次,结局必将不同!”
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秘境,一步踏出,身形没入混沌乱流之中,向着洪荒方向返回。
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手中掌握的底牌,已足以撬动既定的天命!
第105章 大战混沌凶兽
混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斥着最为原始暴虐的能量。地水火风在此地失去了洪荒天地的秩序,如同沸腾的汤羹,相互碾压、碰撞、湮灭,又重生。狂暴的混沌气流凝聚成无形的巨刃,无声无息地斩过,轻易便能将大罗金仙的仙体撕碎。远处,偶尔有巨大的、色彩诡异的世界气泡在生灭,那是未能成功开辟或已然毁灭的残界,散发出诱人又致命的波动。更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仿佛有自开天之前便已沉睡的巨物,在无意识地吞吐着混沌。
赵公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那是混沌珠自主散发的威能,将外界足以蚀骨销魂的混乱能量稍稍排开,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领域。他手中托着已然恢复平静的河图洛书,神识却高度集中,谨慎地在这片无序之境中穿行。通天建木幼苗在混沌珠内世界欢快地吞吐混沌之气,让他对周遭空间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提前避开许多隐藏的空间裂缝和能量漩涡。
“混沌之广袤,果然非洪荒所能及,危险与机遇并存…”他心中暗忖,刚刚获得生命魔神传承与通天建木,正需一场实战来锤炼新增的力量。
突然,前方原本就汹涌的混沌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瞬间变得异常暴虐!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潮汐凭空生成,裹挟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和湮灭之风,朝着赵公明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不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潮汐!”赵公明瞳孔一缩,混沌珠光芒大放,定住周身翻滚的能量。他能感觉到,这恐怖的潮汐是由某个庞然大物的剧烈动作所引发!
下一刻,潮汐的源头现身了。
从那最为汹涌的混沌乱流之中,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黑影猛地冲出。它的身躯仿佛由无数破碎世界的残骸和冷却的星辰熔岩堆砌而成,灰暗的角质皮肤上,镶嵌着断裂的山脉脉络和干涸的星河遗迹,散发着无尽的死寂与怨念。其形态不断微微蠕动变化,充满了最原始的兽性与混乱。最为骇人的是它那张占据了近三分之一躯体的巨口,口中没有獠牙,只有无数个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散发着磨灭一切物质与法则的恐怖气息。它的双眼,是两颗巨大、冰冷、彻底熄灭了的恒星核心,空洞地映照着混沌的虚无。
混元金仙圆满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带着纯粹的暴虐、饥饿与混乱,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侵蚀同化着周围的混沌空间!
这头可怖的巨兽——或许可称之为“噬界兽”——它的目标并非赵公明。它那巨口猛然张开,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将侧前方一个刚刚孕育、尚在膨胀的中千世界气泡连同周围大片的混沌之气,一口吞没!那世界气泡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那片旋转的混沌漩涡之中。
吞噬了一个世界雏形,噬界兽那冰冷的熄灭星核般的双眼,毫无情感地转动,瞬间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在混沌珠庇护下,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世界波动的赵公明!
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噬界兽巨口再张,那股连光线和神念都能吞噬的恐怖吸力瞬间作用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整个混沌都在将他推向那张死亡巨口。混沌珠剧烈震颤,垂下的光幕明灭不定。
“好孽畜!”赵公明低喝一声,全力催动混沌珠,强行定住自身方圆百丈的混沌,同时脚下生命宝莲浮现,洒下蓬勃生机,加固防御,勉强抵住了这吞噬之力。
然而攻击接踵而至。噬界兽口中混沌漩涡加速旋转,猛地喷出一道浑浊不堪、湮灭一切的混沌洪流!洪流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混乱的地水火风都被彻底同化消失。
赵公明不敢硬接,心念急转。丹田内通天建木幼苗轻轻一摇,他对空间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于间不容发之际,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洪流的正面冲击。但那洪流的边缘擦过,依旧让他护体的混沌珠光幕一阵剧烈荡漾。
噬界兽见攻击落空,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元神的咆哮,一条布满嶙峋怪石的巨大肢体(似是尾或是爪)以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撕裂混沌,朝着赵公明当头砸落!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崩碎一方大千世界!
赵公明再次凭借建木幼苗对空间的微妙感应,高频闪烁,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一次次惊险地避开致命的物理打击。
“一味躲闪绝非良策!”赵公明眼神一厉,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呼啸而出,瞬间演化三十六诸天虚影,携带着万界之力,如同三十六颗璀璨流星,狠狠砸向噬界兽庞大的身躯!
轰隆隆——!
神珠接连命中,爆发出震彻混沌的轰鸣!光芒璀璨中,噬界兽那坚逾神铁的角质皮肤被砸得开裂,渗出暗紫色的、蕴含着混乱能量的血液。
然而,这足以重创寻常准圣的攻击,仅仅让噬界兽身躯晃了晃。它伤口处的混沌之气疯狂涌入,几乎眨眼间便恢复如初!吃痛的噬界兽更加狂暴,周身猛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破碎的法则碎片,那是它吞噬万千世界后残留的痕迹,此刻如同一件破碎的铠甲覆盖全身。定海神珠再次轰击其上,威力竟被那混乱的法则碎片大幅抵消、折射开来!
“寻常灵宝难伤其根本,需以法则对法则!”赵公明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生命源典》疯狂运转,磅礴的生命大道本源之力汇聚于掌心。
“生命法则·万物回春!”
他一掌拍出,并非杀伐之气,而是浩瀚无尽的青色生命精气,化作一只遮天巨掌,印向噬界兽。对于代表湮灭与死寂的凶兽而言,这极致纯净的生命能量如同最剧烈的毒药!
“嗤——!”
青色巨掌击中处,噬界兽的体表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大片黑烟冒出,原本坚不可摧的角质层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消融!噬界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动起更大的混沌风暴!
极致的痛苦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巨口中的无数混沌漩涡骤然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黑点”——那是连法则都能彻底湮灭的奇点!
它燃烧本源,要将眼前这带给他剧痛的“毒物”连同这片混沌空间彻底归零!
赵公明感到一股大恐怖降临,周身空间都在向那黑点塌陷。他长啸一声,瞬间端坐于生命宝莲之上!
“生命宝莲·绝对守护!”
十二品青翠莲台光华万丈,形成一个凝实无比的青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那湮灭奇点的力量席卷而来,疯狂侵蚀着青光领域。领域边缘不断被消融,但又凭借生命宝莲变态的恢复力瞬间重组,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赵公明祭出通天建木幼苗。幼苗虽小,却散发出混沌灵根的无上位格,翠绿光芒稳定住了赵公明周围即将崩塌的空间,如同定海神针,并为生命宝莲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
“就是此刻!”赵公明福至心灵,将生命宝莲、建木幼苗、《生命源典》的力量与自身混元金仙圆满的法力完美融合,汇聚于右手食指。
物极必反,极致的“生”触碰到了“死”的领域!
“湮灭于生命吧!”
一指点出,光芒并非充满生机的青色,而是一种净化一切的极致纯白!
这道纯白光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洞穿了那恐怖的湮灭奇点!
奇点被生命法则逆转之力侵入,瞬间失控,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疯狂爆发!
“嗷——!”
噬界兽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鸣,其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如同被点燃的纸张,化为最精纯的混沌元气和无数闪烁着破碎光芒的法则碎片。
混沌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精纯的能量和法则光点四处飘散。
混沌珠自动飞出,珠内世界传来强大的吸力,如同长鲸吸水,将逸散的混沌元气和破碎法则尽数吸入。珠内世界的通天建木幼苗欢快地摇曳,枝叶舒展,将这些混乱的能量迅速吸收、转化,反哺给世界,其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拔高了一寸,叶片上的空间道纹愈发清晰玄奥。
在噬界兽最终湮灭的核心处,一颗约莫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悬浮着。它通体暗紫,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漩涡在生灭,散发着极端危险却又诱人的“吞噬”与“湮灭”法则波动。
赵公明伸手将其摄入手中,仔细查看:“好精纯的毁灭法则结晶…虽狂暴,但若善加利用,无论是炼入灵宝还是参悟法则,皆有无穷妙用。”他小心地将其收起。
盘坐于生命宝莲之上,赵公明闭目调息,回味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战。他对生命法则的“生”与“死”两极有了更深的理解,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在实战中也更加纯熟圆融。经此一役,他的战斗经验、临场应变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信心,皆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混沌深处,危机四伏,亦机缘遍地。赵公明睁开双眼,神光越发内敛深邃,继续向着感应的方向前行。他的混沌之旅,远未结束。
(本章完)
第106章 混沌海险
混沌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自混沌虚无处睁开双眼。眸中青光流转,生命道韵与空间波纹交织,周身气息比之从前愈发渊深难测。他缓缓起身,脚下十二品生命宝莲光华内敛,却自有温润生机弥漫开来,将周遭暴虐的混沌之气悄然抚平。
“该离开了。”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混沌深处。修为臻至混元金仙圆满,前路似乎已断,但他深知,混沌之广袤,远非洪荒天地所能比拟,必有更高境界存焉。更何况,截教之危,封神之劫,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不断向前,寻求那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再次启程。混沌珠悬于头顶,垂落下道道混沌之气,护持己身,定海神珠于袖中隐现微光,随时可演化诸天拒敌。
越往深处行去,周围的环境愈发险恶。之前的混沌虽也混乱,却尚有无形脉络可循,而此地的混沌之气,却变得异常粘稠、沉重,仿佛亿万载沉积的淤泥,行走其间,阻力大增。狂暴的地水火风不再是零星闪现,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毁灭潮汐,疯狂撕扯着一切。偶尔可见巨大的、色彩诡异的破碎法则碎片,如同冰山般漂浮撞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赵公明神情凝重,将速度放缓,神识高度集中,小心规避着最危险的区域。他甚至看到一些残破的古尸,巨大无比,形态怪异,不知是哪个时代的混沌魔神遗骸,早已失去所有灵性,如同礁石般沉寂在混沌浪潮中,诉说着此地的古老与凶险。
又前行不知几许,前方景象豁然一变,令赵公明不由得停驻脚步,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只见眼前,再无零星散乱的混沌气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海洋”!
这片混沌海,色泽深沉近墨,却又在翻涌的浪涛间,折射出无数破碎迷离的光彩,那是混乱到极致的法则显化。海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高度浓缩、近乎液化的混沌能量混合着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世界残骸乃至魔神怨念构成,粘稠沉重无比。巨浪滔天,每一道浪峰掀起,都仿佛有一个中千世界在生灭,轰隆隆的巨响震得虚空都在颤抖,那是法则碰撞湮灭的可怖声音。
更为骇人的是,自那混沌海深处,传来无数令人心悸的咆哮与嘶鸣。声音各异,有的尖锐刺耳,能撕裂神魂;有的低沉雄浑,震得气血翻腾;有的充满暴虐杀戮之意;有的则蕴含着诡异的诱惑之力,引人堕落。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而恐怖的交响曲,宣告着此地乃是生命的禁区。
磅礴、混乱、危险、古老…种种气息扑面而来。
赵公明屹立于混沌海边缘,衣袍被无形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面色无比凝重,心神高度警惕。这片混沌海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遇到噬界兽之时。其中隐藏的凶险,恐怕难以估量。
然而,福祸相依,险地往往伴随着机缘。他敏锐的灵觉能感知到,在这片狂暴混乱的混沌海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古老而纯粹的法则波动,那波动…竟与时间有关!虽然微弱,且被无数凶兽气息和混乱法则掩盖,但其位阶之高,令他元神中的时间法则种子都为之悸动。
“大凶险,亦有大机缘…”赵公明目光闪烁,内心权衡。时辰道人的残影、杨眉大仙的论道,都指向更高境界。欲要超越,岂能畏缩不前?更何况,那时间法则的波动,或许正是他融合时空、证道混元的关键契机!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混沌珠。嗡鸣声中,混沌珠光华大盛,垂下的光幕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个坚实的卵壳将他护在其中,将外界那粘稠沉重、侵蚀力极强的混沌海水排开尺余。同时,脚下生命宝莲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青色光晕,笼罩周身,时刻准备应对可能遭遇的袭击并提供磅礴生机。
准备妥当,赵公明一步踏出,身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汹涌澎湃的混沌海中。
一入海中,压力骤增!
仿佛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压落,四周粘稠的混沌海水疯狂挤压着混沌珠的防御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光线彻底消失,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唯有神念可以探出,却也受到极大压制,仅能覆盖方圆百里(相较于在混沌中神识轻松覆盖亿万里的范围,此地压制极大)。耳畔尽是混沌海水的咆哮奔流之声以及远处那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的凶兽嘶吼。
海水之中,不仅有无穷压力,更蕴含着无数破碎而凌厉的法则碎片,如同无形的刀刃,持续不断地切割冲刷着防御。若非有混沌珠这等至宝护体,恐怕寻常准圣顷刻间便会被碾碎、同化,身死道消。
赵公明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游鱼,小心翼翼地向着他感应到的那丝时间波动源头方向潜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四周,规避着那些隐藏在海水中、更加危险的法则乱流漩涡。
突然,左侧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猛扑而来!带起的暗流如同锋利的巨刃!
那是一头形似巨鲨,却长满骨刺鳞甲,口中利齿如同破碎山脉般的混沌凶兽,其实力赫然堪比混元金仙中期!它显然将赵公明视为了闯入领地的猎物。
赵公明眼神一冷,却并未慌乱。他并未祭出定海神珠,而是心念一动,周身空间微微扭曲。
“嗡!”
那凶兽巨口咬合,却仿佛咬中了一片虚幻的泡影,直接从赵公明所在的“空间”穿透而过,竟是丝毫未能触及本体。空间折叠!
凶兽一愣,似乎无法理解。而赵公明早已借助这一瞬间,身形如鬼魅般闪烁,悄然远遁数百里,气息再次完美隐匿起来。
那凶兽在原地暴躁地盘旋数圈,失去目标后,最终悻悻地融入黑暗之中。
赵公明心中微沉。这才刚潜入不久,便遭遇如此实力的凶兽袭击,而且看其样子,似乎灵智不高,全凭本能猎杀。这片混沌海,果然名副其实,危机四伏。
他更加谨慎,放缓速度,继续下潜。沿途,他又凭借高超的空间神通和隐匿手段,惊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游弋的凶兽。这些凶兽形态各异,实力从混元金仙初期到后期不等,似乎都有着固定的活动范围。
随着不断深入,那丝时间波动的感应愈发清晰,但同时,周围出现的凶兽气息也越发强大和密集。他甚至隐约感知到数股令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盘踞在更深处,其实力恐怕已达混元金仙圆满!
压力如山,机遇似火。
赵公明目光坚定,望着下方那无尽黑暗、兽吼隐隐的混沌海深渊,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调整状态,将法力维持在巅峰,如同一枚投入深海的针,继续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机缘与危险并存的源头潜去。
混沌深海,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107章 时辰遗阵
混沌海深处,压力已大到足以轻易碾碎先天灵宝。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唯有混沌珠散发的微光,如同孤灯,顽强地照亮方寸之地。赵公明周身骨骼微微作响,若非生命宝莲时刻流转生机修复细微损伤,兼之肉身强横,早已难以支撑。
越往深处,那时间法则的波动便越是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但同时,周围游弋的凶兽也愈发强大和密集。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心神用于操控空间法则,进行更精微、更频繁的闪烁与折叠,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规避着那些感知范围极大、性情暴虐的混沌生灵。
一路行来,他目睹了数场凶兽间的残酷厮杀,仅仅是为了争夺一缕精纯些的混沌气流。它们灵智低下,全凭本能行事,但那份野蛮与力量,却足以让任何闯入者胆寒。
又下潜了不知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忽然间,赵公明感到前方的混沌海水性质发生了微妙变化。那粘稠沉重的压迫感依旧,但其中混乱暴虐的意味却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秩序感?
虽然依旧狂暴,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梳理过。海水中的法则碎片不再胡乱冲撞,而是隐隐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流转。
他心中一动,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将混沌珠的微光也压至最低,缓缓向前探去。
穿过一片由凝固的混沌煞气形成的巨大“海藻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赵公明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混沌寒气。
前方,再无汹涌的混沌波涛。
一片无比巨大的、相对平静的区域出现在海底。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巨大阵法!
阵法整体呈圆形,庞大到仿佛没有边际,其规模甚至超越了洪荒的三十三天!构成阵法的,并非寻常的灵石或符文,而是无数由最纯粹的时间法则凝聚成的璀璨金色符文,和时间法则凝结成的透明晶壁!
时间符文如同活物,不断生灭、流转、重组,演绎着时光的加速、减速、停滞、乃至回溯的无穷奥秘。它们组合成一道道金色的河流,在阵法中奔腾不息。而时间晶壁则坚不可摧,晶莹剔透,折射出万千光华,将无数时间符文河流分割、包裹、连接,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定又无比复杂的立体结构。
时间符文和时间晶壁,这至高法则在此地完美交织,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这座旷世大阵!
阵法自行运转,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掌控时序的无上威严。其散发出的时间法则波动,精纯、古老、至高无上,远超赵公明在洪荒任何地方所见,甚至比他曾经吸收炼化的祖巫烛九阴本源碎片还要纯粹一丝!仿佛此地才是时间大道的源头所在。
“时辰大阵…”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赵公明的心头,带着无比的震撼。此阵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某位对时间大道领悟到极致的无上存在的手笔!其玄奥程度,恐怕就是道祖鸿钧亲至,也需凝神推演。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并非大阵本身,而是大阵外围的景象。
就在那璀璨恢弘的大阵光幕之外,密密麻麻,有十几头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混沌凶兽,正在缓缓游弋、徘徊。
它们有的形如巨鲸,体表覆盖着比星辰更沉重的玄冥骨甲;有的状若魔章,万千触手舞动间撕裂虚空;有的背生无数骨刺,如同移动的山脉;有的则完全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混沌能量体,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气息。
这些凶兽,任何一头放到洪荒,都是足以引发浩劫的灭世之灾。而在这里,它们竟有十五头之多!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两头。
一头状如麒麟,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时间鳞片,鳞片开合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时钟在转动,它的四蹄踏过之处,混沌海水都会出现短暂的时停现象。另一头则形似巨龟,龟甲上天然生成着复杂的空间阵纹,背负着一座如同世界般沉重的黑色神山。这两头凶兽的气息,如渊如狱,赫然都达到了混元金仙圆满之境!仅仅是远远感知,都让赵公明感到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还有五头气息稍逊,但依旧恐怖绝伦,堪比混元金仙后期;剩余八头,也皆有混元金仙中期的实力!
这是一支足以横扫洪荒(圣人不出手的情况下)的恐怖力量!
但奇怪的是,这些凶兽虽然散发着暴虐强大的气息,却并未互相争斗,也并未离开这片区域去外界猎食。它们只是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围绕着时辰大阵,进行着规律性的巡逻,冰冷的兽瞳扫视着黑暗,警惕着一切外来者。
赵公明凝神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些凶兽的眼神,空洞、呆滞、缺乏灵动!它们的行动虽然强大有力,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僵硬感,仿佛…提线木偶!
“元神禁制!”赵公明心中一凛。而且是极高明、极其霸道的那种!有无上存在,以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强行奴役了这十几头强大无比的混沌凶兽,将它们变成了这座大阵的守护傀儡!
是谁?竟有如此手笔?时辰道人?还是其他古老的混沌魔神?
能够奴役两头混元金仙圆满、五头后期、八头中期的混沌凶兽,其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之境!
赵公明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眼前的景象,既预示着难以想象的机缘——那座时辰大阵核心,必然有与时间大道相关的至宝或传承;同时也代表着极度致命的危险——这十五头被奴役的凶兽,就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跨越的天堑。
硬闯?除非是真正的圣人本尊亲临,或许可以力压。赵公明虽自信实力大进,足以傲视圣人之下一切存在,但同时面对两名同阶、五名后期、八名中期的围攻,其中两名同阶还是被强化控制的傀儡,绝无胜算。
智取?如此庞大的守护力量,几乎不存在巡逻盲点。那些凶兽虽被奴役,灵智不高,但战斗本能和对闯入者的敌意却被无限放大,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它们的防线潜入大阵,难如登天。
赵公明隐匿在黑暗的海藻林中,眉头紧锁,心神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河图洛书在元神中默默推演,试图寻找一丝破绽或规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观察。
他发现,这些凶兽的巡逻路线虽然复杂,但确实存在着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错间隙。而且,那两头混元金仙圆满的凶兽,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大阵的两个关键节点附近,如同镇守阵眼的将军,轻易不会移动。
或许…可以利用那短暂到极致的时间差,以及空间折叠的极致运用,赌一把?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异变陡生!
那头时间麒麟状的圆满凶兽,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或是赵公明推演时泄露的一丝气机),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却冰冷的兽瞳,骤然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光,扫向赵公明藏身的大致区域!
被发现了!
赵公明心头剧震,毫不犹豫,身形瞬间模糊,就要进行空间跳跃。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吼——!”
时间麒麟发出一声震彻混沌海的咆哮!咆哮声中蕴含着奇异的时间之力,赵公明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的阻滞,所有巡逻的凶兽同时被惊动!
十四双冰冷暴虐的兽瞳,瞬间锁定了他藏身的那片黑暗!
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他淹没!
大战,一触即发!
第108章 恶战爆发
时间麒麟那一声蕴含时间停滞之力的咆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混沌海底!
“吼!”“嗷呜!”“嘶——!”
十四头形态各异、气息暴虐的混沌凶兽,那原本空洞呆滞的兽瞳瞬间被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填满,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被设下的禁制彻底激活,将赵公明这个闯入者判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恐怖的声波混合着混乱的法则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率先向赵公明藏身的那片混沌海藻林碾压而来!所过之处,那些坚韧无比的凝固煞气海藻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崩碎、湮灭。
赵公明在那时间停滞之力袭来的瞬间,体内时间法则自行运转,虽未能完全抵消,却极大地缩短了被禁锢的时间。就在声波海啸及体的前一刻,他身形猛地一扭!
“嗡!”
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他的身影险之又险地自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另一侧。
轰隆——!!!
他原本藏身之处,被那恐怖的声波合力轰击,混沌海水彻底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连法则都暂时陷入了绝对的混乱与虚无!
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攻击已接踵而至!
那头混元金仙圆满级别的空间巨龟,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得超乎想象!它甚至没有移动,背上那座黑色神山般的巨壳微微一亮,赵公明刚刚闪现身形的区域,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空间瞬间被无形巨力疯狂挤压、凝固!如同瞬间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空间牢笼!
与此同时,五头混元金仙后期的凶兽攻击已然降临!
一头形似巨鲲,张口一吸,产生一个巨大的、能吞噬光线的混沌漩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赵公明的身体,要将他拖入其中碾碎。 一头如同九头蛇怪,九颗头颅同时喷吐出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腐蚀一切的毒水、焚烧元神的魔火、冻结时空的玄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覆盖而下。 另外三头则从不同方向,以纯粹的、足以撞碎大千世界的恐怖肉身,蛮横冲撞而来! 而那八头混元金仙中期的凶兽,则在外围游弋,喷吐出各种削弱、迟缓、诅咒的光线,交织成辅助攻击的大网,不断干扰着赵公明的法力运转和神识感知。
危机瞬间降临!四面八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公明瞳孔收缩如针尖,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几乎沸腾。面对这堪称绝境的围攻,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吼!”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震混沌海,不再有丝毫保留!
头顶混沌珠光芒万丈,垂下的混沌之气前所未有的浓郁,强行稳定住周身被巨龟凝固的空间,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削弱诅咒之光。 脚下十二品生命宝莲急速旋转,青翠欲滴的光华如同最坚韧的护罩,将他牢牢守护在内,磅礴生机时刻准备修复任何损伤。 左手一翻,一柄通体翠绿、顶端镶嵌着蕴含生死道韵宝石的神杖出现——正是他之前自生命魔神处所得极品先天灵宝蕴含48道先天禁制的生机灵蕴神杖!神杖挥动,洒出漫天光华,一半充满无尽生机,化作屏障抵消各种负面能量冲击;另一半则转化为极致的死寂灰芒,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些冲撞而来的凶兽。
与此同时,他右手袍袖一甩!
“嗡!”“嗡!”“嗡!”……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鱼贯而出,瞬间演化三十六诸天世界虚影!这不是虚幻,而是真正引动了三十六方中千世界的磅礴伟力!
轰隆隆隆——!!!
三十六颗如同星辰般巨大的神珠,携带着万界碾压之力,分砸向四面八方扑来的凶兽!尤其是重点照顾了那五头混元金仙后期和外围的八头中期凶兽!
混沌海彻底沸腾了!
世界之力与混沌凶兽的肉身、神通猛烈对撞!爆发出足以照亮这片亘古黑暗海底的璀璨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亿万吨混沌海水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空洞!
巨响连绵不绝,仿佛万千世界同时崩灭!
一头冲得最前的混元金仙后期凶兽,被三颗定海神珠接连砸中头颅,发出凄厉惨叫,坚硬的颅骨瞬间塌陷下去,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撞碎了无数混沌礁石。 另外几头后期凶兽也被诸天世界虚影砸得身形踉跄,攻势为之一滞。 那些中期凶兽更是惨嚎连连,被神珠之力震得皮开肉绽,混沌之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海水。
然而,那两头混元金仙圆满的凶兽却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便硬抗住了定海神珠的轰击!时间麒麟周身鳞片闪烁,被神珠砸中的部位时间仿佛倒流,瞬间恢复如初。空间巨龟则硬生生承受了数颗神珠的撞击,龟甲上空间阵纹流转,竟将大部分冲击力分散导入了无尽虚空之中!
“吼!”时间麒麟似乎被激怒,额间独角亮起,一道扭曲时间的灰色光束瞬间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赵公明面前! 空间巨龟则抬起一只巨足,猛地一跺!赵公明下方的混沌海水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陷阱,无数空间裂刃如同风暴般向上绞杀而来!
赵公明汗毛倒竖,同时面对两大圆满级凶兽的含怒一击,压力大到极致!
他脚下生命宝莲青光大盛,硬抗时间光束,莲台剧烈震颤,青光瞬间暗淡三分。同时,他疯狂运转空间法则,身形在那空间陷阱合拢前千钧一发之际再次闪烁消失。
但他刚出现在另一处,那九头蛇怪的九道毁灭吐息已然预判般轰到眼前!外围的中期凶兽们喷吐的诅咒光线也如影随形!
赵公明挥动生机灵蕴神杖,生死光华交织成网,强行抵挡,却被轰得气血翻腾,护体神光一阵明灭。
“不能被动挨打!”他眼中厉色一闪,时间法则发动!
“迟滞!”
一股无形的时间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范围内所有凶兽的动作,包括那两头圆满级,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凝滞!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获得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他左手神杖继续挥洒防御,右手并指如剑,体内法力奔腾如海!
“空间切割!万刃绞杀!”
嗡——!
以他为中心,上下左右,无数道细微至极致、锋利到足以割裂法则的透明空间之刃凭空生成,如同一个骤然收缩的死亡囚笼,向着周围所有的凶兽无差别地疯狂绞杀而去!
嗤嗤嗤嗤——!
刺耳的切割声密集响起!混沌凶兽们坚韧无比的皮毛鳞甲上,瞬间爆起无数火花,被切割出深深的伤痕,混沌之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尤其是那些中期凶兽,更是被切割得惨嚎连连,瞬间重伤!
混沌海这片区域彻底化作了绞肉场!
法则崩乱,能量肆虐,鲜血染海,兽吼震天!
赵公明身陷重围,身形如同鬼魅,在无数攻击的缝隙中疯狂闪烁挪移,定海神珠纵横砸击,生命神杖挥洒光华,时间与空间神通交替运用。他每一次现身,都必然引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闪烁,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场面极其惨烈,也混乱到了极点!
他凭借一己之力,与十五头被奴役的混沌凶兽,在这混沌海底,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混元级大混战!
第109章 血战八方
混沌海底的混战已趋于白热化。定海神珠演化三十六诸天,如同三十六颗狂暴的星辰,不断轰击、冲撞,将五头后期、八头中期的凶兽死死牵制在外围。它们虽疯狂嘶吼,一次次试图冲破诸天世界的封锁,却被那磅礴的世界伟力联合生机灵蕴神杖挥洒的生死光束不断击退,伤痕累累,混沌之血将大片海域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然而,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那两头已彻底锁定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凶兽!
时间麒麟与空间巨龟,一者掌控时序,一者主宰虚空,配合虽无灵智指引,却凭借被设定好的战斗本能和位阶压制,形成了绝妙的互补杀局!
“吼!”
时间麒麟四蹄踏碎虚空,周身时间鳞片疯狂开合,其内无数微小时钟指针疯狂倒转或加速。它并不急于近身,而是不断喷吐出一道道扭曲时间的射线。这些射线诡异无比,有的使赵公明周围时间流速骤增万倍,疯狂加速其法力消耗与肉身衰败;有的则形成时间循环囚笼,将他困在短短一瞬之间无限重复;更有的直接进行时间剥离,试图将他存在的时间线从现世抹去!
赵公明脚下生命宝莲青光狂闪,磅礴生机对抗着时间侵蚀,周身时间法则亦全力运转,不断化解、抵消着对方的时间神通。但同为圆满之境,对方乃混沌生灵,天赋异禀,又有大阵加持,对时间之力的运用更显野蛮霸道,让他应付得极为吃力,仿佛时刻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而更直接的物理威胁,来自那头空间巨龟!
此獠攻击方式看似笨拙,却大巧不工,威力绝伦。它并不频繁移动,那背负黑色神山的巨壳之上,空间阵纹明灭不定。每一次巨足抬起,然后猛地践踏而下!
“咚!!!”
整个混沌海底都为之剧震!并非声音,而是空间本身的哀鸣!以龟足为中心,恐怖的空间震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法则都被震成最原始的混沌粒子!这震波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赵公明的空间跳跃在此等全方位的空间碾压下,变得极其困难且危险。
同时,巨龟巨头偶尔探出,张口一吐,便是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湮灭之风!此风乃混沌海中极致毁灭能量的体现,专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消磨法则,湮灭灵光,其威力甚至凌驾于许多先天煞气之上。风吹过处,连混沌珠垂下的光幕都剧烈扭曲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公明面色凝重如水。他心念急转,知道必须改变策略,否则迟早被耗死于此。
“定海神珠,困!”
他大喝一声,外围牵制其他凶兽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中,骤然分出十二颗,化作十二道流光,瞬间布成一道简易却坚固无比的诸天困神阵,暂时将那头喷吐混沌湮灭之风的空间巨龟笼罩其中。阵法之内,十二诸天虚影轮转,世界之力化作亿万条秩序神链,缠绕向巨龟四肢头颅,试图束缚其行动,隔绝它与外界的空间联系。
“嗷!”空间巨龟暴怒,巨力挣扎,龟甲上空间阵纹狂闪,不断崩断世界之力所化的神链,困阵摇摇欲坠,显然无法长久困住它。
但这就为赵公明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短暂的单对单时间!
他的目标,是先全力重创甚至解决这头时间麒麟!
“生命凋零!”
赵公明左手持生机灵蕴神杖,遥遥指向时间麒麟。神杖顶端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暗光芒,一股极致的、针对生命本源的衰败、腐朽、凋零之意跨越时空,瞬间笼罩时间麒麟!
这不是攻击肉身,而是直接诅咒其生命本源!纵然时间麒麟能操控时间减缓自身衰亡,但这来自生命魔神传承的至高诅咒,依旧让它周身璀璨的时间鳞片瞬间变得暗淡,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迟缓,眼中暴虐之色被一抹痛苦的挣扎取代。
“空间切割!万界破碎!”
赵公明右手并指,全力催动空间法则。无数道比之前锋利十倍的透明空间之刃凭空生成,这些空间之刃并非胡乱切割,而是蕴含着极致的破碎与湮灭道意,精准地斩向时间麒麟周身时间之力流转的节点以及鳞片缝隙!
嗤嗤嗤嗤——!
刺耳的切割声令人牙酸!时间麒麟体表的时间力场被强行斩破,坚不可摧的鳞片被硬生生撬开、割裂,露出下面淡金色的血肉和骨骼!混沌之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吼!!!”时间麒麟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时间之力疯狂涌动,试图回溯伤势。但赵公明岂会给它机会?
“时间加速!万载一瞬!”
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竟对时间麒麟的伤口施加了极致的时间加速!原本需要片刻才能恢复的伤势,在伤口局部区域,时间流速被加快了千万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流失鲜血的速度加快了千万倍,意味着伤口恶化、法则侵蚀的速度加快了千万倍!
这就如同在它身上开了数个无法闭合、且疯狂喷涌的生命缺口!
“嗷——!”时间麒麟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庞大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摇晃。它疯狂催动时间之力想对抗,但赵公明的时间法则造诣与它同阶,又是有心算无心,短时间内竟形成了压制!
然而,就在赵公明欲要乘胜追击,祭出杀招时——
轰隆!!!
身后的诸天困神阵被强行打破!空间巨龟燃烧本源,以绝对的力量崩碎了十二颗定海神珠的束缚!那巨大的龟首猛地探出,眼中充斥着被挑衅的狂暴怒火,巨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混沌湮灭之风,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毁灭洪流,瞬间轰至赵公明后背!
与此同时,那时间麒麟竟也狠厉无比,不顾自身伤势惨重,额间独角汇聚最后的力量,射出一道极其凝练、近乎透明的时间之矢,直刺赵公明眉心!这一箭,蕴含着时间静止、剥离、湮灭的多重可怕力量!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赵公明腹背受敌,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喝啊!”
他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将所有潜力瞬间点燃!
脚下生命宝莲疯狂旋转,青光浓郁到极致,硬抗背后的混沌湮灭之风! 头顶混沌珠嗡鸣震颤,垂下的混沌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挡向那时间之矢! 周身空间极致折叠,试图偏转攻击!
但两大圆满级凶兽的含怒一击,岂是易与?
砰——!!!
首先是他周身折叠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生命宝莲的青光被混沌湮灭之风狠狠撕裂,莲台哀鸣一声,光华瞬间暗淡,余波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几乎同时,混沌珠的防御光幕被时间之矢洞穿,虽威能大减,却依旧射向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赵公明猛地偏头!
“噗嗤!”
时间之矢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那蕴含的时间湮灭之力,瞬间让他左半边脸颊的血肉枯萎、老化,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剧痛钻心!
而他后心硬承受了混沌湮灭之风的余波,更是如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蕴含着生命精气的淡金色鲜血狂喷而出,洒落混沌海中。
重伤!
自出道以来,赵公明从未受过如此沉重的伤势!
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向前猛冲,同时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就是现在!紫电锤,轰,轰,轰!”
在那困住空间巨龟、刚刚恢复自由的十二颗定海神珠上空,以混沌珠中混沌灵气激发而出的三道上清神雷,以毁天灭地之势朝巨龟轰击而下。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刚刚脱困、正准备再次攻击的空间巨龟!世界毁灭的力量混合着先天灵宝的本源碎片,疯狂撕扯着它的龟甲、血肉、神魂!
“嗷呜——!!!”
空间巨龟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它那坚不可摧、能导引空间之力的龟甲,在这毁灭之雷的轰击下,终于被炸开了数道巨大的裂缝,淡金色的混沌之血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气息瞬间暴跌,显然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而赵公明也因法宝自爆心神相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根本顾不上喘息,猛地转头,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了那头同样重伤萎靡的时间麒麟!
惨烈!无比的惨烈!
战斗余波早已将这片区域的混沌海水彻底蒸干,露出了下方布满裂痕的、坚硬无比的混沌岩床,更远处,无数巨大的混沌礁石山脉被震成齑粉。
赵公明以重伤为代价,终于换来了重创两大圆满凶兽的战果!
血战八方,惨烈如斯!
第110章 艰难斩灭
混沌海底,能量风暴仍在肆虐。上清神雷产生的毁灭狂潮渐渐平息,露出其中景象,触目惊心。
那头空间巨龟凄惨无比,原本坚不可摧、铭刻空间道纹的厚重龟甲,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深处甚至能看到微微搏动的内脏。淡金色的混沌之血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无数伤口中汹涌而出,将其身下的混沌岩床都腐蚀出巨大的坑洞。它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四肢颤抖,连维持悬浮都显得勉强,那巨大的头颅耷拉着,发出痛苦的呜咽,眼中虽依旧暴虐,却更多了一丝恐惧与难以置信。
它从未受过如此重创!
另一侧,时间麒麟状态稍好,但也被赵公明之前的“生命凋零”诅咒和“万载一瞬”的加速放血折磨得元气大伤。鳞片暗淡无光,伤口处时间之力紊乱,无法有效愈合,气息同样大跌。
赵公明状态更是糟糕。左半边脸颊血肉枯萎,露出森森白骨,显得狰狞可怖。后心遭受重击,内腑受创极重,嘴角不断溢血。更因自爆三颗心神相连的定海神珠,元神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野兽般的疯狂与绝对的冷静!
机会!这就是他用重伤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两大圆满凶兽皆受重创,行动、反应远不如前!必须趁其病,要其命!否则等它们稍微缓过气,或是外围那些凶兽冲破剩余定海神珠的封锁,死的就是他!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头状态更差的空间巨龟!此獠防御最强,威胁也最大,必须先彻底解决!
“空间……禁锢!”
赵公明不顾伤势,燃烧本命精血,将所能调动的空间法则之力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他双手虚按,并非针对巨龟全身,那根本做不到,而是集中所有力量,死死禁锢住它那布满裂痕的龟甲伤口处以及其内那微弱搏动的核心区域!
“嗡——!”
空间巨龟周身空间瞬间变得如同神铁般坚硬,尤其是伤口处,那原本缓缓流淌的混沌之血瞬间凝固,连同其内脏腑的蠕动都猛地一滞!它惊恐地瞪大巨眼,疯狂挣扎,龟甲上空间阵纹疯狂闪烁,试图崩碎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若是它全盛时期,赵公明绝无可能禁锢住它,哪怕只是一瞬。但此刻,它重伤垂死,力量十不存一,这拼尽全力的空间禁锢,竟真的起到了效果——虽然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刹那!
但对于赵公明而言,足够了!
“枯荣一念!寂灭归墟!”
他左手紧握生机灵蕴神杖,将《生命源典》中代表毁灭与衰败的“枯荣”真意催发到极致!同时,右手指尖浮现出那枚得自噬界兽的、蕴含着精纯“吞噬”与“湮灭”法则的暗紫色结晶!
生命法则的终极衰败!毁灭法则的绝对湮灭!
两种同样代表着终结与死亡的力量,此刻通过生机灵蕴神杖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灰暗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细微光束!这光束看似不起眼,却散发出让整个混沌海都为之颤栗的死亡道韵!
去!
赵公明用尽最后力气,将这道融合光束,精准无比地打入了空间巨龟被暂时禁锢的、龟甲裂缝最深处的核心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巨龟的挣扎凝固了,巨眼中的惊恐、暴虐、不甘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它的血肉、骨骼、龟甲、乃至那强大的神魂,都在那灰暗光束下,被彻底分解、同化、归于虚无!
混元金仙圆满级的混沌凶兽——空间巨龟,卒!
然而,就在赵公明刚刚松半口气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侧面疯狂袭来!
“吼!!!”
是那时间麒麟!它眼见同伴被彻底湮灭,那被设下的禁制似乎感受到了终极威胁,竟强行压下了它的伤势,燃烧起最后的生命与混沌本源!它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一轮扭曲时间的灰色太阳,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它没有扑上来,而是将其全部燃烧本源的力量,连同它对时间法则最极致的运用——时间加速、时间剥离、时间湮灭——全部压缩,然后通过额间独角,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看不见的时间奇点,射向赵公明!
这一击,超越了速度的概念,几乎在发出的同时,就已经到了赵公明面前!这是时间麒麟舍弃一切、同归于尽的最终一击!威力,甚至远超它全盛时期的任何攻击!
赵公明刚刚爆发完,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绝对虚弱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寿元、存在的时间线正在被那奇点疯狂剥离、湮灭!
死亡!真正的死亡降临!
“不!!!”
赵公明眼中血丝遍布,发出了不甘的咆哮!他怎能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战斗经验让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混沌珠!护主!”
混沌时空被镇压,时间麒麟不得动蛋
他疯狂地催动剩余紫电锤,又是三道毁灭神雷轰击而下。
轰!轰!轰!
世界毁灭的力量再次爆发,试图清除那时间奇点的威力。
但不够!时间奇点太过凝聚,太过诡异,世界毁灭的力量竟只能稍稍延缓、削弱它,无法完全阻止!
“时间回溯!干扰!”
赵公明七窍流血,拼命调动时间法则,并非回溯自身(那根本来不及),而是疯狂干扰时间奇点周围的时间流,试图让它变得不稳定,延缓其前进。
“空间折叠!扭曲!”
他同时全力扭曲奇点前方的空间,制造出无数重空间褶皱,试图将其导入未知虚空。
三重手段齐出!
毁灭神雷延缓削弱,时间干扰使其不稳定,空间折叠扭曲其轨迹!
那恐怖的时间奇点,在连续突破三重阻碍后,终于微微偏离了原本瞄准赵公明眉心要害的轨迹,威力也减弱了大半,但依旧狠狠地击中了赵公明的右胸!
噗嗤——!
一个前后通透的孔洞出现在赵公明右胸,伤口处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因为那里的血肉、骨骼、乃至部分内脏,其存在的时间线被彻底抹去了!仿佛他天生那里就有一个洞!
难以形容的剧痛和一种诡异的“缺失感”瞬间席卷赵公明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宝莲疯狂输送的生机吊住了性命!
而那头时间麒麟,在发出这最终一击后,周身燃烧的灰色火焰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堆飞灰,彻底消散于混沌海中。
它燃烧了一切,发出了终极一击,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赵公明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混沌岩床上,右手捂着右胸那恐怖的、空荡荡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惨胜!
肉身神魂皆受前所未有之重创,才终于换来了这两头混元金仙圆满凶兽的陨落!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外围。剩余那些被定海神珠和神杖光束阻挡的凶兽,似乎因两大首领的陨落而出现了瞬间的呆滞和混乱。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他毫不犹豫,立刻沟通混沌珠内的通天建木幼苗。
顿时,一股精纯磅礴、远超先天灵气的混沌精元,混合着浩瀚的生命精气,自混沌珠内汹涌而出,疯狂注入他干涸的经脉和残破的肉身!
同时,他运转《生命源典》,全力修复那可怕的时间奇点创伤。
艰难斩灭强敌,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第111章 清扫战场
混沌珠内,通天建木幼苗感应到主人的危急,前所未有地剧烈摇曳起来。它那翡翠般的叶片哗作响,根须疯狂扎入混沌珠世界的本源,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混沌之气,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精元与生命精气,如同开闸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反哺给赵公明。
这股力量磅礴而温和,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破裂的内腑,尤其是右胸那处被时间奇点湮灭出的恐怖伤口。血肉艰难地蠕动、滋生,试图填补那绝对的“虚无”,生命宝莲的青光也聚焦于此,全力驱散残留的时间湮灭之力,加速愈合过程。
然而,混元金仙圆满级凶兽的临死反噬岂是等闲?那时间奇点造成的伤害,涉及时间本源的缺失,恢复起来极其缓慢且痛苦。赵公明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总算暂时稳住了伤势,恢复了一两成战力。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抬头看向外围。
正如他所料,那五头混元金仙后期和八头中期的凶兽,在两大圆满首领瞬间陨落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呆滞和混乱。它们眼中那被禁制激发的纯粹杀戮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令核心,行动变得迟疑而混乱,甚至彼此间开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仿佛天生的野性在挣脱控制的边缘。
但它们毕竟是被奴役的傀儡,那深入元神的禁制很快再次占据上风,将它们的目标重新牢牢锁定在赵公明这个唯一的活物身上!
“吼!”“嗷!”
短暂的停滞结束,剩余的十三头凶兽再次发出暴虐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虽然失去了首领的指挥,攻势不再那般精妙配合,但数量依旧众多,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依旧足以威胁到此刻重伤的赵公明!
“孽畜!还敢逞凶!”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强提一口元气,压下全身剧痛。
他心念一动,三十六颗十八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不再分散御敌,而是骤然汇聚,演化诸天轮回大阵!三十六颗神珠如同三十六颗亘古星辰,按照玄奥轨迹运转,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世界壁垒,将他护在中心,同时不断衍化诸天世界生灭之力,轰击冲来的凶兽。
同时,他左手紧握生机灵蕴神杖。此刻他法力不济,难以同时支撑大规模的攻击和防御,便改变了策略。神杖挥动间,不再追求杀伤,而是洒出大片大片的生命缠绕之光和衰败迟滞之雾!
翠绿色的藤蔓状光索自混沌中生出,灵活地缠绕向那些凶兽的四肢、脖颈,虽不能长久禁锢,却能极大限制它们的行动速度。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凡吸入或沾染的凶兽,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神也更加浑浊,仿佛生命力在悄然流逝。
此消彼长之下,赵公明压力大减。
他立于诸天轮回大阵中央,目光冷冽,开始精准点杀!
首先目标是那五头混元金仙后期凶兽!它们威胁最大!
“时空禁锢!”他并指如剑,同时对一头形如九头蛇怪的后期凶兽施展时间迟滞与空间压缩。那凶兽九个头颅的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周身空间如同泥沼。
“定海神珠,镇!”,十二颗定海神珠自大阵中飞出,化作山岳大小,携万界之重,狠狠砸在那被暂时禁锢的九头蛇中间最大的头颅之上! 噗嗤! 如同西瓜爆碎,那颗狰狞的头颅瞬间被砸得稀烂!凶兽发出凄厉惨叫,其余八个头颅疯狂舞动。
“生命汲取!”赵公明神杖一点,一道灰暗光束没入其伤口,疯狂掠夺其生命本源反哺自身。 紧接着,又是十二颗定海神珠交错砸下,精准命中其另外两颗头颅! 不过片刻,这头强大的后期凶兽便被硬生生磨灭,庞大的尸体漂浮在混沌中。
赵公明如法炮制,依仗着大阵防御和神杖辅助,结合时空神通与定海神珠的精准打击,开始逐一清理这些失去了首领、陷入各自为战的凶兽。
过程依旧凶险。他毕竟重伤在身,法力恢复远跟不上消耗。好几次,有擅长灵魂攻击或诅咒的凶兽突破神杖光雾的干扰,诡异的神通穿透大阵防御,让他元神震荡,伤势反复。甚至有一头状若阴影的后期凶兽,竟能短暂融入空间,突进到大阵边缘,利爪几乎抓到他面门,最终被他以时间加速自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毁灭神雷,再次近距离将其重创,再以空间切割灭杀。
战斗变得漫长而枯燥,却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当最后一头形如巨鲲的混元金仙中期凶兽,被十二颗定海神珠连续砸穿脊背,发出不甘的哀鸣最终沉寂时,整个混沌海底,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弥漫的杀气、狂暴的能量、凶兽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以及漂浮在四周的、十五具庞大如山岳的混沌凶兽尸体。它们流出的混沌之血几乎汇聚成湖,将这片区域渲染得光怪陆离,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诸天轮回大阵散去,三十六颗颗定海神珠光芒黯淡地飞回赵公明身边,绕着他缓缓旋转,灵性受损严重。生机灵蕴神杖也光华内敛。
赵公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又喷出一口淤血,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如雨下,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右胸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总算不再空洞,新生的血肉覆盖了骨骼,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
他几乎力竭,神魂深处传来阵阵虚弱感。
但他不敢在此久留。谁也不知道这片诡异的混沌海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或是那布置禁制的存在是否会感应到守卫全灭而赶来。
强撑着站起身,赵公明开始迅速打扫战场。
这些混元金仙级的混沌凶兽尸体,全身是宝!皮毛鳞甲是顶级的炼器材料,骨骼爪牙可炼制凶煞之宝,精血能绘制无上符箓或淬体,内丹更是蕴含磅礴的混沌元气和法则碎片,价值无可估量!
他忍着虚弱,展开混沌珠的世界之力,如同巨鲸吸水,将一具具庞大的兽尸收入珠内世界,堆砌成一座座山脉。尤其是那时间麒麟和空间巨龟残留的飞灰与龟甲碎片,他也一丝不剩地全部收起,这些蕴含圆满级法则本源的残渣,更是珍贵无比。
就在他收殓完所有凶兽尸体,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巍峨耸立的时辰大阵入口附近。
方才大战能量混乱,未曾注意。此刻战场清扫干净,能量稍稍平息,在那晶莹剔透的时间晶壁和流转的时间符文映照下,三团微弱却纯净的光华,正在阵基边缘静静沉浮,似乎是被大战的余波从阵内某处震荡出来的。
赵公明心中一动,强忍激动,小心翼翼靠近。
只见那三团光华中,分别包裹着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罗盘。罗盘之上,指针并非一根,而是由无数细如微尘、不断生灭重组的时间符文凝聚而成,自行缓缓转动,每转动一丝,都引动周围时间流速发生微妙变化。其散发出的时间法则波动,精纯而古老,赫然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第二件,是一件轻若无物的羽衣,呈现出空间般的透明质感,表面有银色的空间道纹如水波般流淌。意念感知过去,仿佛此衣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维度,散发出极强的空间隐匿与防御道韵。这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级的空间宝衣。
第三件,是一柄丈二长的战戟。戟身呈现暗灰色,仿佛由混沌石打磨而成,沉重无比,戟刃寒光四射,隐隐有撕裂混沌之感。整柄战戟散发着攻防一体、霸道绝伦的混沌气息,同样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品先天灵宝!
除了这三件最珍贵的,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品阶稍低,但也至少是先天级别的灵宝,如一把匕首,一面小盾,一颗宝珠等,显然都是漫长岁月中误入或被拖入阵中生灵的遗存,或是大阵自行衍生的宝物。
“大收获!真是大收获!”赵公明心中狂喜,重伤疲惫都仿佛减轻了不少。有这些收获,尤其是那时间罗盘,之前所有的付出与冒险都值了!
他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将所有这些宝物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深深看了一眼那依旧稳固运行、深不可测的时辰大阵,强压住立刻进去一探的冲动,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微弱流光,朝着混沌海上方急速遁去。
必须先彻底恢复伤势,炼化宝物,再从长计议!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第112章 阵中惊魂
混沌海上方,一处相对平静的隐秘角落。赵公明布下几重简易的空间迷障,便迫不及待地沉入心神,全力疗伤。
混沌珠内世界,通天建木幼苗感知到主人的状态,枝叶摇曳得更加欢快,源源不断的混沌精元与生命精气如同甘霖,滋养着他残破的肉身与枯竭的元神。得自噬界兽的毁灭法则结晶悬浮在一旁,散发出精纯的混沌能量辅助补充消耗。《生命源典》功法自行运转,重点修复右胸那处涉及时间本源的可怕创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混沌不计年,不知过了多久,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
左脸颊的血肉已然再生,恢复如初,只是新生的皮肤略显白皙。右胸的恐怖空洞也被彻底填补,新生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内腑伤势尽复。修为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元神因自爆九颗定海神珠而留下的细微裂痕,以及时间奇点造成的本源亏空,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但他已等不及了。时辰大阵就在下方,那蕴含时间大道本源的机缘,对他而言拥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更何况,方才大战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窥探。
他撤去空间迷障,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幽暗的混沌海深渊,眼神坚定而锐利。
再次潜入混沌海,轻车熟路。越过那片狼藉的战场遗迹(凶兽血液已被混沌同化,只留下些许能量残留),那座恢弘古老、由时间符文与空间晶壁交织而成的时辰大阵,再次映入眼帘。
大阵依旧自行运转,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威严。只是外围再无那些可怕的凶兽守卫,显得寂静而诡异。
赵公明悬浮在大阵光幕之外,神情无比凝重。他并未立刻闯入,而是先祭出河图洛书。龟背龙马之影浮现,玄奥的推演之力开始分析大阵的结构与运行规律。
同时,他眉心发光,时间法则符文浮现,仔细感知着大阵散发出的时间波动。
良久,他收起河图洛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深深的忌惮。
“好可怕的阵法!时空交织,循环往复,自成一体。若非时空两道皆达圆满之境,又有河图洛书推演,恐怕连门都摸不到,便会迷失在外围。”他喃喃自语。这大阵的玄奥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绝非仅仅是一座守护阵法,更像是一处…炼化或者封印之地?
机遇险中求。到了这一步,绝无退缩之理。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水波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璀璨而危险的大阵光幕。
一入阵中,天地骤变!
外界的一切感知瞬间被切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完全独立的时空。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度之。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过去未来之别。无数条金色的时间河流在透明的空间晶壁管道中奔腾流淌,每条河流的流速都截然不同。有的湍急如瀑,一瞬万年;有的缓慢如蜗牛,万年一瞬;更有的河流时而顺流,时而逆流,甚至形成一个个时间漩涡。
空间在这里也失去了常形,被拉伸、压缩、折叠、扭曲。可能一步踏出,看似只前进了一尺,实则已跨越了无尽时空;也可能飞遁万里,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打转。
更可怕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时间碎片陷阱。
它们如同透明的、折射着不同历史画面的玻璃碎片,无声无息地漂浮着。一旦不小心触碰到,就可能被瞬间拉入某个未知的时间片段之中——可能是开天辟地的恐怖场景,可能是某个世界毁灭的绝望瞬间,也可能是某个强者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片段……心智稍有不坚,便会沉沦其中,元神被同化,成为大阵运转的养料,最终化作新的时间碎片。
赵公明刚一进入,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混乱的时间之力试图撕扯他的元神,无数纷杂的过去未来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试图混淆他的感知。
他闷哼一声,脚下生命宝莲青光流转,稳住心神。同时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同时运转,在周身形成一道稳定的时空力场,勉强抵御住了大阵的初步同化之力。
“果然步步惊心。”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根据之前河图洛书的推演,结合自身对时空法则的感应,小心翼翼地选择着前进的路径。目光如电,时刻分辨着那些隐藏的时间碎片陷阱。
他时而加速自身时间,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流速缓慢的区域;时而冻结局部时间,定住那些席卷而来的时间乱流;时而折叠空间,绕过那些无法穿越的时间漩涡陷阱。
过程凶险无比。有几次,他险些误入一片时间绝对静止的区域,若非混沌珠及时震动警醒,他可能永远被定格在那里。还有一次,他为了躲避一个巨大的时间回溯漩涡,不得不强行穿越一片时间流速极快的区域,仅仅一瞬,他竟感到自身寿元被疯狂消耗了数万年!吓得他立刻燃烧法力挣脱出来,心有余悸。
越是深入,时间法则的波动越是浓郁精纯,但环境的凶险程度也呈几何级数提升。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由纯粹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时光蜃兽,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的光影,能制造出逼真的时间幻境,并发起针对元神的时间攻击,防不胜防。
赵公明不得不祭出刚刚得到的那个暗金色时间罗盘(他将其命名为时溯罗盘)。罗盘指针自行飞转,精准地为他指引出时间之力相对平稳的路径,并能提前预警那些时光蜃兽的存在。那件空间羽衣也自动披在身上,让他与周围空间更加契合,闪避起来如鱼得水。
依靠诸多手段,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大阵最核心的区域靠近。
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穿越了多少扭曲的时空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大阵的核心。
这里反而没有外围那般混乱狂暴。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在此地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心,没有任何华丽的宫殿或祭坛,只有一团约莫人头大小、静静燃烧跳动着的光球。
这光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无数条微缩的时光长河在奔流不息,演绎着宇宙生灭、纪元轮回的至高奥秘。它散发出的时间法则波动,精纯、古老、至高无上!比赵公明吸收过的时间魔神本源碎片还要纯粹浓郁十倍、百倍!仅仅是感受着这股波动,他对时间大道的理解就在飞速提升,元神深处的时间法则符文疯狂闪烁雀跃,传来无比渴望的情绪。
这绝对是无上至宝!是时间大道本源的显化!
赵公明心中激动万分,几乎要忍不住立刻上前将其收取炼化。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冲动,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仔细审视着那光球。
渐渐地,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无比精纯、耀眼的时间本源光芒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意志波动?
那波动非常隐晦,几乎与时间本源融为一体,若非赵公明同样在时间法则上达到圆满,灵觉又敏锐到极致,根本无从察觉。
这丝意志波动,给他一种的感觉——它仿佛沉睡了万古,此刻却因为他的到来,正在被外界的同源时间法则气息…缓缓唤醒!
就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即将睁开冰冷的眼眸!
赵公明背脊瞬间升起一股寒意,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然而,还是晚了!
那团时间本源光球猛地一颤,内部奔流的时光长河虚影骤然停滞!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其古老与威严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核心空间!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自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意念,直接锁定了赵公明的元神:
“混沌珠…时间法则…不错的躯壳…吾…时辰…归来……”
那团时间本源光球骤然变形,化作一张模糊不清、却蕴含着至高时间道韵的巨大面孔虚影,那双由无数时间符文构成的冰冷眼眸,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赵公明。
时间魔神时辰道人的一部分元神!
它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时间本源至宝,而是一个诱饵!一个等待着契合者上门,进行夺舍重生的可怕陷阱!
赵公明心中警铃狂响,瞬间明白了所有!那些外围的凶兽守卫,这恐怖的时辰大阵,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什么宝藏,而是为了滋养和守护时辰道人的这缕残神,并筛选出最适合他夺舍的“载体”!
“不好!”
他疯狂催动混沌珠,同时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全力爆发,想要撕裂空间逃离此地!
但在这大阵最核心,时辰残神苏醒的刹那,整个时辰大阵的威力已被彻底激发!
时空彻底凝固!
第113章 夺舍之危
“时辰……归来……”
那冰冷、漠然、仿佛由亿万时光碎片摩擦而成的意念,如同最终审判,响彻这片被彻底凝固的时空核心。时辰道人残存元神所化的模糊面孔,那双由无数生灭轮回的时间符文构成的眼眸,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万古、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然。
赵公明浑身冰凉,如坠万丈深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琥珀凝固的虫豸,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滞缓慢。周围的空间晶壁和时间河流不再璀璨,而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牢笼,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混沌珠在头顶剧烈震颤,垂下的混沌之气被无形的时空之力死死压回,难以离体一尺。生命宝莲的青光也被极度压缩,只能勉强护住周身。
这不是法力层面的压制,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禁锢!在这座时辰大阵的核心,苏醒的时间魔神残念,就是绝对的掌控者!
逃?根本无路可逃!
那模糊的时间面孔注视着赵公明,似乎对他这具身负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且肉身强横、生机磅礴的“躯壳”颇为满意。
“混沌珠…亦是好物…合该为吾所用…”
意念再响,那张巨大面孔骤然溃散,重新化作那团人头大小、却散发着令混元金仙都战栗气息的时间本源光球。下一刻,光球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时间大道本源的流光!
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赵公明的一切防御——无论是混沌珠的混沌之气,还是生命宝莲的生机光华,亦或是他自身布下的时空力场,在这道代表着时间本源的光流面前,都如同虚设!
时间,能侵蚀万物,能穿透万法!
唰!
赵公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只觉眉心一凉,那道时间本源流光已然没入他的识海!
“呃啊——!”
赵公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直直地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下方那由凝固时空形成的、坚硬无比的“地面”上。
他的体外看似无恙,但识海之内,却已然掀起了毁灭性的滔天巨浪!
轰隆隆!!!
赵公明的识海原本浩瀚无垠,星光璀璨,有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镇守四方,有通天建木幼苗投影散发勃勃生机,有时间符文与空间晶壁交相辉映,稳固无比。堪称混元金仙中最顶级的识海。
然而,当那道时间本源流光闯入的刹那,这一切的稳固都被瞬间打破!
流光进入识海后,瞬间膨胀,再次化作那团恐怖的时间本源光球,但其核心深处,那丝属于时辰道人的冰冷意志彻底苏醒,并且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开始疯狂吞噬、同化赵公明的识海空间!
光球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散发出无尽的吸力。赵公明识海中那些由神念和精神力构成的“星辰”纷纷被拉扯、吞噬,融入光球之中,使其光芒愈发璀璨,气息愈发恐怖。
更可怕的是,那冰冷的意志直接化作无数根无形的、由时间符文凝聚而成的触手,狠狠地刺向赵公明识海的最深处——他的真灵本源所在!
“蝼蚁…放开抵抗…能与吾融合…是你无上的荣耀…”
时辰道人的意念直接在赵公明的真灵中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与侵蚀力。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赵公明的每一寸意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被扔进了磨盘里,被一点点地碾碎、磨灭,同时又有另一个冰冷强大的意志,试图强行挤占进来,覆盖掉他的一切!
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模糊。幼年化形、碧游宫听道、与三霄兄妹情深、金鳌岛万仙来朝、洪荒游历、混沌搏杀……无数珍贵的记忆画面被那时间触手粗暴地翻搅、撕裂,甚至有些记忆碎片被直接抹除!仿佛他存在的痕迹正在被强行擦去。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自我认知变得模糊。我是谁?我是赵公明?还是…时辰?
“不!!!”
强烈的求生欲和守护截教、守护妹妹们的执念,如同最后一道堤坝,死死抵挡着那恐怖的侵蚀。赵公明的真灵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疯狂咆哮着,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力量,与那入侵的冰冷意志对抗。
然而,差距太大了!
时辰道人,乃是三千混沌魔神中排名极其靠前的存在,执掌时间大道,其实力在陨落前早已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混元太极甚至无极),其元神本质之高,远超想象。哪怕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念,其意志的强度、对时间法则的运用,也远远不是赵公明这个新晋的混元金仙圆满所能比拟的。
那时间本源光球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洒下无尽的时间尘埃,这些尘埃不断覆盖、同化着赵公明的识海,将其染上时辰的色彩。无数时间触手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钻探,试图彻底瓦解他的真灵防御。
赵公明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记忆越来越模糊,对外界的感知几乎完全断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团不断逼近、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冷光球。
绝望,如同冰冷的混沌海水,淹没了他。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战败强敌,最终却要在这里,为他人做了嫁衣,连自我都彻底失去吗?
不甘心!绝不甘心!
就在他的真灵之光被压缩到极致,即将被那时间光球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直悬浮于识海之中,与赵公明元神紧密相连的混沌珠,终于做出了反应!
它似乎被时辰道人那企图雀占鸠巢、亵渎其主人真灵的行为彻底激怒!
一道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前气息的混沌鸿蒙紫气,自混沌珠内袅袅升起,如同一条初生的幼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赵公明那即将熄灭的真灵之光中。
这道紫气,并非强大的能量,而是代表着一种位格!一种源自混沌至宝的、至高无上的守护意志!
得到这道混沌鸿蒙紫气的加持,赵公明那即将涣散的真灵猛地一震,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光芒骤然稳定了不少,甚至将逼近的时间触手稍稍逼退。
“嗯?混沌至宝本源?”时辰道人冰冷的意念中首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似乎是惊讶,但随即变得更加贪婪,“好东西!待吾灭你真灵,此宝亦归吾所有!”
时间光球旋转加速,更加狂暴的时间之力涌出,试图一举碾碎那得到加持的真灵。
但就是这片刻的阻滞和加持,为赵公明争取到了
第114章 镇杀魔神
“时空……由我!!!”
真灵深处迸发出的不屈咆哮,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赵公明识海内所有的力量!
那原本被时辰残念压制得几乎黯淡熄灭的真灵之光,在得到那一缕混沌鸿蒙紫气的加持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光芒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他意志、道心、以及对自我存在绝对肯定的体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时间本源光球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散逸在识海各处的时间法则符文与空间法则晶壁虚影,如同受到了至高召唤,疯狂地向着真灵之光汇聚而来!
嗡——!
无数金色的时间符文如同百川归海,融入真灵之光,使其光芒中带上了流转不休、掌控时序的煌煌大气! 无数透明的空间晶壁碎片凝聚重组,在真灵周围构筑起一层层坚固无比、隔绝万法的空间屏障!
这一刻,赵公明的真灵不再是单纯防守,而是化作了同时执掌时间与空间的时空核心!
“蝼蚁撼树!时间之下,皆为虚妄!”时辰道人的残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了,那时间本源光球猛地膨胀,更加狂暴的时间之力如同海啸般涌出,试图再次将那刚刚凝聚的时空核心碾碎。
这一次,时间之力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层由空间法则凝聚的晶壁屏障,坚韧无比,竟将大部分的时间冲击力分散导入了无尽的识海虚空之中。而核心处的时光流转,则与外界侵袭而来的时间之力形成了某种对抗与中和。
虽然依旧处于绝对下风,屏障在不断碎裂又重组,时光流转也被冲击得紊乱不堪,但终究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赵公明的真灵稳住了阵脚!
“混沌珠!镇!!!”
赵公明的意志如同钢铁般坚韧,疯狂沟通着悬浮于识海上空的混沌珠。这件自他穿越以来便与他性命交修的混沌至宝,此刻感受到了主人最强烈的呼唤和危机。
嗡隆隆——!
混沌珠不再仅仅是散发一丝紫气,而是本体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比之前粗壮百倍、凝练无比的混沌鸿蒙之气如同九天瀑布般垂落而下,并非直接攻击时间光球,而是如同甘霖般洒落在赵公明的时空核心真灵之上,并迅速蔓延至整个识海。
得到这股至高力量的滋养和稳固,赵公明的真灵之光瞬间暴涨,变得更加凝实、璀璨!原本动荡不堪、几近崩溃的识海空间,也被这股混沌鸿蒙之气强行定住,停止了继续被时辰之力同化的趋势。
混沌珠,开始真正发挥其作为混沌至宝,镇压鸿蒙世界,统御万法奥义的无上威能!它或许不擅长直接攻击,但在镇压己身、稳固本源、万法不侵方面,却是绝对的至高存在!
时辰道人的时间之力,本质上依旧属于“大道”范畴,而混沌珠,却是源自大道之外的“混沌”,其位格,隐隐凌驾于单一的大道法则之上!
“嗯?!这是……混沌本源意志?”时辰道人那冰冷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竟能引动混沌至宝的本源守护?!不可能!”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那混沌鸿蒙之气,对他的时间本源之力竟有着明显的压制效果!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虽然力量可能更强,但在位格上却被死死克制!
“吼!吾乃时辰!时空之主!岂会被一件死物所制!”残念爆发出疯狂的咆哮,时间光球燃烧起来,不惜代价地催发着最本源的力量,化作一柄柄无形的时间之刃,切割时空屏障,冲击混沌鸿蒙之气,誓要一举灭杀赵公明的真灵。
“你的时代早已结束了!洪荒再无魔神称尊!”赵公明的意志如同经过淬炼的神铁,愈发坚定冰冷。他不再有丝毫畏惧,全力运转《生命源典》,保持真灵不昧,同时将时空法则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这是一场纯粹发生在识海层面,凶险到极致的法则之战!是两种时间观念、两个时代意志的碰撞!
“时间加速!万载一瞬!”赵公明操控时间法则,并非作用于对手,而是作用于自身真灵和时空屏障,使其防御、恢复、演算速度瞬间飙升万倍,硬抗对方的时间侵蚀。 “时间迟滞!刹那永恒!”他同时干扰时辰残念的时间流速,让其攻击频率出现细微的凝滞。 “空间折叠!万界阻隔!”层层空间屏障无穷尽地生出,不断偏转、削弱时间之刃的攻击。 “空间破碎!归墟湮灭!”他甚至调动空间之力,主动切割、破碎那些侵入识海的时间之力,将其放逐湮灭。
更有混沌鸿蒙之气如同最坚实的后盾,不断稳固识海,压制对方的时间本源。
时辰残念怒吼连连,攻势虽依旧狂暴,却仿佛陷入了泥沼,再难像最初那般摧枯拉朽。它毕竟只是一缕残念,无根之萍,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而赵公明却是主场作战,有混沌珠源源不断的支持,更有整个识海作为后盾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开始微妙地倾斜!
“不!吾不甘心!吾乃混沌魔神……”时辰道人的意念开始出现紊乱,那时间光球的光芒也不再稳定,时而璀璨,时而暗淡。他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飞速流逝,以及那混沌鸿蒙之气带来的、越来越强的压制。
“魔神又如何?盘古大神能开天斩魔,我赵公明今日便镇魔于此!”赵公明意志如刀,发动了反击!
时空核心真灵猛地光芒万丈,牵引着整个识海的力量,化作一柄无形却凝聚了他所有时空感悟、混沌加持、以及不屈意志的时空之剑,狠狠地斩向那团时间光球!
“斩!”
嗤——!
时空之剑精准地斩入了时间光球的核心,斩中了那丝属于时辰道人的冰冷意志!
“啊——!”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震惊与不甘的意念尖啸响彻识海。
那时间光球剧烈地扭曲、震荡,光芒明灭不定,其内部那条由无数时光长河虚影组成的结构开始崩溃、瓦解!
时辰道人的残念疯狂反扑,试图重组,但在混沌鸿蒙之气的绝对压制下,在赵公明时空之剑的持续斩击下,它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
它的意识开始破碎,化作无数混乱的时间碎片,如同雪崩般消散。那冰冷、漠然、高傲的意志,最终被彻底磨灭、斩碎!
当最后一丝属于时辰道人的意念波动彻底消失在那崩溃的时间光球中时——
整个识海猛地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团失去了意志主导的、精纯无比的时间本源光球,如同温顺的绵羊,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柔和而至高无上的时间道韵。所有的攻击性、侵蚀性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大道本源。
混沌珠停止了震动,垂下的混沌鸿蒙之气缓缓收回,依旧悬浮于识海上空,默默守护
第115章 吞噬本源
识海之内,重归平静,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悸动与难以言喻的磅礴道韵。
赵公明的真灵虚影缓缓凝视着那团悬浮在识海中央、失去了所有意志烙印、只剩下最纯粹道则的时间本源光球。它不再冰冷迫人,反而散发出一种温和而浩瀚的气息,内部无数微缩的时光长河缓缓流淌,演绎着宇宙生灭、纪元轮回的至高奥秘,仿佛触手可及。
心悸之感仍未完全褪去。方才与时辰道人残念的夺舍之战,凶险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外部搏杀,那是源于存在根本的争夺,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此刻回想,背脊依旧隐隐发凉。
“混沌魔神…果然可怕至极。一缕残念,竟险些让我这混元金仙圆满阴沟里翻船。”赵公明心中凛然,对混沌时代那些古老存在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拥有混沌珠这等护道至宝。
他仔细地、反复地以神识扫描那团时间本源,确认其中再无任何一丝属于时辰道人的意志残留,彻底化为了无主的、纯净的大道资粮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随之涌上心头。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团时间本源,其精纯度、庞大度,远超他之前吸收的任何时间法则碎片,甚至比他自身苦修参悟得来的总和还要多!这是时间魔神漫长岁月积累的精华,是通往时间大道终极的捷径!
“有此本源,我之时间大道,当可圆满!”赵公明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真灵虚影盘膝坐下,双手虚抱,置于胸前。识海之中,代表他自身时间感悟的金色时间符文纷纷亮起,如同朝拜君主般环绕着那团时间本源光球。
“炼!”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团时间本源光球微微一颤,分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缓缓飘向他的真灵虚影,最终融入其中。
轰!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赵公明的真灵猛地一震!
无数关于时间的奥秘、感悟、景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时间长河的起源,那是一片虚无中的奇点爆发;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如同河中的泡沫起起伏伏;看到了生灵的诞生、成长、衰老、死亡,每一个瞬间都蕴含着时间的伟力;看到了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交织,形成复杂而玄妙的因果网络……
这并非强行灌输,而是最本源的法则共鸣与启迪。他以往对时间法则的种种不解、困惑、关隘,此刻纷纷豁然开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理解、消化、吸收。
他的真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璀璨,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时间道韵。识海中,那些原本还有些虚浮、不够完善的时间法则符文,开始变得更加复杂、清晰、充满活力,自行组合、演化出更多的变化。
外界,他的肉身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盘膝坐在凝固时空中的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他身上落下的尘埃瞬间风化万年,时而他发梢飘动一次却仿佛过去了刹那永恒。皮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的时光纹理浮现流转。
炼化在持续。
一缕又一缕精纯的时间本源被小心地引出、吸收、融合。
赵公明彻底沉浸在了时间大道的海洋里,忘却了外界,忘却了自身,唯有对“时间”的感悟在疯狂提升。
七成…七成五…八成…八成五…
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握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着,向着那最终的圆满之境高歌猛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团时间本源光球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时,赵公明的真灵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整个识海轰然作响,所有的时间符文瞬间完美串联、融合,化作一条微型的、却无比完整的金色长河虚影,环绕其真灵奔腾流转!长河之中,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清晰可见,却又浑然一体,仿佛尽在掌握!
一种圆满无缺、再无滞碍的感觉涌上心头。
时间法则,混元金仙圆满!
至此,他在时间法则之上的造诣,已然达到了混元金仙所能达到的极致巅峰!进无可进!
然而,那团时间本源还剩余一小半。
赵公明自然不会浪费。他继续引导吸收,但这些本源之力却无法再提升他对时间法则的“境界”,转而开始疯狂地强化他的真灵本质,滋养他的肉身,弥补他之前因时间奇点造成的本源亏空,甚至进一步夯实他空间法则的根基,让两者更加平衡。
他的气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攀升,虽然境界未变,但底蕴却变得愈发深不可测。右胸那处早已愈合的伤口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元神中细微裂痕也被彻底抚平,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终于,最后一缕时间本源也被他彻底吸收炼化。
赵公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条金色的时光长河在缓缓流淌,左眼倒映过去碎片,右眼预示未来光影,最终又归于平静深邃,变得古井无波,却更显威严。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时间法则流转,时而加速万倍,时而凝滞如永恒,操控由心,圆融无暇,再无半分滞涩。这种感觉,强大而美妙。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他轻声自语,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浩瀚伟力。
如今,他的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修为,皆已达混元金仙圆满之极致!他的肉身强度,历经混沌磨砺、生命本源洗礼、魔神精元滋养,也同样达到了混元金仙境的真正顶点,气血磅礴如龙,坚不可摧!
三元归一,尽数圆满!
他站在了混元金仙这一境界的真正绝巅!前方已无路,唯有那虚无缥缈、阻隔了无数洪荒大能的混元大罗金仙之门!
赵公明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他目光扫过这片依旧被凝固的时辰大阵核心,如今,这座大阵失去了时辰残念的主持,虽然依旧自行运转,却再也无法对他形成绝对压制。
他心念微动,周身时空法则自然流转,那原本凝固如神铁的时空禁锢之力,如同春阳化雪般悄然消融,再也无法束缚他分毫。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赵公明却并未志得意满,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前路已断。
时空双法则圆满,肉身圆满,看似强大无比,圣人之下绝无敌手。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走到了一个极限,一个混元金仙境的极限。再往上,已非单纯积累法力或感悟单一法则所能突破。
那扇通往混元大罗金仙(圣人)的大门,沉重而模糊,遥不可及。
“接下来…该当如何?”他陷入沉思。曾经模糊的念头再次浮现——融合时间与空间,成就更高等的时空法则!
唯有超越法则本身,创出属于自己的道,或许才能打破这天地桎梏,证得那万劫不灭的混元道果!
然而,谈何容易?时空融合,前所未有,稍有不慎便是法则冲突,形神俱灭。
他需要指引,需要借鉴,需要…一个契机。
目光再次落向这座空旷的核心阵法,时辰道人的残念已除,此地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他开始仔细探查这片区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
第116章 前路之思
时辰大阵核心,一片死寂。失去了时辰道人残念的主持,那些奔腾的时间符文河流与透明的空间晶壁依旧遵循着固有的轨迹运转,却少了几分灵动的威严,多了几分机械式的刻板。凝固的时空已然解封,但此地残留的至高时间道韵,依旧让寻常大能不敢靠近分毫。
赵公明负手立于这片空旷之地,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时间与空间的法则波动在他身周自然流转,达成一个完美的平衡,仿佛他本就是这时空的一部分。
三元归一,尽数圆满。力量从未如此刻般充盈于体内,举手投足间,似能执掌时序,划定虚空。神识微动,便可感知到混沌海中极细微处的能量流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遥远洪荒天地间的一些大道涟漪。
然而,在这看似无所不能的强大之下,赵公明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层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壁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自身道途的尽头。
混元金仙圆满,已是仙道极致,再往前,便是那超脱一切、万劫不灭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圣人道果!
可这一步,犹如天堑。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自身道境,仔细体悟这圆满之后的“滞涩”之感。法力依旧能缓慢增长,但对法则的感悟,却已真正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时间法则的长河虚影在元神中奔流,看似浩瀚无尽,却已看不到新的支流;空间晶壁稳固无比,却也失去了进一步拓展衍化的方向。
“瓶颈…”他轻声自语,睁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凝重。
自穿越以来,凭借先知与混沌珠,他一路高歌猛进,机遇不断,短短几个元会便走完了无数先天神魔亿万载都难以企及的道路,直达混元金仙圆满。这速度堪称惊世骇俗,但也因此,缺乏了足够的水磨工夫和岁月沉淀,对于如何突破这最终的关卡,反而更加迷茫。
他回想起洪荒中的诸多顶尖大能。师尊通天教主,乃盘古元神所化,天生近道,仍需立下截教,争夺气运,借助鸿蒙紫气方才证道成圣。女娲娘娘造化生灵,功德无量,亦需鸿蒙紫气为引。西方二圣更是发下大宏愿,向天道借贷无穷功德方才勉强踏入圣境。
似乎…洪荒天地,早有定数,圣位有极,非鸿蒙紫气不可?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赵公明自行斩灭。他走的并非功德成圣之路,也无意依赖那早已有主的鸿蒙紫气。他以力证道,感悟法则,追求的是自身超脱,而非天道册封。若拘泥于鸿蒙紫气,岂非落了下乘,与自身大道相悖?
那么,法则证道,路在何方?
他的思绪不由飘向了那已湮灭于岁月中的巫族。十二祖巫之首,帝江。那位天生掌控空间法则,肉身强度更是冠绝洪荒,达到了准圣圆满的极致,距离以力证道看似仅差临门一脚。可结果呢?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突破那层壁垒,最终黯然陨落于巫妖大劫。
帝江的例子,如同一声警钟,在赵公明心间敲响。
“帝江祖巫,空间法则与肉身皆达准圣圆满,堪称惊才绝艳,却依旧未能踏出那一步…”赵公明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见,单一法则修炼到极致,或许…并非通往混元大罗的正确途径?或者说,不足以支撑起‘以力证道’所需的庞大根基?”
天道圣人,可借助天道之力,以鸿蒙紫气为钥匙,开启圣境大门。而以力证道者,靠的只能是自身!需要自身的力量、法则、道心积累到足以强行撕裂天道束缚、自成一道的可怕程度!
单一的时间法则,或单一的空间法则,或许…还不够!
这个想法如同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自己与其他困于此境的大能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同时将时间与空间这两大至高法则,都修炼到了混元金仙圆满之境!并且肉身同样圆满!
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即便是当年的时辰道人与杨眉大仙,也仅是各擅胜场,未能时空同修至圆满!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滋生、壮大——
融合时间与空间,超越单一法则的界限,衍化出凌驾于其上的、更高等的时空法则!
以时空法则为根基,强行冲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这条路,前所未有,必然艰难万分,凶险异常。时间与空间乃构成世界的两大基石,强行融合,引发的法则冲突反噬足以让任何混元金仙形神俱灭。
但…这似乎又是唯一一条能让他打破极限,真正法则证道的途径!
一旦成功,其威能必将远超寻常天道圣人!真正具备在未来的无量量劫中,为截教争得一线生机的资本!
想到此处,赵公明只觉心胸豁然开朗,前路虽然依旧迷雾重重,却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然而,如何融合?
这需要无上的智慧、莫大的机缘以及对时空本质最深刻的理解。绝非闭门造车所能成功。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开天三宝之一,拥有镇压鸿蒙世界、扭转诸天时空、演变天道玄机无上妙用的——混沌钟!又称东皇钟!
此钟乃东皇太一伴生至宝,攻防一体,更蕴含时空奥义,若能得之参悟,必能对融合时空法则有极大裨益。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面露一丝苦笑。
混沌钟自巫妖终战后,便与东皇太一一同消失无踪。洪荒传闻甚多,有说其毁于大战,有说其流落混沌,有说其为妖师鲲鹏所匿…但以赵公明如今的修为和推算之能,更倾向于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此等至宝,绝未毁灭,最大可能,应是落在了那道祖鸿钧手中!
即便不在道祖之手,也可能被女娲娘娘代为保管,用以镇压妖族气运,或是那隐遁多年的陆压道人(妖皇十太子)持有。但无论哪种情况,他想借来参悟,都是痴人说梦。道祖鸿钧?想从他手中得到东西,根本没有可能。
“外物难借,终须求己。”赵公明压下心中那一丝遗憾,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既然已知方向,那便自己去闯!混沌之大,未必没有其他机缘。
他忽然想起杨眉大仙!那位同样是混沌魔神跟脚,执掌空间大道,甚至曾在道祖成圣前与之论道,其修为深不可测,绝对超越了混元金仙之境。他对于如何超越法则极限,定然有独到的见解!
“或许…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空间魔神了。”赵公明心中定计。杨眉大仙隐居于混沌深处,上次已经得其指点。但他如今时空法则圆满,对混沌的感应远超从前,迅速推演出其道场所在。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需处理一下此地。
他目光扫过这座依旧自行运转的时辰大阵。此阵玄奥无比,乃时辰道人毕生心血所聚,更是滋养出了那团时间本源,就此弃之,未免可惜。
他尝试以神识沟通大阵核心,欲将其炼化收起。然而,大阵虽无主,其本身品阶却极高,更是与这片混沌海的地脉隐隐相连,以他此刻之能,竟难以短时间内将其炼化。
“也罢,暂且留于此地。待我时空大道有成,再来收取不迟。”赵公明不再强求,此地隐秘非常,倒也不怕被他人发现。
他又仔细探查了数遍,确认再无其他遗漏的宝物或隐患后,便不再停留。
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穿过重重时空屏障,轻松写意地出了时辰大阵,离开了这片给他带来巨大收获与惊险的混沌海域。
重回汹涌混乱的混沌之气中,赵公明感受着自身圆满的力量,眺望着无垠的混沌,心中豪情顿生。
前路虽艰,其犹未悔。
下一步,寻杨眉,问大道!
第117章 寻访杨眉
混沌无垠,空寂苍茫。离了那片因时辰大阵而略显特殊的海域,周遭复又归于永恒的混乱与死寂。地水火风肆虐奔流,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暗礁,潜伏在汹涌的混沌气流之中。
赵公明立于虚空,周身时空法则自然流转,将一切混乱与危险悄然排开尺许,形成一片绝对的领域。他双眸微闭,神识却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蔓延开来,不再仅仅感知能量流动,更是在捕捉混沌中那最细微的空间道痕。
杨眉大仙,空间魔神,其道场必然存在于混沌中最玄奥、最稳固亦或最变幻莫测的空间节点之处。寻常推演之术,根本无从算起。但赵公明如今空间法则已然圆满,与杨眉大仙乃是同源大道,彼此间自有玄之又玄的感应。
他识海中,空间法则晶壁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银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默默感应着混沌虚空中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空间脉络。
时间在混沌中失去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载。
赵公明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渔夫,静静地等待着那一丝灵感的触动。
忽然,他眉心一跳,空间法则晶壁轻微震颤了一下。
在极其遥远,甚至无法用距离来描述的某个混沌维度,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纯粹浩大的空间道韵!那感觉,仿佛是整个混沌的空间法则源头之一,温暖、亲切,又带着令人敬畏的古老与威严。
“找到了!”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银光一闪,锁定了那冥冥中的方向。
没有犹豫,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并非简单的空间跳跃,而是融合了时间加速与空间折叠的玄妙步法。身形变得模糊,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空间片段之中,又于下一瞬在所有片段中消失,出现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坐标。
他在混沌中穿梭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往往心念刚动,身形便已跨越了无数原本需要费力飞遁的混沌区域。时空圆满带来的好处,初步显现。
越是靠近那感应之源,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奇异起来。
原本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渐渐变得“温和”,并非能量减弱,而是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变得井然有序,沿着某种特定的空间轨迹流淌。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透明的空间气泡。
这些气泡大小不一,小如微尘,大如星辰,漂浮在混沌中,表面折射着光怪陆离的色彩。每个气泡内部,似乎都自成一方小天地,有的死寂荒芜,有的却孕育着奇异的混沌生灵,甚至有的内部时间流速都与外界截然不同。
赵公明好奇地以神识探查一个最近的气泡,却发现神识轻易穿透而入,里面竟是一片刚刚诞生星辰雏形的原始星云,法则初生,充满活力。
“好奇妙的空间运用…并非开辟世界,而是引导混沌能量自然衍化出无数空间秘境…此地主人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果然已臻化境。”赵公明心中赞叹,更加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他放缓了速度,不再进行超远距离跳跃,而是如同访客般,在这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瑰丽的空间气泡海洋中徐徐前行,以示尊重。
穿过一层由亿万细小气泡组成的、如同星纱般的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见多识广的赵公明也不由得怔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
前方,已无混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美丽的空间秘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无数巨大而稳定的空间气泡如同七彩的星球,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运行,共同环绕着一个中心。每条轨迹都是一条清晰可见的空间法则显化,无数轨迹交织,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秘境的、无比复杂又和谐完美的空间法则之网。
秘境中心,没有恒星,也没有大陆。
唯有一株树。
一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杨柳树!
其树冠庞大无边,枝叶舒展间,仿佛托起了这方秘境中所有的空间气泡。每一根枝条都翠绿欲滴,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空间法则凝聚而成,上面自然生长着无数银色的空间道纹。叶片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空间门户,吞吐着最精纯的混沌能量。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株巍峨耸立、散发着无尽空间道韵的混沌灵根,其树干…竟是空心的!树干之内,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璀璨绚烂的空间之光,仿佛通往无数未知的次元,深不见底,玄奥无穷。
整株神树,静静地屹立于秘境中央,仿佛它就是空间的本身,是万宇的坐标原点。其散发出的空间道韵,磅礴、温和、古老,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亲近。
杨柳树轻轻摇曳,枝叶摩擦,发出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元神深处的、空间法则的鸣响,玄妙难言。
赵公明知道,他找到了。
这株空心杨柳树,正是空间魔神——杨眉大仙的本体!
他收敛周身所有气息,神情变得庄重肃穆,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后对着那株巍峨的空心杨柳树,隔着无尽空间,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道揖:
“晚辈赵公明,机缘巧合,得窥空间大道,今修行遇惑,再次特来拜见杨眉前辈,恳请前辈不吝赐教!”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精纯的空间法则之力,清晰而恭敬地传遍了这片静谧的空间秘境,向着那株空心杨柳树流淌而去。
秘境之中,只有空间法则那悠扬的鸣响在回应。
那株空心杨柳树依旧静静矗立,枝叶轻轻摇曳,似乎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访客而有任何变化。
但赵公明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深邃到无法想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自那空心的树干深处悄然浮现,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这道目光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变得透明,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却又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与压迫,只有一种被长辈审视的平和。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温和、平静,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听不出年纪大小的声音,直接在这片秘境中,也在赵公明的元神深处悠然响起: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大成,善。小友,且近前来。”
第118章 混沌秘辛
那温和的声音仿佛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自周遭的每一寸空间响起,自然而然地融入心神。
“小友,且近前来。”
话音落下,赵公明只觉周身空间微微荡漾,并未感到任何法力波动或空间撕裂之感,眼前的景象便已瞬息万变。并非他被挪移,而是他所在的那片“空间”本身,被无形之力轻柔地推送到了那株巍峨空心杨柳树的近前。
如此精妙绝伦、不着痕迹的空间运用,令赵公明心中暗凛,对杨眉大仙的修为更是敬佩。他此刻距离杨柳树的主干不足百里,在这个尺度下,更能感受到此树的磅礴与神异。那空心的树干之内,流淌的银色空间之光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法则长河,深邃浩瀚,望之令人目眩神迷。
他再次恭敬行礼:“晚辈赵公明,谢过前辈。”
这时,那空心的树干中央,流淌的空间之光微微汇聚,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此人影身着朴素的灰袍,面容不清,仿佛由无数折叠的空间构成,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却又蕴含着看透万古时空的智慧,正温和地注视着赵公明。
“不必多礼。”杨眉大仙的声音自那光影中传出,“汝之来意,吾已知晓。时空双法圆满,却前路已断,可是如此?”
赵公明心中一震,对方果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根底与困境。他坦然承认:“前辈明鉴。上次一别之后,晚辈侥幸将时间、空间法则皆修至混元金仙圆满之境,然至此便感进无可进,彷徨无路。前辈乃空间大道化身,德高望重,故特来请教,这混元大罗金仙之道,究竟该如何走?其之上,又是何等境界?”
杨眉大仙所化的光影微微颔首,似乎对赵公明的坦诚和求道之心颇为赞许。
“混元大罗金仙,尔等洪荒修士又称之为‘天道圣人’。然,此‘圣’,亦有高下之分,真假之辨。”杨眉大仙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在阐述一件平常之事,却道出了惊天秘辛。
“依仗鸿蒙紫气,元神寄托天道,虽得洪荒天地之力加持,万劫不灭,却亦受天道制约。此乃‘伪圣’,或称‘天道圣人’。其力有其限,其道有其桎梏。”
赵公明屏息凝神,仔细聆听。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而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当是以法则证道,不假外物,不借天道,全凭自身伟力,挣脱天地束缚,自成一道,混元如一!此乃‘真圣’!”杨眉大仙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穆,“汝欲行之路,正是此道。”
“然,法则证道,绝非将某一法则修炼到极致那般简单。”杨眉大仙继续道,“混元金仙之境,乃是理解法则、运用法则。而欲成混元大罗,需超越法则!”
“超越法则?”赵公明若有所思。
“然也。”杨眉大仙肯定道,“需明悟法则之源,洞察其本质,乃至…掌控它,融合它,最终…创生它!不再是被动遵循大道规则,而是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譬如空间大道,混元金仙可折叠、切割、创造洞天。而混元大罗,则可言出法随,划定虚空,言‘此地空间无限’,则其便真无限广袤;言‘彼处空间凝滞’,则万物皆寂。此乃本质之别。”
赵公明听得心驰神往,又感压力如山。超越法则,创生规则!这是何等境界?
“汝同时圆满时空两大法则,此乃汝之莫大机缘,亦是汝之无上难关。”杨眉大仙的目光似乎能看透赵公明的想法,“时空乃万物根基,二者融合,稍有不慎便是大道崩殂之局。然一旦功成,其所衍化之时空大道,位阶至高,潜力无穷,远非单一法则成圣者可及。或许…能窥得一丝当年盘古大神之风采。”
“盘古大神…”赵公明喃喃道。
“盘古道友,乃吾等三千魔神中最为惊才绝艳者,其以力证道,开辟洪荒,力竭而薨,其境界,已远超寻常混元大罗金仙。”杨眉大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
“前辈,混元大罗金仙之上,又是何等境界?”赵公明忍不住追问,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杨眉大仙微微一顿,似在斟酌,随即缓缓道:“混元大罗金仙,乃超脱之始。其上,是为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此境,需将自身所执大道修炼至圆满无缺,阴阳平衡,混元一体,可于混沌中自行开辟一方真正完善、能自行演化之永恒大千世界,世界不灭,己身不陨。当年三千魔神中佼佼者,如时辰道友,陨落前便已触摸此境门槛。吾与鸿钧道友,如今亦在此境之中。”
赵公明心中巨震!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自行开辟永恒大千世界!杨眉大仙与道祖鸿钧,果然早已超越了天道圣人之境!
然而,这还未完。
杨眉大仙继续道:“太极之上,尚有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此境,需超越自身大道之极限,融汇万法,衍化无极,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于无尽混沌海中同时支撑、主宰多方大千世界生灭轮回。当年盘古道友开天之前,便已臻至此境之巅峰。”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主宰多方大千世界!盘古大神竟是此等境界!
“那…无极之上呢?”赵公明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杨眉大仙所化的光影似乎抬头望了一眼那不存在尽头的混沌虚空,声音缥缈了几分:“无极之上…便是那虚无缥缈、至高无上的大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那是所有修行者最终的追求,亦是最终的归宿。盘古道友力竭而薨,其宏愿便是以身化道,可惜…最终止步于半步大道之境,未能真正功成。”
半步大道!
原来盘古大神竟强大至此!以力证道,开辟洪荒,最终目标竟是身化大道!虽未成功,其实力也远非后来的天道圣人所能想象!
至此,一幅远比洪荒众生所知更加浩瀚、更加波澜壮阔的修行画卷,在赵公明眼前缓缓展开。混元大罗(真圣)、混元太极、混元无极、乃至那至高的大道之境!每一步都艰难万分,却也令人无限向往。
同时,他也明白了杨眉大仙与道祖鸿钧所处的层次——混元太极大罗金仙!那是凌驾于天道圣人之上的存在!难怪道祖能身合天道,执掌洪荒;难怪杨眉大仙能于混沌中开辟如此神奇的秘境。
而自己,如今却连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都还未踏入。道途漫漫,唯有砥砺前行。
杨眉大仙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明悟、震撼与坚定,温和道:“知晓前路,方不惘然。汝根基之厚,尤胜当年吾与时辰。时空合一之路虽险,却亦是通天坦途。好生走下去,未来混沌海中,或可再多一位同道道友。”
此言,已是极高的评价和期许。
赵公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再次郑重行礼:“晚辈多谢前辈解惑授道之恩!此恩此德,公明永世不忘!”
杨眉大仙微微颔首,那光影渐渐变淡,似乎要重新融入空心树干的空间之光中。
“去吧。融合时空,非闭门造车可为,需于万丈红尘中历练,于生死搏杀间感悟。洪荒天地,量劫将起,亦是汝之劫,汝之缘…”
声音渐杳,那空心的杨柳树依旧静静矗立,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赵公明知道,此次问道已毕。他对着杨柳树再次一揖,而后转身,一步踏出,离开了这片神奇的空间秘境。
重回混沌,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充满了对前路的清晰认知与坚定的信念。
混元大罗,绝非终点!
第119章 道友之谊
赵公明立于混沌,回首望去,那片由无数空间气泡构成的瑰丽秘境已隐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识海中依旧回荡着杨眉大仙的话语,以及那浩瀚无边的空间道韵余韵,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混元太极…混元无极…大道…”他轻声咀嚼着这几个重若千钧的境界之名,心中波澜渐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
杨眉大仙一席话,如同在他眼前拨开了万古迷雾,让他得以窥见修行路上真正的壮丽与险远。那不再是洪荒天地内的争锋,而是面向无垠混沌、追寻最终大道的漫漫征途。
自己以往成就混元金仙圆满的些许自得,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莫说那至高无上的大道,便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之境,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依旧是遥不可及的云巅。
然而,这沉重之中,又孕育着无限的动力与渴望。
就在他心神激荡,细细体悟之际,那片原本已隐去的空间秘境方向,空间再次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起来。
没有强大的气势,没有惊人的异象,只有一种温和而深邃的意念,跨越虚空,再次清晰地响彻在他的元神深处。这意念不同于之前的传道,更带有一丝平等的期许。
“小友。”
是杨眉大仙的声音。
赵公明立刻收敛心神,恭敬面向那片涟漪:“晚辈在,请前辈教诲。”
“观汝根骨,察汝道心,时空双法圆满于一身,汝之潜力,犹胜当年混沌中之吾与时辰。”杨眉大仙的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洪荒天地,量劫将起,煞气弥漫,此于众生为劫,于汝这般求索自身大道者,却未必不是一番锤炼打磨之机。”
赵公明静静聆听,心中微动,明白杨眉大仙此言必有深意。
“混元大罗之境,非枯坐可成。需入世,需经历,需于万丈红尘、生死搏杀间,明悟己道,坚定道心。时空融合,更需对万物变迁、因果轮回有极深体悟。闭门造车,终是镜花水月。”
“晚辈谨记。”赵公明深以为然。他之前便有类似感悟,如今得到杨眉大仙的亲口印证,更是豁然开朗。量劫虽是危险,但其中蕴含的机遇与磨练,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那温和的意念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深邃:“混沌浩瀚,远非汝眼前所见。洪荒天地,不过其中一隅,犹如恒河之沙。无尽混沌海之中,隐藏着太多古老秘辛、失落遗迹,乃至…其他形态的文明与强者。”
杨眉大仙的话语,为赵公明打开了又一扇想象的大门。混沌之中,竟并非只有洪荒?还有其他文明和强者?
“吾等生于斯,长于斯,所求索者,无非是这混沌最终的奥秘,大道之源头。”杨眉大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悠远与寂寥,“然,道途漫漫,踽踽独行,终是寂寞。需有志同道合者,相互印证,共探幽玄。”
听到这里,赵公明心中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杨眉大仙接下来的话,直接而充满了期许:“吾期待汝,能尽早踏出那一步,真正成就混元大罗之道,超脱洪荒藩篱。届时,混沌广袤,方是汝真正纵横驰骋之舞台。吾亦愿多一位可坐而论道、共探这混沌无尽秘辛之…道友。”
道友!
二字落下,重如山岳!
这并非长辈对晚辈的勉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论交之邀!是来自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修为已达混元太极之境的混沌魔神的高度认可与期待!
赵公明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又感到沉甸甸的压力与责任。他知道,这是杨眉大仙对他最大的肯定与投资。
他压下激动,神情无比郑重,对着那片空间涟漪深深一揖,语气铿锵:“前辈厚爱,公明惶恐!前辈今日点拨之恩,公明永铭五内!必竭尽全力,叩问混元之门,不敢有负前辈期许!待他日若能侥幸功成,定再来拜会前辈,共论大道!”
“善。”杨眉大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去吧。遵循汝道,坚定汝心。洪荒之事,亦需了结。吾于此静候佳音。”
话音落下,那空间的涟漪彻底平复,再无丝毫痕迹。杨眉大仙的意念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混沌之中,复又只剩下赵公明一人。
但他此刻的心境,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前路已然清晰可见——融合时空,证道混元!而后,去探索那无垠混沌的终极奥秘!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杨眉大仙的期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而“道友”二字,更意味着他未来需要达到的高度——至少是能与杨眉大仙平等论道的层次!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赵公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杨眉大仙轻描淡写间透露出的信息,显示其在此境中定然已走出极远。而那道祖鸿钧,能身合天道,执掌洪荒,其修为恐怕比之杨眉大仙只高不低,恐怕已是混元太极境中的顶尖存在,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无极的门槛?
自己与这些真正的古老存在相比,差距依旧大得难以计量。
但,这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激起了无穷的斗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时空法则之力与混沌珠的温润气息。
不再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洪荒天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已知前路,便需积极入世。量劫虽险,却是最好的磨刀石。截教之危,师尊之恩,同门之谊,皆需他了结。而在这个过程中,感悟红尘,体悟时空变迁,寻找那时空融合的契机!
杨眉大仙的“道友”之谊,是一份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动力。它鞭策着赵公明,必须更快地成长,真正拥有能与这些古老存在并肩的资格。
混沌气流自身边掠过,赵公明的目光却已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即将风起云涌的洪荒大地。
他的道,他的劫,他的缘,皆在那里。
第120章 闭关万载
混沌之气在身后翻涌,赵公明并未直接返回洪荒天地。量劫将起,煞气弥漫,天机紊乱,此刻回去,难免被卷入漩涡,难以静心悟道。且他身负时空圆满之秘,又新得时辰本源,气息未稳,贸然现身,恐引来天道乃至鸿钧的格外关注,反为不美。
他于混沌中又穿梭了一段距离,远离了时辰大阵所在的区域,最终寻得一处相对平静、能量惰性的混沌褶皱地带。此地混沌气流异常缓慢,仿佛亘古如此,少有凶兽踏足,正是闭关的绝佳所在。
“便是此处了。”
赵公明停下身形,眸光一凝,不再犹豫。
首先,他心念沟通混沌珠。嗡鸣声中,混沌珠自他眉心飞出,高悬于顶,滴溜溜旋转起来。道道混沌鸿蒙之气垂落,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纱幔,缓缓向外扩散,逐渐将方圆亿万里的混沌区域悄然笼罩、覆盖。
这不是简单的隔绝,而是更高层次的天机遮掩!混沌珠的本源之力扭曲了此地的时空坐标,混淆了一切因果推算。在此范围之内,无论发生何事,外界纵然是天道圣人,乃至道祖鸿钧,也休想推演出丝毫痕迹。除非亲身至此,否则绝难察觉。
布下第一重也是最关键的防护后,赵公明袖袍一甩。
咻咻咻——!
三十六道流光飞射而出,正是那受损不轻的定海神珠。它们虽灵光略显黯淡,但根基犹在。三十六颗神珠按照玄奥的轨迹分布八方,瞬间演化三十六诸天轮回大阵。
阵成刹那,三十六颗神珠如同三十六颗亘古星辰镇守,引动冥冥中的诸天世界伟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世界壁垒,将内部彻底封锁。阵法之内,空间层层叠叠,时间循环往复,攻防一体,更兼具极强的迷幻困敌之效。即便有强敌能侥幸突破混沌珠的遮掩寻到此处,也休想轻易破开此阵。
两重守护布下,赵公明仍觉不够稳妥。他略一沉吟,又将新得的那件空间羽衣祭出。羽衣化作一道透明的流光,融入周遭空间之中,进一步加强了空间隐匿与稳固,使得这片区域仿佛彻底从混沌中“消失”了一般。
至此,闭关之所可谓固若金汤。
他一步踏出,身形并未进入混沌珠内世界,而是直接盘膝坐于阵眼核心之处。通天建木幼苗在混沌珠内世界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混沌精元,在此处闭关效果更佳。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了。”
赵公明屏息凝神,双手虚抬。左手掌心,浮现出得自时辰大阵核心的极品先天灵宝——时溯罗盘。罗盘之上,无数时间符文指针自行飞转,演绎着无穷时间奥妙。右手掌心,则是那先天灵宝河图洛书,龟背龙马之影沉浮,推演计算之能冠绝洪荒。
两件宝物,一者主时间,一者擅推演,正是他参悟时空融合的无上助臂!
然而,仅有宝物还不够,他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赵公明眼中精光爆闪,低喝一声:“时空禁域,万倍加速,开!”
他竟以自身为中心,将刚刚圆满的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同时催动到极致!
嗡——!
以他盘坐之处为原点,周围百丈范围内的空间被极致加固、隔绝,时间流速则被他以莫大法力强行扭曲、加速!
这不是依靠外物,而是纯粹以自身大道修为营造出的时间加速领域!虽然范围不大,且维持起来消耗极其恐怖,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却是最佳选择。混沌珠与通天建木提供的无穷能量,正好支撑这份消耗。
领域之内,光影扭曲,仿佛自成一方独立时空。
赵公明将时溯罗盘置于胸前,河图洛书悬浮于顶,双眸缓缓闭合,心神彻底沉入对时空融合的推演与感悟之中。
闭关,正式开始!
领域之内,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赵公明的元神仿佛化作了两台全速运转的算器。一半心神沉浸于时溯罗盘,感悟着那至高的时间本源之力,剖析着时间流逝、加速、减速、停滞、回溯的每一种细微变化与本质。另一半心神则依托河图洛书,进行着海量的推演计算,模拟着时间与空间两种法则可能存在的每一种结合方式,推演其后果,寻找那万中无一的平衡点与融合契机。
他的识海中,金色的时间长河与银色的空间晶壁不断碰撞、交织、排斥、又尝试融合。每一次失败的碰撞,都让他元神剧震,仿佛要撕裂开来。但他紧守道心,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生命宝莲的守护,一次次扛过反噬,吸取教训,调整方向。
一万年…三万年…五万年…
时间在这片加速领域中疯狂流逝。
赵公明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莫测。时而他身上散发出万古沧桑之气,仿佛已坐化万载;时而又变得虚幻不定,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时而又会引起周身空间的剧烈扭曲和时间的混乱波动。
融合两大至高法则,其难度远超想象。这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本质上的蜕变与创生。需要他对两种法则的理解都达到极致,并找到那个能将二者完美统一的“点”。
失败,失败,无尽的失败…
但他心志何其坚定,杨眉大仙的期许、截教的未来、自身的大道追求,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摸索,一次次地尝试。
七万年…九万年…
就在他闭关至第九万三千年时,一次偶然的推演中,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在河图洛书的调和下,于某一极其玄妙的频率上,竟然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时间与空间不再是独立的两条线,而是交织成了一张网,一张覆盖万物、贯穿过去未来的时空之网!
就是这一刹那的灵感,让他抓住了那丝契机!
他立刻摒弃了之前所有繁杂的推演,全身心投入到对这瞬间共鸣的感悟与放大之中。
终于,在加速领域内第十万年到来之际!
赵公明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左眼金光流淌,右眼银芒璀璨!
他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仿佛托着某种无形之物。其时溯罗盘与河图洛书光芒大放,与他周身道韵完美交融。
“时空…并非泾渭…本是一体…吾道…成矣!”
一声道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钟响,自他口中喃喃而出,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加速了十万年的小小领域之中。
外界混沌,不过刚刚过去了百年。
而赵公明,已在时光深处,苦修十万载,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时空融合的正确路径!
虽然距离真正融合还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与庞大的能量积累,但方向已明,前路已通!
他眼中充满了疲惫,却更闪烁着洞悉真理的智慧光芒。
第121章 时空雏形
加速领域内,十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外界而言,仅是百年沧桑,但对于领域核心处的赵公明,却是真真切切的十万载枯坐与煎熬。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双眸却已沉淀了万古的深邃与沧桑。周身气息时而如古井无波,时而如沸鼎蒸腾,那是时间与空间两种至高法则在他体内激烈碰撞、又试图融合所引发的异象。
这十万年,并非一帆风顺的悟道,而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与大道本身的拉锯战。
时间与空间,乃构成世界的两大基石,彼此依存,却又泾渭分明,存在着天然的、强大的排斥力。强行融合,犹如逆天而行,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搏杀。
最初的万年,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每一次尝试引导时间符文与空间晶壁接触,都会引发剧烈的法则冲突,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瞬间炸裂。他的识海无数次被冲突的能量撕裂,元神遭受重创,甚至有好几次,反噬之力几乎要崩碎他的道基,将他打落境界!
若非有时溯罗盘及时定住暴走的时间之力,河图洛书疯狂推演化解冲突的节点,混沌珠与生命宝莲时刻守护修复,他早已形神俱灭,化为最本源的法则尘埃。
中间三万年,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依靠河图洛书进行海量的模拟推演。识海中,无数微缩的时间线与空间模型生灭,演绎着亿万种可能。每一次推演失败,都意味着一条歧路的排除。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消耗心力的过程, progress缓慢到令人发指,但他硬是凭借惊人的毅力坚持了下来,逐渐摸索出了一些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点与共鸣频率。
后三万年,他再次开始尝试实质融合。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抽取的法则之力细微如发丝,选择的融合点皆是推演中最为稳定的节点。失败依旧如影随形,但已不像最初那般狂暴致命。他如同一个在悬崖峭壁上雕琢的工匠,每一次下刀都精准而谨慎,每一次失败都立刻总结反思。
最后三万年,他对时空法则的理解已然臻至化境,甚至超越了单纯的圆满层次,触摸到了一丝更深邃的本质。失败的概率越来越低,时间与空间之力在他指尖,偶尔能出现极其短暂的、和谐共处的瞬间,虽然转瞬即逝,却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然而,那最终的、完美的融合,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仿佛缺少了最后一点关键的灵光,一点能将二者彻底统一的核心契机。
十万年大限将至,纵有混沌珠与建木支持,维持这万倍加速领域对他心神的消耗也已达极限。一股淡淡的焦躁与不甘,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他胸前静静悬浮的时溯罗盘,其上一根极其细微、从未转动过的指针,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河图洛书之上,一副从未出现过的、由星光与虚线构成的奇异图谱自动演化生成。
赵公明福至心灵,十万年积累的感悟与推演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汇聚!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操控,心神晋入一种无悲无喜、无我无物的空明之境。双手遵循着本能,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引动的并非庞大的法则之力,而是两缕细微到极致、却纯粹到极致的时间流与空间线。
它们不再是金色与银色,而是化为了两种更本源的状态。
时间流,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变化”、“延续”、“序列”的真意。 空间线,无始无终,却蕴含着“存在”、“方位”、“延展”的奥妙。
在两缕本源之力接触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排斥与冲突。
时溯罗盘那颤动的指针定格于某个无法描述的刻度。 河图洛书上那副奇异图谱骤然亮起,投射出亿万道细微的光丝,如同织网的精灵,精准地引导着两缕本源之力的交织。
赵公明的元神深处,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却震撼大道本源的嗡鸣——
“嗡!”
那两缕细微的本源之力,就在他指尖,完美地、和谐地、水乳交融般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再是并列,不再是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
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凌驾于单纯时间与空间之上的法则气息,诞生了!
它细微如尘,却散发着创世般的光芒。它并非金色,也非银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万物起源与终结的混沌之色!
在这缕全新法则诞生的瞬间,赵公明周身那狂暴冲突的时空异象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圆满。他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银芒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深邃的混沌,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宇宙的生灭。
时空法则!虽然仅仅只有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真实不虚地存在着!
道路,通了!
十万年枯坐,亿万次失败,无数次险死还生,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为珍贵的果实!
赵公明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那丝混沌色的全新法则。心念微动,这丝法则轻轻划过前方的空间。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片被划过的空间,却发生了一种根本性的变化!它既非被切割,也非被吞噬,而是仿佛…被从当前的“时空坐标”上轻轻“抹去”了一瞬,然后又悄然“回归”,但回归的,却已是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时间流速差异的全新空间片段。
这是一种超越了单纯时间或空间手段的神奇效果!
“时空法则…这便是时空之力…”赵公明喃喃自语,感受着指尖那丝法则蕴含的无穷潜力与至高伟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震撼。
虽然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如同种子刚刚发芽,距离长成参天大树还有无比遥远的距离,但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成功地在不可能之中,开辟出了一条可能之路!
混沌珠轻轻震动,垂下的鸿蒙之气似乎变得更加温顺亲和,仿佛在庆贺。识海中的通天建木幼苗也欢快地摇曳起来。
赵公明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中仿佛带走了十万年的疲惫与沉重。
他散去周身维持的万倍加速领域,外界混沌的气息再次感知到。
百年已过。
而他,已非百年前的他。
指尖那丝混沌色的时空法则雏形悄然隐没,赵公明的目光却已投向远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期待。
下一步,便是滋养这缕雏形,壮大它,直至…以其为基,叩开那混元大罗之门!
第122章 混元之路
指尖那缕混沌色的时空法则雏形,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迥异于已知任何法则的、至高无上的道韵。它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宇宙奇点,渺小,却蕴含着演化万物的无限可能。
赵公明凝视着这缕来之不易的法则种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与喜悦。十万年枯坐,亿万次推演失败带来的疲惫与煎熬,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这不仅仅是一缕法则,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通往混元大罗金仙之境,乃至更高层次的无上钥匙!
“种子已成,接下来,便是悉心浇灌,使其茁壮成长!”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深知此刻远未到松懈之时。这缕雏形太过微弱,距离真正支撑他突破混元大罗,还差着无法计量的能量积累与法则融合。
没有丝毫犹豫,赵公明再次闭上了双目。刚刚散去不久的万倍时空加速领域再次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将外界百年时光拉长为内部的万载岁月。混沌珠与通天建木幼苗全力运转,提供着近乎无穷的能量支持。
这一次闭关,与之前十万年的摸索截然不同。
有了那缕时空法则种子作为核心与指引,融合的过程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与纲领。
他心念微动,不再同时抽取大量时间与空间法则进行粗暴的尝试性融合,而是采取了更为精妙高效的方式。
他以那缕混沌色的时空法则种子为“磁石”与“模板”,小心翼翼地自元神中引出一丝丝精纯的时间法则之力与空间法则之力,如同引导涓涓细流,缓缓汇入“种子”之中。
时空法则种子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震颤,散发出欢欣雀跃的波动,主动地将这些同源而不同质的法则之力吸纳过来。在种子的调和与转化下,时间与空间之力不再是相互排斥,而是如同找到了共同的归宿,围绕着种子核心,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自行旋转、交织、最终完美地融合为一,成为种子的一部分,使其壮大一丝。
这个过程,比之前盲目融合顺畅了何止百倍!虽然依旧需要全神贯注,精准控制每一丝法则之力的量与度,但已几乎不会再有反噬之危。
融合、壮大、再融合、再壮大…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赵公明彻底沉浸在了这种法则提升的美妙过程之中,忘却了外界,忘却了时间。
加速领域内,光阴再次开始飞速流逝。
一万年…三万年年…五万年…
随着那缕时空法则种子不断壮大,从最初的发丝般细小,逐渐成长为一股清晰可见的混沌色气流,赵公明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原本时间法则的煌煌大气与空间法则的缥缈不定,逐渐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包容万象的气息所取代。这气息并不张扬,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运转的终极奥秘,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他的身形时而变得极其清晰,仿佛亘古便存在于那里,比混沌还要古老;时而又变得模糊不定,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片段,随时会踏入过去未来。
异象开始在他周身自然显化。
有时,一条朦胧浩瀚、不知起始、不见终点的时空长河虚影会悄然浮现,环绕着他缓缓流淌。长河之中,并非简单的流水,而是无数世界生灭、文明兴衰、星辰轮回的片段光影沉浮不定,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其中变得模糊。
有时,又会显化出万界生灭奇景。无数微缩的世界气泡在他周围生成、膨胀、演化生灵、最终又走向衰亡、寂灭,周而复始。每一个世界的生灭,都仿佛是他体内时空法则的一次呼吸。
这些异象并非他主动施展,而是法则境界提升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引动大道而产生的共鸣显化!
与此同时,赵公明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横亘于混元金仙圆满与混元大罗金仙之间、坚不可摧、模糊厚重的天地桎梏,第一次…松动了!
仿佛一扇尘封了亿万载的古老石门,终于被推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虽然只是一丝缝隙,却从中透出了一缕完全不同层次的光明与气息!
那是一种真正大自在、大超脱的气息!
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已不再遥不可及!
感受到这丝松动,赵公明道心微颤,却立刻稳守心神,压下立刻冲击瓶颈的冲动。
“还不到时候…”他心中清明,“种子虽已发芽,树干尚未粗壮。积累还不够,对时空法则的感悟尚需深化。此时冲击,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那份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超脱的渴望,继续专注于融合与积累的过程,心态变得更加沉稳,不骄不躁。
加速领域内,时间继续流逝。
七万年…九万年…
那缕混沌色的时空气流已然壮大到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在他经脉与元神中奔腾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大的威压。他对时空之力的运用也愈发纯熟精妙,心念微动间,便可轻易做到许多之前难以想象之事。
他甚至开始尝试以时空法则的力量,去缓慢地温养、修复那因自爆而受损的十八颗定海神珠。时空之力流淌过神珠内部的诸天世界,竟能微妙地调整其内部时间流速,加速世界的自我修复与演化,效果远超单纯的生命精气滋养。
终于,在加速领域内又过去十万年,加上之前的十万年,他闭关总时长已达二十万载时!
赵公明感到自身的积累已然达到一个临界点,那缕时空法则也成长到了当前阶段的极限,再融合吸收普通的时间空间法则,效果已微乎其微。
他知道,真正的关头,到了。
继续闭关苦修已无意义,接下来,需要的是更庞大的能量,以及一场彻彻底底的蜕变,去冲击那最后的瓶颈,推开那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门!
他缓缓散去了维持了二十万载的时空加速领域。
外界,混沌依旧,刚刚过去了两百年。
赵公明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复归平静,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长身而起,周身异象内敛,却自有一股令周遭混沌都为之静滞的无形威严。
混元之路,已在脚下。
只待最后一步,便可鱼跃龙门,证道混元!
第123章 证道混元
加速领域散去,混沌的气息重新包裹而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感”。并非混沌发生了变化,而是赵公明自身的存在层次,已隐隐开始超脱于此地。
他静立虚空,眼眸闭合,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那已壮大至手臂粗细的混沌色时空法则气流,如同一条沉睡的苍龙,缓缓盘旋,散发出渴望蜕变的悸动。周围,浩瀚磅礴的时间法则之力与空间法则之力,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沉寂而肃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进行最终的融合与升华。
二十万载苦修积累,早已将他的状态推至混元金仙境的真正绝巅。精气神圆满无瑕,元神澄澈通透,道心坚如磐石。那层天地桎梏的松动之感,也愈发清晰。
时机,已至!
继续温养已无意义,此刻需要的,是打破樊笼的惊天一跃!
赵公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神光暴涨,洞穿前方无尽混沌虚空!
他一步踏出,身形离开了布下重重禁制的闭关之地,主动深入一片更加空旷、混沌能量却异常狂暴的区域。他要借此地的能量潮汐,助推最后的突破!
立于混沌风暴之眼,他再无任何保留,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全部压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方圆亿万里的混沌之气瞬间被引动、沸腾,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着他汹涌而来!其声势之浩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仿佛要将这片混沌区域彻底抽干!
“混沌珠,助我!”
赵公明心中低喝,头顶混沌珠嗡鸣剧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它不再仅仅是垂落混沌之气守护,而是化身为一个无比巨大的黑洞漩涡,疯狂吞噬着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近乎液化的混沌能量!
这些被吞噬的混沌能量,经过混沌珠的初步炼化,化为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浩浩荡荡地冲入赵公明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这海量的能量,为最终的蜕变积蓄着爆炸性的力量。
与此同时,赵公明元神归一,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最关键的一步——
“时空为基,万法归一!融!”
他以那缕已成气候的混沌色时空法则为核心,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官,发出了最终的总攻号令!
霎时间,丹田内那沉寂了二十万载的、浩瀚无边的时间法则之力与空间法则之力,如同听到了君王召唤的臣民,轰然沸腾起来!
金色的时间长河虚影与银色的空间晶壁洪流,不再彼此排斥,而是围绕着那混沌色的时空核心,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大融合!
这个过程,远比之前细微融合时更加剧烈,更加凶险!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自他体内不断传出!每一次法则的碰撞与交融,都爆发出足以湮灭大千世界的恐怖能量波动,疯狂冲击着他的肉身与元神!
“噗!”
赵公明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但他的眼神却无比锐利坚定,疯狂运转《生命源典》与生命宝莲的力量,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引导着融合的方向。
混沌珠倾泻下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最及时的援军,不断补充着消耗,修复着损伤。
这是一个毁灭与新生并存的过程!
他的肉身在破碎与重组中循环,每一次重组都变得更加坚韧,更能容纳时空伟力。 他的元神在撕裂与愈合中蜕变,每一次愈合都变得更加纯粹,更贴近大道本源。
随着融合的进行,赵公明周身开始浮现出惊天动地的宏大异象——
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古老的时空长河虚影,自虚无中奔涌而出,环绕着他浩浩荡荡地流淌!这条长河不再模糊,变得清晰无比,河水中可见无数世界如同气泡般生灭沉浮,亿万文明的兴衰史诗如同浪花般翻涌又湮灭,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交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长河奔腾之声,不再是水响,而是大道纶音,是纪元更迭的叹息,是宇宙呼吸的韵律!
紧接着,万界生灭奇景再次显现,但比之前清晰了何止百倍!无数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雏形在他周围生成、膨胀、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万物生灵,而后又在极盛之时走向衰亡、归墟、寂灭,化作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复又被吸收,开启新一轮的轮回!
更有地水火风凭空涌现,疯狂肆虐,却又被一股无形的时空之力约束、平定,仿佛在重演开天辟地的景象!
混沌之中,亿万里范围都被这恐怖的异象所笼罩,大道轰鸣之声传遍四方,无数潜藏的混沌生灵被惊得瑟瑟发抖,远远遁逃。
赵公明立于这所有异象的中心,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也享受着最终的蜕变。
他体内,那混沌色的时空法则气流在融合了所有时间与空间之力后,终于发生了质的飞跃!
它不再是一股气流,而是化作了一个不断旋转,膨胀的混沌色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极致的点,仿佛蕴藏着一切的起源与终结!
这个漩涡,就是全新的、完整的时空法则之根源!
当最后一丝时间与空间之力彻底融入漩涡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诸天万界的碎裂声,自冥冥中的大道深处传来!
那层阻挡了无数洪荒大能的、坚不可摧的混元大罗金仙瓶颈,如同玻璃般彻底破碎开来!
轰隆!!!
赵公明只觉元神猛地一震,瞬间挣脱了所有束缚,跃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广阔自由的崭新天地!
他的视角无限拔高,仿佛与混沌同在,与大道并行。过去一些晦涩难懂的大道至理,此刻变得清晰明了。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广度蔓延开来,瞬息间便覆盖了无法计量的混沌距离,甚至能模糊感应到洪荒天地的存在。
体内力量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法力品质飙升了何止十倍!那混沌色的时空漩涡稳固于丹田核心,自行缓缓旋转,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混沌能量,转化着时空伟力。
一种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大超脱的感觉涌上心头。
万劫不灭,时空难葬!
至此,困扰已久的瓶颈彻底破碎,赵公明以时空大道为基,成功证道混元,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混元大罗金仙,成!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混沌,看到了那即将风起云涌的洪荒天地,看到了截教的命运长河…
第124章 时空之主
“咔嚓——!”
那一声源自大道根源的碎裂之音,清脆、决绝,却又宏大无边,仿佛响彻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又仿佛只回荡于赵公明一人的道心之内。
阻道之关,破了!
横亘于前,坚不可摧、模糊了万古的混元大罗金仙之门,在这一刻,被他以无上伟力、以自创的时空大道,硬生生撞开!
轰隆隆!!!
积蓄了二十万载的磅礴力量,以及混沌珠吞噬亿万里的混沌本源,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星河决堤,浩浩荡荡,冲垮了最后一切阻碍,推动着他的生命本质向着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层次疯狂跃迁!
丹田之内,那混沌色的时空漩涡彻底稳固,不再仅仅是法则的凝聚,而是化为了他大道的根源,混元道果的具现!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自然而然地吞吐着无量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至极的时空圣力,周流不息,无穷无尽。
他的肉身在无尽混沌能量的冲刷与时空之力的洗礼下,发生着最后的蜕变。先前浮现的裂纹早已消失不见,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质感,隐隐有时空道纹自然流转,每一滴血液中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时空,沉重而浩瀚。五脏六腑共鸣,骨骼之上道音回响,这具道体,已真正臻至万劫不磨、万法不侵的圣境!
他的元神更是无限升华,挣脱了所有束缚,跃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感知变得无比敏锐,心念微动间,神识便能覆盖难以计量的混沌疆域,无数隐藏的秘境、残破的世界、强大的生灵气息,皆映照于心,清晰无比。以往许多晦涩难懂的大道规则,此刻看来如同掌上观纹,了然于胸。
一种真正大逍遥、大超脱、大自在的感觉,充盈于他的每一寸意识。
从此,天地再难缚,因果不沾身,时空难葬,万劫不灭!
环绕周身的惊天异象并未因突破完成而立刻消散,反而愈发恢弘。
那条浩瀚的时空长河虚影更加凝实,河水奔流间,映照出的已不仅仅是世界生灭的模糊片段,更能看到一些具体的身影与事件——有洪荒仙神争斗、有凡尘王朝更迭、甚至有混沌中其他遥远界域的文明光影…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这长河之中变得模糊而可以干涉(虽需承受巨大因果)。
万界生灭的奇景也不再是虚幻,那些生灭的世界气泡仿佛化为了真实的投影,散发出迥异于洪荒的法则气息,有的炽热如熔炉,有的冰冷死寂,有的充满生命活力…
地水火风肆虐,却在他一念之间便温顺平息,演化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雏形,仿佛在他周身正在自发地开辟着一方方微型的混沌世界!
这些异象,无一不在宣告着一尊以力证道、执掌时空的混元大罗金仙,于此地正式诞生!
赵公明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仿佛无所不能的浩瀚圣力,以及那与混沌虚空紧密相连、言出法随的大道权柄,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此境,便是混元大罗金仙…以我之道,当为——时空之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如同大道宣言,响彻四方混沌。
从此,他不再是洪荒天道体系下的修士赵公明,而是与太上、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这六位天道圣人平起平坐,甚至…因其以力证道,不借天道之力,实则更为超然独立的——时空圣人!
心念微动,周身所有惊天异象如同百川归海般,瞬间收敛入体,没有丝毫外泄。他看起来依旧平凡,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一个普通的道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偶尔流转出的混沌色光华,却足以让任何混元金仙为之战栗。
他细细体悟着圣人层次的玄妙。
首先便是对时空长河的感知。无需刻意施为,只要心念所至,便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条贯穿一切、承载万物的浩荡长河。能窥见一些过去的碎片,也能模糊地预见一些未来的可能性支流。甚至,他感觉自己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便能真正踏入那条长河,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感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因果之力如同枷锁般缠绕而来,警示着他妄改时空的巨大风险。
“看来,漫步时空长河,干涉过去未来,绝非易事,需慎之又慎。”赵公明暗自凛然,暂时压下了这份好奇。成就圣人,并非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大道之下,仍有规则,尤其是时空因果,最为玄奥莫测。
其次,是对洪荒天地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洪荒天地之间那层紧密的联系依然存在,但却多了一种超然其上的视角。仿佛从一个棋盘上的棋子,变成了可以旁观甚至偶尔落子的棋手。天道的力量依旧浩瀚,却再也无法对他形成绝对的压制。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另外六股强大的圣人气息存在于洪荒天地之间,如同六颗璀璨的星辰。
“师尊…师伯…西方二圣…”他心中默念,感受着那几股或熟悉或陌生的圣人气息,眼神复杂。尤其是感受到昆仑山玉虚宫方向那股威严深藏、却又隐隐对自己带着一丝审视与冷意的气息时,他心中更是冷笑。
如今,他已证道混元,时空在手,有些旧账,有些谋划,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
最后,他感受了一下自身战力。无需试验,他便可确定,自己的实力远非寻常天道圣人初期可比。时空大道攻防一体,玄妙无穷,更兼具混沌珠这件混沌至宝,三十六颗定海神珠、生命宝莲、时溯罗盘、紫电锤等强大灵宝…如今的他,即便同时面对两三位天道圣人,也自信足以抗衡,甚至战而胜之!
“截教…终于有了一线真正的生机!”赵公明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他目光扫过这片因他突破而能量稀薄了许多的混沌区域,不再停留。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并非简单的空间跳跃,而是时空的自然挪移。心之所至,身之所往,再无丝毫烟火气,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是时候,返回洪荒了。
量劫序幕已开,他这位新晋的时空圣人,也该正式入场,为这既定天命,搅动一番风云了!
混沌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时空涟漪缓缓平复,见证着一位新圣的崛起,与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第125章 至宝更深
成就混元,证道时空圣人,生命本质的跃迁带来的变化远不止于法力与道境。
赵公明静立于混沌虚空,细细体悟着自身每一分微妙而强大的改变。圣人之躯无瑕无垢,时空圣力自成循环,呼吸间便可吞吐无量混沌之气补充自身,近乎永不枯竭。神识浩渺,覆盖无垠,过去未来虽不能尽览,却也多了许多模糊的感知与预警。
然而,最大的惊喜,却来自于那件与他性命交修、护持他一路走来的混沌至宝——混沌珠!
在他突破混元大罗金仙,时空大道根基彻底稳固的刹那,他与混沌珠之间那层始终存在、难以完全破除的隔阂,仿佛也随着那天地桎梏一同冰消瓦解!
一种水乳交融、如臂指使的完美掌控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
“这是…”赵公明心念微动,立刻将心神沉入混沌珠深处。
只见混沌珠内部,那原本晦涩复杂、蕴含着无尽混沌奥秘的五十道混沌禁制,此刻竟有超过大半变得清晰明了!尤其是核心处的禁制,以往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神山,难以触及,此刻却向他敞开了大门!
根本无需他刻意运功炼化,他那已然蜕变为圣人层次的法力与元神,尤其是那蕴含着至高时空道韵的圣力,自然而然地便流淌过混沌珠的每一寸角落,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疆土,所过之处,禁制纷纷亮起温顺的光芒,表示臣服与认可。
嗡——!
混沌珠发出欢快而激昂的嗡鸣,仿佛沉睡的神龙彻底苏醒!其散发出的混沌鸿蒙之气变得更加精纯、磅礴,珠体表面流转的光华也愈发内敛深邃,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混沌海蕴藏其中。
短短片刻之间,赵公明便感觉自身对混沌珠的炼化程度,骤然提升了整整十二层禁制!
加上之前炼化的二十四层,如今他已足足炼化了三十六层混沌禁制!
三十六,乃天罡之数,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达到此境,意味着他对混沌珠的掌控已然登堂入室,不再是简单的借用其力,而是真正开始触及并能够调动这件混沌至宝更深层次的威能!
无数关于混沌珠的玄奥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元神之中,那是更深层禁制被炼化后反馈来的大道感悟与运用法门。
1. 开辟真界:以往混沌珠内世界虽能演化生灵,但更多依赖于通天建木的转化,本质上仍是一个依托于珠体的洞天。如今,赵公明可凭借圣人伟力与对混沌珠的更深掌控,真正意义上开辟珠内世界!使其法则进一步完善,空间无限拓展,甚至能自行衍生出独属于混沌珠世界的先天生灵与宝物,成为一个真正独立于洪荒之外的混沌真界!其潜力,甚至有望超越洪荒!
2. 蒙蔽天机:炼化三十六层禁制后,混沌珠遮掩天机、混淆因果的能力达到极致。除非大道显化,否则纵是道祖鸿钧,也再难推算与赵公明相关的任何事机。他若刻意隐藏,便是站在其他圣人面前,对方也难算其跟脚来历,真正做到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3. 时空增幅:混沌珠本身便蕴含部分时空奥义,如今与赵公明的时空圣力结合,能极大增幅其时空神通的威力与范围。例如,他如今可凭借混沌珠,将之前万倍时间加速领域的范围扩大百倍,并能更轻松地维持其运转。
4. 万法之源:混沌珠乃混沌至宝,内含万法雏形。赵公明可借此参悟洪荒之外的其他大道法则,甚至推演、完善自身的时空大道。斗法之时,亦可模拟、克制绝大多数基于天道法则的神通法宝。
5. 防御无双:三十六层禁制激发后,混沌珠的自主防御能力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无需赵公明主动催动,一旦感知到足以威胁圣人性命的攻击,便会自动护主,垂下的混沌鸿蒙之气足以抵消绝大多数混元太极境界以下的攻击。
感受着混沌珠这番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反馈来的浩瀚信息,赵公明心中狂喜之余,更是底气大增!
实力!这才是真正足以扭转乾坤的绝对实力!
自身乃以力证道的时空圣人,法力无穷,神通广大,时空手段诡异莫测,足以匹敌甚至压制两三位天道圣人。
如今再加上炼化三十六层禁制的混沌珠!此宝攻防一体,更兼具开辟世界、蒙蔽天机、增幅时空、衍化万法之无上妙用!
两者结合,所产生的化学反应,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有自信,如今即便是面对那深不可测、疑似混元太极境界的道祖鸿钧,自己虽仍不敢言胜,但也绝对有了自保乃至周旋的底气!至于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等天道圣人,若真撕破脸皮,他已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好!好!好!”赵公明连道三声好,胸中豪气干云。
原本对于封神大劫,他虽立志改变截教命运,但深知对手是四位天道圣人(元始、太上、接引、准提)以及背后可能默许甚至推动的天道与鸿钧,压力如山岳般巨大。所能谋划的,也不过是尽力保全部分截教元气,堪称逆天而行,步步惊心。
但此刻,一切不同了!
他已成圣,而且是战力远超普通天道圣人的时空圣人!更将混沌珠炼化至三十六层禁制,底牌众多,手段通天!
这已然拥有了真正主导封神大劫走势,而不仅仅是挣扎求存的实力与资本!
“元始师伯…西方二圣…你们的算计,恐怕要落空了。”赵公明目光穿越无尽混沌,仿佛已然看到了洪荒天地间正在酝酿的煞气与劫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还有师尊…您老人家这次,不必再独力支撑,不必再面对四圣围攻了…”想到通天教主,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与坚定。如今,他终于有资格,真正为师尊分担压力,为截教撑起一片天了!
他不再停留,袖袍轻轻一拂。
周身时空微微荡漾,那布置在周围的三十六诸天轮回大阵悄然散去,三十六颗定海神珠飞回身边,虽然依旧未能完全恢复,但其上萦绕的时空之力已开始加速它们的自我修复。
一步迈出,身形已然消失在混沌之中。
不再是来时的小心翼翼,而是真正的圣人出行,时空随念而动,无视混沌阻隔。
目标,直指洪荒!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混沌之气自行分开一条道路,恭送着这位新晋的时空圣人,回归那即将风起云涌的天地棋局。
第126章 火云密议人道兴
洪荒无垠,星河流转。
一道无形无质的清光自天外混沌悄然遁入,不惹尘埃,不惊万灵,诸天星斗依旧按既定轨迹运行,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的道蕴亦无半分涟漪。赵公明以混元金仙圆满之境的莫测神通,彻底遮掩了自身天机,悄然重归这片浩瀚天地。
他立于虚空,俯瞰山河万朵,眼底映照着自开天辟地至今的沧桑流转,更有一丝于混沌中磨砺出的、迥异于此世法则的深邃道韵。封神劫气已如暗潮般在天地间隐伏滋生,他却并未直返金鳌岛,而是身形微晃,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道痕,直向那万山祖脉、人族气运汇聚之地——火云洞而去。
火云洞天,乃人族三皇避世静修之所,受天道认可,享人族永世供奉,洞外祥云缭绕,瑞气千条,自有万法不侵、诸邪难近的煌煌气象。
洞内深处,天皇伏羲氏正于一方青石上静坐,膝前横着一架古琴,指尖轻抚琴弦,宫商角徵羽五音流转,暗合周天星辰之变,推演着天地玄机。地皇神农氏在一旁闭目凝神,身前神农鼎内氤氲着百草精华之气,清香弥漫,滋养神魂。人皇轩辕氏则擦拭着置于膝上的轩辕圣剑,剑身映照着他锐利如昔的眼眸,仿佛仍在时刻准备为人族斩破荆棘。
琴音悠远,宁静祥和。
突然,伏羲抚琴的双手猛地一顿!
“嗡——!”
一声并非由琴弦发出的、却更为深沉宏大的嗡鸣自洞府核心处震荡开来,伏羲身侧的虚空无声荡漾,两道璀璨光华骤然绽放,一图一书自行浮现,环绕着他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先天灵光与推演道韵,将整个洞府映照得纤毫毕现。
“河图!洛书!”伏羲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光,“它们…何时归来?”
这先天灵宝自人皇归位后暂时借与赵公明,此时,他昔日证道之基,此刻竟毫无征兆地自行归位,且与他元神联系瞬间圆满无暇,仿佛从未失落过!
神农与轩辕亦被惊动,同时睁开神目,看向那两件嗡鸣不休、雀跃欢腾的先天灵宝,面露极度震惊与不解。
就在此时,洞府入口处的空间如同水幕般轻轻分开,赵公明身着玄色道袍,身影悄然浮现,对着三位圣皇微微躬身一礼:“公明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望三位陛下海涵。”
“公明道友?”轩辕黄帝剑眉一扬,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惊讶与审视,“你如何能无声无息入得火云洞?这河图洛书……”
赵公明目光扫过雀跃的河图洛书,最终落在伏羲身上,坦然道:“伏羲陛下于公明危难之际,不惜以本命灵宝相助,此恩重如山。今日公明侥幸功成归来,此宝合该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伏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伸手轻抚环绕身侧的河图洛书,那血脉相连、大道相合的感觉真切无比。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公明:“道友…竟已臻至如此境界?混沌一行,看来道友所得,远超我等想象。”
能在他这位准圣巅峰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送还灵宝,其手段已近乎不可思议。
赵公明并未直接回答境界之事,只是道:“混沌凶险,亦蕴大机缘。幸不辱命,终有所得。”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今日前来,一是归还灵宝,感念陛下昔日恩义;二则,乃有一桩关乎洪荒根本、人族未来的泼天大事,需与三位陛下及人族三祖密议。”
三皇闻言,神色皆是一肃。神农挥手布下重重禁制,轩辕黄帝亦将轩辕剑置于身前,气机与洞天相连。伏羲沉声道:“道友请讲。”
赵公明目光扫过三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洪荒天地,并非唯有天道独尊。在那至高规则之下,当有天地人三道并立,共执乾坤,维系平衡!上次已经说过,如今,时机即将到来”
“什么?!”
“天地人三道并立,时机即将到来?”
此言一出,宛若混沌惊雷炸响于三皇心海!
轰隆——!
几乎在赵公明话音落下的瞬间,伏羲身侧的河图洛书神光大放,其上符文疯狂流转组合,洞府地面之上,一幅巨大的先天八卦图自行显化而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大卦象剧烈闪烁,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排列推演之象,仿佛要强行演算这惊世之言的真伪与未来!
与此同时,整座火云洞,乃至其下所镇的洪荒祖脉,都发出一阵阵低沉而雄浑的轰鸣!道道磅礴的地脉之气如苏醒的巨龙般翻腾涌动,透过洞府岩壁,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与人族那绵延不绝的磅礴气运剧烈共鸣,使得神农鼎中的万千灵草仙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药气冲霄!
“锵——!”
轩辕黄帝膝上的圣道之剑更是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激昂剑鸣,自行弹出剑鞘三寸,金黄剑气凛冽冲霄,一股不屈、自强、革鼎天下的浩大人道意志自剑身中勃发而出,弥漫整个洞府!
异象纷呈,皆因赵公明一席话而起!
三皇早已惊立而起,伏羲凝视着自行演化的八卦,神农感受着鼎中沸腾的生机,轩辕紧握长鸣的圣剑,三位圣皇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悸动。
他们乃人族至尊,天道认可之圣皇,感知远超寻常大能。此刻洞天内的种种异象,天地规则的剧烈反馈,无不昭示着赵公明所言,绝非虚妄,而是触及了洪荒世界最根本、最核心的、却被长久掩盖或遗忘的奥秘!
“三道并立…三道并立…”伏羲喃喃自语,眼中先天八卦符文生灭不定,“难怪…难怪天道之下,圣人亦觉枷锁重重,我人族虽为天地主角,却总感前路受阻,气运盈亏皆系于天…原来,人道本当觉醒自立!”
神农神色激动,抚摸着鼎中疯狂滋长的灵药:“百草欣悦,地脉欢腾…此乃人道本源感应!我人族生于斯,长于斯,薪火相传,自强不息,岂能永远活于天道荫蔽…或说是枷锁之下?”
轩辕黄帝眼中锐光暴涨,声如金铁交鸣:“人道若立,我人族方为真正之主宰,而非天命傀儡!公明道友,此言…当真?!”
第127章 三皇同意助人皇
赵公明承受着三位圣皇灼热的目光与洞天内沸腾的异象,重重颔首:“千真万确!此乃公明于混沌深处,溯源大道本源所得之秘。天道独大,压制地道与人道久矣,故洪荒多有劫难,运转失衡。而今,恰逢其变,正是人道觉醒之机!”
他目光灼灼,看向三皇:“然人道觉醒,非是空谈,需有引领者,需有扛鼎之人!需有人皇,以无上功绩与伟力,证道人道圣位,为人道之基石,引领亿万人族意志,挣脱束缚,真正屹立于洪荒之间!”
“人皇…证道?”三皇呼吸骤然急促。
他们自身虽为圣皇,享天道果位,却并非人道之主宰。若有人能证道人道圣位,那将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那是真正代表人道,与天道圣人平起平坐,甚至在本源上更能代表人族意志的存在!
“然也。”赵公明肯定道,“此人需身负泼天功德,得亿万人族同心认可,其功绩足以撼动天地规则,昭显人道光辉。届时,三位陛下乃至人族三祖(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皆为人道先贤,意志与气运与人道本源紧密相连,不可或缺。唯有凝聚所有先贤与众生之力,方可助推人皇,一举功成!”
伏羲缓缓坐下,指尖划过琴弦,却未发出声音,他沉声道:“道友今日前来,道破天机,绝非仅仅告知。需要我等如何相助?”
赵公明再次躬身,言辞恳切:“公明恳请三位陛下,以及人族三祖,鼎力相助!暗中引导人族气运,积蓄力量,静待那证道之机出现。并在关键时刻,倾尽所有,助其人皇,一举证道,唤醒沉寂万古的人道!”
三皇相互对视,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唯有坚定与沸腾的热血。
轩辕黄帝朗声大笑,声震洞府:“哈哈哈!为我人族万世之基,为人道昌盛,轩辕义不容辞!”
神农神色肃穆而庄严:“人族当自强,人道当自立。神农愿倾尽所能。”
伏羲最后开口,指尖拨动,琴音这一次清越响起,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决然与指引:“善!天机虽晦,前路虽艰,然道友已为我等指明方向。火云洞,与人族先贤,皆愿为人道觉醒,赴汤蹈火!”
三皇应允,洞天内异象更盛,地脉龙吟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古老的人道意志正在欢呼。
赵公明心中一定,继而道:“眼下,便有一桩天大功德之事,或可孕育契机。”
三皇目光立刻汇聚而来。
“洪水滔天,肆虐洪荒大地,万灵哀嚎,人族尤甚。”赵公明缓缓道,“此乃天灾,亦是人劫。然劫中有运,危中有机。治水之功,若成,则功德无量,足可造就一位承载人族希望、凝聚无上气运的伟岸人皇。”
他眼中闪烁着洞悉未来的光芒:“各部纷争,鲧之壅堵虽败,然其子文命(大禹),已有疏浚之智略雏形。然仅凭其一人一族之力,难竟全功,易为各方所阻,尤其…是那些不愿见人道昌盛之辈。”
赵公明看向三皇:“需得三位陛下与人族先贤,暗中关注,适时给予指引与支持,助其整合人族力量,推行治水之法。待其功成之日,气运功德汇聚之巅,便是人道觉醒最佳之机!公明亦会于幕后筹谋,为其扫清部分障碍。”
三皇闻言,神色了然,心中已明了大势所在。
“善!”伏羲颔首,“文命之事,我等已知。治水乃当前人族存续之首要,亦是人道崛起之契机,火云洞绝不会坐视。”
密议至此,方向已定,策略初成。
赵公明又与三皇详细商议了诸多细节,如何引导,如何配合,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方干预,直至星辉透过洞天屏障,洒落点点清辉。
辞别之时,伏羲、神农、轩辕皆起身相送,神色郑重,拱手为礼。此礼非是对赵公明修为的敬畏,而是对其带来人道希望、为人族谋划万世基业的深深谢意与认可。
赵公明还礼,身影缓缓融入虚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离开火云洞,赵公明并未立刻远去,他立于云头,回望那气象万千、气运如龙的洞天福地,目光仿佛已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场席卷洪荒的浩瀚水患,以及那位即将踏上历史舞台的治水圣人。
“大禹治水…”他低声轻语,眼中道韵流转,推演无穷变数,“此番,却不能再让你仅止于功德圆满,受禅让为人皇那般简单了…”
天道功德,人道圣位,二者虽有关联,却本质迥异。原先轨迹中,大禹治水功成,获天道认可,得无量功德,继而受舜禅让,成为人族共主,但终究未能跨出那最关键的一步,未能以人道之力证道,最终仍是归于火云洞,成为又一位被天道“圈养”的圣皇。
而这一次,赵公明所要谋划的,是借此滔天功德与亿万人族信念,辅以三皇先贤之力,强行助推大禹,去冲击那万古未有的人道圣位!以此为人道支点,撬动洪荒固有格局!
其中艰难,可想而知。天道及其之下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坐视人道崛起,分薄权柄与气运。封神劫起,变数丛生,正好浑水摸鱼,但也危机四伏。
“阻力…或许远超想象。”赵公明目光深邃,望向三十三天之外,又扫过洪荒大地某些气象非凡的仙山福地,“玄门…西方教…还有那些隐于幕后的…”
但他眼神旋即变得无比坚定。混沌之中艰难归来,不正是为了扭转这一切么?
截教之运,系于通天教主,亦系于天道之下。若想真正为截教争得一线生机,乃至为这洪荒万灵争一个更好的未来,打破天道独大的格局,使人道、地道并立,分担劫运,制衡天道,乃是必行之策!
大禹治水,便是这惊天棋局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落子。
他心中念头急转,对于如何推动大禹治水,如何在其过程中更好地积累人道信念,如何应对各方可能的刁难与破坏,有了更深、更具体的谋划。甚至,想到了某些可以借助的“势”,以及某些必须提前清除的“绊脚石”。
云海在脚下翻腾,推演已毕,赵公明身形一转,化作清光遁去,下一步,他需前往另一处关键所在。
而火云洞内,在赵公明离去后,三皇沉默良久。
忽然,伏羲开口道:“请三位老祖前来议事。”
不多时,三位身影模糊、气息却无比古老厚重,与人族起源息息相关的存在——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的法相悄然降临洞中。
轩辕黄帝将赵公明所言之事,缓缓道出。
……
片刻后,火云洞最深处,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元会、微弱却坚韧无比、带着钻木取火之光明、筑巢栖身之守护、织衣蔽体之文明的古老意志,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巨龙,睁开了第一丝眼缝。
第128章 龙宫暗海见烛龙
离了火云洞,赵公明并未急于回归金鳌岛,亦未前往天庭。他身形于云层之中微顿,目光投向下方的浩瀚东海。
碧波万顷,烟涛微茫,看似祥和的汪洋之下,却潜藏着自龙汉初劫后便绵延至今的衰颓与沉寂。龙族,这曾经雄踞洪荒的霸主,如今却蜷缩于四海,背负着滔天业力,靠着行云布雨、依附天庭换取微薄功德,艰难维系族群不灭。
“龙族…业力…”赵公明眸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海波,看到了那缠绕在龙族气运之上的层层血色枷锁,“治水之功,岂能少了尔等?此亦是你族挣脱枷锁,重见天光之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无声无息没入东海之中,周身道韵微漾,将一切水元波动尽数抚平,便是那巡海夜叉、虾兵蟹将从他身旁游过,亦毫无所觉,只当是一缕寻常水流。
东海龙宫,水晶为顶,玳瑁作梁,珍珠玛瑙点缀其间,依旧极尽奢华,却难掩一股深植于骨髓的衰败之气。龙王敖广正于宝座之上蹙眉处理公务,案几之上玉简堆积,多是四海各处水族纷争、或是某地干旱需行雨之类的琐事。这位四海龙王之首,眉宇间积郁着化不开的愁绪与谨小慎微。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只见殿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身着玄袍,气息晦涩如深渊,正负手而立,静静打量着这座华丽宫殿。
“何…”敖广惊得险些龙吟出声,但待看清来人面容,尤其是感受到那即便收敛也让他血脉颤栗、元神惊悸的恐怖道韵时,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中,连忙起身,快步下阶,恭敬行礼:“不知公明前辈圣驾降临,敖广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感知不清对方具体境界,但远超于他,称前辈总无错。
他心中骇浪滔天。赵公明何时来的?如何能穿透龙宫重重禁制,悄无声息直入主殿?其修为…比起当年紫霄宫听道后所知,何止精深了百倍!简直如渊如狱,深不可测!尤其是其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道威,竟让他这堂堂大罗金仙境的龙族之王,生出欲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赵公明微微颔首:“龙王不必多礼,贫道不请自来,唐突了。”
“不敢不敢!前辈光临,使我东海蓬荜生辉!”敖广连声道,姿态放得极低,“不知前辈有何吩咐?”他心中飞速思索,龙族与截教虽无大怨,但也少有深交,此人突然驾临,所为何事?
赵公明摇头:“非为教中之事。贫道此来,是欲与龙族做一桩交易,一桩或可助你龙族洗刷部分业力,重振声威的交易。”
“洗刷业力?”敖广闻言,龙目骤然爆发出璀璨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业力!这是压在龙族身上最大的一座山!若非这无边业力纠缠,龙族何至于人才凋零,修行艰难,甚至后代多有血脉退化、化形不全者!他强压激动,声音微颤:“请前辈明示!”
“此地非谈话之所。”赵公明目光扫过四周。
敖广立刻会意,但脸上却浮现出为难之色:“前辈见谅,非是敖广不信前辈,只是…只是事关重大…”他犹豫片刻,一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前辈请随我来。”
他引着赵公明绕过正殿,穿过层层隐秘的禁制,来到龙宫最深处一面毫不起眼的漆黑岩壁之前。敖广取出一枚古朴龙鳞,以自身精血激发,按在岩壁之上。
“嗡…”
岩壁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一股远比敖广苍老、浩瀚、却也带着沉沉暮气与伤感的龙威自通道深处弥漫而出。
“老祖宗便在秘境深处静养。”敖广恭敬道,“前辈,请。”
赵公明迈步而入,敖广紧随其后。通道曲折向下,不知深入海底几万丈,周遭压力恐怖至极,寻常大罗金仙至此恐也难以承受。四周岩壁上开始出现古老的龙纹图腾,记载着龙族辉煌的过去与惨烈的大战。
最终,眼前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殿宇,而是一片无比空旷、寂静的黑暗空间。这里没有水,只有最纯粹的虚空,以及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时光气息。
在这片黑暗虚空的最中央,盘踞着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大轮廓。其形似龙,却远比世间任何神龙都要古老、威严。它周身覆盖着暗沉如亘古玄铁的鳞片,许多鳞片上残留着可怕的伤痕,至今仍未完全愈合。双眸紧闭,但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四周的时间流速发生微妙的变幻,时而加速,时而凝滞。
正是龙汉初劫后便重伤隐匿、避世不出的龙族最后底牌——烛龙老祖!
感受到外来气息,那庞然大物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欲要睁开。
敖广连忙上前,跪伏于地,恭敬禀报:“老祖宗,截教赵公明道友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赵…公…明…”苍老、缓慢、仿佛带着万古尘埃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空间中隆隆回荡,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得时光涟漪阵阵,“通天座下…那个弟子?你身上的气息…古怪…”
烛龙老祖并未睁眼,但其强大的神念已然扫过赵公明。下一刻,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闭合了万古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何等恐怖的眼眸!左眼之中仿佛蕴着一轮炽烈大日,右眼之内则含着一弯清冷幽月,日月交替明灭之间,岁月长河仿佛在其眼底奔流不息!目光所及,万物似乎都要在瞬息间经历枯荣生灭!
然而,这双本该洞穿万古、执掌时序的神眸,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
第129章 秘境烛龙赌未来
“混元…金仙…圆满?!”
烛龙的声音不再缓慢,充满了惊疑,“时空道韵加身…你…如何做到的?!”他自身于时间大道上修行无数元会,更是天生执掌部分时序权柄,于龙汉大劫前夕便已是混元金仙后期的大能,可劫中重伤,根基受损,至今非但未能恢复,修为甚至略有滑落,始终无法窥见圆满之境的门槛。
可眼前这个“小辈”,分明在不久远的过去还远未至此境,何以短短时日,竟跃升至与他同级,甚至…那圆满无暇、混元如一的道韵,似乎比他现在状态更显圆融强横?!
赵公明面对烛龙那足以让准圣心神失守的时序神目,坦然自若,周身自有淡淡清光流转,将那无形的时间侵蚀之力消弭于无形。他拱手一礼:“贫道赵公明,见过烛龙道友。混沌之中,偶有所得,侥幸突破。”
“侥幸?”
烛龙巨大的龙首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日月双眸中的惊色缓缓压下,“洪荒天地,能于时间之道上让老夫感到深不可测者,除却道祖与寥寥数人,如今又多了一个你。后生可畏…说吧,寻老夫这苟延残喘的老龙,所为何事?”
赵公明直视那双日月之眸,开门见山:“贫道欲送龙族一场造化,一场足以洗涤部分龙汉业力,令龙族重现于世,不再龟缩四海,仰天庭鼻息之造化!”
烛龙沉默,周身时光波动却剧烈起来,显示其内心绝不平静。良久,他缓缓道:“业力乃天道所定,龙族罪有应得。何等造化,能撼动天罚?”
“天道虽高,亦留一线生机。功德可消业力,此乃洪荒共识。”赵公明不疾不徐道,“然寻常小功德,于龙族滔天业力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故需一场席卷洪荒,惠及万灵,得天道认可之无上大功德!”
“哦?”烛龙目光微凝,“何处有此等功德?”
“大洪水。”赵公明吐出三字。
“洪水?”烛龙一怔,旋即龙须微摆,“此事老夫亦有感应。然此乃天灾,亦含人劫,治水之功,当属人族,与我龙族何干?莫非你要龙族去助那人族治水?哼,纵有些许功德,又能有多少?”
“非是辅助,而是主导…至少,是主导之一!”赵公明声音陡然提高,“烛龙老祖岂不见,这洪荒万水,何处能离了龙族?江河湖海,水脉走向,行云布雨,梳理地气,此乃龙族天生权柄,亦是职责所在!如今洪水肆虐,正是龙族挺身而出,彰显洪荒水脉正统之位,行使天赋权责之天赐良机!”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煽动力:“龙族可遣精锐,助未来那治水之人,梳理天下水脉,导洪入海,以无上神通辅佐其定鼎九州!其间所需行云布雨、沟通水元、镇压水怪之功德,皆可由龙族获取!此功若成,天道降下之功德,必将浩如烟海,足以显着冲刷龙族业力,使龙族气运回升!”
烛龙日月双眸中神光暴涨,显然被赵公明描绘的景象所触动。那缠绕龙族无数年的业力枷锁,早已成为所有龙族心底最深的痛与渴望。但他毕竟存活万古,并未立刻被冲昏头脑。
“此举…恐不易为。天道注定人族当兴,治水之功首在人族,龙族若插手过深,恐遭天忌。且其中牵扯因果甚大…”烛龙沉吟,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公明,“赵道友如此热心,想必另有深意。你究竟想要什么?”
赵公明坦然道:“贫道欲助人道觉醒,需龙族之力助那治水之人成功,凝聚无上人气。此为互利互惠。龙族得功德,消业力;吾得人道昌盛,众生得益。至于天道忌讳…呵呵,功德当前,天道亦只会论功行赏。况且,龙族并非主导,而是辅助,顺应天命,何忌之有?”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贫道还建议龙族,不必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可同时派遣族中才俊,正式赴天庭任职,并非仅是如今这般听调不听宣的虚职,而是切实掌握部分行云布雨、江河调度之实权。天庭乃天道所立,于天庭任职,亦可得天道功德,虽是细水长流,却胜在稳定。多条路途,多份保障,方是复兴之策。”
烛龙彻底沉默下去,巨大的龙首低垂,日月双眸开阖不定,周身时间之力混乱交织,显然在进行极其剧烈的思想斗争。敖广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心中却已如怒海狂涛,充满了期盼与紧张。
黑暗的秘境中,只剩下时光流淌的细微嘶嘶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烛龙老祖猛然抬起头,日月之眸中射出决断的神光,整个秘境因他的意志而微微震颤。
“善!”
一字吐出,石破天惊!
“老夫便信你这一次!龙族,沉寂得太久了!是时候让洪荒万灵再见我龙族之威了!”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了无数年的豪情与渴望。
“敖广!”
“晚辈在!”敖广激动应道。
“即日起,龙族全力筹备!密切关注人族治水动向,暗中梳理四海八荒水脉,集结族中善控水、通地脉之精英,静待时机!”烛龙命令道,“同时,遴选族中优秀后辈,准备…赴天庭述职,谋取实职!”
“谨遵老祖法旨!”敖广声音颤抖,激动难抑。
烛龙巨大的龙目再次看向赵公明,声音低沉而有力:“赵道友,龙族已拿出诚意。希望道友,莫要负了龙族这番期望。”
赵公明微微一笑,拱手道:“老祖放心,你我目标一致,利益相合。贫道亦期待,目睹龙族挣脱枷锁,重翔九天之日!”
言罢,他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如烟散去,离开了这片龙族祖地秘境。
留下烛龙老祖与敖广,一老一少,眼中都燃烧着沉寂万古后,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东海之上,赵公明身影再现,回望下方看似平静的深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龙族这颗沉寂的棋子,已然落下。接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洪荒大陆,望向那人族聚集之地。
该去寻那位未来的治水圣人了。
第130章 碧游展圣惊通天
金鳌岛,碧游宫。
万仙来朝的盛景依旧,仙光缭绕,瑞气千条,讲道之声时而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时而如涓涓细流润泽心田。截教万仙沉浸于圣人道韵之中,浑然不觉一道无形无质的清光已悄然穿过护教大阵,越过万仙头顶,直入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周身剑意缭绕,四道虚幻却凌厉无匹的剑影于虚空沉浮,演绎着诛仙灭神的无上杀伐大道。他正为门下弟子讲解上清仙法之精妙,忽然心念微动,讲道之声不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公明归来矣…” 圣心一念,遍察周天,他已感知到那股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深邃气息的接近。
片刻后,赵公明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对着云床上的通天教主躬身一礼:“弟子赵公明,游历归来,拜见老师。”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目光在赵公明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讶异。他竟有些看不透自己这弟子的深浅了,只觉其气息混元如一,似与周遭天地道韵完美相融,却又超然物外,显然混沌一行,收获极大。
“归来便好。”通天教主语气平和,暂停讲道,对殿下万仙道,“今日讲道至此,尔等且回去好生体悟。”
“谨遵老师法旨!”众弟子虽觉突兀,却不敢多问,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碧游宫。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亲传弟子经过赵公明身侧时,皆投来好奇与探寻的目光,他们亦感觉到这位赵师弟\/师兄似乎大不相同了。
待得众仙退尽,大殿之门无声合拢,重重禁制自然开启,将内外彻底隔绝。
通天教主看向赵公明,眼中带着审视与欣慰:“混沌凶险,看来你此番际遇非凡,修为精进如斯,连为师都有些看不透了。可是已窥得混元金仙圆满之境?”他做出猜测,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赵公明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再次躬身,语气凝重:“老师,请再布隔绝禁制,最好…能引动诛仙剑阵之气遮掩此地天机。”
“哦?”通天教主神色一肃。他这弟子向来稳重,如此郑重其事,必有惊天之事。他不再多问,袖袍一挥,四道细微却恐怖无比的剑意自虚空没入大殿四角,顿时,整个碧游宫核心仿佛从洪荒世界中暂时“剥离”了出去,一切天机推演至此皆成空白,即便是其他圣人亲临,若不强行破开诛仙剑意,亦难瞬间窥探内中情形。
“现在,可说了。”通天教主目光灼灼。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遮掩。他缓缓挺直身躯。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道韵,自他体内沛然勃发!
那不再是混元金仙的圆融无暇,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本源的力量!周身清光弥漫,无数蕴含时空至理的大道符文在清光中生生灭灭,流转不息。他仿佛成为了时空的化身,立足之处,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空间层层叠叠,如同掌中观纹般清晰可见。那股威压,虽不及天道圣人那般与洪荒天地浑然一体、言出法随,却自有一股凌驾于万法之上的超然与不朽,纯粹而强横!
这股气息,通天教主无比熟悉,那是与他自身圣人位业同等级别的存在才能拥有的本源威压!
“这…这是…”通天教主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霍然从云床上站起,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周身缭绕的剑意都因心绪剧烈波动而一阵紊乱!“混元大罗金仙?!法则证道?!你…你竟走到了这一步?!”
圣人失态,万古罕见!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感知!成圣之路艰难万分,他自己是凭借开辟截教的大功德结合鸿蒙紫气方才成就。而法则证道,乃是以自身对某一条或多条天地法则的领悟达到极致,强行以法则之力重塑道基,挣脱天地束缚,证得混元道果!此法艰难程度更在功德成圣之上,洪荒无尽岁月,除却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从未听闻有谁能真正以此法成功!可眼前弟子身上那纯粹由自身法则伟力凝聚、不假外物的混元道果气息,做不得假!
赵公明收敛了部分威压,但混元大罗道果已然展露无疑。他迎着通天教主震惊的目光,缓缓开口:“弟子侥幸,于混沌深处得遇机缘,窥得时空法则本源之奥妙,历经艰险,终有所成。”
他顿了顿,开始将混沌经历娓娓道来,从遭遇混沌风暴、误入神秘残殿,到得见空心杨柳树(杨眉大仙),与之论道,听闻混沌魔神旧事、法则证道之秘,再到参悟时空法则终极玄妙,于无尽混沌中凝聚时空大道符箓,最终引动大道劫难,九死一生方证道混元大罗…
其间,他也提到了从杨眉大仙处得知的更高境界——混元太极(大道圣人)、混元无极(大道至尊),以及那渺茫不可测的大道之上…
通天教主听得心神摇曳,面色变幻不定。他乃盘古正宗,天道圣人,此刻却如同一个初闻大道的学子,听着赵公明讲述那完全超乎他认知的广阔道途。当听到“法则证道”的艰难与强横,听到“混元太极”、“无极”之境时,他眼中爆发出无比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向往,有豁然开朗,但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遗憾与无奈的叹息。
“原来…道途竟如此广阔…混元大罗…法则证道…更高之境…”通天教主缓缓坐回云床,脸上震惊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与萧索,“好!好!公明,你能走出此路,实乃亘古未有之奇迹,为师…为你欣喜!”
他话语真诚,但赵公明却能清晰感受到老师那份潜藏于心的无奈。
“老师…”赵公明轻声开口。
通天教主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可是想问,为师乃至你二位师伯,是否亦可改修此路?”
赵公明沉默,默认了。
“难!难!难!”通天教主连说三个难字,“我等天道圣人,元神已寄托天道虚空。天道兴则圣人兴,天道衰则圣人衰。看似万劫不灭,实则…受制于天!天道之下,圣人不逆,逆者非圣。我等之道途,已与天道紧密捆绑,欲要如你这般以法则证道,超脱而去,首要便是自斩圣位,剥离与天道的联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然自斩圣位,谈何容易?无异于自毁道基,重归准圣,且必受天道反噬,重伤难愈。届时,莫说重修那艰难万倍的法则证道之法,能否在未来的风波中保住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通天教主看向赵公明,眼神复杂:“这条路,于我等天道圣人,几乎已是绝路。或许…唯有待无量量劫之后,天道崩陨重衍之际,方有一线挣脱之机…但那时,又是何等光景,谁又能知?”
殿内一时沉寂下来。诛仙剑意无声流转,隔绝内外,却隔不开那弥漫在师徒间的沉重与无奈。
赵公明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天道圣人,位尊亦枷锁重。
良久,通天教主率先打破沉默,他毕竟是截教之主,心志坚韧非凡,很快从低落情绪中走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罢了,个人缘法,强求不得。公明,你既已证道混元,实力比肩诸圣,于我截教而言,乃是天大的幸事!如今量劫将起,天机晦暗,诸圣博弈,西方虎视,我截教正值用人之际,有你归来,为师心中底气足矣!”
说到此处,他精神一振,看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期许与振奋:“你方才归来,便直入此地展露修为,想必不仅是为告知为师此事,应有更深谋划。对于眼下局势,你有何看法?”
话题转入正轨,赵公明神色一肃,拱手道:“老师明鉴。弟子确有所谋。如今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大劫之气已悄然滋生。我截教万仙来朝,看似兴盛,实则良莠不齐,因果缠身者众,极易被卷入风波之中,成为众矢之的,需早做筹谋,以防不测。”
“当务之急,需内外兼修,多管齐下。”赵公明沉声道,“对内,需立刻整顿教规,约束门下弟子,紧闭山门,静诵黄庭,尽量减少外出,沾染因果。尤其那些身负大量业力、因果缠身之辈,需严加看管,或…尽早做出取舍,以免累及整个教派气运。”
通天教主闻言,眉头紧锁。截教有教无类,门下弟子确实品类繁杂,约束起来绝非易事,但此刻他也知非心软之时,重重点头:“可!此事为师会立刻吩咐多宝、金灵他们去办。”
“其二,”赵公明继续道,“需广积外功,扭转我教在洪荒中的部分印象,同时…寻求强援,分化潜在对手。”
“哦?如何行事?”
“弟子已前往火云洞,与三皇达成共识,欲助推人道觉醒,此乃分天道权柄,亦是无量功德,可显着提升我教气运。另,弟子亦与龙族烛龙老祖暗盟,龙族将全力助人族治水,赚取功德,消减业力。龙族乃昔日霸主,底蕴犹存,得其助,我教在外便多一强大臂助,亦可牵制天庭与西方部分精力。”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连闪,没想到赵公明不声不响已做了这许多大事!助推人道觉醒?联合龙族?这都是足以影响洪荒格局的大手笔!而且,皆是对截教极为有利之举!
“好!此事你做得极好!”通天教主抚掌赞叹,心中阴霾被驱散不少。
“其三,亦是关键,”赵公明声音压得更低,“需针对可能出现的变数与西方教提前布局…”
师徒二人,一位是天道圣人,执掌杀伐剑阵;一位是混元大罗,超脱天道之外。在这被诛仙剑意彻底隔绝的碧游宫深处,开始针对那隐伏于未来的莫测风波,进行着最深度的谋划与推演。
殿外,万仙依旧懵懂,只觉今日老师讲道结束得突然。 殿内,一场足以影响洪荒未来格局的密议,正在悄然展开。
第131章 截教万全布新局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万顷碧波托起千重霞光,琉璃瓦上映照着流转不息的先天清气。通天教主与赵公明对坐于云床之上,周身道韵化作九条青龙盘旋环绕,将整座宫殿笼罩在玄奥道境之中。
公明,你此番思虑周详,四事并举,皆切中要害。通天教主指尖轻叩云床,眸中星河隐现,天地大势将变,我截教确需未雨绸缪。
赵公明肃然道:师尊明鉴。此番谋划有四重深意:一固人皇气运,二结圣人善缘,三全天地秩序,四聚八方助力。四者环环相扣,方可为我教立万世不拔之基。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周身道袍无风自动,显是心神激荡。自开天辟地以来,截教秉承有教无类之旨,今日方见真正大兴之机。
云霄为帝师之事已定。教主指尖流转,显现出尧舜禅让之景象,三清共议,第五帝舜帝及后继人皇之师皆由我截教出任。此乃莫大机缘,亦是无量重担。
赵公明眸光清亮:正是。舜帝重孝道,倡人伦,恰与云霄师妹所修众生平等之道相合。且舜帝之后尚有治水之功,此乃天道注定之大功德。若得二位人皇气运相加,我截教气运当绵延不绝。
说着,他指尖凝出一幅光影,显现出未来舜帝耕于历山、渔于雷泽的景象:师尊请看,舜帝以德化民,不以法力压人,此正合我教宗旨。
通天教主凝视光影,忽的轻笑一声:善!人皇以仁德治世,我截教以教化辅之。天道昭昭,仁者无敌。言毕袖中飞出一道符诏,化作金虹往三仙岛而去,即日起,云霄当潜心准备,待时机一到便前往辅佐舜帝。
第一事落定,赵公明继续推演:其二乃人婚之礼。昔日女娲娘娘曾主持妖皇帝俊与太阴女神天婚,今人皇证道,当有地婚之礼。红绣球为姻缘至宝,正可再由娘娘主持。
详细道来。通天教主身体微微前倾。圣人之尊,自然知晓天婚盛况,当年天地同贺的景象犹在眼前。
赵公明挥手展现景象:洪荒大地上,人族男女杂处,尚未有完整婚仪。弟子推演天机,发现当有三媒六证之礼、三书六礼之仪。此事功德无量,若得娘娘首肯,我截教从旁辅佐,既可全娘娘造人功德,亦可得天道眷顾。
通天教主抚掌而笑:妙极!天婚之后当有地婚,此乃天道循环。女娲道友执掌红绣球,确是主持地婚的不二人选。
赵公明道:“女娲娘娘,我亲自去拜访,还需商议其他事情”,通天应允。
笑声未落,赵公明神色却愈发凝重:前二者乃锦上添花,第三事却是雪中送炭。师尊可知,后土祖化身轮回,地道不全,致使阴阳失衡?
通天教主神色一肃:平心娘娘镇守地府,然孤木难支,轮回秩序尚未完备。
正是如此。赵公明指尖流转,显现出地府景象:无数游魂哀嚎往生,秩序混乱不堪,弟子愚见,当助平心娘娘完善地府,立鬼门关镇守阴阳界限,设十殿阎罗分判善恶,建十八层地狱惩戒恶魂...
他详细阐述地府架构,每说一处,空中便显现相应光影:鬼门关巍峨耸立,黄泉路蜿蜒曲折,望乡台凄迷哀婉,十殿阎罗威严审判,十八层地狱森然可怖...
通天教主看得目眩神迷,忽的拍案而起:此架构暗合周天之数,顺应阴阳之理,更妙的是十八层地狱之设,可令善恶有报,轮回有序!
赵公明垂首道:弟子参悟时间法则,偶有所得。此番若能完善地道,功德无量。
教主慨然长叹: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这地府之设,正补全了地道缺失的那!忽又蹙眉,然平心娘娘性情孤高,恐不喜外人插手地府之事。
故需师尊亲自前往。赵公明躬身道,且需在轮回深处相商,方可避开天道探查。平心娘娘最重因果,师尊可言明:地府完善后,轮回有序,功德无量,巫族残魂亦可得妥善安置。
通天教主沉吟良久,眼中精光乍现:善!本座这便前往轮回深处,与平心娘娘一晤。忽又问道,你方才说安排门人入地府,可有具体谋划?
赵公明精神一振:可请平心娘娘赐予两尊五方鬼帝之位,由无当、龟灵二位师姐担任。再请十大阴帅、十殿阎王中各得两席,由外门精英出任。待地府完善后,再议具体职司。
此议甚妥。通天教主袖袍挥动,一道道法旨悄然成形,然此事需极度机密,绝不可令太上、元始及西方二圣知晓。
赵公明颔首:弟子明白。待地府格局既定,造成既成事实,他人纵有异议也无可奈何。
最后,赵公明声音压得更低:第四事乃联络各方。镇元子地仙之祖,执掌地书;冥河老祖血海之主,掌阿修罗族。此二者皆与地道有缘,可引为奥援。此事当由弟子亲自前往。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
四事议定,碧游宫中一时寂然。万千霞光流转,映照师徒二人凝重面容。
通天教主忽的叹道:公明,你可知此番布局最大难关在何处?
赵公明肃容:请师尊明示。
在保密。教主目光穿透宫阙,望向无尽虚空,太上师兄看似无为,实则洞察万物;元始师兄最重规矩,西方二圣更是无孔不入。若被他们察觉...
赵公明沉吟片刻,忽的笑道:故而弟子建议,四事分头并进,互不知晓全貌。除师尊与弟子外,无人知悉全局谋划。
通天教主眸中精光一闪:好!便依此计!
说着取出四道玉符,分别刻下不同法旨:人皇之事由云霄总领,人婚之礼公明亲往娲皇宫,地府布局需秘密进行,联络大能之事由你亲自负责。
赵公明躬身领命,只觉天地气运如潮水般向截教涌来。
当赵公明步出碧游宫时,金鳌岛上方九霄云动,万千祥瑞自生。多宝道人迎上前来:公明师弟,师尊有何法旨?
赵公明环视闻讯赶来的同门,朗声道:诸位师兄师姐,截教万世之基,始于今日!
他袖袍挥动,一道道任务分配下去,各人只知自己职责,不知全局谋划。截教这台精妙的机关,开始悄然运转。
赵公明最后望向洪荒大地,目光穿越万里山河,喃喃自语: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话音方落,三十三天外八景宫中,太上老子忽然心绪微动,掐指推算却只见天机混沌;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皱眉望向金鳌岛方向;西方极乐世界内,接引准提同时睁开眼,面露疑惑之色。
而此刻,通天教主已悄然来到轮回深处,平心娘娘自六道轮回中显化身形,二人相对而坐,周身轮回之力轰鸣流转,将一切天机遮蔽。
碧游宫穹顶,一道功德金光悄然没入,照耀在赵公明身上。天地大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截教的布局,已然展开。
第132章 四仙论道金鳌岛
金鳌岛,碧游宫外。
赵公明处理完外门诸多繁杂事务,将一应安排皆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他目光扫过万仙来朝的盛景,心中却如明镜止水,深知截教未来之挑战,绝非眼下繁华可掩。根基固然重要,然顶尖战力方是定海神针。
他心念微动,四道神念已悄无声息地跨越虚空,分别落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静修之所。
“诸位师兄师姐,且来吾之道场一叙。”
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道韵,直接响彻于四仙心湖之间。
不过瞬息,四道流光先后而至,落在赵公明于金鳌岛僻静处自行开辟的洞天福地之外。但见此处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灵气氤氲成雾,道则隐现如龙,虽不及圣人道场恢弘,却自有一番玄妙意境,更显内敛与深邃。
多宝道人依旧是那副富态祥和的模样,身着八卦仙衣,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气息浑厚,已臻准圣中期之境,且根基稳固无比,远超寻常同阶。
金灵圣母气质雍容华贵,周身星辉点点,似有周天星辰环绕,眉宇间一丝锐利剑意引而不发,修为赫然已在准圣初期临界之处,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迈入中期,法力澎湃,如渊似海。
无当圣母身形飘渺,如云似雾,气息灵动自然,已稳固在准圣初期境界,对造化之道的理解愈发深刻。
龟灵圣母则显得沉静许多,身着玄色宫装,周身隐隐有玄水之气与戊土之精流转,厚积薄发,已达大罗金仙圆满之境,距离斩尸迈入准圣,也只差临门一脚。
四位亲传,修为进度皆远超洪荒原有命轨迹象,此乃截教气运昌隆、通天教主悉心教导以及赵公明不时点拨、资源倾斜之果。
“公明师弟相召,不知有何要事?”多宝道人作为大师兄,率先开口,笑容可掬。他们皆知赵公明前番与师尊密谈良久,此番召集,必有深意。
赵公明微微一笑,袖袍一挥,洞府禁制开启,显露出内里乾坤:“且入内再谈。近日修行有些许心得,欲与诸位师兄师姐论道一番,或能有所裨益。”
四仙闻言,眼中皆闪过亮光。赵公明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是截教上下公认之事,虽对外显露仍为“准圣圆满”,但其道境之玄妙,时常令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感到莫测高深。能得他主动提出论道,乃是莫大机缘。
步入洞府,内部别有洞天,空间法则在此显得尤为活跃,看似不大的厅堂,却给人以无边无际之感,仿佛置身于一片独立的星空之下。中央并无蒲团,只有五个看似随意摆放的云床,暗合五行方位,自成阵势,汇聚无量灵气。
五人依序落座,赵公明居中央主位。
甫一坐定,便觉周身道韵自然与云床相连,与整片洞天福地共鸣,心神瞬间变得清明澄澈,往日修行中的些许滞涩之处,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师弟这道场,愈发玄妙了。”金灵圣母感受最为明显,不禁出声赞叹,她主修剑道与星象,对此地隐含的空间波动与法则秩序尤为敏感。
赵公明笑而不语,仅是意念微动。
下一刻,他不再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并非以势压人的道韵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笼罩整个洞府。并非圣威,却远超准圣圆满的范畴,仿佛与周遭天地万物,与冥冥中的无尽法则海洋融为了一体。
混元金仙圆满之境!一丝混沌气息萦绕其身,仿佛他并非仅仅是在修行天道法则,而是自身便在衍化一方雏形宇宙。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人脸色齐齐一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他们知道赵公明很强,却未曾想已至如此境地!这气息,玄奥深邃,竟让他们有种面对师尊通天教主讲道时的渺小之感,虽无圣人万法归一、言出法随的权柄,却在“道”的广度与深度上,有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神似。
“师弟,你这……”多宝道人脸上的笑容收敛,化为无比的郑重与震撼。
“偶有所得,略进一步罢了。”赵公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欲将此中些许感悟,与诸位分享印证。大道独行,不若同行。”
他并未言明自己实已证道混元大罗,此事干系太大,尚未到彻底摊牌之时。以“混元金仙圆满”之境示人,已足够惊世骇俗,亦能解释他如今的道境。
言罢,赵公明不再多言,径直开讲。
他并未直接从最艰深的混元道果讲起,而是由浅入深,从天地间的基础法则阐发。
只见他指尖轻点虚空,顿时有银辉闪烁,空间如同水面般荡起涟漪,层层叠叠,折叠、延伸、压缩、禁锢…种种空间变化妙术随心而显,并非神通演示,而是最本源的法则具现,深入浅出,直指空间法则核心奥义。
“空间之道,非止于腾挪遁术,更在于‘存在’与‘尺度’。一念天地阔,方寸宇宙藏…”
多宝道人目光灼灼,他炼器之道已达化境,对物质、空间的把握要求极高,此刻闻听空间大道真解,只觉以往许多炼器时的难题豁然开朗,思路大开,仿佛看到了一条炼制蕴含洞天世界、乃至自成空间法则之无上灵宝的道路。
紧接着,赵公明口吐玄音,洞府内忽有清风流转。这风非世间凡风,亦非九天罡风,而是先天之风、毁灭之风、造化之风、时空之风的道韵显化,阐述着流动、传播、消长、无相之意。
金灵圣母周身剑意嗡鸣,她之剑道,亦讲究如风般无孔不入,迅疾凌厉。此刻闻听风之大道,于剑速、剑势、剑意变化之上,顿生无数灵感,体内澎湃的法力蠢蠢欲动,那准圣中期的瓶颈竟开始剧烈震颤。
随后,赵公明又演化水之法则,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亦能覆地滔天;演化阵之法则,以天地为阵盘,以法则为阵纹,阐述困、杀、幻、御无穷妙理,弥补通天教主此前多侧重于剑阵的阐述;演化剑之法则,并非具体剑招,而是剑之本源,锋锐、一往无前、斩断一切束缚的意志,与通天教主所传剑道相互印证,另辟蹊径…
他所讲所述,包罗万象,却又能万流归宗,最终皆指向那超脱天地、逍遥自在的混元大道。
“混元者,混沌如一,元始之初。不假外求,不借天道权柄,以自身之道印证虚空,凝练不朽道果,万劫不磨…斩三尸乃借天道之力净化执念,功德成圣乃借天道之位格,虽为正道,却终有桎梏。混元之道,乃以力证道之变种,以自身无量法力、无上道行、坚定道心,强行叩开大道之门,凝聚属于自身的大罗道果,是为混元大罗金仙…”
当赵公明开始详解混元之道时,整个洞府内的法则之光已浓郁如实质,地涌金莲,天坠妙华,大道之音轰鸣作响,不绝于耳。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人早已沉浸其中,如痴如醉。他们周身道韵剧烈波动,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凝练、蜕变。
多宝道人身后,无尽灵宝虚影浮现,竟开始相互融合、衍化,仿佛要孕育出一件超越先天的至宝雏形,他的气息向着准圣后期稳步迈进。
金灵圣母头顶亩大清云翻滚,金灯万盏,璎珞垂珠,如檐前滴水,涓涓不断。其中一柄玉如意般的虚幻道果剧烈跳动,骤然间光华大放,轰然冲破某个关隘!其气息瞬间暴涨,变得愈发深邃浩瀚,赫然已正式踏入准圣后期!周天星斗之光自虚空垂落,没入其体,助其稳固境界。
无当圣母身形愈发飘渺,仿佛要与周遭造化融为一体,她对生命、造化的理解突飞猛进,准圣初期的境界彻底巩固,并向着更深处探索,举手投足间,似有点化万物之能。
龟灵圣母周身玄光大盛,背后隐隐有一尊巨大玄龟法相仰天嘶鸣,戊土之精与玄水之气完美交融,化作太极旋转。她积累早已足够,此刻得闻大道,心中豁然开朗,执念明晰,娇叱一声:“斩!”
一道略显模糊、与她面容相似、身着玄袍的化身自其身侧迈出,对其盈盈一拜,随即没入其体内。虽因灵宝所限,未能彻底斩出恶尸,却已成功迈出最关键半步,一只脚已踏入准圣之门,法力道行暴增,远超寻常大罗圆满,可谓“半步准圣”!
论道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数日,或许是数月。
当赵公明停下讲道,洞府内浩瀚的法则异象缓缓平息,但那浓郁的道韵却久久不散。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人相继从深层次悟道中醒来,眼中神光湛湛,气息均比来时强盛了不止一筹,脸上皆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震撼。
他们不仅道行大进,更重要的是,前路变得更加清晰!尤其是那混元之道,虽知艰难万分,却无疑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户,让他们看到了不同于天道圣人的、另一条充满挑战却无限可能的道路!
“多谢师弟传道之恩!”四人齐齐起身,恭敬地向赵公明行了一个大礼。此礼,非为同门之仪,而是半师之谊!
赵公明坦然受之,微笑道:“略有感悟,与诸位共享罢了。截教未来,还需我等同心协力。”
四人神色一凛,皆从赵公明的话语中听出了深意,联想到此前师尊与他的密谈,心中那份因修为大进而产生的喜悦渐渐化为沉甸甸的责任与动力。
“谨遵师弟教诲!”四人齐声应道,目光更加坚定。
经此一番论道,截教这四位核心亲传弟子的顶尖战力,已悄然提升至一个全新的层次,为应对未来的波澜,打下了更为坚实的根基。
赵公明目光扫过四位脱胎换骨的师兄师姐,心中稍安。这,才是截教真正的中流砥柱。
第133章 娲皇宫内谋人婚
离了金鳌岛,赵公明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融入虚空,并非依靠极速,而是真正的虚空挪移,跨越无尽山河社稷,直向天外天混沌边际而去。
混沌之气翻涌,非大罗金仙不可久留,非准圣难以辨明方向。然于赵公明而言,这足以侵蚀仙肌神骨的混沌之气,却温顺如和风,澎湃汹涌的地水火风亦不能近其身周丈许。他眸光开阖间,时空道韵自然流转,于茫茫混沌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一方悬于虚无中的永恒圣境——娲皇宫。
但见那娲皇宫,紫气环绕,瑞霭千条,于混沌中巍然屹立,万劫不磨。宫墙非金非玉,乃先天造化之气凝结而成,其上镌刻着万灵衍化之象,玄奥非凡。宫门前,两尊青鸾神鸟雕塑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圣威,守卫宫门。
赵公明整理了一下仪容,虽修为已至混元大罗,然面对这位人族圣母、妖族娲皇、天道圣人,该有的礼数不可或缺。他朗声开口,声音平和却穿透混沌,直达宫门之内:
“截教弟子赵公明,求见女娲师叔,望乞一见。”
声音在娲皇宫前回荡,片刻后,那厚重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开启一道缝隙,一名活泼可爱仙童走出,乃是女娲娘娘座下灵珠子,他好奇地打量了赵公明一眼,敛衽一礼:“娘娘已知晓,请公明师兄随我来。”
步入娲皇宫,内中景象又是一变。仿佛置身于一方独立的造化世界,仙葩灵草遍地,珍禽异兽祥和嬉戏,先天灵气浓郁得化不开,虚空中弥漫着宁静、祥和又至高无上的造化道韵,润物无声,却无处不在。
女娲娘娘并未高坐云床,而是立于一片繁花似锦的园圃之中,身着一袭宫装,朴素中尽显圣洁与雍容,容貌绝世,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仿佛集天地间所有灵秀于一身。她正手持一玉壶,为其前一株九彩神葩浇灌先天甘露,动作自然流畅,与整个造化之境完美融合。
她并未回头,声音温婉而平淡,却带着圣人独有的威严:“通天师兄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不在金鳌岛静修,来我这冷清之地,所为何事?”
赵公明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弟子赵公明,拜见女娲师叔。冒昧前来,实有一事关乎洪荒未来格局与人道兴衰之事,欲与师叔商议。”
这时,女娲娘娘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双蕴含着造化生灭、慈悲与威严并存的眼眸落在了赵公明身上。
只一眼,女娲娘娘那古井无波的圣人心境,竟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看不透他。
以她天道圣人之尊,神念微动便可观遍洪荒万事万物,洞察万灵根脚修为。然而此刻,在她眼中的赵公明,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迷雾,这迷雾并非任何神通法术营造,而是其自身道韵自然流露,与周遭时空、甚至与冥冥中的命运长河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其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深邃如渊,隐隐给她一种面对混沌未知之感。
这绝非寻常准圣圆满所能拥有!甚至…与她所感知过的任何存在都有所不同。通天师兄这位弟子,何时有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女娲娘娘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圣人心性让她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哦?关乎人道兴衰?你且说来。”
她轻轻挥手,一旁出现两个蒲团,一张玉几,几上浮现两杯氤氲着造化生机的香茗。
赵公明谢过,坦然落座,并未因圣人的审视而有丝毫局促。他深知自己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大罗,与天道圣人路数迥异,女娲娘娘一时看不透实属正常。
“师叔明鉴。”赵公明斟酌语句,缓缓开口,“自后土祖化轮回,天地人三道之论渐显。天道高悬,地道初兴,而人道…自巫妖落幕,人族为天地主角,然其势虽旺,其道未显,其运未固。”
女娲娘娘静默聆听,纤纤玉指轻轻拂过杯沿,不置可否。
赵公明继续道:“而今,第五帝舜帝治世,仁德布于四方,其后更有天命之子将出,治洪水,定九州,此乃人道觉醒之关键契机。人皇若能于此大世之中证道,便可真正稳固人族天地主角之位,引领人道崛起,与天道、地道并立,完善洪荒格局。”
听到“人皇证道”、“人道崛起”,女娲娘娘眼眸深处微微一动。她乃人族圣母,造化人族而成圣,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道若能真正壮大,于她而言,确有莫大好处,至少能让她在天道圣人中的话语权更重几分。
“人皇证道,谈何容易。”女娲娘娘声音依旧平淡,“天道昭昭,亦有定数。”
“事在人为,亦在圣心。”赵公明微微一笑,“欲助人皇证道,非仅凭法力神通,更需顺应人伦,稳固人运。弟子此来,正是欲请师叔,为此关键一环,主持大局。”
“嗯?”女娲娘娘秀眉微挑,“你所指为何?”
“人婚!”赵公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女娲娘娘心间响起。
“昔年,师叔曾主持妖皇帝俊与太阴女神羲和、嫦曦之天婚,定天伦,获无量功德,成就洪荒佳话。而今,人族大兴,人伦有序却未得天道正式认可。若于天命人皇证道之际,行‘地婚’之大礼,明媒正娶,定三媒六证,立三书六礼之仪,使人伦大道圆满,必能引动天道功德,助益人皇,亦可使洪荒万灵见证人族之文明昌盛!”
赵公明目光灼灼,看向女娲娘娘:“而洪荒之内,若论主持姻缘、契合人伦造化之道者,除却执掌先天姻缘至宝红绣球、曾主持天婚的师叔您,还有谁更有资格?此乃顺天应人,光大师叔造化之功德美名,亦是对人族莫大之恩泽。人道壮大,师叔您为人族圣母,所得气运反馈,必为诸圣之冠。”
一番话语,层层递进,既点明了人道壮大对女娲的益处,又抬高了女娲的地位,将主持地婚的荣耀与功德与她紧密相连。
女娲娘娘沉默了。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玉几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念头飞转。
她心动了。
正如赵公明所言,主持地婚,于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不仅能获得大量天道功德,更能进一步巩固她与人族的纽带,提升自身气运与声望。红绣球这件功德至宝,或许也能借此契机再进一步。
她看向赵公明,目光中的惊疑更深了几分。此子不仅修为变得深不可测,连目光谋划都如此老辣长远,直指关键。这真是通天师兄那个以豪爽仗义闻名的外门大弟子?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女娲娘娘缓缓开口,圣音缥缈,“人伦大道,亦是造化一环。吾为人族圣母,对此确有责任。那天婚之后,再主持地婚,亦是圆满一场因果。”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深邃,看向赵公明:“此事,通天师兄可知?三清之意如何?再者,人皇证道,劫难重重,非仅凭一婚典便可功成。”
赵公明心知女娲已然意动,此刻询问既是确认,也是在权衡利益与风险。
“师尊对此亦表赞同。”赵公明坦然道,“三清乃盘古正宗,洪荒稳固,天地人三道齐全,亦是玄门所愿。至于劫难…”他语气转为郑重,“弟子亦知前路非坦途。故而,除了恳请师叔主持地婚之外,还斗胆请师叔,在将来那关键时刻,若那应运而生之人皇遭遇难以逾越之劫难时,能出手相助一次。此恩情,我截教与人族,必铭记于心。”
女娲娘娘凝视赵公明良久,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整个造化园圃中的气息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她忽然嫣然一笑,仿佛百花盛开,天地为之失色。
“善。”一个字,清越悠扬,定下了盟约。
“地婚之礼,届时吾自会降临,以红绣球为其证道。至于那一次出手之诺…”女娲娘娘指尖一点灵光飞出,落入赵公明手中,化作一枚闪烁着造化气息的青色翎羽,“持此物,在其最危急之时捏碎,吾自会感知,酌情出手一次。”
“多谢师叔!”赵公明接过翎羽,心中一定,郑重收好。有了女娲娘娘这个承诺,大禹未来的道路,无疑又多了一份至关重要的保障。这也意味着,在未来的博弈中,女娲娘娘的态度至少是中立偏向了支持。
“若无他事,你便去吧。”女娲娘娘端起香茗,示意送客。圣人时间观念淡薄,该谈之事已定,便不再多言。
“弟子告退。”赵公明起身,恭敬行礼,缓缓退出娲皇宫。
离开那方造化世界,重回混沌之中,赵公明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宫殿,心中暗忖:女娲师叔已然初步争取过来,下一步,便是那血海之中,那位同样执念深重的冥河老祖了。
混沌气流卷动,将他的身影悄然淹没。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独自静坐,眸光穿越无尽混沌,望向洪荒大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公明…混元之道么?通天师兄,你倒是好福气。这洪荒,看来是要越来越有趣了。”
第134章 血海冥河许圣愿
血海无垠,滔天的浊浪翻涌着亿万年的腥红与死寂。粘稠得化不开的业力与怨憎之气凝结成实质的阴风,呼啸着刮过这片天地,寻常仙家至此,莫说施展神通,便是多停留一刻,道心都要被那万古积累的污秽侵蚀,元神蒙尘,修为大损。
可今日,这片死寂之地却迎来了一道异数清光。
清光自天际而来,初时细微,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曦,旋即扩大,似有无穷伟力将昏沉的血色天幕悄然裂开。清光过处,那咆哮粘稠的血浪竟不由得一滞,翻涌的怨气如遇无形壁障,纷纷退避三舍。清光之中,一道人影踏步而来,青衫飘摇,神色平静如水,周遭自有玄奥晦涩的道韵流转,将无边血煞死气隔绝于三丈之外,片尘不染。
正是赵公明。
他俯瞰下方那一片浩瀚无边的猩红,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这亿万倾污秽血水下深藏的古老宫殿与那尊蛰伏了无数元会的存在。与前次来访时相比,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却也愈发浩瀚,与这洪荒天地隐隐共鸣,却又超然其上。
“冥河道友,故人来访,何不出来一见?”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血海的咆哮与无尽亡魂的哀嚎,其声平稳,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言出法随的力量,稳稳送入血海最核心的幽冥宫。
血海之下,那座由累累白骨与怨力结晶构筑的恢宏宫殿深处。
一双不知闭合了多少万年的血色眼眸骤然睁开。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清净的愠怒与暴虐,这血海乃他的道场,自成天地,何人敢如此放肆?随即,这怒意便被浓浓的惊疑与一丝极淡的忌惮所取代。那声音…有些熟悉,但那声音中蕴含的道韵威压,却陌生而可怕。
“此乃冥河老祖道场,何人敢……”侍立一旁的魔王波旬刚欲呵斥,神念探出感应到那股气息,话语却卡在喉中,脸上现出骇然之色。
冥河老祖身披猩红道袍,面容隐藏在翻涌的血煞之气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双眼眸亮得骇人。他缓缓自那十二品业火红莲宝座上起身,周身气息与整片血海共鸣,一举一动皆引动殿外滔天巨浪。然而,他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强的道韵…圆满无瑕,混元一体?竟能完全无视血海本源侵蚀,甚至…让血海本能地感到畏惧?”冥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鸿蒙初判,血海诞生时便存在于此,执掌血海,元屠、阿鼻双剑杀伐无敌,座下四大魔王、亿万阿修罗族,便是上古妖皇、巫门祖巫亲至,在这血海主场,他也自信能抗衡一二,乃至战而胜之。
可外面那道气息,深沉如渊,浩大似道,竟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面天地之感!其道境修为,远在他这具血海化身之上!
洪荒何时出了这般人物?三清圣人?西方二圣?不对,气息迥异。那道清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时空变幻之感,却又堂皇正大。
他身形一晃,已携着波旬与四大魔王、无数阿修罗强者的簇拥,出现在血海之上。
万里血浪轰然分开,显出一条深邃通道。冥河老祖踏浪而立,目光如两道血色闪电,撕裂虚空,死死盯向那青衫道人。待看清来人面容,他瞳孔骤然收缩,血海为之剧烈沸腾。
“赵公明?!”冥河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与惊愕,这小子虽厉害,即便前次来访商议对付西方教之事,也不过是混元金仙中期,凭借通天教主与平心娘娘的势,自身虽令他惊讶,却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威胁。可如今…这才过去多久?怎会变得连他都看不透了?!那周身流转的道韵,玄奥至简,圆融无缺,竟隐隐有几分道祖鸿钧紫霄宫讲道时的意味!
“正是贫道。”赵公明微微一笑,稽首一礼,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身处自家洞府而非洪荒至污至秽之地,“贸然造访,扰了老祖清修,还望海涵。”
冥河老祖压下心头剧烈震动,血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血煞之气翻涌更甚,声音低沉而警惕,带着惯有的桀骜:“赵公明!是你?前次相商之事已了,你不在金鳌岛侍奉通天圣人,或是去那人族之地谋划你的功德,又来我这污秽血海作甚?莫非是截教势大,欲招安我这老祖宗不成?”话语间,整片血海的力量隐隐加持其身,施加无形却足以压垮大罗金仙的恐怖压力,试图探出赵公明的虚实。
赵公明仿若未觉,周遭三丈清光微漾,便将那滔天血煞压力消弭于无形,笑意不变:“老祖说笑了。贫道此来,非为截教,亦非为圣人,而是专程为老祖你自身的一桩…天大机缘而来。”
“机缘?”冥河老祖嗤笑一声,血眸中满是不信与嘲讽,更有几分被看轻的愠怒,“老祖我生于血海,先天而生,掌杀伐,立阿修罗教,创一族之气运,什么机缘没听过?什么宝物没见过?休得在此故弄玄虚,欺瞒老祖!”元屠、阿鼻双剑的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森然杀机凛冽刺骨,锁定了赵公明。
赵公明对那足以让准圣心惊肉跳的杀机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直视冥河那双隐藏着无尽野望与焦躁的血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九天神雷般炸响在冥河老祖的心神最深处,直接撼动其道基:
“老祖,你…想不想证道混元?”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比元屠阿鼻双剑合一还要锋锐,比血海最深处的怨毒诅咒还要刻骨,瞬间刺穿了冥河老祖所有的心防、伪装与骄傲!
轰!
冥河老祖周身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堤坝溃决般失控暴动起来,引得万里血海疯狂咆哮,卷起万丈巨浪!他身后的波旬与四大魔王更是心神剧震,险些跪伏下去,脸上尽是骇然与不可思议。
证道混元?!
这是冥河老祖诞生至今,无数元会以来,最深切、最执着、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妄念与魔障!他模仿女娲造人而成阿修罗,立下阿修罗教欲效仿三清成圣,甚至不惜在红云老祖之事上沾染天大因果…所做一切,皆为那缥缈的圣位!然而,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空有媲美圣人的法力神通,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徒叹天道不公!
此刻,这赵公明竟敢如此直白、如此轻易地将这血淋淋的执念揭开!
冥河老祖血发狂舞,眸中血色几乎要滴淌出来,死死盯着赵公明,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极致的危险:“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周遭血海之力已被他调动到极致,大有一言不合便倾尽全力将对方留下之势。他无法判断赵公明此言是真心还是戏弄,但这四个字,已足够让他疯狂。
赵公明面对这滔天凶威,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谈论寻常小事:“贫道问,老祖可想证道混元,成就万劫不灭之圣人尊位?”他顿了顿,欣赏着冥河那无法掩饰的剧烈情绪波动,继续道:“老祖无需激动,也无需怀疑。贫道此来,便是予道友一个真切无比、触手可及的…成圣之机。”
第135章 红云残神红葫芦
“成圣之机?”冥河老祖呼吸粗重了几分,血眸中的疯狂稍敛,被极致的理智与算计取代,但声音依旧沙哑,“鸿蒙紫气早已有主,天道圣位已满!你休要拿老祖消遣!莫非你要学那鸿钧道祖,再赐下一道鸿蒙紫气不成?!”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讥讽,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赵公明摇头轻笑:“鸿蒙紫气乃天道圣位之基,贫道自然没有。然而,谁言成圣,唯有依托天道一途?”
冥河老祖瞳孔再缩:“你此言何意?!”
“天地人三道并立,此乃洪荒大势,亦是大道的平衡。”赵公明声音缥缈,却字字如锤,敲击在冥河心神之上,“天道有圣位,地道,莫非就不能有圣位乎?”
“地道圣位?!”冥河老祖失声,周身血海之力一阵紊乱。这个说法,他隐约知晓,自后土身化轮回,平心娘娘执掌地府后,便有流传。但具体如何,无人得知,更无人见过地道圣人!那平心娘娘虽强,身合轮回,却也受困于地府,算不得真正的自由圣人。
“然也。”赵公明颔首,“平心娘娘慈悲,身化轮回,补全地道,然其时仓促,地道至今仍未完善,其圣位亦不圆满。如今,恰逢其会,有一桩大功德、大机缘,可助平心娘娘彻底完善地道轮回,立下地府秩序,功德圆满之际,便是地道彻底复苏,显化圣位之时!”
他目光灼灼,看向冥河:“老祖你,生于血海,这血海本就是洪荒至阴至浊之地,与九幽地府同源而异形。阿修罗一族,非天生地养,亦非人族,魂魄特性独特。若老祖愿在此番完善地道之事中鼎力相助,以血海本源沟通九幽,以阿修罗族特性补全轮回一环,立下‘阿修罗道’,专司阿修罗族之轮回转生…此乃顺应地道之大功德!届时,老祖你便是名副其实的‘阿修罗道之主’,得享地道气运与功德加持!”
冥河老祖听得心神摇曳,血眸闪烁不定。阿修罗道之主?地道气运?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但他乃积年老怪,立刻抓住关键:“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得一尊位,享些气运,与那混元圣位,又有何干系?!”他追求的,是真正的混元道果,万劫不灭,可不是一个空头名号!
赵公明微微一笑,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诱饵:“老祖莫急。若仅是如此,贫道岂敢妄言‘成圣之机’?一旦地道因完善而彻底复苏壮大,其本源增强,自有护道圣人位格诞生。老祖你身为阿修罗道之主,手握地道重要权柄,享无边气运功德,便是那地道圣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甚至…有望借此功德,以杀伐证道,走通以力成圣之法门,亦未可知!此乃大道予勇毅精进者一线生机,就看老祖…敢不敢取这机缘了!”
冥河老祖彻底沉默了。
周身沸腾的血海渐渐平息,但那无尽的猩红之中,却仿佛有更加恐怖的力量在酝酿。他低着头,血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面容,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显露出其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赵公明也不催促,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片无尽血海。他知道,对于冥河这等存在,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徒劳,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尤其是触及核心执念的利益,才能真正打动他。
许久,冥河老祖缓缓抬起头,血眸之中疯狂、贪婪、谨慎、渴望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所言…属实?地道果真能显化圣位?老祖我…真有资格角逐?”
“贫道愿以大道起誓,方才所言,关乎地道圣位之机,绝无虚言。”赵公明神色肃然,“至于资格…老祖你乃先天生灵,根脚深厚,法力通天,更与地道渊源极深,若你得阿修罗道之主尊位,汇聚无量功德气运,谁敢言你没有资格?此乃贫道与平心娘娘、通天教主共同推动之事,绝非无的放矢。”
听到“平心娘娘”、“通天教主”之名,又见赵公明竟敢以大道起誓,冥河老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大道誓言,非同小可,便是圣人也不敢轻违。
成圣之机!
真正的、触手可及的成圣之机!而非过去那镜花水月般的空想!
无数年的渴望灼烧着他的心神。
“好!”冥河老祖猛地一跺脚,整片血海为之轰鸣,“老祖我便信你这一回!这笔买卖,老祖我做了!你要老祖如何相助?!”
赵公明脸上笑容更盛:“老祖快人快语!具体事宜,届时平心娘娘自会遣人与老祖商议细节,无非是开放部分血海权限,配合建立阿修罗道轮回通道,约束阿修罗族等。此事于老祖而言,并非难事。”
冥河老祖点头,血眸中精光闪烁,已是开始盘算如何在此事中获取最大利益。
就在这时,赵公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道:“此外,贫道尚有一件小事,需请老祖行个方便。”
正在兴头上的冥河老祖大手一挥:“何事?但说无妨!”得了成圣之机的许诺,他此刻看赵公明无比顺眼。
赵公明轻声道:“听闻昔年红云道友陨落之后,其随身至宝,那九九散魄葫芦,似是落在了老祖手中?”
冥河老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眸猛地眯起,锐利的目光直射赵公明,周身刚刚平息的气息再次变得危险起来:“你…要那葫芦?”
红云之死,与他有莫大干系,这九九散魄葫芦更是烫手山芋,牵扯巨大因果。他一直将其深深封印在血海最深处,从未示人,这赵公明如何得知?又意欲何为?
赵公明仿佛没看到他的警惕,坦然道:“正是。此物于贫道另有用处。当然,贫道不会白取老祖之物。”他略一沉吟,道:“不若如此,便算老祖提前支付部分相助完善地道的‘诚意’,如何?毕竟,那葫芦于老祖而言,除了沾染因果,并无大用,反倒不如拿来换些实在好处。”
冥河老祖死死盯着赵公明,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赵公明的目光清澈平静,毫无波澜。
殿内陷入沉寂,只有血海汩汩之声。
许久,冥河老祖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似是下了决心。相比于那虚无缥缈、甚至可能带来灾祸的葫芦,实实在在的成圣机缘更重要!何况,此物确实于他无用。
“哼,罢了!既然你想要,便拿去!”冥河老祖冷哼一声,抬手猛地向血海深处一抓!
轰隆! 血海翻腾,一道万丈血浪冲起,浪尖托着一个被无数血色符文死死封印的朱红色葫芦。那葫芦表面光华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波动,隐隐有红沙虚影闪烁。
冥河老祖手一挥,那九九散魄葫芦便缓缓飞向赵公明,其上的血色封印层层褪去。
赵公明伸手接过葫芦,指尖触及的刹那,便能感受到其中那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残存神念,以及磅礴的先天本源之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翻手将葫芦收起,对冥河老祖拱手笑道:“多谢老祖成全。既如此,贫道便不久留了。地府使者不日便会前来,与老祖共商大计。告辞。”
说完,不等冥河回应,周身清光一闪,已是凭空消失在那无尽血海之上,来得突兀,去得更是潇洒从容。
冥河老祖立于血浪之巅,望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血眸之中光芒剧烈闪烁,兴奋、期待、疑虑、狰狞交织不休。
“成圣之机…阿修罗道之主…地道圣位…”他喃喃自语,最终化为一声震动血海的狂笑,“哈哈哈!老祖我的机缘,终于到了!鸿钧!天道!你们不给的,自有大道予我!”
狂笑声中,血海再次沸腾,亿万阿修罗族随之咆哮,仿佛在庆祝那即将到来的、血色的未来。
而此刻,赵公明已踏出血海,立于九天云层之上。他回首望了一眼那一片浩瀚的猩红,掌心一翻,那朱红色的九九散魄葫芦悄然浮现,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与哀伤。
“红云道友…久等了。”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葫芦,看到了其中那一点微弱的真灵火光,“下一站,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道友,这份礼物,想必你会欣喜若狂吧…”
身影再次淡化,融入虚空,直奔那地仙之祖的道场而去。
血海之行,目的已达。冥河这把锋利的双刃剑,已为地道复苏、也为应对那封神杀劫,悄然备下。
第136章 五庄观内访镇元
万寿山,亘古巍峨,山势雄奇而不失灵秀,地脉之气氤氲如雾,滋养着满山仙芝瑶草、奇珍异兽。此乃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五庄观便坐落于山巅云深之处,青瓦灰墙,古朴自然,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自有一番清净无为、万法自然的道韵。
这一日,五庄观前清风徐徐,明月、清风两位道童正拿着拂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门前永也扫不尽落的灵叶仙瓣。
忽然,前方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清光闪过,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平静温润的道人悄然出现,仿佛他一直便站在那里,与这山、这观、这天地气息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明月、清风一怔,待看清来人,连忙上前,恭敬稽首:“原来是赵公明师叔驾临,晚辈有失远迎。”他们记得这位师叔前次来时,虽也道行高深,令人敬畏,但气息尚可感知。而此次,若非肉眼得见,他们几乎察觉不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其气息渊深似海,又缥缈如道,竟与自家师父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甚至…更为莫测。
赵公明微微一笑,还礼道:“两位童儿不必多礼,贫道此番前来,乃有要事需与镇元道友相商,烦请通传。”
“师叔请稍候,晚辈这便去禀告师父。”明月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
不多时,观门大开,一声平和却难掩讶异的长笑传出:“哈哈,公明道友,今日是哪阵仙风将你吹来我这荒山野观?快快请进!”
话音未落,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足踏履鞋,面容古朴慈和,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中年道人已迎至门前,正是镇元子。他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先是欣喜,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异与探究,他那亚圣级别的神念竟如泥牛入海,完全无法感知对方深浅,只觉对方立在那里,便仿佛是一片无垠的时空,浩渺难测。
“镇元道友,别来无恙。”赵公明含笑稽首。
“无恙,无恙。倒是道友你…”镇元子压下心中震动,侧身相邀,“每次相见,都让贫道刮目相看,请入内奉茶细谈。”
二人步入观内,并未在正殿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院那株洪荒灵根——人参果树之下。
古树虬枝盘结,绿叶婆娑,其上悬挂着一个个犹如婴孩般的果子,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与磅礴的生命精气。树下设有石桌石凳,古朴自然。
二人分宾主落座,清风明月奉上香茗,旋即乖巧退下。
镇元子轻抚长须,目光依旧难掩惊奇地看着赵公明:“道友此番修为精进之速,实在骇人听闻。贫道痴长年月,自诩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道友这般…这般不可思议之进境。莫非混沌之中,另有玄奇?”
赵公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赞了声“好茶”,方才缓声道:“机缘巧合,偶有所得,堪破些许关隘罢了,比之道友亿万年积累的深厚根基,仍是远远不及。”
镇元子摇头苦笑:“道友过谦了。你如今之境,贫道已是看不透矣。”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道友此来,言有要事,绝非仅仅是来看望贫道与这果树吧?但讲无妨。”
赵公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株生机勃勃的人参果树,缓缓道:“确有一桩关乎洪荒未来格局,亦关乎道友自身道途的大事,欲与道友相商。”
“哦?”镇元子神色一凛,坐直了身躯,“愿闻其详。”
“道友可知,天地人三道并立,乃大道定数,亦是洪荒演化之必然?”赵公明开门见山。
镇元子颔首:“自后土祖巫身化轮回,平心娘娘执掌地府,贫道便有所感。奈何天道独尊,压制其余二道,地道至今未能圆满,人道更是沉沦。道友提及此事,莫非……”
“然也。”赵公明目光湛然,“时机已至!平心娘娘决意彻底完善地道轮回,建立完整地府秩序,使阴阳有序,生死轮转,功德圆满之日,便是地道复苏,显化圣位之时!”
“地道圣位?!”镇元子纵然是地仙之祖,心境早已古井无波,闻听此言,也不禁骇然变色,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几滴灵茶溅出,落地生辉。他困于亚圣之境太久太久了,空有堪比圣人的法力神通,甚至手握地书大地胎膜这等防御至宝,却因无鸿蒙紫气,始终不得寸进,无缘混元道果。这几乎成了他最大的执念与遗憾。
此刻,赵公明竟告诉他,有一条全新的、无需鸿蒙紫气的成圣之路?!
“公明道友,此言…当真?!”镇元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人参果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显是其心神激荡,已引动地脉气息。
“贫道愿以大道起誓,绝无虚言。”赵公明神色肃穆,“完善地道,需梳理洪荒大地脉络,重定阴阳秩序,此乃无边功德之举。道友乃地仙之祖,执掌地书,梳理地脉、稳固洪荒乃道友之职责,亦是道友之莫大机缘!若道友愿倾力相助平心娘娘,以地书大地胎膜定住洪荒地脉,助地府秩序顺利建立…此功德,足以让道友在地道复苏之时,成为地道圣位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甚至…借此功德气运,一举冲破桎梏,以力证道,亦非不可能!”
轰!
镇元子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亿万年的期盼,无数个元会的苦修与等待,那条看似永远断绝的道路,竟然真的在眼前显现出了一线光明!而且,这条路,与他的道是如此契合!执掌地书,梳理地脉,本就是他的大道所在!
人参果树光芒大放,氤氲的地脉之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涌入镇元子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却又被死死卡在某个极限之前,那是亚圣与混元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的壁垒!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激动、渴望、谨慎、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终,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沸腾的法力,死死盯着赵公明,声音干涩:“地道圣位…果真有望?贫道…真有此缘法?”
不是他不信赵公明的大道誓言,而是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巨大!
赵公明理解他的心情,微笑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尚且不全,何况圣位?地道复苏,乃补全洪荒之大势,自有其圣位显化。而道友你,身负大地功德,执掌地书,乃梳理地脉之不二人选,此乃天定缘分,合该道友得此机缘。贫道与平心娘娘、通天教主已议定此事,绝非空谈。”
第137章 圣位诱惑同意助
听到通天教主与平心娘娘之名,镇元子心中又信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三次,周身澎湃的地脉之气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他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助平心完善地道,意味着要站在天道的对立面,至少是不再完全顺从天道秩序,这其中风险不小。但与之相比,成圣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拍石桌:“好!既然道友与平心娘娘有此宏愿,予贫道这般天大的机缘,贫道若再犹豫,岂非辜负大道,辜负自身道途?此事,贫道应下了!定当竭尽全力,以地书稳固洪荒地脉,助平心娘娘完善地道!”
赵公明脸上笑容绽放,抚掌道:“善!大善!有道友相助,此事成矣!”
大事议定,气氛顿时缓和许多。镇元子心情激荡,又亲自为赵公明斟满香茗,脸上满是感慨与感激之色:“多谢公明道友,为贫道送来这破境之机!此恩,镇元子永世不忘!”
赵公明摆手笑道:“道友言重了。此乃互利之事,地道完善,于洪荒众生皆是福祉。”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道:“对了,贫道此次前来,另有一物,欲交予道友。”
“哦?何物?”镇元子心情正好,笑问道。
赵公明神色微敛,变得有些肃穆。他手掌一翻,清光涌动间,一个朱红色的葫芦悄然浮现于掌心之上。那葫芦表面光华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悲怆、散乱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生机的奇异波动。
镇元子的目光落在那个葫芦上,初时有些疑惑,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这…这是…”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葫芦,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惊骇,“散魄葫芦?!红云贤弟的…九九散魄葫芦?!它怎会在你手中?!那冥河…”
这葫芦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无数个元会以来,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憾!挚友红云老祖便是因这道祖所赐的鸿蒙紫气而遭劫,最终身死道消,连真灵都似乎彻底消散,只留下这葫芦不知所踪,他遍寻洪荒不得,皆猜测是落入了血海冥河之手。
赵公明轻叹一声:“正是红云道友的遗宝。贫道前番去了血海一趟,与冥河老祖做了笔交易,将此物换了回来。”
“换…换了回来?”镇元子嘴唇哆嗦着,目光几乎无法从那葫芦上移开,亚圣的心境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恸与一丝…他不敢奢望的期盼。
赵公明指尖轻点葫芦,一道微不可察却玄奥无比的时空道纹没入其中。顿时,葫芦口微微开启一丝缝隙,一缕微弱至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红色真灵火光,混合着一股精纯浩大却散逸的先天本源之气,缓缓飘荡而出。
那真灵火光微弱,却带着镇元子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
虽然残破,虽然只剩亿万分之一不到,但那确确实实,是红云老祖的真灵印记!并未完全湮灭!
“红云…贤弟!”镇元子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虎目瞬间通红,老泪纵横!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触碰那一点微光,却又怕自己的气息将其震散。亿万年的自责、思念、遗憾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以为红云早已真灵湮灭,彻底消失在洪荒天地间!没想到,没想到竟还有一丝残神留存于世!虽然微弱至此,但既然存在,便意味着…意味着有复生的希望!
“公明道友!大恩!镇元子…镇元子…”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赵公明便要躬身行大礼。这份恩情,比方才那成圣之机,更让他心神震颤!成圣是他所求,但红云复生,却是他深藏心底不敢触碰的奢望!
赵公明连忙扶住他:“道友万万不可!贫道亦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红云道友仁善洪荒,合该有一线生机。”
镇元子紧紧抓住赵公明的手臂,激动得难以自持:“有此残神在,有此本源在…贫道…贫道以人参果树温养,以大地胎膜汇聚生机,再寻那造化之物…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助贤弟重聚真灵,再塑道体!有望,有望啊!”
他看着那一点微光,如同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赵公明将那缕残神与红云本源缓缓推至镇元子面前,郑重道:“既然如此,红云道友这最后的本源与残神,便交由道友了。洪荒之中,若论谁最能温养保住他这一线生机,非道友莫属。”
镇元子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以自身最精纯的大地元气包裹住那一点真灵火光与本源,缓缓纳入体内紫府,以人参果树的根本生机与地书气息小心翼翼地温养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亿万年的重担,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再次看向赵公明,目光之中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带上了一种近乎盟誓的坚定。
“公明道友,日后但有所命,只要不违天地正道,贫道与这万寿山,无有不从!助平心娘娘完善地道之事,贫道必倾尽所有,万死不辞!”
赵公明微笑颔首:“道友言重了。红云道友复生之事,若有需贫道相助之处,也尽管开口。”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论道品茗一番后,赵公明起身告辞。
镇元子亲自送至观外,执手相看,郑重道别:“道友放心,地府之事,贫道即刻便开始准备,静候平心娘娘法旨。”
赵公明拱手:“有劳道友。告辞。”
清光一闪,身影已杳。
镇元子独立于观门之前,遥望赵公明离去的方向,又内视紫府中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灵光,久久不语。清风明月侍立一旁,只见自家师父脸上似悲似喜,最终化为一片无比坚定的神色。
他转身,望向那株参天的人参果树,轻声自语,却又如同立下大道誓言:
“贤弟,且安心睡吧…这一次,为兄定护你周全…”
“而这地道圣位…老道我也要争上一争了!”
万寿山地脉随之轻轻轰鸣,仿佛在回应其主的决心。
第138章 三仙岛内助妹行
东海之滨,仙雾缭绕,三座仙岛如同世外净土,悬浮于万顷碧波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正是那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的道场——三仙岛。
这一日,岛外清光一闪,赵公明身影悄然浮现,望着这片熟悉的仙境,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他甫一现身,岛上禁制便自然分开,仿佛迎接主人的归来。
“大哥!” “师父!” “老爷回来了!”
几声夹杂着惊喜的呼唤从岛内传来,旋即数道流光飞射而至,落在他的面前。
当先三人,正是他的三位妹妹,云霄、琼霄、碧霄。云霄依旧气质雍容沉静,周身仙光莹莹,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巅峰;琼霄英气勃勃,眉宇间锐意十足,修为在大罗金仙圆满徘徊,似乎只差一个契机;碧霄则灵动跳脱,气息活泼,亦是大罗金仙后期之境。
身后跟着他的几位弟子:沉稳持重的陈九公、机敏精干的姚少司、已然褪去不少青涩越发沉稳的敖丙、以及气息愈发凝练深厚、身具人族气运与不死特性的精卫。就连那头黑虎,也匍匐在地,亲昵地蹭着赵公明的袍角,其气息凶悍,竟也达到了太乙金仙之境。
看着眼前这些至亲与弟子,赵公明心中泛起暖意。这便是他在洪荒之中,除却师门外,最深的羁绊。
“都起来吧。”赵公明笑着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众人托起,“看来吾不在的这些时日,尔等都未曾懈怠,修为俱有精进,甚好。”
云霄上前一步,美目流转,仔细打量着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探究。她发现自己如今竟完全看不透这位兄长的深浅了,其周身道韵浑然天成,看似平凡,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时空奥秘,比之前次离去时,又不知高深了多少倍。
“大哥,你此次归来,气息愈发渊深难测了。”云霄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赵公明微微一笑:“偶有所得,境界略有提升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且随我入府,吾有要事交代。”
众人簇拥着赵公明进入三仙岛中心的洞府之中,分宾主落座。
赵公明目光首先看向云霄,沉吟片刻,道:“云霄,你为人沉稳,道基最为深厚,如今已是混元金仙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亦不远矣。大禹治水,人道崛起,你为帝师,责任重大,劫数亦深。”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面玄黑色的小旗凭空出现,旗面上水波流转,仿佛蕴含着洪荒万水之精,散发出极品先天灵宝独有的浩瀚气息与无匹的防御道韵。
“此乃北方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乃顶级的防御灵宝,亦可号令万水,正合你之用。今日便赐予你,一则护身,二则助你更好地辅佐大禹,梳理水脉,应对劫难。”
“北方玄元控水旗?”云霄一惊,连忙起身,“大哥,此宝太过珍贵…”
“收下。”赵公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量劫将至,多一份实力,便多一分周全。你肩负重任,不可有失。”
云霄看着兄长眼中的关切与郑重,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恭敬接过宝旗:“多谢大哥赐宝,云霄定不负所托!”宝旗入手,顿时与她气息相连,道道水元精华涌入体内,让她修为壁垒都松动了几分,心中更是感动。
赵公明点头,又看向其他人,取出数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缕混沌之气的玉符。
“此乃吾炼制的护身玉符,内蕴吾全力一击之力,关键时刻激发,可挡灾劫。”他将玉符分发给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甚至连黑虎也得了一枚。
众人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那毁天灭地又含而不发的恐怖力量,皆是心惊肉跳,又是激动不已。混元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这简直是洪荒最顶级的护身符!他们深知此物珍贵,纷纷大礼拜谢。
“多谢师父(老爷)!”
赵公明受了礼,目光最终落在了琼霄身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琼霄。”
“大哥。”琼霄上前一步,英气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卡在大罗圆满之境,已有些时日了吧?”赵公明问道。
琼霄点头,略有涩然:“是,小妹愚钝,始终难以窥得混元之门径。”她性子好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非你愚钝,乃机缘未至,积累亦稍欠火候。”赵公明淡淡道,“混元之境,需肉身元神同时蜕变,法则领悟足够深刻,引动大道共鸣,方可踏入门槛。你修行刻苦,剑道锋芒已足,然肉身强度与元神韧性,尚差临门一脚。”
琼霄闻言,眼神一凝:“请大哥指点!”
赵公明站起身:“放松心神,吾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琼霄眉心。刹那间,浩瀚磅礴却又温和无比的混元法力涌入琼霄体内,这法力之中,更蕴含着赵公明对力之法则、剑道法则、乃至空间法则的深刻感悟!
“凝神静气,运转上清仙法,引导吾之法力,淬炼肉身,凝聚元神!”赵公明低喝道。
琼霄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在体内奔腾,每一个细胞、每一缕元神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仿佛被碾碎后又重组,但每一次重组,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无数关于力量、关于剑、关于空间的奥义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以往修行中的诸多关隘豁然开朗!
洞府之内,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琼霄包裹其中。她的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骨骼发出雷鸣般的轻响,眉心识海之中,元神剧烈震荡,不断凝实、拔高,向着一个全新的层次跃迁!
云霄、碧霄等人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赵公明神色平静,指尖道韵流转,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的输入与引导。他乃混元大罗金仙,对大道本源的掌控已入化境,助人突破境界,并非难事,何况琼霄本就底蕴深厚。
不知过了多久,琼霄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仙光,一股凌厉无比、却又混元如一的强大气息冲天而起,引动三仙岛上方风起云涌,大道法则隐隐显现!
第139章 琼霄混元金仙
混元金仙!
而且,是肉身与元神双双突破,根基稳固无比的新晋混元金仙!
仙光渐渐内敛,琼霄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仿佛有两道无形剑意要透射而出,她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远超从前的浩瀚法力,以及那与天地大道更加清晰的共鸣,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与激动。
她站起身,对着赵公明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大哥助我成道!”
“起来吧。”赵公明欣慰一笑,“你初入此境,还需稳固修为,细细体悟。吾稍后会传你后续的混元修炼法门与一些神通运用之术。”
“是!”琼霄激动应道,退到一旁,依旧难掩兴奋。
赵公明目光转向一旁看得眼热又带着些许羡慕的碧霄。
“碧霄。”
“大哥!”碧霄立刻跳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赵公明,“你也帮帮我嘛,我也快要大罗圆满了!”
赵公明失笑,摇了摇头:“你之道,不在急于突破。”他顿了顿,翻手取出一物,正是那九九散魄葫芦。不过此刻,葫芦口中漂浮着一小团氤氲着红色霞光的本源碎片,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先天灵蕴,却又与红云老祖那团主本源有所不同,更为零散,似是那葫芦经年累月自行凝聚或残留的碎片。
“此乃九九散魄葫芦中残留的一丝红云老祖的本源碎片,虽非主源,却亦蕴含先天云霞大道之精粹,于你而言,正是提升跟脚、夯实道基的无上宝药。”
“红云老祖的本源?”碧霄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团红色霞光。
“闭目守神,将其融入己身,吾助你炼化。”赵公明吩咐道。
碧霄连忙照做。赵公明指尖引导,那团红色本源碎片缓缓融入碧霄眉心。顿时,碧霄周身绽放出璀璨的七彩霞光,祥云自生,道体仿佛变得更加轻盈通透,其先天跟脚在这股纯净本源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提升、蜕变!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迅速逼近大罗圆满,并且无比稳固,潜力大增!
这个过程不似琼霄突破那般激烈,却更为温和持久,于无声处改善着碧霄的根基。
待得霞光渐渐平息,碧霄睁开眼,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喜笑颜开:“谢谢大哥!我感觉身子轻了好多,修炼好像也更容易了!”
赵公明含笑点头:“好好感悟其中的云霞变幻之道,于你修行有益。”
处理完两位妹妹的事,赵公明目光扫过所有弟子与坐骑,朗声道:“尔等近日修行,可有疑难?”
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乃至黑虎,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师尊\/老爷要开讲指点的大好机缘,纷纷将自己修行中遇到的困惑与难题提出。
赵公明端坐云床,口绽道音,开始为众人讲解大道玄妙。他从最基础的炼气化神讲到高深的法则运用,由浅入深,字字珠玑,句句蕴含无上妙理。时而演化水火风雷,时而展现时空变幻,将自身对混元大道、对诸多法则的领悟,以最易于理解的方式阐述出来。
一时间,整个洞府之内地涌金莲,天降祥瑞,道韵弥漫,异香扑鼻。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以往诸多不解之处豁然贯通,道行修为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提升着。
就连刚刚突破的琼霄和根基大进的碧霄,也沉浸在这大道纶音之中,巩固着自身所得。
云霄手持北方玄元控水旗,一边聆听,一边感悟旗中蕴含的水元大道,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只觉得混元金仙后期的壁垒越发松动,心中对兄长的感激与敬佩无以复加。
这一次讲道,便是七七四十九日。
当赵公明停下讲道,众人依旧沉浸在大道余韵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待到众人陆续醒来,眼中皆爆发出惊喜的精光,气息比起讲道之前,都有了长足的进步!陈九公、姚少司已至大罗中期,敖丙彻底稳固了大罗初期境界并向中期迈进,精卫气息愈发深邃,黑虎更是直接突破到了太乙金仙中期!
三仙岛一脉的核心实力,在这一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赵公明看着脱胎换骨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量劫阴云密布,他必须尽一切可能,提升身边之人的实力,方能在那滔天巨浪中,护得他们周全。
“大道无止境,尔等当勤勉不辍,方能在这洪荒之中,争得一线生机。”赵公明谆谆告诫。
“谨遵师父(大哥\/老爷)教诲!”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与力量。
赵公明挥手让众人散去巩固修为,独自坐在洞府之中,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金鳌岛方向。
“根基已筑,接下来…便是前往混沌,寻杨眉大仙了。最后的保障,必须握在手中…”他轻声自语,身影缓缓消失在三仙岛上。
第140章 混沌再请杨眉援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仿佛蕴含着斩裂洪荒的极致锋芒。他望着突然出现在殿中的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欣慰、惊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回来了。”通天教主语气平和,“血海与万寿山之事,我已知晓。冥河应允,镇元子慨然相诺,公明,你此番布局,实乃惊世之手笔。”他虽为圣人,也不得不为自己这位弟子(虽赵公明已另类成圣,但名分仍在)的手段与魄力感到折服。那两位,可都是洪荒顶尖难缠的角色,竟被赵公明一一说服,绑上了截教与地道的战车。
赵公明微微躬身:“老师过誉。皆是为截教存续,为洪荒众生谋一线生机罢了。”他直起身,问道:“老师,平心娘娘那边…”
通天教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离去后,吾便亲自去了一趟幽冥地府,与平心娘娘详谈。你所提地府架构,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十八层地狱…诸般设想,娘娘闻之亦大为赞叹,认为此乃完善地道、稳定轮回之无上妙法。娘娘已欣然同意合作,并承诺,若地道复苏,圣位显化,必予我截教弟子相应功德与权柄,共掌地府秩序。”
“如此甚好!”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平心娘娘是关键一环,她若不同意,所有谋划皆是空谈。
“不过,”通天教主神色微凝,“娘娘亦言,地道沉寂太久,欲要彻底复苏,非无边功德与莫大机缘不可。其间必生波折,恐引天道反噬…”
“此事弟子已有考量。”赵公明沉声道,“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唯有地道壮大,方能真正制衡天道,为我等争取更多主动权。”他顿了顿,手掌一翻,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浮现而出,瓶中有日月星三色神光流转,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命精气与造化之力,仅仅是气息溢出,便令整个碧游宫内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此乃弟子机缘所得的一些三光神水。”赵公明将玉瓶递上,“听闻巫族祖巫玄冥,自巫妖大战身受重创,至今仍未痊愈,乃至影响了雨之法则的运转。此水或对其伤势有奇效。恳请老师转交平心娘娘,用于救治玄冥祖巫。巫族实力若能恢复几分,于完善地道、应对变数,皆大有裨益。”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玉瓶上,即便他是圣人,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异。三光神水乃是洪荒第一疗圣药,一滴便可肉白骨活死人,如此一大瓶,怕是得有数百滴,这份礼,不可谓不重!这弟子身上的秘密与机缘,当真深不可测。
他深深看了赵公明一眼,接过玉瓶:“善。此举既能交好平心娘娘与巫族,亦可增强我方实力,一举多得。吾便替你走这一趟。”
“有劳老师。”赵公明拱手,“地府与巫族之事,便拜托老师与娘娘统筹。弟子还需再往混沌一行,去寻一位故人,为将来之事,再添一份保障。”
“混沌?故人?”通天教主微微一怔,随即似想到什么,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却没有多问,只是颔首道:“既如此,万事小心。洪荒之内,有为师在。”
“谢老师!”赵公明躬身一礼,身形缓缓淡化,已然离开了碧游宫。
…
无尽混沌,非空非虚,充斥着地水火风以及无数破碎紊乱的大道法则碎片。寻常大罗金仙于此,若无至宝护身,顷刻间便会被同化消融。便是混元金仙,亦需小心翼翼,难以久持。
然而,对于已是混元大罗金仙的赵公明而言,这片洪荒众生视若畏途的混沌之海,却仿佛是他的后花园。
他一步迈出,便是无尽时空折叠,周身清光流转,自成道域,所有狂暴的混沌气流与法则碎片靠近他万丈之内,便自然平复,化为温顺的混沌元气。他目标明确,循着冥冥中一丝微妙的感应,向着混沌深处而去。
不知行了多远,或许已是洪荒难以计量的距离之外,周围的混沌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依旧磅礴浩瀚,却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古老与苍茫。
前方,无尽的混沌之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缓缓汇聚,隐约构成一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杨柳树虚影。那杨柳树看似虚幻,却扎根于无尽混沌之中,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承载着一个个即将生灭的寰宇,枝条舒展间,便定住了地水火风,梳理了万道法则。
在这株通天彻地的杨柳虚影之下,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与整个混沌似乎融为一体,若不亲眼得见,根本无从感知其存在。
赵公明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朗声道:“杨眉前辈,晚辈赵公明,特来拜访。”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其眸中似有无数世界生灭,时空流转。他看向赵公明,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原来是公明小友来了。嗯?已然证道混元?还是法则证道?善!大善!”
杨眉大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更多的是赞赏。他一眼便看穿了赵公明的根底。
赵公明直起身,笑道:“侥幸有所突破,比之前辈亿万元会的修行,仍是萤火之于皓月。”
“呵呵,小友过谦了。法则证道,乃最艰险亦是最强之道,你能走通,便是你的造化与实力。”杨眉大仙摆手笑道,指了指身旁的混沌虚空,“坐。小友此来,想必不是专程来与老道我论功行的吧?”
赵公明依言在其对面盘膝坐下,周围的混沌自然凝聚成一方平稳的道台。他神色一正,道:“前辈慧眼。晚辈此来,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洪荒未来格局,亦关乎…前辈与鸿钧道祖的一段因果。”
“哦?”杨眉大仙白眉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与鸿钧的因果?小友且细细说来。”
赵公明沉吟片刻,便将天地人三道之秘、平心娘娘欲完善地道、人道将借大禹治水之机崛起、以及鸿钧道祖与天道可能对此产生的反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故而,晚辈与通天老师等人布局,欲推动地道复苏,人道觉醒,使三道并立,打破天道独尊之局,为洪荒万灵争取更多变数与生机。然此举,必触怒天道,届时鸿钧道祖身为天道化身,极有可能亲自出手镇压。洪荒之内,无人可挡天道鸿钧之威。”
杨眉大仙静静听着,眸中光芒闪烁,推演着天机变化,半晌后才缓缓道:“三道并立…好气魄,好布局。此举确实能动摇天道根基,难怪鸿钧容不得。你想让老道我,在关键时刻,出手拦住鸿钧?”
“正是。”赵公明坦然道,“前辈您乃空间魔神,与鸿钧道祖渊源极深,更是仙魔大战之因果未完全了结。若您出手,于情于理,鸿钧道祖都不得不慎重对待。只需前辈牵制住道祖,使其无法亲身干预洪荒局势,晚辈等便有信心促成三道并立之新局!”
杨眉大仙沉默了片刻,混沌之中只有那株巨大的杨柳虚影枝叶轻摇的沙沙声——那是大道在低语。
“牵制鸿钧…”杨眉大仙轻轻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是啊,当年仙魔大战,他与罗睺相争,老夫因缘际会,与他结下因果未清。他合身天道,成就道祖之位,这份因果便一直悬置至今。”
他看向赵公明,目光变得深邃:“小友,你可知牵制鸿钧,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与天道化身作对,更是直面洪荒天地之伟力。即便是我,亦需付出不小代价。”
赵公明神色不变,郑重道:“晚辈明白其中艰难。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独大,并非永恒不变之真理。前辈您超然物外,想必也不愿见洪荒永远困于天道一家独掌之下吧?此乃顺大道而行之事。至于代价…晚辈愿承此因果,他日前辈但有所需,只要不违本心,晚辈定义不容辞!”
杨眉大仙看着赵公明坚定的眼神,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混沌中荡开层层涟漪:“好一个顺大道而行!好一个义不容辞!公明小友,你虽是新晋圣人,但这份魄力与担当,却是不凡!”
笑罢,他神色一肃,道:“也罢。老道我沉寂太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这份因果,也确实到了该了结的时候。鸿钧…便让老道我再会一会合道之后的你,又是何等风采。”
他看向赵公明,一字一句道:“此事,老道应下了。关键时刻,吾会出手一次,为你等牵制鸿钧。但仅此一次,能否成事,仍需看你等自身造化。”
赵公明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大喜过望,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成全!此恩,公明与截教永世不忘!”
有了杨眉大仙这个承诺,便等于拥有了对抗鸿钧道祖的最强底牌!整个计划的最大不确定性,终于被补上了!
“不必多礼。”杨眉大仙虚扶一下,笑道:“你既已成圣,你我便以道友相称即可。来,坐下,让老道我看看你这法则证道的混元大罗,于时空之道上,又有何新奇见解?你我论道一番如何?”
赵公明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位混元大罗金仙,便在在这无尽混沌深处,杨柳虚影之下,开始了论道。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只有无形的大道波纹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抚平混沌,衍生道理,仿佛在无序中开辟出短暂的秩序与安宁。
…
不知过了多久,论道结束。
赵公明起身告辞:“前辈,洪荒事急,师弟还需回去早做布置,就此别过。”
杨眉大仙颔首:“去吧。时机若至,吾自会现身。”
赵公明再次行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茫茫混沌之中。
杨眉大仙独自坐于原地,望着赵公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株支撑混沌的杨柳虚影,喃喃自语:
“法则证道…时空大成…洪荒之中,竟又出了这般变数。鸿钧啊鸿钧,你掌控天道,却可能算漏了这遁去的一呢…这场大戏,老道我便陪你唱上一唱。”
混沌再次恢复沉寂,只有那株巨大的杨柳,枝叶仿佛更加苍翠了几分。
第141章 帝喾尧帝功圆满
帝喾证道归火云,尧帝禅让天下惊。 云霄隐现辅虞舜,九官治世启文明。 洪水滔天苍生苦,天命禹斧劈山陵。 公天下念承薪火,暗流涌动圣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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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气运长河奔流不息,自伏羲画卦、神农尝草、轩辕定鼎以来,一代代人皇披荆斩棘,以无量大智慧、大毅力,将孱弱的人族从万族夹缝中引领向强盛,气运愈发磅礴浩瀚,如滚滚洪流,不可阻挡。
这一日,火云洞外,霞光骤起万丈,瑞气千条涤荡寰宇。那自上古便沉淀于此的人道圣力澎湃激昂,似在欢鸣。洞内,三皇身影显化,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向人间帝丘之地。
帝丘城中,帝喾高颀的身影沐浴在无尽的祥和道光之中。他面容平和,眼中流转过一生治世的景象:观测星辰定历法,以仁德教化万民,音律协和天下……无数功德汇聚,于其身畔凝成实质的金色璎珞,叮咚作响,大道纶音随之回荡。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至某个临界,豁然开朗!
“功德圆满,此身当归。”
他轻声语道,并无眷恋,唯有对人族未来的殷殷期许。身形渐化虚无,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裹挟着其真灵印记,划破长空,径直投入那火云洞深处,与先贤英魂并列,永镇人族气运。天地同悲,万灵共感,百姓无不望天叩拜,感念圣德。
帝喾既去,其子帝尧顺天应人,继位人皇。尧帝亦不负众望,其仁德如天,其智慧如神。他观测天文,制定四时成岁,以闰月定四时而成岁,百姓农耕依时而作,仓廪日益充实;他设立谤木,广纳谏言,心系百姓疾苦,闻一民饥则曰“我饥之也”,闻一民寒则曰“我寒之也”。在其治下,人族部落愈发兴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咸服。
然岁月流转,帝尧亦感精力渐衰。这一日,他于简陋宫室召集群臣与四方部落首领。
“朕在位七十载,尔等谁能顺朕事,践朕位?”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堂下片刻寂静,众人皆不敢轻易应答此关乎天下权柄之问。有臣子推荐其子丹朱,言其“开通”。
尧帝喟然长叹:“吁!顽凶,不用。”丹朱心性浮躁,好争讼,岂堪大任?
又有人举共工,言其“旁聚布功,可用”。
尧帝摇头:“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其人工于心计,表面恭敬,内心倨傲,亦非良选。
殿中气氛凝重,直至四岳推荐那居于妫水之滨、雷泽之畔的鳏夫虞舜,言其虽父顽、母嚣、弟傲,却能以孝悌和睦之家,克谐不至奸恶。
尧帝目光微动,沉吟道:“吾其试哉。”于是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下嫁舜,以观其内;使九位男子与舜相处,以观其外。又历重重艰险考验,舜皆以超乎常人的德行与智慧应对自如,帝尧遂定禅让之心。
禅让大典,朴素而庄严。帝尧将代表至高权柄的玉圭亲手交予舜。
“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苍老的声音蕴含着最后的嘱托与警告,天命已降临你身,要真诚地持守中正之道。若使天下百姓陷入困苦贫穷,则上天赐予的禄位也将永远终止。
舜帝恭敬受圭,俯首拜谢:“眇眇予末小子,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惟帝钦哉,永弼于尔躬!”我这般微小末辈,岂敢不敬承天命,遏止祸乱?惟愿帝君鉴我此心,永远辅正我身!
群臣与万民见证于此,新旧交替,天命转移,人族气运长河为之微微一滞,旋即以更加蓬勃之势向前奔涌。帝尧卸下重担,周身那早已积累至巅峰的功德之光轰然爆发,清圣之气贯通天地,亦如帝喾般,化作流光一道,直没入火云洞中,再添一尊镇压气运的准圣圆满。
自此,虞舜正式即位,号有虞氏,定都蒲阪。
而在蒲阪城外,一片缥缈的云霭之中,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悄然静立,云霄仙子眸光如水,平静地望那受禅礼成。自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时,她便已奉师兄赵公明之命,暗中关注,偶尔化身寻常妇人,予其片语点拨,导其向善明理。直至其受尧帝考验,乃至今日登临大位,她始终如一道无声的流云,护持左右,却从不轻易干涉人皇自身的抉择与成长。
“师兄所言大劫之兆,愈发清晰。舜帝之世,恐是多事之秋。而那应劫而生,疏导洪水之人,亦将在此世出现。”她心中默念,神思已飘向远方,感应着冥冥中一丝与水德相关的天命正在孕育。
舜帝即位,果然不负众望。他深知部落联盟松散,政令不畅,乃大刀阔斧,革新制度。
这一日,蒲阪大殿之上,舜帝召集群臣,共议国是。殿中气氛肃穆,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亦百事待举。
“朕承帝尧之志,惟恐德薄,弗克负荷。今欲厘清职司,各付其能,众卿以为如何?”舜帝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群臣皆曰:“善!惟帝知人善任。”
云霄于暗中静静观望,见舜帝举措得宜,知人善任,不禁微微颔首。
分封既定,九官效命,天下欣欣向荣。唯有一事,如悬顶之剑,愈发紧迫——水患!
洪水的咆哮声中,夹杂着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第142章 天降禹王非凡种
蒲阪城外山巅的云气尚未完全散尽,云霄的身影已如一道无痕的清光,掠过浩渺山川,直向东南淮水之畔。
越是临近,那股新生气息便越是清晰。它并非纯粹的仙灵道韵,亦非凡俗胎息,而是糅合了磅礴水德灵蕴、厚重土行精气以及一股坚韧不屈的人道意志的奇异存在,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却又与周遭天地水脉隐隐共鸣。
洪水咆哮声愈发震耳,浪涛击天,浑浊的泥水淹没良田屋舍,无数人族在波涛中挣扎哀嚎,绝望的气息弥漫四野。然而,就在这片汪洋肆虐之地,一处地势稍高的涂山氏聚居地内,却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祥和之光透出,顽强地抵御着外界的灾厄之气。
云霄敛去所有气息,悄然落于一株被洪水淹没了大半树冠的古木之梢,眸光穿透简陋的房舍壁垒。
屋内,一位妇人正经历生产之苦,汗湿重衣,面色苍白,却咬紧牙关不肯呼痛。接生的族老面露忧色,窗外洪浪滔天,族中壮丁皆外出抗洪或觅食,气氛压抑而艰难。
骤然间,天际异变突生!
一团璀璨的九彩祥云竟破开重重铅灰色的灾云,径直笼罩于涂山氏部落上空,云中似有仙乐缥缈,又似有万兽虚影奔腾朝拜之象。紧接着,一声清越的狐鸣响彻天地,一头巨大而优雅的九尾白狐虚影自祥云中跃出,九尾摇动,洒落点点清辉,驱散了不少迫近部落的污浊水汽。
“天显异象!”部落中残存的老弱妇孺皆惊愕望天,惶恐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盼。
屋内,婴孩即将诞生的刹那,其面容在母腹光影映照下,竟隐约呈现奇异之相——鼻梁高挺似虎鼻,唇瓣丰润若龙口,更奇异的是,其左侧鬓角处,一道淡淡的先天纹路勾勒,竟似第三只耳朵的轮廓,虽一闪即逝,却已被云霄清晰捕捉。
“虎鼻龙口,天表非凡;三耳通灵,善聆万物;九尾狐鸣,祥瑞庇佑……果是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云霄心中默念,师叔赵公明所言丝毫不差。
就在婴孩呱呱坠地,发出第一声洪亮啼哭的瞬间,其体内那股潜藏的水德土行之力微微波动,竟引得屋外奔腾的洪水为之一滞,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
云霄指尖早已掐定的法诀轻轻弹出,一道无形无质的清圣道韵悄无声息地融入产房,化作暖流滋润着产妇疲惫的身躯,抚平其痛楚,亦将那婴孩降世时引发的细微灵气波动彻底抚平,遮掩了所有痕迹,以免被洪荒中某些存在感应。
她看到那婴孩,虽初生却目光清亮,不哭不闹,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洪水包围的世界。
“便叫你‘文命’吧,”虚弱的母亲轻抚着孩子,眼中充满慈爱与希望,“望你将来能承续先祖之志,以文德治世,安我人族天命……”
云霄静静地看着,记下了这个名字——文命,亦即未来的大禹。
此后数年,洪水依旧肆虐,涂山氏部落艰难求生。文命渐渐长大,聪慧异常,力大远超同龄孩童,且对水脉流动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
这一日,小文命独自在部落旁被洪水冲刷形成的泥滩边玩耍,看似懵懂,小手却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动着曲折的线条,竟隐隐符合附近水流的走向。
云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依旧化身为一普通的人族女子模样,素衣布裙,气息内敛。
“孩子,你在画什么?”她声音温和地问道。
文命抬起头,丝毫不认生,指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线条:“水,它们在跑,有的地方堵住了,不高兴。”
云霄眸光微动,此子果然天赋异禀,竟能直观感知水之情绪。她蹲下身,柔声道:“那你知道,怎样才能让水高兴吗?”
文命歪着头想了想,小手用力将一条堵塞的线条打通:“从这里走,不要挡着。”
“善。”云霄颔首,“然天地之力,非仅如此。你可知,水为何向下流?大地为何能承载万物?”
文命眼中闪过困惑,随即是浓浓的好奇。
云霄知时机已至,依赵公明之谋,开始暗中引导。她并未直接传授高深法门,而是以最浅显的故事、最直观的演示,将上清仙法中对天地灵气的感悟、控水神通的基础诀窍、乃至鸿蒙炼体诀中打熬筋骨的粗浅呼吸法,融入日常的嬉戏与教导之中。
她指引文命观察雨滴落下的轨迹,感受流水的力量;引导他奔跑跳跃时调整呼吸,潜移默化地强化其体魄;甚至偶尔摄来一丝纯净的大地精气,助其感悟土行之厚德载物。
文命对此展现出惊人的悟性与兴趣,仿佛这些知识本就深藏于他的血脉之中,一经点拨,便迅速掌握,举一反三。他的修为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攀升。
数年又过,文命已长成少年。这一夜,月明星稀,虽洪水未退,但此刻风浪稍平。
云霄将文命带至一处僻静山崖。“文命,今日我授你一篇导引之术,能强身健体,助你更好感知天地。但需谨记,不得在外人面前显露,以免引来祸端。”
文命郑重跪下:“文命谨记仙子教诲!”他早已察觉这位时常出现的“仙子”非同寻常,心中充满敬仰与信任。
云霄指尖一点清光,没入文命眉心。正是《上清仙法》基础篇与《鸿蒙炼体诀》的入门法门,虽只是基础,却直指大道本源,玄妙无穷。
文命只觉脑中轰然一震,无数玄奥信息流转,周身气血随之自行运转,天地间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体内,冲刷着四肢百骸。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沉浸其中。
云霄在一旁护法,暗暗心惊。此子根基之厚、悟性之高,远超预估。短短一夜,其体内法力竟已跨越凡俗,直抵仙道门槛,肉身更是莹莹发光,蕴藏着恐怖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云霄秀眉微蹙,察觉文命对大地之力的渴望似乎遇到了瓶颈。土行之力厚重沉稳,非如水汽般易于牵引感悟。
她沉吟片刻,忆起大兄交代。袖中一道灵光悄然飞出,化作一卷看似古朴粗糙的书册虚影,散发出无比厚重、承载万物的苍茫气息——正是那先天灵宝地书(大地胎膜)的一缕投影!赵公明早已从镇元子处借得地书本体,此刻隔着无尽虚空,借云霄之手降下此投影助益。
地书投影悬于文命头顶,道道土黄色神光垂落,将其笼罩。
文命身躯一震,只觉自身仿佛与脚下无边大地连为一体,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脉的走向、大地的呼吸、乃至其上生存的亿万生灵的脉动。那种厚重、磅礴、慈爱、承载一切的感觉,令他沉醉不已。对大地法则的感悟瞬间突飞猛进,周身土行灵气汇聚,与体内水德灵蕴竟开始交融,衍生出更多玄妙。
自此,云霄的教导愈发深入。文命白天与族人一同劳作抗洪,夜晚则跟随云霄刻苦修行。他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提升,却始终谨记云霄叮嘱,以赵公明亲授的秘法(蕴含混沌珠一丝遮掩之能)将自身真实修为隐匿,对外仅表现出远超常人的体魄和些许对水流的预感能力,约莫相当于玄仙层次,在此人族艰难求存的时代,已属难得,却不至惊世骇俗。
太乙仙劫,在一场罕见的暴雨中悄然而至。雷霆隐匿于天灾之内,劫火混于浪涛之中,心魔劫降于治水困境之思……皆被云霄以混元金仙手段暗中化解抚平,外界一无所觉。
文命顺利晋升太乙金仙,对水火土三行法术的掌控迈入全新境界。
又不知过了多少寒暑,洪水中挣扎的人族换了一代又一代,文命已成长为一名坚毅沉稳的青年,其真实修为,在云霄倾力培养、地书投影常年感悟、以及自身无与伦比的天赋与心性支撑下,竟已触摸到了大罗的门槛!
这一步,乃是仙道关键之分野,需凝聚胸中五气,明晰自身道途,证得大罗道果,跳出部分命运长河。
这一夜,文命于梦中得见洪荒水脉流转之全局,见亿万生灵沉浮,感自身责任重大。一种明悟自心底升起——疏浚通淤,因势利导,非为征服,而为和谐共存。
梦醒之时,虽瞬间被秘法遮掩,但那一步已然迈出!
大罗金仙!
一位年仅数十载的人族,悄无声息地达到了许多先天生灵苦修万年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云霄在一旁见证全过程,心中波澜起伏。此子之能,已远超寻常人族范畴,实乃秉承大气运而生的天命圣王。
然而,她也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文命修为愈高,尤其是成就大罗,冥冥之中,似有数道冰冷而强大的意念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饱经水患的土地。有的充满贪婪,有的带着忌惮,有的则纯然冷漠……
“劫气牵引,因果已生。”云霄心中凛然,“师兄布局正在实现,然觊觎之徒亦被引来。文命之劫,恐不仅在洪水,更在洪荒暗处。”
她望向北方,那是昆仑山的方向;又望向西方,眉头微蹙。随即,她更加坚定了护持之心,身形隐没得更深,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潜伏于这位未来人皇的阴影之中。
洪涛依旧震天动地,仿佛要吞噬一切。但在那浊浪之下,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正于微末中积蓄,于沉默中成长,只待一日,斧劈山陵,定鼎九州!
而这一切的序曲,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受命治水疏浚策
洪荒之水,滔天已久。 自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以来,天河倒泻,万川泛滥,茫茫禹迹,尽为泽国。人族筚路蓝缕,于洪水夹缝中求生,悲鸣号哭之声,上达于天,下彻于九幽。
帝尧晚年,已深感水患为人族心腹大患,曾命崇伯鲧治理洪水。 鲧,性情刚愎,亦有其勇。见洪水肆虐,万民哀鸿,心急如焚。彼时天庭尚存旧例,或有秘法流传,鲧竟不惜冒奇险,窃得天庭至宝——息壤下界。
那息壤乃先天戊土之精,生生不息,增长不止。鲧得此宝,以为凭此可阻滔天洪水。于是率民众,筑堤垒坝,遇水则投息壤,壤生堤长,硬生生要将那奔腾亿万里的大水尽数围堵、束缚。
初时,确见成效。洪水被暂时拦挡,露出些许土地,民众得以喘息,皆颂鲧之功。 鲧亦自得,以为找到了治水正道,更加不惜法力催动息壤,四处围堵,高坝越筑越长,越垒越高。
然,水之势,岂是蛮力可永久禁锢? 息壤虽神妙,能增土石,却终究有其极限。洪荒之水,乃天地之威,汇聚万川,更有莫名劫力推动,汹涌澎湃,无休无止。水蓄于高坝之内,压力日增,暗流涌动,不断侵蚀着堤坝根基。
云霄于暗中观望,见此情景,不禁摇头。她曾依赵公明之嘱,欲以梦境点拨鲧“堵不如疏”之理,然鲧心志已被息壤之能蒙蔽,刚愎自用,对冥冥中的警示置之不理,只信手中神土,一味强堵。
终于,灾难降临。 在一场连绵数月的暴雨之后,积蓄了无尽力量的洪水找到了堤坝最脆弱的一处,轰然决口!
这一次的爆发,远胜以往。被强行压抑了多年的洪流,携带着滔天的愤怒与毁灭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牢笼,瞬间吞噬了无数辛苦重建的家园,人畜死伤惨重,哀嚎遍野。其景之惨,更胜治水之前!
天庭震怒。息壤被窃,本就触犯天条,如今更酿成巨灾,祸及苍生。帝尧虽仁,亦无法回护。且人族内部,怨声载道,皆指鲧之过。
最终,帝舜奉帝尧之命,忍痛下令,殛鲧于羽山! 一代治水之臣,壮志未酬,身死名裂,空留悲叹。其尸身三年不腐,后化黄熊(一说黄龙)入于羽渊,其志不泯,其怨难平。
鲧既死,水患愈烈,人族危机更深。 帝舜忧心如焚,再次召集群臣四岳,议治水之人。 堂上一片沉寂。鲧之下场近在眼前,治水之事,已成烫手山芋,功成固然无上功德,失败则身死族灭,谁敢轻易应承?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一人越众而出。 其人身形不算魁梧,却站得如磐石般稳定,面容黝黑,带着常年奔波于风霜水浪中的痕迹,目光沉静而坚毅,正是鲧之子——文命(禹)。
“臣,文命,愿承父志,继治洪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回荡于寂静的大殿之中。
群臣哗然。皆知其父刚因治水失败被诛,其子竟敢再揽此重任?是愚勇,还是真有凭恃?
帝舜目光灼灼,审视着阶下的青年。他早已注意到此子不凡,多年于各部族间奔走,体察民情,虽年轻却沉稳干练,更屡有应对水患的奇思妙想,于局部小范围疏导水流,颇见成效,声望渐起。
“文命,汝父之事,汝可知之?治水之难,汝可明之?”舜帝沉声问道,带着帝王的威严与试探。
文命(禹)俯首,声音沉痛却无犹豫:“臣父之功过,天下共见。臣不敢忘父志,更不敢忘天下苍生之困苦。洪水不治,人族永无宁日。臣愿竭涓埃之力,虽九死其犹未悔!”
其言凿凿,其志昭昭,令人动容。
四岳之首亦出言:“陛下,文命虽年轻,然其多年观察水势,常言‘水无常形,堵之愈疾,当导之顺之’,其言虽异于常法,然于局部试之,颇见其效。或可一试。”
舜帝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文命那坚毅不屈的脸庞,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善!天命于尔,惟汝贤。汝其往哉,钦哉!”舜帝最终下定决心,将治水重担,交付于这位年轻的鲧之子手中。并赐名“禹”,寓意能如大禹治水般,驯服洪荒猛兽。
禹受命于危难之际,并未立即兴师动众。他首先做的,是踏遍洪荒,详尽勘察水势地形。
他辞别族人,留下“水患不平,誓不归家”的誓言,便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助手,如伯益、后稷等,毅然踏上了漫漫征途。 左手准绳,右手规矩,跋涉于泥泞沼泽,攀登于险峰绝壁。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檋。顶风冒雨,风餐露宿,劳身焦思,十数年如一日。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位神秘的“仙子”云霄,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不再是儿时的启蒙,而是更深入的指引。 她并未直接出手干涉,而是将赵公明所授的“疏浚之策”的精义,结合洪荒山川地理的实际,化作一道道神念,于禹苦苦思索、观测地脉时,悄然点悟其灵台。
“天下大水,非力可遏。水性就下,导之归海。” “凿山通阜,破阻析滞,因势利导,分流泄洪。” “高处凿之,低处浚之,合通四海,水有归途,则患自消。”
这些理念,如醍醐灌顶,让禹豁然开朗。他结合自身观测与大罗金仙境界的感知,对洪荒水脉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一套庞大、精密、因势利导的疏浚方案,逐渐于其心中成形。
然而,方案虽好,执行却难如登天。需开凿无数山陵,疏通无数河道,工程之浩大,远超想象。以人族现今之力,几乎不可能完成。
就在禹面对巍峨群山、思索如何着手之时,奇迹发生了。 某些极其坚硬、本需耗费无数人力岁月的山岩隘口,有时会在一夜之间悄然松动,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缝,仿佛被某种巨力预先破碎;某些淤塞严重的古河道,暗流会莫名变得汹涌,带走大量淤泥……
禹心知有异,他以大罗神念悄然探查,虽无法清晰捕捉,却能感受到一股股磅礴而古老的生机水灵之力,在暗中相助,梳理水脉,软化坚岩。 他忆起“仙子”曾隐约提及的“洪荒友邦”,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更加坚定了信心。
这自然是龙族依烛龙老祖与赵公明之约,暗中出手。四海龙王调遣得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凭借天生控水之能与对水脉的熟悉,暗中助禹疏通河道,破碎险阻。它们行动极其隐秘,借水汽遮掩,凡人乃至寻常仙神根本无法察觉。
而这一切,皆被笼罩在另一重更大的遮掩之下。 无尽混沌之中,赵公明头顶混沌珠沉浮,垂落亿万道混沌之气,蒙蔽天机,混淆阴阳。纵是天道圣人,此刻推算,亦只觉禹所在之处一片模糊,只知其在辛苦治水,难察其修为进度与龙族暗中勾连之细节。此为釜底抽薪之策,为禹争取宝贵的成长与积累时间。
有了理论指导、龙族暗助以及自身日渐精深的大罗法力(对外仍只显玄仙层次的体魄与些许灵觉),禹开始展露其惊世才华。
他划分九州,定九山,浚九川,陂九泽。 每至一地,精准指出开凿之处,疏导之向。民众见其方案确能有效引导洪水,且时有“神助”,纷纷景从。浩大无比的治水工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进着。
龙门劈开,黄河之水畅泄;伊阙凿通,伊洛之患得解;淮泗之水,亦被引导归流……一处处水患要害被攻破,一片片被洪水淹没的土地重新露出,百姓得以回归家园,重建桑梓。
禹之声望,随着水退陆现,如日中天。万民感其恩德,称其为“大禹”(伟大的禹)。
帝舜闻讯,多次亲临视察,见成效卓着,山河改观,百姓安居,老怀大慰。深感禹不仅有能力,更有圣德,乃托付江山之最佳人选。
这一日,帝舜于蒲阪大殿,再次召集万邦诸侯、部落首领。 殿中不再压抑,人人面带喜色,歌颂大禹之功。
帝舜凝视殿中历经风霜却更显沉稳的禹,朗声道:“咨!尔禹!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天下莫与汝争功。天之历数在尔躬,汝终陟元后!”
(译文:啊!禹!唯有你贤德,能勤劳于国,能节俭于家,不自满不自大。唯有你贤德,天下无人与你争功。上天降下的天命秩序已在你身,你终将登上这君王之位!)
群臣拜服,万民归心。 禹推辞再三,最终顺应天命民心,接受禅让,继位人皇,号曰“禹王”!
禅让礼成,舜帝周身那早已臻至圆满的功德之光轰然爆发,清圣之气直冲霄汉,其修为在水到渠成间迈入准圣圆满之境!一道璀璨流光自其顶门而出,裹挟真灵,与帝喾、帝尧一般,投入那火云洞中,永镇人族气运。
自此,人族正式进入禹王时代。 而禹王深知,治水之功未竟全功,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后头。他站在蒲阪城头,眺望着远方依旧波涛汹涌的未尽水域,目光深邃,体内大罗道果运转,与脚下大地、远方水脉隐隐共鸣。
云霄隐于云端,望着那已成为人族共主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却是凝重。她能感觉到,随着禹王声望愈隆,天命汇聚,那冥冥中的劫气与窥探,也愈发清晰了。
“师兄之谋,已过半程。然真正的大劫,方才开始。”她轻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云雾,继续那无声的护持。
第144章 涂山联姻定人婚
洪水虽未全平,然禹王疏浚之策已见煌煌之功,人族疆域内,水退陆现之象愈多,生民得以喘息,重建家园。禹王之声威,随滔滔洪流之驯服,日隆于天地之间。
这一日,治水大军行至淮水支流,涂山之地。 此处水势颇为奇异,非是狂暴肆虐,反显几分缠绵悱恻,绕山而流,九曲回环,水汽氤氲中,透着灵秀之气。山峦青翠,林木葱郁,虽经水患,却仍保有一份难得的宁静生机。
禹王正于临时营寨中,与伯益、后稷等臣属研讨疏导淮水主干之策,忽闻帐外传来清越歌声,如泉水叮咚,似风拂玉罄,穿透洪水奔流的轰鸣,清晰地落入每人耳中。
歌声无词,唯有婉转韵律,却奇异地抚平了众人连日勘测水脉的焦躁心绪。 禹王心中微动,步出营帐,循声望去。
但见不远处被水流环绕的一座青丘之上,一位女子正临水而立。 她身着素雅葛衣,却难掩其绝代风华。身姿婀娜,似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眸若秋水,清澈明亮中又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其容貌之美,非是凡尘俗色,更似钟毓山水之精灵,尤其是身后隐约可见的一条洁白狐尾虚影,轻轻摇曳,平添几分神秘与灵动。
正是涂山氏之女,名唤女娇。 她亦看到了从营帐中走出的禹王。那男子身形不算魁伟,却挺拔如松,面容被风霜与水浪刻满了坚毅的痕迹,一双眸子深邃如星海,仿佛承载着天下水脉的走向与万民生计的重担。他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稳气度,与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
四目相对。 霎时间,仿佛洪流止息,万籁俱寂。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两人心间同时滋生。 女娇见惯了涂山氏俊秀儿郎,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重如山、渊深似海的男子;禹王奔波半生,心系洪水,眼中唯有山川地理,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一泓能涤尽所有疲惫的清泉,一方能安歇心灵的净土。
没有言语,却已胜过万语千言。 此后数日,禹王勘察涂山水脉,女娇常伴左右。她生于斯长于斯,对当地水情山势了如指掌,每每出言,皆能切中要害,提出精妙见解,令禹王与伯益等人都惊讶不已。她更以天生灵慧,能感知水脉细微情绪,助禹王更好把握疏导之机。
朝夕相处,情愫暗生。禹王刚毅的心肠,被女娇的温柔与智慧悄然融化;女娇亦深深倾慕于这位心怀天下、意志如铁的人族共主。
这一切,自然落在始终暗中护持的云霄眼中。 她见时机成熟,心中默念:“师兄谋划,正在此时。”
她悄然现身,不再掩饰仙姿,清辉缭绕,圣洁非凡,于禹王与女娇面前显化。 二人见是多年指引的“仙子”显露真容,竟是如此一位清冷绝世的仙子,皆惊愕下拜。
云霄柔声道:“不必多礼。禹王,女娇,你二人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当今之世,人族历经水患,正需休养生息,繁衍子嗣,壮大族群。你为人族共主,婚姻之事,非仅私情,更关人族气运延续。”
她顿了顿,继续道:“昔日天婚(帝俊与羲和)定天伦,地婚(镇元子?或后土?)稳地道,今当有‘人婚’,以定人伦,兴人道,稳固你治水之功所聚之气运,亦可得天道功德,福泽万民。”
禹王与女娇闻言,相视一眼,眼中皆有惊喜与明悟。 “但凭仙子做主!”二人异口同声。
云霄颔首,身形一晃,一道清气化身直奔金鳌岛碧游宫,另一道则往三十三天外娲皇宫而去。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得云霄禀报,抚掌大笑:“善!大善!公明果然算无遗策!此乃兴我截教,壮大人道之良机!”
当即下令,截教万仙动员! 多宝道人亲持通天教主法旨,率一众口齿伶俐、修为高深的弟子,分赴各方:
金灵圣母驾临西昆仑,邀太上老子;无当圣母前往玉虚宫,请元始天尊;(虽知二者态度可能微妙,然礼数需全,亦是试探) 乌云仙、金箍仙等赶赴西方灵山,邀接引、准提二圣;(料其必至,贪图功德) 数名外门精英弟子,持重礼前往五庄观请镇元大仙,往血海邀冥河老祖; 更有弟子持帖上天庭,邀昊天上帝、瑶池金母; 甚至还有弟子依据赵公明留下的指示,寻到了隐匿北俱芦洲的上古妖圣白泽,邀其前来观礼,以示截教胸襟,亦存分化妖族残部之意。
一时间,洪荒震动! 截教为禹王提亲,欲在涂山定“人婚”,广邀大能观礼!消息如狂风般席卷天地。
各方反应不一。 火云洞中,三皇颔首微笑,乐见其成。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早已得云霄本尊亲至,陈明利害,言此人婚于人道、于她这位人族圣母皆有大益,自是欣然应允主持之邀。 太上老子淡然应允,只派玄都大法师代表前来。 元始天尊面色淡漠,沉吟片刻,亦派广成子为代表,前来观礼。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闻听“天道功德”四字,顿时目光灼灼,毫不犹豫答应亲至。 镇元子感念赵公明送还红云残神之恩,欣然前往。 冥河老祖为那可能的功德与窥探地道圣位之机,亦压下血海波澜,动身前往。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正愁天庭人手稀少,威望不足,此等汇聚洪荒大能之盛事,岂能错过?当即应允。 妖圣白泽手持请帖,神色复杂,最终长叹一声,亦决定前往,一探截教虚实。
这一日,涂山之地,祥光万道,瑞霭千条。 原本洪水肆虐之地,被龙族暗中发力、截教仙人施法,暂时抚平波涛,显出朗朗乾坤。一座简易却庄重的高台建于青丘之顶,上设天地牌位。
各方大能,如期而至。 仙乐阵阵,鸾鹤和鸣。太上老子虽未亲至,玄都骑着青牛,代表首阳山;广成子驾仙鹤,代表玉虚宫;接引准提足踏金莲,梵唱隐隐;镇元子大袖飘飘,地书气息引而不发;冥河老祖乘血浪而至,煞气稍显即敛;昊天上帝、瑶池金母乘九龙辇,仪仗威严;白泽悄然而至,隐于众仙之后。更有洪荒诸多散修大能,闻风而来,欲睹盛况。
截教众仙,以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为首,分布四方,维持秩序,气象万千,彰显万仙来朝之大教气派。
吉时已到! 女娲娘娘法驾亲临,圣威笼罩全场,众仙皆肃然行礼。 娘娘目光扫过禹王与女娇,面露慈悲微笑:“天地有序,人伦有常。今禹王承天命治水,女娇秉地灵毓秀,尔二人结合,当定人伦纲常,兴人族气运。此乃天意人心,吾今为尔等主持,赐福姻缘!”
言罢,纤手一指,那先天灵宝红绣球自虚空跃出,绽放亿万祥光,照耀大千。两道红线自绣球中飞出,一道缠绕于禹王手腕,一道缠绕于女娇手腕,霎时,二人气运交织,与下方亿万人族气运长河产生剧烈共鸣,一股蓬勃生机弥漫开来。
“礼成!”女娲娘娘声音传遍四方。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轰然震动! 无量的玄黄功德之气如同天河决堤,汹涌澎湃而下,其规模之巨,远超寻常,竟比昔日三皇证道时亦不遑多让!
功德金云笼罩整个涂山上空,随即一分为数: 最大一股,约四成,落于禹王之身!其体内大罗道果得此巨量功德灌注,瞬间圆满稳固,修为直逼准圣门槛,更有一层浓郁功德金光护体,万邪不侵! 次大一股,约三成,落于女娇之身!其修为本是地仙一流,得此功德,瞬间飙升,直入大罗之境,身后九尾天狐虚影凝实,仙光缭绕,风华绝代。 再次一股,约一成半,归于主持婚仪的女娲娘娘!娘娘得此功德,圣颜大悦,周身气息愈发圆融深邃。 剩余一成半,则散于在场观礼诸大能、截教出力弟子、乃至下方无数人族之中!
接引、准提笑得合不拢嘴,拼命吸收那散落的功德,弥补西方贫瘠;镇元子、冥河亦感收获不小;昊天、瑶池觉天庭气运都有所增长;玄都、广成子默默收取,心思各异;白泽得些微功德,面色复杂,似有触动。
截教众仙更是欢喜,不仅得功德,更显了教威,办了漂亮差事。
禹王与女娇携手,感受着体内磅礴力量与天地祝福,相视一笑,情意绵长。自此,人族共主有后,人伦大定,人道气运愈发凝聚昌盛。
云霄隐于虚空,望着这圆满一幕,嘴角微露笑意。师兄赵公明之谋,再下一城。
然而,在那漫天功德金光照耀之下,某些角落的阴影,似乎也愈发浓重了。元始天尊代表广成子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芒,西方二圣那欣喜笑容下隐藏的算计,冥河老祖吸收功德时对那血海道途的思索……皆预示着,洪荒之大势,已在这涂山姻缘的喜庆中,悄然加速奔流向那未知而汹涌的前路。
人婚已定,功德已降。 下一个目标,便是那依旧在咆哮,等待着最终决战的——淮水水妖,无支祁!
第145章 淮水鏖战擒妖猿
人婚盛典的功德金云尚未完全消散,涂山的喜庆气氛仍萦绕未绝,禹王已重整旗鼓,率领治水大军,携新晋夫人女娇,直扑此次疏浚工程的最后一道,亦是最为顽固凶险的关隘——淮水主干,涡口之地。
此处水情,迥异他处。 万里淮水至此,受两岸奇崛山势所迫,骤然收束,形成一巨大漩涡,深不见底,涡流湍急,轰鸣之声震耳欲聋,仿佛大地深处有一头亘古凶兽在疯狂吸水吐息。水色黝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与暴戾之气,寻常鱼虾不敢近前,空中飞鸟亦绕道而行。更有一股无形的凶威弥漫,压迫得治水民众心胆俱寒,难以靠近。
禹王凝立岸边,眉头紧锁。以其大罗金仙的神念感知,能清晰察觉到这涡眼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其恐怖、混乱而强大的妖气,其磅礴程度,竟远超他以往遭遇的任何水怪山精,甚至…让他隐隐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
“陛下,此水妖非同小可,恐需从长计议。”伯益面色凝重,低声谏言。后稷亦感不安,民众更是面露惧色。
禹王尚未答话,忽见那巨大漩涡中心,猛地向上凸起!
轰隆——!!!
亿万顷黑水炸开,一道巨大无朋的身影自涡眼之中悍然跃出! 那竟是一头巨猿般的怪物,其身似山岳,高逾千丈,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水藻与鳞甲,脖颈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巨大锁链,行动间哗啦作响,声如雷霆。其头颅白首,双目烁烁如金灯,开阖之间金光迸射,洞穿水雾!口中獠牙外翻,狰狞可怖,呼吸间引动风云变色,淮水为之倒流!
正是盘踞淮水无数元会的先天水怪——无支祁! 其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妖力,赫然已达准圣后期之境,凶威滔天,搅动得整个淮水流域法则紊乱,万灵匍匐!
“吼——!何人扰吾清眠?欲断吾之水脉?!”无支祁发出震天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岸边数十名躲闪不及的民众震得吐血倒飞。
禹王面色一变,护住女娇,体内大罗法力全力运转,堪堪抵住这股威压,心中骇然:“竟是准圣大妖!”
他虽有大罗修为,更有巨量功德护体,然面对一尊近乎站在准圣巅峰的先天大妖,依旧感到力不从心。这已非人力可敌!
“布阵!后撤!”禹王当机立断,指挥民众后撤,自身则手持开山神斧(乃集人族信念与功德所铸之宝),欲上前周旋。
就在此时,一声龙吟自东海方向传来,浩荡而威严。 “禹王莫慌!敖广来也!”
只见东海龙王敖广,率三位龙弟(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以及数位龙族隐居的准圣初期的古老长老,化出万丈龙躯,腾云驾雾而来!龙威联合,暂时抵住了无支祁的凶煞之气。
“无支祁!此乃天命治水之人,尔安敢阻挠?还不速速退去!”敖广声如洪钟,呵斥道。龙族既已与赵公明立约,暗中助禹治水,此刻强敌现身,自当出面。
“哼!泥鳅之辈,也敢在吾面前聒噪?”无支祁狞笑,眼中金光更盛,竟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疯狂与混乱,“此水乃吾之领域,天道亦管不得!尔等欲断吾根基,便是死敌!”
话音未落,它猛地挥动巨臂,那缠绕其身的巨大锁链如同太古魔蟒,挟带着腐蚀万物的黑水与崩灭法则的巨力,狠狠抽向四海龙王!
敖广等龙骇然,全力喷吐龙息,引动四海之力相抗。 轰!!! 惊天巨响爆开,水浪击天百万丈! 敖广等龙竟被一链抽得龙鳞崩飞,鲜血淋漓,哀鸣着倒飞出去,那几位龙族准圣长老亦被震得气血翻腾,面色骇然!
准圣后期与初期,差距宛若云泥!更可怕的是,无支祁的力量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暴虐的先天水精之力,对龙族的水系神通有着一定的压制之效!
“不堪一击!”无支祁狂啸,攻势更猛,锁链纵横,黑水化作无数狰狞水兽,扑向龙族与下方人族大军,眼看就要造成滔天杀孽!
禹王目眦欲裂,欲要拼命。 女娇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面色苍白却坚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而平静的叹息,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孽障,安敢逞凶。”
虚空之中,无量清辉骤然绽放,驱散漫天妖氛黑水。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丽,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的女子,一步踏出,挡在了亿万众生之前。
正是云霄娘娘! 此刻,她不再掩饰自身修为,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刹那间,天地法则为之恭顺,紊乱的淮水为之一定,那恐怖的准圣妖威如同冰雪遇阳,骤然消退!
“云霄仙子!”禹王、女娇、龙族皆惊喜惊呼。
“混元金仙?!”倒地的敖广等龙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们知云霄乃截教高徒,修为精深,却万万想不到,竟已臻至与教主辈比肩的混元之境!
暗处,那些一直若有若无窥探此地的神念,瞬间剧烈波动起来!昆仑山、西方灵山、天庭、血海……一道道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云霄并未理会各方反应,眸光清冷,锁定那狂暴的无支祁。她能感觉到,无支祁元神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的黑气,扭曲其心智,放大其狂暴,使之沦为只知破坏的傀儡。
“原来如此,是受了暗算。”云霄心中明了,此乃西方教或是某些不甘势力的手笔,欲借刀杀人,阻挠治水。
无支祁虽被云霄气势所慑,但其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加之元神被控,咆哮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挥动锁链,凝聚全身准圣法力,搅动整个淮水之力,化作一条毁灭黑龙,扑向云霄!
这一击,足以崩灭大千,重炼地水火风!
云霄面色不变,纤手一抬,一尊金光万丈、蕴含无尽玄奥的斗状灵宝跃然而出——混元金斗!
“封禁寰宇,收摄万灵。落!”
混元金斗滴溜溜旋转,斗口对准无支祁,散发出无穷吸力。那足以毁灭星辰的毁灭黑龙,撞入斗口金光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便被吞没化解!
无支祁骇然,只觉自身法力、元神、乃至与淮水的联系都被那金斗死死克制,疯狂流逝!它拼命挣扎,吼动山河,却根本无法挣脱混元金斗的锁定!
云霄玉指轻点,口诵真言:“禁!”
混元金斗光芒大盛,猛然倒扣而下! 无支祁那山岳般的巨躯,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金光摄起,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混元金斗之中!那滔天凶威,瞬间消失无踪。
天地间,一片死寂。 唯有淮水浪涛声依旧,却已温顺平和。
云霄一招之间,擒拿准圣后期大妖! 混元金斗在空中轻轻一转,其上原本纠缠的一些细微因果丝线,在此刻彻底崩断、消散。此宝于前期因果,终在此刻,借此功德之战,彻底了结!
她抬手一招,混元金斗落入袖中。
“妖猿已擒,水脉自通。禹王,可继续疏浚之功矣。”云霄看向犹在震惊中的禹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下一刻,洪荒各方,彻底震动! “混元金仙!云霄竟成了混元金仙!” “截教除通天之外,竟还有一尊混元金仙!” “混元金斗…好可怕的威能!” “大势变了!截教之势,再也难以遏制!”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如水。西方灵山,接引准提脸色难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惊惧。天庭,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相顾骇然。血海,冥河老祖沉默不语,眼中血光闪烁……
云霄之名,伴随混元金斗之威,顷刻间响彻洪荒天地,万灵皆知截教云霄娘娘,乃是一尊不下于圣人的混元存在!
禹王率先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深深一揖:“禹,拜谢娘娘救命之恩,擒妖之功!”
万民跪拜,龙族俯首,皆颂云霄之名。
云霄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留下一句传音入禹王耳中:“水患将平,然暗流未止。谨守本心,人族当兴。”
言罢,清光一闪,已然消失无踪,直奔金鳌岛而去。那被收于混元金斗中的无支祁,还需交由师尊处置。
淮水滔滔,自此畅通无阻。 而洪荒的暗流,却因云霄这番石破天惊的出手,骤然汹涌澎湃起来。截教,已被推至风口浪尖。
第146章 功成水患九州定
淮水涡口,妖氛尽散。 昔日咆哮震天、凶威肆虐的无底涡眼,此刻虽仍显深邃,却已波澜不惊,温顺地随着疏导后的河道滚滚东流,汇入茫茫大海。两岸被洪水浸泡多年的土地裸露出来,虽显泥泞荒芜,却已焕发出大地固有的厚重生机。
禹王独立于昔日战场的高处,眺望着畅通无阻的淮水,心中百感交集。自承父志,至今已十三载寒暑,跋山涉水,劳心焦思,三过家门而不入,终在此刻,亲眼见证这最后一条为患的主干水道被彻底驯服。
身后,是无数沉默而激动的人族臣民,以及伤痕累累却目光欣慰的龙族众仙。云霄娘娘擒妖而去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际,但那混元金仙的无上威仪与挽狂澜于既倒的恩德,已深深烙印在每个生灵心中。
“陛下,淮水既通,则天下水患,自此平矣!”伯益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躬身贺道。
后稷亦感慨万千:“万里泽国,终成沃野。苍生有幸,人族有幸!”
四海龙王敖广等化回人形,虽身上带伤,却皆面露笑容,拱手道:“恭贺禹王,成就千秋伟业!我等亦不负天尊所托。”他们心中亦是澎湃,助禹治水,龙族已得不少天道功德,身上那自龙汉初劫便积压的沉重业力,明显消减了许多,整个族群的气运都为之活泼焕发。
禹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万千臣民与龙族,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此非禹一人之功,乃万众一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更有仙神助佑之果!水患虽平,然山河疮痍,百废待兴。我等不可懈怠!”
“谨遵王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震天地,蕴含着无尽的希望与力量。
自此,禹王率众,开始了对整个洪荒人族疆域的全面梳理与重建。 他依据十三年治水途中对天下地理的详尽勘察,划野分疆,定鼎九州!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九州之名,首次清晰地烙印于洪荒大地之上,各州疆界、山川走向、物产民俗,皆被详细记录,人族自此有了清晰的地理疆域概念,凝聚力空前增强。
然则,水患虽平,天下并未彻底安宁。多年灾劫,滋生无数妖魔精怪,盘踞山林水泽,残害生灵;更有诸多上古遗留的凶地、怨气,需得以镇压安抚。
这一日,禹王于新建成的都城阳城(今河南登封告成镇)召集群臣,面露凝色:“今水患已平,九州初定。然妖魅未尽,地脉犹有不稳,恐非长久之计。当铸重器,以镇九州气运,慑服妖魔,保我人族万世太平!”
群臣皆以为然,然如何铸造能镇压九州气运之重器,却无人知晓。
是夜,禹王于静室中沉思,忽感虚空微动,一道模糊却浩瀚的意念降临,并非师尊云霄,而是更为深不可测,带着一丝熟悉的混沌气息——正是那始终在幕后布局的师叔,赵公明!
一道神念传入禹王心海,内含无上炼器之法,以及所需种种匪夷所思的神材清单:首山之铜、星辰之精、九天息壤残粒、四海真水之精、先天五行气、乃至需融入亿万黎民一丝信念之火……
这些材料,许多皆非人间能有,甚至闻所未闻。 就在禹王感到棘手之际,静室内虚空泛起涟漪,一件件闪耀着奇光异彩、散发着磅礴气息的神材天宝,竟凭空而现,缓缓落下,堆积如山!尤其是那作为主体的“首山之铜”,其量之多,其质之纯,远超想象,更蕴含着一丝开天辟地的厚重道韵!
禹王震惊,旋即明悟,这定是师叔以大神通搜集乃至凭空造化而来!他当即对着虚空深深一拜:“禹,拜谢师叔厚赐!必不负所托!”
有了神材,禹王即刻召集天下能工巧匠,于荆山之下,开辟巨大铸场,以自身大罗金仙法力为基,引地心真火,融炼神材。
铸鼎之事,非同小可。禹王亲自主持,夫人女娇从旁辅助,以其九尾天狐的灵慧沟通天地灵气;伯益记录符文,后稷调和阴阳;更有龙族调动水元之力淬火;甚至隐约间,有来自幽冥地府的阴风助力塑形,有来自五庄观的地脉之气稳固鼎足……
九鼎之铸,汇聚了天地人三才之力,融入了禹王治水十三年的无上功德与意志,更承载了亿万人族对安定生活的殷切信念!
历时九九八十一日,其间天象变幻,雷火交加,似有魔怪欲来干扰,皆被暗中护法的截教仙人与龙族击退。
第八十一日,荆山上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九尊巨鼎轰然成型,冲天而起! 每一尊鼎皆庞大无比,古朴厚重,其上铭刻着对应州的山川地理、奇珍异兽、乃至部分大道符文,蕴含无穷奥秘。九鼎气息相连,浑然一体,与下方洪荒九州大地产生剧烈共鸣!
“九州定鼎,镇!” 禹王飞身而起,口含天宪,声如道喝。 九鼎发出震天龙吟之声,化作九道流光,飞向九州中央之地的名山大川,缓缓落下!
鼎落之时,地脉稳固,灵气归流;妖魔辟易,邪祟潜踪;人族疆域之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祥和、稳固、昌盛之气运骤然凝聚,如同无形的华盖,笼罩亿万里山河!人族气运长河为之沸腾咆哮,壮大了何止数倍!
至此,水患彻底平定,妖魔慑服,九州真正归于安宁,天下归心,万民称颂禹王之德,其声望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九天之上,天道再感其无量大功、大公之德,轰然震动! 比此前人婚更为浩瀚、更为磅礴的玄黄功德之气,如同宇宙倾覆般汹涌而下,金光之盛,照耀诸天万界,甚至短暂压过了太阳星的光辉!
功德金云覆盖整个洪荒,旋即落下: 最大一股,约五成,径直灌入禹王体内!其本就已达大罗巅峰的修为,得此助益,体内五气朝元,顶上三花璀璨绽放,瞬间冲破关隘,一步登临“准圣”之境!且非寻常“准圣”,乃是以无上功德证道,根基稳固无比,周身功德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圣德之气弥漫,威严日盛。 次一股,约两成,散于所有参与治水、铸鼎之人族、龙族、及暗中相助的截教弟子身上,伯益、后稷、女娇、四海龙王等皆受益匪浅,道行大进。 再次一股,约一成,落向幽冥地府、五庄观等地,酬谢其暗中助力之功。 最后两成,则散于天下亿万人族,滋养万物,使人族整体体质、灵智皆提升一截,未来潜力大增。
洪荒各方再次被震撼! 如此巨量功德,堪称自女娲造人、三皇证道以来之最!禹王之功,已可比肩上古圣皇!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抚掌大笑,截教气运随之暴涨。 玉虚宫、西方灵山等地,则是一片沉寂,气氛压抑。
禹王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准圣法力与浩瀚功德,目光却愈发深邃平静。他望向远方,知道治水之功虽已成,但人道前行之路,方才真正开始。师叔祖与师尊所言的“大劫”,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九州鼎定,功德圆满。 一个属于禹王的时代,一个人道昌盛的时代,正式降临洪荒。
第147章 万国来朝涂山会
洪水既平,九州初定。 自龙门劈,伊阙通,淮泗导,九川归海,茫茫洪荒重现浩瀚疆土。被洪水割裂百年的各部族,得以重新踏足故土,联络交通。疮痍虽在,生机已勃发。稼穑重兴于野,炊烟再起于墟,人族气运历经磨难洗涤,非但未衰,反愈发凝聚磅礴,如旭日东升,其道大光。
禹王继位,承帝舜禅让,天下归心。然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更兼洪荒万族林立,历经水患浩劫,秩序亟待重整,人心亟待凝聚。
这一日,禹王于新都阳城(今河南登封告成镇)召集群臣。 殿宇虽不比昔日帝尧帝舜时的华美,却自有一股开拓肇基的雄浑气象。禹王端坐其上,面容黧黑坚毅,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贤臣能吏:伯益、后稷、皋陶、勾龙、夔、龙……皆是最早追随他治水,于艰难困苦中证明过忠诚与才干的心腹。
“诸位爱卿,”禹王声音沉浑,带着抚平万水千山的沉稳力量,“洪荒水患初平,然天下部族离散日久,政令不通,教化难行。朕欲效仿古圣,大会诸侯于涂山之阳,定贡赋,明爵秩,颁律令,彰我人族一体同心之志,亦显与万族和睦共处之心。尔等以为如何?”
群臣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皋陶率先出列,这位以司法严明着称的贤臣拱手道:“陛下圣明!涂山乃陛下遇涂山氏女娇之地,亦为治水关键节点,于此大会诸侯,意义非凡。可正名分,定秩序,收天下之心。”
伯益亦道:“臣附议。可借此盛会,展示我人族治水之功,新定九州之疆域,令万族知晓,人族虽经大劫,然天命依旧,不可轻侮。”
后稷、勾龙等纷纷赞同。此议遂定。 诏令即出,以龙族暗中相助之神速,以人族新聚之心力,迅疾传遍洪荒大地,上达天听,下至九幽。
消息传出,洪荒震动。 自三皇五帝以来,人族虽为天地主角,然从未有过如此规模,邀集万族、明确共主权威的盛会。一时间,四海八荒,目光尽聚于涂山。
阳城内外,顿时忙碌起来。无数能工巧匠在伯益的指挥下,于涂山南麓一片开阔之地,依山势水形,兴建起一座可容纳万邦来朝的巨大会盟高台与广场。高台以五色土筑成,象征九州一体;广场开阔,可纳万人。
龙族依约,暗中行云布雨,调节气候,确保盛会期间风和日丽;更有龙子龙孙化作寻常力士,助搬运巨木石材,工程进展神速。 截教弟子亦暗中出力,云霄坐镇统筹,无当、金灵等遣门下精擅阵法的弟子,于会场四周布下无形护持之阵,既显庄严,亦防不测。
赵公明于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头顶混沌珠缓缓旋转,眸光穿透无尽时空,落于涂山。他手指轻弹,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混沌道韵弥散开来,将涂山周遭天机搅得更浑,尤其重点遮掩了龙族、截教暗中活动的痕迹,以及那即将凝聚到极致的人道气运。
“盛会即劫场,光明之下,暗流最急。”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
数月筹备,弹指即过。 会期至,涂山之地,气象万千。
自四面八方,旌旗招展,人流如潮。 东方,九夷之君率众而来,披发纹身,携东海明珠、珍奇鱼盐; 西方,昆仑山下,西戎各部驱赶着大群牛羊骏马,皮毛灿烂; 南方,苗蛮诸部乘舟沿淮水而上,献上犀角、象牙、翠羽; 北方,狄族首领骑着高头大马,带来貂皮、人参、良弓。 更有无数中原腹地的华夏部族,带着五谷、丝帛、陶器、青铜,汇聚成流。
万国诸侯,无论大小强弱,皆派使者乃至首领亲至。车马辚辚,冠盖云集,语言各异,服饰万千,却都怀着对平定水患的禹王的敬畏,对人族重兴的期盼,以及对这前所未有盛大的好奇与震撼。
会场之外,更有许多异族身影若隐若现,或乘妖风,或驾遁光,或隐于云雾: 有北海妖师宫的使者,冷眼旁观; 有南荒巫族残余部落的代表,目光复杂; 有西昆仑散修,仙风道骨; 甚至隐约有来自幽冥血海、气息阴晦的窥探目光。 洪荒万族,无论友敌,皆在此刻,将目光投向了人族,投向了禹王。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夔皮巨鼓之声震天动地,苍凉号角之音直冲云霄。 禹王身着玄色冕服,上绣山川日月章纹,头戴平天冠,珠旒垂面,神情肃穆威严,在伯益、皋陶等重臣簇拥下,一步步登上五色土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万邦使者、部落首领、异族观礼者,朗声开口,声如洪钟,借由阵法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朕,承天命,继祖德,赖万民之力,贤臣辅佐,侥幸平治水土,划定九州。今,召尔等万邦于此,非为耀武扬威,乃欲申明秩序,共定章程,使我人族休养生息,使洪荒万族各安其位,共享太平!”
言罢,早有准备的后稷、勾龙等人,抬上一幅巨大的九州山河地理图,以灵玉为板,灵光闪烁,清晰地标注出新划分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疆界,山川河流,物产贡赋,一目了然。
万邦使者见状,无不惊叹骇然。如此精确详尽的洪荒舆图,前所未有!人族对自身疆域的认知与控制力,经此水患,竟跃升到如此程度!
接着,皋陶踏上一步,宣读早已与禹王及群臣议定的贡赋制度、爵秩等级、律法章程。条款清晰,赏罚分明,既显共主威严,又予各方一定自治之权,令人心服。
随后,大会进入最核心环节——朝贡与盟誓。 各方诸侯、部落首领,依序上前,献上代表臣服与友谊的贡礼,并于那五色土高台前,以血脉起誓,尊禹王为天下共主,遵守盟约,永世不相侵伐。
“东夷九部,献明珠百斛,珍鱼千尾,愿永遵王化!” “西戎十二族,献骏马三百匹,良弓千张,誓守西疆!” “北狄七部……” “南蛮三苗……”
贡礼堆积如山,誓言响彻云霄。 一道道气运随着誓言与贡礼,从洪荒各地汇聚而来,融入禹王周身那本就已沸腾的人道气运之中,更与高台下的五色土产生共鸣,与整个九州大地产生共鸣!
禹王站立高台,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气运加身,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调动整个洪荒人族之力。他体内“准圣”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隐然竟有再进一步之兆!周身玄光隐隐,虽极力压制,仍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弥漫开来,令万族使者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暗中观礼的诸多大能,面色各异。 天庭,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透过昊天镜观看,面色凝重。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提面露疾苦之色,眼中却精光闪烁。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啧啧称奇。 五庄观内,镇元子抚须颔首。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面露微笑。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眼神复杂,似欣慰,似感叹。
而隐于最深处的赵公明,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火候已足。”
当最后一位诸侯盟誓完毕,整个涂山会场,气氛达到最顶点。 万民欢呼,声震四野。洪荒万族,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为人族展现出的磅礴气象与凝聚之力所慑服。
就在这气运凝聚至巅峰的一刹那—— 嗡! 一声无形的大道纶音,仿佛自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整个涂山上空,风云突变!无尽的人道气运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化作了一条横亘天际、巨大无比、鳞甲分明、五爪锐利的金色神龙!
那人道金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万古的咆哮,磅礴、威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意志弥漫天地!洪荒世界,万道法则为之共鸣震颤!
天地主角之位,于此一刻,彻底稳固!再无任何种族能撼动! 而那沉睡已久的人道意志,于这无边气运与万民信念的极致汇聚中,骤然苏醒了一丝!
金龙俯冲而下,融入禹王体内,更融入其身后那幅巨大的九州山河图之中。 舆图瞬间光芒万丈,其上疆域仿佛活了过来,山川起伏,河流奔涌,亿万人族生息劳作之景一闪而逝。
禹王立于光焰之中,如神如圣。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那清晰无比的九州脉络,福至心灵,猛地抬手,指向那光芒万丈的九州舆图,声如天宪,宣告洪荒:
“自今日起,九州既定,万邦一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人族土!朕,履癸(禹之名),在此立誓:必使人族永昌,薪火不绝!”
“永昌!永昌!永昌!” 万民沸腾,欢呼如潮涌,信念之力冲霄而起,将那刚刚苏醒一丝的人道意志,滋养得愈发清晰。
涂山大会,圆满成功。 万国来朝,宇内宾服。
盛会持续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方缓缓落幕。万邦使者带着震撼与复杂的情绪陆续离去,将人族的强盛与禹王的威严,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阳城王宫深处,禹王屏退左右,独自站立。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仿佛有九州地脉虚影流转,那磅礴的人道气运几乎要满溢而出。
云霄的身影悄然浮现,面色却无比凝重:“陛下,声势已成,人道已醒。然盛极之下,劫波将至。天道……恐不会坐视。”
禹王目光穿透宫墙,望向无尽苍穹,声音沉稳如山:“朕已知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人族计,朕,无所惧。”
涂山大会的辉煌渐渐沉淀,而洪荒暗处的风云,却刚刚开始汇聚。
人道觉醒之机,已至!
第148章 地府宏图惊天地
涂山盛会,万邦朝禹,人道气运如沸鼎蒸腾,金龙横空,其磅礴之势不仅撼动洪荒天地,亦深深激荡着那与生灵轮回息息相关的幽冥之界。
幽冥地府,血浪平息未久,阴风却比往日更显肃杀。无边无际的灰暗天地间,那条亘古流淌、承载无量亡魂的浑浊血海,仿佛也感应到了阳间气运的剧烈变化,泛起不同寻常的涟漪。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悄然睁开猩红的眼眸,望向地府核心方向,喃喃道:“时机将至……”
而在地府中央,巍峨耸立的平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平心娘娘(后土祖巫所化)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轮回道韵如潮汐般起伏不定。她原本悲悯祥和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肃穆。殿中,并无寻常鬼差判官,只有数道气息渊深的身影静立。
左侧,是以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为首的截教精英弟子,她们受通天教主与赵公明之命前来,早已熟悉地府事务,此刻个个面色凝重,周身仙光与幽冥之气巧妙融合,显然已得地府权柄加持,修为各有精进。无当气息沉凝,已至准圣初期巅峰,龟灵亦稳固在准圣初期,身后数百截教外门精锐弟子肃然列阵,气机连成一片,隐成玄奥阵势。
右侧,则是以刑天、相柳、九凤等为首的大巫及一众强悍巫族战士。他们虽失祖巫,然血脉强横,战意冲霄,尤其是刑天,虽无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干戚斧盾在手,煞气几乎要撕裂地府空间。他们是平心娘娘最坚定的支持者,亦是维护地府秩序的重要力量。
殿心,还站着两人。一是手持地书、面色凝重的镇元子大仙,他受赵公明所邀,亦为红云老祖复生之机,早已与平心娘娘达成盟约,愿以地书暂借,镇压地道气运。另一则是血袍翻涌、气息阴戾又带着一丝热切的冥河老祖,他为那地道圣位与阿修罗道主之位格,亦选择了在此刻站在平心娘娘一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平心娘娘身上。
“娘娘,”无当圣母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却难掩紧张,“阳间禹王定鼎九州,人道气运已催发至极致,正是我地道挣脱桎梏,宣告独立的绝佳时机!弟子等已按公明师兄与教主谋划,布下万仙阵图衍化的‘九幽护持大阵’,虽远不及诛仙剑阵,亦可暂阻外来干涉片刻。”
刑天以腹发声,如闷雷滚动:“巫族儿郎已准备就绪!谁敢扰娘娘大事,必踏其尸身而过!”
镇元子将地书托于手中,沉声道:“地书在此,可暂代大地胎膜,稳固幽冥,牵引洪荒大地之力相助。”
冥河老祖怪笑一声:“血海不枯,老祖不死。老祖倒要看看,谁敢第一个伸手到这地府来!”
平心娘娘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中不再仅是悲悯,更蕴含着盘古嫡脉的骄傲与地道主宰的决断。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轻轻颔首:“诸位道友助拳之恩,平心铭记。今日,非为我一人之超脱,乃为洪荒众生轮回有序,为地道之尊严,为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她抬首,目光仿佛穿透平心殿,穿透无尽幽冥,看到了那悬浮于地府核心、缓缓转动、维系着洪荒万物生死轮回的庞大轮盘——六道轮回盘!此乃她身化轮回所立,地道的核心象征!
此刻,那巨大的轮盘正在轻微震动着,其上代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六个巨大漩涡通道,光芒明灭不定,与阳间沸腾的人道气运产生剧烈共鸣,无数亡魂的哀嚎与祈祷之声从中传出,混乱而迫切。
地道,已压抑太久!轮回,需真正完善!
“时机已至,不容再犹豫。”平心娘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吾平心,以轮回之主,地道化身之名,昭告大道,完善幽冥,立地府秩序,以正乾坤!”
话音未落,她周身猛然爆发出无量光华! 那不是仙道的清光,亦非魔道的浊气,而是一种厚重、苍凉、承载生死、运转轮回的幽暗神光!其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往日的界限,虽仍受某种无形压制,却已展现出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本质威能!
“镇元子道友,请!” 平心娘娘一声清喝。 镇元子毫不犹豫,将手中地书猛地抛向空中。那古朴书册迎风便长,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卷轴,哗啦啦展开,其上洪荒大地脉络清晰显现,无穷无尽的戊土精气、大地元磁之力轰然垂落,如同给整个动荡的幽冥地府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针!地府空间瞬间稳固了十倍不止!
“冥河道友,阿修罗道,归位!” 冥河老祖眼中血光暴涨,厉啸一声,脚下无边血海沸腾,无数阿修罗族的身影在血海中沉浮咆哮,一股磅礴的业力、杀戮、繁衍之气冲天而起,悍然注入六道轮回盘中那代表阿修罗道的漩涡!那漩涡瞬间凝实、扩张,变得与其他五道一般无二,正式得到地道认可!
平心娘娘立于光芒中心,手掐玄奥法印,引动整个地府本源之力,声音如同大道纶音,响彻在洪荒所有修为高深者的心神深处:
“大道在上!今有盘古后裔平心,感轮回混乱,阴阳失序,特立地府机构,完善轮回,以地书暂镇气运,望大道鉴之!”
“立!鬼门关!为阴阳交界,万魂入口!” 轰!地府边缘,混沌之气翻滚,一座巍峨如山、狰狞恐怖的巨大关门凭空凝现,上书“鬼门关”三个太古神文,阴气森森,有牛头马面虚影自动凝聚于关前守卫。
“立!黄泉路!接引亡魂,通往幽冥!” 一条浑浊昏黄的滔滔大河自鬼门关内奔涌而出,蜿蜒贯穿地府,河上迷雾重重,无数虚影幢幢,悲泣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立!十殿阎罗!审判善恶,定轮回之所!” 平心殿旁,十座更加宏伟肃穆的宫殿拔地而起,分别悬挂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的牌匾。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及八位修为最高的截教外门弟子(部分得巫族辅佐),身上官袍自然加身,飞入各自殿中,审判令牌、生死簿分册等物自行显现!一股森严、公正的审判法则气息弥漫开来。
“立!奈何桥!过桥饮汤,前尘尽忘!” 黄泉路尽头,一座古老石桥横跨血海支流,桥头一尊慈祥老妪(孟婆)的身影由轮回法则凝聚,手持一碗浑浊汤水(孟婆汤)。
“立!十八层地狱!惩恶扬善,清算业力!” 地府最底层,空间层层叠叠拓展,演化出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整整十八层恐怖炼狱景象,无数狰狞鬼差刑具自行演化生成!专门惩戒生前大恶之魂!
“立!望乡台、三生石……完善轮回诸司!” 更多细节建筑与机构随之显现,整个地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机构分明,秩序井然,法则完善!
每立一机构,地道气运便凝实一分,六道轮回盘便稳定一分,转动更见流畅自如! 平心娘娘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当地府宏图彻底展现在洪荒众生“眼前”时,整个洪荒都失声了! 无论是天庭的昊天,昆仑的元始,西方的接引准提,还是血海的冥河,五庄观的镇元子,碧游宫的通天,乃至混沌中的赵公明,都将目光死死投向幽冥!
这是对现有秩序的颠覆!是对天道独大的挑战!
就在地府机构彻底成型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远比涂山大会上人道金龙出现时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道音,自冥冥虚无中响起!
并非源于天道,而是源于那至高无上、涵盖一切、凌驾于天道地道之上的——大道!
大道回应了! 无尽幽冥世界上空,那原本灰暗的天空,骤然被无法形容的浩瀚金光彻底覆盖!那金光纯粹、磅礴、蕴含着最本源的创造与赏罚之力,其量之多,其势之雄,甚至远超昔日女娲造人、三皇治世所降功德之总和!
无边大道功德,如天河倒泻,轰然降临地府! 其中五成,直落平心娘娘之身! 两成,飞向展开的地书,助其稳固地府,镇元子亦分润少许。 一成,散入十殿阎罗、孟婆、鬼差及所有出力构建地府的截教弟子、巫族战士体内。 一成,落向血海,融入冥河老祖及阿修罗道。 最后一成,最为细小却最关键的一缕,竟穿透层层空间,飞向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没入赵公明头顶的混沌珠内!这是他谋划之功,大道亦记!
“大道功德!竟是大道功德!”洪荒各处,不知多少大能失声惊呼,眼红欲裂!
平心娘娘沐浴在浩瀚功德金光之中,周身气息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那来自天道的无形压制,在这纯粹的大道功德冲击下,竟开始松动、瓦解!
她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强大与自由,感受着地道法则的欢呼雀跃,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再次响彻洪荒:
“幽冥有序,轮回有法!地道,立!”
大道功德金光愈发璀璨,整个地府沐浴在金光之中,如同新生。
而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一双漠无情的眼眸,骤然睁开。
第149章 地道复苏天罚现
大道功德,煌煌如天河倒卷,沛然莫之能御,将整个幽暗地府映照得纤毫毕现,恍若白昼。 那金光并非灼热,而是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秩序与赏罚之力,温暖却威严,滋养着地府新立的每一寸机构,每一道法则,更深深融入平心娘娘的祖巫之躯与元神之中。
“呃啊——!” 平心娘娘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解脱的长吟。磅礴到极致的大道功德强行冲刷着她体内自化轮回以来便存在的天道枷锁与隐伤,那源自道祖鸿钧、用于约束她这位异数圣人的无形束缚,在这纯粹的大道认可之力面前,竟如春阳融雪般,层层消解!
她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原本受制于天道、只能局限于地府发挥的混元大罗金仙级伟力,此刻彻底挣脱牢笼,轰然爆发!轮回大道法则在她周身具现,化作一条条横贯幽冥的漆黑锁链,又似奔流不息的浑浊长河,其威压瞬间超越寻常天道圣人,直追那深不可测的道祖之境!
但这还不够! 地道沉寂太久,天道压制太深,仅凭大道功德,尚差那临门一脚,难以真正圆满。
平心娘娘眼中决然之色一闪,厉声喝道:“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她玉手猛地朝虚空一抓!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巨响震彻寰宇! 远在盘古殿深处,那滴被赵公明赠送的三光神水精心滋养、早已恢复勃勃生机、甚至更胜从前的盘古精血,受到本源召唤,骤然破开无穷空间阻隔,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猩红血芒,瞬间降临地府,直接没入平心娘娘眉心!
“吼——!” 一声并非出自平心之口,却仿佛源自所有洪荒生灵血脉源头的苍茫咆哮,自她体内轰然传出! 那是盘古父神的力量!是力之大道的气息!
精血入体,平心娘娘身躯剧震,容貌竟在刹那间发生微妙变化,愈发古朴、威严,带着一丝盘古的轮廓。其身后,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手持巨斧的模糊虚影一闪而逝!虽只一瞬,那恐怖的力量感几乎要撑爆整个幽冥!
大道功德得此盘古精血为引,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燃烧到极致! 平心娘娘周身光芒万丈,气息再度疯狂攀升,彻底冲破那冥冥中的瓶颈!
咔嚓! 一声无形却响彻在所有洪荒大能真灵深处的碎裂声传来! 天道枷锁,彻底崩碎!
嗡—— 一股全新、完整、独立而强大的混元大罗金仙圣威,自平心娘娘体内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冲击波,席卷洪荒天地人三界!
地道圣人!成!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受制于天道、困守地府的平心娘娘,而是真正执掌轮回、与天道圣人平起平坐、甚至因其根基乃身化轮回得大道认可而更具独特位格的地道圣人——后土皇地只!
“地道,复苏!” 平心娘娘,不,后土皇地只清冷而宏大的声音响起,带着解脱的喜悦与无上威严。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洪荒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毁灭,而是新生!无数地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疯狂吞吐着混沌灵气,转化为精纯无比的大地元气反哺天地。山川变得更加巍峨灵秀,河流变得更加奔腾富有生机,草木疯狂生长,灵矿加速孕育……整个洪荒世界的“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厚重、坚固、充满活力!
那横亘于九天之上、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天道罗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道的力量正在疯狂膨胀,试图挣脱天道的覆盖与压制,要与之并驾齐驱!
洪荒万灵,无论修为高低,皆心有所感。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一种源自母胎的温暖力量,涌上所有生灵心头。许多卡在瓶颈已久的修士,竟因这大地元气的反哺与地道法则的清晰显现而纷纷突破!
“地道圣人!她真的成功了!”五庄观内,镇元子激动得浑身颤抖,感受着脚下地书与整个洪荒大地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与欢欣鼓舞。 “好!好!好!”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抚掌大笑,眼中剑意冲霄。 血海之内,冥河老祖癫狂大笑,感受着阿修罗道彻底稳固以及自身得到的大道功德,气息竟也隐隐提升。 混沌珠内,赵公明嘴角含笑,微微颔首:“第一步,成了。”
然而,洪荒众生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地道复苏带来的好处,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骤然降临!
九天之上,那原本因大道功德而金光璀璨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紫黑色雷云覆盖! 那雷云厚重得如同天塌了下来,其中亿万道紫黑色的毁灭雷霆如龙蛇乱舞,散发出灭绝万物、惩戒一切逆悖的恐怖气息!一股冰冷、漠然、至高无上的意志牢牢锁定了地府,锁定了刚刚成圣的后土皇地只!
天道,震怒了!
它不允许脱离掌控的存在!它要维护自身独一无二的至尊地位!
轰!!! 雷云中心,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颗巨大无比、冰冷彻骨、不含一丝情感的巨眼,缓缓自裂缝中浮现! 那眼眸之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毁灭雷霆在翻滚、生灭,倒映着洪荒万物,却又视万物为刍狗!
天罚之眼!
代表着天道最高惩戒权限的化身!其威力,远超寻常圣人一击,足以重创甚至抹杀任何挑战天道权威的存在!
“天道……是天道之罚!”洪荒各处,惊呼声四起,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平心(后土)逆天而行,合该有此一劫!”昆仑山,元始天尊冷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提面露疾苦,双手合十,默诵经文,不知是悲是喜。 天庭,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脸色发白,紧紧盯着昊天镜,天道震怒,他们这天帝天后亦感心惊肉跳。
“贼老天!安敢欺我娘娘!”地府之中,刑天怒吼,干戚斧盾爆发出惊天煞气,竟欲冲天而起,劈向那巨眼! “结阵!九幽护持,万仙来朝!”无当圣母尖声厉喝,与龟灵圣母及所有截教弟子全力催动早已布下的大阵,一道融合了仙光、幽冥之气、大地元力的巨大光罩瞬间升起,护持在整个地府上空! 巫族战士纷纷咆哮,将自身气血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之中! 冥河老祖怪叫一声,血海翻腾,无数血神子融入大阵,增添其韧性。 镇元子地书展动,引动洪荒大地脉络之力,死死加固着地府空间。
然而,面对那天罚之眼,这一切防御,显得如此脆弱! 那天罚之眼冰冷的目光微微转动,锁定下方“逆天”之源——后土皇地只。
没有丝毫迟疑,一道粗大得足以瞬间汽化亿万星辰、纯粹由紫霄神雷凝聚而成的毁灭光柱,带着终结一切、让万物重归混沌的恐怖意志,轰然落下! 目标直指平心殿前的后土!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法则退避,万道哀鸣!整个洪荒世界都在这一击下瑟瑟发抖!
“娘娘!”无数惊呼响起。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后土皇地只却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轮回与新生、慈悲与威严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坚定与……一丝嘲讽。
她刚刚成就地道圣人,正需立威! “天道……今日,便让你知晓,洪荒,非你独尊!”
她玉手轻抬,并未施展任何灵宝,只是引动了那刚刚彻底复苏、与她性命交修的地道本源之力,混合着体内盘古精血的磅礴力量,朝着那落下的毁灭光柱,轻轻一指点出!
“六道轮回,护!”
第150章 人道皇者势冲天
幽冥地府,劫波汹涌。 天罚之眼高悬,冰冷漠然,毁灭性的紫霄神雷光柱撕裂虚空,直贯而下,其威足以重创圣人,抹杀万灵。下方,后土皇地只凛然无惧,纤指轻点,引动刚刚复苏的磅礴地道本源与盘古精血之力,悍然迎击!
“六道轮回,护!”
嗡——!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法则碰撞之鸣! 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虚影自后土身前浮现,六个巨大的漩涡通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疯狂转动,演化出无穷无尽的生灭轮回之力。那并非单纯的防御,而是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归宿的法则具现!
紫黑色的毁灭雷光狠狠撞入轮回盘虚影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六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迅速吞噬、分解、转化!一部分雷光被导入畜生道,化作滋养万灵的生机;一部分被扯入饿鬼道,成为折磨恶魂的刑鞭;更多则被那最深处、最幽暗的地狱道漩涡彻底吞没,化为稳固十八层地狱的惩戒之力!
天道至罚之力,竟被轮回法则生生化解、利用! 天罚之眼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冰冷的意志中首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愕然”的情绪。它显然未料到,这新生的地道圣人,对轮回权柄的掌控竟已精妙至斯,更蕴含着一种它无法完全理解的、源自力之大道的蛮横力量!
“吼!” 后土皇地只得势不让,发出一声似盘古咆哮般的战吼,轮回盘虚影猛地向外一扩! 轰隆! 那残余的紫霄神雷竟被硬生生逼退、震散!浩瀚的地道圣威混合着盘古遗泽,逆冲而上,狠狠撞向那高悬的天罚之眼!
整个洪荒为之失声! 她竟敢反击天道之罚?!
天罚之眼剧烈波动,亿万雷霆更加疯狂地滋生,显然被彻底激怒,酝酿着更恐怖、更绝对的毁灭。天道意志降下前所未有的压力,死死压制着躁动的地道,整个洪荒世界的法则都开始向天道倾斜,要凭借其积威已久的绝对主导地位,将这股叛逆的力量彻底碾碎!
幽冥世界在这两股无上伟力的角力下哀鸣颤抖,无当圣母、刑天、冥河、镇元子等人结成的九幽护持大阵光华狂闪,岌岌可危!
就在这天道全力压制地道、洪荒法则动荡紊乱到极致的刹那——
阳间,人族陈都。 自涂山大会定鼎九州以来,此处已取代蒲阪,成为人族新都,气运所钟,万民所向。 此刻,陈都中心,新筑的祭天广场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并非庆典,而是一种肃穆到极致的沉寂。
亿万族人,无论老幼妇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座巍峨的五色土高台。 高台之上,禹王孑然独立。 他未着冕服,仅是一身寻常麻衣,赤足披发,仿佛回到了当年跋涉于洪水之间的岁月。然而,其身形却如太古神山般稳固,其目光如晨星般璀璨,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在其体内奔流!
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幽冥地府的剧变,感受到了天道那倾轧而下的无边怒火与恐怖威压,更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那地道复苏挣扎的悸动与共鸣!
时机已至! 天道注意力已被地道彻底吸引,法则动荡,枷锁松动!这是人道等待了万古的唯一机会!
禹王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引动了整个陈都、乃至九州大地的气流。他缓缓抬起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拥抱那冥冥中的大道。
没有祭文,没有祷告,只有一声石破天惊、蕴含着亿万人族信念与无上决心的宣告,如同炸雷般响彻在九天十地,响彻在洪荒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大道在上!厚土在下!亿万人族共鉴之!” “吾,姒文命(禹之名),承三皇之志,继五帝之业,平定水土,划分九州,统御万邦!” “今,感天道独尊,压制万类;地道沉沦,轮回困顿;我人族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于万族夹缝中求生,于天地灾劫中奋进,方有今日之兴!” “然,生灵之道,岂容独断?万物之序,岂由一尊?” “吾今日昭告大道:自即日起,人族一统,万众一心!人道,当立!!!”
“立”字出口,宛若开天辟地之音! 早已积蓄到顶点、沸腾如岩浆的人道气运,在这一刻,被禹王的话语、被他的意志、被他体内那早已臻至大罗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修为彻底点燃!引爆!
“人道当立!” “人道当立!” “人道当立!”
陈都之内,亿万族人如同疯狂,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渴望、他们祖祖辈辈的挣扎与奋斗,化作最纯粹、最磅礴的愿力,冲天而起! 九州大地,无数人族部落,无论是否听到禹王的声音,皆心有所感,面向陈都方向,匍匐跪拜,发出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呐喊与祈祷!
轰隆隆——! 整个人道气运长河彻底显化,不再是虚影,而是如同一条真实不虚、横贯洪荒星空的璀璨金龙!其体型甚至比地府复苏时引动的异象还要庞大、还要凝实!金龙咆哮,龙吟声中不再是单纯的威严,而是充满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革故鼎新、人定胜天的昂扬意志!
这股集合了亿万人族信念、汇聚了万古积累的庞大气运,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正在全力压制地道的天道枷锁,发起了决然的冲击!
“放肆!” “蝼蚁安敢逆天!” 昆仑山、西方极乐世界,同时响起惊怒的呵斥。元始天尊、接引准提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地府吸引的瞬间,这小小人皇,竟敢行此逆天之举!
天庭之上,昊天上帝骇然失色,手中玉杯跌落而不自知。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人道气运积蓄太久,爆发太猛,时机抓得太过精准! 恰在天道全力压制地道、旧力已发新力未生、法则最为动荡紊乱的刹那!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声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碎裂声,响彻洪荒! 那无形无质、笼罩在亿万人族头顶、限制着人道潜能的天道枷锁,在这股汇聚了整个种族意志的洪流冲击下,竟节节崩碎!
天道震怒到了极致,那天罚之眼竟欲分出一丝力量抹杀陈都,然而后土皇地只冷笑一声,轮回盘虚影猛地再次膨胀,死死缠住天罚主体:“你的对手,是吾!”
就在人道枷锁大面积崩碎的瞬间—— 嗡!!! 那宏大、古老、公正的大道之音,再次降临! 而且,比地府完善时,更加恢弘,更加磅礴!
无尽高空,比天罚之眼更高的维度,无法形容的浩瀚大道功德金云再次汇聚,其规模,竟丝毫不逊于地府之时!甚至,因其顺应了洪荒世界生灵演化、文明进步之大势,其金光之中,更蕴含着一股蓬勃的、创造的、文明的光辉!
大道,再次认可了!
磅礴无边的金光轰然落下,其中五成,直灌禹王天灵! 两成,散入亿万人族体内,滋养其精神体魄,开启智慧潜能。 一成,飞向火云洞,融入三皇五帝之身,助其稳固气运。 一成,落向陈都,融入那新铸的九鼎之中。 最后一丝,依旧精准地没入混沌珠内,归于赵公明。
“啊——!” 禹王沐浴在浩瀚的大道功德之中,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长啸! 他体内那早已达到临界点的修为,在这股堪称洪荒有史以来对人道最大功德的推动下,势如破竹地冲破了那最后的屏障!
混元大罗金仙! 人道圣人!成!
一股全新的、不同于天道冷漠、不同于地道厚重、而是充满了变革、奋进、智慧与无限可能性的圣威,自禹王体内冲天而起,与那地道圣威、与那天道之威,分庭抗礼,鼎足而三!
其头顶气运金龙仰天咆哮,身形再度暴涨,龙躯之上竟开始演化出山川河岳、城池稼穑、渔猎畜牧、文字律法等人族文明景象!煌煌人道正气,涤荡寰宇!
“洪荒众生听着!”禹王,不,此刻当称其尊号——禹圣!他声如洪钟,宣告洪荒,“自今日起,天地人三道并立!人族当自强,人道当永昌!”
声浪所及,洪荒万族心神剧震,许多弱小的种族甚至不由自主地向陈都方向躬身表示敬畏。
天道之眼疯狂闪烁,雷霆暴乱,却因被地道死死缠住,又被人道骤然崛起的冲击所撼,竟一时无法落下第二击!
天地人三道碰撞,法则轰鸣,气象万千! 一个全新的纪元,就在这最激烈的对抗与最辉煌的诞生中,轰然开启!
而混沌珠内,赵公明负手而立,望着那鼎足而三的洪荒新格局,眼中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棋盘,已活。”
第151章 道祖现身劫波起
天地失色,万道哀鸣。 洪荒世界,自开辟以来,从未如此刻般动荡与……恐惧。
九天之上,紫黑色的天罚之眼疯狂闪烁,亿万毁灭雷霆如同暴怒的神经,撕扯着苍穹。它冰冷无情的意志死死锁定着幽冥地府,却被那骤然崛起的六道轮回巨盘虚影以及其中蕴含的盘古伟力死死缠住,更有那新生的、充满叛逆生机的人道圣威自下方阳间悍然冲霄,与地道联袂,竟一时将它逼得无法全力施为!
幽冥地府,万鬼哭嚎,血海沸腾。九幽护持大阵在两道无上伟力的夹缝中光华爆闪,摇摇欲坠。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嘴角溢血,竭力维持阵眼;刑天怒吼,煞气冲霄,巫族战士气血燃烧;冥河老祖血袍破碎,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兴奋;镇元子地书狂展,面色苍白,引动的大地脉络之力已近乎枯竭。
阳间陈都,亿万人族的呐喊汇聚成席卷天地的信念洪流,那新晋的人道圣人——禹圣,屹立五色土高台,周身大道功德金光未散,混元大罗圣威与头顶那演化着人族文明景象的煌煌气运金龙交相辉映,硬生生顶住了自九天压下的、针对地府的恐怖天威余波!
天地人三道的力量,在这洪荒宇宙的核心剧烈地碰撞、挤压、对抗! 法则变得混乱而狂暴,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布满裂痕,时间流速时快时慢,光怪陆离。星辰摇曳,山河崩裂,四海倒卷!无数弱小的生灵在这无法理解的至高威压下瑟瑟发抖,乃至形神俱灭。金仙以下的修士,无不道心震颤,元神欲裂,惶惶不可终日。
这已非量劫,而是近乎灭世之灾的开端!
“疯了!都疯了!”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天尊再也无法保持淡漠,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那平心与那小小人皇,何来的胆量竟敢真的正面挑战天道!更无法接受,他们竟似乎……暂时扛住了?!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水剧烈翻腾,莲花凋零。接引道人枯槁的面容上疾苦之色更浓,准提道人则脸色铁青,手中七宝妙树颤抖不已,既惊骇于那两人的疯狂与力量,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凭什么大道如此垂青他们!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负手而立,周身剑意冲霄,将席卷而至的混乱法则余波尽数斩灭。他目光锐利如电,穿透无尽时空,落在那三道交锋的核心,嘴角却带着一丝快意与决然:“好好好!就该如此!鸿钧,你看到了吗?这洪荒,非你一言堂!”
血海翻涌,冥河老祖一边咬牙支撑大阵,一边贪婪地感受着那地道圣威与天道威压碰撞时泄露出的法则碎片,癫狂低笑:“乱吧!乱吧!越乱越好!老祖我才好……”
五庄观内,镇元子一边拼命催动地书,一边望向陈都方向,眼中充满担忧与期盼:“红云老友,你若能见今日之局,不知会作何感想……”
混沌珠内,赵公明眸光深邃,指尖混沌气流缭绕,默默计算着一切。“时机将至……杨眉道友,该你入场了……”
就在这三道力量僵持不下、洪荒即将因这极致冲突而走向不可预知的崩溃边缘时——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静”,骤然降临了。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出现,强行抚平了一切嘈杂,压制了万道波动。
那疯狂闪烁的天罚之眼,猛地凝固,其中的暴怒与毁灭意志如同被冰封,只剩下最纯粹的、机械般的漠然。
那咆哮冲击的人道金龙,动作陡然迟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那运转不息的六道轮回盘虚影,转速瞬间慢了下来,如同生锈的齿轮。
沸腾的血海平息了,崩裂的山河凝固了,哀嚎的万灵失声了……整个洪荒世界,从三十三天外到九幽地底,从过去到未来,一切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三道圣级的力量,还能在这恐怖的“寂静”中缓慢挣扎,但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举步维艰。
然后,在所有还能思考的生灵那被恐惧填满的心神映照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天罚之眼的上方。
他身形模糊,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时空,又仿佛充斥于一切时空。无法看清面容,无法感知衣着,唯有一双眼睛,或者说,一种“注视”。
那“注视”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天罚之眼的愤怒,没有后土的悲悯与决绝,没有禹圣的昂扬与信念。 只有绝对的“空”,绝对的“无”,绝对的……漠然。
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俯瞰着试管中微末细菌的无谓争斗。
鸿钧道祖!
天道化身!真正的洪荒至尊!
他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这方天地宇宙的终极规则。他的出现,意味着变数的终结,意味着秩序的回归,意味着……最终的审判。
“异数。”
一个平淡到极致,不蕴含任何感情色彩,却直接响彻在所有大罗金仙及以上境界者真灵深处的道音,缓缓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大道纶音,压过了万灵呐喊,压过了法则轰鸣。
“地道僭越,人道逆乱。背离天道,当诛。”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只是那么简单地,朝着幽冥地府,朝着后土皇地只,轻轻向下一按。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朝着阳间陈都,朝着新晋的禹圣,同样轻轻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尘埃。
然而—— 咔嚓!!!! 整个洪荒世界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濒临彻底解体的呻吟! 比之前天罚之眼恐怖亿万倍的毁灭力量,无形无质,却超越了法则,超越了概念,如同整个洪荒天地的重量、连同其所有的规则枷锁,化为了最纯粹的抹杀之力,分别降临于后土与禹圣头顶!
这不是雷霆,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已知形式的攻击。 这是“存在”的否定! 是天道权限最高级别的格式化清除!
“不好!”碧游宫中,通天教主脸色剧变,青萍剑瞬间出鞘,就要不顾一切斩出! “道祖亲自出手了!”西方二圣骇然失色,下意识地收敛所有气息,生怕被波及。 “师尊……”天庭之中,昊天与瑶池跪伏在地,浑身战栗。 冥河老祖怪叫一声,恨不得钻回血海最深处。 镇元子面露绝望之色。
后土皇地只娇躯剧烈颤抖,脚下的六道轮回盘虚影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的圣血,周身光华急剧暗淡。那源自盘古精血的力量在疯狂燃烧抵抗,却依旧被那无形的抹杀之力一点点压垮!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并非形神俱灭,而是比那更彻底——从天道记录中被彻底擦除!
阳间陈都,禹圣头顶的气运金龙发出痛苦的哀鸣,庞大的龙躯上,那些刚刚演化出的文明景象寸寸崩灭!他周身磅礴的人道圣威被死死压回体内,大道功德金光被强行逼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碾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七窍之中,氤氲着功德光辉的圣血汩汩流出!他怒吼着,挣扎着,汇聚亿万人族信念之力疯狂抵抗,但那力量层次差距太大,他的圣体乃至圣魂,都在一步步走向崩解!
鸿钧道祖,一出手,便要同时抹杀两位新圣,彻底镇压地道与人道!
量劫的最终高潮,以最直接、最残酷、最令人绝望的方式,降临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漠然的身影,以及那两只正在缓缓按下、执行最终审判的手。
万物噤声,众生绝望。
就在这万籁俱寂、一切似乎都已注定的刹那——
“唉……”
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穿越了无尽混沌时空的苍老叹息,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在鸿钧道祖与那毁灭之手之间,那本应绝对凝固、绝对由天道掌控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鸿钧道祖那万年不变、漠然无情的“注视”,首次……微微波动了一丝。
第152章 杨眉破空阻鸿钧
那一声苍老的叹息,似从万古混沌尽头传来,又似就在耳畔低语,轻柔得仿佛错觉,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鸿钧道祖降临所带来的绝对“寂静”,穿透了那足以令圣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响彻在洪荒所有顶尖大能的心神深处。
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后土与禹圣,那近乎凝固的思维猛地一颤! 即将出手的通天教主,剑势微微一滞! 西方二圣、冥河、镇元子乃至诸天六圣,无不心神剧震!
鸿钧道祖那漠然无情的“注视”,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并非情绪,更像是一种精密运转的天道程序,遇到了无法理解、超出计算的变量时产生的……凝滞。
就在那两只代表天道终极抹杀之力、即将按实的手掌下方—— 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又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荡漾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涟漪,而是蕴含了至高空间大道本源的法则显化!无数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空间断层凭空出现,无限延伸,无限折叠,仿佛在那两只毁灭之手与它们的目标之间,硬生生插入了一个无限广阔、无限复杂的迷宫宇宙!
鸿钧那必中的、蕴含天道权限的抹杀之力,落入这无限叠嶂的空间迷宫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其蕴含的绝对法则之力被无数空间断层不断分化、转移、扭曲、消解!虽未完全消失,但其降临的速度骤然被减缓了千万倍,其毁灭性的威力也被极大削弱!
后土与禹圣顿觉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们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的恐怖压力骤然锐减!虽然依旧可怕,但已从绝对的死局,变成了九死一生的危局!
“是谁?!”元始天尊失声惊呼,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洪荒之中,竟有人能干涉道祖出手?甚至……用的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空间大道……混沌魔神!”接引道人面色疾苦更甚,仿佛想起了某些开天辟地前的古老传说,声音干涩。
在所有惊骇的目光聚焦处,那无限叠嶂的空间迷宫之上,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来人是一位老者,身着古朴灰袍,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无尽星空,又清澈得倒映着万物本源。他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杨柳枝,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老翁。
然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无尽空间的中心,是一切维度交汇的原点。鸿钧道祖带来的那种绝对掌控、绝对压抑的氛围,竟被他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悄然化解了大半。
“杨眉!”紫霄宫中,传出鸿钧道祖那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波澜的道音。这声音直接道破了来人的身份。
杨眉大仙! 于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得道的混沌魔神,执掌空间大道,曾与鸿钧、罗睺等大能争锋于混沌之中!其存在,甚至比洪荒世界还要古老!
“鸿钧道友,别来无恙。”杨眉大仙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亘古沧桑的韵味,“许久不见,道友倒是愈发……贴近‘天道’了。”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鸿钧道祖的身影依旧模糊,唯有那双漠然的“眼睛”注视着杨眉:“汝早已超脱物外,何故插手洪荒之事?逆天而行,不怕沾染因果,亿万载修行付诸流水?”
杨眉大仙轻轻摆动了一下手中的杨柳枝,周围那无限叠嶂的空间迷宫随之微微荡漾,将鸿钧那两道被延缓的抹杀之力又悄然化解了一分。
“超脱?谈何容易。”杨眉大仙摇摇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混沌某处(赵公明所在),随即又看向鸿钧,“老朽本不愿理会这些俗务。只是,今日道友行径,却让老朽想起了一些旧事,心中颇不痛快。”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开始变得锐利:“当年仙魔大战,混沌之中,道友与那魔祖罗睺相争,借造化玉碟之力,引动天道之力镇杀罗睺,本是好事。然则,大战中,除我之外,阴阳、乾坤、五行老祖陨落,这笔旧账,道友莫非忘了?”
洪荒诸圣闻言,心中皆掀起惊涛骇浪! 仙魔大战的秘辛!道祖竟与杨眉大仙还有此等因果?!
鸿钧道祖沉默了片刻,那道音再次响起,依旧漠然:“陈年旧事,混沌渺茫。彼时大战,波及甚广,非吾本意。汝当时未曾了结,如今旧事重提,意欲何为?”
“非你本意,却因你而起。”杨眉大仙笑容收敛,手中杨柳枝轻轻一点虚空,“老朽那时忙于疗伤,无暇寻你。后来你身合天道,更是不便了结。今日见道友仍是如此……霸道,丝毫不念旧日因果,却要行这绝灭之事,老朽这心中旧怨,便忍不住翻涌起来。”
他踏前一步,周围的空间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整个洪荒的空间结构都要随着他的心意而改变!“鸿钧,天道是天道,你是你。莫要彻底失了本心。今日,给老朽一个面子,此地之事,暂且放下。你我的旧怨,不妨往那混沌深处,做过一场,彻底了结,如何?”
此言一出,洪荒死寂! 杨眉大仙,竟是在直接挑战道祖鸿钧!要将他引出洪荒主战场!
鸿钧道祖那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周遭的天道法则变得极其不稳定,显示出其意志正在剧烈计算、权衡。
天道要维持绝对掌控,抹杀异数,乃是绝对优先级。但杨眉大仙的出现,及其提出的因果,同样在天道计算的范畴之内。混沌魔神的因果,尤其是涉及本源大道之争的因果,极其沉重,若不了结,会对天道完美的运转产生难以预料的滞涩与破绽。
更重要的是,杨眉大仙展现出的空间大道伟力,深不可测,竟能暂时干扰天道权限的直接行使。若强行在洪荒内部与杨眉开战,两位至高存在的碰撞,很可能导致洪荒天地提前走向终结,这是天道绝不愿看到的。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鸿钧道祖那漠然的道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汝,定要如此?”
杨眉大仙呵呵一笑,手中杨柳枝已然抬起,指向三十三天外的混沌:“非老朽要如此,是道友欠的债,该还了。请吧。”
鸿钧道祖不再言语。 那模糊的身影深深“看”了杨眉一眼,又“扫”过下方艰难抵抗的后土与禹圣,最后那冰冷的意志扫过整个洪荒。
随即,他那模糊的身影开始变淡,连同那高悬的、被空间迷宫暂时困住的天罚之眼,一起缓缓消散。 那两道几乎将后土与禹圣逼入绝境的抹杀之力,也因失去源头的持续加持,被杨眉的空间迷宫彻底吞噬、消弭于无形。
天地间那令人绝望的威压,骤然一空。
但所有大能都明白,道祖并非放弃,只是换了战场。他与杨眉大仙的混沌之战,将决定最终的走向!
下一刻,杨眉大仙的身影也淡淡消散,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回荡在虚空:“此间之事,好自为之。”
最大的威胁,天道化身鸿钧道祖,竟真的被杨眉大仙以旧日因果为由,强行牵制,离开了洪荒主战场!
洪荒世界,暂时恢复了“自由”。 但那天地人三道碰撞的余波仍在,劫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道祖的亲自现身与离去,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后土皇地只与禹圣压力骤减,几乎同时喷出一口圣血,气息萎靡了许多,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他们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疯狂吸收大道功德,修复伤体,稳固那刚刚突破、险些被直接打落的圣境修为!
通天教主缓缓收剑,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望向混沌:“杨眉道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而洪荒这边……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扫向昆仑山,扫向西方极乐世界。
元始天尊、接引、准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最大的老虎被引开了,但狼群,还在。而猎物,已然受伤。
混沌之中,一场决定洪荒命运的圣战已然开启。 而洪荒内部,一场同样残酷的圣级博弈,即将上演。
劫波并未平息,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153章 四圣齐出压陈都
鸿钧道祖与杨眉大仙的身影没入混沌,那笼罩洪荒的极致威压骤然消散,天地为之一轻。
然而,这松弛仅持续了刹那。
一种更加沉凝、更加迫人、带着明确恶意的圣威,如同四座无形巨山,骤然自不同方向降临,死死压向那刚刚经历圣劫、元气未复的阳间陈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屹立五色土高台、周身圣光尚不稳定、嘴角金色圣血未干的禹圣!
东方,紫气东来三万里,却非祥瑞,而是化作沉重如铅的威压,一尊老者身影骑板角青牛而出,面容清静无为,眼神却淡漠高远,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为其炉中丹药,正是太清圣人太上老子!
南方,金莲万朵照虚空,梵唱阵阵惑心神,却带着度化一切的贪婪意志。接引道人面色悲苦,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眼放精光,自西方联袂而至,口中称颂:“天道无常,慈悲度厄。”实则锁定了禹圣与人道气运金龙。
北方,仙光瑞霭凝成实质般的壁垒,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手持三宝玉如意,面色冷峻如冰,眸光开阖间尽是睥睨与肃杀:“逆天篡道,纲常沦丧!禹,尔可知罪?!”
四大天道圣人,受鸿钧道祖离去前那冰冷的天道意志驱动,或是顺应自身维护天道独尊的理念,于此刻同时现身陈都上空!
四股圣威毫不掩饰地联合压下,并非针对洪荒天地,而是精准地笼罩整个陈都,尤其集中碾压向刚刚成圣、境界未稳的禹圣!
“噗——!”
禹圣身躯剧震,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伤势轰然爆发,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大道功德光辉的金色圣血,周身刚刚凝聚的圣光瞬间黯淡大半,脚下五色土高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蔓延!他头顶那原本煌煌璀璨的人道气运金龙,更是发出痛苦的哀鸣,龙躯上的文明景象剧烈波动,几乎要再次崩散!
亿万人族刚刚升起的希望与狂喜,瞬间被这无边的圣威碾碎,化为最深沉的恐惧与绝望!无数百姓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已失去。整个陈都,如同被投入了万载冰窟,又似被四座太古神山当头镇压,呼吸断绝,万籁俱寂!
“大师尊!二师伯!”云霄仙子身影一闪,已挡在禹圣身前,虽只是混元金仙中期修为,在那四圣联合威压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却依旧咬牙坚持,祭出混元金斗与北方玄元控水旗,洒下微弱光幕,护住身后禹圣,“此乃人道崛起,大道认可之事,诸位圣人何故赶尽杀绝?!”
“哼,小小准圣,也敢置喙圣意?截教门徒,果真不通礼数!”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目光甚至未扫向云霄,只是那冷哼声中蕴含的一丝圣威,便让云霄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若非灵宝护体,几乎要当场重伤。
“云霄,退下。”禹圣艰难地直起身,将云霄轻轻拉到身后。他擦去嘴角圣血,目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死死盯着空中那四道如同天道化身般的恐怖身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屈的意志:“诸位圣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道自立,乃亿万人族心声,大道功德为证!何来逆天之罪?!”
“巧言令色!”元始天尊玉如意轻点,一道清辉落下,无视空间,直接打在禹圣胸膛!
嘭! 禹圣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残破的高台上,圣体裂纹更多,气息愈发萎靡。圣人之下皆蝼蚁,更何况是四圣威压之下,他这新晋圣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天道之下,万物有序。尔借地道动荡之机,强行聚合气运,僭越称圣,已扰乱了洪荒秩序,此乃大罪一。”太上老子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如同阐述天地至理,“人族虽为主角,亦当安守本分,顺应天命。尔煽动亿兆生灵信念,冲击天道纲常,此乃大罪二。有此二罪,合该受罚,抹去圣位,打落凡尘,以正天规。”
“大师兄所言极是。”准提道人接口,面露“慈悲”之色,“禹王,你本有大功德于人族,奈何误入歧途。若肯迷途知返,自行散功,我西方极乐世界,尚可许你一尊佛陀果位,享无边清净,岂不胜过身死道消,牵连族人?”
接引道人亦颔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禹王,莫要自误。”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禹圣挣扎着站起,闻言却是放声大笑,笑声悲怆而愤怒:“好一个回头是岸!好一个以正天规!无非是欲夺我人道气运,断我人族脊梁,使我等永世为尔等天道之奴仆!今日,纵是形神俱灭,朕,亦绝不低头!”
“冥顽不灵!”元始天尊眼中杀机大盛,“既然如此,便休怪吾等行天罚之事,清理门户!”
四圣威压再次加剧,如同四片青天塌陷,要彻底将陈都连同禹圣一并碾为齑粉!
云霄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混元金斗,却如螳臂当车。 亿万人族绝望闭目。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更加宏大的佛号响起,却不是来自西方二圣。 只见西方天际,陡然亮起无尽幽冥鬼气与祥和佛光交织的奇异景象,一座十二品业火红莲载着一道身影破空而来,正是那血海冥河老祖!他竟也赶到了陈都,虽未直接出手对抗四圣,却隐隐站在了陈都一侧,怪笑道:“啧啧,四位圣人好大的威风,联手欺负一个重伤的新晋后辈,真是让老祖我开了眼界!”
“冥河,此地非你血海,休要自误!”准提道人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哈哈哈!老祖我就爱凑热闹,你待如何?”冥河老祖大笑,业火红莲燃烧,抵消部分圣威。
几乎同时,南方天际,地书展开,镇元大仙的身影也随之浮现,面色凝重,并未说话,却以实际行动,站在了陈都之前。
他们的到来,虽无法真正抗衡四圣,却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投入了两根微弱的火把,稍稍延缓了那毁灭的降临,也表明了部分洪荒大能的态度!
“哼,乌合之众!”元始天尊不屑,玉如意光华再亮,就要不顾一切,率先出手,彻底镇杀禹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脆剑鸣,撕裂长空,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剑意,自东海方向悍然斩至!
一道青色剑光,粗大如天柱,瞬间劈开那沉重如山的四圣联合威压,稳稳地横亘在了陈都与四圣之间!
剑光散去,露出一位青衣道人的身影。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剑意冲霄,周身圣威毫不逊色于空中四圣,甚至因其锋芒毕露而更显凌厉!
青衣道人手持一柄古朴青萍剑,眸光如冷电,扫过空中四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师兄,二师兄,西方二位道友。” “以多欺少,未免……太失圣人面皮了吧?”
通天教主,如期而至!
他目光最终落在元始天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二师兄,你想动我截教护持的人,问过吾手中青萍剑了吗?”
局势瞬间再变! 四圣对一圣(重伤的禹圣)的局面,瞬间变成了四圣对二圣(通天+禹圣)!且通天教主乃是杀伐最强的天道圣人,其实力足以牵制甚至压制四圣中的任何一位!
元始天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通天!你也要逆天而行吗?!”
太上老子眸光微动,依旧淡漠。西方二圣对视一眼,面色变幻不定。
通天教主执剑而立,衣袂飘飞,朗声大笑,剑指四圣:
“逆天?吾只是看不惯尔等仗势欺人!” “今日,有吾在此,谁想动禹圣,动这人道根基……” “便先问过吾之诛仙剑阵!”
第154章 通天公明齐现身
通天教主执剑而立,青萍剑意冲霄汉,一人一剑,竟将四大天道圣人联合降下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宛若黑暗天幕中投入的一束绝强光芒,瞬间照亮了绝望的陈都。
“通天!你也要逆天而行吗?!”元始天尊的怒喝声如同九天雷霆炸响,蕴含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万万没想到,通天竟会在此刻,以如此决绝的姿态,站在天道的对立面,站在了他们四圣的对立面!
太上老子骑牛静立,眸光深处太极流转,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西方二圣面色疾苦更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棘手与算计。通天教主的杀伐之名,冠绝诸圣,其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乃是洪荒公认的至强杀器!他的介入,瞬间让局势变得无比复杂。
“逆天?”通天教主朗声长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快意与不羁,“二师兄,休要拿天道压我!吾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尔等今日所为,是顺天,还是顺尔等一己之私欲,尔等心中清楚!”
他剑锋微转,指向西方二圣,又扫过元始天尊,最后落在大师伯太上老子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此人族圣皇,吾截教护定了!这人道气运,尔等今日休想动其分毫!”
禹圣得以喘息,急速修复伤体,看向通天教主的眼神充满复杂与感激。云霄更是激动万分,师尊终于来了!
“狂妄!”元始天尊勃然大怒,三宝玉如意光华万丈,就要祭出,“吾等四圣在此,岂容你放肆!今日便连你这悖逆之徒一并清理门户!”
眼看一场天道圣人内部的倾轧恶战就要爆发,那本就脆弱的洪荒空间即将彻底崩碎。
就在此时——
“师尊息怒,何须与师伯们动气?”
一个平和淡然,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场每一位圣人耳中的声音,悠然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仿佛能抚平躁动的法则,定住紊乱的时空。
随着声音,通天教主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
来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俊朗年轻,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如星海,仿佛蕴含着无穷时空的奥秘。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宇宙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正是赵公明!
但他此刻显露出的气息,却并非以往弟子们所熟悉的准圣或者混元金仙圆满,而是一种……与在场诸位天道圣人隐隐平起平坐、甚至更加幽深难明的混元道果气息!
混元大罗金仙!而且是极其特殊的,以力证道,不借鸿蒙紫气的混元大罗金仙!
“公明?!”通天教主似是“惊喜”交加,“你……你何时……”
赵公明对着通天教主微微躬身一礼,笑容不变:“劳师尊挂念,弟子偶有所得,侥幸踏出那一步。恰逢此地热闹,特来为师尊分忧。”
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却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响在四圣心头!
赵公明?那个截教外门大弟子?那个以往虽有些机缘、但终究是晚辈的赵公明?他竟然……成圣了?!而且还是以法则证道?!这怎么可能?!洪荒何时又多了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为何天道毫无警示?鸿钧老师为何只字未提?!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赵公明,试图看穿其根脚,却发现对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混沌迷雾,以他圣人之尊,竟也难以完全看透!这让他心中惊疑更甚。
太上老子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太极图在其身后隐隐浮现,显然已心生警惕。
西方二圣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接引脸上的疾苦变成了惊骇,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都忘了摇晃。他们西方贫瘠,求一圣位而不可得,这赵公明何德何能,竟能不声不响地成就混元?!而且观其气息,竟似乎……比他们还要凝实深厚一丝?
“好好好!天佑我截教!”通天教主“欣慰”大笑,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赵公明这才转身,面向空中那脸色变幻不定的四圣,拱手一礼,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弟子赵公明,见过大师伯,二师伯,西方二位圣人。”
礼数周到,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四圣脸色瞬间铁青。
“今日之事,缘由如何,诸位圣人心中自知。既然非要做过一场,那我师徒二人,便只好奉陪了。”赵公明目光扫过四圣,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此地乃人族都城,亿兆生灵所在,若是我等七圣于此全力开战,只怕这洪荒天地,顷刻间便要重归混沌,想必亦非道祖与天道所愿见。”
他微微一顿,嘴角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冷冽:“不若这般,吾师通天教主,久闻大师伯、二师伯玄门正道神通广大,早已心痒难耐,今日便请二位师伯指教一番,切磋论道,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根本不容太上与元始反驳,赵公明目光陡然转向西方二圣,那平和瞬间化为锐利如刀的锋芒:“至于西方二位圣人,尔等不是一直觊觎我东方物华天宝,度化众生么?今日,便由我赵公明,来好好‘领教’一下二位西方的无上妙法!”
分工明确,言辞犀利,甚至带着一丝羞辱!
通天教主对太上、元始! 赵公明独战接引、准提!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欺吾!”准提道人最先按捺不住,勃然大怒,七宝妙树刷出万丈霞光,就要朝赵公明刷来!他堂堂天道圣人,竟被一个“晚辈”如此指名道姓地挑战,简直是奇耻大辱!
接引道人亦是面色阴沉似水。
“二师弟,稍安勿躁。”太上老子终于开口,阻止了暴怒的准提。他深深看了一眼赵公明,又看向跃跃欲试、剑意早已锁定了自己与元始的通天教主,淡漠道:“既然如此,便如尔等所愿。混沌之中,做过一场便是。”
他深知,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通天执意插手,再加上这个神秘成圣、深浅不知的赵公明,四圣联手虽仍占优势,但想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尤其是在不彻底打碎洪荒的前提下,几乎不可能。既然对方划下道来,不如顺势而为,先困住最强的通天,再由西方二圣尽快解决那赵公明,最后合四圣之力,一切仍可挽回。
“大师兄!”元始天尊急道,他觉得如此太过被动。
太上老子微微摇头,已然骑牛,率先一步踏向三十三天外的混沌。元始天尊无奈,狠狠瞪了通天与赵公明一眼,亦驾辇跟上。
“通天,赵公明,混沌之中,见真章!”元始天尊冰冷的声音回荡。
“怕你不成!”通天教主长笑一声,青萍剑一划,撕裂虚空,对赵公明递过一个“小心”的眼神,便紧随太上、元始而去。
转眼间,三清圣人便已移步混沌。
陈都上空,只剩下赵公明与西方二圣,以及下方稍稍缓过气来的禹圣、云霄及亿万人族。
赵公明转身,面对脸色难看的接引与准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和煦,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
“西方二位道友,请吧。” “让赵某看看,是尔等度化众生的妙法厉害,还是赵某这微末时空之道……更胜一筹。”
第155章 公明展圣威
陈都上空,风云骤变。 三清圣人身影没入混沌,留下的无形屏障暂时隔绝了那方战场的滔天波动。然而,阳间的压抑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因剩下的三位圣人对峙,更添剑拔弩张之势。
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被一个他们视为“晚辈”、甚至未曾真正放在眼里的赵公明如此指名道姓地挑战,于他们而言,是自成就圣位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更何况,对方竟还大言不惭要独战他们两位天道圣人!
“赵公明!”准提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暴怒,手中七宝妙树绽放出亿万道琉璃宝光,瑞彩千条,却带着度化万物、刷落一切的恐怖威能,率先发难,“无知小辈,侥幸得道,便敢藐视圣威!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天高地厚!”
宝光刷落,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永恒不朽的金色琉璃,法则凝固,万物皆要被其度化、掌控、甚至分解为最原始的灵气!这是准提仗之横行洪荒的成名神通,不知多少大能、灵宝曾栽在此术之下。
接引道人虽未言语,但同样默诵真言,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浮现,洒下无尽金色光雨,护住二人周身,同时那悲苦寂灭之意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对手的道心圣念,欲要将其拖入无尽苦海,消磨斗志。
两位天道圣人联手一击,威势滔天,整个陈都都在瑟瑟发抖,若非禹圣勉强撑起残余圣力护持,光是余波就足以让亿万人族化为飞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混元圣人严阵以待的攻势,赵公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轻声自语,随即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法则紊乱的异象显现。 只是在他抬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领域”悄然张开。
时间,在他周身变得粘稠、迟滞、乃至……错乱! 准提那刷落的七宝琉璃神光,进入这片领域后,其速度在外界看来骤然减缓了千万倍,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时间泥沼,原本毁天灭地的威能,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滑稽可笑。
空间,在他指尖折叠、扭曲、无限延伸! 那看似近在咫尺的七宝神光,与他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拉长到了无限远,永远也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角。
时空大道!并非简单的操控,而是近乎本源的掌控!仿佛他即是时空,时空即是他!
“什么?!”准提道人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化为骇然!他感觉到自己与七宝妙树的神通联系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扭曲、隔绝!那刷出的神光,竟如同陷入了另一个维度时空,完全失去了控制!
接引道人一直悲苦的脸上也首次露出惊容,失声叫道:“时空法则?!竟臻至如此境界?!”
他们身为天道圣人,自然也能操控时空,但那是借天道权柄而行,如何能与眼前这仿佛自身便是时空本源化身的存在相提并论?!
“这便是尔等倚仗的天道圣力?”赵公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戳在西方二圣心上,“借助外物,终是下乘。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法则证道!”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丝平和彻底敛去,化为绝对的冰冷与威严!
轰!!! 一股远超之前、真正意义上的混元大罗金仙圣威,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爆发开来!
这威压,不同于天道圣人的高高在上与法则威压,也不同于地道圣人的厚重承载,更不同于人道圣人的蓬勃信念。它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力量!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缕混沌之光,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终极奥秘,时空长河在其脚下奔腾咆哮,万界生灭在其一念之间!
洪荒世界,亿万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灵魂深处都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尊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执掌时空的至高身影!其威之盛,甚至隐隐压过了之前离去的三清!
“噗!”准提道人首当其冲,竟被这股纯粹的、霸道的圣威冲击得气血翻腾,险些一口圣血喷出,连退数步,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
接引道人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疯狂旋转,金光乱颤,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已尽是骇然与凝重:“你……你绝非初入混元!”
这等威势,这对方时空本源的掌控力,简直堪比甚至超越了修行亿万年的老牌天道圣人!他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现在才知,晚了。”
赵公明冷漠开口,不再废话。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陷入时空泥沼、进退不得的七宝琉璃神光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 那漫天琉璃宝光,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凝固在了时空之中,连同其中蕴含的度化法则、磅礴圣力,一起被强行“定”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破。” 再一字吐出。 被定住的亿万琉璃宝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寸寸崩裂,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于无形!
准提道人闷哼一声,身形再退,脸色煞白,眼中已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的本命神通,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甚至连七宝妙树本体都灵光黯淡,受了一丝反噬!
“此宝与你有缘?呵。”赵公明目光扫过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随即袖袍一抖。
三十六点蔚蓝神光呼啸而出,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先天灵宝——定海神珠! 然而此刻的定海神珠,早已非吴下阿蒙!每一颗神珠之内,竟都仿佛孕育着一方初开的混沌世界,沉重无比,更有时空道纹缠绕其上!其散发出的威压,竟已远超极品先天灵宝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先天至宝的门槛!这正是赵公明以自身混元大道重新祭炼温养的结果!
“去。” 赵公明随手一挥。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并未砸向准提,而是化作三十六道撕裂时空的蓝色流光,如同三十六颗混沌星辰,轰然撞向接引道人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不好!”接引道人大惊失色,疯狂催动金莲,无尽功德金光化作重重壁垒,更有寂灭大道符文浮现,试图抵挡。
然而—— 咔嚓!!! 第一颗定海神珠落下,功德金光壁垒剧烈摇晃! 第二颗落下,壁垒出现裂纹! 第三颗、第四颗……第十颗!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撞击,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灭大千世界、搅乱时空秩序的恐怖伟力!
十二品功德金莲发出的哀鸣响彻天地,莲台之上,光华爆闪,裂纹疯狂蔓延! 接引道人脸色惨白,拼命输出圣人法力,却根本无法阻止那三十六颗神珠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轰击!
终于—— 嘭!!! 一声震彻洪荒的巨响传来! 那号称防御无双、西方镇教之宝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竟在洪荒众生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被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硬生生打得倒飞而出,莲台之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噗——!”接引道人如遭重击,一口金色的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本命灵宝受创,他这圣人亦遭重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洪荒各地,通过种种神通秘法窥视此地的大能们,全都傻了眼,惊呆了,石化了!
一招定住准提神通! 一击打破接引防御至宝! 这是何等碾压式的实力?!这赵公明,真的是新晋圣人吗?!就算是太上老子亲至,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吧?!
西方二圣,两位老牌天道圣人,在赵公明面前,竟如同稚童面对壮汉,毫无还手之力!
准提道人扶着遭受反噬的七宝妙树,接引道人擦去嘴角圣血,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对手,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新晋圣人,而是一个隐藏至深、实力恐怖到足以碾压他们的怪物!
赵公明负手而立,时空道韵自然流转,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惊惧交加的西方二圣,淡淡开口:
“还要再打吗?” “若不然,便滚回西方去,紧闭山门,或许还能保全颜面。” “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让西方二圣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洪荒众生,为之失声。 赵公明之名,自此,将以无敌之姿,震撼整个洪荒!
第156章 混沌阵中秘辛传
混沌之气翻涌,无序的地水火风在这里奔腾咆哮,寻常大罗金仙至此,顷刻间便会被同化为混沌养分。然而,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混乱之中,却有三道至高无上的身影鼎足而立,仿佛定海神针,将周遭暴乱的混沌强行镇压出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通天教主青袍猎猎,青萍剑斜指虚空,剑意吞吐间,切割万法,将太上老子那无处不在的太极道韵与元始天尊凛冽的玉清仙光尽数逼退阻隔。
诛仙剑阵并未真正展开,但四柄绝世凶剑的虚影已隐隐浮现在通天教主四周虚空,散发出令圣人都心悸的灭绝剑意,将这片混沌区域临时化为了一座无形的剑域牢笼,暂时困住了太清与玉清二位圣人。
太上老子依旧端坐板角青牛之上,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落万条玄黄之气,护持己身,面无表情。元始天尊手持三宝玉如意,九龙沉香辇散发出亿万瑞彩,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通天!你当真要为了那逆天而立的蝼蚁,与吾等兄弟阋墙,不死不休吗?!”元始天尊厉声喝道,声音在混沌中激起层层涟漪。他实在无法理解,通天为何会如此决绝。
通天教主闻言,却是哈哈一笑,笑声中却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与讥诮:“二师兄,时至今日,你仍以为吾出手,仅仅是为了那禹圣与人道?”
元始天尊一怔。太上老子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也微微转动了一下。
通天教主笑容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剑,扫过两位师兄,语气沉凝:“吾问你们,自紫霄宫听道,得鸿蒙紫气,身合天道成就圣位以来,尔等可曾有一日,真正感受过‘大自在’‘大逍遥’?可曾有一刻,挣脱过那冥冥中的束缚与……提线?”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面色微变。太上老子沉默不语,但其周身流转的太极道韵,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通天,你此言何意?休要故弄玄虚!”元始天尊冷声道,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绝对。
“何意?”通天教主嗤笑一声,“尔等难道从未怀疑过?洪荒天地,为何需要天道独尊?万物万灵,为何必须顺应天命?那天道,当真是无私至公,还是……另有所图?”
他踏前一步,诛仙剑意更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太上与元始的心神之上:“尔等可知,混元大罗金仙之上,尚有境界?”
太上老子眸光骤然一凝!元始天尊更是瞳孔收缩!
圣境已是洪荒极致,乃他们修行亿万年之终点,从未想过其上还有道路!
“不可能!”元始天尊下意识反驳,“老师从未提及!”
“老师?”通天教主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尔等口中的老师,身合天道,代天执掌洪荒秩序,看似至高无上。然则,他究竟是‘天道’为主,还是他‘鸿钧’为主?亦或者……他本身,也不过是更高存在布局下的……一枚棋子?一个看守?”
“放肆!”元始天尊勃然变色,“通天!你竟敢妄议老师!诋毁天道!”
“妄议?诋毁?”通天教主寸步不让,目光灼灼,“尔等细想!开天辟地以来,龙汉初劫、巫妖大战、乃至如今……多少大能陨落,多少强族衰败,这洪荒天地间的煞气劫运却愈演愈烈,最终得益者是谁?是那高居三十三天外、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天道’!”
“每一次量劫,天地重归‘有序’,强者凋零,法则‘完善’,天道权柄便加强一分!尔等身为天道圣人,借天道之力而成圣,可曾感受到,自身与天道绑定越深,便越难以真正超脱?仿佛有无形丝线缠绕圣魂,潜移默化,让你等以为所思所想皆出本心,实则不过是顺应天道意志而行?!”
诛仙剑域微微震荡,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便如这次,地道觉醒,人道自立,乃大道认可,于洪荒万物生灵本是好事,缘何天道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道祖亲临抹杀?当真是为了‘秩序’?还是因为,这脱离了它的掌控,动摇了它汲取洪荒本源、滋养自身的根基?!”
“住口!”元始天尊脸色变幻不定,通天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直刺他道心最深处某些被刻意忽略或压抑的疑虑。他能感受到自身圣位与天道的紧密联系,那确实带来无上伟力,但也隐隐有一种……不自在。以往他只以为是天道至高,自当敬畏顺从,从未敢深想!
太上老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通天,你从何处得知这些?”他没有否认,而是问来源,其心态已然微妙变化。
通天教主见大师兄开口,心中稍定,知道话语已起作用。他神色稍缓,道:“吾亦非全知。只是当年于混沌之中游历,偶得一些残破魔神印记,窥得些许开天前的旧事秘辛。后又与一些古老存在论道,方知这洪荒水深,远超你我想象。”
他目光扫过两位师兄:“混元大罗金仙绝非终点,其上应有‘混元太极’‘混元无极’之境,乃真正超脱之道,而非困守一隅,做那天道之傀偶!鸿钧老师当年能以身合道,恐怕所图非小,绝非仅仅为了‘补全天道’那般简单!尔等细思,封神之劫将起,天道又欲借此清洗世间,强化权柄,尔等当真愿永远如此,做那无量量劫的看客,乃至……帮凶?”
混沌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水火风在剑域外无声咆哮。
元始天尊脸色苍白,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微微颤抖,道心之中波澜骤起,以往坚信不疑的信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他追求秩序,维护纲常,但若这秩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与骗局……
太上老子周身太极道韵流转加速,阴阳鱼疯狂旋转,显示其内心绝不平静。他无为,并非无情,更非无知。通天的这些话,与他自身某些模糊的感应、推演,隐隐印证。天道,或许并非至公……
通天教主见火候已到,不再进逼,语气放缓:“今日之言,出于吾口,入于尔等之耳。信与不信,皆在尔等自身。吾并非要尔等即刻反出天道,只是希望二位师兄,能暂作壁上观,莫要再行那阻道之事,给人道地道,亦是给这洪荒众生,亦是给……你我自身,留一线超脱之机。”
“言尽于此。” 通天教主说完,周身凌厉剑意稍稍收敛,那无形的诛仙剑域也缓和了几分,似乎给出了选择的空间。
混沌翻涌,时间仿佛凝固。 太上老子与元始天尊沉默而立,道心之中,正经历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剧烈的风暴与挣扎。
通天教主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对于太上和元始这等骄傲至极的圣人而言,怀疑一旦产生,便再难抹去。
今日混沌之围,或许可解。 而未来洪荒之局,亦因此埋下了莫测的变数。
第157章 崆峒归位气运固
混沌之中,诛仙剑意缓缓收敛,那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剑域牢笼悄然散去,只余下翻涌不休的地水火风,以及三位沉默对峙的玄门圣人。
太上老子与元始天尊面色变幻不定,道心之中波澜起伏,通天教主一番石破天惊的混沌秘辛,如同在他们坚不可摧的圣心道基上凿开了一丝细微却致命的裂痕。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根除。那天道至高无上的光环,似乎不再那么绝对神圣。
通天教主并未再逼迫,只是执剑静立,给予两位师兄消化与抉择的时间。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过犹不及。
良久,太上老子周身流转不定的太极道韵渐渐平复,他抬起那双依旧淡漠却似乎更深邃了几分的眼眸,看向通天,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天道运转,自有其理。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今日之事,吾……不再插手。”
言罢,他竟不再多看元始天尊一眼,一拍板角青牛,那青牛哞了一声,四蹄踏破混沌,载着太上老子的身影缓缓淡去,竟是直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回归玄都紫府八景宫去了!
此举,无异于表明了态度:默许,乃至隐隐的放手。不再站在天道意志一边,强行镇压人道地道。
“大师兄!”元始天尊惊愕出声,他万万没想到太上老子竟会做出如此决定!这意味着,三清之中,太上已默认了通天的行为,只剩他一人……
通天教主目光转向元始天尊,并未言语,只是手中青萍剑微微嗡鸣。
元始天尊脸色青白交加,看着离去的太上,又看看剑意隐而不发的通天,再想到那在阳间展现出碾压实力的赵公明,以及那已然成势的人道地道……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继续坚持?且不说能否胜过通天与赵公明联手,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三清彻底反目,玄门分裂,西方二圣虎视眈眈……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通天所言那关于天道、关于鸿钧老师、关于更高境界的秘辛,已如毒刺般扎入他道心,让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毫无保留地信奉天道。
种种权衡,利弊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极其复杂压抑的长叹。
“罢了……”元始天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收起三宝玉如意,深深看了通天一眼,眼神复杂难明,“通天,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九龙沉香辇调转方向,撕裂混沌,亦消失不见。他并未回归昆仑玉虚宫,而是不知去向何方,显然需要时间独自平息道心波澜。
至此,混沌中的圣人对峙,以三清内部微妙的态度转变而暂告段落。
通天教主望着两位师兄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身形一闪,亦离开混沌,返回碧游宫静观其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而与此同时,阳间陈都上空。
赵公明以绝对实力碾压西方二圣,一招定神通,一击破金莲,打得接引准提圣血狂喷,道心俱裂,再无丝毫战意。
“还要再打吗?”赵公明那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敲打在西方二圣神魂深处。
接引道人面色惨金,气息萎靡,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华黯淡,裂纹处处,可谓遭受了成道以来最沉重的打击。准提道人更是面如死灰,握着七宝妙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只剩下恐惧与骇然。
打?怎么打?实力差距如同天堑!再打下去,恐怕就不是灵宝受损、吐口圣血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真有圣陨之危!
“赵……道友……神通无量,吾等……佩服!”接引道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的颤音,“今日……是我西方唐突了……这就……告辞!”
说完,根本不敢再多看赵公明一眼,拉起犹自不甘怨毒的准提,卷起那破损的金莲,化作两道狼狈的金光,仓惶无比地逃向西方天际,速度之快,仿佛生怕赵公明反悔一般。
西方二圣,溃败而逃!
陈都上下,死寂片刻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亿万人族从绝望到狂喜,热泪盈眶,纷纷朝着空中那玄袍身影跪拜下去,感念其护道之恩!
“圣师威武!” “叩谢圣师!”
云霄仙子激动得美目含泪,望向赵公明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与自豪。禹圣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拖着伤体,向赵公明郑重行礼:“多谢公明道友相助!此恩,人族永世不忘!”
赵公明微微颔首,受了此礼。他目光扫过下方欢腾的人族,又看向那虽然凝聚却仍因先前冲击而有些波动的气运金龙,眼中神光微闪。
“禹圣不必多礼。人族自强,方为根本。”他语气平和,随即话锋一转,“然,人道初立,根基未稳,气运虽有大道功德加持,仍欠一镇压气运之至宝,难以真正稳固,易为外道所乘。”
禹圣闻言,神色一肃:“道友所言极是。朕亦感知气运虽有金龙显化,却似无根之萍,难以与洪荒大地彻底锚定。不知何处可寻此等至宝?”
赵公明抬眼,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刚刚回归八景宫、正自闭目打坐的太上老子身上,朗声开口,其音清越,直透三十三天:
“大师伯,既然已明因果,不再插手,何不索性成全到底?” “那人族至宝崆峒印,乃先天而生,承载人族气运,合该为人族共主执掌,用以镇压人道气运,稳固洪荒。久留于八景宫中,蒙尘已久,于天道、于人族、于大师伯自身清净无为之道,皆非益事。” “不若今日,便请大师伯,物归原主如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八景宫内,也回荡在诸多暗中关注此地的大能心神之中。
八景宫内,太上老子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太极流转,沉默片刻。他自然知晓崆峒印乃人族至宝,昔年因缘际会落于他手,也曾借此立人教,得享气运。如今人教道统仍在,气运依旧牵连,但正如赵公明所言,此宝于他而言,更多是一件象征,久留无益,反而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如今他已决定不再插手天道镇压之事,顺势了结这段因果,倒也符合他清净无为之心。
片刻后,一声淡淡的叹息自八景宫中传出:“善。”
随即,一道金光自三十三天外飞射而下,落入陈都上空,化作一方古朴大印。其印纽为九龙交扭,印座四面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人族渔猎农耕、繁衍生息之景象,散发着磅礴大气、厚重无比的人道气息,正是那先天人族至宝——崆峒印!
宝印有灵,感应到下方磅礴的人道气运与禹圣身上的共主气息,发出欢快的嗡鸣,主动飞向禹圣。
禹圣见状,激动不已,双手恭敬接过崆峒印。印入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的人道圣力与崆峒印瞬间水乳交融,无比契合!整个人道气运长河都随之轰鸣震荡!
“多谢太上圣人!多谢公明道友!”禹圣朝着八景宫方向与赵公明分别一礼,随即不再犹豫,托起崆峒印,将其高擎过头,朗声昭告天地:
“以吾之名,以人族共主之位,以此崆峒圣印!镇!”
崆峒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融入那盘旋于陈都上空的巨大气运金龙体内!
昂——!!! 人道金龙发出一声响彻诸天万界、无比欢欣与凝实的龙吟!其原本还有些虚幻的龙躯瞬间凝实如同真金铸就,龙鳞之上演化的人族文明景象变得清晰无比、生动盎然,仿佛一个个真实的世界在生灭运转!一股无比稳固、无比厚重、无比磅礴的人道正气席卷洪荒,与那复苏的地脉之力、轮回法则隐隐呼应,彻底锚定了洪荒根基!
人道气运,自此彻底稳固,大势已成,再不可逆!
洪荒各处大能,感受着那彻底稳固、煌煌不可犯的人道气运,皆知大局已定,纷纷收回神念,心思各异。
赵公明看着那彻底凝实的气运金龙,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崆峒归位,人道永固。 这盘大棋,最重要的几步,总算踏实了。
他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回荡在禹圣与云霄耳边:
“尘埃暂定,好生巩固。风波,尚未止息。”
下一刻,玄袍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都上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新生。
而禹圣手握崆峒印,感受着体内与人道、与洪荒大地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新的时代,终于真正开启了。
第158章 三族共誓护人族
崆峒印归位,金光冲霄,人道金龙彻底凝实,昂首长吟,其声煌煌,昭告洪荒天地主角之位已不可动摇。那磅礴稳固、与地脉轮回隐隐共鸣的人道气运,如日中天,照耀诸天万界,令无数暗中窥视的目光心绪复杂,最终不得不收敛心思,承认这既成事实。
陈都上下,欢腾如沸,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新时代开启的豪情交织,亿万人族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彩。禹圣高擎崆峒印,立于五色土高台,虽圣体伤势未愈,然气势已然不同,真正有了统御洪荒人族、与诸圣平起平坐的共主威严。
云霄仙子侍立一旁,心中亦是激动万分,却并未放松警惕。她深知,人道虽立,根基初稳,然洪荒万族林立,暗流依旧汹涌,尤其是西方二圣败走时那怨毒不甘的眼神,绝非事态终结的征兆。
就在此时,天际忽有龙吟阵阵,祥云铺路。 只见东方苍穹之上,霞光万道,瑞霭千条,四海龙王——东海敖广、西海敖闰、南海敖钦、北海敖顺,竟齐齐现出万丈金龙真身,率领着数以万计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浩浩荡荡,朝着陈都方向而来!
那龙威赫赫,水汽磅礴,阵容之盛,令欢腾的陈都瞬间安静下来,无数人族面露惊疑不定之色。龙族,乃是洪荒强族,虽历经龙汉大劫业力缠身,隐匿四海,但其实力依旧深不可测,此刻倾巢而出,意欲何为?莫非是见人道新立,欲来挑衅?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四海龙王来到陈都上空,并未显露丝毫敌意,反而收敛龙威,万丈龙躯于云端盘绕,低下威严的龙首。敖广作为代表,龙口张开,声如洪钟,却带着无比的郑重与虔诚,其音竟引动天道感应,隆隆作响,传遍洪荒: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亿万人族共鉴之!” “吾乃东海龙王敖广,今率四海龙族,感禹圣平定水土,惠及洪荒万灵;敬人道崛起,正气煌煌!吾龙族愿顺应天命,归心人道!”
此言一出,洪荒哗然!强横的龙族,竟要向新生的人族低头归附?
不等众生消化这惊人消息,敖广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誓言之力: “吾四海龙族,于此立下天道誓言:自今日起,愿永世为人族图腾,受人族祭祀,享人族气运!龙族当恪尽职守,为人族行云布雨,调理四方水脉,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若违此誓,愿受天道责罚,业火焚身,血脉断绝!”
“永世为人族图腾,行云布雨,调理水脉!”身后,西海、南海、北海龙王以及万千龙族同时发出震天龙吟,重复誓言,声音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愿力洪流,冲天而起!
天道感应其誓,虚空震动,降下丝丝缕缕的祥瑞金光,融入龙族阵营之中,竟将其身上那纠缠万古的磅礴业力,冲刷消解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一丝!同时,亦有一股精纯的人道气运反馈而至,与龙族气运开始交融!
龙族上下,顿时感到浑身一轻,那自龙汉初劫以来便压在每一个龙族血脉深处的业力枷锁,竟然真的松动了一丝!虽然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曙光!所有龙族眼中都爆发出狂热与激动的光芒,看向下方人族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虔诚!
这自然是赵公明与烛龙老祖早已定下的谋划。借大禹治水之功,以龙族助人族调理水脉、行云布雨之劳,换取天道功德,消减业力,并与人族这新任天地主角绑定,共享气运,乃是一举多得之妙棋!
陈都百姓见状,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龙,乃行云布雨之神兽,能得其永世承诺,护佑风调雨顺,对人族而言,乃是天大的喜事祥瑞!
然而,惊喜并未结束。
南方天际,忽有清越凤鸣响彻,穿金裂石! 道道七彩霞光自天边亮起,如同铺就了一条彩虹之路。只见羽翼华美、周身缭绕南明离火的凤凰一族,在当代凤主的率领下,翩然而至。其姿态高贵,雍容华美,洒落无尽祥光瑞气。
凤主清鸣,其音婉转动听,亦引动天道: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吾凤族,感人道正气,愿效龙族,立誓永世为人族祥瑞图腾!凤族当为人族调理南明离火,镇压火山地戾,带来吉祥安康,见证人族文明兴替!若违此誓,灵韵消散,永坠幽冥!”
“调理地火,带来祥瑞!”身后凤凰齐鸣,誓言之力汇入天道。
几乎同时,中央大地,祥光涌动,瑞气千条! 麒麟一族踏祥云而至,其首似龙,形似马,蹄不践土,踏祥云而行,口吐玉书,背负河图,乃仁德祥瑞之兽。
麒麟王声音温和厚重: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吾麒麟一族,愿永世为人族仁德图腾,行走大地,择明主而现,为人族镇压地脉,带来丰收与祥瑞,昭示王道兴衰!若违此誓,地脉厌弃,祥瑞不再!”
“镇压地脉,昭示王道!”麒麟群啸,誓言同样得到天道回应!
龙凤麒麟!洪荒远古三大霸主种族,虽历经大劫,实力大不如前,但其血脉高贵,底蕴犹存,更承载着远古的庞大气运与象征意义!
此刻,三族竟在同一日,齐聚陈都,向新立的人道,向人族共主大禹,立下天道誓言,愿永世为图腾,各司其职,护佑人族!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归附,更是一种气运的绑定与加持!三族那沉寂了无数元会的远古气运,随着天道誓言的成立,开始丝丝缕缕地与人道气运交融、共鸣!
昂——! 陈都上空,那本就凝实无比的人道气运金龙,再次发出震天龙吟,其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龙躯之上,不仅有人族文明景象,更隐约出现了龙腾云海、凤舞九天、麒麟踏祥云的虚影!其气势再度暴涨,变得无比厚重、无比古老、无比稳固!仿佛得到了整个洪荒天地的彻底认可!
得远古三族气运加持,人族天地主角之位,再无任何悬念,真正意义上——永固!
洪荒各方大能,已被这接连不断的惊变震得麻木了。先是人道强行立,再是赵公明展圣威败西方二圣,三清态度暧昧离去,崆峒印归位,如今又是远古三族齐来投效立誓……这人族,这天禹,这背后的截教与赵公明,究竟布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禹圣立于高台,感受着那前所未有、汇聚了远古与现代、包容了万灵的磅礴气运,心中豪情万丈。他高举崆峒印,声音传遍四方:
“善!龙族行云布雨,凤族调理地火,麒麟昭示祥瑞!尔等三族,既立天道誓言,护我人族,吾亦承诺,人族不绝,祭祀不断,气运共享,永为同盟!”
“叩谢禹圣!”三族首领闻言大喜,纷纷低下高傲的头颅,向禹圣表示臣服与敬意。
一时间,陈都上空,龙飞凤舞,麒麟献瑞,祥光万道,瑞气千条,亿万人族欢呼叩拜,气象万千,繁华鼎盛到了极致!
隐藏在虚空中的赵公明,望着这预定的一幕,微微颔首。三族誓言,不仅彻底稳固了人道,消减了龙族业力,也为凤族、麒麟族找到了延续气运的正道,更是对天道的一种无形制衡。
然而,他的目光却投向那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 鸿钧与杨眉之战结果未知。 西方二圣败退,怨念深种。 元始天尊道心受挫,态度微妙。 太上老子看似放手,实则深不可测。
“风波,的确尚未止息。”他轻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虚空,下一步,该是彻底完善那地府格局了。
而随着三族归附,人道气运彻底稳固,洪荒世界,正式进入了天地人三道并立的新纪元。一个由人族主导,万族共存,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未知挑战的全新时代,拉开了帷幕。
第159章 地府秩序终完善
阳间陈都,龙飞凤舞,麒麟献瑞,三族归附,人道气运如日中天,煌煌不可直视。那汇聚了远古与现代、万灵信念的磅礴气运,与复苏的地脉之力交织共鸣,形成一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诸多窥探与恶意,也为那幽深地府中的最终布局,赢得了宝贵的间隙。
幽冥地府,虽因先前道祖天罚与后土成圣的冲击而略显残破,但核心处的六道轮回盘却运转得愈发流畅自如,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完善的轮回道韵。平心娘娘(后土皇地只)立于轮回盘前,周身圣光流转,快速修复着天罚留下的创伤,那融合了盘古精血与大道功德的圣躯,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她眸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截教弟子与巫族儿郎,声音清冷而威严,响彻地府:“天道暂退,时机已至!地道之序,当于此刻彻底圆满!”
“无当、龟灵听令!”
“弟子在!”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越众而出,躬身应道。经过先前大战磨砺与大道功德加持,无当气息愈发沉凝,已至准圣中期巅峰,龟灵亦稳固在准圣初期,且因参与地府构建,周身自带一股幽冥审判的威严。
“今封尔等为中央鬼帝与北方鬼帝,协理阴阳,镇守地府核心边陲,监察诸司运转,不得有误!”
“尊娘娘法旨!”二女肃然应命,身上官袍自然演化,化为威严深邃的鬼帝冕服,手持鬼帝印玺,飞身落入对应的巍峨帝宫之中,顿时与地府气运相连,权柄加身。
“巫族众将听令!”平心娘娘目光转向血脉同源的同族,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十殿阎罗之主位,当由尔等担纲!”
“刑天、相柳、九凤、风伯、雨师、夸父(残魂重塑)、蚩尤(残魂驯化)……听封!”她一口气点出八位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顶尖大巫之名,“尔等分任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之职,执掌生死簿分册,专司审判亡灵生前功过,定其轮回之所!此乃地府核心权柄,关乎轮回公正,切莫辜负!”
“谨遵娘娘谕令!必不负所托!”八位大巫(或残魂复苏者)轰然应诺,声震幽冥,磅礴的巫族气血与幽冥法则开始交融,他们率领众多巫族精锐,分别入驻那十座肃穆宏大的阎罗殿。审判台、判官笔、孽镜台等物自行显现,森严的审判法则迅速充盈各殿。
“吕岳、罗宣!”平心娘娘目光转向截教阵营。 “弟子在!”吕岳与罗宣出列。 “封尔等为卞城王、转轮王,入主最后两殿,辅佐巫族同僚,共掌轮回审判之责!”
“其余截教外门精英弟子,”平心娘娘继续分封,“石矶、菡芝仙、函芝仙、金箍仙、刘环、李奇、杨文辉……出列!” “尔等分任十大阴帅、十大阴将中之各两位!统领部分鬼差阴兵,负责拘魂索魄、维持秩序、行刑惩戒之职!”,“尊娘娘法旨!”被点名的截教弟子纷纷应命,各司其职。
“其余所有职司,判官、鬼差、狱卒、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各司曹吏……”平心娘娘声音传遍整个地府,“皆由我巫族子弟担任!务必恪尽职守,维护幽冥秩序,运转轮回!”
“吼!谨遵娘娘之命!”无数巫族战士发出震天咆哮,声浪之中充满激动与责任感。他们迅速分散开来,融入奈何桥、枉死城、孽镜台、十八层地狱以及各处边陲关隘,整个地府的基层与中坚力量,瞬间被高效且忠诚的巫族充斥完毕!
冥河老祖见状,亦是嘿嘿一笑,血海翻涌,无数阿修罗众飞出,融入那阿修罗道漩涡以及十八层地狱的行刑狱卒序列之中,算是彻底将阿修罗族绑上了地府战车。
镇元子大仙则将地书全力展开,无穷大地元磁之力与戊土精气灌注而下,如同给整个地府框架注入最后的活力与稳固之力,将那新立的各机构、各职司与洪荒大地脉络彻底贯通连接!
随着最后一名巫族鬼差归位,最后一道法则符文亮起——
嗡!!!
整个地府猛然一震! 所有机构彻底贯通,法则勾连,形成一个完美而庞大的有机整体!磅礴、有序、森严、公正的幽冥气息冲天而起,地府空间迅速修复、拓展、加固!地道,于此一刻,彻底完善!
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再次显化!更加恢弘磅礴的大道功德金云,穿透层层空间,轰然降临地府!
功德精准洒落。平心娘娘作为地道化身与主导者,独得四成功德,伤势尽复,修为巩固至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巅峰。 镇元子得一成功德。 冥河老祖得半成功德。 无当、龟灵作为五方鬼帝之二,各得半成功德,修为精进。 刑天等八位巫族阎罗、吕岳罗宣两位截教阎罗、以及担任阴帅阴将的截教弟子、乃至无数巫族鬼差,皆按贡献大小,分润其余功德。
尤其是巫族,功德融入血脉,消解煞气业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休养生息之所!地府,成了他们名副其实的新家园!
磅礴功德灌注,地府光辉万丈,秩序井然。
平心娘娘感受着体内力量与完善的法则,露出欣慰笑容。地道,终成!
而随着地府秩序完善,三十三天外的封神榜微微震动,其上许多神职空缺,似已被地府阴神对应填充……劫运偏转,已然更深。
混沌珠内,赵公明感知一切,微微颔首。 “天地人三道,支柱已立。” “只待紫霄宫再开了。”
第160章 三道并立新纪元
洪荒天地,历经滔天波澜,终复归平静。 然此平静,非往日之万籁俱寂,乃是一种全新的、微妙的、鼎足而立的平衡。仿佛暴风雨过后,海面虽暂时安宁,却已深埋下不同洋流交锋的伏笔,格局彻底重塑。
九天之上,那无形无质、至高无上的天道罗网依旧覆盖一切,其力最宏,其威最盛,仍是洪荒法则运转的核心基石,冰冷而漠然地维系着总纲秩序。然而,仔细感知,便可发现这天网之上,多了两处虽细微却坚韧无比、无法被同化吞噬、甚至隐隐传来反向制衡之力的“锚点”。
一者,源自九幽地底。那完善后的幽冥地府,机构井然,法则森严,六道轮回盘稳固运转,磅礴厚重的地道本源之力,如同大地深根,汲取洪荒万古沉淀之力,牢牢锚定世界基础。虽不张扬,却稳如磐石,自成轮回体系,再非天道可随意渗透拿捏。平心娘娘(后土皇地只)坐镇其间,圣威与轮回合一,混元大罗道果稳固,已是名副其实的地道至尊。
一者,源自洪荒大地众生。那凝聚了亿万人族信念、得远古三族气运加持、由崆峒印彻底镇压的人道长河,浩浩荡荡,充满蓬勃生机与变革之力,如同地表奔腾不息、滋养万物的江河,势不可挡。其煌煌正气与自强意志,迫使那高悬的天道不得不正视其存在,予以相应的“空间”与“认可”。禹圣于陈都火云洞稳固境界,混元圣威与人族气运交融,为人道至高圣人。
而那超然于物外,隐于时空维度之间的混沌珠内,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眸。其眸中有时空生灭,万界演化之景流转。他感受着洪荒全新的格局,微微颔首,却又轻轻摇头。
“三道并立,雏形初成,然根基依旧悬殊。天道积威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鸿钧更是深谋远虑。眼下平衡,不过因其与杨眉道友论道未归,加之猝不及防所致。待其归来,必有反制。”他低声自语,眸光穿透无尽虚空,分别望向九幽与阳间陈都。
下一刻,两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时空道韵与混沌警示的神念,悄无声息地跨越层层空间阻隔,精准地送达至平心娘娘与禹圣的心神深处。
“恭喜二位道友,圣道终成,根基已立。”赵公明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真灵中响起,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然,危机并未远去,眼下平静,恐是暴风雨前奏。天道之势,绝非眼下所见这般简单。鸿钧归来之日,便是波澜再起之时。”
平心与禹圣心中皆是一凛,刚刚因成圣和格局初定而稍松的心神瞬间再次绷紧。他们成就混元,自然也能模糊感知到天道那深不见底的底蕴。
“请公明道友(师兄)指点。”两位新圣几乎同时以神念回应。
“天道之所以强,在其完善之规则,亦在其……圣人数量!”赵公明点出关键,“天道之下,算上鸿钧,已有七圣(三清、西方二圣、女娲、鸿钧)。而地道、人道,如今仅各有一位圣人支撑。一旦冲突再起,彼等联手施压,我等地人二道,依旧独木难支,恐有倾覆之危。”
此言如同晨钟暮鼓,敲在平心与禹圣心头。他们瞬间明了眼下格局最大的短板——顶尖战力的绝对差距!
“为今之计,唯有趁此间隙,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地道、人道发展,催生孕育属于自身大道的新圣!”赵公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道轮回已臻完善,然万物生长消亡,幽冥法则衍化,岂会仅需一位圣人执掌?人道自强,文明薪火相传,智慧无穷,更非一圣所能尽括!”
“平心道友,你身化轮回,乃地道根源。当细心感悟轮回衍化,梳理幽冥法则,寻觅地道之中,是否可再承载一至二尊圣位?譬如,执掌亡灵审判之圣?执掌轮回往生之圣?乃至执掌地狱惩戒之圣?巫族乃你血脉同源,或可从中培养苗裔;冥河占据阿修罗道,亦是一线契机;镇元子道友手持地书,或也有缘。需尽快明晰圣位契机所在,引导法则,汇聚气运,催生新圣!”
“禹圣,你为人道至尊,当励精图治,推动人族文明飞跃。文字、历法、医药、农耕、工匠……一切智慧结晶,皆可凝聚人道气运,开辟新的法则领域。崆峒印乃人族至宝,或可感应人族之中,是否有承载‘武’‘文’‘德’‘工’等极致气运,有望以力、以德、以慧证道混元之贤者?乃至龙、凤、麒麟三族,既已归附,其族中古老底蕴,或许亦暗藏成圣之机?务必广撒网,重点培养,为人道尽快增添支柱!”
赵公明的神念如同最终的战略指引,清晰无比地为两位新圣指明了接下来最核心的方向。
平心娘娘目光骤然亮起,看向那运转不息的六道轮回和十殿阎罗,感受着幽冥法则的细微之处,心中顿时有了诸多明悟与规划。是啊,轮回如此浩瀚,岂会只需一圣? 禹圣则是握紧了手中崆峒印,望向那繁荣的陈都以及广袤的九州大地,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人族潜力无穷,文明之路方才起步,必有更多贤者能并肩而来!
“多谢道友(师兄)指点迷津!”两位圣人由衷回应,顿感肩头责任重大,却也方向明确。
“抓紧时间吧。”赵公明神念缓缓消退,“鸿钧与杨眉道友论道结果未知,但我等必须做最坏打算。唯有地道、人道圣人并起,拥有足够抗衡天道圣人的实力,这三道并立的新纪元,才能真正稳固,而非昙花一现。”
神念交流止息。 平心娘娘立刻沉入轮回深处,开始推衍地道圣位之机。 禹圣则召集重臣,开始谋划人族文明加速发展之大计。
洪荒表面依旧平静。 阳间,人族气象万千,百废待兴,却暗藏蓬勃爆发之力。 九幽,地府秩序井然,鬼差穿梭,却在深层法则中酝酿新的蜕变。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似有所感,望向虚空,嘴角含笑。 昆仑山,元始天尊依旧闭关。 西方,接引准提面色疾苦,望着东方那稳固的人道气运和隐隐躁动的幽冥,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算计。
天地人三道并立的新纪元已然开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终点。道祖归来之日,便是这全新格局面临真正考验之时。而在此之前,一场关于时间、关于发展、关于未来圣位归属的无声竞赛,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洪荒的未来,因赵公明此番警示与谋划,走向了更加莫测却也更加广阔的方向。
第161章 劫波平复暗流涌
洪荒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无上圣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陈都上空的龙飞凤舞、麒麟献瑞之异象渐渐消散,只余下那愈发凝实厚重、与大地脉络紧密相连的人道气运金龙,依旧无声地盘旋,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九幽地府重归沉寂,森严有序的轮回法则自行运转,将那场惊心动魄的圣战余波悄然吸纳消弭。
表面看来,肆虐的劫波已然平息,崩塌的空间被无形之力抚平,撕裂的大地重新愈合,奔腾的四海也逐渐收敛了狂涛。阳光再次普照洪荒,万物生灵从那极致的恐惧与压抑中挣脱出来,带着茫然与庆幸,开始小心翼翼地审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诸圣各自回归道场,混沌之外那场决定性的论道似乎尚未分出结果,又或是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暂时维持着这脆弱的平静。
然而,真正的暗流,往往涌动于风平浪静之下。
昆仑山,玉虚宫。 宫门紧闭,万籁俱寂。以往缭绕山间的仙鹤清唳、道童诵经之声皆不可闻,唯有那凛冽的玉清仙光比以前更加刺骨冰寒,将整座神山笼罩在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之中。宫阙深处,元始天尊面沉如水,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面前玉虚琉璃灯灯火摇曳,映照出其眼中交织的惊怒、屈辱、以及一丝被通天话语勾起的、难以言喻的疑虑。他的目光扫过空寂的大殿,仿佛能看到那已然并立的三道气运,尤其是那如日中天的截教与人道,一股冰冷的怒意与算计在其心底疯狂滋长。“悖逆之徒……异数……天道秩序……岂容践踏……”低沉的自语在殿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森寒。他并未真正认输,只是在蛰伏,在等待,等待一个重整旗鼓、拨乱反正的时机。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水光黯淡,池中莲花凋零大半,显出一种破败的凄清。接引道人面色蜡黄,疾苦之色深入骨髓,盘坐十二品金莲(已黯淡无光,裂纹处处)上,默默体悟着大道反噬与灵宝受损带来的道基震荡。准提道人则在一旁来回踱步,手中的七宝妙树光华不复往日,脸上再无半分慈悲,只剩下扭曲的怨毒与不甘。“好一个赵公明!好一个通天!好一个人道!断我西方机缘,伤我至宝,此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东方气运昌隆,三清离心,或是我西方之机……然如今之势,强取不得,需另辟蹊径……”两人对视,眼中皆闪过诡谲莫测的光芒,显然已在酝酿某些不为人知的计划,试图在这新格局中为西方教攫取一线生机。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依旧端坐蒲团,神情淡漠,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皆与其无关。身前的八卦炉紫烟袅袅,炉火不温不火。然而,若能细观,便会发现其周身流转的太极道韵,比以往更加圆融,也更加……深邃难测。他仿佛化身为一道绝对的“无为”之壁,隔绝了所有外界纷扰,却又将一切尽收“道心”之内。对于通天的警示、天道的威严、人道的崛起、地道的稳固,他未置一词,无人能知其真正想法。这种极致的沉默与平静,本身就成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流。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高坐御座,殿下仙官神将肃立,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与沉寂。天道威压稍减,本该是天庭伸展拳脚之时,然而地道完善,分走了亡魂轮回之权;人道鼎盛,人族共主威势直追天帝;更有那隐于幕后的赵公明,其实力令圣人惊惧……他们这天庭,在这新格局中,地位反而显得愈发微妙和尴尬。昊天指节轻轻敲击御座,目光深邃,望向那气象万千的人间与深不可测的幽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血海翻波,冥河老祖潜藏于深处,一边舔舐伤口,一边贪婪地吸收着那丝大道功德,感受着阿修罗道稳固带来的好处,嘿嘿怪笑:“打吧,乱吧!越是混乱,老祖我越有机会!地道圣人……或许老祖我也该争上一争?”五庄观内,镇元子轻抚地书,与大地脉络感应愈发清晰,眉头微蹙,似在推演未来劫数,又似在担忧老友红云的复生之机。
洪荒万族,更是心思各异。龙、凤、麒麟三族虽立誓归附,享受气运反哺,却也需重新定位自身在新秩序中的角色。那些曾观望、甚至心怀异心的种族,此刻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收敛爪牙,试图与人族、与那强势的截教搭上关系。
而在这场无声的格局洗牌中,截教,无疑成为了表面上的最大赢家。 金鳌岛碧游宫,万仙来朝,气象鼎盛到了极致!仙光冲霄,瑞气千条,往来修士如织,皆面带兴奋与自豪。教主通天圣人战力无双,硬撼四圣;大师兄赵公明更是深藏不露,一朝成圣便碾压西方二圣,其实力震古烁今;门下弟子不仅在地府占据鬼帝、阎罗、阴帅要职,更与人道气运紧密相连;可谓声望、实力、气运皆达至顶峰,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在这无尽的繁华与喧嚣之下,无形的危机也在悄然汇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截教的强势崛起,打破了原有的势力平衡,成为了所有失意者、嫉妒者、算计者目光聚焦的焦点。元始天尊的阐教、西方二圣的旁门、乃至一些心怀鬼胎的隐世大能,无不将截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璀璨的仙光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恶意的窥探与毒辣的算计。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坐于云床之上,望着宫内万仙欢腾的景象,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他手持青萍剑,指尖轻弹剑身,发出清越悠扬的剑鸣。“盛极而衰,盈满则亏……公明所见深远,眼下之景,恐是烈火烹油。诸圣退去,非是屈服,而是在等待下一次更凶猛的反扑。而这洪荒万族,又有多少是真心归附,多少是迫于形势?”
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宫阙,望向了那三十三天之外,混沌深处。 “鸿钧老师……杨眉道友……尔等论道,结果究竟如何?” “而这看似平复的劫波之下,又究竟涌动着多少,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截教之路,前方绝非坦途啊……”
通天教主低声轻语,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狂风暴雨的准备。
洪荒的新纪元,就在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局面下,缓缓拉开了帷幕。每一方势力都在消化、谋划、等待。下一次劫起之时,必将更加酷烈。
第162章 公明巩固截教基
金鳌岛,碧游宫。
万仙来朝的盛景依旧,仙光瑞霭笼罩万里海域,往来遁光如织,论道之音不绝于耳,一派洪荒第一大教的鼎盛气象。然而,在那恢弘主殿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与外间喧嚣截然不同的沉凝气氛。
通天教主坐于云床之上,眉宇间虽仍有剑气凌霄的锐利,却也添了几分深思与凝重。赵公明静立下首,身形仿佛与周围空间自然交融,气息渊深似海。
“公明,如今之势,我截教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声望一时无两。”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然盛极必衰,盈满则亏。元始师兄绝不会善罢甘休,西方那二位更是睚眦必报之辈,鸿钧老师态度未明……下一次劫波,恐较此次更为酷烈。我截教树大招风,已成了诸方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赵公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师尊所虑极是。此番虽暂挫诸圣锋芒,奠定三道格局,然我截教所得利益最大,势必引来最多忌惮与算计。大劫之机并未消散,只是转化了形式,延缓了爆发。我等需趁此间隙,将所得优势彻底消化,转化为真正稳固的根基,以应对未来更为凶险之局。”
“哦?你有何具体想法?”通天教主目光微亮,看向自己这位已然成为截教最大依仗的弟子。
“弟子以为,当从三方面着手,优化布局,巩固根基,分散风险。”赵公明从容道来,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其一,地府权柄,需深耕细作,化为实实在在的功德与底蕴。”他指尖光华一点,虚空浮现出幽冥地府的虚影,其中无数光点闪烁,代表截教弟子任职之所,“无当、龟灵两位师妹坐镇五方鬼帝之位,吕岳、罗宣分任阎罗,此乃高层权柄,需牢牢把握,借此参悟轮回法则,凝聚幽冥气运,若能借此契机再出一位准圣巅峰,乃至窥得一丝混元机缘,则地府方为我截教真正退路与基石。”
“此外,石矶、菡芝仙等担任阴帅、阴将之弟子,亦非闲职。当责令他们秉公执法之余,悉心体悟职责中所蕴含的审判、拘魂、秩序等法则,汲取大道功德,淬炼元神法宝。地府功德乃大道所赐,纯净无比,最能稳固道基,消弭灾劫。可定期轮换部分外门精英弟子入地府任职,不求权位,只求功德加身,如此,即便将来大劫再临,这些弟子有深厚功德护体,亦能多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成为意外之援。”
通天教主听得不住颔首:“善!地府乃平心娘娘根本,亦是大道所立,于此积累功德,乃正途!便依你之言,遴选得力弟子,轮值幽冥,积攒功德,深化权柄。”
“其二,人族气运,需紧密绑定,而非浮于表面。”赵公明话音一转,虚空中景象变幻,显出九州大地人族繁衍生息之景象,“禹圣虽为我截教所助而成道,然其为人族至尊,首要考量必是人族整体利益。我截教不可挟恩图报,而当成为其真正不可或缺之臂助。”
“可令金灵圣母师妹,多派遣些擅炼丹、炼器、阵法、医卜、农耕之外门弟子,入人族传道授业,解决实际问题,而非空谈教义。人族文明初兴,对此类实用之术需求极切。如此,既可收获人族真心感念,加深气运交融,亦可让这些弟子于红尘历练,积累外功,更可借此机会,筛选出资质、心性上佳之人族苗裔,引入外门,补充教派新鲜血液,使人族气运与我截教根基真正交织,难分彼此。”
“大善!”通天教主击节赞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此润物细无声,方是长久之道。便让金灵去安排,挑选合适弟子,成立‘人道弘法司’,专司此事。”
“其三,龙族关系,需升华至同盟,而非简单依附。”赵公明继续道,画面中浮现出四海龙宫之景,“龙族经此一事,业力稍减,又得人族气运反馈,正是复兴之机。其潜力巨大,尤擅行云布雨,梳理水脉,于洪荒影响深远。”
“我截教不当以恩主自居,而应主动加深往来。可令云霄出面,与四海龙王商议,建立更深层次的盟约。譬如,截教可定期派遣弟子助龙族梳理复杂水脉,镇压深海恶煞;龙族则可选派优秀龙子龙孙至金鳌岛听讲,或入地府水狱司任职。甚至,可尝试共同探索四海深处的上古遗迹秘境,所得共享。形成利益共同体,则关系自然稳固。未来若有事,龙族便是一大强援。”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闪烁:“合则两利!龙族底蕴深厚,若能真心结盟,确是一大助益。此事便交由云霄去办。”
赵公明最后总结道:“经此三策,我截教根基可更深植于地府、人道、四海,将一时之优势化为长久之底蕴。同时,弟子分布更为优化,部分核心隐于地府积累功德,部分活跃于人族经营气运,部分结交外援,部分留守本岛。即便未来大劫再起,风暴中心仍是我截教,但我等抗风险之能已不可同日而语,总有种子与薪火能够留存。”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此外,师尊,那大劫……终究尚在。我截教弟子遍布洪荒,虽得地府神职分去部分因果,然仍在劫中。此番优化布局,亦是为了尽可能让更多弟子,能以功德、气运、实力,挣得那一线生机,乃至……反制!”
通天教主闻言,神色一肃,缓缓点头:“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便按此策行事。具体细则,你我再细细推敲一番。”
师徒二人于碧游宫深处,针对截教万仙的分布、职责、修行重点,开始进行一场极其详尽且长远的规划与调整。一道道密令自宫中传出,却不显山不露水,截教这艘洪荒巨舰,在表面的繁华之下,正悄然进行着一次深刻的内部优化与战略加固,以更加沉稳、更加坚韧的姿态,准备迎接那注定无法完全避开的、未来的惊涛骇浪。
而赵公明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截教存续,更深层次的目的,则是为了在那即将到来的、可能与天道乃至道祖的最终博弈中,拥有更多的筹码与底气。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洪荒格局。
第163章 玄冥得救巫族欣
幽冥地府,森罗殿宇深处,一方由平心娘娘亲自开辟的寂静偏殿内,寒意彻骨,时间仿佛在此凝滞。殿心玄冰玉台上,一具庞大的身影静静沉眠,其形貌与人族相似,却更加高大魁梧,肌肤呈玄青之色,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雨雾与极寒气息,正是那自巫妖大战末期便重伤濒死、被众祖巫以最后力量封印保存下来的雨之祖巫——玄冥!
她曾是纵横洪荒的祖巫之一,执掌洪荒行云布雨,呼喝之间冰封万里,实力强悍绝伦。然终年大战,耗尽心力,最终在惨烈决战中遭受重创,本源几近溃散,真灵蒙昧,仅凭着一丝不灭的祖巫意志和同族的守护,才勉强吊住最后生机,陷入了万古沉寂。
平心娘娘(后土皇地只)静立台前,凝视着这位血脉相连的姐妹,冰冷的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悯与哀伤。十二祖巫,昔日何等风光,如今却仅剩她一人清醒支撑,其余或陨落,或如玄冥这般生不如死。她虽身化轮回,成就圣位,然这份源自血脉的痛楚,从未真正消散。
殿内光影微动,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悄然响起,打破了此地的死寂:“平心道友,时机已至。”
赵公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他指尖托着一只晶莹玉瓶,瓶内看似仅有浅浅一层液体,却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生机造化之气,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璀璨光华、宇宙初开的灵秀奥秘——正是那疗伤圣物,三光神水!此乃赵公明之计,专为救治玄冥而来。
平心娘娘目光瞬间聚焦于那玉瓶之上,即便是她圣人心境,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波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玉瓶中液体所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正是唤醒、修复玄冥那近乎枯竭的祖巫本源的最关键之物!
“有劳公明道友,有劳通天教主。”平心娘娘郑重一礼,接过那承载着巫族又一缕希望的玉瓶。
她不再迟疑,转身面向玄冰玉台。圣念微动,那封印了玄冥万古的玄冰开始缓缓消融,露出祖巫完整的真身。虽沉眠无尽岁月,但那具身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感,只是其内里,却如干涸的河床,布满裂痕。
平心娘娘手托玉瓶,神色肃穆,引动自身地道圣力,小心翼翼地将一滴三光神水引出。那神水甫一出现,顿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将整座偏殿映照得如梦似幻,浓郁到极致的生机道韵弥漫开来,甚至让殿外巡逻的巫族战士都本能地感到一阵舒畅。
“去。”平心娘娘屈指一弹,那一滴三光神水精准地落在玄冥眉心,瞬间没入其中。
嗡——! 玄冥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仿佛久旱逢甘霖,那滴神水化作无穷无尽的生机洪流,瞬间涌向她四肢百骸,滋润着每一寸近乎枯萎的血肉,修复着那布满裂痕的本源核心!
然而,祖巫之躯太过强大,所受之伤也太过沉重,一滴神水,竟只能堪堪唤醒一丝生机,修复万一。
平心娘娘面色不变,持续引动神水。一滴、两滴、三滴……足足三百六十滴珍贵无比的三光神水,被她毫无保留地融入玄冥祖巫体内!
随着神水的持续注入,玄冥身躯的震动愈发剧烈,其周身缭绕的雨雾愈发浓郁,极寒之气开始转化为蕴含着生机的凛冽。她那玄青色的皮肤逐渐恢复光泽,干瘪的血肉重新变得充盈饱满,心脏开始发出微弱却坚定的跳动声,咚……咚……咚……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响在寂静的偏殿之中。
殿外,早已闻讯赶来的刑天、相柳、九凤等一众顶尖大巫,以及无数巫族战士,皆屏息凝神,紧张万分地感知着殿内那逐渐复苏、越来越强大的熟悉气息!每一个巫族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期盼,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
终于,当最后一滴三光神水融入玄冥眉心,她紧闭了万古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轰!!! 一股磅礴浩瀚、堪比准圣圆满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自玄冥体内爆发开来!无尽的雨之法则与极寒道韵化作实质般的波纹,席卷整个偏殿,若非平心娘娘早已布下禁制,只怕整个地府都要为之震动!
玄冥,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初时迷茫,随即迅速被无尽的沧桑、悲怆、以及沉淀了万古的凌厉战意所充斥!她猛地坐起身,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雨雾澎湃,寒冰凝结又消融,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平心娘娘身上。
“……后土……妹妹?”沙哑、干涩,却蕴含着无尽力量与复杂情绪的声音,自她喉间艰难吐出。她感受到了平心身上那同源却更加至高无上的气息,也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幽冥与轮回之力。
“玄冥姐姐,欢迎归来。”平心娘娘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眼中竟有氤氲之气闪烁。
无需过多解释,祖巫之间自有血脉感应。玄冥瞬间明了了大致情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昔的躯体,感受着体内那磅礴无尽的生机与力量,再看向平心娘娘手中那已然空了的玉瓶,以及旁边静立、深不可测的赵公明。
她挣扎着起身,虽身形还有些踉跄,却依旧保持着祖巫的骄傲,朝着平心娘娘与赵公明,深深一拜:“玄冥……拜谢后土妹妹再造之恩!拜谢道友救命之恩!”
这一拜,重逾神山!代表着一位顶尖祖巫、一位准圣圆满级战力的彻底归心!
“玄冥祖巫不必多礼,此乃截教与巫族盟约之谊。”赵公明侧身避过半分,坦然受了一半的礼,平和说道。
此时,殿外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玄冥祖巫!” “是玄冥祖祖醒了!” “拜见玄冥祖巫!”
刑天、相柳、九凤等大巫率先冲入殿内,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身后无数巫族战士更是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哽咽!祖巫归来!对于遭受重创、蛰伏地府休养生息的巫族而言,无疑是注入了一剂最强大的强心针!这不仅意味着高端战力的回归,更象征着巫族不屈意志的传承与复兴的希望!
玄冥看着眼前这些血脉后裔,感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狂喜与尊敬,冰冷了万古的心湖也不由泛起波澜,她重重颔首:“好!好!都起来!我巫族……还未绝!”
她目光再次转向平心与赵公明,语气无比郑重:“后土妹妹,道友,救命之恩,护族之德,我玄冥及巫族,永世不忘!自此,巫族与截教,休戚与共,永为盟好!若有所需,巫族上下,万死不辞!”
平心娘娘含笑点头。 赵公明亦拱手还礼:“巫族与截教,本是天然盟友,自当相互扶持。”
至此,巫族与截教的关系,因救治玄冥之事,变得更加紧密牢固,真正结成了血脉与利益交织的坚固同盟。地府之中,因玄冥的回归,巫族气势大盛,高端战力得到极大补充,整体实力跃升一个台阶。
而这一切,都悄然转化为了截教在这暗流汹涌的新纪元中,更加深厚的底蕴与筹码。玄冥的归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其带来的涟漪,却将深远地影响着未来的格局。
第164章 天庭得益秩序初
洪荒天地,历经圣人交锋、三道并立之剧变,虽暗流潜藏,然表面秩序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重建并趋于稳定。在这新旧交替、格局重塑的关键时期,那原本略显尴尬、权柄受限的天庭,却出乎意料地迎来了一个实力急剧膨胀、权威显着提升的黄金发展阶段。
凌霄宝殿之上,昊天上帝头戴冕旒,身着天帝袍服,端坐于九龙环绕的至尊御座。其面容依旧威严,眉宇间却少了几分以往的沉郁与憋屈,多了几分真正执掌权柄的雍容与自信。身旁瑶池金母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眼眸中亦流转着欣慰与筹谋的光芒。
殿下仙官神将林立,气息驳杂却井然有序,数量远超以往,且其中多了许多气息强悍、或仙光纯正、或妖气隐晦、或鬼气森然的新面孔。整个天庭呈现出一种百废俱兴、万物竞发的蓬勃气象。
“启奏陛下,娘娘!”一位新晋的雨部正神出列躬身,声音洪亮,“据四海龙君呈报,及各地山神土地汇总,本月洪荒行云布雨皆依时依量,未有旱涝之灾。龙族履职,甚为勤勉得力。”
“善。”昊天上帝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殿下左侧一群身着龙纹官袍、气息渊深的身影。那是以四海龙王派出的龙族精英为代表,加入天庭水部、雨部、江河湖海各司的龙神官员。自龙族立誓归附人族,并与截教深化盟约后,昊天上帝果断抓住时机,以天帝名义正式敕封龙族,将其庞大的水族势力与行云布雨之天赋神通,尽数纳入天庭体系管辖。此举不仅极大增强了天庭调控洪荒气候、滋养万灵的能力,更使得天庭凭空获得了一支实力强悍、遍布四海的生力军,权威直达四海之底。
“启奏陛下,娘娘!”又一位身着冥司服饰、气息与幽冥地府隐隐相连的判官出列,“地府十殿阎罗发来公文,言及近期亡灵接引、审判、轮回诸事顺畅,阴阳秩序井井有条。并就部分滞留在阳间、滋扰生灵的孤魂野鬼之处理,请求天庭派遣雷部或斗部神将协助清剿。”
“准。”瑶池金母柔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雷部派遣三十六雷将,配合地府鬼差,巡视阳间,扫荡邪祟,以安生灵。”自地府秩序完善,平心娘娘虽为地道圣人,超然物外,却并未完全隔绝与天庭的往来。反而因机构完善,许多涉及阴阳两界的事务,需要与天庭这“阳间”官方机构协调处理。天庭因此顺势设立了与地府对接的“幽冥巡查司”,派遣仙官任职,甚至接收了部分地府推荐、身具功德、适合阳间事务的鬼仙或巫族成员入天为官。这不仅使得天庭权柄首次真正触及幽冥边界,更获得了一批精通阴阳法则、战力不俗的属下。
“启奏陛下,娘娘!”一位星官出列,“近月以来,共有三百余位散修金仙、数千真仙玄仙,通过南天门考核,愿入天庭效力,已被分派至各部司试用。另有截教金灵圣母娘娘处,推荐外门精通丹、器、阵、医之弟子二十七人,已充实至蟠桃园、神工阁、天医院等处。”
昊天与瑶池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满意之色。天地大变,秩序重组,许多以往逍遥自在的散修大能感受到了量劫气息与局势动荡,为求庇护、功德或前程,纷纷选择投入天庭这面逐渐竖起的“正统”大旗之下。而截教方面,因金灵圣母之故,与天庭关系本就相对密切,在赵公明“优化布局、广结善缘”的策略指导下,更是主动输送了一批专业技术人才入天庭,既不涉及核心权柄,又能实实在在提升天庭运转效率,加深双方联系,可谓双赢。
如此一来,通过龙族支援、地府协调、散修招募、截教输送等多条渠道,天庭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批量、多层次的神职官员,其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再也不复往日那种大猫小猫两三只、政令出不了南天门的窘迫局面。
随着机构充实,权柄落实,天庭开始真正有效地运转起来。
巡天镜监察洪荒四方,雷部天兵天将巡视周天,惩恶扬善;斗部星官调节星辰轨迹,梳理天象;水部雨神配合龙族,恩泽苍生;地部仙官(与山神土地城隍体系对接)管理地脉山川;甚至新设的“人道弘法司”分部,也开始协助人族处理一些非人力所能及的天灾妖祸……
洪荒天地间,因圣人大战而紊乱的法则渐渐被抚平,因水患、大战而创伤的大地得以休养生息,万族生灵虽然依旧弱肉强食,却明显感觉到那种“无法无天”、大能随意倾轧的混乱局面有所改善,一种基于“秩序”的稳定感开始弥漫。许多弱小种族甚至主动向天庭靠拢,寻求庇护。
这一切,都使得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的天帝天后之位更加名正言顺,天庭气运随之水涨船高,那凌霄殿上的气运金龙也愈发凝实威严。
而在这其中,截教与天庭的关系,因金灵圣母的存在以及赵公明的暗中推动,变得愈发微妙而紧密。金灵圣母虽常住金鳌岛,但其在天庭的“坎宫斗母”神职依旧保留,且因其实力与地位,在天庭雷部、斗部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许多截教出身或因截教关系入天庭的仙官,自然以其为纽带,凝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既效忠天庭,又心向截教。
昊天上帝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打压,反而乐见其成。在他眼中,截教如今势大,与其交好利远大于弊。这股力量的存在,不仅能增强天庭实力,更能借此平衡天庭内部其他派系(如散修、龙族、地府系),便于他这位天帝掌控全局。
这一日,处理完日常政务,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于瑶池仙境中漫步。 “陛下,如今天庭气象一新,权威日重,实乃可喜可贺。”瑶池金母微笑道。 昊天上帝负手望天,目光似乎穿透三十三天,轻声道:“确是前所未有之局面。然,天庭之兴,皆因圣人博弈、格局变动之隙。我等看似得益,实则如履薄冰。那几位圣人……尤其是紫霄宫中的道祖,终究才是执棋之人。”
瑶池金母神色也凝重了几分:“陛下所言极是。不过,既得此机,便当牢牢把握。巩固权威,积蓄实力,方是正道。截教方面,尤其是金灵与那位……公明圣人处,还需多加维系。”
天庭,在这风云变幻之际,正小心翼翼地拓展着它的权威,试图在这三道并立的新纪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更加稳固的位置。而它与截教之间越发密切的关系,也成为了影响未来洪荒走势的一个重要变量。
第165章 混沌归来道祖意
无尽混沌深处,早已复归亘古的死寂与空无。这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唯有最原始的地水火风奔腾肆虐,偶尔有残破的大千世界碎片如同尘埃般飘过,旋即被混沌之气同化湮灭。
然而,在这片连圣人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对虚无之域,却有两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大的意志,刚刚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却又仿佛只发生在一瞬的交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 有的,只是最本源大道的碰撞与交融。 空间大道与天道秩序的极致演绎。
鸿钧道祖的身影依旧模糊,仿佛是一切天道规则的聚合体,冰冷,漠然,精确,无处不在,其力磅礴无尽,似要将一切非天道之物尽数规整、同化。举手投足间,便是洪荒宇宙生灭的至理,引动无尽混沌之气化为天道锁链,封锁万维,镇压一切异数。
而对面的杨眉大仙,则似虚似实,身形时而化作一株扎根混沌、摇曳亿万里、定住地水火风的空心杨柳,时而复归灰袍老道模样。他手中杨柳枝轻拂,看似缓慢,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点在那天道锁链最微妙、最不可及的节点之上。无数层层叠叠、无限延伸的空间维度以其为中心生灭不息,将鸿钧那铺天盖地的天道之力不断分化、转移、引入无尽的时空迷宫,乃至反弹而回。
二者的交锋,早已超越了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而是自身所执掌大道的直接碰撞。鸿钧代表的是已成体系的、至高无上的“仙道”,而杨眉代表的则是那孕育一切、亦可包容一切的“空间”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元会。 那激烈的道韵碰撞缓缓平息下来。
鸿钧道祖周身流转的天道法则光晕微微黯淡了一丝,那模糊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清晰了半分,显露出一张古拙平凡、却蕴含着至高威严的面容,其上无悲无喜,唯有绝对的理智与计算。
杨眉大仙手中的杨柳枝尖端,一片翠绿的叶子悄然枯萎化灰,他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天道之力,果然浩瀚无边,仙道所至,万法皆循。佩服。”
鸿钧道祖淡漠开口,声音直接响彻在这片混沌本源:“空间大道,亦不愧混沌顶尖法则,无穷无尽,变化由心。道友亦让吾看到了天道未曾涵盖之玄妙。”
两位至高存在,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鸿钧无法真正奈何执意拖延、防御无双的杨眉,杨眉亦难以突破天道的绝对防御,真正伤及鸿钧根本。
继续斗下去,已无意义,只会白白损耗本源,甚至可能动摇洪荒根基,这是二者都不愿看到的。
杨眉大仙将那枯萎的杨柳枝收起,目光平静地看向鸿钧:“昔日因果,于此一战,可算了结?”
鸿钧道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仙魔旧事,混沌渺茫。此番论道,因果已清。”他承认,以此战了结了当年波及杨眉道场的旧怨。
然而,话音落下,鸿钧却并未立刻离去。他那漠然的目光仿佛穿透混沌,看到了那已然鼎足而立、气象一新的洪荒世界,看到了那稳固的人道金龙、森严的幽冥地府、以及那隐于时空维度之后、气息令他天道都感到一丝滞涩的赵公明。
他知晓,洪荒格局已变,强行逆转,代价太大,甚至可能引发大道反噬。
片刻后,鸿钧道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抬手,指尖道纹流转,三团璀璨夺目、蕴含着不同先天大道本源的光华自其袖中飞出,悬浮于混沌之中,散发出丝毫不逊于顶级先天灵宝的浩瀚威能!
一尊古朴三足小鼎,鼎身刻有乾坤万象,日月星辰环绕,蕴含无尽造化生机之气——正是那开天辟地之初,先天神圣乾坤老祖的伴生至宝,乾坤鼎! 一幅黑白流转的太极神图,阴阳二气生生不息,衍化万物平衡至理——乃是阴阳老祖的成名法宝,阴阳图! 五颗灵珠串联一体,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先天五行,循环不休,稳固天地——正是五行老祖凝聚毕生心血所炼的五行珠!
这三件,无一不是极品先天灵宝中的佼佼者,更是对应着洪荒世界构成的重要基石法则!其原主皆是在开天大劫或仙魔大战中陨落的顶尖大能。
“此三物,于天道已无大用,留之无益。”鸿钧道祖淡漠道,“便赠予道友,算是全了此番因果。望道友以此,为洪荒择选合适传人,莫使明珠蒙尘,亦算……全其造化。”
杨眉大仙看着眼前这三件足以让任何圣人动心的极品灵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鸿钧此举,看似了结因果,赠宝示好,实则深意重重。一来,此宝赠予杨眉,而非直接给洪荒任何一方势力,避免了直接助长某一方;二来,借此暗示认可当前格局,不再强行干预;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借此将“变数”的种子,交由超然物外的杨眉散播出去,未来谁得灵宝,承其道统,便是新的机缘与……搅动局势的棋子。
“呵呵,道友好算计。”杨眉大仙轻笑一声,却并未拒绝,袖袍一卷,将那三件散发着诱人光辉的先天灵宝收起,“也罢,老朽便替你,也是替这洪荒,寻几个有缘人吧。”
宝物到手,因果彻底了结。
鸿钧道祖不再多言,那模糊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融入无尽天道法则之中,消失不见。显然是回归那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去了。
杨眉大仙独自立于混沌之中,把玩着手中的乾坤鼎、阴阳图与五行珠,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种可能。
“乾坤造化,阴阳平衡,五行根基……鸿钧啊鸿钧,你拿出这些东西,是真想为洪荒培育新血,还是想再启龙汉初劫般的纷争呢?”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罢了,既入我手,便由我来定这机缘落处吧。”
他目光似乎穿透层层空间,扫过洪荒大地,扫过那诸天圣人道场,扫过那一个个气运所钟或潜藏暗处的身影。
“合适的传人……或许,那小家伙的师门中,有几个苗子不错?又或者,西方那两位,会对此极感兴趣?再不然,散于洪荒的上古遗族……”杨眉大仙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身影也逐渐变淡,消失在混沌之气中,带着三件足以引起洪荒新一轮风云变幻的先天至宝,去寻找他那所谓的“有缘人”了。
混沌重归死寂。 而那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最终意志,已然回归。
紫霄宫的大门,虽未开启,但其阴影,已然重新笼罩在了所有圣级存在的心头。道祖归来,他会如何看待这全新的格局?那封神之约,又将被何时提起?
所有圣人,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将目光投向了三十三天之外,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法旨。洪荒的短暂平静期,似乎即将结束。
第165章 三道暂契紫霄训
紫霄宫。 那悬于三十三天之外、隐于混沌缝隙之中的道祖圣殿,自洪荒天地剧变、道祖鸿钧与杨眉大仙离去论道后,其宫门便一直紧闭,仿佛一座冰冷的丰碑,沉默地注视着下方洪荒的风云变幻。
这一日,那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宫门,伴随着一声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嗡鸣,缓缓洞开。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只有一股淡漠高远、如同苍穹本身意志般的无形波动,自宫门内弥漫而出,瞬间掠过整个洪荒天地,掠过诸圣道场,掠过万灵心头。
所有混元圣人级别的存在,无论在做什么,皆于同一时刻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中动作,神色肃然地望向紫霄宫方向。
来了。
道祖归来,法旨将临。
下一刻,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无上圣威的流光自洪荒各处升起,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混沌之中,没入紫霄宫内。正是天道六圣:太上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女娲娘娘。
宫门在六圣进入后,再次无声阖上,隔绝内外。
宫内景象依旧,空旷无垠,仿佛自成一方宇宙。高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云床之上,比以往更加贴近“道”的本源,似乎与整个洪荒天道彻底融为一体,无分彼此。正是鸿钧道祖。
六圣于下方蒲团按昔日位次坐定,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即便是最为跳脱的通天教主,此刻也面色沉凝。宫内气氛压抑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良久,鸿钧道祖那淡漠无比、不蕴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天宪纶音,直接响在诸圣真灵深处:
“天地变动,因果交织。旧序已破,新规初立。”
短短十六字,为此次洪荒剧变定下了基调——他承认了变化。
诸圣心神微震,尤其是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道祖果然没有选择强行逆转乾坤。
“天道之下,当有生机。地道轮回,补全生死;人道兴替,演化文明。此亦为洪荒完善必经之路。”鸿钧道祖继续道,目光似乎扫过通天,又似乎扫过虚空,仿佛看到了那稳固的幽冥与昌盛的人族,“天地人三道并立,乃大势所趋,无可逆驳。”
此言一出,等于是从天道最高层面,正式认可了地道与人道的合法地位!虽然天道仍为主导,但再也不复以往绝对独尊之势。
通天教主心中稍稍一松,但警惕之意更浓。太上老子眼帘低垂,仿佛早已料到。元始天尊袖中手指微微蜷缩。西方二圣低下头,掩去眼中神色。女娲娘娘则是若有所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遁去之一,非止于人,亦在于万类万法。”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信息,“混元大罗之道,非天道独享。以力证道,以德证道,以法则证道……皆可得混元道果,天道……不再排斥。”
轰! 即便以诸圣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不再仅仅依赖于鸿蒙紫气这一条独木桥!意味着洪荒未来,很可能会有新的、不依附于天道的圣人出现!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开闸放水!虽然证道混元依旧千难万难,但终究是有了希望,有了其他路径!
元始天尊和西方二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这条规矩一破,他们这些天道圣人的独特性与权威性将大打折扣!通天教主眼中则爆发出璀璨精光,这无疑对截教、对盟友是巨大利好!太上老子微微抬了抬眼皮。女娲娘娘轻吸一口气。
然而,未等诸圣消化完这个惊人消息,鸿钧道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虽然未变,却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
“然,天地有常,纲纪有序。三道并存,非为并立厮杀,乃为相互制衡,共同维系洪荒稳固。若有僭越本职,妄图以一道吞并它道,扰乱洪荒根本秩序者……天罚之眼,绝不姑息。”
冰冷的警告如同寒流,瞬间浇灭了诸圣刚刚升起的诸多心思。道祖承认现状,不代表允许无限度的混乱与挑战。天道,依旧是维护“秩序”的最后底线,且拥有了更名正言顺的干预理由。
“洪荒浩瀚,劫运自生。”鸿钧道祖最后说道,声音缥缈高远,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大势滚滚,不可阻挡。旧劫方平,新劫已在酝酿。尔等身为圣人,当顺天应人,引导劫数,莫要逆势而为,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宫内重归死寂。
鸿钧道祖的身影缓缓变淡,似乎已重新融入天道,不再理会下方诸圣。
寥寥数语,却已包含了无尽的信息:默认格局,开放圣路,警告底线,预示量劫。
诸圣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起身,对着那空无一人的云床躬身一礼,各怀心思,默默退出了紫霄宫。
宫门再次紧闭。
返回洪荒的路上,六圣无一交流,气氛凝重。
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如水,直接化光遁回昆仑,紧闭山门。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紧迫感与算计,匆匆返回西方。 女娲娘娘轻叹一声,回转娲皇宫。 太上老子骑牛而去,不知所踪。
唯有通天教主,回头望了一眼那再次隐于混沌的紫霄宫,眼中剑意隐现。
“默认……不排斥……大势不可逆……新劫……”他咀嚼着道祖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鸿钧老师,你的深意,当真只是如此么?这不再排斥的混元之路,是生机,还是……更大的陷阱?”
但他并未过多纠结,身形一闪,便回归了金鳌岛。
无论如何,道祖的态度已然明确。天地人三道之间,一种基于相互制衡、暂时互不侵犯的脆弱默契,已然在鸿钧的默许甚至推动下,初步形成。
洪荒,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期。然而,所有圣人都知道,“新劫已在酝酿”绝非虚言。这平静之下,正在孕育着下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而赵公明,于混沌珠内感知到紫霄宫训诫的全部内容,眸光深邃,不见喜怒。
“默认……开放……警告……预示……”他轻声重复着关键词,“鸿钧,你究竟是想看到洪荒百花齐放,还是想……养蛊?”
三道暂时的默契已然达成,但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第166章 西方窘境谋新路
西方,极乐世界。
往日那梵唱阵阵、金莲遍地的祥和景象,如今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晦暗与凄清。八宝功德池水光黯淡,池中莲花枯萎近半,残留的几朵也显得无精打采。那巍峨的灵山圣境,仿佛也失去了几分宝光,透着一股子外强中干的虚乏。
两道略显狼狈的金光遁入圣地,显露出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身影。二者面色皆是不佳,接引愈发疾苦,愁云惨淡,仿佛承载了西方众生所有的苦难;准提则脸色阴沉,往日那副悲天悯人的表象几乎难以维持,眼底深处尽是压抑的怨毒与挫败。
他们默然无声地步入大雷音寺正殿,挥退左右侍立的比丘、罗汉,直至殿内只剩他二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殿,唯有殿外偶尔传来的微弱梵音,反而更衬得此间气氛凝滞。
“噗——!” 终究是伤势更重、道心受创更深的准提率先忍不住,又是一口淡金色的圣血喷出,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他强行压制住体内依旧紊乱的圣力与那定海神珠留下的恐怖道伤,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准提的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愤恨,“那赵公明!那通天!还有那卑贱的人族!安敢如此欺我!伤我至宝,毁我面皮,断我西方大兴之机!此仇不报,吾心难安!”
接引道人默默擦拭了一下嘴角同样溢出的一丝金血,他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受损更重,修复起来远比准提的七宝妙树艰难。他抬起那双饱含疾苦的眸子,声音干涩道:“师弟,息怒。此刻愤懑,于事无补。”
他环顾这略显空荡冷清的大雷音寺,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此番算计,满盘皆输。非但未能度化人气,削弱东方,反倒折了面皮,损了至宝,与截教结下死仇,更让那昊天看了笑话……我西方,如今已是诸圣之中笑柄,形势……岌岌可危。”
现实,残酷得让他们这等圣人都感到心寒。 实力不如人!这是最根本的问题。原本以为三清内讧,他们可伺机渔利,谁知通天如此刚烈决绝,更突然杀出一个实力恐怖到离谱的赵公明!直接以碾压之势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洪荒新格局已成,天地人三道并立,得道祖默许。截教势大,如日中天,与人道、地道、龙族、乃至天庭关系都越发密切。反观西方,贫瘠依旧,强者寥寥,除了他们二位圣人,几乎拿不出像样的顶尖战力,又恶了最强的截教,几乎被孤立在了这新格局的边缘。
继续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就此沉寂,西方大兴岂非永无望日?
“师兄,莫非我等就只能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东方气运昌隆,我西方永无出头之日?”准提咬牙切齿,满心不甘。
接引道人沉默良久,那疾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坚韧、甚至近乎偏执的光彩:“自然不会。道祖曾言,西方亦当大兴。此乃天道定数,绝不会因一时挫折而更改。东方之路已绝,那我等……便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准提目光一凝。
“正是。”接引缓缓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东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气运昌盛,然也因此争夺激烈,因果纠缠。我西方虽贫瘠,亦有贫瘠的好处。”
“其一,功德气运,未必只能从东方强取。”接引分析道,“洪荒之大,并非只有东方。那北俱芦洲,妖魔横行,瘴疠遍地,生灵涂炭;那四海深处,亦有无数冤魂孽障,无人超度;乃至那九幽地府,虽秩序初定,然轮回之苦,众生皆惧,我西方极乐净土之法,对此等饱受苦难之生灵,岂非正有莫大吸引力?若能引导这些边缘之地的气运怨力,以佛法度化,积少成多,亦是一番功德。”
准提闻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师兄之意是……避其锋芒,另开市场?于东方之外,广传佛法,积累根基?”
“然也。”接引颔首,“其二,顶尖战力不足,便以数量与诡异弥补。我西方佛法,最擅蛊惑……度化人心,亦擅炼制护法金刚、诸天罗汉。可广开山门,不计跟脚出身,但凡愿入我门墙,皆可授以佛法,速成战力。那北俱芦洲之妖魔、四海之凶兽、乃至一些东方不得志之散修、小族,皆可引渡。虽根基浅薄,然汇聚成众,亦是一股不容小觑之力。且其中若有一二天赋异禀者,未必不能培养成材。”
“其三,”接引目光变得幽深,“鸿钧老师开放混元之路,言明天道不再排斥他法成圣。此虽对东方有利,然于我西方,亦是一线生机!我西方之法,另辟蹊径,或许正合某条混元之路?即便不能,那新出的圣位机缘,那杨眉大仙手中的先天灵宝……我等未必不能谋划一番!”
准提越听越是振奋,脸上的怨毒渐渐被一种阴狠的算计所取代:“师兄所言极是!东方堵死我等于门外,我便自成一系!他们争他们的洪荒气运,我等便去收拢那些边角残料,积沙成塔!待我西方底蕴稍足,再图后计!甚至……可暗中挑动东方内部矛盾,譬如那元始天尊,其心必有不甘,或可借力……”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绝境中求生的狠厉与狡黠。
失败,并未让他们真正绝望,反而逼迫他们开始思考更加曲折、更加隐忍、也更加不择手段的道路。
“只是……”准提忽然皱眉,看向接引那依旧黯淡的金莲,“我等伤势沉重,至宝修复非一日之功,眼下实力大损,诸多谋划,恐有心无力。”
接引道人面色不变,只是那双疾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可先开启宝库,动用那积累多年的功德金液与信仰愿力,优先修复灵宝,稳定伤势。即便耗些根基,也顾不得了。而后,我二人便分头行事,师弟你可往北俱芦洲与四海一行,试探度化之机。为兄则坐镇灵山,梳理地脉,尝试引渡西方本土生灵之怨力愿力,同时推演佛法,看看能否寻到那契合混元之机的可能。”
“好!”准提重重点头。
计议已定,两位西方圣人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整个西方极乐世界,仿佛一台沉寂已久的机器,开始以一种带着几分悲壮与偏执的方式,缓缓启动,试图在贫瘠与困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属于他们的大兴之路。
只是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与算计,也必将与东方,尤其是与截教,产生新的、更加复杂的冲突。西方的窘境,逼出了两位圣人最深沉的隐忍与最危险的谋划。
第167章 薪火相传道统延
洪荒新立,三道暂契,诸圣蛰伏。值此风云间隙,金鳌岛碧游宫虽依旧万仙来朝,气象鼎盛,然教主通天圣人深居简出,闭关体悟剑道与全新格局,截教日常教务,实则多由威望日隆的赵公明执掌。
这一日,赵公明并未于金鳌岛主殿开讲,而是选择了东海之滨,那仙雾缭绕、钟灵毓秀的三仙岛作为道场。消息传出,截教万仙,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皆蜂拥而至,一时间,三仙岛外祥云铺陈,遁光如雨,密密麻麻的修士盘坐于云头、岛礁、海面之上,鸦雀无声,翘首以盼,盛况空前。
皆因传闻,公明圣人此次讲道,非比寻常,将不再局限于上清仙法,而是要开讲那直指混元大道的无上法门!这对于经历了天地剧变、深感大劫残酷、渴望提升实力的截教万仙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岛心最高处的悟道石上,赵公明一袭玄袍,悄然现身。他并未散发任何迫人圣威,气息平和深邃,仿佛与周遭天地、与下方万千修士自然融为一体。然而其目光开阖间,自有时空流转、万法生灭的异象隐现,令人望之而心折。
“大道无常,诸法皆空。然空非无,乃蕴万有。” 朗朗道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聆听者的元神深处,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只有最本源的道理,最直指核心的法则剖析。
赵公明此次讲道,并未直接从高深的混元之境开始,而是从最基础的炼气化神、元神感悟天地法则讲起,继而由浅入深,逐步阐述如何凝聚胸中五气,明晰自身道途,最终证得大罗道果。其间,又穿插了对于空间、时间、五行、阴阳、造化、毁灭、剑道、阵道等诸多法则的独特感悟与运用法门。
他所讲的,并非某种固定的功法,而是一种“道”的理念,一种感悟法则、明心见性、最终超越自我的途径。这正契合了鸿钧道祖所言的“混元之路,非止天道一途”的宗旨。
下方万仙,如痴如醉。许多卡在瓶颈无数年的修士,只觉茅塞顿开,困扰多年的关隘豁然开朗!以往修行中诸多不解与谬误,此刻纷纷得以纠正。他们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道行修为水涨船高。
讲完大罗之下的基础与关窍,赵公明道音一转,开始涉及那玄之又玄的混元金仙之道!
“混元者,非仅法力之积攒,乃是对自身所选大道之彻底掌控,与道合真,自成一方格局……”他阐述着以力证道、以法则证道、以功德证道等不同路径的优劣与关键,虽未直接传授具体法门(因每人道途皆异),却指明了方向,点明了其中险阻与机缘。
这无异于在万千修士心中点亮了一盏通往至高境界的明灯!让他们知道,前路并非断绝,只要道心坚定,机缘足够,皆有望一窥那无上之境!
随着讲道深入,浩瀚的道韵弥漫整个东海之滨,天地法则变得异常清晰活跃。无数修士身上开始爆发出强弱不等的突破气息!
金光仙、灵牙仙、虬首仙等随侍七仙中剩余的几位,本就根基深厚,得此机缘,纷纷突破至大罗金仙之境,气息暴涨! 诸多内门精英、外门翘楚,更是突破者不计其数,太乙金仙、金仙层出不穷! 整个截教的中坚力量,实力整体跃升了一个大台阶!
而位于最前方,听得最为专注的,自然是赵公明最亲近的几人。
云霄仙子周身仙光流转,原本就已至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开始剧烈波动。她对法则的感悟本就极深,根基扎实无比,此刻得赵公明系统梳理混元之道,又以时空道韵暗中相助,那层困住她许久的壁垒轰然破碎!气息节节攀升,一举踏入混元金仙后期!周身道韵更加圆融,混元金斗嗡鸣作响,显然获益极大。
琼霄亦是不甘落后,她走的是以剑之法则,赵公明特意对此多有点拨。只见她周身剑气环绕,在赵公明暗中帮助下,成功突破至混元金仙中期,对阵道的理解迈入全新境界。
碧霄资质稍逊,但得兄长倾力相助,以红云本源弥补跟脚,此刻亦奋力冲破关隘,周身红光与清仙之气交融,终于稳稳踏入了混元金仙初期之境,喜极而泣。
赵公明座下弟子,陈九公、姚少司,得师尊真传,积累早已足够,此刻双双突破至大罗金仙中期圆满,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黑虎咆哮一声,体内远古血脉在道音激发下进一步苏醒蜕变,竟一举突破至太乙金仙中期,妖气磅礴而纯净。 精卫身形笼罩在浓郁的人道功德与地皇气运之中,修为提升最为特殊,几乎毫无瓶颈,一路飙升至金仙初期,且根基稳固无比。
甚至远在金鳌岛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以及坐镇地府的无当(分身)、龟灵(本体),在截教庞大气运之下,皆心有所感,道行大进! 多宝道人气息愈发渊深,突破至准圣后期,斩尸之路更为明晰! 金灵圣母稳固在准圣中期圆满,向后期迈进一大步。 无当圣母准圣初期圆满,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龟灵圣母亦藉此机缘,成功斩却一尸,正式踏入准圣之境! 便是那随侍七仙之首的乌云仙,亦福至心灵,竟也成功突破,迈入了准圣门槛!
一场讲道,宛若一场甘霖,普惠万仙,使得整个截教的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赵公明通过此次讲道,向所有截教弟子明确了一条道路:截教未来,将兼容并蓄,既修天道正统之法,亦鼓励门人依据自身特长,探寻以法则、以力、以功德证就混元的他途!如此一来,截教道统不仅未因格局变动而削弱,反而变得更加包容,更加昌盛,真正有了万仙来朝、万法归宗的气象!
讲道持续了九九八十一日。 当赵公明道音渐歇,万千修士仍沉浸于道境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赵公明目光扫过下方气息焕然一新的同门与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薪火已传,道统延绵。 接下来,便是等待这积蓄的力量,在未来那不可避免的风暴中,爆发出何等璀璨的光华了。
他抬头望天,目光似乎穿透九天,望向那混沌珠内依旧在推演更深境界的本体。 “根基已固,只待东风了。”
第168章 万仙来朝盛世景
东海之滨,金鳌岛。
自赵公明于三仙岛开讲混元大道,普惠万仙之后,此地便真正成为了洪荒无数修士心目中无可争议的至高圣地,汇聚了天地间最炽热的目光与最汹涌的气运。
往日那“万仙来朝”的盛景,与如今相比,竟显得有些“稀疏”了。
但见无垠东海之上,万千仙岛星罗棋布,如今每一座岛屿之上,皆可见仙光冲霄,祥云缭绕,洞府俨然。更有无数遁光从洪荒各地,乃至遥远的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南部瞻洲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目标直指那巍峨矗立、气象万千的金鳌主岛。
这些前来投奔或听道的修士,种族繁杂,形态各异。有仙风道骨的人族炼气士,有妖气磅礴却目光清正的妖族大圣,有灵光氤氲的草木精灵,有血气浑厚但恪守规矩的巫族遗脉,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奇特、来自偏远地域的异族修士。他们或是仰慕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的教义,或是折服于通天教主诛仙剑阵之威与赵公明时空大道之玄妙,或是单纯渴望在这洪荒第一大教的庇护下求得安宁与上进之机。
金鳌岛外围,早已自发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仙市。无数修士于此论道,交流修行心得,热闹非凡。时有截教内门弟子穿梭其间,维持秩序,偶尔讲法论道,便能引来万众围观,喝彩之声震天动地。
主岛之上,碧游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宫门前广场开阔,白玉为阶,灵泉潺潺,常有外门弟子于此演练阵法、切磋神通,仙光宝气冲荡云霄,引得新来者惊叹不已。
宫内,虽通天教主深居简出,潜心悟道,然教务并未停滞。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亲传弟子各司其职,处理诸事,井井有条。得益于地府神职、人族气运、龙族盟约以及此番讲道带来的实力飞跃,截教内部资源充沛,赏罚分明,一派欣欣向荣。
时有仙官自天庭而来,恭敬递交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的请柬或协商文书;有龙族使者自四海而至,进献奇珍,商议水脉合作之事;甚至偶有幽冥鬼差持地府公文,前来办理阴阳交接事务……金鳌岛,俨然已成为一个辐射洪荒各方、影响天地秩序的重要枢纽。
这一日,碧游宫偏殿之内,金灵圣母正与云霄仙子商议事务。 看着宫外万仙云集、气运如虹的景象,金灵圣母不禁感慨:“自公明师兄讲道之后,我截教声势,可谓如日中天,远胜往昔。万仙归心,气运鼎盛,此乃前所未有之盛世。”
云霄仙子亦微笑颔首,她周身气息愈发渊深宁静,混元金仙后期的修为让她更添几分超然气度:“皆是师尊与师兄运筹帷幄,众同门齐心合力之功。如今教中弟子修为大进,人心凝聚,确是良局。”
然而,她温婉的眉宇间却隐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目光掠过那繁华盛景,望向更深远的虚空:“只是,盛极之下,未必是常理。天地虽暂安,然道祖所言‘新劫已在酝酿’绝非虚言。我截教如今树大招风,享多少气运荣耀,便需承担多少因果劫数。这万仙来朝的盛景……有时想来,亦仿佛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金灵圣母闻言,脸上喜色也稍稍收敛,化为凝重:“师妹所虑,我亦有所感。如今教中虽一片繁荣,然弟子良莠不齐,因果纠缠日深。且我教势大,已令诸方忌惮……唉,只望这番兴盛,能多持续些岁月,让我等有更多时间从容布置。”
二女沉默片刻,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同样的隐忧。
便在此时,一道传讯仙光飞入殿中,落入金灵圣母手中。她神识一扫,面色微变。
“是师尊传来的法旨。”金灵圣母沉声道,“师尊言道:盛世虽好,然需居安思危。令我等加紧督促弟子修行,巩固境界,莫要沉溺虚华;同时,再次梳理外门弟子名册,明晰因果,对于业力深重、心性不佳者,或遣散,或约束,绝不姑息。尤其……要警惕教中或有骄横之气滋生,违者严惩不贷。”
云霄仙子肃然:“师尊明鉴。我这就去安排,协同无当、龟灵两位师妹,巡查各岛,整肃风气。”
两位圣母雷厉风行,立刻行动了起来。一道道带着一丝警醒与肃杀意味的法旨自碧游宫传出,那喧嚣繁华的万仙盛景之下,悄然注入了一股整肃自律的潜流。
金鳌岛依旧热闹,万仙依旧往来,气运依旧鼎盛。前来投奔的修士依旧络绎不绝,眼中充满了对圣地的向往与对未来的期盼。
然而,一些敏锐的修士已然感觉到,岛上巡弋的执法弟子似乎更加频繁,一些往日里仗着截教名头行事张扬的修士被悄然带走约束,讲道的内容中也开始更多强调心境修行与因果之重。
那场波及整个洪荒的天地剧变所带来的红利,正在被截教快速而有效地消化吸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底蕴与实力。这座洪荒第一圣地,在享受无尽荣耀与气运的同时,亦在悄然绷紧神经,打磨自身,以更加沉稳、更加坚韧的姿态,屹立于这新旧交替的时代浪潮之巅。
盛世之景,光华万丈。 而那光华之下,谁又能知,正在默默积蓄着应对何等未知风浪的力量?
第169章 落宝金钱立商道
金鳌岛气运如虹,万仙来朝,已然臻至洪荒极致盛景。然赵公明于混沌珠内推演天机,静参大道,却觉截教气象虽盛,犹有精进之余地。那磅礴气运如海,浩荡奔流,却似可再辟支流,广纳百川,使其更为绵长深厚。
这一日,他心神微动,一件久未重视的宝物自元神深处浮现——正是那枚生有双翼、通体金黄、可落诸宝的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此宝自诞生以来,多以“落宝”之能显于世,然赵公明成就混元之后,对其感悟愈深,渐窥其内蕴另一重更为本源的大道法则——商道!
商者,流通万物,互利互惠,定分止争,繁荣文明。此道若立,合乎天道运转,利于洪荒万灵,自有大功德、大气运。
“金鳌岛虽为圣地,然多为听道修行之所,万仙往来,交易多以物易物,或于岛外自发成市,杂乱无章,易生事端,亦损气运。”赵公明心念电转,一个清晰的谋划已然成形,“不若另辟一专司交易之仙坊,以落宝金钱镇压商道气运,订立规则,无论种族出身,皆可于此公平交易,互通有无。如此,既可方便万仙,繁荣东海,更能为截教再聚一份庞大气运,使根基更为稳固。”
地点,便选在东海,距金鳌岛不远不近一处广阔仙岛,名曰“流波”。此岛灵气充裕,地势平缓,四周海域平静,正合适。
至于主事之人……赵公明略一沉吟。自己身为混元大罗金仙,不宜再直接处理此外务。多宝师兄虽总领外门,然事务已然繁多。目光扫过教中众仙,一人身影浮现心头——随侍七仙之首,乌云仙!
乌云仙性情刚直,铁面无私,修为已至准圣初期,足以震慑宵小,且其对截教忠心耿耿,由他主事,最为妥当。
心念既定,赵公明一道传音悄然送出。
片刻后,乌云仙身形如电,落入赵公明日常清修的一处偏殿,恭敬行礼:“乌云拜见公明师兄!不知师兄召见,有何吩咐?”他面容坚毅,周身气息沉稳厚重,隐隐有雷光闪烁。
赵公明微微颔首,将设立商道仙坊之构想与重要性细细道来,末了道:“……此事关乎我教气运延绵,需一刚正不阿、修为足备之人主持。吾思来想去,乌云师弟你最为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乌云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因事务繁杂而推辞,反而露出跃跃欲试之色。他本性便喜秩序,恶混乱,此事正合其心意,且能为截教大局出力,更是义不容辞。当下便抱拳沉声道:“承蒙师兄信重!乌云必竭尽全力,打理好仙坊,立下商道,不负师兄所托!”
“善!”赵公明满意点头,“予你调配三百外门精英弟子之权,即刻随我前往流波岛。”
下一刻,赵公明袖袍一卷,一道清光裹住乌云仙与早已点齐的三百名精明干练的外门弟子,瞬间撕裂虚空,挪移至流波岛上空。
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已身处一座仙岛之上,只见岛上山峦秀丽,灵气逼人,面积极为广大。
赵公明立于云端,不再迟疑。挥手间,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化作三十六诸天虚影,笼罩全岛,布下重重空间禁制,稳固地脉,隔绝内外。继而双手掐诀,引动无边法力,依照心中构想,改造仙岛。
但见大地隆隆作响,一座座风格统一、古朴大气的白玉宫殿、宽敞街道、露天广场、静谧洞府依山傍水而起,布局玄妙,暗合阵法。区域划分明确,有灵宝区、灵药区、灵材区、灵物区、论道广场、休息区域等。更有无数防护阵法、鉴宝灵阵、通讯阵法被瞬间刻画完成,融入建筑地脉之中。
短短片刻,一座规划整齐、设施完备、防御森严的巨型仙坊雏形,便已矗立在流波岛上,光华流转,气象万千,与金鳌岛的仙家圣地气象不同,此处更显繁华与秩序。
赵公明取出落宝金钱,将其高悬于仙坊核心大殿之顶。金钱嗡鸣,双翼微颤,洒下无尽金光,一股“公平”、“等价”、“流通”、“繁荣”的奇特道韵瞬间弥漫整个仙岛,奠定了此地的核心法则。
随即,赵公明面容一肃,朗声开口,其音清越,上达天听,下传九幽:
“天道在上!地道在下!” “今有截教赵公明,感洪荒万灵交易之艰,流通之困,特于东海流波岛,立此仙坊,开辟商道!” “自此,无论仙、妖、人、巫、鬼,无论种族出身,修为高低,皆可入此坊市,公平交易灵宝、灵药、灵材、灵物,互通有无,繁荣洪荒!” “坊市之内,严禁任何争斗厮杀,违者,共逐之,严惩不贷!” “吾以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镇压商道气运!商道,立!”
誓言既出,大道立生感应!
轰隆! 九天之上,雷声轰鸣,并非天罚,而是大道回应!一股磅礴浩瀚的功德金云迅速汇聚,其规模虽不及立人道、地道那般恐怖,却也是洪荒罕见!
金云落下,五成径直没入赵公明体内,赵公明收集起来,继续凝聚功德金轮;三成融入高悬的落宝金钱之中,使其金光更盛,商道气运彻底稳固,品阶似乎都有所提升;一成赐予主事者乌云仙,助其修为精进,明了商道管理之责;最后一成,则分散给予那三百名忙碌布置细节的截教外门精英弟子,算是嘉奖其辛劳。
大道认可!商道已成!
此事瞬间通过天道波动,传遍洪荒万族。无数大能、修士、种族首领皆心生感应,愕然之余,细细体悟那“商道”之则,顿觉妙用无穷。
“竟有此事?无论种族,皆可公平交易?” “截教赵公明所立?还有天道功德?” “落宝金钱镇压气运?那可是极品先天灵宝!” “东海流波岛……”
一时间,洪荒各处议论纷纷。许多苦于资源匮乏、或有特产却无处交换、或渴望求得特定灵物的修士与种族,顿时心动不已。
很快,便有第一批胆大的修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流波岛。
一入仙坊,便感一股平和公正的道韵笼罩身心,所有恶念杀意竟被自然压制。只见坊市内街道宽阔,殿宇辉煌,分区明确,已有不少截教弟子在各处维持秩序,提供咨询、鉴宝、仲裁等服务。更有乌云仙坐镇中央大殿,准圣神念笼罩全岛,威严公正。
交易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公平,甚至有阵法自动评估物品价值,提供参考。且真的无人敢在此动手,安全感十足。
消息迅速传开:“流波仙坊,所言非虚!”
于是,越来越多的洪荒万族修士,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向东海流波岛。妖族拿出罕见灵材,人族出售精巧法宝,巫族提供血气灵药,甚至一些偏远异族也带来了独有的奇物……仙坊迅速变得繁华无比,人流如织,交易火爆,却又秩序井然。
庞大的交易量,带来了海量的气运汇聚。这些气运通过落宝金钱的转化,源源不断地注入截教整体气运长河之中,虽非直接战斗所得,却更为绵长稳定,生生不息。
流波仙坊,一跃成为洪荒公认的第一交易圣地! 而截教,也因此举,在“万仙来朝”的修行盛名之外,又增添了“商通万界”的美誉,气运之鼎盛,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乌云仙兢兢业业,管理得井井有条。赵公明于幕后观望,微微颔首。
商道既立,截教气运根基,更为坚实了。未来风雨,似乎又多了一份抵御的底气。
第170章 紫霄初议风云起
三十三天外,混沌翻涌,万法归寂之地。
那悬于无穷高处、亘古不变的紫霄宫,今日宫门再开。与往昔讲道时的气象万千不同,此番宫门洞开,并无仙光瑞霭透出,反而像是一头沉默巨兽张开了幽深巨口,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与冰冷。宫门内,是绝对的“秩序”领域,是天道意志最直接的体现。
六道圣威凛然的光华,自洪荒各处升起,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宫门之内。太上老子骑板角青牛,淡漠无为;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威严天成;通天教主踏青萍剑光,锐意冲霄;接引、准提足下金莲黯淡,面色疾苦更甚;女娲娘娘乘青鸾而至,眸中带着一丝复杂与审慎。
宫内景象依旧,空旷无垠,仿佛自成一方宇宙,却又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高处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愈发模糊,几乎与周遭天道法则融为一体,仅能感受到一种冰冷、漠然、至高无上的“注视”,再无半分属于“鸿钧”个体的情绪波动。
诸圣于下方蒲团按位次坐定,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宫内落针可闻,唯有那无形天道威压如同水银泻地,充斥每一寸空间。
良久,鸿钧道祖那不含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冰泉,响彻在诸圣真灵深处:
“天地运转,劫数自生。天庭秩序初立,神职空缺,需有德者居之,以补全天道,稳固乾坤。”
寥寥数语,已然定调。封神之事,非是商议,而是宣告。
元始天尊眼眸微抬,玉清仙光流转,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师圣明。如今天庭初兴,确需贤才辅佐,以正秩序。然洪荒修士,良莠不齐,多有业力缠身、不修德行之辈,若滥竽充数,恐非天庭之福,亦非洪荒之幸。”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通天教主,继续道:“吾观洪荒万灵,唯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人弟子遍布四海,数量冠绝诸教。其中虽不乏贤能,然更多乃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根行浅薄、不识天数之徒。此类弟子,于仙道难有成就,反易滋生事端,扰乱洪荒。不若使其上榜封神,既可补全天庭神职,涤荡其业力,亦可视作一番磨砺与机缘,于彼于天庭,于洪荒大局,皆为善举。此正合天道至公之理。”
此言一出,接引道人立刻面露悲苦,合十赞道:“元始道友所言,实乃至公至理。截教道友门下确是人多势众,若能分出部分填充神榜,实乃功德无量之事,善哉,善哉。”
准提道人亦接口,语气“恳切”:“通天师兄,为洪荒大局计,为门下弟子谋一正果前程,此乃两全其美之策,师兄当以大局为重啊。”
太上老子眼帘低垂,周身太极道韵流转,不言不语,却已是无声的默许。
通天教主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将周遭虚空都切割出细微裂痕。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绝世剑光,直射元始天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好一个至公至理!好一个两全其美!”
“元始!尔口口声声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吾截教教义‘有教无类’,为天地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何错之有?岂是尔等以跟脚论高低之辈所能诋毁!”
“吾门下弟子万千,或许确有良莠不齐,然更多是苦心修行、积德行善之辈!他们敬吾为师,尊吾教诲,如今尔等轻飘飘一句‘合该上榜’,便要断其仙途,令其受天庭驱使,永困神职?这便是尔等玄门正道所为?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天道至公?!”
他豁然转身,面向高处的鸿钧,声音带着不屈的意志:“老师!弟子不服!若论业力,西方之地贫瘠,接引、准提二位道友门下亦有不少为兴西方而行偏激之事者,其业力未必就轻!若论根行,女娲师妹所造人族,初生时何其孱弱,如今不亦成天地主角?岂可一概而论!此议不公,弟子断难接受!封神榜之事,还请老师明鉴,另寻他法!”
声浪在这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通天教主宁折不弯的决绝。
女娲娘娘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出声。接引、准提面色不变,仿佛通天指责的并非他们。
元始天尊脸色一沉,冷喝道:“通天!休得胡言!此乃紫霄宫,老师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西方二位道友为振兴故土,殚精竭虑,其情可悯。尔截教门人遍布东方,享尽灵秀,却多有依仗势力,为非作歹之徒,岂能相提并论!”
“依仗势力?为非作歹?”通天教主气极反笑,“吾看是尔等见不得我截教势大,欲行打压之实!”
“放肆!”
“荒谬!”
一时间,紫霄宫内,圣威激荡,道韵碰撞!虽未真正动手,但那意念的交锋,已让这片稳固的空间都泛起涟漪。太上老子周身太极图虚影一闪而逝,将波及而来的气势消弭于无形。西方二圣亦是暗暗运转神通,抵挡着通天那凌厉无匹的剑意。
诸圣争执不下,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高坐云床的鸿钧道祖,自始至终,只是漠然“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争执,仿佛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戏剧。那冰冷的意志中,没有丝毫波动。
待到诸圣声音稍歇,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最终的决定性力量:
“封神之事,已定。如何填充神榜,尔等自行商议。初次议定,到此为止。”
言罢,那模糊的身影微微波动,似要融入天道消失。
“老师!”通天教主急呼。
然而鸿钧并未再给予回应,那股笼罩宫内的极致天道威压,开始缓缓退去。
元始天尊、接引、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纷纷起身,对着云床躬身一礼,随即化作流光离去。太上老子亦默默起身,骑牛而去。女娲娘娘看了通天一眼,轻轻一叹,也随之离开。
空荡的紫霄宫内,只剩下通天教主一人,独立原地。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周身剑气明灭不定,胸中一股郁结之气难以抒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天道大势,已然压下。而他的截教,首当其冲。
最终,他猛地一甩袖袍,撕裂虚空,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坚定,离开了这令他倍感压抑的紫霄宫。
洪荒的天,要变了。而这场由紫霄宫初议点燃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搅动。
第171章 碧游群仙意难平
金鳌岛,碧游宫。
自万仙来朝之盛世景象定鼎以来,此地终日仙光缭绕,祥云汇聚,论道之音不绝,俨然已是洪荒修士心目中无可替代的圣地。然而今日,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却如同无形的阴云,悄然笼罩了这片海外仙山。
骤然间——
“咚!!!”
一声苍凉、浑厚、仿佛自远古洪荒传来的鼓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声浪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一位截教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身处金鳌岛何处,甚至远在东海其他仙岛洞府门人的元神深处!
渔鼓响,万仙聚!
这是通天教主召集门下所有弟子的最高谕令!非关乎教派存亡之大事,绝不会轻易敲响!
霎时间,万千遁光自东海各处冲天而起,如同受到无形指引的流星雨,划破长空,带着惊疑、凝重与一丝不安,疯狂地朝着金鳌岛主峰碧游宫汇聚而去。原本喧嚣的仙市瞬间安静,论道的修士戛然而止,闭关者强行出关……不过片刻功夫,碧游宫前那辽阔无边的白玉广场,已然被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修士身影所充斥。
万仙齐聚,却无往日的喧哗。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投向那紧闭的宫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吱呀——”
沉重的宫门缓缓洞开。
通天教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如松,然而此刻,他那张平日里或威严、或洒脱、或带着剑者锐气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冰寒。眼眸开阖间,不再是以往睥睨天下的剑意,而是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暗流。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便席卷了整个广场,让下方万千弟子心头一紧。
通天教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些都是他截教的门人,是他“有教无类”理念的践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适才,吾往紫霄宫一行。”
仅仅一句开场,便让所有弟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紫霄宫,道祖居所,非量劫不起波澜。
“道祖有言,天庭神职空缺,需立封神榜,以补全天道秩序。”
“然,”通天教主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愤懑,“那玉清元始天尊,竟于道祖面前,直言我截教弟子众多,良莠不齐,合该尽数填充那封神榜,供天庭驱使!”
“轰——!”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惊雷,在万仙之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汹涌怒潮!
“什么?!欺人太甚!”
“我截教弟子何曾轮到他元始天尊来指手画脚!”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安敢如此辱我!”
“填封神榜?断我仙途?我等宁死不从!”
“师尊!阐教欺我太甚,西方二圣亦是帮凶,我等岂能受此屈辱!当与他们做过一场,分个高下!”
尤其是许多外门弟子,他们大多出身异类,平日最忌讳他人以跟脚论高低,此刻闻听元始天尊竟在道祖面前如此贬斥,更是群情激愤,双目赤红,妖气、煞气冲天而起,恨不得立刻打上昆仑山,踏平玉虚宫!整个碧游宫广场,瞬间被愤怒的声浪与狂暴的气息所淹没,秩序几近失控。
就在这混乱达至顶点,一些激进的弟子几乎要自行冲出,前往寻衅之时——
一道平和、清越,却仿佛蕴含着抚平万物躁动力量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响彻在每个弟子的心神之间:
“诸位同门,且静心。”
声音来源,正是立于通天教主身侧稍后位置的赵公明。
他一开口,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席卷全场的狂暴气息竟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带着未消的怒火与下意识的信任,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如今的赵公明,在截教万仙心中,威望早已仅次于通天教主,其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更是被视为截教最大的依仗。
赵公明踏步上前,与师尊并肩,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万千同门,缓缓开口:“诸位同门之愤慨,公明感同身受。元始师伯与西方二位圣人所言所行,确为不公,此为定论。”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情绪,让激愤的弟子们稍稍冷静,愿意听下去。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诸位需知,封神之事,乃道祖亲定,关乎天道秩序补全,此乃‘大势’!大势者,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截教如今虽盛,若欲以一派之力,正面硬撼天道大势,结局如何?”
他目光如电,声音陡然拔高:“绝非玉石俱焚,而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届时,非但保不住诸位同门,恐我截教道统,亦有倾覆之危!此绝非师尊与吾等愿见!”
冰冷的现实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弟子打了个寒颤,逐渐冷静下来。
见众人开始思考,赵公明语气放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故而,吾等需明辨。大势不可逆,不可正面抗衡天道。然,这封神过程如何?哪些弟子上榜?上榜者结局如何?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全我教元气?此皆为‘小势’!”
他斩钉截铁地宣告:“而这‘小势’,当由我等自己说了算!”
“与其被动等待劫难临头,惶惶不可终日,不如主动出击,布局应对!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师尊与吾等,绝不会坐视门下弟子任人宰割!然,需以智慧,而非蛮勇;需以谋略,而非意气!”
赵公明的话语,如同在怒海狂涛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又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原本躁动不安、意欲拼个你死我活的万仙,渐渐平息下来,眼中的赤红被思索与期盼所取代。
是啊,公明师兄(师叔)已是混元圣人,与教主并肩,有他们谋划,截教未必没有生机!
“大势不可逆,小势由我定……”有弟子低声咀嚼着这九个字,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通天教主看着身旁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压下最后一丝杂音:
“公明之言,便是吾意!封神之劫已起,吾截教当上下同心,共渡此劫!具体如何行事,吾与公明自有计较。诸弟子各安其位,紧守心神,勤加修炼,不得擅自外出寻衅,违令者,逐出师门!”
“谨遵教主(师尊)法旨!”万千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此刻皆心悦诚服,轰然应诺。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冲散了之前的阴郁与恐慌。
躁动平息的碧游宫广场上,万仙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前方的两道身影,充满了信任与期待,等待着那关乎截教命运的下一步指令。
风暴将至,而截教已握住了自己的舵盘。
第172章 公明定策谋先机
碧游宫前,万仙领命,各自怀着激荡难平却又强行按捺的心绪,化作道道流光散去。那喧嚣震天的广场,转瞬间便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余下宫檐下摇曳的仙铃,发出清脆却略显孤寂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席卷全教的惊涛骇浪。
通天教主默然转身,袍袖一卷,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光影与声音彻底隔绝。他没有前往平日处理教务的正殿,而是径直走向宫殿最深处,一处被重重禁制笼罩,连亲传弟子都极少踏足的密室。
赵公明无声地跟随在后,步履沉稳。密室内并无奢华装饰,只有几张古朴蒲团,四壁空荡,唯有一盏青铜古灯悬浮空中,散发出恒定而幽冷的光芒,映照得师徒二人的面容晦暗不明。
通天教主于主位蒲团上坐下,并未立刻开口。他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那压抑至极的剑意时而喷薄欲出,时而强行收敛,显露出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紫霄宫中受辱,门下万仙激愤,天道大势压顶……种种情绪交织,即便以他圣人心境,亦感沉重无比。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向对面安然静坐的赵公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公明,适才若非你出言,恐有些鲁莽弟子,已酿成大祸。如今万仙之心暂定,然劫难在前,如利剑悬顶。你……有何具体想法?”
赵公明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如水,并无半分慌乱。他深知此刻师尊心绪不宁,更需要清晰明确的策略指引。
“师尊,劫难已至,慌乱与愤怒皆于事无补。”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当此之时,我截教需行两步棋,一为‘问规’,二为‘结盟’。”
“哦?细细道来。”通天教主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问规。”赵公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仿佛有细微的时空道纹流转,“封神大劫,既是天道推动,必有规则限定。紫霄宫中,诸圣皆言我截教弟子合该上榜,却未言明,在这大劫之中,他们自身,乃至弟子,能否亲自下场出手?”
他目光锐利起来:“此乃关键!若圣人可随意出手,以二师伯与西方二位之心性,必会寻隙介入,届时我教弟子纵有万般谋划,在圣人伟力面前,亦如蝼蚁。反之,若圣人受限不得出手,则战场便在弟子之间,我截教底蕴深厚,未必没有周旋余地!”
“故而,”赵公明语气斩钉截铁,“请师尊下次再上紫霄宫,无论如何,务必向道祖问明此节!圣人在劫中可否出手?有何限制?乃至……弟子这等混元大罗,是否也在限制之列?规则不明,我等便是盲人摸象,处处受制!”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爆射!他之前被愤怒充斥心神,竟未第一时间想到此节!是啊,若元始他们能亲自下场,那还斗什么?直接认输便是!赵公明此言,直指要害,瞬间拨开了他眼前的一层迷雾!
“善!大善!”通天忍不住击节赞叹,“此问,确为重中之重!吾必向老师问个明白!”
“其二,结盟。”赵公明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分析,“师尊,此次封神,明面上是填充天庭神位,实则乃天道借诸圣之手,行打压我截教之实。元始师伯与西方二圣既已联手发难,我截教势单力孤,纵有万仙,亦难抗诸圣联合之势与天道倾轧之力。故,需广结盟友,分担压力,互为奥援。”
他具体阐述道:“弟子思之,目前可争取之盟友有三。首为娲皇宫女娲娘娘。娘娘虽为人族圣母,享人族气运,然其亦为妖族圣人,与师尊并无旧怨。前次相助禹圣立人道,弟子与娘娘有香火之情,且娘娘曾允诺关键时刻相助一次。弟子可再往娲皇宫,陈明利害,力求娘娘在此次大劫中保持中立,乃至在关键时刻,能为我教说上一句话。”
“次为四海龙族。”赵公明继续道,“龙族自归附人道,与我教利益深度绑定,气运相连。烛龙老祖感念我教助其减轻业力之恩,此前已有承诺。龙族势力遍布四海,若能得其全力相助,无论是在情报、资源,乃至必要时出动龙族高手助阵,皆是一大臂助。此事,可由弟子前去落实。”
“最后,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九幽地府,平心娘娘!”赵公明语气加重,“平心娘娘乃地道圣人,与师尊同为新道至尊,立场相近。地府机构完善,轮回秩序乃洪荒根基,地位超然。若能得平心娘娘鼎力支持,不仅可极大稳固我教后方,更可借地道之势,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天道压力!且地府之中,有我教众多弟子任职,此关系需更加紧密。此事关乎圣人层面盟约,非师尊亲往,不足以显诚意。”
他清晰地将任务分工:“故而,弟子建议,联络女娲娘娘与龙族之事,交由弟子负责。而与平心娘娘巩固盟约,则需劳烦师尊亲自走一趟幽冥。”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青铜古灯的光芒微微摇曳。
通天教主深深地看着赵公明,眼中之前的阴郁与愤怒已被欣赏与决然取代。自己这个弟子,不仅在修为上走到了与自己并肩的地步,在心性谋略上,更是青出于蓝。在这劫难临头的关头,他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抓住关键,并提出如此清晰可行的方略,实乃截教之幸!
“好!便依你之策!”通天教主霍然起身,周身气势再度变得凌厉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找到了方向的坚定,“问规与结盟,双管齐下!公明,有你为为师分忧,为截教谋划,此劫,我教未必不能闯过!”
赵公明也站起身,躬身一礼:“此乃弟子分内之事。截教乃我等根基,自当竭力护持。事不宜迟,弟子这便去准备,前往娲皇宫与龙宫。”
通天教主颔首,拍了拍赵公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密室的门悄然开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出,即将为了截教的存续与未来,各自踏上寻求破局之路。
第173章 道祖定榜规圣行
紫霄宫,那扇隔绝内外、象征洪荒至高权柄的门户,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无声洞开。与初次议事时相比,此番宫内弥漫的天道威压更显沉凝,仿佛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只待最终的镣铐扣紧。
六圣依旧按位次落座,只是气氛比之上次,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凝重与算计。太上老子眼帘低垂,身合自然;元始天尊面容肃穆,眸光深处却隐现一丝笃定;接引、准提低眉顺目,疾苦之色下是难掩的期待;女娲娘娘静坐一旁,宛若玉雕,不露丝毫心绪。而通天教主,虽面色依旧冷硬,但细观之下,那眼底深处因赵公明一番剖析而燃起的冷静火焰,已取代了纯粹的愤怒。
高处的云床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贴近“道”的本源,模糊不清,唯有那股漠然注视洪荒万古运转的意志,清晰无比地笼罩着每一位圣人。
“封神榜,当定。”
没有多余的言语,鸿钧直接宣告了此次议事的主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元始天尊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贯的“公正”:“老师明鉴。封神之事关乎天道秩序,拖延无益。截教门下弟子众多,合该多为洪荒出力,上榜封神,正得其宜。”他此番言语,比上次更为直接,几乎是指名道姓要截教承担大部分名额。
接引道人亦随之附和:“元始道友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截教万仙来朝,气运昌隆,分润些许弟子入天庭,亦是功德。”
准提更是打蛇随棍上:“通天师兄,为洪荒计,为门下弟子谋一安稳神职,免受红尘之苦,岂非美事?师兄当顾全大局。”
通天教主听着这熟悉的围攻,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并未如上次般立刻暴怒反驳,而是等到诸圣话音落下,才缓缓抬头,目光直视鸿钧,声音沉稳而有力:
“老师,非是弟子不愿顺从天道。然,我截教立教之本,在于‘截取一线生机’。门下弟子拜入我教,求的是逍遥仙道,而非永困神职,受人驱使!”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决绝:“若定要我截教弟子尽数填那封神榜,断送道途,弟子宁可将这‘万仙来朝’之景亲手打碎!率我截教门人,就此离开洪荒,遁入无尽混沌,自生自灭,也绝不受此屈辱!届时,这封神榜是否能满,天庭秩序能否稳固,便与吾截教无关了!”
“轰!”
此言一出,宛若石破天惊!
不仅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脸色骤变,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老子都猛然睁开了眼睛,眸中太极流转,显是心中极不平静!女娲娘娘亦是美眸微睁,闪过一丝惊诧。
率众离开洪荒,遁入混沌!这已不是抗争,而是近乎决裂的威胁!洪荒乃盘古所开,是一切生灵的根基,混沌之中危机四伏,即便圣人也需谨慎。通天若真如此做,且不论能否成功,对洪荒天地而言,绝对是难以估量的损失与动荡!万仙离去,气运崩散,天道秩序亦将出现巨大缺口!
元始天尊厉声喝道:“通天!你放肆!竟敢在老师面前以离洪荒相胁!”
准提也尖声道:“师兄此言差矣!洪荒乃根本,岂能轻言离去?”
通天却是不理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鸿钧。他在赌,赌道祖维护洪荒整体秩序与稳定的优先级,高于单纯打压截教!
紫霄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高悬的天道意志,似乎也因通天这决绝之言而产生了细微的波动,无数法则线条在无声地推演、计算。
良久,在诸圣紧张的注视下,鸿钧道祖那漠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可。”
仅仅一字,却让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的心沉了下去,而通天教主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鸿钧继续道,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天庭、地府,有职司、享气运之截教弟子,可不上封神榜。”
这是巨大的让步!意味着金灵、三霄化身、赵公明化身、以及地府中无当、龟灵、吕岳、罗宣等所有已得神职的弟子,得以豁免!这几乎保住了截教最核心、最精华的一部分力量!
“然,”鸿钧语气一转,天道威压骤增,“封神榜,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必须填满。根行深者,成其神道;根行次者,成其仙道(保留肉身,听调不听宣,此为隐晦让步);根行浅薄、业力深重者,灰飞烟灭。”
规则已定!虽未完全如愿,但已为截教争取到了最关键的生路——核心弟子保全,且明确了依“根行”定结局,而非一概打杀或封神。
通天教主强压心中激荡,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趁势开口,问出了赵公明叮嘱的核心问题:
“老师,既然榜上之名已定规则。那么,在此番封神大劫期间,吾等圣人,可能出手干预?若可出手,又有何限制?”
这一次,连太上老子都凝神细听。此问关乎未来博弈的根本模式。
鸿钧道祖的目光似乎扫过通天,又似乎扫过在场所有圣人,略作沉吟——这短暂的停顿,让所有圣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劫之中,红尘纷扰,因果纠缠。”鸿钧缓缓道,“圣人不死不灭,若亲身下场,势必搅乱天机,破坏平衡,乃至动摇洪荒根基。”
他最终定下铁律:“故此,封神大劫期间,天道圣人,不得以圣人之身,直接对未成圣之生灵出手,违者……吾亲自出手,剥夺圣位,打入轮回!”
冰冷的誓言,如同万古寒冰,冻结了诸圣的心神!剥夺圣位!打入轮回!这是天道最严厉的惩戒!
“此外,”鸿钧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金鳌岛方向,“赵公明虽非天道圣人,然其混元大罗道果,威能等同。亦不可随意插手凡俗之争,干预封神进程。违者,同受严惩!”
规则清晰了!圣人(包括赵公明)被戴上了枷锁!战场,被限制在了圣人之下!
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闻言,最初的惊愕过后,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喜色。圣人不得出手,意味着他们无法直接碾压截教万仙,但同样,通天和赵公明也不能直接庇护门下!他们自信门下弟子(十二金仙、西方精英)的根行、法力、法宝,足以在同等层次的交锋中压制截教大部分门人!这规则,看似公平,实则对他们更为有利!
通天教主心中却是微微一松。这结果,正在赵公明预料之中!虽然自己和公明受限,但同样也限制了元始和西方二圣!只要圣人不下场,截教凭借深厚底蕴和提前布局,未必不能周旋!这层枷锁,于绝境中,反而透出了一线生机!
“封神榜,打神鞭,交由元始执掌。尔等……好自为之。”
鸿钧最后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身影缓缓消散,融入天道之中。一张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榜单,连同一条木鞭虚影,落入元始天尊手中。
诸圣神色各异,纷纷起身离去。元始天尊手握封神榜,面色平静,眸光深邃。西方二圣对视一眼,隐有笑意。太上老子骑牛而去,不知所想。女娲娘娘飘然离去。
通天教主最后看了一眼那空寂的云床,转身大步走出紫霄宫。宫外混沌之气翻涌,他的心中却比来时清明了许多。
枷锁已戴,然棋局未终。带着这用决绝威胁换来的、至关重要的规则,他需尽快返回金鳌岛,与赵公明商议下一步的落子。
第174章 娲皇宫中论造化
离了金鳌岛,赵公明并未直接撕裂虚空赶路,而是驾起一朵祥云,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周遭时空都微微扭曲,缩地成寸,悠然向着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行去。他需要借此短暂行程,将紫霄宫新定的规则与后续策略在脑中再过一遍,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娲皇宫,坐落于洪荒至高之天,并非金碧辉煌的殿宇,而是一片由无尽造化之气自然凝聚而成的瑰丽仙境。宫阙缥缈,隐于云蒸霞蔚之间,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潺潺,仙鹤翔集,一派祥和宁静,与外间渐起的劫气形成鲜明对比。
赵公明按下云头,落在宫前以五色石铺就的广场上。早有彩衣童子上前迎接,恭敬行礼:“见过公明圣人,娘娘已知圣人驾临,特命小童在此迎候。”
微微颔首,赵公明随童子步入宫内。与紫霄宫的冰冷空寂、碧游宫的万仙喧嚣皆不同,娲皇宫内流淌着一种温润、包容而又带着一丝母性光辉的独特道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生命的悸动,仿佛置身于万物初生之源。
步入正殿,只见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之上,身着宫装,容颜绝世,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造化清光之中,既显圣洁高贵,又带着抚慰万灵的慈和。
“公明道友不在金鳌岛应对劫数,怎有闲暇来吾这娲皇宫?”女娲娘娘微微一笑,声音温婉,却直指核心。她身为圣人,自然知晓紫霄宫议定封神之事,亦能猜到赵公明此番前来必有所求。
赵公明拱手一礼,神色坦然:“冒昧叨扰娘娘清修,确为封神之事而来。然,在言及俗务之前,公明近日于道途偶有所得,心中有些许困惑,欲与娘娘论道一番,不知娘娘可愿指点?”
他深知,与圣人相交,尤其是请求中立这等关乎立场的大事,空口白话最为无用。唯有展现出相应的价值与诚意,方有可能达成目的。而论道,便是最好的桥梁。
女娲娘娘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她自然知道赵公明已证混元大罗,道行深不可测,能与他论道,于自身亦是有益。遂含笑应允:“道友已证混元,大道独辟,何谈指点?相互印证罢了。请。”
二人于云床前相对而坐,并无香茶灵果,直接进入了最深层次的道境交流。
赵公明并未藏私,率先开口,阐述自身所悟:“娘娘,混元之道,在于超脱。超脱并非摒弃,而是明晰本源,掌控自我。吾以时空证道,感时空非仅尺度,更乃万物存续之基,命运流转之河。过去现在未来,皆为一念;寰宇诸天万界,不过一隅。此法不假外求,不依功德,只问本心,只修己道……”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蕴含大道真意,周身有时空长河虚影浮现,其中星辰生灭,文明兴衰,尽在其中演绎,展现出一种不依赖天道权柄、自成格局的逍遥与自在。
女娲娘娘静静聆听,初始尚带探究,渐次神色变得凝重,最终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感慨与一丝……复杂。
待赵公明暂歇,她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悠远:“道友之道,着实令人心折。不依鸿蒙紫气,不借天道功德,自证混元,得大自在,大逍遥。此等境界,实乃吾辈修士之终极向往。”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然,吾之道,自造人起始,便与洪荒众生,尤其是人族、妖族,结下无尽因果羁绊。功德成圣,虽得尊位,然亦受其束缚。人族兴衰系于吾心,妖族存续亦为吾念。此般牵挂,如何能斩?此等因果,如何能断?欲效仿道友走这混元之路,怕是……难如登天。”
她虽未明言,但赵公明已听出其言下之意:她已被自身的圣位与庞大的因果网络牢牢绑定在天道体系之内,难以挣脱,去追寻那更为超脱的混元大道。
“娘娘何必妄自菲薄。”赵公明缓声道,“造化之道,乃生命之源,创世之基,其玄妙高深,绝不逊于时空。功德羁绊,可视作枷锁,亦可视为资粮。若能以造化包容因果,以创生衍化万法,未必不能于天道体系内,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至高之路。道无高下,达者为先。”
他此言并非纯粹安慰,而是发自内心。女娲的造化法则,确实玄奥无穷。
女娲娘娘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被点醒了某种关窍。是啊,为何一定要想着“挣脱”?若能以自身造化之道,将这一切因果、功德、羁绊尽数熔于一炉,衍化出属于自己的“造化世界”,岂非亦是通天大道?
“听道友一席话,胜吾闭关万元会。”女娲娘娘由衷赞道,心中因道途前路而生的一丝迷茫豁然开朗,只觉得前路虽然艰难,却并非断绝,反而更加广阔。
而就在这论道过程中,赵公明近距离感悟女娲娘娘周身那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造化道韵,以其混元大罗的境界与时空大道包容万物的特性,竟如同海绵吸水般,对造化法则的领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他仿佛看到了生命从无到有的奇迹,感受到了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乃至人族诞生时那最初的一缕灵光。时空是骨架,而造化则是填充骨架的血肉与灵魂!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嗡!
赵公明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时空道韵之中,竟隐隐融入了一丝创生、衍化的意味,使得他的时空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长河与维度,更增添了一份生命的厚重与无限可能。他对造化法则的领悟,在这一场论道中,竟骤然提升了三成之多!道行更为圆融精进。
女娲娘娘自然也感受到了赵公明身上那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心中更是惊叹不已。此子悟性,当真恐怖!
论道渐息,殿内恢复宁静,但气氛已比初时融洽了不知多少。
赵公明知道时机已至,便起身,对着女娲娘娘郑重一礼:“娘娘,今日论道,公明获益匪浅,感激不尽。然,此番前来,尚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娘娘应允。”
女娲娘娘早已料到,神色平静:“可是为那封神之事?”
“正是。”赵公明坦然道,“如今劫起,我截教势大,已成众矢之的。元始师伯执掌封神榜,西方二圣虎视眈眈。公明恳请娘娘,在此番封神大劫之中,能持身中立,不对我截教出手。此恩,我截教上下,必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前次禹圣立人道,娘娘曾应允在关键时刻相助一次……”
女娲娘娘看着赵公明,脑海中闪过方才论道的收获,以及对方展现出的潜力与诚意,再思及自身道途与各方因果,心中已有决断。
她轻轻颔首,声音温婉却带着圣人的承诺:“道友放心。封神之事,乃尔等玄门内部及与天庭之因果,吾本不欲过多插手。今日既与道友论道,情谊更甚往昔。吾答应你,此番大劫,只要截教不主动祸乱洪荒,危及人族根本,吾娲皇宫一脉,绝不与截教为敌,亦不会应元始、西方之请,对截教出手。”
“多谢娘娘!”赵公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深深一礼。有了女娲娘娘这句承诺,截教便少了一尊圣人的压力,战略回旋余地大增。
辞别女娲娘娘,离开娲皇宫,赵公明心中稍定。盟友已得一,下一步,便是那四海龙宫了。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时空涟漪,向着东海方向遁去。
第175章 龙宫深盟烛龙诺
离了娲皇宫,赵公明心念微动,并未直接挪移至东海龙宫,而是先回了一趟三仙岛。他需将娲皇宫之行结果告知云霄,令其安心坐镇,同时稍作调整,以最完满的状态面对龙族。与女娲娘娘的结盟更多是道谊与承诺,而与龙族,则关乎更实际的利益与力量支持,需以更为郑重的姿态前往。
片刻后,赵公明身影出现在东海之上。他并未掩饰自身气息,那混元大罗金仙独有的、超然物外又仿佛与天地同体的道韵,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瞬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传遍万里海域。
几乎就在他气息展露的刹那——
“昂——!”“吟——!”
龙吟阵阵,自深海之底轰然响起,初时沉闷,继而穿透万顷碧波,变得清越激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整个东海的海水仿佛都随之欢腾起来,波涛自行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海底龙宫的宽阔水道,水道两旁,无数虾兵蟹将、巡海夜叉整齐列队,躬身垂首,气氛庄严肃穆。
以东海龙王敖广为首,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紧随其后,四位龙王皆身着最隆重的朝服王袍,头戴冠冕,率领着龙族一众太乙金仙、金仙级别的长老、龙子龙孙,自那水晶宫阙深处鱼贯而出,踏波迎上。
他们并非飞行,而是以最恭敬的步行走上那条分开的水道,姿态谦卑,目光炽热地望向空中那道玄袍身影。
“东海敖广,率四海龙族,恭迎公明圣人法驾!”敖广声音洪亮,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率先躬身行礼。身后三位龙王及所有龙族精英,齐刷刷躬身,声浪汇聚:“恭迎公明圣人法驾!”
这场面,远比迎接任何一位天道圣人更为隆重、更为真诚。因为他们清楚,眼前这位,是真正给予龙族新生希望的存在。
赵公明脚踏虚空,步步生莲,并非神通显化,而是周遭水之法则自然凝聚的异象。他面容平和,微微抬手:“诸位龙王不必多礼,公明冒昧来访,叨扰了。”
“圣人驾临,令我东海蓬荜生辉,何来叨扰!请,快请入龙宫一叙!”敖广连忙侧身引路,态度恭敬至极。
一行人簇拥着赵公明,沿着那瑰丽梦幻的海底通道,步入那由无数水晶、珊瑚、珍珠、玛瑙构筑而成的东海龙宫。宫内早已备下最顶级的仙酿灵果,珍馐百味,丝竹管弦悄然奏响,尽显龙族底蕴与待客之诚。
宾主落座,敖广作为四海龙王之首,举起琉璃盏,杯中并非酒水,而是凝聚了精纯水灵之气的玉露,他神色郑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公明圣人,请满饮此杯!此杯,非为敬酒,乃是我四海龙族,聊表对圣人、对通天圣人、对截教上下,无尽感激之心!”
他一饮而尽,继续道:“自上古龙汉劫后,我龙族业力缠身,困守四海,虽名义上掌管行云布雨,实则处处受制,动辄得咎,连寻常妖王都敢欺上门来!是截教,是圣人您,助我龙族梳理水脉,减轻业力,更在禹圣立人道时,允我龙族立誓归附,共享气运!”
“如今,我龙族儿郎方能挺直腰杆,重现于洪荒,不再任人欺凌!此恩此德,如同再造!龙族上下,永世不忘!”说到动情处,敖广与三位龙王皆是眼眶微红,身后那些龙族长老更是激动得身躯微颤。他们经历过龙族最落魄、最屈辱的岁月,更能体会如今这来之不易局面的珍贵。
赵公明坦然受了这一礼,饮下玉露,温声道:“龙王言重了。截教与龙族,本是互利互助。龙族能重现辉煌,亦是自身努力与机缘所致。”
一番叙话,气氛融洽热烈。待酒过三巡,赵公明目光扫过全场,敖广立刻会意,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与大部分龙子龙孙,只留下四海龙王与两位气息最为渊深、显然已是准圣境界的龙族宿老。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公明放下杯盏,目光看向一直静坐主位,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气息如渊的烛龙老祖,开门见山道:“烛龙道友,公明此番前来,除探望旧友,亦有一事相求。”
烛龙老祖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能看透时光流逝的龙目,声音苍老而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公明道友但讲无妨。龙族欠截教的,不止一份人情。”
赵公明神色变得凝重:“不瞒道友,紫霄宫已定封神榜。天道大势,欲借此次大劫,行打压我截教之实。元始天尊执掌封神榜,西方二圣虎视眈眈,我截教已成众矢之的,大劫将至。”
他没有任何隐瞒,将紫霄宫定下的规则,以及截教面临的严峻形势,简明扼要地道出。四海龙王闻言,皆是面色一变,他们虽知封神之事,却未料到内情如此凶险,矛头直指截教!
“公明与师尊已做万全准备,然对手势大,需借外力。”赵公明直视烛龙,“公明恳请道友,恳请龙族,在此次大劫之中,能成为我截教之后盾!若我截教弟子遇险,或需援手之时,望龙族能倾力相助!”
他没有具体要求龙族做什么,只求一个“后盾”的承诺。因为这承诺背后,代表着龙族庞大的水族势力、遍布四海的情报网络、以及烛龙老祖这尊远古大能的威慑力!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四海龙王面面相觑,此事关乎整个龙族的未来站队,他们不敢轻易开口,目光齐齐望向烛龙老祖。
烛龙老祖沉默着,他那双古老的龙目中,仿佛有万古时光在流转,推演着无数种可能。他看到了龙族依附截教后气运回升的景象,看到了业力消减后族中儿郎修为精进的喜悦,也看到了若截教渡劫失败,龙族可能面临的清算与打压。
然而,更多的,是那份无法偿还的恩情,以及……一个更为冷酷的现实。
良久,烛龙老祖缓缓起身,他身形不算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座龙宫,一股远比四海龙王更加浩瀚磅礴的龙威自然散发。他走到赵公明面前,并未以圣人相称,而是用了最郑重的道友之称。
“公明道友。”烛龙老祖声音沉浑,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敲打在众人心头,“龙族与截教,气运早已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非虚言。”
“昔日若无截教伸手,龙族或许仍在泥沼中挣扎,何来今日气象?此恩,龙族不敢忘,也不能忘!”
他目光扫过四海龙王,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今日,老夫便代表整个龙族,给道友一个承诺!”
“封神大劫期间,但凡截教有所需,传递讯息、庇护弟子、提供资源、乃至……出动龙族精锐助阵,我龙族,定义不容辞,倾力相帮!四海之水为证,龙族气运为凭,此诺,天地共鉴!”
声音落下,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因果,整个东海龙宫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那是大道对郑重誓言的回应!
四海龙王见状,再无犹豫,齐齐起身,对着赵公明躬身:“龙族,愿为截教后盾,共渡大劫!”
赵公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烛龙老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龙族的担忧彻底放下。他起身,对着烛龙老祖及四海龙王,郑重回了一礼:
“多谢道友!多谢龙族!此情,我赵公明与截教,铭记于心!”
龙宫深处,盟约既定。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截教与龙族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在这暗流汹涌的封神前夕,截教再添一强援,未来的棋局之上,又多了一枚沉甸甸的棋子。
第176章 天庭暗察定心神
离了东海龙宫,那深重的水汽与烛龙老祖郑重的承诺犹在身周萦绕。赵公明并未立刻返回金鳌岛,亦未急着去寻孔宣或处置其他事务。他心念一转,身形于东海之上悄然淡去,并非施展挪移神通,而是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化入了无形无质的时空脉络之中,悄然向着那高悬九天、统御三界秩序的核心——天庭而去。
此番前往,非为正式拜会,乃是一次无声的“巡狩”,一次对截教于天庭这重要支点现状的审视。值此大劫将起,风云诡谲之际,他需亲自确认,这些早已布局、身居要职的同门,是否真正站稳了脚跟,是否已成为截教渡过劫难那坚实棋盘上,一颗颗稳固的棋子。
他的神念,如同最细微的时空涟漪,无声无息地漫过南天门那巍峨的牌楼。守门的太乙金仙守将跟往常一样,却只见云海翻腾,仙鹤翱翔,并无任何异样。赵公明的层次,已远超这些守门神将的感知极限。
神念如水银泻地,蔓延过层层仙宫宝殿,掠过那繁忙有序的云路与穿梭往来的仙官力士,最终,首先定格在了斗姆元君府。
府邸深处,金灵圣母(斗姆元君)正端坐于星辰核心凝聚的蒲团之上。她周身缭绕着璀璨的星辉,头顶隐约有周天星斗虚影盘旋,气息渊深似海,赫然已稳固在准圣中期,且正向后期稳步迈进。身为群星之首,执掌斗部,她汇聚的星辰气运与天道功德磅礴无比,日夜淬炼着她的道体与元神。赵公明能清晰地“看”到,那丝丝缕缕的星力与功德,正不断融入她的本源,使其根基愈发扎实,与这天庭的联结也愈发紧密。她神色肃穆,正以神念调度诸星运行,一丝不苟,显然已完全融入了这斗部之主的角色。
“金灵师妹于此,可谓如鱼得水。”赵公明心中微定。斗部权柄极重,金灵坐镇于此,不仅自身受益,更能为截教暗中调动部分星辰之力,其意义非同小可。
神念流转,又探向三霄妹妹在天庭的化身所在,三个妹妹化身相比之前都精进一个小境界。
看到三妹化身皆安然无恙,且各有收获,赵公明心中欣慰之余,也闪过一丝复杂。这些化身虽好,终究受神职束缚,不得真正自由。但在此非常时期,她们的存在,无疑是截教气运与天庭紧密相连的重要纽带,亦是未来可能的退路之一。
最后,他的神念汇聚于北极中天紫薇垣。
这里,是他以自身一丝本源与庞大功德、结合天庭帝位气运,凝聚而成的紫薇大帝化身坐镇之处。
甫一接触,赵公明便感到一股浩瀚、威严、统御周天的磅礴帝气扑面而来。只见那紫薇帝君化身,身着帝袍,头戴星辰冠冕,端坐于紫薇宝座之上,面容与赵公明本尊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一份帝王的雍容与威严。其周身气息鼓荡,赫然已达到了混元金仙中期之境!而且根基之稳固,气运之昌隆,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这具化身,几乎可视为赵公明的一道重要分身,享有北极紫薇大帝的尊位与权柄,调动周天星力,监察万雷,统御万星,权柄仅在昊天上帝之下。借助这尊帝位带来的无边气运与天道认可,其修行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赵公明能感觉到,自己本尊与这化身之间存在着玄妙的联系,化身对星辰、帝王、统治等法则的感悟,正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本尊,拓宽着他时空大道的边界。而本尊对混元大罗的领悟,亦能隐约加持化身,使其对自身权柄的运用更加出神入化。
“帝君之位,果然非同凡响。”赵公明暗忖。如今这天庭,因神职尚不算太多,核心帝君与重要神职所能分润的气运与功德堪称海量。无论是金灵圣母还是自己的紫薇化身,都处在一个实力飞速提升的黄金时期。他心知肚明,待封神之后,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归位,神职繁多,气运分流,再想有如今这般迅猛的精进,怕是难了。
但眼下,这却是一桩好事。意味着这些身居天庭要职的截教核心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强,根基更为牢固。只要他们不主动卷入封神大劫那最血腥残酷的漩涡中心,不违背天庭法度,不主动去招惹杀劫,那么凭借其神职带来的天道庇护与自身日益增长的实力,安全便可保无虞。
天庭,毕竟是道祖认可、天道维系的三界秩序核心。只要还在这个秩序框架内,这些有正式编制的神只,便享有一定的“免死金牌”。这,也是当初赵公明力主让部分精英弟子入天庭、地府任职的深意所在——为截教保留火种,开辟稳固的后方。
神念如潮水般缓缓收回,赵公明于九天之上的虚空中显化出身形,俯瞰着下方那片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天宫胜境,心中稍安。
娲皇宫已得承诺,龙族已定深盟,如今这天庭根基亦稳固如山。截教看似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然其根系,却已悄然蔓延至洪荒的各个关键角落,远比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所见的更为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根基既稳,便可从容落子矣。”
他轻声自语,身影再次淡化,融入虚空,朝着下一个目标——那隐居世间,号称圣人之下战力第一的先天神只,孔宣的潜修之地而去。封神大幕将启,这最后的几块拼图,需尽快归位。
第177章 三仙岛上砺锋芒
自天庭悄然回归,赵公明并未直接回金鳌岛复命,而是心念一转,先回到了东海之上的三仙岛。此地乃他与三个妹的清修之所,亦是截教气运在东海的重要支点之一,更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所在。
甫一踏入岛内,那浓郁却不失清灵的先天灵气便扑面而来,比之以往更显精纯活泼。岛上奇花争妍,瑶草吐芳,仙鹤清唳,灵鹿徜徉,一派仙家盛景。而更引他注目的,是那端坐于岛心悟道石旁的三道熟悉倩影。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正结束一轮调息,周身道韵流转,气息相较于他离去前,赫然又有了明显的精进。
云霄居于正中,周身清光缭绕,混元金斗虚影在头顶若隐若现,气息已彻底稳固在混元金仙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圆满的意境,那份宁静与深邃,仿佛能容纳万物,化解万法。她感受到兄长归来,缓缓睁开眼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化为如水般的平静,起身微微一礼:“兄长回来了。”
琼霄与碧霄也随之起身。琼霄周身阵纹隐现,与周遭地脉灵气隐隐共鸣,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扎实无比,对阵道的理解显然更深了一层。碧霄则气息活泼灵动,虽初入混元金仙,然根基之稳固,气运之绵长,远超同侪,显是那红云本源与自身道基融合得极好。
“大哥!”碧霄性子最是活泼,见到赵公明,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看着三位妹妹修为大进,气质愈发超然出尘,赵公明心中倍感欣慰。她们是他在这个洪荒世界最亲近之人,她们的成长与安全,始终是他心中重中之重。
“看来吾不在的这些时日,三位妹妹并未懈怠。”赵公明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
云霄温婉道:“兄长在外奔波,为我截教谋划,我等岂敢懈怠。只是静坐修行,终究少了些磨砺。”她心思细腻,已隐约感觉到兄长似乎另有安排。
赵公明闻言,神色转为肃然:“云霄所言不错。修行之道,一张一弛,闭门造车终是下乘。尤其值此大劫将起之际,更需实战磨砺,方能于劫中争得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陈九公、姚少司,以及趴伏在不远处、气息已然达到太乙金仙中期、身躯愈发矫健神骏的黑虎,还有那正在一株先天灵根下打坐、周身缭绕着浓郁人道功德与五行灵光、气息已达金仙圆满、即将冲击太乙之境的小精卫。
这几个弟子,可说是他一手栽培。陈九公、姚少司根骨上佳,心性沉稳,得他真传,如今已是大罗金仙中期,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黑虎血脉非凡,忠心耿耿;精卫更是身负地皇功德与五行老祖传承,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赵公明却微微蹙眉。他们的修行之路,相较于洪荒绝大多数生灵,已是顺遂得令人咋舌。资源、功法、名师指点,无一或缺,几乎未曾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与道心拷问。这般成长起来的修士,根基虽看似稳固,却如温室之花,缺乏风雨锤炼出的韧性与决断,一旦遭遇真正残酷的劫难,恐有心境崩塌之危。
“九公,少司。”赵公明唤道。
二人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师尊!”
“你二人修为已至瓶颈,闭门苦修,成效已微。”赵公明直言不讳,“需经历一番真正的磨砺,于生死间感悟大道,方能打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他又看向精卫和黑虎:“精卫即将突破太乙,此关隘需静心体悟,不容打扰。黑虎,你血脉强悍,护持之力最佳。”
心中计议已定,赵公明当即安排:“云霄、琼霄、碧霄。”
“兄长(大哥)请吩咐。”三姐妹齐声应道。
“你三人坐镇三仙岛,即刻起,全力演练‘九曲黄河大阵’!”赵公明语气郑重,“非是往日演练,需以混元金斗为核心,融入你三人对阵法、造化、混元之道的全部感悟,务求将此阵推演至极致,使其威力、变化更胜往昔!此阵,将来或有大用。”
他并未明言此阵将用于何处,但三姐妹皆从兄长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此事的重要性。云霄肃然领命:“兄长放心,我等必不负所托,定将此阵演练至完美之境。”
安排好三霄,赵公明又对黑虎道:“黑虎,你留守岛内,专心护持精卫突破。在她突破期间,绝不容许任何外物打扰。”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道比以往更加凝练、内蕴时空道则与混元圣力的玉符没入黑虎眉心,“此符蕴含吾一击之力,关键时刻可护你与精卫周全。”
黑虎低吼一声,硕大的头颅蹭了蹭赵公明的衣角,眼中充满了忠诚与坚定。
最后,赵公明看向陈九公与姚少司:“你二人,随吾来。”
说罢,袖袍一卷,一股无形之力包裹住陈九公与姚少司。下一刻,三人身影自三仙岛上悄然消失,没有引起丝毫空间波动。
几乎是瞬息之间,周遭景物变幻,已是一片陌生的仙家岛屿。此岛灵气之浓郁,竟丝毫不逊于三仙岛,且更带有一丝古老洪荒的气息,正是那海外三仙岛之一的蓬莱岛!
赵公明早已暗中探查过此地,将其选作秘密闭关之所。他挥手间,无数玄奥的阵纹打入虚空大地,一座引动蓬莱岛本源灵脉、汇聚周天灵气的巨型聚灵阵瞬间成型,将岛屿核心区域笼罩。阵内灵气浓稠如液,道韵显化,如同修行圣地。
“此地乃蓬莱仙岛,灵气充沛,且隐蔽安全。”赵公明对两位弟子道,“你二人便在此阵中闭关,不突破至大罗金仙后期,不得出关!期间,需将自身神通、法力、道心,尽数打磨至圆满无瑕之境!”
陈九公与姚少司感受到此地非凡的修炼环境与师尊的殷切期望,心中激动万分,同时亦感到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知道,师尊此举,是为让他们在大劫来临前,拥有更强大的自保与应劫之力!
“弟子遵命!必不负师尊厚望!”二人齐声应道,随即毫不犹豫地步入聚灵阵核心,盘膝坐下,很快便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状态。
赵公明立于阵外,看着两位弟子被浩瀚的灵气包裹,微微颔首。他并未留下更多指点,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更多的需要自身去体悟、去突破。他能做的,是为他们创造最好的条件,并期待他们破茧成蝶。
安排好了三仙岛与蓬莱岛之事,赵公明心中稍定。核心弟子的磨砺与提升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下一个目标,该是去派人寻那位号称圣人之下第一人了,若能拉入阵营,必将极大增强截教高端战力的先天神只——孔宣了。
身影淡化,他再次融入时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蓬莱岛。封神棋局之上,属于截教的棋子,正被他一枚枚,沉稳而有力地落下。
第178章 孔宣之名入棋局
蓬莱岛上空,赵公明的身影彻底隐去,并未立刻进行下一步行动。他心念微动,并未回归喧嚣的金鳌岛,而是于东海深处,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海底灵脉节点,以时空之力悄然开辟出一方临时的静谧空间。
此地隔绝内外,无光无声,唯有他自身道韵流转,如同置身于时空的夹缝,最适合进行深层次的推演与谋划。他盘膝虚坐,眼眸闭合,心神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封神大劫的轮廓,在他心海中逐渐清晰。天道意志,鸿钧法旨,元始执榜,西方觊觎,诸般压力如同重重乌云,笼罩在截教上空。而破局的关键,除了之前布局的盟友与内部核心弟子外,尚需更多能在圣人不下场的规则下,足以扭转战局的顶尖战力。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拨动着命运的丝线,于洪荒万古的因果长河中搜寻。一个个名号,一道道身影在他心间流转、评估、排除。最终,一个桀骜不驯、色彩斑斓的身影,带着一股无物不刷、无物不落的霸道意境,清晰地定格在他的推演核心。
孔宣!
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得道极早,先天孕育五色神光,分青、黄、赤、黑、白,按五行划分,内蕴先天混沌之气,一绞之下,几乎无物不落,无宝不收!其跟脚高贵,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臻至准圣巅峰,因其神通特异,战力滔天,被洪荒众生私底下尊为“圣人之下第一人”!
此等人物,心高气傲,独来独往,于三山五岳间逍遥,不拜任何圣人,不入任何大教,自有其一番傲骨与道途。
“孔宣……”赵公明心中默念此名,推演着与他相关的无数因果碎片。此人若能拉入截教阵营,其意义非同小可!
在圣人被鸿钧铁律束缚,不得直接出手的情况下,孔宣这“圣人之下第一”的战力,便拥有了决定局部战场胜负,甚至影响整个大劫走向的巨大能量!他的五色神光,堪称bug级别的存在,足以应对阐教十二金仙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能对燃灯道人这等老牌准圣形成强大威慑。有他在,截教在高端战力的对决上,将获得极大的优势,足以稳住局势,震慑宵小!
然而,招揽孔宣,绝非易事。此等大能,心志坚定,自有其道,岂会因三言两语或些许利益便轻易归附?强逼更是下下之策,非但不能成事,反会结下死仇。
“需以礼相待,陈明利害,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或,晓之以势?”赵公明心思电转。直接由他这位混元大罗金仙出面,固然显得重视,但有时地位过高,反而会给对方带来压力,显得像是胁迫。且他目标太大,一举一动皆在诸圣注视之下,亲自前往,恐过早暴露意图,引来元始、西方警觉,横生枝节。
最佳人选,需身份足够尊崇,能代表截教诚意,又善于交际,言辞得体,且不至于让孔宣感到被居高临下地“招揽”。
心念及此,一个敦厚沉稳、面带福相的身影自然浮现——多宝道人!
多宝身为截教首席亲传弟子,修为已至准圣后期,地位尊隆,仅在圣人与赵公明之下。且他性情相对宽和,处事圆融,掌管截教外门诸多事务,经验丰富,由他出面,既显重视,又不失分寸,最是合适不过。
计议已定,赵公明不再犹豫。他并指如笔,以神念为墨,于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玄奥的符诏。符诏之上,并无具体文字,只有一缕凝练的时空道韵与属于他赵公明的混元印记,以及一道清晰的神念信息,将招揽孔宣之意、其重要性、以及需要注意的态度言辞尽数蕴含其中。
“去。”
他屈指一弹,这道无形符诏瞬间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无视金鳌岛的重重禁制,精准地出现在正在碧游宫偏殿处理教务的多宝道人身前。
多宝道人正批阅着一卷玉简,忽感身前空间微漾,一道蕴含无上玄妙道韵的符诏凭空出现。他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那熟悉的时空之力与混元印记,立刻肃然起身,恭敬地以神念接触符诏。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恍然与凝重交织的神色。符诏中的信息他已尽数知晓。
“孔宣……圣人之下第一……”多宝道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公明师兄将此任务交予他,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他沉吟片刻,将手中玉简放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此事不宜声张,亦不宜拖延。他需亲自走一趟,寻到那孔宣的踪迹。
多宝道人并未大张旗鼓,只是悄然唤来几位心腹弟子,吩咐他们暂代处理日常事务,言说自己有所感悟,需闭关静修几日。随后,他身形一晃,便已出了碧游宫,驾起遁光,却不直接远遁,而是先往东海深处绕行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方才调整方向,依据赵公明符诏中提供的模糊天机指引,朝着孔宣可能潜修的区域遁去。
他的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见到那位心高气傲的凤族太子,该如何开口,如何措辞,既能表达截教的诚意与尊重,又能点明封神大劫的凶险与截教所能提供的庇护与同道之谊,更要隐隐透露出截教如今深厚的底蕴与两位圣人坐镇的底气。
“孔宣道友……但愿你能明辨时势,勿要自误。”多宝道人心中默念,遁光速度再增三分。
而在那海底静谧空间内,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仿佛已看到了多宝道人远去的身影,以及未来那可能与截教产生交集的五彩神光。
一枚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至于能否将其真正纳入棋局,还需看多宝的手段与孔宣自身的抉择了。而他,则需继续布局,将目光投向那即将摆下的十绝阵,以及阵中那十位尚需点拨与保全的同门。
第179章 十绝阵图待新主
安排好多宝道人前去接触孔宣,赵公明于那海底静谧空间中并未停留太久。心念流转间,他已将目光投向了金鳌岛上一处相对独立,却因其独特阵法造诣而在教中小有名气的区域——那便是以秦天君为首的“十天君”及其赖以成名的“十绝阵”。
此十人,虽非截教亲传,修为多在太乙金仙之境,然于阵法一道,确有独到天赋。十绝阵各具玄妙,寒冰、烈焰、风吼、金光……若能联合布下,威力叠加,等闲大罗金仙陷入其中,亦有陨落之危。在原定的命数轨迹中,此阵曾阻西岐大军,风光一时,然终因根基尚有破绽,被阐教逐一寻得克制之法破解,十天君尽数身死道消,真灵上了那封神榜,成了大劫中第一批重要的牺牲品。
“十绝阵……十位天君……”赵公明心中轻叹。此十人于他而言,虽无深厚情谊,却也是截教门人,称他一声“师兄”。他既知前路,又岂能坐视他们依照既定轨迹,走向那炮灰般的结局?
阵法虽妙,然过于依仗外物与固定变化,缺乏灵动与应对变数之能,此为其一弊;十阵虽联,然衔接之处,仍有细微滞涩,未能真正做到圆融一体,此为其二弊;再者,阵眼核心多以自身元神或本命法宝镇压,一旦被破,反噬自身,凶险异常,此为其三弊。
有此三弊,纵使十绝阵凶名赫赫,于真正的大能眼中,亦非无懈可击,于这杀劫四起的封神之役中,更易成为他人祭旗立威的目标。
“需得加强,更需留有后路。”赵公明眸光一闪,心中已有定计。此事,交由云霄去办最为合适。云霄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对阵道、对混元金斗的运用理解极深,由她出面指点,既能切中要害,又不至于让十天君感到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身形微动,再次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三仙岛。
岛上,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正依他先前吩咐,于岛心演练九曲黄河阵。只见黄河虚影奔腾咆哮,混元金斗高悬,洒下道道能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的混元金光,阵法变幻莫测,杀气内敛,比之以往,威力何止倍增。琼霄以阵道衍化地脉,碧霄以灵动之气扰乱天机,配合云霄主持大局,三姐妹心意相通,将此阵演练得愈发纯熟恐怖。
赵公明的出现并未打扰她们,他只是静静立于一旁观看,直至三姐妹完成一轮演练,收功调息。
“兄长。”云霄最先察觉到赵公明归来,迎上前来。琼霄、碧霄也围拢过来。
赵公明微微颔首,赞道:“此阵威力,已臻化境,你三人用心了。”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云霄,“云霄,随我来,有一事需你去做。”
他将云霄引至一旁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兄长,何事需单独吩咐?”云霄见兄长神色郑重,不由问道。
赵公明直接道:“你可还记得金鳌岛上的秦天君等十天君,及其所擅长的十绝阵?”
云霄点头:“自然记得。十天君于阵法一道颇有建树,十绝阵各具玄妙,联合之下,威力不俗。兄长提及他们,可是与封神大劫有关?”她心思玲珑,立刻便联想到了关键。
“不错。”赵公明沉声道,“据我推演,此十绝阵于大劫之中,恐成众矢之的。其阵虽凶,然仍有破绽可循,若遇精通阵法或身怀异宝之辈,恐有倾覆之危。十天君性情刚烈,届时恐宁折不弯,结局难料。”
云霄闻言,秀眉微蹙:“兄长之意是?”
“我欲让你携自身对阵道、以及对混元金斗‘容纳、消解’之理的感悟,前去寻十天君。”赵公明目光深邃,“名义上,是同门之间切磋论道,交流阵法心得。实则,是助他们完善十绝阵!”
他详细吩咐道:“你可从以下几处着手:其一,助他们弥补十阵联合时那细微的滞涩之处,使其真正连为一体,气机圆融,威力倍增。其二,引导他们在阵中增设更多虚实变化,融入惑心、乱神、颠倒五行之妙,令入阵者更难窥破阵眼核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提醒他们,莫要将自身元神与阵眼绑定过深,需留有转圜余地。”
赵公明顿了顿,继续道:“经你指点后,此阵当可称为‘加强版十绝阵’,威力与诡异程度,当远超以往。或可在大劫初期,为我截教争得不少颜面,亦能多拖延些时日。”
云霄认真听着,心中已明了兄长谋划。此举既能提升截教整体实力,亦是给了十天君一线生机。她郑重点头:“云霄明白。定会尽力助十位天君完善阵法。”
“此外,”赵公明翻手取出十枚非金非玉、色泽混沌、内蕴一丝精纯时空道力的灵符,递给云霄,“此乃我以时空之道炼制的‘瞒天过海符’。你暗中赐予十天君,告知他们,若……若真有阵破之日,事不可为,强敌已至绝境时,可捏碎此符。此符能于刹那间蒙蔽天机,制造出元神俱灭的假象,同时护住他们一丝本源真灵,遁入我预先设好的时空坐标,可保其真灵不昧,以待日后重塑道体。”
云霄接过灵符,感受到其中那玄妙莫测、仿佛能扭曲现实与虚幻的时空之力,心中震撼。兄长此举,可谓思虑周全,既全了十天君舍身护教之志(若他们选择不逃),又给了他们一条实实在在的退路。
“兄长仁德,云霄代十位天君拜谢!”云霄深深一礼。她知此举逆天而行,蒙蔽封神榜感应,兄长定要承担莫大因果与风险。
赵公明扶起她,淡然道:“同门之谊,理应如此。你且去吧,行事需隐秘,莫要引起过多关注。”
“是,兄长。”云霄不再多言,将十枚灵符小心收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悄然离开了三仙岛,朝着金鳌岛十天君修炼的洞府方向而去。
看着云霄离去的身影,赵公明目光悠远。十绝阵的种子已然播下,是绽放出更璀璨的杀伐之光后黯然凋零,还是能于绝境中保留一线生机,皆看十天君自身的抉择与造化了。
他能做的,已尽力而为。如今,截教这艘大船上的诸多关键部件,正被他一一加固、调整,只待那滔天巨浪的来临。
第180章 地府井然稳后方
安排妥当了十绝阵与十天君之事,赵公明心念如电,并未停歇。他深知,在这场即将席卷洪荒的滔天劫难中,一个稳固、可靠且能量源源不绝的后方,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前线的厮杀与博弈。而如今,能担此重任的,非那秩序初定、气运日渐深厚的九幽地府莫属。
他并未亲身前往,以免自身混元圣威惊扰幽冥秩序,亦避免过早暴露截教与地府的紧密联系。而是将一缕最为精纯凝练的神识,寄托于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道韵之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阴阳界限,沉入了那一片森然而有序的幽冥世界。
神识降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往日印象中的混乱与悲号,而是一幅前所未有、井然有序的宏大画卷。
鬼门关巍峨耸立,阴气森森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牛头马面率领鬼差严格把守,核对文牒,引渡新魂,一切有条不紊。关内,浑浊的黄泉路蜿蜒向前,路上亡魂队伍虽绵长无尽,却无往日推搡哭嚎的混乱,唯有麻木的沉寂与对前路的茫然,在鬼差的引导下缓缓前行。
望乡台前,悲泣声低不可闻,三生石畔,映照前世今生的光芒流转不息。最为瞩目的,便是那座横跨在忘川河支流之上的古老石桥——奈何桥。桥头,那位由轮回法则自然凝聚的孟婆,面容慈祥中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漠,手持陶碗,将能忘却前尘的孟婆汤分予过往亡魂。饮者浑噩,步入轮回,未饮者则被鬼差引向它处,秩序分明。
他的神识重点扫过那十座肃穆宏伟、散发着森严审判道韵的殿宇——十殿阎罗殿。
秦广王殿内,刑天虽无首,却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煞气与幽冥法则交融,手持生死簿分册,目光如电,审判亡魂生前善恶,声如闷雷,公正严明,令人望而生畏。
楚江王殿中,相柳身影舞动,司掌剥衣亭寒冰地狱,冷酷无情,却又严格按照地府律令行事。
宋帝王殿、仵官王殿……直至卞城王殿与转轮王殿。
只见卞城王殿内,吕岳端坐审判台,虽仍带着一丝瘟癀之气,却已与地府的阴司法则相融,不再邪异,反而多了几分执掌疫病惩戒的威严。他仔细核查着孽镜台中映照的罪孽,判决公允,引得殿中赏善罚恶的法则随之共鸣。
而转轮王殿内,罗宣周身缭绕的火焰已化为幽深的冥火,负责核定亡魂最终轮回之所,或入天道享福,或入人道受苦,或打入畜生道、饿鬼道,乃至那最底层的十八层地狱,皆依其生前功过业力而定,一丝不苟。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随着他们每一次公正的审判与裁决,都有丝丝缕缕精纯的大道功德自虚空垂落,融入他们体内,淬炼着其元神与道体,更有一小部分,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汇入远在东海金鳌岛的截教整体气运长河之中。这功德虽不似立教、治世那般磅礴,却胜在细水长流,源源不绝,正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们的根基与截教的气数。
神识掠过十殿,又探向那更为幽深神秘的五方鬼帝府邸,尤其是中央鬼帝府与北方鬼帝府。
中央鬼帝府内,无当圣母(分身)气息沉静,已至准圣初期圆满,隐隐触摸到中期门槛。她并未处理具体事务,而是坐镇中枢,神念笼罩大片鬼域,协调着各方鬼帝与十殿阎罗的运作,处理着一些棘手的跨界纠纷或强大怨魂,其手段果决,调度有方,将截教大师姐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使得地府高层机构运转流畅,效率非凡。
北方鬼帝府中,龟灵圣母本体盘坐,周身玄龟虚影与幽冥之气交融,稳固着北方鬼域的空间与秩序。她气息稳固在准圣初期,专注于修行与镇守,同样有功德加身,道行稳步提升。
至于那最底层的十八层地狱,则是由巫族精锐与部分阿修罗众负责掌管,惩戒之声与受刑哀嚎被限制在特定的结界之内,并未影响到地府整体的秩序。血海冥河虽与地府毗邻,此刻也显得异常“安分”,显然平心娘娘的威严与完善的地道法则,足以震慑这位老祖,令其不敢轻易造次。
整个地府,从上至下,从审判到轮回,从管理到惩戒,已然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有机整体。磅礴而有序的幽冥气息是它的基调,公正严明的法则则是其运行的准则。这里,不再仅仅是亡魂的归宿,更是一个正在高效运转、不断自我完善、并为洪荒贡献着稳定与秩序的庞大机构!
赵公明的神识缓缓收回,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后方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欣慰。
地府,这个由平心娘娘身化轮回奠基,由他与通天教主暗中推动、截教弟子深度参与构建的新秩序,已然成为了截教最稳固的基石!它不仅庇护了众多核心弟子,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修行与积累功德之所,更如同一个强大的能量源,持续不断地为远在东海的截教本体输送着气运与功德。
“后方无忧矣。”赵公明于心底轻轻叹息,那一直微微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些许。
有地府这根定海神针在,无论前方封神劫浪如何汹涌,截教的根基便不会动摇。那些在地府任职的弟子,只要恪尽职守,不主动卷入大劫核心,其安全便可保无虞。这为他与通天教主应对前方的狂风暴雨,提供了最坚实的底气与最广阔的战略回旋空间。
如今,女娲已得承诺,龙族已定深盟,天庭根基稳固,十绝阵正在加强,孔宣亦在接触之中……所有能做的前置布局,几乎都已到位。
神识彻底回归,赵公明于那海底静谧空间中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犹疑与彷徨,只剩下如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与决然。
后方已稳,是时候将全部精力,投向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洪荒未来格局的封神战场了。他的身影缓缓站起,周遭时空随之荡漾,下一步,他需要去往那万倍时间领域的瀛洲岛,进行最后的闭关,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以应对一切变数。
第181章 瀛洲闭关再悟时空
诸事安排已毕,盟友已联,后方已固,弟子已砺。赵公明心知,在席卷洪荒的封神大劫正式拉开血腥帷幕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也是最为宝贵的时间,便是用于提升自身。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方能在这盘以天地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的残酷游戏中,拥有最终的话语权与破局之力。
他未再返回金鳌岛,亦未惊动任何人。身形于东海深处那临时开辟的空间中悄然消散,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海外三仙岛中最为神秘、灵气也最为古老磅礴的——瀛洲仙岛之上。
此岛常年被先天迷雾笼罩,岛上山峦奇秀,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之间,此岛早已被炼化,赵公明无视那些天然形成的险阻与迷阵,一步踏出,便已至岛屿最核心的一处山谷。此地灵气浓郁得化为液态灵泉,地面铺满先天温玉,山谷四周的山壁上,天然烙印着些许模糊的混沌道纹,正是绝佳的闭关之所。
他立身谷中,眸光扫过四周。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并指如剑,引动自身混元道力,于虚空勾勒。刹那间,无数蕴含时空法则的符文凭空生出,如同活物般飞向山谷四周,融入山壁、大地、乃至天空。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时空壁垒悄然成型,将整个山谷彻底笼罩、隔绝。此禁制非仅防御外敌,更可扭曲内外时间感知,即便有圣人神识扫过,若非刻意探查,亦会下意识忽略此地的异常。
准备妥当,赵公明翻掌间,伴随他良久的极品先天灵宝——时朔罗盘,悬浮于身前。罗盘古朴,其上指针并非固定,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时空道纹凝聚而成,此刻正微微震颤,与赵公明的道韵共鸣。
“时朔轮转,万倍领域,开!”
他低喝一声,体内混元大罗法力汹涌注入罗盘。嗡——!罗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灰色光华,指针疯狂旋转,化作一道模糊的光轮。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罗盘为中心急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霎时间,山谷内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空间仿佛被无限折叠、拉伸,时间流速与外界产生了惊人的差异!外界洪荒天地,日月交替或许仅是一瞬,而在这被领域笼罩的山谷之内,已是春秋轮转,岁月如沙,飞速流淌。万倍时间流速!此为赵公明如今修为下,能稳定维持的极限。
紧接着,他心念沟通识海深处的混沌珠。这颗位列混沌至宝的神物微微一震,一缕精纯至极、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前所有奥秘的混沌灵气,如同涓涓细流,自虚无中垂落,无视时空领域的阻隔,径直灌入赵公明天灵盖。
混沌灵气入体,并未带来狂暴的冲击,反而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滋养着他的混元圣躯,洗涤着他的元神道果,更与他主修的时空大道产生着最深层次的共鸣。
赵公明于温玉地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彻底沉入了对时空法则的感悟与修炼之中。
在这被加速了万倍的时空领域内,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弹指即过。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时空的海洋里。不再是简单地操控时间流速、撕裂空间穿梭,而是开始追溯其本源,剖析其构成。
他“看”到了时间并非一条单一的直线,而是由无数可能性分支纠缠、坍缩而成的复杂网络;他“触摸”到空间并非平坦的背景板,而是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存在着无数细微的褶皱与隐藏的维度。
他以神念为刻刀,以混沌灵气为燃料,不断地演练、重构着种种时空神通。
“刹那芳华”——并非简单加速,而是于瞬息间,将对手拖入一个时间流速极快的小型时空泡,令其寿元在无知无觉中疯狂流逝。
“咫尺天涯”——扭曲空间结构,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无数折叠空间,永难触及。
“时空回溯”——并非逆转大范围时间,而是局部、细微地回放过去某个片段,用以窥探真相或寻找破绽。
“万界放逐”——撕裂空间,打开通往未知混沌或荒芜世界的临时通道,将强敌放逐其中。
“过去投影”——借助时空联系,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自己或他人的力量投影至现在,虽非本体,却亦具威能。
无数以往只是构想,或施展起来尚有滞涩的神通,在这漫长的十万年闭关中,被他一一推演、完善、纯熟。信手拈来,皆蕴含莫测威能。
他的混元大罗道果,在那浩瀚的混沌灵气与无尽时光的淬炼下,愈发凝实、璀璨。道果之上,时空道纹交织,演化出宇宙生灭、纪元轮回的宏伟景象。其修为,也水到渠成般地攀升至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巅峰之境!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踏入中期。
然而,就在他试图凝聚全部心神,冲击那层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若磐石的壁垒时,却感到了一种深沉的凝滞。混元大罗之境,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非单纯法力积累与时光打磨所能突破。初期到中期,乃是一个质的飞跃,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更本质的认知,需要契机,需要顿悟,更需要难以计量的底蕴积累。
他感觉自身仿佛已站在了一座无限高的山壁之下,上方即是更广阔的天地,却寻不到着力之处。强行冲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道基。
十万年苦修,外界不过弹指十年。赵公明缓缓睁开眼眸,眸中并无半分急躁与失望,唯有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后的深邃与平静。
“时机未至。”他轻声自语。
修为虽未突破,但他对时空大道的掌控,已然臻至一个全新的境界。神通收发由心,道基稳固如山,法力浩如烟海。此刻的他,比之闭关前,实力强了何止数筹?
心念一动,时朔罗盘光华内敛,万倍时间领域悄然散去。山谷恢复常态,唯有那充盈的灵气与赵公明身上那愈发渊深似海的气息,证明着此地曾经历过何等漫长的时光变迁。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圆融如意的混元圣力,目光仿佛穿透了瀛洲仙岛的禁制,望向了那劫气日渐浓郁的洪荒大地。
积累已足,锋芒已砺。是时候出关,去迎接那注定要席卷天地的封神风暴了。
第182章 混沌访杨眉,谢恩承因果
自瀛洲仙岛那万倍时光的闭关中醒来,赵公明周身道韵圆融,眸光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之景流转。他并未立刻投身于那即将爆发的洪荒杀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无边无际、孕育一切的源头——混沌。
昔日紫霄宫中,道祖鸿钧亲临,天罚之眼高悬,欲行绝灭之事。若非杨眉大仙关键时刻现身,以空间大道强行牵制道祖,为地道与人道的崛起争取了那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恐怕局面早已不堪设想。此恩此情,赵公明一直铭记于心。如今自身修为稳固,诸事暂安,正是前往拜谢之时。
他一步踏出瀛洲岛,身形便已置身于茫茫东海之上,再一步,周遭景象骤变,金鳌岛的仙光、东海的碧波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翻涌奔腾的混沌之气。地水火风在此地显化本源,肆意咆哮,寻常大罗金仙至此,若无至宝护身,顷刻间便会被同化湮灭。
赵公明却如鱼得水。他周身时空道韵自然流转,将迫近的混沌之气悄然抚平、分流,仿佛他本就是这混沌的一部分。依据冥冥中的一丝因果牵引与昔日留下的空间坐标,他于这无序的混沌中精准定位,朝着杨眉大仙的道场遁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这混沌中时间已然失去意义。前方,翻涌的混沌之气骤然变得平和,一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空心杨柳,扎根于虚无,枝叶摇曳间,定住地水火风,开辟出一方相对“宁静”的领域。杨柳之下,一道灰袍佝偻的身影,正手持杨柳枝,轻轻拂动着身前的混沌气流,仿佛在清扫庭院的落叶。
“晚辈赵公明,拜见杨眉前辈!”赵公明于杨柳领域之外停下,整理衣袍,对着那道身影,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此番行礼,非因修为高低,纯为敬其恩德。
杨眉大仙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普通老翁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万古星空。他看着赵公明,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公明小友来了。修为精进不少,看来此番闭关,收获颇丰。”他目光扫过赵公明,便已将其境界看在眼中,混元大罗初期巅峰,根基之稳固,道韵之圆融,实属罕见。
赵公明直起身,神色诚恳:“晚辈此次前来,特为拜谢前辈昔日紫霄宫外,出手阻拦鸿钧道祖之恩!若非前辈仗义,洪荒格局绝非今日,我截教亦难有喘息之机。此恩此德,公明与截教上下,永世不忘!”
杨眉大仙轻轻摆手,浑不在意地道:“小友不必如此。洪荒天地,乃盘古所开,万物竞生,自有其演化之理。天道独尊已久,然物极必反,阴阳轮转。地道补全轮回,人道汇聚文明,此乃大势所趋,合乎洪荒秩序之本。老朽不过顺天……不,是顺其自然而行,恰逢其会罢了。”
他言语淡然,将一场足以影响洪荒万古的干预,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公明深知,其中凶险与因果,绝非如此简单。杨眉大仙能不顾道祖威势出手,这份情谊与魄力,值得他这一拜。
“于前辈是顺势而为,于公明与截教,却是雪中送炭。”赵公明坚持道,“此谢,前辈当受。”
杨眉笑了笑,不再此事上多言,转而道:“小友既来,你我许久未见,不妨论道一番,也让老朽看看,你这时空大道,又有何等精进?”
赵公明自然应允:“正要请前辈指点。”
二人于那株定海神针般的空心杨柳下落座,并无蒲团,直接以混沌为席。论道伊始,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最本源的道韵交织、碰撞、融合。
赵公明阐述自身对时空的感悟,言及过去未来现在如一念,诸天万界若微尘,时空并非冰冷的框架,而是充满无限可能与活力的脉络。他周身有时空长河虚影浮现,其中不再是简单的景象回溯,而是演化出无数可能性分支,一念动,便可引动不同时空线的力量,玄妙莫测。
杨眉大仙则讲述空间之妙。在他口中,空间并非死物,而是有生命、有呼吸、有情绪的存在。他手中的杨柳枝轻拂,周围混沌便随之演化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维度空间,每一层空间都自有其规则与奥秘,藏纳天地,包容万有。他的空间大道,更侧重于“存在”与“包容”,与赵公明偏向“流转”与“变化”的时空大道,既有相通之处,又各有侧重。
二者大道相互印证,赵公明只觉自身对时空的理解更加深刻,许多以往未曾想通的关隘豁然开朗,那停滞在混元大罗初期巅峰的修为,竟隐隐又有了一丝松动之感。而杨眉大仙也从赵公明的时空大道中,汲取了一丝“流动”与“衍化”的意境,使其空间之道更添几分活力。
论道不知岁月,当二人心满意足地停下时,周围混沌似乎都因这场论道而变得更加“温顺”了几分。
杨眉大仙抚须沉吟片刻,忽而开口道:“公明小友,如今洪荒新立,三道并起,正是气象更新之时。然,开天辟地之前,混沌之中亦有不少故人遗泽,不该就此蒙尘。”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混沌,看到了某些古老的印记:“昔日仙魔大战,混沌震动,有三位老友不幸陨落,其道统近乎断绝。乃是执掌乾坤造化的乾坤老祖,梳理阴阳平衡的阴阳老祖,以及奠定五行根基的五行老祖。”
赵公明心神一震,知晓正题来了。这三位皆是开天前便得道的大能,其传承非同小可。
杨眉看向赵公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托付之意:“吾受鸿钧所托,亦是念及旧情,欲为此三位老友,寻觅合适的传人,延续其道统,亦算是全了当年一番情谊。不知小友游历洪荒,可曾见过与这乾坤、阴阳、五行三道有缘,且心性、根基俱佳的人选?”
第183章 五行灵珠定传承
杨眉大仙的话语在混沌中缓缓回荡,提及乾坤、阴阳、五行三位古老混沌魔神的名号与道统,其意不言而喻,乃是要为这陨落于仙魔劫中的故友,寻觅隔代传人,延续大道薪火。
赵公明心神电转,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身影。截教万仙,虽各有擅长,然能与这三位古老魔神道统完美契合者,却需细细思量。乾坤之道,涉及天地架构,宇宙模型,非大智慧、大毅力、且有宏观格局者不能承其重;阴阳之道,阐述万物平衡,对立统一,需心性中正平和,明辨清浊之人方能驾驭;而五行之道,乃构成洪荒物质根基的五种基本元素法则,虽看似基础,实则包罗万象,演化无穷,非天生亲近五行、灵性通透者难以窥其堂奥。
蓦然间,一个身着五彩羽衣、眼神清澈坚韧、周身天然缭绕着纯净五行灵气的少女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心海——精卫!
是了,精卫乃地皇神农之女,天生地养,神魂纯粹,更因其悲壮过往与填海执念,其真灵早已与大地、与水行结下不解之缘。后得自己重塑道体,那份对自然万物的亲和力不仅未失,反而因功德加持与自身点拨,变得更加敏锐。她修行之时,无需刻意引导,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便自发向她汇聚,演化生克之妙,仿佛她本就是五行法则的宠儿。更不用说,她如今已得自己传授上清仙法,根基扎实,心性纯良坚毅,正是承接五行老祖道统的最佳人选!
心念既定,赵公明抬头看向杨眉大仙,目光清明而肯定:“前辈垂询,公明不敢隐瞒。于那五行老祖之道统传承,晚辈心中确有一人,或可承此重任。”
“哦?小友且道来。”杨眉大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乃是晚辈大妹云霄座下弟子,精卫。”赵公明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师长的笃定与些许自豪,“此女乃地皇神农之女,天性纯善,意志坚韧。其神魂与天地自然本就亲和无比,尤擅感应、御使五行灵气。修行之时,常引动周遭五行元素自主共鸣,演化生克循环,宛若天成。其根基乃晚辈亲手重塑,以功德为基,以上清仙法为本,扎实稳固。更曾得前辈所赠五行灵珠(此前杨眉曾给过普通五行灵珠作为引子)感应,与之缘分匪浅。晚辈以为,若论契合五行大道,精卫当为不二人选。”
他没有过多夸耀,只是将精卫的特质与优势平实道出。到了杨眉大仙这等境界,真假虚实,一眼便可看穿。
杨眉大仙听着赵公明的描述,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仿佛有无穷画面闪过,似乎在推演、验证着赵公明的话语。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静静感受着那冥冥中与“精卫”之名相连的因果线与道韵气息。
片刻之后,杨眉大仙脸上露出了然与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地皇之女,功德之身,先天亲近五行,更得你与通天悉心栽培……不错,不错!此女确是继承五行那老家伙道统的绝佳人选!其心性纯良,意志坚韧,尤为难得,可保道统不偏不倚。”
他显然已透过无尽时空,窥见了精卫的部分根脚与潜力,对其十分认可。
“既然小友推荐,此女又确有此缘法,那五行老友的道统,便托付于她了。”杨眉大仙说着,手掌一翻,掌心之中赫然浮现五团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并非是之前赠予的普通五行灵珠,而是五颗拳头大小、色泽纯粹到极致、内里仿佛各自蕴含着一方五行本源世界的宝珠!分别呈现出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先天木、火、土、金、水!五珠自行环绕飞舞,演化相生相克之妙,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先天五行道韵,其威能、其灵性,远超寻常极品先天灵宝,赫然是一套完整的、足以镇压一方大教气运的顶级传承至宝——极品先天灵宝,五行灵珠(本源)!
此乃五行老祖毕生大道精华所凝,是其真正的传承信物!
“此乃五行老友的本命灵宝,亦是其道统核心所在。”杨眉大仙神色郑重地将这套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五行灵珠递向赵公明,“今日,便交由小友,望小友转交精卫,并引导她好生参悟,莫要辜负了五行老友的一番心血,亦莫要使这先天五行大道蒙尘。”
赵公明肃然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这套沉甸甸的五行灵珠。宝珠入手,顿时感到一股磅礴而温和的五行本源之力涌入体内,与自身时空大道隐隐呼应,让他对物质构成的认知都深刻了几分。他能感受到这套灵珠内蕴含的恐怖力量与完整的五行大道法则,这不仅是法宝,更是一部直指混元大道的无上传承!
“前辈放心!”赵公明郑重承诺,“公明必亲自督导精卫,令她潜心修行,继承五行老祖大道,绝不负前辈所托,亦不负先贤遗泽!”
杨眉大仙欣慰点头,对于赵公明,他还是信得过的。
随后,杨眉又看向赵公明:“那乾坤、阴阳二位老友的传承,小友心中可还有人选?”
赵公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坦然道:“回前辈,乾坤之道,涉及宇宙框架,非眼界开阔、胸怀寰宇者不能悟;阴阳之道,需明辨万物对立统一之理,把握微妙平衡。晚辈门下及所知修士中,暂时还未发现与此二道完美契合之人。或许机缘未至,强求反而不美。”
他并未为了讨好杨眉而胡乱推荐,而是实事求是。这等古老魔神道统,若传承者不合,非但无法发扬光大,反而可能害了传承者,也辱没了先贤之名。
杨眉大仙闻言,并未失望,反而赞赏地看了赵公明一眼:“小友谨慎,所言在理。道统传承,确实讲究缘法,强求不得。既然如此,乾坤、阴阳二道传承之事,便暂且搁置,留待日后机缘吧。或许,属于它们的传人,正在洪荒某处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契机。”
至此,五行老祖传承之事已定,乾坤、阴阳二道暂且搁置。赵公明手持承载着古老魔神道统与期望的五行灵珠,心中明了,返回洪荒后,精卫的修行之路,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蜕变。而这五行道统的现世,或许也将为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带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184章 混沌立府归洪荒
五行灵珠的传承既定,如同了却了一桩重要的因果,赵公明与杨眉大仙之间那因论道而愈发融洽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托付与承诺的郑重。此番混沌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偿还了部分恩情,更为弟子精卫谋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甚至对自身道途亦有裨益。
既已言明乾坤、阴阳二道传承暂且搁置,二人便不再提及此事。杨眉大仙似乎心情颇佳,复又邀赵公明坐下。
“公明小友,五行传承已定,你我论道未尽,不若再续前缘,将这时空与空间之妙,推演至更深之处?”杨眉手持杨柳枝,含笑而言,眸中闪烁着探究与期待的光芒。
赵公明自无不可,他深知与这等混沌初开便已得道的大能论道,机会何等珍贵。方才一番交流,已让他受益匪浅,那停滞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松动,岂会拒绝?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公明拱手,随即再次沉入道境。
这一次,二人不再局限于阐述自身大道,而是开始了更深层次的印证与交融。
赵公明心念微动,时空长河虚影再次显化,但此番长河之中,不再是单一的景象,而是同时浮现出无数个“赵公明”的身影,他们处于不同的时间节点,施展着不同的时空神通,或逆转微观时空,或折叠空间陷阱,或引动过去未来的力量投影……仿佛有万千个他在同时演法,将时空的“变化”与“可能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眉大仙眼中异彩连连,手中杨柳枝轻拂的节奏也随之变化。随着他的拂动,赵公明演化的时空长河周围,悄然浮现出无数层叠的透明空间,如同给这条奔腾的长河套上了无数层大小不一、规则各异的“外衣”。这些空间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杨柳枝的拂动在不断生灭、膨胀、收缩、扭曲,它们时而将长河的某一段纳入其中,延缓其流速;时而将其某一部分切割、复制,投射到其他维度;时而又将这些空间本身化作最凌厉的刃,切割着时空的脉络。
时空是流动的琴弦,空间是变幻的共鸣箱。二者大道在此刻深度交织,时而时空之力主导,扭曲空间结构;时而空间壁垒加固,定住时间流速。赵公明只觉自身对“存在”与“维度”的理解豁然开朗,以往一些关于如何将神通作用于不同空间层面的疑惑迎刃而解。而杨眉大仙亦从赵公明那充满“动势”与“衍化”的时空中,捕捉到了一丝让空间更具“活力”与“成长性”的灵感。
这场论道,已非单纯的交流,更像是一场协同创造。混沌之气在他们周围不再是阻碍,反而化为了演法的资粮,被两种无上大道随意捏弄、重构。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几乎是同时收束了自身道韵。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与收获。此番论道,虽未直接提升法力境界,但对大道本质的认知与应用,无疑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彼此道友情谊,也在这玄妙的大道共鸣中愈发深厚。
“与小友论道,快哉!”杨眉大仙抚须长笑。
“前辈指点,公明获益良多。”赵公明由衷感谢。
论道既毕,赵公明心知是时候返回洪荒了。封神大劫如同悬顶之剑,不容他在这混沌之中久留。他起身,再次向杨眉大仙郑重辞行。
杨眉亦不挽留,只是叮嘱道:“洪荒纷扰,劫数自定。小友如今根基已成,当可从容应对。去吧。”
辞别杨眉,赵公明并未立刻回归洪荒。他于这茫茫混沌之中稍作停留,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漫无目的地延伸,感受着这片万物起源之地的苍茫与古老。他见到了一些残破的世界碎片如同孤舟般飘荡,也感应到了几处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在混沌深处沉眠,那或许是其他古老的混沌魔神。他没有去打扰,只是默默体悟着这份迥异于洪荒的“无序”与“原始”。
游历片刻,他心念一动,来到了昔日自己初次尝试,于混沌中开辟临时道场的那片区域。此地依旧混沌之气翻涌,但与周遭相比,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身法力的印记。
“是时候了。”赵公明心中默念。之前修为不足,只能开辟临时存身之所。如今他已是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巅峰,对时空、对混沌的认知远超往昔,更有混沌珠这等混沌至宝在手,已然具备了在混沌中开辟一方真正稳固道场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虽混沌中并无空气可言,但这动作却引动了周遭无穷的混沌之气。意念沉入识海,沟通那枚散发着蒙蒙混沌光华的宝珠——混沌珠!
“嗡——!”
混沌珠感应到主人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引动灵气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珠身之上,无数混沌道纹浮现,流转不休,仿佛在演绎着宇宙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赵公明将自身混元大罗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混沌珠,同时引动时空大道,低喝一声:“混沌开辟,时空为基,世界……成!”
他双手虚抱,仿佛环抱着整个混沌,猛地向两侧一分!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混沌中炸开!并非声音,而是大道规则的轰鸣!以他为中心,无尽的混沌之气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排开、撕裂!地水火风四大先天元素于虚无中疯狂涌现,相互碰撞、爆炸,演化出清浊二气!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时空大道之力化作无形的框架,强行定住了这开天辟地之初的暴乱。混沌珠高悬于这片初开的虚空之上,洒下无尽混沌道光,镇压暴虐的地水火风,梳理混乱的法则,赋予这片新生的天地以“稳定”的根基。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即便有混沌珠相助,赵公明也感到自身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但他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不断打出道道玄奥法印,引导着世界的演化。
不知过了多久,那开天辟地的巨响与光芒渐渐平息。一片崭新的天地,赫然悬浮于混沌之中!
此界虽远不及洪荒广袤,却也有亿万万里之遥,山川河岳、湖泊海洋的雏形已然具备,天空中有清灵之气化作云彩,大地之下有厚重浊气孕育灵脉。虽尚无生灵,却已具备了完整的天地法则与循环体系,赫然是一方稳固的——中千世界!
赵公明脸色微微发白,法力消耗巨大,但眼中却充满了成就与喜悦。他挥手间,引动混沌珠残余之力,结合自身时空大道,在这方中千世界的外围,布下了一层又一层隐匿、防御、反击于一体的复合型混沌大阵。阵法与整个世界本源相连,寻常准圣难以寻觅,即便侥幸找到,若无混元级手段,亦难破开。
至此,他在混沌之中,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稳固且隐秘的根基——明尊混沌道场!
立于这方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巅,感受着其中初生的法则与蓬勃的潜力,赵公明心中豪情顿生。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未来或可作为截教最后的退路,亦是他探寻更高道境的绝佳试验场。
诸事已毕,再无牵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初生的世界,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墨画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循着与洪荒天地的因果联系,踏上了归途。
所有前置布局,盟友、后路、弟子磨砺、自身提升、乃至这混沌道场,皆已安排妥当。如今,是时候返回洪荒,去亲身参与、并改写那即将拉开血腥帷幕的——封神大劫了!
第185章 地道镇元子成圣
幽冥地府深处,往日里沉静肃穆的平心殿,今日却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道韵之中。轮回盘缓缓转动,六道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映照得殿内纤毫毕现。那稳固而持续攀升的地道气运,已然化作实质般的淡黄色光晕,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使得往来穿梭的阴魂鬼差都不自觉地流露出安宁祥和之色。
平心娘娘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幽冥、与那浩瀚轮回浑然一体。她目光垂落,望向殿中那道身着赭黄道袍,面容古朴的身影——镇元子。
“镇元子道友,”平心娘娘开口,声音不高,却引动整个幽冥地道本源随之共鸣,万鬼静听,轮回盘的光芒也似乎更盛了一分,“汝献上地书,助吾完善地道,补全轮回秩序,功德无量。地书乃大地胎膜,承载万灵生养之机,今与地道相合,幽冥根基愈厚,轮回运转愈昌。此功此德,地道铭记。”
话音未落,整个幽冥世界轰然震动!并非地动山摇的毁灭之兆,而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喜悦与认可。无穷无尽的地道本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平心殿上空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厚重、承载、生养意境的玄黄光柱。
那光柱核心,隐约可见山川河岳之形,草木生灵之影,更有轮回六道之景流转不息。磅礴浩瀚的力量,让殿外守卫的巫族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面露虔诚。
镇元子立于光柱正下方,面色肃穆,眼中却难掩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取出那伴生至宝地书,而是朝着平心娘娘,朝着这方幽冥世界,郑重一揖到底。
“镇元子,感念娘娘厚德,感念地道垂青!”
随着他这一礼,冥冥中,那与他神魂相连无数元会的地书虚影自他顶门一跃而出,并非实体,而是其大道本源印记。这印记欢快地清鸣一声,瞬间投入那玄黄光柱之中,与之彻底水乳交融。
“轰!”
地道本源光柱再无丝毫滞碍,轰然灌入镇元子天灵!
刹那间,镇元子周身爆发出难以逼视的璀璨神光。他原本就已臻至准圣巅峰的气息,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骤然开闸,疯狂暴涨,冲破那层困扰他无数年的无形壁垒!
地道圣人成!
一股浩瀚无边的圣威自其体内弥漫开来,虽不如天道圣人那般高渺凌厉,却更加厚重磅礴,带着大地的承载与幽冥的深邃,与平心娘娘身上的气息同源而出,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天降磅礴功德!这功德并非天道所赐之玄黄,而是深沉厚重、蕴含无尽生灭轮回之机的地道功德!金光之中带着土黄之色,如同漫天金雨混杂着息壤神沙,纷纷扬扬落在镇元子身上,将其映照得如同黄金铸就。
在地道本源与地道功德的双重推动下,镇元子的道境节节攀升,最终彻底稳固在那万劫不磨,因果不沾的地道圣人之境!地道第二位圣人,于今日诞生!
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山起伏,大地变迁,轮回生灭。他再次对着平心娘娘深深一拜:“镇元子,拜谢娘娘恩典!自此,愿与娘娘共镇地道,护持轮回,泽被苍生!”
平心娘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却足以让幽冥增色的笑容,她微微颔首:“善!自此,汝为地道圣人,与吾同尊,享地道气运,镇幽冥秩序。”
圣威传遍三界,各方大能皆被惊动。首阳山八景宫,老子眼皮微抬,复又闭合。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冷哼一声,面前玉清仙光流转不定。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
幽冥之外,两道强横气息联袂而至。
一道剑气凌霄,虽内敛却自有斩破一切的锋芒,正是代表截教前来的赵公明。他得了通天教主闭关前赐下的符诏,全权代表截教,此刻眉宇间少了些许往日跳脱,多了几分沉凝与决断。
另一道气息浩大堂皇,背负九州山河之虚影,步履所踏,似有龙吟相随,乃是人族禹圣。他代表人族而来,目光坚毅,气度沉稳。
两人在幽冥入口相遇,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由巫族大巫九凤亲自引入,直往平心殿而去。
殿内,新晋地道圣人镇元子与平心娘娘并坐,见二人到来,皆含笑示意。
赵公明与禹圣上前,先是对着平心娘娘与镇元子新圣郑重行礼:“截教赵公明(人族大禹),奉教主(人族意志)之命,恭贺镇元子道友证道成圣,成就地道圣位!愿地道昌隆,轮回永固!”
镇元子笑容和煦,抬手虚扶:“公明道友,禹圣,不必多礼。通天道友虽在闭关,心意已至。人族与我五庄观亦渊源颇深,二位亲至,贫道心领。”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肃穆。
平心娘娘目光扫过赵公明与禹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地道本源的回响:“封神之劫已起,天道杀机弥漫,洪荒众生皆在劫中。天道欲以封神掌控三界,其势汹汹,独木难支。”
镇元子接口,声音沉稳如大地:“然天道不全,当有制衡。吾承地道圣位,自当护持地道尊严。平心娘娘执掌轮回,维系众生转生之序,不容天道肆意干涉。”
赵公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截教教主有言,天道不公,视万物为刍狗。我截教教义,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岂能屈从于天道安排之命数?愿与地道、与人族,共抗此不公之劫!”
禹圣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人族自强不息,非是天命玩物。天道欲以封神掌控人族气运,吾等人族,绝不答应!愿与地道、与截教,携手并肩,为我人族争一个自在未来!”
三股意志,在此刻交汇。
平心娘娘颔首,玉手轻抬。霎时间,整个平心殿光芒大放。左侧,显现出六道轮回盘虚影,幽深轮转,承载亡魂往生;右侧,浮现洪荒大地脉络,山川起伏,地气奔流,此为地道显化。
赵公明心念一动,体内上清仙光冲天而起,虽无诛仙四剑煞气,却带着一股截天取道、不畏强权的决绝剑意,代表着截教的态度。
禹圣身后,九州鼎虚影浮现,人道长河奔腾咆哮,亿万万人族生息繁衍、自强不息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浩大洪流,与地道、截教之意遥相呼应。
天地人三道的力量支柱,在这幽冥核心,轮回之地,首次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并缓缓靠近,最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散发出足以撼动洪荒现有格局的磅礴气势。
盟约即成,那三角阵型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平心娘娘、赵公明(代表截教)、禹圣(代表人族)体内,盟约烙印于各自气运核心。
镇元子抚须而笑,对赵公明道:“公明道友,自此便是同道。五庄观与金鳌岛,当多走动。”
赵公明拱手还礼:“正当如此。前辈新晋圣位,截教上下,同感振奋。”
就在这时,赵公明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挑,对平心娘娘和镇元子道:“娘娘,镇元子道友,幽冥之外,似乎有些宵小之辈,感应到此前圣威与盟约波动,前来窥探。”
平心娘娘神色平淡,恍若未闻。
镇元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大地般的厚重与冷冽:“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贫道初证圣位,正好需一番演练,便由贫道送公明道友一程,顺便……清理一下宵小。”
赵公明会意:“有劳道友。”
两人身形一晃,便已出了平心殿,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幽冥与洪荒的交界处。
只见远处虚空之中,隐有几道佛光与妖气隐匿,显然是西方教与妖族派来的探子,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望向幽冥。
镇元子看也不看那些人,只是对着赵公明含笑点头:“公明道友,且看贫道手段。”
说罢,他并未动用任何灵宝,只是朝着那远处虚空,轻轻一拂袖袍。
刹那间,地脉翻涌!并非幽冥之地,而是整个洪荒大地之力被引动!无数道土黄色的地脉龙气自虚无中钻出,化作一只覆压星河的巨大手掌,朝着那几道隐匿气息所在,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呼号。那一片虚空,连同里面的几道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随即被涌入的地气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地道圣人,执掌地道权柄,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道友神通,佩服!”
镇元子收敛气息,恢复那古朴道人模样,笑道:“公明道友谬赞。前路漫漫,还需我等携手同行。”
赵公明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返回三仙岛。他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截教不再是孤军奋战。这洪荒的棋局,因为今日幽冥之盟,已然彻底改变。
镇元子立于幽冥边界,目送赵公明远去,又抬眼望向那三十三天外的方向,目光深邃。
“风云将起,大势已定……”
他的低语,随风消散在幽冥的阴风之中,却预示着席卷整个洪荒的滔天巨浪,即将来临。
第186章 人道武运震洪荒
幽冥缔盟,气运交感。当赵公明自九幽返回金鳌岛,尚未来得及向多宝等几位亲传弟子细说幽冥详情,便觉心神一震,一股磅礴浩大、带着红尘万丈气息与不屈斗志的洪流,自冥冥中的人道长河奔涌而来,与他自身气运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冲击,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滋养与壮大。赵公明只觉自身那本就因屡得功德而绵长浑厚的气运,此刻更是如同被注入了无穷活力,再次节节攀升,金光璀璨,几乎要透体而出,映照得整座罗浮洞府一片辉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人道功德,混在那气运洪流之中,融入他的庆云三花,使其愈发凝实厚重。
“这是……人族气运反哺?”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掐指推算天机。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惊叹与欣慰交织的笑容,“好一个人族!好一个禹圣!好一个……武道!”
他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洪荒中央,日益繁盛的人族九州之地。
……
九州大地,自禹圣平定水患,划定九州,立九鼎镇压气运以来,人族便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时期。
昔日,伏羲圣皇演八卦,定人伦,肇始文明;神农圣皇尝百草,兴农耕,奠定根基;轩辕圣皇统部落,战蚩尤,凝聚意志。及至颛顼、帝喾、尧、舜诸帝,皆励精图治,人族气运稳步积累。
然,真正引爆这一切,将人族潜力彻底激发出来的,却是自禹圣开始,并由其与隐居火云洞的三皇五帝意志共鸣,共同推动的一场涉及文明根本的巨变!
陈都,人族共主之都,如今已是一座气象万千的雄城。不再是简陋的部落聚集地,而是以巨石垒砌,规划整齐,街道宽阔,车水马龙。城内,不再是只有狩猎与采集的喧嚣,更增添了朗朗读书声,金石敲击声,以及药草熬煮的清香。
文字!仓颉所造之字,原本蕴含大道神威,非大贤不能尽识。而今,经过历代贤者简化、整理,结合各地方言习俗,形成了更适合传播与学习的体系。竹简、兽皮之上,开始记录下人族的历史、知识、技艺。知识的壁垒被打破,文明的火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洒向九州每一个角落。
历法!观测日月星辰,把握四时变化,不再是巫祝的专属。更精确的历法被推行,指导着农耕播种,渔猎出行,让人族更好地适应自然,利用自然。
医药!神农遗泽被发扬光大,无数人族智者深入山川,辨识药性,研究病理,编写医书。病痛带来的死亡与恐惧开始退却,人族平均寿元得以提升,族群更加繁盛。
农耕!水利设施不断完善,耕作技术持续革新,作物品种日益丰富。昔日需要依靠狩猎和部落间争夺才能勉强果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稳定的粮食产出,支撑起了庞大的人口基数,也让人族有了更多精力去探索和发展其他领域。
文明的飞跃,带来的是人族整体精神面貌的焕然一新。自强、自信、自立、自尊的信念,如同野火,燃遍九州。而这股信念,这股蓬勃向上的朝气,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煌煌气运,冲天而起,如华盖,如天柱,笼罩九州,甚至隐隐与那天庭仙光、幽冥轮回事务官光分庭抗礼!
然而,最让诸天仙神侧目,甚至感到心惊的,并非这些“文”的方面,而是“武”的蜕变!
人族孱弱,肉身不堪,寿元短暂,此乃洪荒共识。即便有炼气士传承,能有所成者亦是凤毛麟角,且大多依附于玄门三教或西方教下。人族自身,缺乏一套能普及开来,直指大道,足以护持族群的根本力量体系。
这个空白,被武道填补了!
这并非简单的拳脚功夫或战场杀伐之术,而是赵公明创立武道之后,由三皇五帝以其超越时代的智慧,结合人族自身特质,观摩天地自然,推演万物生灭,再经禹圣以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进行整合、优化、升华,最终形成的一条迥异于仙道、神道、魔道,独属于人族的通天之路!
武道之初,炼精化气,打熬筋骨,强健体魄,与寻常武艺无太大区别。然一旦筑基有成,便逐渐展现出其霸道与神奇。
直到法相境!与自身神魂、意志彻底融合,便可引动冥冥中的人道长河之力,凝聚出独属于自身的武道法相!
这法相,并非简单的能量虚影,而是武者自身意志、信念、所修之道的具现化!有天才观想上古神山,凝聚不周山法相,一经施展,巍峨磅礴,镇压诸邪;有天才心念人族薪火相传,凝聚文明之火法相,烈焰滔天,焚尽妖邪;有天才秉承禹圣治水之志,凝聚九鼎法相,鼎定乾坤,万法不侵;更有甚者,观想祖龙、神凤、乃至巫族战躯,凝聚出种种凶悍绝伦的战斗法相!
洞天境!已经可于丹田气海,或周身穴窍之中,以自身气血、意志为引,沟通天地法则碎片,开辟独属于自身的体内洞天!此洞天并非真实世界,却能源源不断汲取外界灵气,反哺己身,使得武者法力(或称真元)近乎无穷无尽,续航能力惊世骇俗。更可于洞天中观想、铭刻自身之道,使其成为自身道基之所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禹圣的有意引导和人族磅礴气运的催生下,一些天赋异禀的人族天才,开始向着更高的层次发起冲击。
短短数百年间,人族九州,法相境武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洞天境的武道强者,也接连诞生了数十位之多!这意味着,人族在高端战力上,凭空多出了数十位堪比准圣的强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昔日需要仰仗圣母娘娘、圣皇庇护,在巫妖大战夹缝中求存的人族,如今已然拥有了足以令洪荒万族,令各方大教都不得不郑重对待的硬实力!
而作为这一切的引领者和核心,禹圣坐镇陈都,周身人道皇气与混元圣威交织,气息一日强过一日。在整个人族气运的疯狂反哺下,他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稳固下来,并向着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稳步迈进。他虽未刻意彰显圣威,但那股承载九州、泽被苍生的厚重气息,已让诸圣为之动容。
金鳌岛上,赵公明感受着体内仍在缓缓增长的人道功德与气运,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他想起自己在幽冥立盟时,代表截教许下的“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的誓言。
“为人族截取这一线武道生机,果然是大功德,大造化!”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人族自强,武道崛起,这洪荒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正合我意!”
他抬手,一枚烙印着武道真意,散发着不屈战意的符文在掌心凝聚,这是他在感应到武道气运时,福至心灵,以自身对大道理解推演而出的一点馈赠,算是对人族,对盟约的一份心意。他随手将这道符文打向九州方向,让其融入那浩荡的人道长河之中。
“轰!”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关键的补充,九州大地上,几位卡在瓶颈的武道天才骤然福灵心至,体内洞天轰鸣,法相虚影开始凝聚!人族气运再次勃发,煌煌人道武运,如烈阳当空,光芒万丈,震动整个洪荒世界!
天庭,凌霄宝殿。玉帝昊天看着观天镜中那冲霄的人道气运和隐隐传来的武道战意,面色阴沉如水。人族越发强盛,对他这天庭共主的地位,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周身玉清仙光流转,将那透过无尽虚空传来的“嘈杂”人道气息隔绝在外。“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安敢窥伺大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愁二人相对无言,脸上疾苦之色更浓。人族势大,于他们西方大兴之计,变数更增。
火云洞内,三皇五帝的虚影相视而笑,眼中尽是欣慰与期待。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与镇元子亦有所感,望向九州方向,微微颔首。
天地人三道,人道武运,于今日,正式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登上了洪荒的舞台中央。封神量劫的棋盘上,一颗沉重而有力的棋子,已然落下。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第187章 阐教暗流西方谋
昆仑山,玉虚宫。
万载玄冰铺就的地面映照着穹顶垂落的亿万缕玉清仙光,将这座圣人道场渲染得一片清冷肃穆。然而,在这极致的宁静与秩序之下,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息,正如地火般悄然奔涌。
元始天尊高坐九色莲台,面目笼罩在朦胧仙光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能映照诸天生灭,此刻却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封神劫起,天机混沌,那原本在他推演中合该顺应天命、占据大势的阐教,此刻却仿佛陷入了泥沼。
截教万仙来朝之势未减反增,通天师弟闭关不出,门下却愈发凝练,更有那赵公明屡得机缘,气运绵长得令人心惊。幽冥地府,平心与那新晋的镇元子公然立下地道圣位,与截教、人族结盟,自成一方天地,隐隐抗衡天道秩序。而最让他膈应的,是那人族!昔日随手可捏的蝼蚁,竟在禹圣引领下,捣鼓出什么“武道”,气运勃发,高端战力层出不穷,那煌煌人道武运,连昆仑山都能感应到一丝躁动。
变数!太多的变数!这一切,都偏离了他所执掌的“天命”轨道。
目光垂落,落在下方恭敬侍立的广成子身上。这位阐教击钟首仙,面色恭谨,但眉宇间那抹因迟迟未能突破而积郁的晦暗,如何能瞒过圣人之眼?
“广成子。”元始天尊开口,声音淡漠,不带丝毫情感,却引动周遭玉清仙光为之律动。
“弟子在!”广成子连忙躬身,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尔为吾阐教首徒,代师行法,肩负封神重任。然修为迟迟不前,何以担当大任?”元始天尊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在广成子道心之上,“大劫之中,因果纠缠,业力自生,蒙蔽汝之道途。今日,吾便以玉清秘法,为汝洗涤业力,重塑道基,助尔登临准圣之境!”
话音未落,也不见元始天尊有何动作,整个玉虚宫内的玉清仙光骤然沸腾!如同亿万条灵动的玉色神链,自虚空垂落,瞬间将广成子层层包裹。浩荡磅礴的圣人本源之力,混合着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强行灌入广成子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识海,乃至纠缠其真灵之上的丝丝缕缕劫气业力。
“呃啊——!”
广成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那感觉,并非舒坦的滋养,而是如同刮骨洗髓,将附着在道基上的“污秽”硬生生剥离、碾碎!这过程痛苦无比,更伴随着大道法则的强行烙印与改造。他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时而攀升至临界点,时而又因痛苦而萎靡,头顶三花摇曳,胸中五气翻腾,面色煞白,汗如雨下。
南极仙翁立于一旁,垂眉敛目,看似平静,但袖中微微颤动的手指,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能感受到,师尊此次出手,少了几分以往的润物无声,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急切。
良久,那沸腾的玉清仙光渐渐平息。广成子瘫坐在地,浑身气息却已截然不同!一股属于准圣的威压虽然还有些虚浮不定,但确确实实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与天地法则的感应也变得清晰了数倍。
他挣扎着起身,拜伏于地,声音带着虚弱与激动:“弟子……叩谢师尊恩典!必不负师尊厚望,誓死维护我阐教道统!”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南极仙翁:“南极,你素来沉稳,根基深厚,今日便也助你一臂之力。”
又是一道更加凝练的玉清仙光落下,融入南极仙翁体内。他的积累本就远比广成子雄厚,此刻得到圣人本源加持,气息水到渠成般节节攀升,迅速稳固在了准圣中期境界,周身寿桃虚影流转,道韵盎然。
看着门下两位弟子修为大进,元始天尊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强行以圣人之力拔升修为,终究是逆天而行,虽暂时提升了实力,却也埋下了道基不稳、前路更艰的隐患。但,大势逼人,他已顾不得这许多。
“尔等既已突破,当好生稳固境界,参悟大道,以备封神之需。”元始天尊淡漠吩咐。
“谨遵师尊法旨!”广成子与南极仙翁齐声应道。
消息传出,玉虚宫内一片哗然,随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赤精子立于自己的洞府前,望着那玉清殿方向尚未完全散去的磅礴道韵,脸色铁青。他手中紧握的阴阳镜微微震颤,镜面光华明灭不定。他亦是大罗圆满,困在此境多年,自问积累不输于广成子,为何师尊独独选中了他?就因他是首徒?
不远处,太乙真人的乾元山道场更是煞气隐隐。他性格刚烈,自视甚高,如今见广成子被师尊强行提升至准圣,自己却仍停留原地,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几乎要破胸而出。手中的九龙神火罩嗡鸣作响,九条火龙虚影盘旋咆哮,映衬着他阴沉的脸色。
玉鼎真人默默擦拭着斩仙剑,神色复杂。道行天尊眉头紧锁,暗自叹息。清虚道德真君抚摸着手中的五火七禽扇,眼神闪烁。就连一向跳脱的灵宝大法师,此刻也安静下来,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与隔阂。
资源!气运!师尊的青睐!这一切,在封神大劫的阴影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也前所未有的不均。往日里同门论道、其乐融融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在玉虚宫偏殿一角,气氛则更为微妙。
惧留孙腆着肚子,笑眯眯地看着身旁的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和慈航道人,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悠悠地道:“广成子师兄得师尊如此厚爱,实乃我阐教之福啊。只是……这福分,也不知我等何时能沾上一星半点。”
文殊面容俊雅,手持智慧长剑,闻言淡淡道:“师尊自有考量,我等弟子,静心修行便是。”话虽如此,他周身流转的慧光却比平日凝滞了半分。
普贤骑乘白象虚影,慈悲面相下隐现刚毅,他看了一眼玉清殿方向,沉默不语。
慈航道人手持净瓶杨柳,眉宇间带着一丝悲悯,轻声道:“劫气深重,心魔自生。诸位师兄,还需谨守道心。”
这时,一道略显缥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几人身后,正是那身为阐教副教主,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燃灯道人。他手持幽冥灯盏,灯焰摇曳,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面容。
“福祸相依,强求不得。”燃灯道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天命虽在昆仑,然变数已生。吾等……当自寻机缘。”
惧留孙眼睛微眯,笑容更盛:“燃灯老师所言极是,极是。”文殊、普贤、慈航皆微微颔首,虽未明言,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在这几人之间流转。他们这个小团体,平日里便与广成子、赤精子等核心弟子不算亲密,此刻更觉疏远,隐隐自成一体,观望风色。
就在阐教内部暗流汹涌之际,昆仑山外,虚空微动。
两道身影悄然浮现,一者面容悲苦,身形清瘦,仿佛承载了世间万般苦难,正是西方教接引圣人。另一者面黄身瘦,手持七宝妙树,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乃是准提圣人。
二人并未直接闯入玉虚宫,而是立于云端,默默感应着昆仑山气运的流转,以及那刚刚平息下去的强行提升修为带来的法则波动。
准提圣人微微一笑,对接引道:“师兄,看来元始道友,心急了。”
接引圣人叹息一声,苦色更浓:“阐教势大,然内部不谐,外有强敌。元始道友为维护‘天命’,行此逆举,恐非长久之计。”
“此正为我西方之机也。”准提圣人眼中精光一闪,“元始道友需要助力,需要有人替他分担来自截教、地道、人道的压力。而我西方,恰可提供这份助力。”
他轻轻挥动七宝妙树,洒落点点琉璃光华,一道隐晦的意念,跨越虚空,悄然送入了玉虚宫中。
玉虚宫内,正闭目调息的元始天尊,眉头微动,睁开了双眼。他看了一眼下方仍在稳固修为的广成子和南极仙翁,又扫过宫外那隐晦的西方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厌恶,有权衡,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并未回应,也未驱逐,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无声之中,一种基于利益与当前局势的默契,已然达成。阐教、西方教,这两个原本教义大相径庭的大教,在共同针对截教及其盟友这一点上,找到了暂时的共同语言。一个针对截教的庞大联盟网络,正在阴影中悄然编织。
昆仑山的雪,似乎更冷了。
第188章 闻仲北海初扬威
北海之地,终年苦寒,朔风如刀,卷起千堆雪沫,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然而此刻,这片素来沉寂的苦寒之地,却被冲天的杀气与紊乱的灵气搅动得不得安宁。以袁福通为首的七十二路诸侯,公然反叛大商,依仗北海险峻地势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强援,竟与朝廷王师形成了僵持之势。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闻仲身披玄黑重甲,端坐主位,眉心那道竖痕即便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流转着一丝紫色电芒,令他平添几分威严与神秘。他气息沉凝厚重,周身隐有风雷之相,赫然已是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
这身修为,远超原本命数轨迹中的他。其中既有其师金灵圣母倾尽全力的培养,将截教上清神雷雷法精髓倾囊相授,更有赵公明师叔间接带来的影响。赵公明屡得奇遇,气运绵长,连带着整个截教核心弟子的修行环境与资源都得到了无形改善,闻仲作为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自是受益良多。
他目光如电,扫过案几上摊开的北海地图,上面标注着叛军几处异常活跃的区域。袁福通不过一介凡人诸侯,何德何能,竟能屡次窥破我军动向,更能驱使那些悍不畏死的妖魔?
帐下将领面面相觑,一名副将抱拳道:太师,末将等亦觉蹊跷。那些妖魔形貌各异,不似北地本土所生,其妖法路数也颇为诡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蛊惑之意。
蛊惑?闻仲眉心的竖痕紫芒一闪,他冷哼一声,非是蛊惑,乃是渡化!
他豁然起身,一股大罗威压自然流露,令帐内众将心神一凛。本太师已洞察分明,此次北海叛乱,背后必有西方教暗中插手!那些妖魔,身上皆沾染着精纯的佛光气息,虽被刻意掩饰,却瞒不过我这蕴含上清神雷的天眼!
他修炼的上清神雷雷法乃截教真传,蕴含破邪诛魔的无上真意,最是克制邪祟,也对西方那套渡化、蛊惑人心的法门感应敏锐。连日来,他暗中以神念探查,早已发现了端倪。西方教,竟敢将手伸入人族内部,搅动兵戈,妄图窃取商朝气运,其心可诛!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兵分三路,直取叛军囤积粮草与妖魔聚集的恶风谷、黑水涧、白骨岭三处!本太师要亲自会一会这些西方的!
遵令!
次日,天色未明,商军精锐尽出,如同三柄利剑,直插叛军要害。
恶风谷外,阴风怒号,卷起漫天黑雪。数以千计的狼头妖、冰霜骨魔从谷中涌出,妖气冲天,为首的更是一头堪比太乙金仙的六翼寒冰蜈蚣,口吐玄冰毒煞,冻结虚空。
闻仲一马当先,坐下墨麒麟咆哮,声震四野。他并未祭出雌雄金鞭,只是抬手一指眉心!
竖痕裂开,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雷光迸射而出,正是精纯无比的上清神雷!雷光过处,如旭日东升驱散黑暗,那些狰狞妖魔触之即溃,妖气被瞬间净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那六翼寒冰蜈蚣喷出的玄冰毒煞,被雷光一照,如同冰雪遇烈阳,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邪魔外道,也敢犯我人族疆土?死!闻仲声如雷霆,雷光更盛,化作一柄雷矛,悍然刺下!那六翼蜈蚣惊恐欲逃,却被雷光锁定,庞大的妖躯在雷矛下轰然炸裂,魂飞魄散!
几乎同时,黑水涧与白骨岭也传来捷报。闻仲分神指挥,大军势如破竹,西方教暗中布置的低阶妖魔被清扫一空,更是有两名隐匿在妖魔军中,试图以佛法加持妖物的西方教太乙金仙弟子,被闻仲隔空以神雷锁定,连护身佛宝都未能祭出,便被雷霆万钧之势轰杀成渣,真灵都未能逃脱!
消息传回西方灵山,八宝功德池畔。
准提圣人手中的七宝妙树猛地一顿,脸上那惯常的悲悯之色瞬间被一丝怒意取代。好个闻仲!好个截教小辈!竟敢杀我西方弟子!
接引圣人亦是面色疾苦,叹息道:此子修为进展神速,已非池中之物。更兼其上清神雷专克邪魔,对我西方法门亦有克制,留之恐成大患。
区区三代弟子,安敢如此嚣张!准提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截教弟子出手无情,便让摩呼罗迦走一遭,让他见识见识我西方渡化之功!
摩呼罗迦,本是北俱芦洲一条修行数万载的八翼玄蛇,凶威滔天,后被西方二圣以无上佛法渡化,收归门下,赐予佛门金身,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后期,一身妖佛双修的法力诡异莫测。
数日后,北海战场上空。
闻仲刚刚指挥大军击溃一股叛军主力,正欲乘胜追击,忽觉头顶天空一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只见乌云蔽日,一条长着八只肉翼、浑身覆盖暗金色鳞片的巨蛇盘旋而出,蛇瞳猩红,却透着诡异的慈悲佛光,周身妖气与佛光交织,令人作呕。
闻仲道友,杀孽深重,已堕无间。贫僧摩呼罗迦,特来度你入我西方极乐!
巨蛇口吐人言,八翼振动间,无数蕴含佛光的毒雾弥漫开来,毒雾所过之处,连冰雪都被腐蚀消融,下方的商军士卒触之即倒,浑身泛起黑气。
大罗后期!还是妖身!闻仲心头一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怒喝一声,眉心竖痕全开,上清神雷化作一片紫色雷海护住周身,同时雌雄金鞭入手,引动九天神雷,悍然迎向那漫天毒雾!
轰!轰!轰——!
雷霆与毒雾激烈碰撞,爆炸的能量冲击波将地面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闻仲的上清神雷虽能净化部分毒雾佛光,但修为差距实在过大,那摩呼罗迦修炼万年,妖身强横,更得佛法加持,毒雾绵绵不绝。他拼尽全力,金鞭挥舞如龙,雷光肆虐,却依旧被那八翼玄蛇压得节节败退,护体雷光不断黯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毒煞佛光穿透雷海防御,狠狠撞在闻仲胸口。他闷哼一声,玄黑重甲瞬间出现裂痕,口中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从墨麒麟背上倒飞而出。
冥顽不灵!摩呼罗迦声音冰冷,巨大的蛇尾如同山岳般朝着重伤的闻仲砸落,要将他彻底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自远方炸响!下一刻,一道青光一道蓝光撕裂虚空,以超越瞬移的速度悍然袭来!
青光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那是一对缠绕着无尽巽风的轮状灵宝——上品先天灵宝巽风轮!陈九公的身影随风而至,巽风轮转动间,无数道犀利无比的风刃组成毁灭风暴,瞬间切向那巨大的蛇尾!
嘶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摩呼罗迦坚逾精金的蛇尾鳞片竟被风刃割裂,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与此同时,那道蓝光也显出身形,正是姚少司!他手持一杆散发着浩瀚水汽的蓝色长枪——上品先天灵宝定海枪!只见他长枪一抖,仿佛引动了北海之眼,无穷无尽的重水玄冰凭空生成,化作一条狰狞水龙,咆哮着撞向摩呼罗迦的七寸要害!
风借水势,水助风威!两种法则之力相辅相成,威力暴涨!
陈师兄!姚师兄!闻仲又惊又喜。
陈九公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师弟且安心疗伤,这妖孽,交予我等!
姚少司更是二话不说,定海枪搅动北海,引动万丈波涛,妖孽,受死!
摩呼罗迦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突然杀出两个大罗后期,而且灵宝强悍,法则精深。你们是赵公明门下?!
正是你爷爷!陈九公长笑一声,巽风轮速度再增,化作漫天风影,从四面八方切割摩呼罗迦的佛光妖身。姚少司的定海枪则如影随形,重水玄冰不断冻结空间,限制其行动。
摩呼罗迦虽是大罗后期,但面对两个同境界、手持上品先天灵宝、且法则配合默契的对手,顿时落入下风。他的毒雾佛光被巽风吹散,妖身被定海枪的重水压制,八只肉翼更是被风刃切割得伤痕累累。
摩呼罗迦发出不甘的咆哮,企图现出万丈妖身本体拼死一搏。然而陈九公和姚少司岂会给他机会?
风锁天地!
水镇八荒!
巽风轮化作无数道青色锁链,缠绕捆缚!定海枪引动北海本源,化作重重水界,镇压封印!
不——!我西方教不会放过……摩呼罗迦的嘶吼戛然而止。在风之法则与水之法则的交织绞杀下,它的万丈妖身寸寸断裂,那诡异的佛光金身也随之崩碎,最终连同元神一起,被狂暴的法则之力彻底湮灭!
西方教一位大罗金仙后期的护法神兽,就此陨落!
天地间一片死寂,风雪似乎都停止了。残余的叛军与那些隐匿的西方教徒,望着空中那煞气冲天的陈九公与姚少司,无不胆寒魂飞。
闻仲挣扎着站起,看着两位师兄,心中激荡。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但这第一声对抗西方教的惊雷,已然由他们截教弟子,在这北海之地,悍然炸响!
杀戒,已开!
第189章 金灵怒击弥勒遁
摩呼罗迦万丈妖身崩碎,元神湮灭的刹那,一道极其微弱、裹挟着残存佛性与妖气的真灵,不受控制地破开虚空,被一股冥冥中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牵引,直往那昆仑山方向而去——正是遁入了玉虚宫元始天尊所执掌的封神榜中!
“嗡——”
封神榜悬于玉虚宫深处,无风自动,绽放清蒙蒙的仙光。榜文之上,原本空白处,一个名讳由虚化实,缓缓浮现——正是“摩呼罗迦”!虽非其本来妖名,却以其在西方教受封之号铭刻于榜上。
此乃封神大劫开启以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陨落的大罗金仙,其真灵首登封神榜!
几乎在摩呼罗迦之名烙印于封神榜上的同时,西方灵山,八宝功德池畔。
“噗!”
池中一朵原本含苞待放、气运所凝的金莲,骤然凋零,花瓣散落,融入池水,使得那满池的金光都似乎黯淡了一分。接引圣人本就疾苦的面容更添三分悲色,周身流转的寂灭佛光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准提圣人手持七宝妙树,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位大罗金仙后期的护法神兽陨落,不仅仅是战力的损失,更意味着西方教本就算不上雄厚的气运,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分!在这大劫之中,气运每损一分,未来便多一分艰险。
“好!好一个截教!好一个赵公明门下!”准提声音冰冷,再无平日半点和煦,“杀我弟子,损我气运,此仇必报!弥勒!”
“弟子在!”一声宏亮应答响起,只见一尊胖大身影显现,坦胸露乳,笑容可掬,正是西方教嫡传,修为已至准圣中期的弥勒尊者。只是此刻,他那惯常的笑容下,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陈九公、姚少司仗着灵宝之利,杀我护法,气焰嚣张。你即刻前往北海,不必与他们讲甚道义,伺机出手,务必将其拿下,押回灵山,听候发落!也好叫洪荒知晓,我西方不可轻辱!”准提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他算定通天教主闭关,截教暂无圣人时刻关注此地,正是挽回颜面、擒拿对方重要弟子的良机。
“谨遵老师法旨!”弥勒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灵山。
……
北海战场,风雪稍歇。
陈九公与姚少司联手斩杀摩呼罗迦,煞气未消,正欲与闻仲说话,忽然间,两人心头同时警兆狂鸣!
一股庞大无比、远超刚才摩呼罗迦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降临!这股威压带着一股渡化众生、笑里藏刀的诡异意境,瞬间锁定了陈九公与姚少司!
“不好!是准圣!”陈九公脸色剧变,巽风轮瞬间化作一道青光护住周身。姚少司也几乎同时催动定海枪,蓝色水光荡漾开来。
然而,来袭者蓄谋已久,速度更快!
“南无阿弥陀佛!两位道友与我西方有缘,何必妄动干戈,随贫僧去那极乐世界享那清净自在,岂不美哉?”
伴随着宏大的佛号,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凭空出现,掌心“卍”字印旋转,散发出无穷吸力与渡化之力,竟是打算直接将陈九公与姚少司一把擒拿!大手之下,空间凝固,风之法则与水之法则都被强行压制,陈九公和姚少司只觉得周身一紧,法力运转滞涩,竟有种要被强行度化的感觉!
弥勒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只是眼神冰冷。他选择在陈九公二人刚刚经历大战,心神稍松的刹那出手,可谓刁钻狠辣!
“卑鄙!”
“无耻秃驴!”
陈九公和姚少司怒喝,拼命催动法力,巽风轮发出尖锐呼啸,试图撕裂空间束缚;定海枪引动北海波涛,想要撼动那佛手。但准圣中期与大罗后期的差距实在太大,更何况弥勒是偷袭在先!两人周身护体仙光剧烈闪烁,眼看就要被那佛手擒拿!
下方重伤的闻仲目眦欲裂,却无力援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每个人心头炸响!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股斩破虚妄、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
紧接着,一道流光自东海方向跨越无尽空间,后发先至!那流光初时不起眼,临近时却显化出本体——乃是一柄造型古朴、左龙右虎交缠的玉如意!如意之上,龙吟虎啸之声震彻寰宇,一股浩荡磅礴、丝毫不逊于弥勒的准圣威压轰然爆发!
龙虎玉如意!
“轰!”
龙虎玉如意不偏不倚,直接砸在那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手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只有摧枯拉朽般的崩碎!
那蕴含着弥勒准圣法力与渡化之能的大手,在龙虎玉如意的轰击下,如同琉璃撞上了金刚钻,寸寸碎裂!无数的金色佛光碎片四散飞溅,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辉煌,却又带着一种凄美。
“噗——!”
云层中,弥勒那胖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张口喷出一股淡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龙虎玉如意!金灵圣母!”弥勒惊骇出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悬浮于空,散发着龙虎道韵的玉如意,眼中充满了惊悸。他万万没想到,远在金鳌岛坐镇的金灵圣母,竟然一直在暗中关注此地,并且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弥勒,你西方教如此行径,是欺我截教无人吗?”金灵圣母清冷的声音透过龙虎玉如意传来,虽未见其人,但那冰冷的杀意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弥勒心念电转,他知道今日事不可为。金灵圣母同样是准圣中期,修为不弱于他,更有龙虎玉如意这等先天灵宝,方才一击已让他受了暗伤,若是真身降临,自己恐怕讨不了好,甚至有可能步了摩呼罗迦的后尘!
“呵呵,原来是金灵道友。”弥勒强压下伤势,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皆是误会。贫僧只是见两位师侄天资不凡,想请去西方论道一番罢了。既然道友不愿,贫僧这便告辞!”
话音未落,弥勒周身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佛光,一股燃烧本源的精血混着佛力涌出,他竟是不惜损耗根基,施展了西方秘传的遁法——心光遁法!
“嗖!”
佛光一闪,弥勒的身影如同泡沫般碎裂,瞬间消失在原地,气息彻底断绝,连金灵圣母以龙虎玉如意锁定虚空都未能完全拦住,让其遁走。
龙虎玉如意在空中盘旋一圈,确认弥勒已远遁,这才化作流光,飞回东海方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弥勒偷袭到金灵圣母出手将其惊走,不过短短数息。陈九公、姚少司和闻仲都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师尊(师伯)相救!”三人连忙朝着东海方向躬身行礼。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感应到弥勒重伤遁走,脸色更是难看。算计落空,不仅没能擒下对方弟子挽回颜面,反而折损了一位大罗护法,连弥勒都受了需要闭关修养的伤势,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截教……金灵……”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微微发紧,眼中寒芒闪烁。
北海之事,随着弥勒遁走,西方教暂时偃旗息鼓。闻仲虽身受重伤,但叛军最大的倚仗已失,袁福通等人在商军和王师面前不堪一击。闻仲强撑伤体,指挥大军,以雷霆扫穴之势,迅速平定北海七十二路诸侯叛乱。
战后,闻仲并未一味屠戮,反而展现出不俗的政才,安抚流民,整顿吏治,恢复生产,将北海之地重新纳入大商有效统治之下。其手段刚柔并济,恩威并施,不仅稳定了局势,更赢得了北海民心,使得商朝气运在北海之地愈发稳固。
一年后,北海彻底平定,民生恢复。闻仲班师回朝,沿途百姓夹道欢迎。他携大胜之威返回朝歌,因其赫赫战功与太师身份,更因其身负大罗金仙修为,深得商王帝乙信任与倚重,地位尊崇无比。闻仲坐镇朝歌,梳理朝纲,调和阴阳,使得原本已有颓势的商朝国本为之一振,气运竟有回升之象。
而陈九公与姚少司,在确认闻仲安全并见证其班师后,便功成身退,悄然离开朝歌,返回三仙岛向赵公明复命去了。北海风波暂息,但洪荒暗流,却因这一连串的变故,涌动得更加汹涌。封神杀劫,已然见血,各方势力的碰撞,将愈发激烈。
第190章 子牙公豹劫中棋
昆仑山,麒麟崖。
姜子牙最后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玉虚宫,心中百感交集。他于此地修道四十载,奈何仙道难成,终究只是个根基浅薄的凡夫。如今奉师尊元始天尊之命,携那封神榜与打神鞭下山,辅佐明主,代理封神。这使命沉重如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子牙师弟,且慢行一步。”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姜子牙回头,只见白鹤童子驾云而至,手中捧着一卷玉简和一枚符印。
“白鹤师兄?”姜子牙拱手。
白鹤童子将玉简与符印递上,低声道:“此乃师尊吩咐,玉简中记载下山后诸多注意事项及可寻访之人,这枚‘玉清护身符’,内含师尊一丝圣威,可护你周全,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此外,南极仙翁师兄已命人暗中相随,护你周全,你且安心下山便是。”
姜子牙闻言,心中稍安,郑重接过:“多谢师兄,多谢师尊厚爱。”他虽修为低微,却也明白自己身系封神重任,乃是阐教布局的关键棋子,昆仑山绝不会让他轻易陨落。那所谓的“暗中相随”之人,恐怕修为不低。
他朝着玉虚宫方向再拜三拜,这才背负行囊,手持一根普通竹杖,一步步走下昆仑山。他身形略显佝偻,脚步虚浮,与寻常下山老叟无异,唯有怀中那封神榜与打神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天道气息,昭示着他非凡的使命。
几乎就在姜子牙下山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昆仑山地界。
此人面容阴鸷,眼神闪烁,带着一股不甘与愤懑,正是申公豹。他与姜子牙同期上山,自认根脚、悟性皆远超那姜姓老朽,却因并非人族正统,不得元始天尊看重,连那代理封神的美差也落在了姜子牙头上。
“姜尚何德何能?不过一朽木尔!天道不公,师尊不公!”申公豹心中戾气横生,驾着黑风,漫无目的地在洪荒大地上飞遁。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在他离开昆仑山的那一刻,一股奇异而隐晦的力量,开始在他周身萦绕。那是一种牵扯因果、引动劫气的诡异能力,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生灵的本能意志。他飞过一座山头,恰好遇到一只正在吞吐月华的兔妖。
那兔妖灵智不高,本能地察觉到申公豹身上不好惹的气息,正要躲避,却见申公豹下意识地回头,随口说了一句:“那位道友,请留步。”
此言一出,冥冥中仿佛有齿轮转动。兔妖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竟真的停了下来,傻乎乎地看向申公豹。它心中那点警惕与求生本能,在听到这五个字后,竟诡异地被压制了下去。
申公豹自己也是一愣,他只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句,没想到这兔妖真停了。他心情正坏,见状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会,继续驾风而去。那兔妖呆立原地半晌,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怕不已,慌忙钻回洞府,再不敢轻易外出。
这细微的一幕,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但那无形中引动劫气、蛊惑心神的力量,却已初露端倪。申公豹自己懵懂不知,只觉是那兔妖愚蠢。却不知,他仿佛天生便是应这封神杀劫而生的异数,是天道推动劫运,令其涤荡洪荒的一枚特殊棋子,其“道友请留步”之能,注定要在未来掀起无尽风波。
……
三仙岛岛内深处。
赵公明于静坐中缓缓睁眼,眸中映照出洪荒山川河流,也看到了那分别下山的姜子牙与申公豹。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棋子已落盘,这局棋,总得有些意外才精彩。”他心念一动,一道神念已传入正在碧游宫处理教务的多宝道人心中。
“多宝师兄,时机已至。那五色神光之主,或可为我截教强援,其命中有劫,或可引为奥援。此外,那申公豹,身具异力,乃搅局之关键,可暗中引导,令其‘神通’广传于敌营之中。”
多宝道人接到传讯,心神领会。他放下手中玉简,沉吟片刻,身形便已消失在碧游宫,再出现时,已是在一座气势恢宏、霞光万道的山脉之前——正是洪荒飞禽之长,凤凰一族遗留的太子,孔宣的道场,三山关外的一座仙山。
多宝并未硬闯,而是立于山门外,朗声道:“截教多宝,前来拜访孔宣道友。”
声音平和,却蕴含上清仙光,穿透重重禁制,传入山腹深处一座缭绕着五色氤氲之气的洞府之中。
洞府内,一尊身着五彩霞衣,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男子缓缓睁眼,其眸中仿佛有五种先天本源之气流转不息,正是孔宣。他微微蹙眉,截教首徒多宝道人?他来此作甚?
孔宣生性高傲,凭借自身天赋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便是准圣也敢斗上一斗,等闲不与人结交。但多宝身份非同一般,他略一思忖,还是开启了禁制。
“多宝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孔宣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疏离。
多宝步入洞府,见孔宣气度不凡,周身道韵与五色神光交融,已臻至准圣巅峰,心中暗赞,不愧是先天孕育的大神通者。他开门见山道:“冒昧打扰道友清修,实乃有一言相告,关乎道友自身安危。”
孔宣眉头一挑,神色不变:“哦?贫道静修于此,不沾因果,何来安危之说?”
多宝微微一笑:“封神量劫已起,天机混沌,杀劫临头,便是大罗金仙、准圣亦在劫中。道友神通广大,五色神光威震洪荒,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据我截教推算,道友命犯杀劫,恐有身陷囹圄、甚至根基受损之厄。”
孔宣闻言,眼中五色神光骤然一盛,一股凌厉的气势隐隐升腾。他自然推演过自身天机,确实感觉到近期道心不宁,似有阴霾笼罩,但具体如何却模糊不清。此刻被多宝点破,他心中不由一凛。
“道友此言何意?莫非危言耸听?”
“非是危言耸听。”多宝正色道,“我截教教主亦在劫中,我等门人自当奋力争取一线生机。观那昆仑、西方,皆欲借此劫排除异己,壮大自身。道友这般逍遥在外的先天神圣,无大教庇护,正是他们眼中最佳的打压乃至渡化目标。尤其西方教,对道友这等根脚深厚、神通广大者,觊觎之心久矣。”
孔宣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云床。他想起近日常有心血来潮之感,又联想到西方教近年的扩张势头,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虽自负,却也知双拳难敌四手,若真被几位同阶甚至圣人算计,五色神光虽利,也未必能保万全。
“多宝道友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告知贫道此事吧?”孔宣抬眼,目光锐利。
多宝含笑:“道友明鉴。我截教愿与道友结一善缘,互为奥援。若劫难临头,我截教可为道友后盾。同样,若我截教有需,也望道友能在关键时刻,助一臂之力。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孔宣沉吟良久。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约束,但与截教合作,并非加入截教,只是守望相助。面对即将到来的滔天杀劫,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截教势大,更有通天教主坐镇,足以震慑各方。
“善。”孔宣最终点头,“若真如道友所言,劫难临头,贫道自不会坐以待毙。届时,定向截教求援。若截教有事,只要不违贫道本心,亦可出手一次。”
“如此甚好!”多宝抚掌笑道。能为截教拉来如此一位强援,此行不虚。他又与孔宣交谈片刻,论道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就在多宝离开不久,赵公明的第二道神念传来。
“多宝师兄,申公豹已如预期般下山,其‘道友请留步’之能初显,此乃天赐搅局之利器。可命机灵弟子,或借他人之口,暗中引导其前往阐教、西方教乃至妖族势力范围‘访友论道’。其言出法随之异力,正可为我等分担压力,搅乱敌方布局,将更多‘有缘之人’送上封神榜!”
多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赵公明的深意。这是要借刀杀人,祸水西引!让申公豹那诡异的因果蛊惑之力,去对付阐教和西方教!
“公明师弟此计,甚妙!”多宝当即传下法旨,命几个擅长隐匿、机变的外门弟子,依计行事,务必不着痕迹地将申公豹的“影响力”,导向预设的目标。
一时间,洪荒暗流更急。姜子牙按图索骥,寻找所谓“明主”;申公豹则在冥冥因果与人为引导下,开始了他“交友广阔”的旅程;而孔宣,则在道场中默默推演,加固禁制,静待那未知的劫难降临。
封神大幕,伴随着这两枚关键棋子的落下,以及暗中的合纵连横,正缓缓拉开,杀机四伏,诡谲莫测。
第191章 因果清算榜上有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此地并非寻常弟子可至的讲道大殿,而是一处混沌气流缭绕的秘境虚空。通天教主盘坐于一朵混沌青莲的虚影之上,周身剑气内敛,却仿佛是整个洪荒杀伐之机的源头。赵公明静立一旁,神色肃穆,头顶隐约有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沉浮,与这片虚空交感,映照诸天万象。
在他们面前,一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展开,并非实体,而是以无上法力凝聚的天机显化之图。图中可见洪荒山川地理,更有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尊拥有道行的生灵。其中,属于截教势力的光点最为密集,如同星河沙数,遍布四海八荒,真正是“万仙来朝”的气象。
然而,在这片璀璨的“星河”之中,却夹杂着大量晦暗、猩红,甚至缠绕着黑色业力的光点。它们如同星辰中的污斑,不仅自身黯淡,更在不断侵蚀、污染着周遭清亮的光点,使得整片截教气运星海,虽总体磅礴,却隐隐透出一种外强中干、根基不稳的迹象。
“公明,你且看。”通天教主淡漠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彻本质的冰冷。他伸指一点,画卷中几个格外猩红刺目的光点被放大。
其中一处,是西海一座盛产暖玉的仙岛。原本的岛主乃是一心苦修的散仙,却被截教一名自称“火灵上人”的外门弟子看中,一番斗法,那散仙不敌,不仅仙岛被夺,门下童子被戮,自身也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那“火灵上人”占据仙岛后,更是变本加厉,奴役周边水族,采集生灵精血修炼邪法,业力深重,其光点已猩红如血。
又一处,是靠近北方边缘的一座黑水山。两名截教记名弟子,为争夺山中新发现的一条庚金矿脉,不顾此地乃附近几个人族部落赖以生存的水源之地,悍然引动地火,炸毁山峦,导致河流改道,瘟疫横行,数万人族流离失所,死伤枕籍。而那两名弟子,正为瓜分矿脉而沾沾自喜,其光点之上,浓郁的血色业力与怨念几乎凝成实质。
再一处,东海之滨,一位龙族旁系子弟只因与一名截教内门弟子的坐骑口角,便被那弟子率众打入龙宫,强索赔偿,逼得老龙王几乎倾家荡产,更折损了数百年道行,颜面扫地。那内门弟子还洋洋得意,以为彰显了截教威风,其光点虽亮,却缠绕着龙族怨念与因果黑线。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强占洞府、杀人夺宝、欺凌弱小、肆意妄为……仗着截教势大,许多弟子早已将通天教主“紧闭洞门,静诵黄庭”的告诫抛诸脑后,行事越发无所顾忌。长年累月,积累的业力已如附骨之疽,深深缠绕在截教的气运根基之上。
“万仙来朝……”通天教主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吾立教之本,乃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非是让彼等倚仗教势,行此魔道之举。”
赵公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师尊明鉴。此等弟子,心性不佳,业力缠身,早已偏离我截教教义。平日里或可遮掩,然值此无量量劫,天道清算因果,彼等便是劫气最先牵引、最先应劫之人。其行径,合该上榜,以自身神位,偿还在世因果。”
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却道破了天机本质。封神榜,看似是天庭招揽神职,实则是天道借此量劫,清算洪荒积累的无穷业力与因果。这些业力深重的截教弟子,正是天道最好的“清理”目标。
通天教主闭上双目,周身剑气微微波动,显露出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毕竟,这些都是称他一声“老师”的弟子。然而,圣人无情,或者说,圣人之情,在于大道,在于教统存续。
“盛极而衰,乃是常理。吾截教气运磅礴,却也泥沙俱下。借此天道大势,清理门户,剔除顽疾,虽是阵痛,却也是保全精英、延续道统之必须。”通天教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彼等自种恶因,自食恶果,合该为封神榜上有名人。”
这便是做出了决断。顺势而为,借刀杀人!借阐教、西方教,乃至天道劫运之手,将这批业力深重、不堪造就的弟子送上封神榜!以此换来截教核心菁英的保全,以及教派气运的纯化。
“公明,”通天教主看向赵公明,“你既已明晰,便由你暗中布置。那些业力深重、屡教不改者,名单你应心中有数。不必警示,不必阻拦,若彼等命数该绝,自有劫数寻上门去。”
“弟子明白。”赵公明躬身。他深知,这是最符合截教整体利益的冷酷选择。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何况是在这涉及教统存亡的无量量劫之中。
“然,我截教核心真传,以及那些身负功德、司职重要之辈,绝不可轻损。”通天教主语气转厉,“传吾法旨:自即日起,所有亲传弟子、随侍五仙,及身负守护山川、梳理地脉、行善积德之职司者,无令不得出各自洞府!紧闭山门,静诵黄庭三卷,默运上清仙光,抵御外魔,内守心神!”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尤其是,需谨防那申公豹之流!此獠身负诡异因果神通,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劫气,蛊惑人心。凡我截教弟子,遇此獠或其相关之人,务必心生警惕,万不可受其‘道友请留步’之言所惑,轻易踏入劫中!”
“是!”赵公明肃然应命。他清楚,这道法旨,便是要为截教保留真正的火种。那些业力深重者可以放弃,但截教的脊梁与未来,必须保住。
片刻之后,一道恢弘而肃穆的法旨自碧游宫传出,瞬间传达至所有截教弟子的心神深处。法旨内容严厉,要求核心弟子与有职司者紧守洞门,静修避劫。
金鳌岛、三仙岛、九龙岛等诸多仙岛福地,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在接收到法旨后,纷纷收敛,洞府禁制全开,与外界隔绝。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亲传,以及随侍七仙,皆遵令闭关。
但也有许多在外逍遥,或是自恃修为,或是业力蒙心之辈,对此法旨不以为然,只当是老师老生常谈,依旧我行我素。
赵公明立于碧游宫外,望向那依旧纷扰的洪荒大地,眼神深邃。他袖中,一份以神念铭刻的名单缓缓凝聚,上面罗列着数以千计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业力缠身、气运晦暗的光点。
“劫运已起,因果循环。诸位……好自为之吧。”他低声轻语,随即转身,步入碧游宫深处,与通天教主一同,冷眼旁观那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截教,乃至整个洪荒的血色风暴。
清理,已然开始。封神榜上,注定要铭刻下无数来自碧游宫门下的名讳。这是截教的劫,也是截教蜕变的契机。
第192章 女娲宫前因果清
阳春三月,朝歌城内已是暖意融融,然而王宫深处,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商王帝辛,正值壮年,气血旺盛,近年来却时常感到心神不宁,似有无形枷锁束缚灵台。这一日,恰逢女娲娘娘圣诞之期,按祖制,人王需亲往女娲宫进香,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銮驾出朝歌,旌旗蔽日,仪仗威严。帝辛端坐龙辇之上,眉宇间却无多少虔诚,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乃人王,享人族气运,敬天地而远鬼神,对这年年固定的仪式,早已习以为常,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冗繁。
女娲宫坐落于朝歌城南,庄严肃穆,香火鼎盛。然而,无人察觉,在虚空深处,一道细微的、带着蛊惑与扭曲意味的佛光,早已悄然笼罩了整座宫殿,尤其是那供奉着女娲圣像的主殿。这佛光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无形的丝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范围内生灵的心智,放大其内心的欲望与躁动。
准提圣人隐匿于九天之上,手持七宝妙树,脸上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商朝气运虽因闻仲回朝稍有稳固,然帝辛此人,刚愎自用,血气方刚,正是最好利用的棋子。待其题下淫诗,亵渎圣人,女娲震怒,商朝气运必遭重创!届时,封神推进,我西方方可火中取栗……”
他算定女娲居于天外天娲皇宫,等闲不会关注下界一座行宫,此事几乎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静修中的赵公明猛然睁眼。他并未直接推算女娲宫之事,而是感应到与自身紧密相连的人道气运,以及那作为天地人三道关键支柱之一的女娲娘娘气运,忽然泛起一丝极其隐晦的涟漪,带着被算计、被亵渎的征兆!
“来了!”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一道凝聚了自身对因果、劫气理解的神念,混合着一丝来自幽冥盟约的地道气息与人道功德,化作一道无形流光,跨越无尽时空,直射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
“娘娘留神,西方小人,欲借人王之手,污娘娘圣名,断商朝气运,祸乱人道!”
娲皇宫内,正于云床上神游太虚的女娲娘娘,骤然接到这道充满警示意味的神念。她秀眉微蹙,瞬间便明了前因后果。作为造化人族、补天济世的功德圣人,她对气运、尤其是人道气运的感应何其敏锐?之前只是未曾特意关注,此刻被赵公明点醒,神念往朝歌女娲宫一扫,那隐匿的佛光与帝辛身上被引动的躁动气血,瞬间无所遁形!
“准提!安敢如此!”一股滔天怒意自女娲心头升起,并非只因自身圣名受辱,更因西方教竟敢如此算计人族共主,妄图动摇人族根基!这已触及她的底线。
朝歌,女娲宫内。
帝辛焚香已毕,正待依礼退出,忽觉一股莫名的燥热自心底涌起,眼中那端庄圣洁的女娲圣像,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眉目含情,姿容绝世,让他心跳加速,气血翻腾。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大步走向殿壁,提起御笔,便要挥毫——
殿中侍从、大臣皆惊骇欲绝,却仿佛被无形力量禁锢,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墙壁的刹那!
“嗡——!”
整座女娲宫猛然一震!无穷无尽的造化清气自虚空涌出,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那笼罩宫殿的隐秘佛光,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崩解!一股浩瀚、慈爱却又带着无边威严的圣威,笼罩了天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帝辛手中的御笔僵在半空,脸上的迷醉与躁动瞬间被恐惧与清明取代。所有被禁锢的侍从大臣,都感到浑身一松,随即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在万千霞光与氤氲仙气中,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完美的身影缓缓凝聚,正是女娲娘娘法驾亲临!她面容冰冷,目光如电,先是一扫恢复清明、满脸惊骇的帝辛,并未立刻责难,而是猛地抬头,望向九天之上,声音冰寒彻骨:
“准提!给本宫滚出来!”
话音未落,她玉手轻抬,纤纤玉指朝着虚空某处轻轻一点!
“咔嚓!”
那处虚空如同镜面般破碎,一道狼狈的身影被硬生生从隐匿状态中逼了出来,正是手持七宝妙树,脸色惊愕的准提圣人!他万万没想到,女娲竟然会亲自降临,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
“女娲道友,何故动怒?贫僧……”准提还想狡辩。
“无耻之徒!安敢以圣人之尊,行此魍魉伎俩,惑乱人王,亵渎于吾,欲坏人道气运!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何以正天道纲常!”女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盛怒之下,直接出手!
她袖袍一展,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图卷展开,仿佛包容了洪荒天地,万象更新,朝着准提当头罩落!同时,另一只手中出现一柄闪烁着造化神光的宝剑——炼妖剑,剑光凌厉,直斩准提元神!
准提大惊失色,连忙挥动七宝妙树,刷出亿万道七彩宝光,同时脚下显现十二品功德金莲虚影,护住周身。
“轰隆!”
圣人之战,于朝歌上空爆发!尽管力量极度收敛,但那逸散的一丝余波,仍让整个朝歌城风云变色,万灵匍匐!
一击之下,七彩宝光溃散,十二品金莲虚影剧烈摇晃,准提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他心中骇然,女娲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
“道友息怒!”一声疾苦的叹息响起,接引圣人及时赶到,手持青莲宝色旗,加入战团,与准提联手,共同抵挡女娲的滔天怒火。
一时间,朝歌上空,造化清气、寂灭之光、七彩宝辉交织碰撞,天机混乱,大道轰鸣。女娲以一敌二,山河社稷图封锁虚空,炼妖剑光撕裂金莲虚影,竟丝毫不落下风!她含怒出手,招招不离准提要害,逼得西方二圣狼狈不堪。
战场从朝歌一路向西转移,所过之处,山河震动,万灵蛰伏。最终,三人战场移至西方须弥山上空!
眼见女娲杀意决绝,不死不休,而己方二人联手竟只能勉强抗衡,接引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且道理完全不在西方,再战下去,西方根基都可能受损。
“女娲道友!且住手!”接引架开一道炼妖剑气,疾声道,“此事乃准提师弟之过,我西方愿赔偿道友损失,了结此番因果!”
女娲攻势稍缓,立于虚空,山河社稷图环绕周身,眸光冷冽:“赔偿?你西方有何物,能抵偿亵渎圣名、祸乱人道之过?”
准提脸色铁青,却知形势比人强,咬牙道:“愿奉上‘清净竹’一根,乃上品先天灵宝,可静心凝神,万邪不侵!另赠两枚先天菩提子,助道友参悟大道!”
这两样宝物,即便是对圣人而言,也堪称珍贵,尤其是那先天菩提子,蕴含先天道韵,于悟道有奇效。准提拿出此物,可谓大出血。
女娲冷哼一声,她也知不可能真打杀一位圣人,今日主要目的是立威与清算因果。她手一招,那散发着朦胧清辉的清净竹与两枚金光流转的菩提子便飞入她手中。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再敢算计人族,亵渎于吾,定不与你西方干休!”女娲收起宝物,留下冰冷警告,身影缓缓消散于虚空。
西方二圣看着女娲离去,面色阴沉如水,尤其是准提,赔了夫人又折兵,心中郁愤难平。
朝歌城内,帝辛早已面如土色,清醒过来的他回想起方才种种,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怠慢,立刻重整仪仗,亲自备下三牲六礼,再往女娲宫,长跪请罪。
此事亦惊动了火云洞。伏羲圣皇念及兄妹之情,又关乎人族稳定,亲自出面调和。女娲虽怒气稍平,但圣人之威岂容轻犯?她对帝辛已生恶感,对人族气运与商朝国运的眷顾,无形中已削减了几分。
虽未如原本命数般写下淫诗,但帝王心性受惑,终究在女娲娘娘心中留下了芥蒂。商朝与圣人之间的因果已然种下,无形的劫气如同阴云,更加浓重地笼罩在朝歌城上空,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93章 东海精卫遇劫
东海无垠,碧波万顷,烟涛浩渺间,星罗棋布着无数仙岛福地。其中,三仙岛更是钟灵毓秀,霞光氤氲,乃截教内门精英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的道场,赵公明更是在此坐镇,平日里禁制森严,仙气盎然,等闲生灵不敢靠近。
然而,再好的仙境,对于天性活泼好动的精卫而言,待得久了,也难免觉得有些沉闷。她本是地皇之女,被云霄收为弟子,这些年来,在云霄的悉心教导下,她修为稳步提升,已臻太乙金仙后期之境,但那份深植于真灵深处的、属于人族少女的好奇与探险之心,却从未泯灭。
这一日,她见三位师尊或在静修,或在演练阵法,黑虎更是在独自修炼神通,无人留意于她,心中那份对外界天高海阔的向往便如野草般滋生起来。她望着岛外那蔚蓝无边的海水,听着远处传来的、不知名海鸟的清鸣,终究是按捺不住。
“就去附近海域转一转,看看不一样的景致,片刻即回,师尊们定然不会发现的。”精卫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小巧的身影借着岛上禁制流转的间隙,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三仙岛守护大阵的范围。
甫一出岛,脱离了那浓郁至极的先天灵气环境,精卫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枷锁。她欢快地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在湛蓝的海面上恣意穿梭。她时而低飞,掠过翻涌的浪花,感受那清凉的水汽扑面;时而高翔,融入洁白的云层,俯瞰下方如翡翠般点缀的零星岛屿。
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自由,不知不觉间,已飞离三仙岛极远,周遭的海域变得陌生,灵气也稀薄了许多,再非截教势力影响的核心范围。
正玩耍间,精卫忽然察觉到前方一座荒芜的礁石岛附近,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与凄厉的哭嚎之声。她好奇心起,收敛气息,悄悄潜行过去。
只见礁石岛上空,一名身着斑斓皮袄,额生“王”字纹路,妖气冲天的壮汉,正狞笑着挥舞一只巨大的兽爪法宝。下方,数百名修为最高不过真仙境的鲤鱼精,被一道黄色妖风禁锢着,瑟瑟发抖,其中几位年长的鲤鱼精正在苦苦哀求。
“大王饶命!饶命啊!我等愿献上族中积攒的所有珍珠宝玉,只求大王放过这些孩儿们!”
那虎妖模样的壮汉,修为赫然已达大罗金仙初期,他狂笑道:“区区珠宝,岂能入本大王法眼?你等鲤鱼精血脉虽不算顶尖,但数量够多,正好拿来祭炼本大王新得的这面‘万魂幡’,助长其威力!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撞到了本大王手里!”
说罢,他手中兽爪光芒大盛,便要朝着那群绝望的鲤鱼精抓下。
精卫虽知出门在外不宜多事,但眼见此等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行径,心中那股源自人族共主之女的正义感瞬间涌了上来。加之她自忖乃是圣人通天教主徒孙,三仙岛门下,背景深厚,这虎妖再强,难道还敢不给截教面子?
“住手!”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
精卫现出身形,拦在了那群鲤鱼精之前,俏脸含霜,指着那虎妖道:“你这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凶残之事,还不速速放了他们!”
那虎妖见到精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佯装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管本大王的闲事?看你细皮嫩肉,修为倒也不俗,正好一并抓了,做个添头!”说话间,他大手一挥,一股更加凶戾的妖风朝着精卫卷来。
精卫不敢怠慢,连忙祭出云霄赐下的护身法宝“彩云绫”,道道霞光护住周身,同时施展上清仙法,道道雷霆剑气反击而去。
然而,大罗与太乙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她的攻击落在对方妖风之上,如同泥牛入海,而那妖风却步步紧逼,压得她彩云绫光华乱颤,几乎要碎裂开来。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虎妖冷笑,似乎并未出全力,只是不断施加压力,逼得精卫且战且退,方向赫然是朝着更加偏僻、远离三仙岛和东海主要海域而去。
精卫初时还奋力抵抗,但渐渐感到法力不济,心中也开始慌乱。她试图亮明身份:“我乃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座下,三仙岛云霄娘娘弟子!你若伤我,截教绝不会放过你!”
那虎妖闻言,非但没有停手,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诡光,攻势更急了几分。
也不知追逐了多久,两人一逃一“追”,已深入一片死寂的海域,四周连海岛都罕见,唯有墨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那一直显得暴戾凶悍的虎妖,身形猛地一顿,周身妖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却又带着诡异侵蚀力的金色光芒!他的面容也发生变化,化作一位面容俊朗,眉心生有日光纹路,身披月白僧袍的道人,脑后一轮金光缓缓旋转,宝相庄严,却与方才的凶戾判若两人。
“善斋善斋!”道人双手合十,面带和煦微笑,看着因这突兀变化而愣在原地的精卫,“精卫小友,贫道西方教日光有礼了。小友与我西方极乐世界,缘分早定,何苦在这红尘浊世挣扎?不若随贫僧同往西天,聆听我佛妙法,得大自在,大解脱,岂不胜过在这劫气弥漫之地蹉跎岁月?”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妖风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大罗威压,混合着精纯的渡化佛光芒,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精卫笼罩!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比丘、罗汉在梵唱,声音直透神魂,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要瓦解她的意志,磨灭她的记忆,让她皈依。
精卫只觉得元神如同被投入熔炉,意识迅速变得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极乐世界的幻象,七宝池、八功德水、金沙铺地……一种放下一切、归于宁静的诱惑不断冲击着她的道心。她拼命运转上清仙法抵抗,但修为差距太大,她的抵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眼神中的灵光正被迷茫与空洞取代。
“不…我不能…”她仅存的意识在呐喊,却无力回天。
日光脸上的笑容越发慈悲祥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算计:“此女身份特殊,身负人族与截教双重因果,若能渡化,不仅可断截教一臂,更能借此插手人族气运,实乃大功一件!看来,此番布局,成了!”
眼看精卫眼神彻底黯淡,周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微弱的佛光,即将被彻底渡化。
骤然间——
“嗡!”
一直佩戴在精卫胸前,看似普通的一块温润玉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华!那光芒并非五行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混沌色泽,其中仿佛有时光长河在奔流,有空间维度在折叠!
一股远超大罗,甚至隐隐凌驾于准圣之上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以精卫为中心,轰然爆发!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混乱!空间,如同镜面般层层叠叠,扭曲破碎!
那原本笼罩精卫的渡化光芒,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时空之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寸寸湮灭!
正准备收取“成果”的日光菩萨,脸上的慈悲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只觉得自身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周围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结构不断扭曲撕裂,他那引以为傲的大罗金仙法体,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开始出现道道裂痕,金色的血液刚刚渗出,便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搅成虚无!
“这…这是…时空法则?!怎么可能!她身上怎会有如此至宝护身?!”日光菩萨亡魂大冒,他拼命催动法力,祭出护身宝物,但在那绝对的时空碾压之下,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他的元神如同风中之烛,光芒急剧黯淡,意识开始模糊,真正的魂飞魄散之危,已然降临!
东海之上,风云变色,一场因算计而起的劫难,因一块不起眼的玉牌,骤然逆转!
第194章 圣符护遁云霄援手
时空之力,乃洪荒最本源、最莫测的力量之一,涉及时光流逝与虚空变幻,非大机缘、大神通者不可触及。此刻自那小小玉牌中爆发出的力量,虽远非完整的时空大道,却已带着一丝令大罗金仙都为之战栗的法则真意。
日光只觉得自身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磨盘。时间的流速在他身上变得混乱不堪,左半身仿佛经历了千载岁月冲刷,血肉干枯,骨骼出现风化痕迹;右半身却如同被冻结在刹那之间,连思维都几乎停滞。周遭的空间更是折叠扭曲,形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锋利“褶皱”,每一次无形的空间波动扫过,都如同最锋利的先天灵宝切割,将他引以为是的金身撕裂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淡金色的血甫一渗出,便被混乱的维度吞噬,点滴不存。
“不——!”
他发出凄厉的惨嚎,这并非肉身的痛苦所能形容,而是道基被撼动、元神被撕扯的绝望。他那历经无数劫难打磨、寄托了自身大道的不灭元神,此刻在那时空之力的碾压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光芒急剧黯淡,摇曳欲灭。意识迅速沉沦,无数过往修行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回、破碎,这是真灵即将溃散、彻底归于虚无的征兆!
他拼命催动毕生修为,精纯的寂灭光芒汹涌而出,试图构建防御,但在那时空磨盘面前,一切法力、神通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他祭出的几件护身佛宝,一串蕴含慈悲念力的菩提珠,一座刻画着金刚咒文的小巧宝塔,刚离体便被无形的空间褶皱切成碎片,灵性尽失。
‘我命休矣!’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淹没了日光的心神。他万万没想到,算计一个太乙金仙境的小辈,竟会引来如此恐怖的杀身之祸。这赵公明,究竟在此女身上留下了何等可怕的护身手段?!
就在他元神之光即将彻底熄灭,意识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嗡……”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鸣,自他元神最深处响起。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一道潜藏极深、平日里毫无异状的金色符箓,感受到了宿主即将到来的彻底湮灭,被至高规则引动,骤然苏醒!
这道符箓,材质非金非玉,其上勾勒的并非寻常符文,而是两道相互交织、蕴含无尽慈悲与寂灭道韵的圣人烙印!正是西方教主接引圣人,赐予门下少数重要弟子的保命之物——圣心护命符!
符箓绽放出的,并非炽盛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坚韧、仿佛能承载世间一切苦厄、渡尽一切灾劫的淡金色圣辉。这光芒如同一个透明的光卵,将那残破不堪的肉身与摇曳欲灭的元神温柔地包裹起来。
“嗤嗤嗤——”
霸道绝伦的时空之力冲刷在这层看似薄弱的圣辉光卵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圣辉光卵剧烈震颤,表面荡漾开层层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它终究是挡住了!那足以磨灭大罗金仙的时空伟力,被这蕴含圣人本源道则的守护之力,勉强抵住,未能再进一步,将内部的日光彻底绞杀。
虽然性命暂时保住,但那恐怖的时空之力依旧透过圣辉光卵,传递进来部分威能,持续侵蚀着他的根基。日光菩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行正在飞速倒退,元神上的裂痕难以愈合,这已是伤及本源的重创,没有数千年的苦修和珍贵宝药,绝难恢复。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日光菩萨知道,这圣心护命符虽强,但无根之源,绝难长时间抵挡那时空之力的持续侵蚀,必须立刻遁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毫不犹豫地引动了秘法。一口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与法则碎片的淡金色本命精血狂喷而出,洒落在圣辉光卵之上。同时,他元神燃烧,以损耗未来道途为代价,换取刹那的极致爆发!
“心光遁法,咫尺天涯!”
嗡!
得到精血与元神之力的灌注,圣心护命符光芒大盛,强行在混乱的时空中撑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日光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流光,以一种超越寻常遁法理解的速度,沿着那稍纵即逝的缝隙,猛地钻了出去!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下一刹那——
“精卫!”
一声带着惊怒与担忧的清冷女声,如同九天玄冰碎裂,骤然响彻这片海域。虚空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裂缝,一道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冷绝尘,周身环绕混元金斗虚影的身影,一步踏出,正是云霄娘娘!
她凤目含煞,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方圆万里。海域中残留的狂暴时空之力、淡薄的西方教气息、日光遁走时留下的空间涟漪,以及那惊魂未定、俏脸煞白、眼神中还带着茫然与后怕的精卫,一切尽收眼底。
云霄的目光首先落在精卫身上,见她虽气息紊乱,神魂受惊,但本源未损,并未被渡化,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她看向日光菩萨遁走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玉手微抬,混元金斗的虚影便要镇压而去。
但就在法力将发未发之际,她眉头微蹙,感应到那遁光中夹杂的圣人符箓气息以及对方不惜燃烧本源的速度,知道即便追击,在对方有圣人符箓庇护下,也难以留下,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精卫的安全。
她按下心中的杀意,身形一晃,已来到精卫身边,玉手轻轻按在精卫肩头,一股精纯温润的上清仙力渡入其体内,抚平她翻腾的气血与受创的心神。
“没事了,师尊在此。”云霄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精卫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师尊…我…”
“莫怕,回去再说。”云霄轻轻揽住她,不再停留,周身清光一闪,卷起精卫,便撕裂虚空,朝着三仙岛方向遁去,瞬息无踪。
只留下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交锋的海域,混乱的时空之力缓缓平复,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正常,唯有那残留的丝丝缕缕的佛门气息与尚未完全散去的时空涟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第195章 公明赐宝五行道途
三仙岛内殿深处,此处不似寻常仙家洞天那般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反而内敛深沉,仿佛自成一方宇宙虚空。赵公明并未显化万丈法身,只如寻常道人般盘坐于一方混沌气流凝结的云床之上,头顶并无庆云三花显化,只有三十六点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华缓缓沉浮,如同三十六方初开的天地,演绎着地水火风、时空生灭的无上奥义。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映照着洪荒万古的沧桑。精卫遇险、玉牌激发、日光遁走、云霄救援……这一连串的画面在他心海中自然流淌而过,纤毫毕现。
“劫数之中,亦藏机缘。此劫一过,精卫道心当有淬炼。”他心中默念,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神念已跨越虚空,传入正在三仙岛安抚精卫的云霄心中,“带她来内殿。”
不过片刻,内殿外的混沌气流微微分开一条通道。云霄牵着神色仍有些恹恹、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精卫,缓步而入。见到云床上那道看似平凡,却与整个洞府、乃至冥冥中无尽时空都融为一体的身影,云霄肃然行礼:“大兄。”
精卫更是连忙跪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后怕:“弟子精卫,拜见公明师伯!多谢师伯赐宝救命之恩!”她深知,若非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牌,此刻她早已被渡化至西方,身心不由己,万劫不复。
赵公明目光落在精卫身上,并未立刻让她起身,而是细细观瞧。只见她周身气运虽因受惊而略有波动,但核心处那一点源自人族共主血脉的灵光不仅未黯,反因经历此番生死危机,褪去了几分浮躁,多了一丝沉凝。更引他注意的是,精卫元神深处,那先天便与天地间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气异常亲和的本质,此刻似乎也被激发,隐隐与虚空中的五行法则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起来吧。”赵公明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劫难已过,便无需沉湎于后怕之中。当知祸福相依,此番经历,于你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精卫依言起身,垂首恭立,仔细聆听。
“你可知,修行之道,贵在明心见性,确立己道。”赵公明缓缓道,“你根脚特殊,身负人族气运与因果,此为你之底蕴,却非你之道的全部。若不能寻得契合自身先天禀赋之道途,纵有圣人庇护,终是镜花水月,难攀大道巅峰。”
精卫闻言,娇躯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她以往修行,多是按部就班,修炼云霄所传的上清仙法,虽进展不慢,却总觉隔了一层,未能尽展其能。此刻被赵公明点醒,不由得深思起来。
赵公明继续道:“吾观你天生与五行元气相亲,此乃天赋,亦是天定道途。洪荒天地,乃至诸天万界,莫不由阴阳五行演化而成。五行轮转,相生相克,乃造化之基,亦蕴毁灭之威。若能执掌五行,便可衍化万法,自成一方天地,此乃直指混元无上之大道。”
提及“五行”二字,赵公明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回到了某个古老的时代。“上古年间,龙汉初劫之后,道魔相争之前,曾有一位大能,名曰五行老祖。其生于混沌,执掌先天五行本源,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曾与道祖、魔祖论道,不落下风。其所修,便是这五行大道。”
精卫与云霄都屏息静听,这等上古秘辛,便是云霄也知之不详。
“然,仙魔大战惨烈,五行老祖亦未能超脱劫外,终是身陨道消,其道统几近断绝,其随身至宝亦流落无踪,实为洪荒一大憾事。”赵公明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话锋一转,他目光重新落回精卫身上,变得深邃:“然,大道循环,冥冥中自有定数。昔年吾游历混沌,得杨眉大仙之助,承其因果,让吾帮忙传承五行老祖之衣钵。”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拂。
“嗡——”
刹那间,整个罗浮洞府内的混沌气流都为之雀跃、沸腾!一股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蕴藏着创造与毁灭、滋养与肃杀、包容与锋锐的磅礴道韵,轰然降临!
只见五颗拳头大小、色泽各异的宝珠,自赵公明袖中缓缓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一颗通体金黄,锐气逼人,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顽固执念,乃西方庚金灵珠。
一颗青翠欲滴,生机盎然,仿佛蕴藏着无穷生命源泉,乃东方甲木灵珠。
一颗幽蓝深邃,柔韧浩渺,仿佛能容纳万物洗涤尘埃,乃北方壬水灵珠。
一颗赤红如火,暴烈炽热,仿佛能焚尽诸邪照亮黑暗,乃南方丙火灵珠。
一颗厚重昏黄,承载包容,仿佛能孕育万物稳固根基,乃中央戊土灵珠。
五颗灵珠并非孤立,它们气机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流转不息,演化出地风水火、山河社稷、草木枯荣的无穷异象!磅礴的先天五行精气弥漫开来,让云霄这等准圣都感到心神摇曳,让精卫只觉得周身每一个窍穴都在欢呼,元神深处的五行亲和之力前所未有的活跃!
“此乃五行老祖伴生至宝,亦是其大道传承之载体——极品先天灵宝,五行灵珠。”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庄严的意味,“此宝不仅威力无穷,更内蕴五行老祖毕生所修之五行大道真谛,乃通往五行法则本源的无上捷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精卫,如同在雕琢一块绝世璞玉:“精卫,你天生亲近五行,此宝与你有缘。今日,吾便将其赐予你!”
此言一出,不仅精卫惊呆了,连一旁的云霄也面露惊容。极品先天灵宝!这等宝物,便是圣人也未必人手多件,公明师兄竟如此轻易赐下?
“大兄,这……”云霄忍不住开口。
赵公明摆手打断她,对精卫道:“此非仅为你之机缘,亦是延续五行老祖道统之因果。吾希望你,能借此宝,参悟五行之妙,明悟相生相克之理,将来或可重振五行大道之威名,不负老祖遗泽。”
他转而看向云霄:“云霄师妹,精卫便交予你。她得此宝,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先让她以五行灵珠为引,精修五行基础法术神通,打磨法力,体悟五行变化之精微。待她能将五行之力运转由心,便可尝试引动灵珠内蕴之传承烙印,感悟法则真谛。届时,凭借此宝与传承,五行合一,凝聚自身道果,一举踏破关隘,成就大罗金仙,乃至更高境界,亦非虚妄!”
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郑重点头:“云霄明白,定不负师兄所托,好生教导精卫。”
精卫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充斥心间。她看着空中那五颗仿佛为她而生的灵珠,又看向云床上那目光中带着期许的师伯,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无比郑重、无比虔诚地叩首:
“弟子精卫,叩谢师伯天恩!定谨遵师伯教诲,刻苦修行,参悟五行大道,绝不辜负师伯厚赐与五行老祖遗泽!此恩此德,精卫永世不忘!”
声音清脆,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赵公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他袖袍再拂,那五颗光华内敛的五行灵珠便化作五道流光,轻盈地没入精卫体内,隐于其丹田气海之中,与其先天五行之气缓缓交融。
“去吧,静心修行,未来劫中,还需你之力。”
云霄再次行礼,带着心潮澎湃、目光坚定的精卫,退出了罗浮洞。
洞府内,重归混沌与寂静。赵公明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已与那冥冥中的天地大势相连。赐下五行灵珠,既是成全精卫,亦是布局未来。这洪荒棋局,又落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第196章 暗流汹涌蛟徒初现
赵公明送走云霄与精卫,周身沉静如古井深潭,唯有眸底深处,倒映着洪荒天地间愈发汹涌的暗流。精卫之事虽了,却如同一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层层扩散,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西方教……接引、准提,尔等倒是愈发迫不及待了。”他心念微动,神游太虚,跨越无尽山河,观照阐教动向。
昆仑山玉虚宫一脉,气运依旧清亮高渺,却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痕迹。文殊广法天尊于五龙山云霄洞,普贤真人在九宫山白鹤洞,依旧“偶遇”并收下了那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金吒与木吒。太乙真人的乾元山金光洞内,更是煞气与灵光交织,那灵珠子转世之身的孩童已然入门,太乙正为其赐名“哪吒”,着手为其塑造莲花法身,煞费苦心。
而本应收徒殷商王族的广成子与赤精子,此刻却面临了变数。朝歌城中,帝辛坐镇,闻仲辅佐,人族武道气运勃发,煌煌如日,加之禹圣隐现,人族共主威严鼎盛,气运稳固如山。广成子与赤精子几次暗中推算,皆觉那殷郊、殷洪身上王族气运虽贵,却与当前强盛的人道洪流隐隐相斥,若强行收徒,恐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于封神大计不利。
二人只得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其他颇具气运的王族旁支子弟。广成子于一处古战场遗迹,寻得一名身负战场杀伐之气与王族血脉的少年,带回九仙山桃源洞。赤精子则在一次人族祭祀中,感应到一名心神纯净、与上古某种祭祀礼仪有缘的王室少年,引入太华山云霄洞。虽也是身负气运之辈,但比之原本命数中的天子之子,终究差了几分火候与名正言顺。
玉鼎真人处,依旧如命运轨迹所示,于灌江口之地,遇到了那名天生神目、意志坚韧的少年——杨戬,见其根骨清奇,气运不凡,正是传承其《九转玄功》的绝佳人选,遂欣然收归门下,带往玉泉山金霞洞。而那杨婵,亦如原定命数,因其身具慈悲之心与某种牵引娲皇宫的灵性,被女娲娘娘座下青鸾使者感应到,亲自下界,接入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中,脱离凡尘。
这一切,看似依旧沿着某种“轨迹”运行,但赵公明却看得分明,那轨迹之下,是更深的算计与无奈。
“好一个‘顺天应命’!”赵公明心中冷笑。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那场看似“天条森严”、“仙凡恋悲剧”的核心——云华仙子瑶姬与凡人杨天佑之事。
此事表面看,是瑶姬思凡,触犯天条,昊天上帝为维护天庭威严,派兵捉拿,导致家破人亡。但在赵公明以时空与因果法则细细推演之下,那笼罩在瑶姬与杨天佑相遇、相恋过程中的迷雾被层层拨开,赫然露出了隐藏其后的黑手!
那杨天佑一介凡人书生,何以能轻易遇见并打动身为天帝妹子的瑶姬仙子?其身上,竟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玉清仙法的引导气息,以及一丝更加难以察觉的、带着渡化与蛊惑意味的佛门因果线!
“阐教为引昊天入局,西方为渡有缘,当真是……煞费苦心!”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以此等手段,算计天庭长公主,制造人仙血脉,既能让昊天与瑶姬兄妹反目,将天庭更深地卷入封神漩涡,又能借此“有缘”之机,渡化身负天庭与人族双重气运的杨家子弟,一石数鸟!
然而,他们的算计中,那三个孩子,杨戬、杨婵乃至杨蛟,都不过是达成目的棋子,生死祸福,皆不在其考虑之中。尤其是长子杨蛟,在原本命数里,更是早早殒命,成为激发杨戬反抗意志的牺牲品。
“可惜,此等良才美质,岂容尔等如此糟践?”赵公明早已布局。在昊天派出的天兵天将降临杨府,一片混乱,杨家即将家破人亡之际,他早已吩咐下去的琼霄,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
琼霄娘娘修为高深,更兼赵公明以时空之力混淆天机,她于千钧一发之际,自混乱的战团与肆虐的法力余波中,精准地捞走了那名虽年纪稍长,却已显露出不凡体魄与坚韧心性的少年——杨蛟。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云气,瞬间远遁万里,未留下丝毫痕迹,让随后赶来的各方探查之人,皆以为杨蛟已死于混战。
蓬莱仙岛,此地灵气充沛更胜三仙岛,且有赵公明亲手布下的禁制隔绝天机。
赵公明真身于此显化,看着被琼霄带回,虽衣衫破碎,身上带伤,但眼神中却无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股不屈与茫然的少年杨蛟。
“你便是杨蛟?”赵公明声音平和。
杨蛟抬头,看着眼前这道人,气息渊深如海,令人心生敬畏,却又感觉不到恶意。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是仙长救了我?”
赵公明不答,法则伸手虚按在杨蛟头顶。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扫过杨蛟全身,深入其血脉本源,探查其神魂本质。
这一探查,连赵公明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只见杨蛟体内,人族血脉与源自瑶姬的仙神血脉并非简单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共鸣,隐隐构成了一副天然的太极道图雏形!天庭气运如同涓涓细流,自发地萦绕其周身,滋养其根骨。更难得的是,其神魂深处,对阴阳二气的感应远超常人,仿佛天生便亲近这构成天地万物的两种基本力量。
“果然……人仙血脉,得天独厚!尤其他这体质,竟是天生的‘阴阳道体’雏形!虽未经修炼,却已暗合阴阳相生、刚柔并济之理。若能得正宗传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赵公明心中赞叹,同时也更加笃定,阐教与西方教算计杨家,绝不仅仅是为了引昊天入局,杨蛟这身血脉与天赋,恐怕也是重要目标之一。
他收回手,看着杨蛟,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杨蛟,你杨家遭此大难,背后牵扯甚大,乃圣人博弈之棋子。你可知,若非贫道遣人相救,你此刻已然身死道消,成为他人棋盘上的弃子。”
杨蛟身躯一震,眼中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与一丝明悟。他虽年少,但经历巨变,心智早已成熟。“求仙长告知仇人是谁?杨蛟愿拜仙长为师,学得神通,救回母亲,为父弟报仇!”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赵公明微微颔首:“仇人是谁,你日后自知。至于拜师……”他略一沉吟,“你身负因果,牵扯天庭、人族乃至圣人,入我门下,未来劫难重重,你可想清楚了?”
“弟子无悔!”杨蛟抬头,目光坚定如铁。
“善。”赵公明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将杨蛟托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赵公明座下四弟子,于这蓬莱仙岛潜修。你身具阴阳道体雏形,当修阴阳大道。此道玄奥,乃天地根基,若能大成,掌阴阳轮转,衍化混沌,亦非不可能。”
他心中已有计较,杨蛟的阴阳法则传承,或许要去那扬眉大仙处寻个机缘。不过眼下,需先为其打下无上根基。
“你既入我门墙,当传你截教正统——《上清真解》,此乃锤炼元神、感悟天道之无上法门。另赐你《鸿蒙炼体诀》,此诀乃混沌魔神炼体秘法,可淬炼肉身,开发你人仙血脉之潜能,铸就万劫不磨之体魄。”
说罢,赵公明并指如剑,两点灵光瞬间没入杨蛟眉心。浩如烟海的经文奥义如同潮水般涌入杨蛟识海,若非他神魂本质特殊,只怕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信息冲击得神魂溃散。
“此地设有时间禁制,外界一年,此中万载。你需潜心修炼,夯实根基,未有吾之允许,不得出关。”
杨蛟只觉周身环境变幻,已置身于一间古朴的静室之中,时间流速陡然变得缓慢而粘稠。他压下心中翻腾的仇恨与刚刚得知身世真相的激荡,朝着赵公明再次叩拜,随即盘膝坐下,摒除杂念,开始按照脑海中的无上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却本质非凡的阴阳二气,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第197章 蓬莱秘传蛟潜阴阳
杨蛟所在乃是蓬莱核心处一座看似朴素,实则凝聚了整座仙岛灵脉枢纽的“混元一气殿”。殿内无灯自明,穹顶并非砖石,而是演化着周天星斗生灭、地水火风奔流的混沌景象,磅礴的先天元气已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灵泉,在虚空沟壑中缓缓流淌。
“杨蛟。”赵公明声音平和,却仿佛与整个大殿的道韵融为一体,直接响在杨蛟心神深处,“你既入我门下,当知修行之路,首在明道,次在根基。你身负人仙血脉,更兼天生的阴阳道体雏形,此乃洪荒亿万生灵求之不得的造化。然,璞玉需琢,方能成器。你的道,在于阴阳。”
杨蛟肃立聆听,心神震撼于这大殿的无上气象,更将赵公明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印心间。
赵公明继续道:“阴阳者,天地之枢机,万物之纲纪。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交感,而生五行,化万物,定乾坤,序四时。执掌阴阳,便可窥探混沌之秘,把握造化之机。上古时,曾有一位与五行老祖齐名的大能,名曰阴阳老祖,其所修,便是这阴阳大道,其威能,颠倒乾坤,混淆清浊,一念可使天地反复。”
他提及阴阳老祖,杨蛟只觉得元神深处那先天对阴阳二气的亲和力微微震颤,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然,阴阳老祖亦陨落于道魔之争,其传承散佚,比之五行更为缥缈难寻。”赵公明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待你根基稳固,时机成熟,吾当助你一臂之力。”
杨蛟心中既感沉重,又涌起无限向往。阴阳老祖,这都是传说中与道祖同辈份的混沌魔神,师尊竟欲为自己求取此等传承!
“不过,大道之行,始于足下。”赵公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再好的传承,若无坚实根基,亦是空中楼阁。你血脉特殊,道体初成,正需最正宗、最本源的法门打磨。今日,吾便传你两法,一修元神,一炼肉身,乃我玄门无上正道之基!”
言罢,赵公明并指如剑,指尖并无光华闪耀,却引动了整个混元一气殿的法则共鸣。他并未直接将功法烙印打入杨蛟识海,而是以自身对大道本源的理解,开始宣讲:
“夫上清者,禀先天一炁,开劫度人。其解奥义,在于‘截’!非是截取他人之道,而是截取天地间那一线永恒不变、超脱生灭的灵机!炼精化气,气返先天;炼气化神,神融虚空;炼神还虚,虚合大道……”
随着他的讲述,无数比太古神文更加古老、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符文虚影在空中自然生成,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杨蛟旋转、飞舞,阐述着元神修炼、感悟天道、凝聚三花五气的无上妙理。这正是截教核心真传——《上清真解》!此法直指混元,乃是通天教主圣人亲传,非根性、机缘深厚者不可得授。
杨蛟只觉得元神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每一个符文融入,都让他对自身、对天地、对那冥冥中的“道”,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体内那微弱的人仙法力,开始不由自主地按照一种玄奥无比的路线自行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便精纯一分,灵动一分,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清晰一分。
讲解完《上清真解》基础篇,赵公明毫不停歇,转而阐述另一门秘法:
“鸿蒙未判,混沌未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炼体之道,非是锤炼皮囊,乃是追溯本源,返照先天,以混沌之气,铸就无上道躯……”
这一次,空中浮现的不再是符文,而是一尊尊模糊不清,却散发着开天辟地、撑持宇宙伟力的巨人虚影,他们演练着各种古朴、蛮荒、却又暗合大道至理的动作,引动丝丝缕缕混沌色的气流垂落。这正是道祖于紫霄宫宣讲,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修炼的《鸿蒙炼体诀》!
杨蛟福至心灵,不由自主地开始模仿那些虚影的动作。初时艰涩无比,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要撕裂他的筋骨,碾碎他的血肉。但他心志坚定,更兼人仙血脉深处蕴含的潜能被激发,硬是咬牙坚持。渐渐地,他感觉到周身气血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起来,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丝丝缕缕混沌色的气流被他纳入体内,融入血脉筋骨之中,带来难以言喻的麻痒与蜕变之感。
传法完毕,赵公明袖袍一挥。
“时空轮转,一念万年。启!”
整座混元一气殿微微震颤,穹顶那周天星斗演化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万倍不止!殿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产生了巨大的差异。外界一日,此殿之中,已是万载光阴!
在这极致的时间加速领域内,杨蛟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两部无上法门的修炼之中。
修炼《上清真解》,他感悟天地灵机,淬炼元神,那阴阳道体的雏形使得他对阴阳二气的吸纳与转化效率远超常人,元神在清气的滋养下,日益凝实,隐隐有清光透出,已具仙肌玉骨之象。
修炼《鸿蒙炼体诀》,他忍受着混沌气流冲刷筋骨的极致痛苦,以意志引导气血,开发人仙血脉的无穷潜力。他的肉身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皮肤之下隐现混沌光泽,举手投足间,便有风雷相随,气血之旺盛,如同烘炉,寻常妖魔恐怕靠近便会被灼伤。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自然流转,与《上清真解》的法力、《鸿蒙炼体诀》的气血逐渐交融,使得他的法力不仅精纯,更带上了阴阳轮转、刚柔并济的特性,肉身不仅强横,更具备了极强的恢复与适应能力。
在这时间加速的领域中,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外界,实则仅过了数年。)
这一日,静坐中的杨蛟猛然睁开双眼!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引动殿内先天元气形成漩涡!其头顶,隐约有三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虚影一闪而逝,胸中五气氤氲升腾!周身气血如龙,轰鸣作响,肌肤之下混沌道纹隐现!
金仙后期!
而且并非普通的金仙后期,其法力之精纯浑厚,肉身之强横无匹,远超同阶,根基稳固得如同磐石!《上清真解》已修炼到金仙层次的极致,对天道感悟颇深;《鸿蒙炼体诀》更是已然小成,单凭肉身,便可硬撼寻常后天灵宝!
杨蛟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与之前凡人之躯已是云泥之别。他起身,朝着赵公明平日里虚坐的方向,深深一拜。
“根基初成,潜龙在渊。”赵公明的身影并未显现,唯有平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阴阳之道,博大精深,你如今所悟,不过皮毛。静心体悟,巩固境界,待时机至,方可乘风化龙。”
杨蛟恭声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他重新盘膝坐下,不再追求境界的突破,而是开始细细体悟金仙后期的种种玄妙,打磨法力,凝练气血,深化对阴阳二气的理解,如同一头潜藏在深渊的蛟龙,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飞冲天的那一刻。而蓬莱仙岛之外,洪荒的劫云,正愈发浓重。
第198章 静待风雷布子待时
混元一气殿内,时间依旧在以万倍于外界的流速悄然奔涌。赵公明的神念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被加速的时空,清晰地感知着杨蛟身上每一分力量的凝聚,每一缕道韵的沉淀。看着那在混沌气流与先天元气中沉浮,周身清光与气血交织,已然稳固在金仙后期,甚至开始尝试触摸那一丝阴阳轮转真意的少年,赵公明平静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非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审慎与推演。
“金仙后期,《鸿蒙炼体诀》小成,对阴阳二气的亲和与掌控已远超同侪……根基算是初步夯实了。”他心中默语。杨蛟的进步速度,即便放在这时间加速领域中,也堪称惊世骇俗。人仙血脉与阴阳道体雏形的结合,其潜力果然非同凡响。若放之于外界,只怕立刻会引起轩然大波,引来无数觊觎与算计。
但,这正是赵公明所不允许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蓬莱仙岛的层层禁制,落在了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劫气如同不断累积的乌云般笼罩整个洪荒的天穹之上。封神大劫,这柄由天道执掌、诸圣落子的利刃,其锋刃尚未完全出鞘,此刻显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惨烈厮杀,圣人的亲自下场,还未到来。
“此刻,尚不是蛟龙出渊之时。”赵公明心如明镜。杨蛟这块璞玉,雕琢未久,锋芒初露,若过早投入那血腥的棋局,面对来自阐教十二金仙、西方教诸多菩萨,乃至可能亲自出手的准圣,甚至圣人隔空算计,这点修为与底蕴,仍显不足。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沉淀,需要更深的道法来武装,需要将那阴阳道体的潜力真正激发出来,直至能独当一面。
强行出世,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成为敌方优先扼杀的目标,徒耗他一番心血布局。
心念既定,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道音,直接在杨蛟闭关的静室中响起,打断了他对阴阳二气更深层次的探索:
“杨蛟。”
沉浸于道境中的杨蛟猛然惊醒,连忙收敛周身气息,恭敬回应:“弟子在,请师尊吩咐。”
“你之进境,尚可。”赵公明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如同阐述天道至理,“然,金仙后期,不过初窥门径。阴阳大道,浩瀚如星海,你如今所悟,不及沧海一粟。根基虽稳,仍需千锤百炼;法力虽纯,尚缺岁月洗练;道心虽坚,未历红尘万劫。”
杨蛟闻言,心头那因修为大进而生出的些许自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与坚定:“弟子明白,定当潜心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善。”赵公明道,“此间时空,依旧为你开启。你当下要务,非是急于突破境界,而是巩固现有修为,将《上清真解》与《鸿蒙炼体诀》融会贯通,深研阴阳变化之妙理。待到时机成熟,根基浑厚如不周神山,道心澄澈如九天明月,对阴阳法则的领悟水到渠成,方可出关入世,于劫中历练,觅得属于你的机缘,届时,方能一鸣惊人,真正搅动风云。”
他没有明说机缘何在,但杨蛟隐隐感觉到,或许便与师尊曾提及的那位阴阳老祖,以及神秘的扬眉大仙有关。
“弟子,谨遵师命!”杨蛟深深叩首,再无半分杂念,重新沉入那无边道海之中,不再追求境界的飞跃,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遍遍打磨着自己的法力、肉身与元神,细细体悟着阴阳二气那相生相克、对立统一的无穷奥妙。
看着杨蛟迅速调整心态,再次进入深层次的闭关,赵公明微微颔首。此子心性,确实可堪大任。
他的神念收回,于这混元一气殿的核心处显化出一道朦胧虚影,目光仿佛同时落在了三仙岛方向,以及这蓬莱秘境深处。
精卫,明子。得赐五行灵珠,承继五行老祖道统,于三仙岛云霄座下光明正大修行。她之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吸引部分来自西方教,乃至其他势力的目光。其五行之道,堂堂正正,威力浩大,未来成长起来,便是截教明面上的一面旗帜,一道强援。
杨蛟,暗子。身负滔天因果,牵扯天庭、人族、乃至圣人算计,潜藏于蓬莱秘境,修炼更为诡秘莫测的阴阳大道。他之存在,是赵公明埋下的一记后手,一枚关键之时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甚至影响圣人算计的奇兵。阴阳之道,变幻无穷,最擅长的便是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一明一暗,一五行一阴阳。两者道途看似迥异,实则皆源于混沌,是构成洪荒天地最本源的两种力量体现。若能相辅相成,其威能绝非简单相加。
“精卫耀于外,杨蛟潜于内。五行定乾坤,阴阳乱因果……”赵公明虚影低语,周身有细微的时空波纹荡漾,仿佛在推演着无数种未来的可能。“这封神棋局,元始师伯欲以天命压人,西方二圣欲火中取栗,昊天欲重整乾坤……各方落子,皆为己谋。吾截教欲争那一线生机,便不能只守不攻,亦需有破局之刃。”
他布下精卫与杨蛟,便是这破局之刃的雏形。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劫难,更是为了在劫难中,为截教,为那“有教无类”的理念,杀出一条血路,夺那一线超脱之机!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万倍时间流逝带来的微妙扭曲感。赵公明虚影缓缓消散,最终彻底融入这蓬莱仙岛的天地法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不再关注杨蛟的具体修行,也不再时刻推演外界变化。该布的棋子已然落下,该引导的方向已然明确。剩下的,便是等待。
静坐蓬莱,神合虚空。
他的意志,如同蛰伏于九幽之下的巨龙,收敛了所有爪牙,唯有那双洞察万古的眼眸,始终睁开一丝缝隙,冷静地注视着洪荒天地间,那不断累积、愈发浓重、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劫气乌云。
他在等待。
等待那注定到来的风雷激荡!
第199章 公明定策多宝掌教
三仙岛深处。
此地已非寻常洞府景象,而是被赵公明以无上法力,结合时空法则与混沌珠道韵,生生开辟出的一方独立界域。界域之内,无天无地,唯有浩瀚星河奔流,无数世界虚影在星光中生灭沉浮,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混沌宇宙囊括于此。赵公明便端坐于这片星海的核心,周身气息与万界共鸣,看似平静,却仿佛是整个洪荒天机运转的一个隐秘轴心。
他身前,虚空微微荡漾,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凝聚。来人头戴芙蓉冠,身着大红白鹤绛绡衣,面容威严中带着宽厚,周身道韵磅礴,隐有万宝虚影沉浮,正是截教首席大弟子,多宝道人。
“公明师弟。”多宝道人拱手,目光扫过这片奇异界域,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化为凝重。他知晓,若非涉及教派存亡之大事,赵公明绝不会在此地,以此种姿态召见于他。
“多宝师兄,请坐。”赵公明抬手虚引,一颗枯寂的星辰碎片自行飞来,化作一方古朴石台。
多宝落座,直接问道:“师弟紧急相召,可是封神之事有变?”
赵公明目光深邃,仿佛倒映着界域外那汹涌澎湃的洪荒劫运长河。“非是有变,而是已然全面启动,再无转圜之余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杀劫之气,如今已如附骨之疽,渗透洪荒每一寸角落,天机混沌,因果纠缠,便是圣人,亦难独善其身。”
多宝道人神色一凛,他虽然也有所感应,但听得赵公明如此断言,心还是沉了下去。“师尊他……”
“师尊已于碧游宫深处闭关。”赵公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参悟混元之上大道,非生死存亡关头,不会轻易出关。此乃师尊之道,亦是吾截教必须独自面对之劫。”
他看向多宝,目光灼灼:“值此危难之际,截教上下,亿万门徒,需一明主执掌乾坤,统筹应对。吾需隐于幕后,应对那天道变数,以及……潜藏于劫运之下的黑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截教内外一应事务,皆由师兄你,总领决断!”
多宝道人身躯微震,眼中闪过惊讶、沉重,最终化为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并未推辞,只是郑重问道:“敢问师弟,吾当如何行事?教统存续,系于一线,吾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一,顺势而为,清理门户。”赵公明语气转冷,带着一种天道般的无情,“吾教‘万仙来朝’,盛名之下,良莠不齐。多年来,仗势欺人、强占洞府、杀戮夺宝、业力缠身者,不胜枚举。此等弟子,心性已偏,道途断绝,平日或可遮掩,然于此无量量劫,正是天道清算之首要目标。”
他袖袍一挥,星海之中,浮现出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正是截教气运显化。其中,那些晦暗、猩红,缠绕着黑色业力的光点,显得格外刺眼。
“彼等身负业力,合该上榜应劫!此非吾等不仁,乃是彼等自种恶因,自食恶果,亦是天道借封神榜,行那清理因果之事。”赵公明声音冰冷,“师兄执掌教务,对此类弟子名单,当心中有数。不必警示,不必阻拦,若其命数该绝,自有劫数寻上门去。彼等上榜,既可消弭部分天道对我截教之恶意,亦可纯化我教气运,保全真正菁华!”
多宝道人看着星海中那些刺目的业力光点,沉默良久。他虽知赵公明所言乃是实情,亦是当前最理智、最符合教派整体利益的选择,但想到那些终究称他一声“大师兄”的同门,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悲凉。这便是量劫,冷酷而真实。
“吾……明白了。”多宝的声音有些干涩,“借敌之手,清理门户,壮士断腕,以求生机。”
“然也。”赵公明颔首,“此乃‘断’。然,有断必有保。”
他目光转向星海中那些清亮、稳固,甚至带着功德金光的光点,语气缓和下来:“其二,固本培元,保全菁华。所有亲传弟子,随侍七仙,身负功德、司职重要,或心性纯良、根基深厚者,必须严加约束!无令不得出各自洞府,紧闭山门,静诵黄庭,默运玄功,抵御外魔,内守心神!尤其是,需谨防那申公豹之流!其‘道友请留步’之言,蕴含诡异因果之力,最能引动劫气,蛊惑人心,凡我截教弟子,遇之务必远离,万不可受其蛊惑,踏足死地!”
“此事,吾即刻以掌教之名,颁布严令!”多宝肃然道。这是为截教保留火种,未来复兴之希望,尽在于此。
“其三,暗子已布,静待其时。”赵公明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精卫得五行传承,杨蛟修阴阳大道,此二者,乃吾为未来破局所备之关键棋子。”
多宝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他虽不知精卫与杨蛟具体情形,但赵公明如此郑重提及,必然事关重大。
“其四,合纵连横,分化压力。”赵公明继续道,“幽冥地府,有平心娘娘与镇元子道友,此盟约稳固。人族方面,禹圣坐镇,武道昌隆,可引为奥援。天庭……金灵师妹化身斗姆元君,需密切关注昊天动向,必要时可加以引导。至于西方教……”他冷哼一声,“彼等狼子野心,绝不会坐视,必会伺机插手。需严加防范,若能将其亦拖入劫中,分摊压力,则为上策。”
一条条策略,清晰明了,从内部清理到外部联合,从战略放弃到重点保护,从暗中布局到明面应对,可谓算无遗策。多宝道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重大。
“公明师弟深谋远虑,多宝……叹服。”他由衷说道,“只是,吾独掌大权,恐力有未逮,且师尊那里……”
“师兄不必过谦。”赵公明打断他,“你修为高深,威望素着,处事公允,正是执掌截教之不二人选。至于师尊……”他目光望向碧游宫方向,“闭关之前,师尊已有默许。此乃吾截教必经之劫,亦是蜕变之机。望师兄能秉持公心,带领众门人,于这滔天杀劫中,为我截教,争得那一线生机!”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起身,朝着赵公明,亦是朝着这象征截教命运的星海,深深一揖:“多宝,定不负师弟重托,不负师尊期望,不负我截教万仙之道统!”
声音铿锵,在这方星海界域中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赵公明微微颔首,身影渐渐淡化,最终与这漫天星辰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余音在多宝心间回荡:“去吧,师兄。杀劫已起,放手施为。吾,始终在暗中。”
多宝道人再次一礼,转身,一步踏出,已离开了这片星海界域,重回金鳌岛碧游宫。他目光坚定,知晓从此刻起,自己便是这洪荒第一大教,在这无量量劫中的掌舵之人。前方是万丈深渊,亦是涅盘重生之路。
而赵公明,则彻底隐于幕后,如同一尊藏身于命运迷雾深处的神只,冷眼旁观,执子落局,静待那最终决定洪荒格局的风雷激荡之时。
第200章 轩辕坟三妖原始落子
昆仑山,玉虚宫。
万载玄冰凝结的宫阙深处,清冷孤寂,唯有亿万缕玉清仙光自穹顶垂落,映照得殿内纤尘不染,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秩序。元始天尊高坐九色莲台,面目笼罩在朦胧道韵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映照着洪荒大地之上,那愈发浓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劫气,以及那偏离了他所执掌“天命”轨道的种种变数。
截教非但未显颓势,反因赵公明种种手段,气运看似有所纯化,更与地道、人道结盟,隐成犄角之势。那人族,更是捣鼓出什么“武道”,气运勃发,硬生生将殷商国祚延长!这一切,都让他心中那口名为“天命”的钟,发出了沉闷而不谐的鸣响。
“通天……赵公明……”无声的低语在心底流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尔等逆天而行,妄图以蝼蚁之力,撼动天道纲常。殊不知,劫运之下,皆为灰烬。尔等庇护得了一时,庇护不了一世。”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朝歌之南,那座因人族圣皇轩辕氏而得名,如今却妖气隐匿的荒丘——轩辕坟。
此地虽冠以圣皇之名,实则早已灵气稀薄,沦为精怪盘踞之所。坟冢深处,有三股妖气最为炽盛,已修行千年,颇具灵性。一为九尾白狐,狡黠灵慧,善变幻,惑人心智;一为九头雉鸡精,羽色斑斓,性烈擅飞,目能摄魂;一为玉石琵琶精,本体乃一块通灵玉石雕琢而成,音律可乱人神魂。
此三妖,根脚寻常,修为不过真仙、天仙之境,在这能人辈出的洪荒,本不值一提。但她们身上,却缠绕着一丝与殷商宫廷、与人王气运隐隐相关的微弱因果线。这在元始天尊眼中,便成了最好利用的棋子。
“大势不可逆,小势可改。”元始天尊淡漠自语,“殷商气运虽因变数稍延,然其覆灭之局,早已注定。便让这三只小妖,去搅动那最后一池浑水,加速其亡。”
他并未真身出动,甚至未曾派遣门下弟子。只是心念微动,玉虚宫深处,一缕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圣威与玉清道则的化身清光,无声无息地遁出,跨越千山万水,瞬息间便已降临至轩辕坟上空。
圣威如狱,虽只是一缕化身,其降临的刹那,整座轩辕坟乃至周遭百里,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固。鸟兽蛰伏,虫豸无声,那弥漫的妖气更是被压制得几乎消散。
坟冢深处,正在吞吐月华的三妖,骤然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威压,仿佛整个天地都朝着她们碾压而来。九尾狐瑟瑟发抖,九头雉鸡精羽翼低垂,玉石琵琶精本体嗡鸣不止。
“尔等孽畜,还不现身。”
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可抗拒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三大妖神魂深处响起。
三妖不敢有丝毫违逆,慌忙收敛妖身,化作三道妖风遁出坟冢,于半空中显化出人形,皆是貌美女子,却难掩眉宇间的妖冶与惊惶。她们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小……小妖拜见圣人!不知圣人驾临,有何吩咐?”
元始化身并不看她们,只是淡漠道:“尔等在此修行千年,虽未行大恶,然妖气缠身,终非正道,他日难免雷劫加身,化为飞灰。”
此言一出,三妖更是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求圣人慈悲!指点迷津!”
“今有一场造化予尔等。”元始化身声音依旧冰冷,“殷商气数将尽,人王帝辛昏聩当亡。尔等可潜入朝歌王宫,惑乱君心,使其行那倒行逆施之事,加速成汤江山崩塌。待功成之日,天道有感,自有功德加身,洗去尔等妖气,赐尔等一个神道正果,享天庭俸禄,长生久视,岂不胜过在此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对于她们这等根脚浅薄、前途渺茫的小妖而言,功德、神位、长生……这些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竟有圣人层次的存在亲口许诺!
九尾狐心思最为活络,强压恐惧,抬头怯生生问道:“敢问圣人,那朝歌乃人族王都,气运鼎盛,更有能人异士……我等微末道行,如何能近得人王?又如何能确保功成?”
“哼。”元始化身冷哼一声,周遭空气骤然冰冷,“此乃天命!尔等只需依命而行,自有天道气运遮掩,助尔等成事。至于如何行事……”他目光扫过三妖,尤其在九尾狐身上停留一瞬,“变幻、魅惑、离间、构陷……尔等天生擅长,何须贫道教导?”
说罢,他屈指一弹,三点微不可察的玉清仙光没入三妖眉心。“此乃遮掩妖气、混淆天机之术,可助尔等瞒过寻常探查。然,切记,尔等之使命,乃加速殷商天命终结,不可肆意妄为,屠戮苍生,否则业力反噬,神仙难救。”
三妖只觉得一股清流融入元神,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圣威似乎也淡去了几分,心中对于潜入王宫的恐惧竟莫名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奉天承命”的诡异使命感与隐隐的兴奋。
“小妖……谨遵圣人法旨!”三妖再次叩首,声音中已带着一丝狂热。
元始化身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消失,三妖才敢抬起头,相互对视,眼中尽是激动与野望。
“姐姐,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做那件事吗?”玉石琵琶精还有些惴惴。
九尾狐眼中闪烁着精光,抚摸着额间那仿佛不存在的清光印记,咬牙道:“此乃圣人亲口许诺的机缘!若不抓住,你我终生不过是这荒坟野妖!朝歌……人王……哼,凭借圣人赐予的手段,未必不能成事!待功成之日,你我便是天庭正神,再非妖孽!”
然而,就在三妖踌躇满志,准备依计前往朝歌之时。九尾狐忽然心有所感,她尝试以妖族本能沟通天地气运,感应那殷商国祚。
这一感应,却让她脸色微变。
在她的感知中,那原本在圣人口中“气数将尽”的成汤社稷,其气运非但没有衰败之象,反而如同一轮煌煌大日,炽盛磅礴!朝歌城上空,人道洪流奔腾咆哮,其中更夹杂着无数道凌厉冲霄的武道意志,如同万千柄出鞘利剑,守护着那片山河!那气运之稳固,之强盛,远超她的想象!甚至隐隐传来一股反噬之力,让她元神刺痛!
“这……这便是气数将尽?”九尾狐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与不安。圣人之言,与她们亲身感应,竟有如此差距?
但额间那缕清光微微发热,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催促。想到那功德正果的诱惑,九尾狐强行压下心中的疑虑。
“或许是圣人手段,遮蔽了天机,让我等看到的只是表象……对,一定是这样!”她自我安慰着,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走!潜入朝歌,依计行事!”
三妖化作三道妖风,悄无声息地朝着朝歌方向遁去。
她们并不知道,在她们离去后不久,虚空微动,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端坐玉虚宫的元始天尊本尊,眸光淡漠地扫过殷商那确实因武道崛起而稳固非常的气运华盖。
“五十八载……”他低语一声,语气无喜无悲。
区区三十年变数,于圣人眼中,不过弹指一瞬。棋子已落,布局已成。这三妖,无论成败,都将在那朝歌漩涡中,掀起足够的波澜,将更多的人与事,拖入这封神杀劫的泥沼。
而这,便足够了。
第201章 冀州反叛郑仑上榜
朝歌城,太师府。
闻仲并未居于奢华殿宇,而是在府内深处设有一间静室,四壁无窗,仅以夜明珠照明,中央一方蒲团,一幅巨大的洪荒山川地理图以神念投影悬浮半空,其上光点流转,气运脉络隐约可见。他身披常服,眉心竖痕在幽暗光线下愈发显得深邃,周身气息沉凝,已完全稳固了大罗金仙初期的境界,更添几分沙场淬炼出的杀伐决断。
自北海归来,坐镇朝歌,他深知自己身负的不仅是商朝太师之责,更是截教于这封神杀劫中,在人道战场上的关键执棋者。师尊金灵圣母隐于天庭,公明师叔坐镇幕后,多宝师伯全权指挥,前方的风浪,需他来直面。
这一日,他正凝神推演冀州气运,忽觉心神微动,一道平和却直抵神魂深处的道音悄然响起,正是师叔赵公明!
“闻仲,冀州有变。苏护受玉虚门人蛊惑,反意已生,此乃杀劫开启之引,亦是清理榜上有名者之机。度厄真人座下郑仑,此时下山应劫,其擅‘窍中二气’,摄人魂魄,寻常术法难防。你可如此……”
一段清晰无比的谋划,伴随着对郑仑神通弱点的剖析,瞬间印入闻仲识海。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并未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师叔算无遗策,早已将一切洞察。他起身,朝着虚空微微躬身:“闻仲领命。”
下一刻,他身形已出现在静室之外,恢复了那位威严赫赫的商朝太师形象,沉声下令:“传令,严密监控冀州侯苏护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另,调‘破邪营’暗中集结,听候调遣。”
……
冀州,侯府。
苏护此刻心乱如麻。他本是镇守一方的诸侯,对殷商也算忠心,可近日一位自称昆仑山炼气士的道人突然来访,言谈间句句暗示当今大王昏聩,宠信奸佞,成汤气数将尽,又隐隐点出他苏护有“真主”之相。那道人言语似有魔力,不断放大他心中对朝歌某些政策的不满,以及对自身权势的野心。
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力量,在不断侵蚀他的理智,压制他对殷商气运的敬畏。最终,在一种半是蛊惑半是自我膨胀的状态下,他做出了那个足以将他与整个冀州拖入深渊的决定。
这一日,朝歌午门之外,守城甲士忽见冀州侯苏护,披甲持剑,立于门前,面色涨红,眼神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他猛地拔出佩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那朱红宫门之上,锵然刻下十六个大字: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下朝商!”
字迹狰狞,充满了决绝与叛逆!
“哗——!”
整个午门瞬间哗然,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速传遍朝歌,举城震动!多少年了,未曾有诸侯敢如此公然反叛,还是在王宫门前题诗!
帝辛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点兵亲征,踏平冀州。却被闻仲出列劝阻。
“陛下息怒。”闻仲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苏护匹夫,不过疥癣之疾,何须陛下亲征?且其背后恐有妖人作祟,妄图搅乱天下。臣请旨,派一大将前往征讨,即可平定,亦可查清幕后黑手。”
帝辛对闻仲极为信任,强压怒火:“太师所言有理,不知派何人为将?”
闻仲早已成竹在胸,奏道:“北伯侯崇侯虎,素来忠勇,可为主将。”
“准奏!”帝辛大手一挥。
旨意传出,无人觉得异常。
西昆仑,度厄真人道场。一道玉虚法旨悄然而至。正闭关的郑仑被师尊唤醒,被告知下山辅佐苏护,积累外功。郑仑不疑有他,他对自己鼻中哼出的“窍中二气”极为自信,寻常炼气士根本抵挡不住,正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遂欣然领命下山。
冀州城外,两军对垒。
北伯侯崇侯虎大军压境,旌旗招展。苏护虽反,但麾下兵将面对王师,难免士气低落。然而,当郑仑骑着火眼金睛兽,出阵挑战时,形势瞬间逆转。
“对面商军,谁敢与我一战!”郑仑声若洪钟。
北伯侯麾下大将赵丙出战,不过三合,郑仑佯装不敌,拨兽便走。赵丙不知是计,纵马追赶。只见郑仑回头,对着赵丙,“哼”的一声,鼻中两道白光如利箭般射出,瞬间没入赵丙体内!
赵丙只觉得神魂一僵,眼前一黑,顿时人事不省,栽下马来,被郑仑轻松生擒。
北伯侯大惊失色。另一大将,挺枪出战,同样被郑仑如法炮制,一道白光哼下马来,生擒活捉。
连擒两将,郑仑志得意满,在阵前耀武扬威:“区区小将,也敢抗拒天兵?还有谁敢来送死?”
就在这时,商军阵中,闻仲早已安排好的“破邪营”悄然行动。他们并非直接出战,而是按照闻仲所授之法,在军营特定方位,埋下数十面刻画着奇异扭曲符文、蕴含一丝时空扰乱之力的玉符。这些玉符,正是赵公明借助时空法则特性,专门针对此类直击神魂神通所制,虽是一次性之物,却效果非凡。
同时,闻仲已经暗中传音给崇侯虎,命其派出一员嗓门洪亮的偏将出阵。
那偏将得令,催马至阵前,并不与郑仑交手,而是运足中气,按照闻仲所教之言,破口大骂,言语粗鄙不堪,极尽侮辱之能事,专攻郑仑心防。
郑仑连胜两阵,正是心高气傲之时,被一凡俗将领如此辱骂,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那维持神通运转的平和心境瞬间被打破。
“蝼蚁安敢辱我!死来!”他怒不可遏,也顾不得生擒,只想立刻将眼前这聒噪之辈毙于当场!当即对着那偏将,全力运转法力,鼻中两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惨白气箭,带着刺骨的阴风,激射而出!
然而,就在那“窍中二气”离体而出的瞬间——
“嗡!”
商军大营地下,那数十面玉符同时微不可察地一震!一股无形无质,却精准作用于那两道白光之上的时空扭曲之力骤然爆发!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那原本应该精准命中偏将神魂,将其魂魄摄出的两道白光,在离体三尺后,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并且其内部蕴含的摄魂道则,被那时空扰乱之力瞬间干扰、中和了大半!
偏将只觉得迎面吹来一阵阴风,打了个寒颤,脑子微微一晕,随即恢复清明,竟毫发无伤!他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起劲了。
“什么?!”郑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神通,无往而不利的“窍中二气”,竟然失效了?!这怎么可能!
心境失衡,神通反噬!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就在他这心神失守、惊骇欲绝的刹那——
“叛徒郑仑,受死!”
早已埋伏在侧,得到闻仲指令的另一员商军猛将,瞅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猛地张弓搭箭!那箭矢并非凡物,箭头乃是以破魔金精打造,更沾染了一丝沙场血煞之气!
“嗖——!”
箭如流星,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郑仑还沉浸在神通失效的震惊与反噬的痛苦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
“噗嗤!”
血光迸现!那支蕴含着血煞破魔之力的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郑仑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他周身法力瞬间溃散,身躯晃了晃,从火眼金睛兽背上栽落。
一道浑浑噩噩的真灵,自其残破的尸身中飘出,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牵引,茫然地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径直没入了那悬挂于玉虚宫深处的封神榜中。
榜文之上,微光一闪,“郑仑”二字悄然浮现。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商军爆发出震天欢呼,而冀州叛军,则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朝歌,太师府静室内,闻仲缓缓睁开双眼,眉心竖痕金光内敛。他望向冀州方向,目光平静无波。
“第一个……”他低声自语。
封神杀劫,于这人间战场,以郑仑之死,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202章 狐妖附体太师收妖
冀州城破,只在旦夕。
苏护题诗反商,倚仗的不过是心中一股被蛊惑的戾气与侥幸,以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命在身”的错觉。当郑仑阵前殒命,真灵上榜,王师兵临城下,那层虚幻的屏障便被无情戳破。在绝对的军事实力与闻仲早有准备的部署面前,冀州军心彻底崩溃。
苏护被困府中,面如死灰,望着堂下哭哭啼啼的家眷,尤其是那容貌最为出众的女儿妲己,心中悔恨与绝望交织。他此刻才隐隐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那授意他反叛的“昆仑炼气士”,其目的恐怕远非助他称王那么简单。
“父亲……”年轻的妲己怯生生地唤道,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知家族已至存亡关头。
苏护长叹一声,大势已去,为保全宗族,唯有请罪一途。他最终下令,开城纳降,自缚双臂,携家眷及冀州官员,亲往商军大营请罪。
消息传回朝歌,帝辛余怒未消,本欲严惩,再闻太师闻仲密奏,言苏护反叛事出有因,背后恐有修行者插手,且其女妲己,姿容绝世,或可纳入宫中,以示陛下宽宏,亦可安冀州民心。
帝辛沉吟。他虽性情刚猛,却非全然昏聩,闻仲之言,句句在理,更兼对太师信任有加。最终,帝辛下旨,赦免苏护死罪,削其爵位,贬为庶民,其家眷迁居朝歌看管。至于那苏妲己,既然太师说其姿容绝世,那便纳入宫中,封为美人。
圣旨下达,冀州之事,看似尘埃落定。
……
然而,真正的暗流,此刻才悄然涌动。
就在苏护一家被押送往朝歌的路途中,夜宿于一荒废驿站。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妖风,自轩辕坟方向悄然而至,盘旋于驿站上空,正是那奉了“圣人法旨”的九尾狐!
她望着下方驿站中,那因连日惊吓、疲惫不堪已然睡去的苏妲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奉天承命,合该借你之身,行我之功果!”九尾狐低语,额间那缕元始天尊化身所赐的玉清仙光微微闪烁,助她彻底隐去妖气,混淆天机。
她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青烟,朝着妲己所在的房间飘去。按照计划,她将吞噬妲己的魂魄,占据其肉身,再以这绝世姿容潜入王宫,行那惑乱君心之事。
青烟轻易穿透门窗,缠绕上床榻上那具年轻的、毫无防备的躯体。九尾狐心中冷笑,准备施展噬魂妖法。
可就在她的妖魂触碰到妲己魂魄的刹那——
异变陡生!
妲己贴身佩戴的一枚看似普通的、温润如玉的平安扣,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清光!这清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妲己的魂魄牢牢护住,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弹之力,顺着那妖魂链接,狠狠撞向九尾狐!
“噗——!”
九尾狐如遭重击,妖魂剧震,那缕青烟瞬间溃散大半,显露出模糊的狐妖本体,她惊骇欲绝地看向那枚平安扣。
“护魂灵玉?!还是蕴含上清仙法本源之力的!”她心中骇然,这绝非苏护一个凡间诸侯能有的东西!是谁?是谁在暗中保护此女?
她不甘心,再次催动额间玉清仙光,企图强行突破。那玉清仙光果然玄妙,与护魂灵玉的清光僵持不下,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就在这僵持之际,驿站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一道玄黑雷霆凭空炸响!
这雷霆并非寻常天雷,其色玄黑,其声沉闷,却蕴含着至阳至刚、诛邪破魔的无上真意,正是闻仲苦修的上清神雷!雷霆的目标,并非妲己,而是那正在与护魂灵玉僵持的九尾狐妖魂!
“啊——!”
九尾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大部分心神都在对抗护魂灵玉,根本未曾料到还有如此恐怖的埋伏!玄黑神雷精准无比地劈在她的妖魂之上,至阳雷霆之力如同沸汤泼雪,瞬间将她本就受创的妖魂灼烧得千疮百孔!
那缕助她隐匿的玉清仙光,在纯粹的上清破邪神雷面前,竟也晃动不稳,效果大减。
“何方妖孽,安敢行此夺舍害人之事!”闻仲威严冷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驿站上空回荡。他身披玄甲,不知何时已立于驿站屋顶,眉心竖痕金芒闪耀,锁定了那团扭曲溃散的妖魂。
他根本不给九尾狐任何辩解或逃脱的机会!袖袍一甩,一道金光飞出,乃是一面古朴的铜镜!镜光如柱,瞬间将九尾狐的妖魂定在虚空,其九尾狐本体在镜光下无所遁形,疯狂挣扎,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紧接着,闻仲祭出雌雄金鞭,双鞭合拢,化作一道金光枷锁,“咔嚓”一声,便套在了九尾狐的妖魂脖颈之上。这枷锁不仅禁锢其魂,更在不断抽取其妖力,镇压其元神。
“不!我乃奉……”九尾狐惊恐尖叫,还想抬出圣人名号。
“哼!邪魔外道,也敢妄言!”闻仲根本不听,法力催动,金光枷锁骤然收紧,恐怖的封印之力瞬间淹没了九尾狐的意识,将其彻底镇压,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眼神惊恐却无法动弹的白色狐狸虚影,被闻仲摄入袖中。
从九尾狐潜入,到被闻仲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收服,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驿站内外,除了几个被惊动的心腹,无人知晓此地刚刚发生了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暗战。
床榻上,苏妲己因护魂灵玉的保护与惊吓,依旧昏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性命无忧。
闻仲落下身形,看了一眼昏睡的妲己,又感知了一下袖中被彻底封印的九尾狐,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切,皆如公明师叔所料!
他当即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传令下去,严密看守此地,苏妲己受妖邪惊扰,需静养。另,放出消息,言冀州侯之女苏妲己,已安全抵达朝歌,因其姿容绝世,深得陛下喜爱,夜夜笙歌,帝辛对其言听计从,渐疏朝政。”
心腹虽不解其意,但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很快,一则经过精心修饰的消息,开始从朝歌悄然流出,并迅速传遍四方:商王帝辛,得冀州美女苏妲己,沉湎美色,被其迷惑,日渐昏聩。
朝堂之上,帝辛依旧每日临朝,处理政务,虽有闻仲辅佐,国事并未荒废。但外界,尤其是那些早已心怀异志,或被阐教、西方教暗中影响的诸侯、修士,却对此“消息”深信不疑。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天命”该有的走向,殷商合该因妖妃而乱!
真正的苏妲己,被闻仲秘密安置于一处安全所在,远离宫廷漩涡。而那只被封印的九尾狐,则成了闻仲手中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王宫深处,帝辛对此“污名”略有耳闻,曾召闻仲询问。闻仲只道:“陛下,此乃惑敌之策,请陛下暂忍一时之谤,以待将来。”
帝辛对闻仲信任至极,虽觉有些憋屈,但想到太师历来算无遗策,便也默许了。
一场本该祸乱宫闱、断送江山的妖妃之劫,就在赵公明的先知与闻仲的雷霆手段下,消弭于无形,反而成了迷惑外界的一步暗棋。唯有那被镇压在闻仲袖中乾坤的九尾狐,在无尽的黑暗与封印中,残留着对那道玄黑神雷与那枚护魂灵玉的刻骨恐惧。
第203章 武成叛商天道诡谲
朝歌城,武成王府。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府邸深处,演武场上,一道魁梧的身影依旧在挥汗如雨,手中一杆金攥提芦枪舞动如龙,破空之声呼啸不绝,仿佛要将满腔无处发泄的郁结之气,尽数倾泻于这冰冷的枪锋之上。
此人正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他面容刚毅,虎目含威,周身气血磅,乃商朝军中仅次于闻仲的顶梁柱。七世忠良,累受国恩,他黄飞虎对殷商,对帝辛,本应有着不容置疑的赤胆忠心。
然而此刻,他心乱如麻。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压抑,如同无形的蛛网,近日来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陛下日益“沉湎美色”的传闻(虽未亲见,但流言汹汹),朝堂上某些微妙的变化,乃至一些早已淡忘的、关于君王猜忌功高震主的古老训诫。
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不断蚕食他的理智,放大他心中那些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不断低语:商汤气数已尽,帝辛已非明主,忠勇如你,何必陪葬?西岐圣主方是归宿……
“荒谬!”黄飞虎猛地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将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驱散。他黄家满门荣宠,深受皇恩,岂能生出二心?
可那烦躁感却愈演愈烈,如同跗骨之蛆。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偌大的王府,这繁华的朝歌,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看向皇宫方向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与……怨怼。
这一切,都被暗中奉命关注朝歌重臣动向的闻仲心腹,隐约察觉,并迅速报予了太师府。
……
三仙岛,混沌界域之内。
赵公明于星辰核心缓缓睁眼,眸中映照出朝歌城上空那愈发混乱、扭曲的天机线条。其中,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抗拒意志的力量,正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缠绕在代表黄飞虎的那道粗壮气运光柱之上,不断扭曲、渗透、引导。
“开始了……”赵公明低语,声音在星海中不带丝毫涟漪。
他看得分明,那并非简单的蛊惑法术,也非阐教或西方教弟子直接出手的痕迹。那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力量在运作——是天道劫运本身,在推动“命定”的轨迹!
黄飞虎叛商,在原本的天数中,是殷商崩塌、西岐崛起的关键转折。如今虽因他的干预,殷商气运稳固,妲己之祸被消弭,但天道似乎自有其纠偏之力。它无法直接创造“妲己惑君”的事实,便转而从内部瓦解殷商的支柱,通过引动黄飞虎自身的心魔与因果,使其“合情合理”地走向叛离。
这便是天道的诡谲与霸道!它不直接降下雷霆,而是于无声处拨动因果,让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赵公明指尖微动,时空法则流转,试图推演干预的可能。然而,那缠绕在黄飞虎气运上的天道之力虽无形,却坚韧无比,强行干预,不仅可能适得其反,更会立刻引来天道更剧烈的反扑,甚至可能暴露他自身的存在。
“劫运如潮,大势难逆……至少,在明面上难逆。”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能直接阻止黄飞虎,但可以借此,进一步推动自己的布局。
他心念一动,一道神念已传入朝歌闻仲心神之中:“黄飞虎心神已受天道劫气侵染,叛离在即,不可强阻,亦不必强阻。顺势而为,谨守朝歌根本,其家眷……若有可能,尽力保全一二,亦是分化之策。”
……
朝歌,太师府。
闻仲接到赵公明传讯,心中一震,涌起一股无力与愤怒。他深知黄飞虎为人,若非天道作弄,绝不可能行此背主之事!然而,师叔之言,点明了此乃天道推动,非人力可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中恢复冷静。既然不可阻,那便顺势而为!他立刻暗中调整朝歌布防,将真正忠于王室、且不受黄飞虎影响的兵力悄然部署在关键位置,同时下令,对武成王府的监视转为最隐秘的静观,不得打草惊蛇。
数日后,导火索终于被点燃。
一场由天道劫气精心编织的“意外”发生。黄飞虎之妻贾氏,按制入宫朝贺,归家后,竟因“忧思过度”、“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不过两日,便香消玉殒。(实则是其命数中被劫气引动,生机自然衰竭。)
消息传来,黄飞虎如遭雷击!
丧妻之痛,与近日来积压的所有烦躁、压抑、对帝辛的莫名怨怼,以及那心底不断回响的“殷商当亡”的低语,瞬间混合在一起,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昏君!定是那昏君见我黄家势大,害我夫人!殷商无道,宠信妖妃,残害忠良!此等君王,如何值得我黄飞虎效忠!”他双目赤红,理智彻底被劫气与悲痛淹没。
他甚至没有去查证,没有去深思这其中的蹊跷。在天道劫运的推动下,一切“巧合”都指向了那个“必然”的结果。
当夜,黄飞虎召集家中弟黄飞彪、黄飞豹,子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以及麾下心腹将领,言称帝辛无道,迫害忠良,已不容于朝歌,欲反出五关,投奔西岐圣主!
部分家将虽觉仓促震惊,但见主将心意已决,加之平日积累的威望,只得相从。
是夜,三更时分,武成王府大门洞开,黄飞虎率领家眷、部曲千余人,骑着异兽,带着细软,如同决堤洪流,冲破朝歌守军几处“恰好”薄弱的关卡,一路向西狂奔而去!
整个朝歌为之震动!
消息传入王宫,帝辛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黄飞虎!朕待你不薄,何故反叛!”他当即就要点兵追杀。
“陛下息怒!”闻仲出列,声音沉痛却带着镇定,“黄飞虎背主求荣,罪不容诛!然其勇武,仓促追击,恐伤亡过大。且其叛逃,正可暴露其不臣之心,让天下知其不义!当务之急,是稳定朝歌,传檄天下,共讨叛贼!臣已命沿途关卡严加防范,定不使其轻易得逞。”
帝辛看着闻仲,见他虽痛心,却无太多意外之色,心中稍定,强压怒火:“便依太师之言!”
朝歌城内,暗流汹涌,人心惶惶。武成王叛商,如同一个信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赵公明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黄飞虎的叛逃,如同在劫运的洪流中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席卷更多人与事。
“劫运加深,棋子皆动……”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星辰之中,继续他那于无声处,与天博弈的棋局。
第204章 云中子献剑人皇惊圣
终南山,玉柱洞。
此地云蒸霞蔚,仙鹤翔集,乃洪荒有数的清修福地。洞主云中子,宽袍大袖,面容古朴,眉宇间自带一股逍遥出尘之气,与玉虚宫那些肃穆金仙气质迥异。他乃天地间一缕云气得道,生性恬淡,不喜争端,虽出身阐教,却少涉俗务,唯以炼气养真、积德行善为念,被誉为福德之仙。
这一日,他正于洞府前古松下抚弄瑶琴,琴声清越,与山间流泉相和。忽而,琴音微微一滞,他眉头轻蹙,抬首望向朝歌方向。
在他以自身福德之道感应天机时,只觉那殷商王都上空,原本应堂皇正大的人道气运之中,竟混杂着一缕极其隐晦、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妖异之气!这气息盘旋萦绕于王宫深处,不断侵蚀、扭曲着人皇命格,隐隐有鸠占鹊巢、祸乱江山之兆。
“妖氛秽乱宫闱,侵蚀人皇,此乃大不祥,有伤天和,长此以往,恐生巨变,祸及苍生。”云中子心中升起一股忧虑。他虽不喜插手王朝更替,但见妖邪作祟,危害人道根本,却也不能坐视不理。此乃积修功德,护持正道之举。
然而,他所不知的是,他感应到的这缕“妖气”,并非来自已被闻仲镇压的九尾狐,而是元始天尊那缕化身点化三妖时,刻意留下的一丝玉清道痕混合劫气所化的虚影!此虚影无实质危害,唯一的作用,便是混淆天机,误导那些心怀正道、试图“除妖卫道”的修士,使其认定朝歌宫中确有妖妃惑主,从而入局。
云中子推算片刻,只觉天机混沌,那妖气来源缥缈难寻,但其盘踞王宫、影响人皇的“事实”却清晰无比。
“也罢,贫道便走一遭朝歌,以善言劝谏陛下,若能除此妖氛,亦是功德一件。”他心念既定,便不再犹豫。并未炼制什么杀伐利器,只取洞府后院一株千年老松的枝干,以其天生辟邪之性,削成一柄三尺六寸长的木剑,形制古朴,剑身天然松纹流转,隐泛青光,取名“巨阙”,取其镇守中正、破除虚妄之意。
他并未驾祥云,亦未展遁光,只如寻常游方道人一般,手持松木剑,一步步走下终南山,朝着朝歌行去。步履看似缓慢,却缩地成寸,不过数日,便已至朝歌城外。
望着那巍峨城墙,以及城上空那煌煌如日、却又夹杂着一丝令他心忧的“妖异”的磅礴气运,云中子整了整衣冠,朗声对守门甲士道:“贫道乃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特来献宝,以助陛下镇宫闱,保安康。”
甲士见其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通传。
消息传入九间殿,帝辛正与闻仲商议应对黄飞虎叛逃后事宜。闻闻有终南山炼气士求见,帝辛本不欲理会,闻仲却心中一动,他早得赵公明警示,知会有阐教之人借此入局,当即出言道:“大王,终南山云中子乃有道真仙,素有贤名,既来献宝,或有益处,不妨一见。”
帝辛对闻仲之言从善如流,遂宣云中子觐见。
云中子手持松木剑,缓步踏入九间殿。殿内文武分明,帝辛高坐龙椅,虽因国事烦忧面带倦色,但周身那股受亿万黎民信仰、汇聚九州武运的人皇之气,却如同实质的烘炉,炽热而霸道,让云中子这等真仙也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他心中暗赞:“人皇气象,果非凡俗。”更坚定了除去那“妖氛”,匡扶正道的念头。
行礼毕,云中子奉上松木剑,道:“陛下,贫道观宫中似有妖气隐现,恐于圣体、于国运不利。此剑乃千年松木所制,内含先天正气,可镇妖邪,悬于分宫楼,三日之内,妖物自现形迹,不敢近陛下之身。”
帝辛闻言,眉头一皱。他自身并未感觉有何不适,且对那“妖妃惑主”的流言本就嗤之以鼻(虽不知是闻仲之计),此刻听这道人直言宫中有妖,心中不喜,若非闻仲在侧,几乎要斥其妖言惑众。
闻仲适时开口:“道长有心了。陛下乃真龙天子,百邪不侵。然道长既献宝器,悬之亦无妨,可安民心。”他这话,看似赞同,实则将悬剑之意从“除妖”扭转为“安民”,轻描淡写。
帝辛见太师发话,便也允了,命人将木剑悬于分宫楼。
云中子见目的达到,便欲告辞。他本意是借木剑正气,逼出那隐匿的“妖物”,再行收取。然而,就在他转身,心神放松,体内仙元与那松木剑残留的一丝气机牵引,不自觉地运转玉清仙法,试图更清晰地感应宫中“妖氛”变化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松木剑悬于分宫楼,其本身辟邪正气与云中子暗中运转的玉清仙法,无形中构成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窥探”与“挑衅”,触及了笼罩整个王宫的、磅礴浩瀚的人皇气运核心!
“嗡——!”
仿佛沉睡的巨龙被蚊蝇惊扰!
帝辛周身,那原本无形无质的人皇之气骤然沸腾!不再是温和的烘炉,而是化作了席卷殿宇的狂暴烈焰!一股统御九州、承载万民、历经诸圣皇积淀的无上威严,混合着如今武道昌隆带来的凌厉战意,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云中子轰然压去!
这不是帝辛主动操控,而是人道气运的自主反击!对于任何试图以术法干涉人皇、窥探国运的行为,其本能的反噬便足以惊天动地!
云中子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无可形容的伟力当头罩下,自身苦修万载的玉清仙光,在这纯粹而霸道的人道洪流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那柄与他气机相连的松木剑,更是“咔嚓”一声,在王宫气运的冲击下,当场化为齑粉!
“噗——!”
云中子如遭重锤击胸,道体剧烈震颤,喉头一甜,一口淡金色的本命仙元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元神仿佛被置于洪炉中灼烧,阵阵刺痛传来,显然是受了不轻的道伤!
他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人皇!这便是当今人皇之威?!其气运之盛,竟已到了万法不侵、仙神辟易的地步?!自己堂堂福德真仙,准圣修为,竟连一丝窥探的念头,都引来了如此恐怖的反噬!
那所谓的“妖氛”,在这煌煌人道洪流面前,简直如同烛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自己先前所感,莫非是……错了?
一瞬间,云中子道心摇曳,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此番前来,恐怕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所谓的“除妖”,更像是一个可笑的自投罗网。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得礼仪,朝着帝辛与闻仲仓促一拱手:“贫道……贫道告退!”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略显狼狈的云气,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九间殿,冲出朝歌城,直至远离那令他心悸的人皇气运范围,才敢稍稍放缓,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王城。
“人皇……不可轻犯!天道……何其诡谲!”他喃喃自语,带着满腹的疑惑与一丝道伤,黯然返回终南山,再不敢轻言入世除妖。
九间殿内,帝辛看着云中子仓皇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之辈!”浑然不知方才那刹那的交锋,是何等惊心动魄。
唯有闻仲,眉心竖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金光,清晰地捕捉到了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人道反噬与云中子的狼狈。他心中对公明师叔的谋划,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中子献剑,人皇惊圣。此消息虽未广泛流传,却如同一记无声的警钟,在那些暗中关注朝歌的修行者心中敲响,令他们对这气运鼎盛的殷商,对这深不可测的人皇,更多了几分忌惮。
第205章 子牙受辱西岐拜相
朝歌城,历经风霜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这古老王朝的底色,厚重却难掩一丝暮气。城门处,车马辚辚,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王孙贵胄,交织出一幅繁华红尘画卷。在这熙攘之中,一位身着粗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落魄之色的老者,随着人流,缓缓步入了这座天下之中。
正是姜子牙。
他离了昆仑山,辞别师尊元始天尊,怀揣封神榜与打神鞭,肩负着那沉甸甸的“封神”使命,踏入这万丈红尘。昆仑修道四十载,仙道难成,他心知自己根基浅薄,此生大道无望,唯有将这“代理封神”之责履行妥当,方不负师恩,亦能得个神道正果。
然而,初入朝歌,这帝都的喧嚣与磅礴气象,依旧让他感到一丝目眩与格格不入。他按捺下心中的茫然与那份源自使命的沉重,寻了处简陋客舍安顿下来。师尊曾有暗示,他需先在朝歌立足,谋得一官半职,方能徐徐图之,静待天时。
他想起下山时,南极仙翁师兄曾予他一卷玉简,其上记载了几位与阐教有旧,或在朝中为官的“故人”。不过他打算拜访他的故交宋异人,宋异在朝歌有些产业,与人交往广阔。
几经打听,姜子牙寻到了宋异人府上。那宋异人倒也算念旧,见姜子牙乃昆仑下来,虽衣着寒酸,却也以礼相待,问及其来意。
姜子牙不善言辞,更不懂那些人情世故,只讷讷道:“贫道下山,欲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知宋兄可有门路,荐于朝堂,谋个职司?”
宋异人闻言,面露难色。他虽有些家财,但与朝中真正的权贵相比,不过蝼蚁。且观这姜子牙,年老体衰,又无甚惊人艺业,如何能入得了大王与太师的法眼?但碍于情面,他还是答应代为周旋,寻个机会。
然而,姜子牙不知的是,自他踏入朝歌城门的那一刻起,其行踪便已落在了闻仲布下的耳目眼中。那玉清仙法的独特气息,以及其怀中那两件关乎封神的气运至宝所引动的细微天机涟漪,在早已得赵公明警示、并时刻以神念监察朝歌的闻仲感知中,便如同暗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姜尚……终于来了。”太师府静室内,闻仲眉心竖痕金芒微闪,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公明师叔早有吩咐,此人乃天命封神之人,是敌非友,其入朝歌,绝非好事,必须将其逼走,绝不能让其在此立足,干扰殷商国本。
数日后,在宋异人耗费不少钱财、多方打点之下,竟真的为姜子牙争取到了一个面见大王,陈述己见的机会。虽只是偏殿召见,并非正式朝会,但于姜子牙而言,已是难得契机。
这一日,姜子牙换上了宋异人资助的一件稍显体面的青色道袍,怀着一丝紧张与期盼,跟随内侍,踏入那深似海的王宫。
偏殿之内,帝辛高坐,因近日武成王叛逃之事,面色不豫。闻仲则肃立一旁,如同定海神针。殿下,只有寥寥几位近臣。
姜子牙上前,依礼参拜,声音带着一丝苍老与拘谨:“山野道人姜尚,拜见陛下。”
帝辛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其老迈,气息平平,心中已是不喜,淡淡道:“平身。宋异人举荐,言你有安邦定国之才,不知有何教我?”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在昆仑山听道时记下的那些治国箴言,开口道:“启禀陛下,治国之道,在于修德……亲贤臣,远小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所言皆是老生常谈,空洞乏味,且因其紧张,说得磕磕绊绊,毫无出奇之处。
帝辛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耐着性子又问:“如今天下,可有隐忧?当如何应对?”
姜子牙本就对当下局势了解不深,只依着天机感应,含糊道:“臣观天象,西方似有煞气……当谨守王道,以德服人……”
他这话本意是暗示西岐,但在帝辛听来,简直是废话连篇,毫无建树。正要挥手让其退下。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一直沉默的闻仲,骤然踏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刺姜子牙,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威严:
“姜尚!尔一介匹夫,在昆仑虚度数十载,仙道无成,碌碌无为,不过一朽木耳!有何面目在此妄谈国政,大言不惭?!”
声震殿瓦,姜子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对上闻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尔言修德?可知德在何处?在沙场将士浴血奋战!在田间农夫辛勤耕作!在朝堂百官恪尽职守!非尔这等空谈妄论,尸位素餐之辈所能妄言!”
“尔言西方煞气?武成王黄飞虎,世受国恩,悍然叛逃,投奔西岐,此乃明晃晃的叛逆!天下皆知!尔却在此含糊其辞,故弄玄虚,是何居心?!”
“宋异人举荐于你,怕是也受你蒙蔽!看你年老,本想予你一线生机,谋个闲职养老,你却在此大放厥词,徒惹人笑!似你这等无能无德,只知空谈之辈,留于朝歌,徒耗米粮,污秽朝堂!还不给本太师滚出朝歌!休要再让本太师见到你!”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闻仲毫不留情,将姜子牙贬得一无是处,将其那点可怜的尊严踩得粉碎。他甚至懒得去揭穿其封神的真实目的,只需以其“无能”为借口,便能将其彻底打落尘埃。
殿内众臣,虽觉太师言辞过于激烈,但见姜子牙确实言语空洞,不堪大用,也无人出言相帮。
姜子牙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颤抖,羞愤欲绝。他修道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在这王宫殿堂之上,当着人王与众多大臣之面!他只觉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闻仲后面的话几乎都听不清了,唯有那“无能”、“朽木”、“滚出去”等字眼,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在那如山如岳的威压与犀利的言辞面前,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也顾不得礼仪,用袖子掩住脸,几乎是踉跄着,在满殿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偏殿,冲出了王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离开王宫,姜子牙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在朝歌街头游荡。羞耻、愤怒、委屈、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宋异人处,他是无颜再回去了。
“昆仑……师尊……弟子无能,辜负师恩……”他心中一片悲凉。朝歌已无他立锥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在他心中亮起——西岐!
是了,临行前,师尊似乎有过暗示,西方……自有明主。那姬昌素有贤名,或许……
走投无路之下,姜子牙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西岐所在,步履蹒跚而去。他不知前路如何,只知朝歌已将他彻底抛弃。
历经跋涉,风尘仆仆的姜子牙终于抵达西岐。他于渭水之滨结庐而居,每日里只是垂钓,看似闲适,实则在观察,在等待。
很快,他那“昆仑修士”的身份,以及其在朝歌被太师闻仲厉斥驱逐的“遭遇”(此事已悄然传开),引起了西伯侯姬昌的注意。姬昌素来礼贤下士,闻听有昆仑修士来访,亲自前往渭水拜访。
一番交谈,姬昌见姜子牙虽略显木讷,但言谈间对天道命数颇有见解,更兼其出身昆仑,背景不凡,又与朝歌太师有“隙”,正是西岐所需之人!当即便以重礼相聘,拜为丞相,总领西岐军政大事!
姜子牙漂泊半生,终于得遇“明主”,心中激动万分,只觉天命果然在西方!他尽心竭力,为西岐出谋划策,整顿军备。
不久,在他的主持下,一座高三丈,按天地人三才,分五行八卦的土台,于西岐城外筑起,名曰——“封神台”!
台上立一幡,名曰“引魂幡”。台下,那卷关系着无数生灵命运的神榜,已被姜子牙恭谨供奉。
封神之局,随着姜子牙拜相西岐,立台筑幡,正式由暗转明。西岐与朝歌的对立,也因此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一道无形的界限,已然划下,煞气冲霄,劫云密布。
第206章 太师定策 王师征西
朝歌城,九间殿。
晨光熹微,穿透雕花玉窗,洒落在冰冷肃穆的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弥漫在殿宇之中的凝重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踞龙椅之上,面色沉郁的帝辛,以及龙阶之下,如同山岳般屹立的太师闻仲身上。
黄飞虎叛逃投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而西岐公然接纳叛臣,更拜那被太师厉斥驱逐的姜尚为相,筑台立幡,其不臣之心,已然昭然若揭!这已不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动摇国本的公然挑衅!
帝辛胸膛起伏,强压着怒火,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闻仲身上:“太师,西岐姬昌,老迈昏聩,竟敢收容叛贼,拜那无能匹夫为相,其心可诛!朕欲亲提大军,踏平西岐,以儆效尤!众卿以为如何?”
有激进的武将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圣明!西岐不臣,当以雷霆扫穴之势,犁庭扫穴,方显我大商天威!”
然而,更多老成持重之臣则面露忧色。西岐根基深厚,姬昌素有贤名,更兼如今有昆仑修士相助,岂是易与之辈?一旦开启大战,必是旷日持久,生灵涂炭,若其他诸侯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殿内议论纷纷,帝辛面露不耐之际,闻仲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整个九间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商朝定海神针的身上。
“陛下。”闻仲声音沉稳,如同磐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西岐不臣,罪证确凿,必须征讨!然,陛下万金之躯,关系社稷安危,岂可轻动?讨逆之事,交由臣等即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然,此战非同小可。西岐非寻常叛逆,其背后恐有修行之士插手,妄图以左道之术,逆天改命!故,此次征伐,非止刀兵之争,更是正道与邪佞,天命与悖逆之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修行之士插手王朝更替?这可是触及了人族与炼气士之间默守的底线!
闻仲不等众人消化,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与肃杀之意:“姬昌,世受商禄,不思报效,反怀悖逆之心,私纳国贼,勾结妖人,其罪一也!”
“姜尚,昆仑弃徒,无能匹夫,被逐于朝歌,怀恨在心,鼓弄唇舌,蛊惑姬昌,立邪台,聚妖氛,妄图窥伺神器,其罪二也!”
“西岐之地,不遵王化,私蓄甲兵,结交匪类,其心叵测,其罪三也!”
“三罪并立,天人共愤!姬昌、姜尚,实乃国贼!西岐,已非商土,乃叛逆巢穴!”
他每数一罪,声音便高昂一分,如同战鼓擂响,敲击在每一位臣子的心头,将那西岐的“不臣”与“悖逆”牢牢钉死!
“故,臣请陛下下诏!”闻仲拱手,声音斩钉截铁,“历数西岐姬昌、姜尚罪状,明告天下,定其为国贼!传檄四方诸侯,共举王师,讨伐不臣,匡扶社稷,以正视听!此乃卫我大商国本,护我人族正统之战!”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封神榜、关于天道杀劫的隐秘,而是将所有矛盾提升到了“国贼”、“正道”与“叛逆”的层面。如此,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凝聚殷商内部力量,更能争取天下诸侯的道义支持,至少,使其不敢轻易倒向西岐。
帝辛听着闻仲慷慨陈词,胸中怒火化为熊熊战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好!太师所言,正合朕意!便依太师之策!”
他当即命文书官拟旨,将闻仲所陈罪状一一列明,言辞激烈,将西岐与姬昌、姜尚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诏书中,更严厉申饬,凡有与西岐勾结,或按兵不动、心怀观望者,皆以同罪论处!
“着,拜太师闻仲为征西大元帅,总揽征伐西岐一切军政要务!择吉日,祭旗出征!”帝辛最终下令。
“臣,领旨!”闻仲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同金铁交鸣。
圣旨即出,快马加鞭,传檄四方。檄文所至,天下震动!
有的诸侯本就忠于商室,得檄文后,立刻整顿兵马粮草,准备响应王师;有的则心怀鬼胎,暗中与西岐眉来眼去,此刻见商朝态度如此强硬,不由得心生忌惮,暂时按捺;更有那早已被阐教或西方教暗中渗透者,则将此视为天赐良机,摩拳擦掌,准备在这滔天大战中攫取利益。
朝歌城内,更是氛围一变。大军开拔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粮草辎重从各处仓库调运,一队队精锐甲士在将领带领下开出军营,于城外集结。战马的嘶鸣声,兵甲的碰撞声,将领的号令声,交织成一曲雄壮而肃杀的战歌。
闻仲坐镇太师府,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发出。他不仅要调度大军,更要防备修行之士的暗算,协调与各方诸侯的关系,压力巨大。但他眉宇间唯有冷静与决然,眉心那道竖痕时而闪过金光,监察着四方气运变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殷商与西岐的战争,更是截教与阐教,乃至与那幕后推动天道的存在,在这封神杀劫中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公明师叔坐镇幕后,将这般重任交予他手,他绝不能有失!
吉日已到,朝歌城外,点将台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数十万商军精锐列成森严阵势,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天上的流云似乎都被冲散。大军前方,闻仲身披麒麟吞兽甲,后背雌雄金鞭,坐下墨麒麟神骏非凡,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将士。
没有过多的煽动,闻仲的声音通过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军阵:
“西岐不臣,勾结妖邪,祸乱天下!今日,王师西征,讨逆伐罪,卫我河山!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正道!凡我大商儿郎,当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大军——开拔!”
“吼!吼!吼!”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战鼓擂响,如同雷鸣!
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蠕动,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朝着西方,朝着那已然竖起“封神台”的西岐,悍然进发!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封神大战的帷幕,随着这王师的西征,彻底拉开!洪荒杀劫,正式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即将成为巨大绞肉机的西方战场。
第207章 桂芳西征飞虎上榜
西征大军如滚滚铁流,碾过商境山川,兵锋直指西岐。作为先锋的,并非朝歌嫡系最顶尖的将领,而是左军大将,张桂芳。
张桂芳此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骑一匹白马,使一杆长枪,看上去是一员勇猛战将。然军中高层皆知,他乃截教记名弟子,虽未得传上清核心大道,却于一次机缘下,习得一门诡异神通——呼名落马术!此术并非直接攻伐肉身,而是直击神魂,凡被其呼喝姓名,修为不足或心神不坚者,必魂魄震荡,栽落马下,端的是防不胜防。
闻仲命其为先锋,自有深意。一来,张桂芳神通特殊,正可打西岐一个措手不及;二来,其身为截教门人,身负些许业力,正合赵公明“借劫清理门户”之策,无论胜败,皆在算计之中。
西岐方面,闻商军来势汹汹,姬昌与姜子牙不敢怠慢。姜子牙精通军略,依仗玉虚宫暗中支援的些许情报,以及自身对天机的模糊感应,排兵布阵倒也有一手。他知张桂芳乃左道之士,遂派出的首批迎战将领,亦是身负玉清仙法庇护,或心志坚韧之辈。
两军于西岐边境,一座名为金鸡岭的险要之处,摆开阵势。
商军阵中,张桂芳一马当先,声若洪钟:“西岐反贼,谁敢出战!”
西岐阵中,率先冲出两员大将,乃是兄弟二人,晁田、晁雷。此二人并非阐教门人,乃是西岐本土武将,勇力过人,但不通术法。
张桂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也不通名,直接催动神通,对着晁田大喝一声:“晁田!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声音中蕴含奇异魔力,直透神魂!晁田正纵马疾驰,闻声只觉头脑一懵,眼前金星乱冒,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噗通”一声,便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昏迷不醒。张桂芳身后抢出士卒,将其首级割下。
其弟晁雷见兄长莫名落马身亡,又惊又怒,挺枪来战。张桂芳如法炮制,再喝一声:“晁雷!落马!”
晁雷同样未能幸免,步了其兄后尘,栽落马下身亡。
两道浑浑噩噩的真灵自二人尸身飘出,受封神榜牵引,直往西岐城外那封神台而去,成了榜上首批由人间战将所化的神只。
西岐军见状,无不骇然!未及交手,主将便莫名落马身亡,这仗还如何打?一时间士气大跌。
姜子牙在阵后看得眉头紧锁,心知寻常将领绝非张桂芳对手。他目光扫过身旁诸将,最终落在了新近投奔,却因身份特殊而备受瞩目的黄飞虎身上。
“武成王。”姜子牙开口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商军妖人逞凶,连伤我两员大将,挫我锐气。王爷勇冠三军,更身负绝艺,可否出阵,斩此妖人,以振军威?”
黄飞虎闻言,脸色阴沉。他叛商投周,虽得姬昌礼遇,封为开国武成王,但心中那份纠结与来自故商同僚的潜在鄙夷,始终如一根刺扎在心头。他急需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稳固在西岐的地位。
此刻姜子牙点名,正合他意。更何况,那张桂芳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介仰仗邪术的偏将,何足道哉!
“末将愿往!”黄飞虎抱拳,声音铿锵。他提起金攥提芦枪,催动坐下五色神牛,这神牛乃是异兽,蹄下生云,速度快如闪电。
来到阵前,黄飞虎怒视张桂芳:“张桂芳!你这背主之徒,安敢在此逞凶!认得我黄飞虎否!”
他声若雷霆,蕴含着武道法相境的磅礴气血与意志,试图以自身气势压倒对方邪术。
张桂芳见是黄飞虎,心中也是一凛。黄飞虎之名,威震商周,其武道修为确实非同小可。但他对自己的神通极具信心,冷笑道:“黄飞虎!你世受皇恩,却叛国投敌,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今日便叫你知晓天高地厚!”
说罢,他凝聚法力,对着黄飞虎,运足中气,猛地喝道:“黄飞虎!还不落马,更待何时!”
一声喝出,风云乍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向黄飞虎的识海!
黄飞虎早有准备,周身气血沸腾,——一头仰天咆哮的插翅神虎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硬生生抵住了这波神魂冲击!他只觉得元神微微一荡,有些眩晕,但并未如晁田、晁雷般直接栽落。
“哼!邪术不过如此!”黄飞虎精神一振,以为破了对方法术,催动五色神牛,挺枪便刺!枪出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张桂芳咽喉!
张桂芳见他竟能硬抗一声呼喝,也是吃了一惊,但随即眼中狠色一闪。这呼名落马术,并非一次无效便再无作用!其威力可随施术者法力与决心叠加!
他一边挥枪格挡黄飞虎凌厉的攻势,一边不断厉声大喝:
“黄飞虎!落马!”
“黄飞虎!落马!”
“黄飞虎!落马!”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蕴含的法力更强!仿佛魔音贯脑,无止无休!
黄飞虎初时还能凭借雄厚根基与坚定意志硬抗,但连续不断的神魂冲击,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终究会留下痕迹。他感到识海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那神虎虚影也隐隐波动起来,出手的招式不由得慢了一分,力道也弱了一分。
张桂芳窥得破绽,猛地一枪荡开黄飞虎的兵器,用尽全身法力,发出了最为暴烈的一声怒吼:
“黄飞虎!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这一声,仿佛耗尽了张桂芳大半心力,其脸色都瞬间苍白了几分。但效果亦是惊人!
黄飞虎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那苦苦支撑的意志瞬间溃散,神虎虚影哀鸣一声,骤然崩碎!他眼前一黑,周身气血逆流,再也无法稳坐牛背,一口鲜血喷出的同时,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五色神牛背上轰然栽落!
“父亲!”西岐阵中,黄飞虎诸子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冲出救援,却被商军箭雨挡住。
张桂芳岂会放过如此良机?纵马上前,手起枪落,寒芒一闪,便已刺穿黄飞虎的心脏!
这位曾叱咤风云,官拜商朝镇国武成王,后叛商投周的猛将,身躯剧烈抽搐一下,眼中带着无尽的不甘、悔恨与茫然,气绝身亡。
一道远比晁田、晁雷凝实、却缠绕着复杂因果与劫气的真灵,自其尸身中飘出,茫然地盘旋一圈,似乎还想回望一眼西岐方向,但终究抵不过那强大的牵引之力,化作一道流光,投向西岐城外的封神台。
榜文之上,“黄飞虎”三字,悄然浮现,位列显赫。
张桂芳斩杀黄飞虎,商军士气大振,欢声雷动。张桂芳本人更是志得意满,扬枪指向西岐军阵:“还有谁前来送死!”
西岐军心惶惶。大将南宫适见状,怒发冲冠,不顾姜子牙阻拦,催马舞刀冲出:“张桂芳!休得猖狂!南宫适来也!”
张桂芳连胜两阵,气势如虹,见又来一将,狞笑一声,依旧故技重施:“南宫适!落马!”
南宫适修为远不及黄飞虎,如何能抵挡这专攻神魂的邪术?只一声喝,便觉天旋地转,栽落马下,被张桂芳顺手一枪,结果了性命,真灵同样上榜而去。
连折黄飞虎、南宫适两员顶级大将,西岐军彻底胆寒,姜子牙无奈,只得鸣金收兵,高挂免战牌,坚守营寨不出。
张桂芳初战告捷,连送三名敌将上榜,其中更包括叛逃的武成王黄飞虎,声威一时无两,捷报传回朝歌,帝辛大喜,重赏三军。然而,无论是闻仲,还是远在蓬莱的赵公明都清楚,这仅仅只是血腥序幕的拉开。真正的仙神杀劫,尚未正式登场。张桂芳的辉煌,或许正是其劫数将至的预兆。
第208章 哪吒逞威四圣来援
金鸡岭商军大营,旌旗招展,士气高昂。张桂芳凭借呼名落马术连斩西岐三将,其中更包括叛逃的武成王黄飞虎,一时间风头无两。西岐军连挂数日免战牌,营寨紧闭,任凭商军如何叫骂,只是不出。
张桂芳志得意满,只觉西岐无人,破敌指日可待。他每日于营前挑战,言语愈发骄狂。
西岐相府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姜子牙愁眉不展,连折大将,军心浮动,那张桂芳邪术诡异,寻常将领上去只是送死。
“师叔何必忧心?”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着红肚兜,扎着两个冲天鬏,面容粉雕玉琢,眼神却灵动中带着煞气的孩童越众而出,正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之徒,灵珠子转世——哪吒!
他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自动环绕周身,乾坤圈斜挎在肩,虽看似年幼,周身却散发着凌厉的仙灵之气与杀伐之意,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
“那张桂芳不过倚仗一门惑人神魂的邪术,有何惧哉?”哪吒嘴角一撇,满是不屑,“弟子这莲花化身,乃师尊采集先天莲藕,混合三光神水、九天息壤塑造,无魂无魄,清净无垢,最是克制这等魍魉伎俩!待弟子出阵,定叫他知道厉害!”。原来哪吒还是经历原来剧情,只是龙族与敖丙换成了别人。
姜子牙闻言,眼睛一亮。他早知哪吒根脚非凡,乃玉虚宫重要弟子,只是此前一直未曾动用。如今见其自信满满,又听闻莲花化身玄妙,当下大喜:“既如此,便有劳师侄走一遭!务必小心!”
当下,西岐营门大开,哪吒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息间便来到两军阵前。
张桂芳正在叫阵,忽见一孩童出马,不由一愣,随即嗤笑道:“西岐无人乎?竟派一黄口小儿前来送死!娃娃,速速回去吃奶,本将军不杀幼童!”
哪吒最恨别人说他年幼,闻言大怒,火尖枪一指:“呸!你那点摄魂邪术,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识相的速速下马受缚,否则小爷的火尖枪可不认人!”
张桂芳见其口出狂言,也是怒从心头起,喝道:“无知小儿,既然找死,便成全你!看术!”他故技重施,凝聚法力,对着哪吒厉声喝道:“哪吒!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声波蕴含诡异力量,朝着哪吒笼罩而去。
然而,那足以让黄飞虎这等武道法相境高手都神魂震荡、栽落马下的邪术,落在哪吒身上,却如同清风吹过磐石,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哪吒依旧稳稳立于风火轮上,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一脸讥讽:“就这?你这破嗓子,喊破了天,小爷我也掉不下一根汗毛!”
张桂芳脸色骤变,心中骇然!他这呼名落马术自修炼有成以来,从未失手,今日竟对这孩童无效?!
他不信邪,连连催动法力,一声接一声地大喝:
“哪吒!落马!”
“哪吒!落马!”
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周围普通士卒耳膜生疼,头晕目眩。可阵前的哪吒,依旧笑嘻嘻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喊够了没有?”哪吒不耐地撇撇嘴,“喊够了,就接小爷一枪!”
话音未落,他脚下风火轮烈焰喷涌,速度暴涨,如同一道赤色闪电,瞬间欺近张桂芳!手中火尖枪一抖,万千枪影如同火山喷发,带着灼热的气浪与凌厉的杀机,将张桂芳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张桂芳大惊失色!他一身本事大半都在那邪术之上,武艺虽也不凡,但如何能与哪吒这等肉身成圣、法宝众多的玉虚精英相比?仓促间挥枪格挡,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那火焰枪芒更是灼热难当,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好!”张桂芳心知不妙,拔马便走。
“哪里走!”哪吒得势不饶人,风火轮速度冠绝同阶,瞬间追上,混天绫如灵蛇出洞,朝着张桂芳缠绕而去。张桂芳拼命躲闪,虽未被捆住,却被那绫带边缘扫中后背,顿时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狼狈万分地逃回本阵,紧闭营门,再不敢出。
商军士气受挫,西岐军则欢声雷动,军心大振。
消息传回朝歌太师府,闻仲接到战报,眉头微蹙,却并无太多意外。张桂芳之败,本就在预料之中,其神通被破,价值已失,生死已无关大局。然西岐既有如此人物登场,己方亦需增派强援,否则先锋一败,影响全军士气。
他当即焚香祷告,以截教秘法传讯。不过半日,朝歌城外便有四道强大的妖气混合着仙光降临,赫然是四位形貌各异、气息彪悍的道人。
为首者王魔,面如黑铁,骑狴犴兽;其后杨森,面如黄铜,骑狻猊兽;高友乾面如赤金,骑花斑豹;李兴霸面如白银,骑狰狞兽。正是那居于九龙岛的截教四位外门弟子,并称“九龙岛四圣”!四人皆有太乙金仙修为,且各怀异宝,在散修中名声不小,身上亦缠绕着不少因果业力。
“闻仲道友相召,吾等特来相助!”王魔拱手道,声若洪钟。
闻仲迎出,肃然道:“有劳四位道友。西岐有玉虚小辈逞凶,挫我锐气,还需四位道友出手,扬我截教之威!”
四圣闻言,皆露傲然之色。“道友放心,区区玉虚小辈,何足挂齿!吾等必叫其有来无回!”
四人当即驾起妖风,直奔西岐战场而去。
西岐营中,姜子牙见商军来了援兵,观其气象,知是左道强者,不敢怠慢。正思索派何人迎敌,忽听帐下一声清越童音:“师叔,弟子愿往!”
众人看去,却是一身着道袍,面容俊秀,背负双剑的少年。正是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之徒,黄天化!他奉师命下山辅佐姜子牙,欲建功立业。
姜子牙见是黄天化,知其乃清虚道德真君高徒,根正苗红,修为不俗,更掌有师传法宝,心中稍安,叮嘱道:“天化师侄小心,来者非善,不可轻敌。”
黄天化年轻气盛,又见哪吒先前大显威风,心中早有比较之意,当即领命,跨上玉麒麟,出营挑战。
九龙岛四圣见西岐又派一少年来战,不由好笑。王魔出阵,喝道:“娃娃,速速退去,唤你家大人出来!”
黄天化怒道:“邪魔外道,也敢口出狂言!看剑!”说罢,催动玉麒麟,手持莫邪宝剑,便向王魔杀去。
王魔见他来势汹汹,也不敢太过托大,取出开天珠,念动咒语,那珠化作一道乌光,直打黄天化面门。
黄天化见法宝来袭,急忙祭起清虚道德真君所赐的“攒心钉”,一道金光射出,与那开天珠撞在一处,发出一声爆响,竟双双弹开。
王魔吃了一惊,未料这少年法宝也如此厉害。一旁杨森见状,恐王魔有失,立刻催动狻猊兽上前,祭出劈地珠,高友乾亦放出混元宝珠,李兴霸则挥动方楞锏,四圣竟不顾面皮,合力围攻黄天化一人!
黄天化纵然天资不凡,法宝犀利,但终究修行日浅,如何挡得住四位同阶高手的围攻?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玉麒麟被开天珠余波扫中,哀鸣一声,速度大减。
“师兄助我!”黄天化心中大骇,慌忙叫道。
西岐阵中,哪吒见状,眉头一皱,便要出手相助。然而,四圣配合默契,王魔与杨森死死缠住黄天化,高友乾的混元宝珠和李兴霸的方楞锏已封住其退路。
“小辈,受死吧!”王魔狞笑一声,开天珠乌光大盛,再次狠狠砸下!
黄天化刚用攒心钉挡住劈地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也无法抵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噗——!”
开天珠正中其顶门!饶是黄天化有玉清仙光护体,也被打得脑浆迸裂,当场死于非命!一道充满惊愕与不甘的真灵,自其残破的尸身中飘出,浑浑噩噩地朝着封神台飞去。
榜文之上,“黄天化”三字,悄然铭刻。
“天化师侄!”姜子牙在阵后看得真切,痛呼一声,几乎晕厥。哪吒亦是面沉如水,握紧了火尖枪。
九龙岛四圣合力斩杀黄天化,放声大笑,商军士气复振。
然而,他们不知,斩杀玉虚宫三代嫡传,业力骤增,自身也已深陷杀劫漩涡,离那上榜之日,不远矣。
第209章 土行孙伏诛 杀劫深化
黄天化身死,真灵上榜,姜子牙捶胸顿足,哀痛不已。哪吒亦是面罩寒霜,他与黄天化虽无深交,但同属玉虚门下,见其惨死,心中亦燃起熊熊怒火。然而,九龙岛四圣联手,威势正盛,一时间西岐竟无人能制。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一道矮小身影悄然来到姜子牙帐前。此人身材不足四尺,面如土色,却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道袍,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贪婪的光芒,正是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之徒——土行孙。
他本在山中修行,耐不住清苦,又闻听山下杀劫起,有建功立业、获取功德之机,便偷偷溜下山来,投奔师叔姜子牙。
“弟子土行孙,拜见师叔。”土行孙嗓音尖细,行礼道。
姜子牙正心烦意乱,见来了个形容不堪的师侄,道:“师侄不在山中清修,来此凶险之地作甚?”
土行孙嘿嘿一笑,自信满满道:“师叔何必忧心?弟子虽不才,却精通地行之术,可日行千里,潜地无痕!那商营看似森严,于弟子而言,却如履平地!待弟子今夜潜入商营,割了那张桂芳乃至那四圣的首级,为天化师兄报仇,为师叔解忧!”
姜子牙闻言,心中一动。他知惧留孙师兄确实擅长此术,若土行孙真能成功,确是奇功一件。虽觉此子心性浮躁,但眼下用人之际,便也允了,叮嘱道:“既如此,你需万分小心,那四圣非比寻常,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师叔放心!”土行孙拍着胸脯保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是夜,月黑风高。土行孙施展地行术,身形一晃,便没入地下,如同游鱼入水,悄无声息地朝着商军大营潜行而去。他心中盘算,若能刺杀一两个重要人物,必得师叔重赏,说不定还能名扬洪荒!
然而,他低估了九龙岛四圣的能耐。王魔、杨森等人虽出身旁门,但修行日久,经验老辣,更兼身负业力,对杀劫气息感应尤为敏锐。土行孙那微弱的地行波动,以及其身上那与黄天化同源的玉清仙法气息,在靠近商营核心区域时,便被四圣同时察觉!
“有老鼠钻地来了!”王魔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
四圣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暗中却已布下罗网。高友乾悄然祭出混元宝珠,悬于营地上空,散发无形力场,扰乱地气;李兴霸则手持方楞锏,立于营中,感应地面细微震动;王魔与杨森则一左一右,封锁两侧。
土行孙浑然不知自己已成瓮中之鳖,还自以为得计,悄悄潜至中军大帐附近,寻思着先刺杀张桂芳。他刚冒出头,想要窥探帐内情形——
“动手!”
王魔一声暴喝!
早已准备多时的四圣同时发动!高友乾的混元宝珠光芒大放,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笼罩方圆百丈,土行孙只觉得周身一沉,地行术竟被强行迟滞!李兴霸方楞锏朝着他冒头之处狠狠砸下,地面轰然开裂!王魔的开天珠与杨森的劈地珠一左一右,封死其所有退路!
土行孙大惊失色,想要缩回地下,却发现周遭土石已被混元宝珠之力禁锢,坚逾精铁!他慌忙祭出师父所赐的捆仙绳,想要捆住一人趁机逃脱。
然而,捆仙绳刚飞出,便被王魔的开天珠一撞,灵光黯淡,跌落在地。面对四位太乙金仙的合力围杀,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堪一击!
“不!师叔救……”土行孙的惊呼戛然而止。
四件法宝的光芒瞬间将其吞没!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土行孙那矮小的身躯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直接化为齑粉,魂飞魄散!一道充满惊恐与悔恨的真灵飘出,尚未看清方向,便被封神榜的强大吸力摄走,榜上再添“土行孙”之名。
西岐营中,姜子牙久等土行孙不归,心知不妙,正欲派人查探,忽感一阵心悸,知晓土行孙已然遇难,不由脸色灰败,又折一员!
而几乎在土行孙真灵上榜的同一时间,远在青峰山紫阳洞的清虚道德真君与夹龙山飞云洞的惧留孙,同时心神剧震,掐指一算,顿时目眦欲裂!
“徒儿!(吾徒!)”
两声饱含震怒与悲痛的咆哮,分别从两座仙山响起!黄天化与土行孙接连陨落,且皆是死于截教外门弟子之手,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截教妖人,安敢如此欺我玉虚门人!”清虚道德真君手持降魔杵,周身杀气腾腾。
“杀我徒儿,贫道与尔等势不两立!”惧留孙更是暴怒,捆仙绳本是他赐予土行孙防身之用,如今连法宝都失落,更是奇耻大辱!
二人再无迟疑,当即驾起遁光,杀气冲天,直奔西岐战场而去!金仙之怒,风云变色!
就在二仙下山的消息尚未传开之际,另一股暗流已然在洪荒涌动。
申公豹,这位新晋的商朝国师,此刻正活跃于各方散修洞府、海外仙岛之间。他面容阴鸷,眼神闪烁,口若悬河,以其天生携带的诡异因果神通,四处游说。
“道友请留步!”每每遇到那些身上业力缠绕、或是与截教有旧、或是贪图功德的修士,申公豹便会热情上前,一番攀谈交心。
他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总能勾起对方心中的贪念、旧怨或是对劫运的侥幸心理。
“闻仲道友乃截教高徒,如今奉天命征讨不臣,正是用人之际。道友修为高深,若此时相助,不仅可偿还因果,消弭业力,待功成之日,更是功德无量,或可得天庭神位,享长生逍遥,岂不胜过在此蹉跎岁月,担惊受怕?”
“那西岐不过倚仗玉虚宫几分势利,实则外强中干。如今已有九龙岛四位道友大显神威,连斩敌方大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人功成,徒留遗憾吗?”
在他的巧舌如簧与那“道友请留步”的神通蛊惑之下,数十位修为不等、但皆身负不小业力的截教记名弟子,或是与截教关联的散修,被说得心动神摇,热血上涌,只觉得此番正是自己摆脱业力、谋求正果的天赐良机!
他们纷纷离了洞府,驾起妖风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投入商军大营,欲助闻仲,建功立业。
然而,他们前脚刚至商营,后脚清虚道德真君与惧留孙便已携滔天怒火降临西岐!
二仙含怒出手,再无丝毫保留。清虚道德真君降魔杵一挥,金光万道,便有数名截教弟子被打得肉身崩碎;惧留孙更是狠辣,捆仙绳化作漫天金影,专捆元神,一旦被缚,立刻法力尽失,被其随手打杀!
这些被申公豹蛊惑而来的修士,大多修为最高不过太乙,如何是两位含怒的阐教大罗金仙对手?加之业力缠身,心神不宁,更是实力大打折扣。
不过数日之间,这数十位兴冲冲前来“建功立业”的截教弟子与外援,便在清虚道德真君与惧留孙的疯狂报复下,尽数殒命!鲜血染红战场,真灵如同流星雨般,纷纷投入封神榜中!
杀劫,因土行孙之死而引动金仙下山,又因申公豹之谋而填入大量祭品,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烈火,骤然变得汹涌澎湃,急剧深化!原本还带着几分克制的仙神之争,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血腥残酷、不死不休的清算!洪荒天地间的劫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第210章 金仙齐聚 太师求援
西岐战场,煞气冲霄,血光隐隐映照天际。清虚道德真君与惧留孙含怒出手,连日来屠戮数十截教弟子,其手段酷烈,杀气盈野,使得原本就混乱的局势骤然升级,仙神杀劫的血腥味已浓郁得令人窒息。
商军大营内,气氛凝重如山。张桂芳因神通被破,又连遭挫败,心神受损,早已不复先前锐气。九龙岛四圣虽凭借狠辣手段连斩敌将,此刻却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而来。那数十同门的鲜血,并未让他们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凶性,却也让他们明白,此番杀劫,已非他们这等层级可以轻易掌控。
果然,就在清虚、惧留孙屠戮殆尽,杀气最盛之际,西岐方向,天地间骤然响起阵阵玄妙仙音,道道恢弘清亮的玉清仙光如同利剑,撕裂了浓郁的劫气与血光,降临战场!
为首一人,面容古朴,身形高瘦,手持一盏灵柩宫灯,神色悲悯中带着一丝淡漠,正是阐教副教主,准圣修为的燃灯道人!其气息渊深如海,甫一出现,便让整个战场的空间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道强大无匹的气息,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或刚烈!正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名震洪荒的十二金仙中——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
除了个别留守昆仑或另有要务者,阐教顶尖战力,几乎倾巢而出!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面色冷峻;赤精子怀抱阴阳镜,眼神锐利;太乙真人脚下风火轮隐现,煞气内敛;文殊、普贤、慈航,虽面露慈悲,周身慧光却带着凛然不可犯之威;玉鼎真人气息最为沉凝,仿佛一柄未出鞘的绝世仙剑……
如此阵容,齐齐现身于这西岐战场,其意不言自明!阐教已不再满足于暗中布局、派遣弟子试探,而是要凭借绝对的高端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压垮商军,奠定胜局!
燃灯道人目光扫过商营,尤其在九龙岛四圣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传遍四方:“天数在周,尔等截教门人,不明天时,助纣为虐,逆天而行,合该上榜应劫。此时回头,尚有一线生机,若再执迷不悟,顷刻间便叫尔等化为飞灰!”
声音不大,却如同大道纶音,震得张桂芳气血翻腾,几欲栽倒。九龙岛四圣也是面色剧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王魔强自镇定,怒喝道:“燃灯!休要大言欺人!吾等既来,便无惧生死!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然而,狠话刚出,阐教阵营中,早已按捺不住的清虚道德真君与惧留孙便率先发难!
“妖孽受死!”清虚道德真君降魔杵金光万丈,化作山岳大小,直接朝着四圣中最前的王魔砸落!他要为徒儿黄天化报仇!
惧留孙更是直接祭出法宝,金光闪烁,目标直指杨森!
广成子冷哼一声,番天印脱手而出,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不周山虚影,携带着镇压诸天的无上伟力,笼罩向高友乾与李兴霸!他身为击钟金仙,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赤精子阴阳镜一晃,黑白神光交错刷出,扰乱阴阳,削弱四圣法力;太乙真人九龙神火罩展开,九条火龙咆哮,封堵四方;文殊、普贤、慈航各持法宝,慧光剑气纵横,结成阵势,防止四人遁走……
十二金仙,加上一位准圣燃灯压阵,对付四个太乙金仙境的截教外门弟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九龙岛四圣纵然凶悍,各怀异宝,但在如此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王魔的开天珠被降魔杵一击打飞,自身被金光淹没,惨叫一声,肉身崩碎!
杨森被惧留孙法宝捆个正着,随即被一道玉清仙雷轰成齑粉!
高友乾和李兴霸更是凄惨,在番天印的绝对镇压下,连同座下异兽,直接被拍成了肉泥,魂飞魄散!
不过眨眼之间,先前还耀武扬威、连斩敌将的九龙岛四圣,便已尽数伏诛!四道缠绕着浓烈业力与不甘的真灵,嘶吼着被扯入封神榜中。
一旁的张桂芳看得亡魂大冒,转身就想施展遁术逃走。
“哪里走!”玉鼎真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后发先至,瞬间贯穿了张桂芳的后心!
这位凭借呼名落马术风光一时的截教记名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身亡,真灵上榜。
商军先锋主力,顷刻间土崩瓦解!主将、强援尽数陨落!
远处高坡上,闻仲借助水镜之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色铁青,眉心竖痕剧烈跳动,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己方将领被对方以绝对优势碾压般屠戮,依旧让他心头滴血,怒火中烧。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阐教金仙齐出,己方高端战力已出现断层式的劣势,若无强援,莫说取胜,这数十万大军能否安然撤回都是问题!
“燃灯……十二金仙……好大的手笔!”闻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眼神恢复冷静。他转身,对身旁一位修为已达金仙境的亲传弟子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即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返回金鳌岛,面见多宝大师伯!禀明此处战况,言阐教副教主燃灯,携十二金仙已全面下场,吾军高端战力匮乏,形势危殆,请大师兄速派强援!迟则生变!”
那弟子也知道事态严重,肃然领命:“弟子遵命!”随即化作一道遁光,不惜损耗本源,以最快的速度撕裂虚空,朝着东海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弟子远去的遁光,闻仲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已被玉清仙光笼罩的战场,眼神深邃。
“金仙齐聚……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他低声自语,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宁静的海面。他知道,接下来的,将是决定商周命运,乃至截教存亡的,更加惨烈的大战!而他能做的,便是在援军到来之前,稳住阵脚,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第211章 十绝阵立公明暗授
金鳌岛,碧游宫。
往日里万仙来朝、讲道之声不绝的圣地,如今却笼罩在一股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之中。大部分弟子已遵掌教法令,紧闭洞门,静诵黄庭。唯有宫阙深处,那象征着截教权柄的核心之地,依旧有强大的气息隐现。
闻仲所派遣截教弟子一路疾驰,不敢有片刻停歇,直至踏入碧游宫正殿,见到那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万宝道韵流转的多宝道人,心中才稍稍一安。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与沉重:
“大师兄!西岐战事急变!阐教副教主燃灯,携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金仙已齐至战场!张桂芳、九龙岛四圣等道友寡不敌众,已然尽数上榜殉教!如今敌军气势如虹,高端战力碾压我方,数十万大军危在旦夕!闻仲无能,特回岛恳请师兄,速派强援!”
多宝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惊诧,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他早已通过水镜之术与自身推演,知晓了西岐变故。赵公明师弟隐于幕后,将明面执掌之权交予他手,此刻,正是需要他决断之时。
“燃灯与十二金仙齐出……元始师伯,当真是下了血本。”多宝声音低沉,“彼等依仗修为,行此碾压之事,是欺我截教无人乎?”
他目光扫过闻仲,沉吟片刻,问道:“闻仲师侄,以何策应对?”
弟子毫不犹豫,显然早有闻仲腹案:“师兄,阐教金仙个体实力强横,正面硬撼,即便能胜,我教亦将损失惨重,正中其清理我教门人之意。当以阵法拒之!阵法之道,可集众之力,弥补修为差距,更能发挥我教弟子众多、各有所长的优势!”
多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与吾所想不谋而合。”他手指轻敲云床,缓缓道:“若要论阵法之玄妙,声势之浩大,金鳌岛上,当以秦天君等十位师弟妹所研的‘十绝阵’为最!此阵分天地人三才,衍十方绝域,变化无穷,正合此用!”
十绝阵,乃金鳌岛十天君压箱底的绝艺,十阵连环,一阵强过一阵,据说有毁天灭地之能!若得十天君出山布阵,必能挡住阐教金仙锋芒!
“然,”多宝道人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十绝阵虽强,但吾曾观其阵图,虽穷极变化,杀伐酷烈,却过于注重‘绝’字,有伤天和,且阵眼衔接之处,似有细微瑕疵,若遇精通阵法、修为高深之辈,未必不能寻得破绽。燃灯乃紫霄宫中客,见识广博,十二金仙亦非庸碌,恐……”
就在多宝道人担忧之际,一道清冷而平和的女声,自殿外传来。
“大师兄不必忧心。”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雅绝伦的身影已步入殿中,周身隐隐有混元金斗虚影沉浮,正是三仙岛云霄娘娘。
“云霄师妹?”多宝与闻仲皆是一怔。
云霄向多宝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开口道:“公明师兄已知西岐之事,特命吾前来。”
她玉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缭绕着混沌气流的符印出现在掌心,符印之上,隐约可见十道细微却玄奥无比的纹路在流转生灭。
“此乃公明师兄以时空法则推演,结合自身对阵道的理解,对‘十绝阵图’所做的一些补充与改良。”云霄将符印递向多宝,“公明师兄言,十绝阵根基雄厚,杀伐之力已足,然刚不可久,绝则易折。故在其原有‘绝’之真意上,融入了‘时空轮转’、‘因果迷障’、‘虚实相生’等变化。”
多宝道人神色一肃,郑重接过符印,神念沉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忍不住赞叹道:“妙!妙啊!公明师弟真乃天纵奇才!经此改良,十阵之间气机相连,不再孤立,一阵受损,余阵立生感应,可自行弥补,轮转不休!更添时空紊乱之力,入阵者方向难辨,岁月感知错乱;因果迷障遮蔽天机,令其推算失效;虚实变化更是防不胜防!如此,阵法威力何止倍增?!恐十倍不止!且根基更为稳固,破绽几近于无!”
那名弟子虽不通阵法精妙,但听多宝如此盛赞,心中亦是震撼不已,对那位隐于幕后的公明师兄,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公明师兄有言,”云霄继续传达赵公明的意思,“十绝阵经此改良,已非单纯杀阵,更兼具困、迷、幻、耗之能。其目的,非是屠戮,而是最大程度消耗、迟滞、乃至重创阐教有生力量。十天君道友持此改良阵图布阵,当可无惧燃灯与十二金仙,为我教争取时间,亦能借此阵消弭自身部分业力。”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肃然道:“公明师弟深谋远虑,吾不及也!既如此,事不宜迟!”
他当即以掌教身份,传下法旨,召金鳌岛十天君即刻前来碧游宫。
不过片刻,十道强大的气息便降临殿外,正是秦天君完、赵天君江、董天君全、袁天君角、金光圣母、孙天君良、白天君礼、姚天君宾、王天君变、张天君绍!
十人听闻掌教急召,云霄皆在,心知必有大事。多宝道人也不多言,直接将那枚改良阵图符印展示,并说明了西岐局势与赵公明的安排。
十天君初闻燃灯与十二金仙齐至,亦是面色凝重,但当他等神念探入那改良阵图之后,先是愕然,随即便是无比的震惊与狂喜!
“这……这时空嵌入之法,竟使得我天绝阵不再局限于方寸之地,阵内空间可随意拉伸扭曲?”
“妙啊!地烈阵引动地脉,竟能与寒冰阵之气机相连,形成冰火两重天?”
“落魄阵混入因果迷障,真假难辨,威力何止倍增!”
“红水、红沙二阵得此虚实相生之变,更是诡谲莫测!”
十天君皆是阵法大家,一眼便看出这改良后的阵图是何等珍贵!此前已经得到云霄指点阵法,这次不仅完美弥补了他们原先阵法的所有细微瑕疵,更赋予了阵法前所未有的变化与潜力!说是脱胎换骨,亦不为过!
“公明师兄大才!吾等拜服!”十天君心悦诚服,朝着虚空(赵公明方向)齐齐一礼。
秦天君完更是激动道:“掌教师兄放心!有此改良阵图,莫说十二金仙,便是燃灯老儿亲至,吾等也要叫他知道,我截教阵法,绝非易与!定叫他有来无回,至少也要脱层皮!”
“好!”多宝道人抚掌,“既如此,便劳烦十位师弟妹,随即刻启程,前往西岐,布下十绝大阵,扬我截教之威!”
“吾等领命!”十天君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当下,那名弟子与十天君不再耽搁,辞别多宝与云霄,驾起遁光,离了金鳌岛,直奔西岐战场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多宝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有一丝隐忧。他知道,十绝阵立,意味着截教与阐教的正面碰撞,将进入一个更加惨烈、更加残酷的新阶段。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位始终隐于幕后,执子布局的赵公明师弟。
碧游宫深处,云霄的身影悄然消散,回归三仙岛。而赵公明,依旧闭目盘坐,唯有周身沉浮的定海神珠,似乎与那远去的十绝阵图,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棋子,已落下。舞台,已搭好。接下来,便是血与火的碰撞。
第212章 天绝阵威广成破印
西岐城外,商军大营之前,煞气已然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诡谲的气息所取代。十天君抵达后,并未急于叫阵,而是耗费三日光阴,依据那改良阵图,调动天地元气,勾连地脉煞穴,布下了那威名赫赫的“十绝阵”。
阵成之日,但见商营前方,方圆百里之地,气象骤变。并非寻常的黑云压城或血光冲天,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之象。十座巨大的阵门若隐若现,按三才五行方位排列,彼此气机勾连,循环往复。阵门之内,看不真切,时而清气缭绕,仙音缥缈;时而浊浪排空,魔吼阵阵;更有时空扭曲的波纹荡漾,仿佛那片空间已从洪荒主体剥离,自成一方绝域。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混乱意蕴弥漫开来,便是远在西岐城头的姜子牙与燃灯等人,也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第一阵,乃“天绝阵”,由秦天君秦完镇守。阵门之上,清气升腾,演化开天辟地、清浊分判之异象,看似仙家妙境,实则内蕴无限杀机。
西岐芦篷之内,燃灯道人目光深邃,凝视那天绝阵,眉头微蹙。以他准圣修为与古老见识,竟一时难以完全看透此阵虚实,只觉其中气机流转玄奥异常,更隐隐有时空错乱之感,与以往所知十绝阵大不相同。
“此阵……似是而非,气机勾连紧密,竟无明显破绽可寻。”燃灯缓缓道,“看来截教此番,有高人指点。”
广成子闻言,冷哼一声:“任他千变万化,终是旁门左道!待吾以番天印破之!”他虽如此说,却也不会贸然亲身犯险。
姜子牙会意,目光扫过身后玉虚门人,落在一名面容普通、气息平平的弟子身上,正是那命数浅薄、合该应劫的邓华。
“邓华,你且去探一探那天绝阵虚实。”姜子牙下令道。
邓华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但师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驾起遁光,来到天绝阵前,高声道:“玉虚门下邓华,特来破阵!”
阵门清气分开,露出秦完身形。他见来人修为低微,心知是探路石子,也不在意,冷笑道:“既来送死,便入阵来!”
邓华咬牙,一头撞入阵中。
甫一入阵,他只觉周遭景象骤变!仿佛一步踏入了天地未开之时的混沌,上下四方不分,清浊二气混乱交织,更有无数细碎却锋锐无比的先天清气,如同无形利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清气并非单纯的能量攻击,更蕴含着一丝破灭万法、重归混沌的恐怖道韵!
邓华大惊失色,慌忙祭起护身法宝,同时运转玉清仙法抵御。然而,他那点微末道行,在这经过赵公明以时空法则与更高大道理解改良后的天绝阵中,简直如同螳臂当车!
护身宝光在先天清气的冲刷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破碎!无数清气利刃瞬间穿透他的仙体,撕裂他的元神!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自阵中传出,随即戛然而止。不过呼吸之间,邓华已然形神俱灭,真灵被阵力直接送上了封神榜!
芦篷内,众人见邓华入阵即死,皆是面色一变。
文殊广法天尊见状,面现怒容:“好狠辣的阵法!待吾前去破之!”他自恃修为高深,更掌有遁龙桩这等拿人宝物,不信破不了一阵。
燃灯欲要阻拦,文殊已化作一道金光,落入阵中。
入得阵来,文殊亦感周遭时空错乱,方向难辨。他不敢大意,当即现出法身,乃是一尊三首六臂的金身菩萨,手持智慧剑、青莲、遁龙桩等宝物,慧光普照,试图定住阵内紊乱的清气。
“秦完!还不现身!”文殊大喝,声震混沌。
秦完身影于清气中浮现,冷笑道:“文殊,你既入此阵,便留下吧!”他手掐法诀,引动阵法核心。
霎时间,阵内景象再变!那原本混乱的先天清气,竟骤然凝聚,化作亿万柄闪烁着混沌色泽的“清寂道剑”!这些道剑并非实体,而是阵法之力混合一丝时空法则所化,无视寻常物理防御,专斩元神、坏道基!更可怕的是,剑势流转间,引动了阵内被扭曲的时空,使得文殊感觉自身动作变得迟缓,而那道剑攻击却仿佛跨越了时间,瞬息即至!
“不好!”文殊心头警兆狂鸣,这阵法威力远超预计!他急忙将遁龙桩祭起,三条金龙咆哮而出,欲要锁拿秦完,破其阵眼。
然而,那三条金龙甫一出现,便被无数清寂道剑淹没!道剑斩在金龙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金龙哀嚎,灵光迅速黯淡!更有部分道剑穿透金龙防御,直接斩在文殊的金身之上!
“嗤嗤嗤——!”
文殊那号称万法不侵金身,竟被那清寂道剑划开道道裂痕!一股蕴含破灭与寂灭意境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侵入,疯狂侵蚀他的玉清仙法根基!
文殊又惊又怒,拼命催动慧剑斩灭侵入体内的异种法力,同时施展玉清神通,想要稳住阵脚。但那清寂道剑源源不绝,更兼时空紊乱,让他有力难施,遁龙桩也被死死缠住,无法建功。
不过片刻,文殊金身已是伤痕累累,佛光黯淡,气息萎靡了大半!他心知再斗下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可恶!”文殊咬牙切齿,再也顾不得颜面,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遁龙桩上,强行逼退周遭道剑,同时施展神通——纵地金光法!
一道极其黯淡的金光强行撕裂了阵内部分时空封禁,文殊带着破损的金身与灵性大损的遁龙桩,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万分地逃出了天绝阵!回到芦篷时,已是面色惨白,金身裂痕难以愈合,显然受了极重的道伤,没有数百年苦修,难以恢复。
“师兄!”
“文殊道友!”
广成子、普贤等人见状,无不骇然!连文殊这等人物,持重宝入阵,竟也落得如此下场?!这改良后的十绝阵,威力竟恐怖如斯!
燃灯道人脸色更是阴沉如水。文殊的失败,意味着寻常金仙已难破此阵。
广成子看着重伤的文殊,又看了看那清气缭绕、杀机暗藏的天绝阵,眼中怒火与杀意交织。他知道,此刻若再不出手,不仅折了玉虚宫面皮,更会助长商军气焰!
“秦完!安敢伤我师弟!看法宝!”
广成子再无犹豫,暴喝一声,纵身飞出芦篷,并未直接入阵,而是悬于阵门之外,将手中那方古朴小印猛地祭起!
正是那后天至宝,元始天尊采不周山断峰炼就的——番天印!
小印离手,见风就长,瞬息间便化作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太古神山虚影!这神山带着镇压诸天、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携着广成子含怒一击的全部法力,无视那阵门前的时空紊乱与清气屏障,如同天穹塌陷一般,朝着整个天绝阵,悍然砸下!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爆发!
番天印与天绝阵轰然碰撞!那一刻,仿佛天地重归混沌,地水火风奔涌肆虐!坚固无比的阵基在番天印的绝对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与碎裂之声!无数清寂道剑在神山虚影的碾压下纷纷崩碎!那扭曲的时空之力,也被这至强至刚的一击强行抚平、震散!
整个天绝阵,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盏,清光溃散,阵门崩塌,阵内混沌景象迅速消退,显露出原本的山川地貌,只是已是一片狼藉,地脉断裂,灵气暴走。
阵眼处的秦完,在番天印落下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毁灭力量笼罩全身,若非有改良阵图护持,以及赵公明事先赐下的一道蕴含时空之力的保命符箓自动激发,扭曲了其身周刹那时空,卸去了大半冲击,他恐怕当场就要步邓华后尘!
即便如此,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内腑受损。眼见大阵已破,广成子杀气腾腾,秦完不敢停留,立刻依赵公明所授秘法,身形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清气,借着阵法崩溃时产生的能量乱流与尚未完全平息的时空涟漪,瞬间遁出千里之外,消失无踪。
广成子收回光芒略显黯淡的番天印,看着破碎的阵基与空无一人的阵眼,脸色铁青。他虽破了阵,却未能留下秦完,更折了邓华,重伤了文殊,可谓惨胜。
天绝阵破,却也让西岐众人见识到了改良后十绝阵的恐怖。燃灯望着剩余那九座气象各异的阵门,眼神愈发凝重。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而秦完的遁走,也预示着,想要凭借破阵大量杀伤截教精英的计划,恐怕难以如愿。
第213章 地烈阵起燃灯出手
天绝阵破,烟尘未散,商军营前,十绝大阵的第二座阵门已然洞开。
此阵与天绝阵的清寂诡谲截然不同,阵门显现的刹那,一股厚重、暴烈、仿佛能承载万物亦能埋葬万物的磅礴气息便轰然扩散!阵门之内,并非混沌未开之景,而是显现出洪荒大地的厚重虚影,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只是那山是燃烧的赤红熔岩之山,那壑是翻涌着浊黄毒煞之气的深渊!大地并非稳固,而是在不断地震颤、开裂、聚合,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即将破土而出!此为“地烈阵”,由赵天君赵江镇守。
阵门之前,赵江身形魁梧,面色沉毅,周身土黄色仙光流转,与脚下大地气机紧密相连。他目光扫过西岐芦篷,尤其是在面色铁青的广成子与气息萎靡的文殊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冷嘲。
西岐芦篷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天绝阵的威力犹在眼前,文殊重伤遁走更是给所有玉虚门人敲响了警钟。这十绝阵,绝非以往所知的左道阵法,其玄奥莫测,威力骇人。
燃灯道人目光幽深,凝视着地烈阵,手指微微掐算,试图推演其跟脚与破绽。然而,阵中那厚重磅礴的大地气息之中,同样混杂着令他心悸的时空扭曲之感,以及一种生生不息、轮转不休的意蕴,使得天机混沌,难以窥其全貌。
“此阵引动地脉煞气,化大地厚重为毁灭之力,更兼……时空稳固,难以取巧。”燃灯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寻常手段,恐难奏效。”
姜子牙闻言,心中苦涩,目光再次扫过身后弟子。这一次,他看向了韩毒龙。此子亦是福缘浅薄,命该应劫之人。
“韩毒龙,”姜子牙声音低沉,“你且去地烈阵中走一遭,探其虚实,务必小心。”
韩毒龙脸色一白,邓华前车之鉴不远,他如何不知此去凶多吉少?但师命如山,只得硬着头皮,驾遁光来至阵前,高喊:“玉虚门下韩毒龙,前来破阵!”
赵江见又来一送死者,也不多言,大手一挥,阵门熔岩翻滚,露出通道:“进来自便!”
韩毒龙咬牙闯入阵中。甫一进入,便觉周身一沉,仿佛有万钧巨山压顶!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不断翻涌、开裂的炽热熔岩与毒煞泥沼!更可怕的是,整个空间的大地元磁之力被阵法扭曲、放大,形成了恐怖的引力漩涡,不仅束缚行动,更在不断撕扯他的仙体与元神!
他拼命催动法力,祭出护身法宝,想要稳住身形。然而,阵内地脉煞气如同活物,凝聚成无数狰狞的土石巨手、熔岩恶蛟,从四面八方扑来!那攻击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更蕴含着“地裂”的真意,专破护体仙光,震散法力结构!
韩毒龙左支右绌,护身宝光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明灭不定,不过支撑了数息,便被一只从地下探出的、由纯粹煞气凝聚的巨手抓住脚踝!
“咔嚓!”护体仙光破碎!
“啊——!”凄厉的惨叫声中,韩毒龙整个人被那巨手拖入翻涌的熔岩深渊,瞬间便被至阳至毒的地火煞气焚为灰烬,真灵上榜!
又是一名玉虚弟子,入阵即死!
芦篷内,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普贤真人见状,面沉如水。他与文殊关系密切,见文殊重伤,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火,此刻再见同门殒命,当即出列:“老师,姜师弟,此阵凶恶,待吾前去破之!”
他自忖修为不弱于文殊,更有吴钩宝剑锋芒无匹,或可一试。
燃灯看了他一眼,知他心意,略一沉吟,道:“此阵稳固,强攻不易,汝需谨慎,事不可为,当即刻退回。”
普贤领命,手持吴钩双剑,化作一道白光,落入地烈阵中。
一入阵,普贤便感到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重压与元磁撕扯之力,他立刻现出三头六臂法身,手持吴钩剑、长虹索等宝物,慧光定住周身方寸,抵御引力。
“赵江!出来受死!”普贤大喝,吴钩剑交叉斩出,两道璀璨无比的剑气如同天罚,撕裂熔岩,斩向阵眼方向。
赵江身影自翻涌的地火中显现,冷笑道:“普贤,你也想来试试地裂之威?”他脚踏阵眼,手诀变幻。
顿时,整个地烈阵仿佛彻底活了过来!那原本只是幻象的燃烧山峦竟轰然移动,朝着普贤挤压而来!无数熔岩巨柱冲天而起,封锁空间!更诡异的是,地面开裂处,并非简单的深渊,而是形成了无数不断开合的“地煞之口”,喷吐着足以腐蚀金仙法体的浊煞之气,并且这些攻击仿佛跨越了短暂的空间距离,直接从普贤脚下或身旁冒出!
普贤挥舞吴钩剑,剑气纵横,将袭来的山峦、巨柱斩碎,长虹索如龙飞舞,捆缚煞气。他的吴钩剑确实锋锐无匹,能斩开阵力凝聚的实体,但那大地之力仿佛无穷无尽,破碎的山峦转瞬重组,喷涌的熔岩毫不停歇。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阵内时空似乎被拉长,他感觉过去了很久,实际可能才一瞬,法力消耗远超预期,而攻击却仿佛永无止境。
他试图寻找阵眼,强行破之。但赵江身影在阵中飘忽不定,与整个大地气息融为一体,更有时空屏障阻隔,吴钩剑斩出的剑气往往落在空处,或被扭曲偏移。
久战不下,法力急剧消耗,周身慧光在浊煞之气的侵蚀下也开始黯淡。普贤心知,若再强行支撑,恐有文殊之危。他虽不甘,却也果断,猛地催动吴钩剑爆发出最强一击,暂时逼退周遭攻击,随即施展遁法,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凭借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远超韩毒龙的修为,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地烈阵。
回到芦篷,普贤虽未像文殊那般重伤,但也是气息紊乱,面色发白,显然法力损耗巨大,未能撼动大阵分毫。
连普贤真人也无功而返!
芦篷内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燃灯道人。广成子番天印虽强,但破天绝阵已耗其不少元气,且番天印至刚至强,对付地烈阵这种厚重稳固、生生不息的阵法,未必能像破天绝阵那般摧枯拉朽。
燃灯道人缓缓起身,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淡漠。他知道,此刻若再不出手,玉虚宫颜面尽失,士气将跌落谷底。
“此阵勾连地脉,引动厚土煞气,根基深厚,非蛮力可速破,亦非寻常神通可制。”燃灯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看来,贫道需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一步踏出,已至地烈阵前,并未立刻入阵,而是祭出了那盏伴随他无数元会的灵柩灯。灯盏古朴,其上一朵幽暗灯火跳跃,那火光并不明亮,却仿佛能照彻幽冥,引渡亡灵,更蕴含着一丝寂灭与超脱的法则意蕴。
燃灯将灯火对准地烈阵,轻轻一吹。
“呼——”
一道灰蒙蒙、看似微弱却蕴含着准圣无上法力的灯火之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漫过地烈阵的阵门,侵入阵内。
这灯火之光,并非强攻,而是渗透与瓦解!其所过之处,那沸腾的熔岩仿佛失去了活力,变得黯淡凝固;那翻涌的毒煞之气如同被净化,逐渐消散;那扭曲强大的大地元磁之力,在这蕴含寂灭道韵的灯火面前,也变得滞涩、紊乱!
赵江在阵中脸色大变!他感觉整个地烈阵的根基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侵蚀、松动!那灯火之光仿佛无视阵法的层层防护,直接作用于阵法运转的核心法则之上!
“燃灯!”赵江怒吼,拼命催动阵法,引动更深层的地脉煞气,试图抵挡。
然而,准圣与太乙金仙的差距,如同天堑!燃灯以灵柩灯火之道,辅以自身准圣修为,进行的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与破解!
“破。”
燃灯淡淡开口,手中法诀一变。
灵柩灯火光骤然炽盛了一瞬!那灰蒙蒙的光华瞬间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地烈阵!
“轰隆隆——!”
地烈阵内,那燃烧的山峦虚影寸寸崩塌,翻涌的熔岩深渊迅速干涸凝固,狂暴的地脉煞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镇压!整个大阵的结构,从最核心的道则层面开始崩溃!
阵基剧烈震动,道纹明灭不定,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轰然碎裂!
大地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逸散的土行元气。
阵眼处的赵江,在阵法崩溃的瞬间,亦感到一股恐怖的寂灭之力临身。他早有准备,立刻引动赵公明改良阵图留下的后手,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与逸散的大地元气融为一体,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时空波动包裹其身,助其遁入地下深处,借着地脉流转,瞬息远遁,消失无踪。
燃灯收回灵柩灯,看着平静下来的大地,脸上并无喜色。连破两阵,皆未能留下守阵之人,反而折损弟子,重伤金仙,这十绝阵,已然成了玉虚宫面前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目光扫向剩余八座气象万千的阵门,心中推演愈发深沉。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
第214章 准圣下场公豹显能
西岐城外,十绝阵虽已被破去天绝、地烈两阵,但剩余八座阵门依旧气象万千,煞气与道韵交织,如同八头蛰伏的凶兽,冷冷地注视着西岐大军。燃灯道人亲自出手,连破两阵,固然展露了玉虚宫深不可测的底蕴,但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改良后十绝阵的恐怖。寻常金仙,已难撄其锋。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闻仲眉心的竖痕微微跳动,神念清晰地感应到远方芦篷之中,那属于燃灯道人的准圣气息,以及其余金仙虽受挫却依旧凌厉的煞意。他面色沉静,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凭借十绝阵,或可一时阻挡阐教金仙,但若对方不惜代价,由燃灯领头,集合众金仙之力强攻,阵法被逐一破去只是时间问题。己方高端战力,尤其是能与准圣、顶尖金仙抗衡者,依旧匮乏。
“燃灯既已下场,局势已变。十绝阵虽利,终是死物,需有足够分量的‘活水’注入,方能将这场杀劫,彻底搅浑,分摊压力。”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道音,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正是师叔赵公明!
“申公豹身负异禀,其‘道友请留步’之言,蕴含因果宿命之力,于这劫气弥漫之际,正可引动那些身陷迷障、业力缠身之辈。传讯多宝,令申公豹不必再有任何顾忌,全力施为,广邀‘同道’,填充此局。此辈入劫,或可消弭自身业力,或可上榜应命,皆有其归宿,亦能为我教菁英,争取更多转圜之机。”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悟了师叔的深意。这是要借申公豹那诡异的能力,将更多原本可能置身事外、或摇摆不定的截教外围势力,乃至一些散修,强行拖入这封神杀劫的漩涡!以这些身负业力者为祭品,进一步消耗阐教的力量,延缓其推进步伐,同时也在客观上执行“清理门户”之策!
“闻仲明白!”他心中凛然,不敢怠慢,立刻以秘法将赵公明的意志传达回金鳌岛。
碧游宫中,多宝道人接到传讯,微微颔首。他对于赵公明此举的目的心知肚明,虽觉有些冷酷,却知这是当前局面下,保全截教核心的最佳策略之一。他当即以掌教身份,向身为商朝国师的申公豹,下达了明确的法旨。
朝歌,国师府。
申公豹接到多宝道人法旨,阴鸷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他天生便觉自己身负某种使命,如今掌教师兄(多宝)乃至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公明师兄,竟赋予他如此重任,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自身那奇异的能力,这简直是如鱼得水!
“哈哈哈!合该我申公豹扬名立万,于这无量杀劫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长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已离了朝歌,驾起一道阴风,开始了他的“邀请”之旅。
他的第一站,是东海之滨一处瘴气弥漫的岛屿。岛上居住着一位自称“毒龙尊者”的散修,乃毒蛟得道,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中期,但因早年杀戮过甚,业力深重,终日躲藏于此,生怕被天道清算。
申公豹降下遁光,朗声道:“毒龙道友,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穿透岛屿禁制,直接响在正在洞府中惴惴不安的毒龙尊者心神深处。
毒龙尊者浑身一颤,莫名地就觉得这声音无比亲切,仿佛是老友呼唤。他不由自主地开启禁制,见到申公豹,虽不认识,却心生好感。
“阁下是?”
“贫道申公豹,乃商朝国师,截教友人。”申公豹笑容可掬,“观道友气息晦涩,似有业力缠身,在此蹉跎,恐非长久之计啊。”
毒龙尊者闻言,脸色微变,这正是他心中最大隐忧。
申公豹继续道:“如今杀劫已起,正是了解因果、谋求功德之良机!西岐叛逆,勾结玉虚,倒行逆施。我商朝太师闻仲,乃截教高徒,奉天命征讨,正是用人之际。道友若能前往相助,不仅可借此战场消磨自身业力,待平定叛乱,天道有感,必有功德降下!届时,或可重塑道基,甚至……得封神位,享天庭正果,岂不比在此担惊受怕、坐以待毙强过万倍?”
他的话语,句句敲在毒龙尊者的心坎上,尤其是“消磨业力”、“功德”、“神位”这些字眼,更是让他呼吸急促,眼中放出光来。再加上那“道友请留步”神通无形中放大了他对申公豹的信任与对未来的憧憬,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国师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贫道愿以道心起誓!”申公豹拍着胸脯,“如今已有金鳌岛十天君布下十绝大阵,连挫玉虚金仙!正是建功立业之时!道友此时不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人功成,榜上无名,徒留万古遗恨吗?”
“去!我去!”毒龙尊者再无犹豫,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自己洗清业力、位列仙班的辉煌未来。
申公豹满意点头,留下商军营地方位,又匆匆赶往下一处。
他的身影出现在北俱芦洲的荒蛮雪山,唤出了一位因修炼魔功残害生灵而被追杀的“玄冰老祖”;出现在南瞻部洲的古老密林,说动了一位与妖族有血仇、业力缠身的“青木真人”;出现在西海深处的废弃龙宫,邀来了一位因触犯天条被贬、心怀怨怼的“覆海大圣”旧部……
他的足迹遍布洪荒各处隐秘角落,目标皆是那些修为不俗(至少真仙、玄仙,乃至金仙),却又因种种原因身负业力、处境艰难、或对现状不满的修士。其中大半,都与截教有着或远或近的香火情分,或是记名弟子,或是曾得截教仙人指点。
每一次,他都是那句开场白——“道友请留步!”
每一次,他都能精准地找到对方心中最脆弱、最渴望的一点,加以放大,辅以“消业”、“功德”、“神位”、“复仇”、“扬名”等诱惑。
每一次,他那诡异的神通都能让目标对他产生莫名的信任与认同,削弱其警惕与理智。
在他的巧舌如簧与因果神通的共同作用下,一位位平日里躲藏隐匿、或偏安一隅的修士,被说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只觉得此番正是自己摆脱困境、实现抱负的天赐良机!他们纷纷离了洞府,告别潜修之地,怀着各种憧憬与野心,驾起妖风、遁光、魔云,从四面八方,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飞蛾,朝着西岐战场的方向汇聚而去。
不过旬月之间,竟有数百名修为不等、但皆非弱者、且周身或多或少缠绕着业力黑气的修士,涌入了商军大营!使得原本因连番受挫而有些低落的商军士气,竟再度高涨起来,营中妖气、仙光、魔氛混杂,气象万千,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与躁动。
闻仲坐镇中军,看着营中这数百“新援”,眼神复杂。他知这些多是应劫之人,此来凶多吉少,但为了大局,为了截教的未来,他只能接纳,并将他们作为棋子,填入这残酷的封神棋局之中。
申公豹则志得意满,立于营前,望着那依旧煞气冲天的西岐方向,阴鸷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劫运如潮,众生皆入彀中。贫道倒要看看,这池水,究竟能浑到何种地步!”
随着这数百身负业力的修士入场,封神杀劫的波及范围被急剧扩大,惨烈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一场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而这一切,都源于赵公明幕后轻轻拨动的一子,和申公豹那一声声看似寻常,却足以牵动命运的——“道友请留步”。
第215章 八阵连破弟子尽殁
地烈阵破,燃灯道人虽显准圣威能,然其面色并无半分轻松,反愈发凝重。他目光如深潭,倒映着前方剩余八座气象森然、气机勾连愈紧的阵门。风吼阵罡风如刃,寒冰阵冻彻神魂,金光阵刺目夺魄,化血阵污秽歹毒,烈焰阵焚天煮海,落魂阵摄魂夺魄,红水阵销骨蚀肉,红沙阵迷神乱性。八阵连环,阵势相生,隐隐已成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芦篷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文殊重伤未愈,普贤法力损耗甚巨,广成子番天印虽利,连番催动亦感元神疲惫,其余金仙或多或少皆带伤势,或心神受创。面对这明显更胜前两阵的连环杀局,纵是心高气傲如玉鼎、太乙,亦感棘手,无人敢言能轻破。
燃灯默然半晌,终是轻叹一声:“此阵势已成,非一人一派可破。需借外力,行雷霆之举。”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烙印着古老道纹的符诏,乃元始天尊予他应急之用。燃灯口诵真言,将符诏祭起,符诏化作一道清光,破开虚空,遁入冥冥不知所踪。
不过三日,西岐上空风云再变。数道强横无匹、却又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威压,自天外降临!来的并非玉清仙光,而是或妖气冲天、或煞气盈野、或道韵古朴却非玄门正宗的准圣气息!
共有四位大能应召而来:
一位乃是北冥深处潜修的古妖圣“九婴”,虽非上古那只,却也是其血脉后裔中的佼佼者,修为臻至准圣初期,凶威赫赫。
一位是西海归墟之眼诞生的先天水灵得道,自号“溟沧老祖”,亦是准圣初期,掌控万水,性情莫测。
一位是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一缕先天庚金之气化形,号“白帝”,隐于西方太白星域,杀伐凌厉,准圣初期巅峰。
最后一位,气息最为晦涩,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乃是生于混沌边缘的一缕“虚无之炁”得道,自称“虚皇道人”,修为竟达准圣中期!
这四位,皆是洪荒古老存在,平日隐世不出,避劫自守,此番受元始天尊符诏因果牵引,加之燃灯许诺事后共享部分封神气运与天庭权柄,方才出世。
四位准圣降临,目光扫过下方十绝阵,皆露惊容。他们存活岁月悠长,见识广博,却也未曾见过如此玄奥酷烈、且隐隐蕴含时空之变的连环杀阵。
“燃灯道友,便是此阵阻路?”九婴妖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正是,有劳四位道友出手,破此恶阵!”燃灯拱手。
四位准圣不再多言,各自选定一阵,悍然出手!
九婴妖圣直扑风吼阵,显化九头巨蛇本相,口吐毒火玄冰,硬撼那能削骨割魂的先天罡风,以无边妖力强行撕裂阵基!
溟沧老祖闯入寒冰阵,引动归墟寒潮,以其至阴至寒,反制阵中万古玄冰,冰封与寒潮对撞,引发连环崩塌!
白帝闯入金光阵,身化万丈庚金神剑,剑气纵横亿万里,以无上锋芒,硬生生劈开那无穷无尽、刺目夺魄的金光壁垒!
虚皇道人则最为诡异,身形直接融入化血阵弥漫的血色煞气之中,以其虚无本质,同化、瓦解阵中毒煞污秽之力,从内部侵蚀阵法核心!
四位准圣,皆是以力破巧,以更高境界的道行与法力,强行碾压!任凭风吼阵罡风如何凌厉,寒冰阵玄冰如何酷寒,金光阵光芒如何炽盛,化血阵血煞如何污秽,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阵法的精妙变化与时空扰乱之能,虽给四位准圣造成了一些麻烦,延缓了破阵速度,却终究难以逆转大局。
“轰!”“咔嚓!”“嗤啦——!”
接连四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风吼阵罡风溃散,寒冰阵玄冰崩解,金光阵光芒黯淡,化血阵血煞蒸发!四座大阵,在四位准圣的猛攻下,接连告破!
守阵的董天君、袁天君、金光圣母、孙天君,皆在阵法崩溃的刹那,依仗赵公明改良阵图留下的保命后手与时空遁符,险之又险地遁走,虽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却保住了性命。
剩余烈焰、落魂、红水、红沙四阵,见前阵连破,气机牵引之下,亦摇摇欲坠。燃灯见状,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与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伤势较轻或实力保存完好的金仙一同出手!
广成子再祭番天印,轰向烈焰阵;赤精子阴阳镜黑白神光刷落魂阵;玉鼎真人斩仙剑气纵横,直劈红水阵;太乙真人九龙神火罩反而克制红沙阵……又有四位准圣从旁策应,或稳固空间,或隔绝阵力相连。
不过片刻功夫,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剩余四阵亦相继破碎!白天君、姚天君、王天君、张天君亦是依仗后手遁走,十绝阵至此,全破!
然而,破阵的代价,远超燃灯预估!
在攻破这八阵的过程中,尤其是前期四位准圣尚未完全发力,阵法犹有余威之时,姜子牙为拖延时间、消耗阵法力量,或是试探阵法变化,依旧不断派遣三代弟子入阵。
风吼阵中,薛恶虎被先天罡风卷入,瞬间血肉成泥,真灵湮灭前发出不甘嘶吼,上榜!
寒冰阵内,龙须虎被万古玄冰冻成冰雕,随后碎裂,真灵茫然飞出,上榜!
金光阵前,武吉欲以凡俗武艺硬闯,被一道金光扫过,化为飞灰,真灵上榜!
化血阵边缘,一边缘弟子立功心切,遁术潜入,却被污秽血煞沾染,道体消融,惨叫上榜!
更有诸多连名号都未曾来得及留下的玉虚三代弟子、记名弟子,或是被烈焰焚身,或是被落魄钟震散魂魄,或是被红水消融,或是被红沙迷乱心神自相残杀……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道或清晰或模糊的真灵,前赴后继地投向封神台!
待得八阵全破,硝烟散尽,西岐芦篷之前,原本济济一堂的三代弟子,竟已变得稀稀拉拉!除了根脚深厚、法宝众多、气运绵长的哪吒、杨戬、雷震子三人,凭借自身实力与灵宝护体,或险死还生,或根本未被派去送死,得以幸存外,其余诸如韩毒龙、薛恶虎、武吉、黄天化、土行孙(皆已死)以及众多龙套弟子,竟已尽数殒命,真灵尽归封神榜!
便是十二金仙,在此番破阵中,亦多有损伤。道行天尊被化血阵余波扫中,道体受损;灵宝大法师为救弟子,硬抗红沙阵迷神之力,元神受创;黄龙真人更是被反噬的阵力震得吐血倒飞……虽不致命,却也个个脸色难看,气息不稳。
燃灯看着眼前景象,虽破了十绝阵,心中却无半分喜悦。折损如此多三代菁英,十二金仙人人带伤,更欠下四位准圣因果,代价何其惨重!他望着商军大营方向,以及那些虽然遁走却未死的十天君,眼中寒光凛冽。截教的韧性,远超他的预估。而经此一役,杀劫戾气已浓烈到极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唯有不死不休!
八阵连破,弟子尽殁。封神台上,神位疾增;洪荒杀劫,已彻底步入最血腥、最残酷的深渊。
第216章 落魂陷图太上承情
十绝阵连环被破,煞气溃散,元气暴走,整片战场如同被犁过一遍,满目疮痍。然而,在那惊天动地的破阵轰鸣与无数真灵上榜的惨烈背景下,一场关乎未来圣人间态度的微妙交锋,却于那已然崩碎的“落魂阵”废墟中,悄然上演。
落魂阵,主阵者姚天君姚宾。此阵专攻神魂,摄魄夺魂,内蕴无数红砂黑煞,能迷人心智,损人道行,本就凶险异常。经赵公明以时空法则与因果迷障改良后,更是平添了无数诡奇变化。阵内不仅红砂如血,更有时光碎片如同流沙般沉浮,因果之线纠缠如网,入阵者不仅神魂受扰,更易迷失于错乱的时空感知与颠倒的因果关联之中,心智稍有不坚,便会永陷沉沦,真灵蒙尘。
破阵大军由外援准圣主导,金仙策应,声势浩大。然而,就在主力猛攻风吼、寒冰等阵之时,或许是出于对落魂阵凶名的忌惮,亦或是存了试探之心,八景宫人教教主太上老子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玄都大法师,竟飘然驾临西岐芦篷。
玄都大法师,素来清净无为,深得太上老子真传,修为高深莫测,修为准圣中期。他奉师命下山,本意是观察劫运,必要时护持人族,维持平衡,并未打算直接介入两教厮杀。然而,见十绝阵凶威滔天,连阻玉虚门人,更有四位准圣外援下场,局势渐趋失控,他思忖之下,觉得或许可以出手“点拨”一二,加速破阵,减少杀戮,亦是功德。
燃灯等人见玄都到来,虽觉意外,却也乐见其成。玄都身份特殊,修为高深,若有他出手,破阵把握更大。
玄都大法师目光扫过剩余几阵,最终落在了那气息最为诡谲难测的落魂阵上。他自恃修为,更怀揣师尊重宝,心念一动,便对燃灯与姜子牙道:“此阵惑乱心神,有伤天和,贫道愿往一试,或可破之。”
燃灯颔首:“有劳玄都道友。”
玄都大法师并未携带攻击性法宝,只是袖中暗藏一图,正是那太上老君的证道至宝,开天三宝之一,拥有平定地水火风、转化阴阳五行、分理天道玄机无上威能的——太极图!
他飘然落入落魂阵中。甫一入阵,便觉周遭红砂翻滚,黑煞弥漫,更有无数细碎迷离的光影碎片与无形丝线缠绕而来,直透识海。寻常仙神至此,只怕顷刻间便要神魂颠倒,迷失自我。
然玄都道心坚定,修为深厚,周身清静无为的道韵自然流转,将那红砂黑煞与迷神之力隔绝在外。他微微蹙眉,察觉此阵果然玄奥,不仅扰魂,更有时空错乱之感,因果亦显混沌。
“姚天君,此阵虽妙,终是左道,不若撤去,免遭劫难。”玄都声音平和,试图以言语化解。
阵眼处,姚天君身影于红砂中若隐若现,冷笑道:“玄都,你乃人教高弟,何苦卷入我等教派之争?既入我阵,便见真章罢!”他深知玄都身份,不敢怠慢,全力催动阵法。
霎时间,落魂阵威力全开!红砂不再仅仅是迷神,更化作亿万细小的“戮魂神砂”,每一粒都蕴含着撕裂神魂的尖锐力量!黑煞凝聚成无数扭曲的“惑心魔影”,发出直抵道心的呓语!更可怕的是,那时空碎片骤然活跃,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时空漩涡,拉扯、扭曲着玄都的感知与动作,而那无形的因果之网更是骤然收紧,试图将他与阵法的毁灭结局强行绑定!
玄都大法师顿感压力倍增!他那清静道韵虽能抵御大部分侵蚀,但在如此狂暴而诡奇的攻势下,也开始剧烈波动。他感到自身法力运转滞涩,元神传来阵阵刺痛,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他的命运,仿佛要将他永远留在此地。
“此阵……竟如此难缠!”玄都心中暗惊,知道不能再留手。他当机立断,祭出了袖中的太极图!
“嗡——!”
一声大道和鸣般的震响!太极图展开,不过尺许方圆,却仿佛囊括了宇宙洪荒!图分黑白,阴阳鱼缓缓旋转,散发出定地水火风、理顺阴阳五行、明晰因果命数的无上道韵!金光万道,瑞彩千条,瞬间照亮了落魂阵的昏暗空间!
那汹涌的戮魂神砂在太极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纷纷溃散!惑心魔影发出凄厉尖叫,烟消云散!紊乱的时空碎片被强行抚平,扭曲的因果之网在太极道韵下也开始松动、理顺!
玄都心中一松,以为大局已定。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欲要借此宝光辉彻底定住阵眼,擒拿姚天君之时,异变再生!
姚天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眼中精光爆射,双手掐动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法诀,引动了赵公明改良阵图时,特意针对此类“镇压、理顺”型至宝留下的后手——并非硬抗,而是“顺应”与“陷溺”!
“时空迷障,因果沉沦,万法归虚——陷!”
姚天君一口本命元气喷在阵眼核心!整个落魂阵残余的力量,混合着那被太极图暂时理顺却尚未完全消散的时空与因果法则,并非冲向太极图对抗,而是如同最粘稠的泥沼,顺着太极图理顺万法的“势”,巧妙地缠绕上去,形成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时空因果茧房!
太极图乃无上至宝,自有灵性,本能地要继续理顺这些“混乱”。然而,这混乱乃是经过赵公明以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时空因果法则精心编织,其结构无比精妙复杂,仿佛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太极图的金光道韵投入其中,竟如同石沉大海,不仅未能立刻破开,反而被那迷宫般的结构不断引入、分散、消耗!
更有一丝诡谲的因果之力,顺着金光反向缠绕,暂时蒙蔽了玄都与太极图之间那清晰无比的联系!
玄都大法师脸色骤变!他只觉得手中一轻,与太极图的心神联系竟变得模糊不清!那尺许方圆的图卷,被一层混沌迷蒙的光茧包裹,悬浮在阵中,金光内敛,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奇异的“沉睡”状态,虽未被夺走,却也暂时失去了掌控!
“这……怎么可能?!”玄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太极图乃师尊重宝,竟会被一阵法暂时困住?!
就在他惊骇失神,试图强行召回法宝的刹那,姚天君早已得到赵公明事先严令,根本不去贪图那近在咫尺的无上至宝,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魂光,借着阵法崩溃前最后的能量乱流与时空涟漪,瞬间遁出千里,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海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他怀中,谨守着赵公明的吩咐,不敢有半分留恋。
玄都眼睁睁看着姚天君遁走,又感应到太极图暂时难以召回,心中又惊又怒,却也无计可施。恰在此时,外界四位准圣与燃灯等人已将其余诸阵尽数攻破,磅礴力量席卷而来,彻底冲垮了落魂阵的残余结构。
那困住太极图的时空因果茧房在内外交攻下终于破碎,太极图金光一闪,重回玄都手中,但其灵光似乎黯淡了一瞬,显然方才的“陷溺”对其也并非全无影响。
玄都握着失而复得的太极图,脸色阴沉如水,再无之前的云淡风轻。他深深看了一眼姚天君遁走的方向,以及那商军大营,默然不语,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回归芦篷,向燃灯略一颔首,随即离去,不再多言,显然心中震动极大。
而姚天君,一路不敢停歇,风驰电掣般赶回金鳌岛,直入碧游宫,将落魂阵中发生之事,尤其是太极图被暂时困住、自己依令未取、即刻返还的情况,原原本本禀告了掌教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闻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叹服。他接过姚天君递上的、蕴含着当时情景一丝气息的留影玉符,沉吟片刻,肃然道:“公明师弟此计,深谋远虑,顾全大局。此事关乎人教态度,不可怠慢。”
他当即起身,整理衣冠,并未携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离了金鳌岛,驾云直往那三十三天外的玄都紫府太清宫而去。
太清宫内,太上老子依旧端坐于风火蒲团之上,神色无悲无喜,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玄都大法师静立一旁,面带愧色。
多宝道人至宫前,恭敬行礼:“弟子多宝,求见大师伯。”
宫门无声开启。多宝步入宫内,再次行礼,而后双手奉上那留影玉符,并将事情经过,以最客观平和的语气陈述一遍,最后道:“姚天君依仗阵法之利,一时侥幸,困住宝图,然深知此乃大师伯证道之宝,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亵渎,特命弟子即刻送还。吾教教主通天师尊亦常言,三清一体,不敢或忘。今奉还宝图,并向大师伯请罪。”
他话语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只字不提截教委屈,只强调归还宝物与三清情谊。
太上老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多宝手中那已无太极图的虚空处(太极图已归玄都),又扫了一眼那留影玉符,仿佛已洞悉一切。他并未去接玉符,只是淡淡地看了多宝一眼,那目光深邃如同万古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命运长河。
沉默良久,老子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嗯。”
只此一字。
随即,他再次闭上双眼,神游太虚去了。
多宝道人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大师伯已然知晓前因后果,这一声“嗯”,便是承了截教此番主动归还宝物、保全颜面之情。他不再多言,恭敬地再行一礼,缓缓退出太清宫。
返回金鳌岛的路上,多宝心潮起伏。他知道,经此一事,虽未能彻底将人教拉入己方阵营,但至少在大师伯心中,对截教,尤其是对背后布局的赵公明师弟,观感必然有所不同。这份情谊,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节点,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这一切,都源于赵公明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深思熟虑的一步闲棋。落魂阵中困图,非为夺宝,只为送还。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第217章 十天君归杀劫暂了
西岐城外,昔日煞气冲霄、阵光闪耀之地,如今只余一片死寂的狼藉。破碎的山河,断裂的地脉,焦黑的土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血腥、煞气与破碎道则的污浊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大战是何等惨烈。十绝阵已破,那令人心悸的阵门异象彻底消散,唯有点点尚未平息的能量余烬,如同鬼火般在废墟间明灭。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闻仲端坐主位,眉心的竖痕在略显昏暗的帐内泛着淡淡的金芒,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他面前,十道身影静立,正是从十绝阵中脱身而出的金鳌岛十天君。
此刻的十天君,早已不复布阵之初的意气风发。秦天君秦完面色苍白,气息略显虚浮,显然番天印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即便有秘法卸力,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赵天君赵江周身土黄色仙光黯淡,道袍上甚至沾染了些许难以祛除的寂灭道韵,那是燃灯灵柩灯火留下的痕迹。董天君、袁天君、金光圣母等人,或衣衫破损,或发髻散乱,个个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许多。
然而,若细观其元神本质,却会发现一种奇异的蜕变。他们周身原本或多或少缠绕着的、如同灰色雾气般的业力,此刻竟已消散了大半!剩余的些许,也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不再那般粘稠晦暗,反而变得淡薄、通透。每个人的眼神深处,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静与明悟。那是一种卸下了沉重包袱,扫清了道途迷障的清明。
“闻仲道友,”秦天君秦完作为十人之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吾等奉掌教与公明师兄之命,于此布下十绝阵,阻玉虚强敌,今阵破,使命已成。幸赖公明师兄与云霄师姐事先指点,赐下保命秘法与遁符,吾等方能于倾天之力下,侥幸保全性命,未致身死道消,上榜应劫。”
他话语中,对赵公明与云霄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若非那改良阵图玄奥无比,大大延缓了破阵速度,消耗了对方大量精力与法力;若非那关键时刻自动激发的时空遁符扭曲身周刹那,卸去致命冲击;若非那秘法护持元神,抵御住了阵法反噬与敌方神通余波的侵蚀,他们十人,恐怕早已如同那些玉虚三代弟子一般,真灵归于封神榜了。
赵江接口道,声音浑厚却带着一丝沙哑:“此番杀劫,虽险死还生,然于吾等而言,却是一场难得的淬炼。往日修行,闭门造车,虽有所得,终是纸上谈兵。此番亲历杀阵,与玉虚金仙、乃至准圣交锋,于生死一线间体悟大道争锋,对抗天道杀机,往日诸多修行疑难,竟豁然开朗。更兼……借此阵战,引动自身因果,那纠缠多年的业力,竟借此消弭大半,道心为之澄澈,元神为之轻灵。此等收获,远胜千年苦修。”
其余天君亦是纷纷点头,面露感慨。他们深知,能得此结果,全赖背后那位公明师兄的深谋远虑。公明师兄并非让他们来送死,而是给了他们一个于劫中争命、于战中悟道、并借此洗刷自身罪业的机会!此恩此德,重于泰山。
闻仲看着眼前十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起身,郑重地向十天君躬身一礼:“十位道友辛苦!此番若非十位道友舍身布阵,阻敌于外,我商军恐早已溃败,局势不堪设想。闻仲代三军将士,谢过诸位道友力挽狂澜之功!更恭贺诸位道友,劫后余生,道业精进,业力消弭,未来大道可期!”
十天君连忙还礼:“道友言重了!同为一教,分内之事。”
秦完继续道:“闻仲道友,吾等使命已了,身上伤势也需尽快闭关调理,稳固此番所得。此地杀劫未尽,然已非吾等所能继续参与。吾等商议,即日便向道友辞行,返回各自洞府,潜心修行,不复轻易出世矣。”
他们很清楚,十绝阵破,仅仅只是这场封神杀劫的一个高潮段落,而非终结。后续的争斗,必将更加残酷,牵扯的势力与层级也将更高。他们虽修为大进,业力消减,但经历此番恶战,也深知自身与那些顶尖大能之间的差距。此时急流勇退,返回道场消化所得,巩固根基,方是明智之举。这也是赵公明暗中传达给他们的意思——价值已发挥,不必再做无谓牺牲。
闻仲闻言,虽觉不舍,却也知这是最好的安排。十天君留下,固然是一股力量,但也可能成为敌方重点针对的目标,反而危险。他点头道:“诸位道友所言甚是。劫数漫漫,来日方长。且先回山静修,待他日劫过,吾等再把酒言欢!”
当下,闻仲亲自将十天君送出商军大营。
营外,残阳如血,将十人的身影拉得悠长。他们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曾经布阵、血战的土地,以及远处西岐城头隐约可见的玉清仙光,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坚定与超脱。
十道遁光先后亮起,颜色各异,却都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纯净与通透,如同十颗划过天际的流星,朝着东海方向,朝着他们各自清修的道场,倏然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送走十天君,闻仲独立营前,望着空旷了许多的营地,以及营中那数百由申公豹引来、气息混杂的“新援”,心中并无轻松。十天君的离去,意味着依靠顶尖阵法阻敌的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更加直接、更加混乱,也可能更加血腥的短兵相接。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十天君的安然离去,那股一直萦绕在商营上空的、属于十绝阵的惨烈煞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并非劫运减弱,而是一种阶段性的终结。十天君完成了他们的“杀劫试炼”,带着消弭的业力与升华的道心离去,而他们留下的空档,则需要由其他人,以另一种方式填补。
这场席卷洪荒的杀劫,在经历了十绝阵的巅峰对决后,似乎暂时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期。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玉虚宫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数百填充战场的修士,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闻仲深吸一口带着焦糊与血腥气的空气,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回大营。他的战斗,还远未结束。而十天君的归去,则如同一个清晰的信号,标志着截教在赵公明的布局下,正以一种更加灵活、也更加冷酷的方式,应对着这场看似必败的杀劫。保全菁华,消耗敌人,借劫修行,这便是新的策略核心。十天君,便是这新策略下,第一批成功的实践者。
第218章 业力消长闻仲退兵
十天君携消弭大半的业力与升华的道心飘然归去,如同抽走了商军营盘的一根主心骨,却也带走了一段以阵法抗衡的惨烈篇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却也更加残酷的厮杀模式。
申公豹引来的那数百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西岐战场这片巨大的血肉磨盘。他们修为参差不齐,从真仙到太乙金仙皆有,所修功法更是五花八门,妖气、魔氛、旁门左道之光混杂在一起,使得商军大营上空的气息变得斑驳而躁动。这些修士,大多因业力缠身或因申公豹那诡异神通的蛊惑而来,怀揣着洗刷罪业、获取功德、乃至搏一个神位正果的渴望,却也带着长期压抑后骤然释放的凶戾与贪婪。
西岐一方,虽折损了大量三代弟子,顶尖战力十二金仙亦多有带伤,元气受损,但核心骨架犹在。更有燃灯道人坐镇,四位外援准圣凶威未减,其势依旧磅礴。
没有阵法阻隔,没有玄奥变化,当双方在这片饱饮鲜血的土地上再次碰撞时,爆发出的便是最直接、最赤裸的生死搏杀!
战场如同瞬间沸腾的油锅!
毒龙尊者显化千丈毒蛟本相,喷吐的毒雾遮天蔽日,将西岐一片军阵连同数名玉虚低阶弟子化为脓血,却被白帝一道庚金剑气斩断半截身躯,惨叫着坠入尘埃,真灵裹挟着浓郁业力上榜。
玄冰老祖引动北冥寒潮,冰封千里,数十商军士卒与数名西岐炼气士被瞬间冻毙,其本人却被溟沧老祖以更精纯的先天水灵之力反制,玄冰身躯寸寸碎裂,真灵在惊愕中飞向封神台。
青木真人操控万千古木妖兵,结成森罗大阵,困住数名玉虚门人,正欲炼化,却被普贤真人吴钩剑光斩破阵眼,妖兵反噬,自身被万千木刺贯穿,魂飞魄散。
更有那覆海大妖旧部,掀起滔天巨浪,水淹七军,却被玉鼎真人一剑分海,剑气余波将其绞成漫天血雨……
厮杀声、法宝碰撞声、神通爆炸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汇聚成一片毁灭的交响。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有真灵在哀鸣着投入封神榜。鲜血染红了大地,残破的尸骸堆积如山,逸散的元神碎片与暴走的能量将天空都渲染得光怪陆离。
商军这数百“新援”,凭借一股悍勇与对“未来”的疯狂渴望,初期确实给西岐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甚至有几名伤势未愈的玉虚三代弟子不慎陨落其中。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和魂灵燃烧着,消耗着西岐的力量。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靠数量与悍勇就能完全弥补。尤其是在高端战力层面。
燃灯道人虽未再直接出手破阵,但其准圣神识笼罩战场,每每在关键时刻,以灵柩灯火定住一方空间,或是以无上法力稍稍偏转某个致命神通的轨迹,便足以改变局部战局,让商军修士的拼死一击功亏一篑。
九婴、溟沧、白帝、虚皇四位准圣,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们或许不会刻意屠戮那些低阶修士,但一旦有稍具威胁者出现,或是商军阵营有集结反击的迹象,便会迎来他们冷酷无情的打击。准圣一击,法则相随,往往便是数十上百修士的瞬间湮灭!
广成子番天印虽未再轻易祭出,但其本身道行高深,剑术神通亦是顶尖,寻常太乙金仙难挡其锋。赤精子阴阳镜神光刷落,便有修士魂魄离体。太乙真人九龙神火罩展开,便是焚山煮海之威。玉鼎真人斩仙剑气纵横睥睨,当者披靡……
十二金仙,即便带伤,其个体实力与道法领悟,也远非这些良莠不齐的截教记名弟子与散修可比。他们在战场上穿梭,如同死神的镰刀,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在这疯狂而惨烈的消耗中,封神榜上的名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着,道道真灵如同流星雨般划破天际,投入西岐城外的封神台中。榜文熠熠生辉,神位疾速填充,天道的清算在这血腥的厮杀中加速进行。
然而,在这疯狂的杀戮背后,无形的业力,也在悄然发生着转移与增长。
商军这数百修士,本就身负业力,他们陨落上榜,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自身因果的了结,业力随之部分消散,部分转化为神道根基。但亲手造成他们陨落的阐教一方,尤其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十二金仙,其周身原本清亮纯粹的玉清仙光,此刻却隐隐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灰暗色泽!
那是业力!是杀戮过多,尤其是斩杀这些本身业力缠身、因果复杂之辈所带来的天道反噬与因果纠缠!
广成子每以番天印余威震杀一名修士,便觉心神微微一滞,仿佛有无形丝线缠绕元神。赤精子阴阳镜晃动的次数越多,越感到镜光似乎不如以往纯粹。太乙真人操控九龙神火罩焚烧群敌时,隐隐感到一丝燥热业火似要反噬己身。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等本就带伤者,更是觉得伤势恢复缓慢,道基隐隐传来刺痛感。
他们本就在十绝阵中消耗巨大,心神受损,此刻又不断沾染杀戮业力,可谓是伤上加“秽”。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们的道行,影响他们的心境,若不及早清除,恐成大道之阻,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引发可怕后果。
燃灯道人亦有所感,他看着门下金仙周身那渐起的晦涩之气,眉头深锁。他知道,这是速破十绝阵、强行推进封神进程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天道之下,因果循环,便是圣人门徒,亦难完全超脱。
商军大营,了望高台。
闻仲眉心竖痕金光闪烁,将远处战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己方修士的悍勇与惨烈牺牲,也看到了他们如同稻草般被玉虚金仙与准圣无情收割。更看到了,在那些玉虚金仙身上,正逐渐积累的、令他心悸的业力晦光。
“公明师叔所料不差……以这些业力缠身者为祭,确能消耗敌方,并污其道基……”闻仲心中默念,并无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数百修士的填入,虽造成了西岐相当的伤亡,并成功让十二金仙业力加深,但并未能扭转高端战力的绝对劣势。对方有燃灯统筹,有四位准圣压阵,金仙主力犹存。而己方,除了他自己,已无真正能抗衡金仙巅峰或准圣的存在。那数百修士,死伤已过半,剩余者也多是强弩之末,士气开始跌落。
继续硬拼下去,不过是将这些“祭品”彻底耗光,却难以取得战略性胜利。届时,己方高端战力真空,将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必须保留有生力量,尤其是……他自己。他是商军统帅,是截教在此地的代表,绝不能轻易折损于此。
心念既定,闻仲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同门惨死而涌起的悲愤与杀意,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鸣金收兵!各部交替掩护,撤往三十里外青龙关险要处,依托地势,重新构筑防线!违令者,斩!”
急促而悲凉的金钲声骤然响起,穿透震天的喊杀声,传遍整个战场。
正在浴血奋战的商军士卒与修士们皆是一愣,随即如潮水般向后撤退。那些残存的截教记名弟子与散修,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施展手段脱离战团,随着大军后撤。
西岐一方见状,试图追击,却被商军断后的精锐以及闻仲亲自释放的几道狂暴雷霆阻住片刻,加之自身亦是伤亡不小,需要休整,便也未全力追赶。
一场惨烈无比的混战,暂时告一段落。
闻仲立于缓缓后撤的大军之中,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尸横遍野、煞气冲天的战场,以及西岐城头那依旧耀眼的玉清仙光。他取出那枚用于紧急通讯的玉符,神念沉入其中:
“掌教师兄,西岐战事不利,敌高端战力优势明显,吾军虽奋力搏杀,重创敌之三代弟子,并使其金仙业力加深,然自身亦损失惨重,无力正面抗衡。为保全实力,已退兵三十里,据险防守。然局势危殆,恐非持久之计,恳请师兄,速派强援!”
玉符化作流光,遁入虚空。
闻仲知道,退兵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他能做的,便是在援军到来之前,守住这最后的阵地,等待那破局的关键之子落下。
第219章 公明决断多宝亲征
三仙岛,混沌界域深处。
赵公明并未显化万丈法身,亦未端坐云床,而是如同一尊亘古便存在的雕像,静静立于那片自行演化的星海漩涡中心。周身三十六点定海神珠虚影缓缓沉浮,每一颗珠内都仿佛蕴生着一方初开的天地,地水火风奔涌,时空经纬交织。他的意志,早已与这方界域,与那冥冥中奔涌咆哮的洪荒劫运长河,紧密相连。
闻仲退兵三十里,据险防守,以及那枚蕴含着焦灼与决绝的求援讯息,几乎在发出的刹那,便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星海界域中荡起了清晰的涟漪。
赵公明的神念,如同无形无质的网,早已覆盖了整个西岐战场。他“看”到了十绝阵崩碎时的绚烂与惨烈,“看”到了十天君依仗后手遁走时那一抹劫后余生的清明,“看”到了数百截教记名弟子与散修如同飞蛾扑火般填入战场,在玉虚金仙与准圣的冷酷收割下纷纷陨落,真灵如雨投向封神榜。“看”到了闻仲在尸山血海中,那强行压抑悲愤、下令退兵时冰冷的决断。
更“看”到了,在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周身,那原本清亮高渺的玉清仙光之下,悄然滋生、缠绕、不断加深的灰暗业力!那是杀戮过甚,因果反噬的显化,如同精美的玉器上出现了难以祛除的污渍,虽一时不损其威,却已在悄然侵蚀其道基光华。
“业力已种,污秽渐深……”赵公明心中默念,无喜无悲。这本就是他布局之一环,借这些身负业力者之血,污玉虚金仙之道袍,延缓其推进步伐,并为其未来埋下隐患。
然而,他也清晰地认识到,局势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燃灯下场,四圣来援,金仙主力犹存……大罗之境,于此局中,已难执棋。”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西岐芦篷内那盏寂灭闪烁的灵柩灯上,落在了那四位气息古老而强横的准圣身上。“天道推动,劫运如潮,准圣下场已成定势,非大罗所能抗衡。闻仲虽勇,然独木难支,纵有万千士卒与散修,若无顶尖战力坐镇,终是砧板鱼肉,徒耗性命。”
十天君的十绝阵,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洪峰,却也引来了更强大的冲击。如今堤坝已破,若再无同等量级的存在顶上去,商军防线崩溃只在顷刻之间。届时,不仅闻仲危矣,那尚未完全展开的后续布局,亦将受到影响。
“不能再等了。”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棋子已按计划消耗了敌人,污秽了对手,如今,需要执棋者,落下那足以稳住阵脚,甚至扭转局面的关键一子!
他缓缓抬起手,并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指尖在身前虚无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触动了冥冥中截教气运的核心枢纽。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上时空道则与混沌珠本源气息的意念,无视了金鳌岛重重禁制,无视了万水千山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直接降临在碧游宫深处,那正在推演局势、眉头紧锁的多宝道人心神之中!
“多宝师兄。”
平和而威严的道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多宝道人识海响起,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纷乱杂念。
多宝道人身躯微微一震,立刻知晓是赵公明传讯,肃然回应:“公明师弟。”
“局势已明,大罗难支,准圣当立。”赵公明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如同阐述天道至理,“闻仲师侄独力难支,商军防线岌岌可危。吾等先前布局,业已见效,然欲稳住阵脚,乃至图谋后续,非师兄亲临不可。”
多宝道人心中凛然,他早已料到可能有此一刻,但真当赵公明亲口说出,依旧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亲赴前线,意味着他将从幕后执棋者,变为台前的擎天之柱!意味着他将直接面对燃灯道人,面对那四位来历不明的准圣,面对整个玉虚宫的倾力打压!
“师弟之意是……”多宝沉声问道,需确认赵公明的全盘打算。
“师兄此行,非为争一时之胜负,亦非为屠戮。”赵公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首要之务,乃坐镇商营幕后,统筹全局,稳定军心。有师兄在,燃灯等人投鼠忌器,不敢再行肆意碾压之举,可为吾等争取宝贵时间。”
“其次,整合剩余力量。申公豹所引之辈,虽良莠不齐,亦不乏可用之人。师兄需善加引导,使其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成有序之力,即便为弃子,亦需弃有所值。”
“再者,吾等后续手段,需有强者接应。仅凭闻仲,力有未逮。师兄亲至,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赵公明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此外,师兄亲征,亦是向洪荒宣告,我截教,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通天师尊虽闭关,碧游宫仍有擎天之柱!此乃势也,不可不争。”
多宝道人静静聆听,心中念头急转。赵公明所言,句句在理,切中要害。亲征确实风险巨大,但亦是当前破局的关键。他身为截教掌教,首席大弟子,于公于私,都无可推卸。
“吾明白了。”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尽去,化为一片坚定与决然,“碧游宫事务,暂且交由金灵师妹与无当师妹共同执掌。吾即日便动身,前往西岐!”
“善。”赵公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有劳师兄。吾虽不能亲至,然神念所及,皆在掌控。师兄放手施为,一切自有吾在幕后策应。”
传讯结束。
多宝道人缓缓睁开双眼,周身万宝道韵流转,一股浩瀚磅礴的准圣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使得整个碧游宫都为之轻轻一震。他起身,目光扫过宫外那云雾缭绕的仙岛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纯粹的坚定。
他唤来随侍仙童,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将掌教信物与部分权限暂时移交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并未大张旗鼓,只是身形一晃,便已出了碧游宫,驾起一道不起眼的遁光,融入云海,朝着西南方向的西岐战场,疾驰而去。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万仙相随,只有一道看似平凡,却承载着截教当下命运与希望的流光,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赵公明收回手指,周身沉浮的定海神珠光芒内敛。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星海漩涡深处,那里,倒映着更加纷繁复杂、杀机暗藏的未来片段。
“多宝师兄已动,棋盘再变。”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星光之中,唯有那冷静到极致的意志,如同最高明的棋手,继续于这无量杀劫的棋局上,寻找着那最终的胜机。“接下来,便要看……谁能在这准圣下场的新局中,占得先手了。”
多宝亲征,标志着截教应对封神杀劫的战略,正式进入了由赵公明幕后执子、多宝台前掌舵的新阶段。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准圣级博弈,即将在西岐之地,拉开序幕。
第220章 底蕴尽显公豹封师
送走多宝道人那道承载着截教希望的遁光,赵公明并未立刻沉入更深层次的推演。他依旧立于星海漩涡中心,目光却不再仅仅局限于西岐那片血腥战场,而是如同巡天神只,缓缓扫过整个截教的气运版图。
心神微动间,神念跨越无尽虚空,落向了几个关键节点。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虽因大部分弟子闭关而显得冷清,但那作为教派核心的底蕴却愈发沉淀。多宝离去后,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共同执掌教务,气息交融,一者雷霆隐现,威严天成;一者柔韧绵长,暗藏玄机。二人皆为准圣中期,法力渊深,更兼常年随侍通天教主,深得阵法、炼器、丹道真传,乃是截教稳定的大后方基石。
视线转向另一处仙家胜境——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气息相连,混元金斗虚影沉浮不定,演化混元无极之妙。大姐云霄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圆满,距离那混元金仙圆满之境只差临门一脚,对混元之道的理解更是深不可测,乃是截教隐藏的顶尖战力之一。琼霄、碧霄亦是个中翘楚,三霄联手,布下九曲黄河阵,便是准圣入内,也只有身死道消。
还有那随侍五仙中的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等,虽名声不显于外,却也都是大罗中的佼佼者,各有惊人艺业。更有那散布洪荒各地、或于地府任职、或于天庭挂名、或隐于名山大川的诸多截教门人,其中不乏大罗乃至触摸到准圣门槛的存在。
“多宝准圣后期,金灵、无当准圣中期,云霄混元后期圆满,琼霄、碧霄混元中期、初期,龟灵圣母准圣初期圆满,随侍五仙除乌云仙外皆为大罗中的强者……”赵公明心中默数,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感油然而生。这便是截教“万仙来朝”的真正底蕴!若非天道算计,杀劫临头,内部良莠不齐,如此力量,足以傲视洪荒!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底蕴虽厚,然时机未至。”他微微摇头。元始天尊尚未真正出手,西方二圣虎视眈眈,道祖鸿钧高踞紫霄宫,天道大势依旧晦暗不明。此刻若将全部底牌掀开,与阐教及其请来的外援进行决战,固然能给予对方重创,但自身也必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连锁反应,正中那些幕后黑手下怀。
“杀劫如炼狱,需以众生为柴,徐徐图之。吾教菁华,当用于最关键之时,而非此时尽数填入这血肉磨盘。”赵公明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岐,落在了那退守三十里、据险而守的商军大营,更落在了营中那道气息阴鸷、眼神闪烁的身影之上——申公豹。
此獠虽根脚存疑,心术难测,但其身负的“道友请留步”之因果神通,于此劫气弥漫、天机混沌之际,却堪称一件无与伦比的“利器”!先前引动数百身负业力者入场,虽伤亡惨重,却也成功消耗了敌方力量,并让十二金仙业力加深,证明了其价值。
“仅仅如此,还不够。”赵公明心念电转,“申公豹之能,在于‘引’。引动那些心存侥幸、身陷因果、或与吾教有旧、或与玉虚有怨之辈。其身份越高,修为越强,引动之人分量便越重。然其如今不过一白身,虽有国师之实,却无名分,许多时候难免束手束脚,难以取信于那些真正隐居的老怪。”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需予其名分,增其权柄,壮其声势!让其能以‘商朝国师’之尊,堂而皇之地行走洪荒,以其口舌与神通,为吾教网罗更多‘强援’,分担压力,搅动风云!”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一道神念跨越虚空,直接传入正在青龙关整顿防务、面色凝重的闻仲心神之中。
“闻仲师侄,西岐局势暂稳,然危机未解。申公豹身负异禀,于吾教有大用。你可即刻上书陛下,言申公豹道法精深,善于谋划,于平叛多有助益,请陛下正式册封其为国师,总领征伐西岐之一应方外事宜,位同太师,助你平叛。”
闻仲正在为防务焦头烂额,忽闻赵公明传讯,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他虽不喜申公豹为人,但也见识过其“呼朋引伴”的本事,更明白公明师叔此举必有深意。当下毫不迟疑,唤来文书官,亲自口述奏章。
朝歌,九间殿。
帝辛近日因战事不利,又闻太师退兵,心中烦闷焦躁,周身人皇之气都隐隐有些动荡。忽接闻仲八百里加急奏章,展开一看,竟是举荐那名为申公豹的道人为国师!
若是平日,帝辛未必会轻易应允。但此刻,前线吃紧,闻仲是他最为倚重的臂膀,其举荐不容忽视。加之他自身亦被劫气影响,心神不宁,只觉得若能得一道法高深之国师相助,或可扭转颓势。更有一丝莫名的力量(赵公明暗中影响),让他对“申公豹”此名心生好感。
“太师举荐,必无差错。”帝辛沉吟片刻,便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下一个“准”字,并命礼部即刻准备册封大典,虽在战时一切从简,但规制不可废。
数日后,圣旨抵达青龙关商军大营。
营中设下香案,众将齐聚。宣旨官高声宣读:“陛下诏曰:咨尔申公豹,道法玄通,心存社稷,于征讨西岐叛逆之事,屡献奇谋,引贤助战,功在江山。特册封尔为大商国师,总领征西一应方外事宜,位在太师之下,望尔恪尽职守,辅佐太师,早日平定西岐,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营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阵阵议论之声。那些残存的截教记名弟子与散修,看向申公豹的目光顿时不同了。先前他只是闻仲请来的客卿,虽有手段,却无正式名分。如今却是皇帝亲封的国师,位同太师!这是何等尊荣?何等权柄?
申公豹本人,更是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与象征权柄的符节斧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臣,申公豹,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辅佐太师,扫平叛逆,以报陛下天恩!”
这一刻,他只觉得周身气运都仿佛凝实了几分,那“道友请留步”的神通,似乎也随着这名分加身,变得更加灵动、更具说服力!
闻仲看着手持符节、意气风发的申公豹,心中复杂,却依旧上前,拱手道:“恭喜国师。”
申公豹连忙还礼,脸上堆满笑容:“太师客气!日后还需太师多多指点,豹必尽心竭力,为大军招揽贤才,共破西岐!”
仪式既毕,申公豹回到属于自己的、新设的华丽营帐。他抚摸着那冰凉的符节,感受着国师名分带来的无形权柄与气运加持,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国师……总领方外事宜……”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如此一来,贫道便可名正言顺地拜访那些隐居的老友、甚至是……一些平日里请不动的大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国师身份与无上口才,说动一位位隐世强者出山,投入商营,将那西岐搅得天翻地覆的景象!
“赵公明师兄……不,公明老师!当真是深谋远虑,知人善任!”申公豹对那始终未见其形、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赵公明,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他知道,自己这把“利器”,已被那位幕后执棋者,磨得更加锋利,并将指向更远、更强大的目标。
混沌界域内,赵公明感应到申公豹受封国师,气运与那因果神通隐隐共鸣增强,微微颔首。
“棋子已备,舞台已搭。申公豹,莫要让贫道失望……将这封神之局,搅得再乱一些吧。”他轻声自语,身影缓缓淡去,继续他那与天对弈的棋局。而得了国师名分的申公豹,则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以其独特的方式,更加活跃地奔走于洪荒之间,为这场杀劫,引来更多的变数与……牺牲。
第221章 九凤出山巫妖再战
青龙关,新设的国师大帐内,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由权柄与新得气运交织而成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气息。申公豹身着崭新的国师袍服,手持符节,虽竭力保持庄重,但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精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指间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玉符正微微发热,那是赵公明跨越虚空传来的指令,清晰而简洁:“九凤,巫族大巫,其与妖圣九婴,乃巫妖世仇,不死不休。九婴已应玉虚之邀,现于西岐。汝可往说九凤,此乃复仇良机。”
寥寥数语,却让申公豹精神大振!九凤!那可是上古巫妖大战后幸存下来的顶尖大巫,祖巫强良的胞妹!其实力深不可测,更与敌方强援九婴有血海深仇!若能说动此人出山,不仅可除掉对方一员准圣大将,更能极大提振己方士气!
“公明老师果然神机妙算!此等强援,正合我用!”申公豹难掩兴奋,当即不再耽搁,向闻仲略作报备,便驾起一道迅疾的阴风,离了青龙关,直往那所指示之地而去。
也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景象骤变。一片无边无际、色泽暗红、仿佛由亿万生灵血液汇聚而成的浩瀚“海洋”出现在冰川尽头,血海翻涌,怨气冲天,正是那冥河老祖所居的幽冥血海。而在血海与地府交界处,一座通体由漆黑玄冰构筑的巨大宫殿,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于此,殿门上方,以古老的巫文刻着两个大字——“玄冥”。
此地,便是大巫九凤的潜修之所,亦是巫族残存力量在此地的一处重要据点。
申公豹按下遁光,落在殿前那光滑如镜的玄冰广场上。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到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沉重压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土之煞气与冰寒之力,让他周身法力都微微凝滞。
他整了整衣冠,运足中气,朝着那紧闭的殿门朗声道:“大商国师申公豹,奉截教赵公明圣人之命,特来拜见九凤大巫,有要事相商!”
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老远,却被那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殿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申公豹并不气馁,他知道这些上古存活下来的大能,脾气多半古怪。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动用了那“道友请留步”的因果神通,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送入殿宇深处:
“九凤大巫,请留步!贫道此来,非为他事,乃为告知……妖圣九婴之下落!”
“轰——!”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玄冰殿门猛地向内打开,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殿内汹涌而出!申公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火红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来者身姿高挑矫健,肌肤呈古铜色,面容冷艳绝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骜与仿佛积压了万古的戾气。她身着赤红皮甲,上面烙印着古老的巫族图腾,周身气血之旺盛,如同烘炉,将周围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更有丝丝缕缕的电弧在她发梢与指尖跳跃。正是大巫九凤!
她那双燃烧着烈焰般的眸子死死盯住申公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什么?九婴?!那只侥幸未死的长虫,现在何处?!”
声波震荡,让申公豹气血一阵翻腾,心中骇然,这九凤的修为,果然如公明老师所言,已至准圣中期!而且其巫族真身之强横,远非寻常准圣可比!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回大巫,那妖圣九婴,已受昆仑山玉虚宫之邀,现身于西岐战场,助那叛逆姬发、姜尚,攻打我大商王师!”
“西岐?玉虚宫?”九凤眉头一拧,眼中戾气更盛,“哼!阐教也敢收留我巫族死敌?当真好胆!”她对于阐教并无好感,当年巫妖大战,三清可没少暗中算计。
申公豹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将自身口才与神通发挥到极致:“大巫明鉴!那九婴业力缠身,不思隐匿避劫,反敢助逆为虐,正是自取灭亡!如今杀劫已起,正是了结因果之时!大巫与那九婴乃生死世仇,此等良机,万古难逢!若大巫愿往西岐,贫道以国师之名,与大商太师闻仲,必竭力相助,让大巫能手刃仇敌,告慰祖巫与无数陨落族人在天之灵!”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不断放大九凤心中对九婴的刻骨仇恨,更勾勒出复仇成功的诱人景象。那“道友请留步”的神通无形中影响着九凤的判断,让她觉得申公豹此言句句在理,乃是天意指引。
九凤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烈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巫妖之仇,不共戴天!尤其是九婴,当年曾参与围攻其兄强良,此仇她铭记于心,无一日敢忘!如今得知仇敌下落,且对方身处劫中,正是最虚弱、最容易被清算之时!
“好!”九凤猛地一握拳,周身气血轰鸣,震得脚下玄冰都裂开道道缝隙,“申公豹,你带来这个消息,算我九凤欠你一个人情!那西岐,我去定了!九婴老贼的头颅,我要定了!”
她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对殿内吩咐了几句,便对申公豹道:“走!”
当下,二人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离开玄冰殿,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直奔西岐战场。
西岐,青龙关外。
商军依仗关隘险要,暂时稳住了阵脚。西岐一方,因连续大战,也需要时间休整消化,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这一日,九婴妖圣正于芦篷内与溟沧老祖论道,忽感一股熟悉而令他心悸的狂暴气息自天边急速逼近!那气息炽热、蛮横,带着浓烈至极的巫族煞气与一股不死不休的仇恨!
“九凤?!”九婴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下一刻,一道火红流光如同陨星天降,狠狠砸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显露出九凤那冷艳而杀气腾腾的身影。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芦篷内的九婴,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却又蕴含着焚天之怒:
“九婴!你这藏头露尾的孽畜!可还认得我九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给我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双方士卒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燃灯、广成子等人亦是面色一凝,未料到对方竟能请动这位凶名赫赫的巫族大巫!而且明显是冲着九婴来的!
九婴又惊又怒,被九凤如此当众叫阵,他若退缩,颜面何存?更何况,巫妖世仇,根本无法化解!
“九凤!你找死!”九婴怒吼一声,身形一晃,已至阵前,显露出九头巨蛇的本相,妖气冲天,与九凤那磅礴气血分庭抗礼!
两位准圣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根本无需多言,也无心在这洪荒大地上厮杀以免造成无边业力。九凤冷笑一声,抬手撕裂虚空:“九婴,可敢往天外天一战?!”
“怕你不成!”九婴九个头颅同时嘶鸣,紧随其后,两人身影瞬间没入虚空裂缝,直往那天外天混沌边缘而去!
天外天,无垠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只有奔涌的地水火风与破碎的法则碎片。正是准圣级强者放手一搏,而不虞波及洪荒众生的最佳战场。
九凤与九婴于此显化真身。九凤身后浮现出祖巫强良的虚影,雷蛇乱舞,她双拳一握,纯粹的“力”之法则凝聚,无需任何灵宝,一拳轰出,便打得混沌开辟,清浊分流,携带着崩灭星辰、粉碎虚空的无上伟力,直取九婴!
九婴九头咆哮,或喷毒火,或吐玄冰,或引罡风,或唤浊浪,妖法神通铺天盖地,试图以诡异多变之术,对抗九凤那至简至暴的力量!
“轰!轰!轰——!”
混沌之中,爆响不绝!雷霆与妖火碰撞,拳锋与冰刃交击!九凤的战斗方式狂野而直接,每一击都凝聚着巫族战天斗地的无上意志,她的肉身便是最强的兵器,气血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越战越勇!
而九婴,虽神通繁多,妖力磅礴,但其周身那浓郁的业力,此刻却成了他的催命符!在九凤那纯粹而霸道的力之法则轰击下,他的妖力运转竟隐隐有些滞涩,业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元神,削弱他的神通威力!更让他心惊的是,九凤的修为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上一线,已稳稳踏入准圣中期!
此消彼长之下,九婴很快落入下风。他的毒火被九凤的雷霆劈散,玄冰被炽热气血融化,罡风浊浪近不得九凤身前便被拳意震碎!
“不!不可能!”九婴惊恐怒吼,九个头颅疯狂舞动,试图施展保命秘法遁走。
“想走?晚了!”九凤眼中杀机爆射,她等待这一刻太久了!周身气血轰然燃烧,背后强良虚影与她本体瞬间合一!她并指如刀,一记手刀斩出,这一刀,蕴含了她对兄长的思念,对巫族衰落的悲愤,对妖族无尽的仇恨,以及她毕生的修为感悟!刀光赤红,仿佛由最纯粹的巫族战血凝聚,无视时空,直接斩断了九婴所有退路,掠过他那庞大的妖身!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九婴那坚逾精金的九个头颅,连同其万丈妖身,在这一记蕴含着无上意志与力之法则的手刀之下,被齐刷刷地斩断!污秽的妖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便被混沌之气同化湮灭!
九婴的元神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想要逃遁,却被九凤张口一吸,那磅礴的气血化作漩涡,将其残魂连同那精纯的妖圣本源,尽数吞噬!
妖圣九婴,形神俱灭!真灵裹挟着滔天业力与不甘,径直投向那封神榜!
九凤独立混沌,周身气血缓缓平复,她望着九婴消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物伤其类的苍凉。她沉默片刻,转身一步踏出,已回归西岐战场上空,看也不看下方震惊的双方将士,化作一道红光,径直朝着道场方向遁去,瞬息无踪。
她之来,只为复仇。仇既已报,便不再停留。
西岐芦篷内,燃灯等人脸色难看至极。折损一位准圣外援,还是如此憋屈地被宿敌斩杀,这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而商军一方,则是士气大振!申公豹立于关墙之上,望着九凤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公明老师的第一步棋,已成。”他抚摸着手中的国师符节,眼中野心更炽,“接下来,该下一位‘有缘人’登场了。”,不对,是三位,来之前申公豹便拜访了禹圣。
第222章 武道扬威散修伏诛
紧接着另一处战场,大战也开始了。
天外天,本是无垠虚寂,亘古冰冷,唯有遥远星骸漂浮,诉说着宇宙的生灭。此刻,这片死寂却被狂暴无匹的力量彻底撕碎。
“轰!”
姜穹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如琉璃般生出细密裂纹,蔓延开去。他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给人一种撑天拄地、霸烈无双的厚重感。面对那遮天蔽日、引动周天寒煞之气的玄冰宝轮,他不闪不避,右拳简简单单地当胸一提,随即悍然直击!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道韵流转,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凝聚于拳锋之上。拳出,虚空被硬生生犁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通道,那足以冰封星辰、冻结元神的玄冰煞气,竟被这纯粹的力量拳风一冲,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寸寸崩裂瓦解。
下一瞬,拳锋与玄冰宝轮本体悍然相撞!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太古神人擂动了混沌巨鼓。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疯狂扩散,将远处几颗小型星辰碎片瞬间震为齑粉。
那玄冰宝轮哀鸣一声,表面光华骤黯,被这一拳砸得倒飞而回,连带着其后方的寒泉上人也是气血翻腾,脸上首次露出骇然之色。他这玄冰轮采万古寒髓炼制,蕴含极寒道则,等闲灵宝触之即被冰封灵性,竟被对方以血肉之躯一拳击退?
“武道……蛮力竟至于斯?”寒泉上人失声,再无先前从容。
姜穹收拳而立,周身气血如烘炉运转,蒸腾起灼热的白气,将周遭试图重新弥漫过来的寒意驱散一空。他声如金铁交鸣:“蛮力?井蛙不可语海!此乃我人族披荆斩棘,于万劫中锤炼出的不灭战体,开天辟地之力!”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如一道人形闪电扑向寒泉上人,双拳挥动间,拳意凝聚成山岳、大星、神炉种种异象,纯粹的力量碾压虚空,打得寒泉上人只能不断祭出法宝神通勉力抵挡,竟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另一边,姬玄对决流火真人。
万千流火神剑呼啸而来,每一道都蕴含着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剑光组成天罗地网,封锁一切闪避空间。姬玄面容冷峻,面对这绚烂而致命的剑雨,他只是缓缓抬手,并指如戟,当空虚划。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罡气自他指尖迸发,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巨大戟影。这戟影并无太多变化,只有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一切的惨烈意志附着其上。戟影过处,那炽烈的流火神剑如同朽木枯草,被轻易斩断、劈碎、湮灭!
武道神通——破军戟!
流火真人脸色一变,手掐法诀,一口朱红葫芦自顶门跃出,葫芦口喷吐出漫天焚天紫火,火势滔天,要将姬玄连同那戟影一同炼化。
姬玄眼神锐利如鹰,面对滔天紫火,他不退反进,身形与那血色戟影几乎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惊鸿,直刺朱红葫芦!
“给我破!”
血色戟影点在那葫芦本体之上,极致的力量与锋芒集中于一点爆发。葫芦剧烈震颤,表面的宝光瞬间明灭无数次,最终发出一声哀鸣,被戟影点飞出去,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流火真人心神相连,当即喷出一口金血,气息萎靡。
“你的火,烧不穿我人族战血!”姬玄持戟而立,煞气冲霄。
最后一片战场,墨衍对阵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身影飘忽,如同鬼魅,手中枯木杖每一次点出,都引动无形的诅咒之力与衰亡道则,星空中的尘埃沾染上一丝,便瞬间化为虚无。更有条条灰扑扑的秩序神链自虚空探出,缠绕向墨衍,欲要剥夺其生机,腐朽其体魄。
墨衍却如同脚下生根,屹立虚空不动。他双手缓缓在身前划动,动作古朴厚重,带着一种承载万物、演化文明的韵味。一股沉浑浩瀚的意境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隐隐约约,仿佛有一方虚幻的世界在他身后展开,其中有先民筚路蓝缕,有薪火相传不息,有文明演化变迁!
武道神通——山河社稷掌!
掌势如大地般厚重,如历史长河般绵长。那无形的诅咒之力撞入这片意境,如泥牛入海,被其中蕴含的磅礴人族意志与文明薪火消磨殆尽。那些代表衰亡的秩序神链缠绕上来,却被掌意中蕴含的“生存”、“发展”、“传承”等正面意志生生崩断!
“不可能!生灵皆畏死,何人能挡衰亡?”枯木老人尖叫,难以理解。他的道,专攻心神通,引动对手对死亡、对衰朽的本能恐惧,可在那墨衍的武道意境中,他感受到的只有为了生存与传承不惜一切的坚韧,毫无对死亡的畏惧!
“心若磐石,意如薪火,死亡亦是我辈征途之畔的风景尔。”墨衍声音平静,双掌一合,那虚幻的山河社稷之影猛然凝实,朝着枯木老人镇压而下。虚空被定住,万法被排斥,唯有纯粹的人道洪流,滚滚向前!
枯木老人狂吼,祭起枯木杖,化作一株撑天枯树,欲要撑开这镇压。然而在那人道洪流的冲击下,枯树虚影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山河社稷之印落下,将他连同法宝一同淹没。
“不——!”
伴随着不甘的怒吼,枯木老人的气息彻底消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战场也分出了胜负。
姜穹拳意如太古神山倾轧,连续九拳轰击在玄冰宝轮同一位置,硬生生将这件顶级灵宝打爆!碎片四射中,第十拳贯穿虚空,印在寒泉上人胸膛。寒泉上人护身仙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一点真灵茫然飞出,被冥冥中的封神榜接引而去。
姬玄的血色戟影撕裂焚天紫火,戟刃如流星划破星空,将流火真人连同其元神一并斩灭!真灵亦随之遁走。
三位助阐散修准圣,尽数伏诛!
姜穹、姬玄、墨衍三人立于破碎的星空之中,周身气血缓缓平复,但那纵横捭阖、刚猛无俦的武道意志,却依旧震慑着这片天外天战场,令遥远的星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洪荒世界,无数大能的神念悄然收回,心中俱是凛然。今日之前,虽闻武道之名,但大多认为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直至此刻,三位武道准圣以雷霆之势,硬碰硬打杀三位老牌仙道准圣,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武道绝非等闲,其战力之强,神通之猛,足以在洪荒万道中占据一席之地!
“武道……竟有如此威能!”
“以力破法,以意御道!这已近乎于道!”
“人族……当真不可小觑了。”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赵公明收回望向天外天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申公豹果然不负所托,而禹圣派来的这三位武道强者,也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此战,不仅化解了阐教请来外援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向整个洪荒宣告了武道的强横,为人族,也为截教,赢得了一份沉甸甸的筹码。
“武道扬威,散修伏诛……好!”他轻声自语,眼中神光愈发深邃,“元始天尊,你的算计又落空一局。这封神之劫,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目光转动,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封神榜上,又悄然增添了三个名讳。榜上有名客,又多了三位。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天外天的战斗余波渐渐平息,但此战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洪荒各方势力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武道的名字,伴随着三位散修准圣的陨落,真正震动洪荒!
第223章 魔王降世紫霄客败
血海深处,冥河宫。
万顷血浪在宫外翻涌不休,那粘稠猩红的血水,每一滴都蕴含着世间至污至秽的戾气,寻常仙神沾染半分,也要金身腐朽,元神蒙尘。宫殿并非金玉铸就,而是由无数暗红色的骸骨与扭曲的生灵怨念堆叠、熔炼而成,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阴森与死寂。
申公豹立于殿中,饶是他心志坚定,道心深处亦不免泛起寒意。周遭虚空仿佛有无数双贪婪、暴虐的眼睛在暗中窥视,那是阿修罗族天生的杀意。
冥河老祖高踞于一座十二品业火红莲虚影笼罩的白骨王座之上,身形笼罩在翻腾的血色道袍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如这无边血海的核心,淡漠地俯视着下方。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整个血海的力量似乎都以其为尊,拱卫着他,衬托着他的无上威严。
“申公豹,你的来意,老祖已知。”冥河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带着血海特有的腥甜与冰冷,“助截教,对付阐教请来的那些紫霄宫故人?”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适,躬身行礼,言辞恳切:“老祖明鉴。阐教自恃正统,视天下万灵如蝼蚁,顺者昌,逆者亡。此次更是欲借封神之劫,铲除异己,独尊其道。长此以往,洪荒虽大,恐再无血海这般逍遥之地,亦再无阿修罗族这等自在之族。截教教主有教无类,愿与洪荒万灵共处,特请老祖援手,挫其锋芒,亦是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况且,那几位紫霄宫中客,自远古得道便高高在上,视众生为刍狗,其血肉元神,想必对老祖麾下的魔王们,亦是难得的……资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点火星,落入了滚油之中。
冥河老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并未立刻回答,殿内只有血浪冲刷宫墙的哗哗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怨魂哀嚎作为背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赵公明倒是好算计,遣你前来。也罢,封神劫起,我血海一脉,也确实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便让波旬他们,随你走一遭。”
话音落下,冥河老祖身侧的血浪一阵翻腾,四道恐怖绝伦的气息骤然降临大殿。
为首者,身形魁梧如山,覆盖着暗红骨甲,面容俊美却带着极致的冷漠与威严,正是魔王自在天波旬。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虚空便自然演化出尸山血海、万灵沉沦的可怕异象,杀戮与统治的意志凝如实质。
其侧,大梵天四头怒张,八臂各持法器,周身梵唱与魔吼交织,神圣与邪恶并存,混乱扭曲的道韵扰人心智。
欲色天身形变幻不定,时而妖娆妩媚,引得人欲念丛生,时而狰狞可怖,勾起无边恐惧,情欲与恐惧两种极端力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化作最致命的毒药。
最后一位,乃是女神湿婆,肤色青黑,三眼灼灼,额间竖眼半开半阖,泄露出丝丝终结万物、重归虚无的毁灭气息,脖颈间缠绕的毒蛇嘶嘶作响,象征着死亡与新生。
四大魔王齐至,殿内压力陡增,申公豹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便由你等,去会会那些紫霄宫故人。”冥河老祖淡然吩咐,“莫要堕了我血海威名。”
“谨遵老祖法旨!”四大魔王齐声应诺,声音震得血海翻腾。
……
天外天,战场再启。
阐教一方,四位自紫霄宫中听道得道的古老存在已然降临。他们或仙风道骨,或宝相庄严,周身萦绕着清静无为、逍遥世外的道韵,与这片杀戮战场格格不入。正是曾与洪荒诸多大能同列紫霄宫的听道客——玄微子、洞灵真人、苍梧老叟、素心仙姑。
然而,未等他们展露神通,宣告大道,对面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星海的巨大缝隙!
“哗啦啦——!”
粘稠、腥臭、污秽的血色海水如同天河决堤,从中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星空。血浪翻滚间,无数阿修罗族战士的虚影在其中沉浮咆哮,无尽的杀戮、怨恨、贪婪、暴虐之气席卷开来,将原本清灵的天外天环境,硬生生改造成了适合阿修罗族征战的血色魔域!
自在天波旬踏浪而出,目光锁定气息最为飘渺的玄微子,冷漠开口:“紫霄宫中客?今日便请道友,入我血海一游!”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并无繁复神通,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锋所过,血浪相随,凝聚成一条咆哮的血色孽龙,龙吟声中蕴含着崩灭神魂、污秽法体的恐怖力量,直接撕裂虚空,罩向玄微子。
玄微子面色凝重,拂尘挥洒,万千清辉如丝绦垂落,演化太极两仪,欲要以无上道法化解这至凶至戾的一击。然而,那血色孽龙竟似无视道法防御,清辉丝绦触之即被染红、崩碎,太极图影也被冲得摇摇欲坠!
“此乃业力与杀戮凝聚之神通,非纯正法力可挡!”玄微子心头一震,急忙祭起一盏青铜古灯,灯焰灼灼,散发清净道韵,勉强护住周身。
另一边,大梵天四头齐啸,八臂挥舞,法器轰鸣。梵唱魔吼交织成扭曲的音波洪流,直冲洞灵真人。洞灵真人祭出一口道剑,剑光分化万千,组成玄奥剑阵,却被那音波冲得七零八落,心神更是被那混乱道韵搅得几乎失守。
“邪魔外道,安敢乱我道心!”洞灵真人怒吼,嘴角却已渗出一丝鲜血。
欲色天娇笑连连,身影如烟似幻,扑向苍梧老叟。无穷幻境随之展开,有极乐天宫,美女如云;有无间地狱,恶鬼噬心。苍梧老叟紧守心神,一株苍翠古树自顶门升起,垂下亿万碧霞,护住己身。但那情欲与恐惧之力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碧霞,古树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素心仙姑见状,心生警兆,祭起一枚素色仙绫,化作万丈白虹,想要救援苍梧老叟。然而,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已然拦在她的面前。
湿婆面无表情,额间竖眼骤然睁开!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只有一片绝对的“无”!那是一种终结一切、湮灭一切的毁灭意志,直接作用于大道法则层面。素色仙绫所化的白虹,被那“无”之光华扫过,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直接从星空中被抹去,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素心仙姑心神剧震,法宝被毁,反噬之力让她当即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她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之色,这阿修罗女魔的神通,竟涉及到了法则层面的直接抹杀!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阿修罗族神通诡异莫测,或引动业力,或操控心神,或直接毁灭法则,与仙道正统神通截然不同,更是凶戾霸道了数倍不止。四位紫霄客空有悠长修为与精妙道法,却如同陷入泥沼,被完全克制,一身神通竟发挥不出七成。
“噗嗤!”
波旬觅得玄微子一个破绽,血浪化作巨掌,无视古灯防御,直接拍在其护身仙光之上。仙光破碎,玄微子身躯剧震,半边身子都被染成血红,道体瞬间被污秽,元神发出凄厉惨叫,一点真灵不甘地遁出,飞向封神榜。
几乎同时,欲色天制造的无穷幻境终于攻破苍梧老叟的心防,碧霞古树轰然崩碎。苍梧老叟眼神涣散,被一道无形无质的情欲之刃贯穿眉心,元神寂灭,真灵上榜!
洞灵真人在大梵天的狂攻下,道剑崩碎,最终被一柄魔杵砸中天灵,身死道消。
唯有素心仙姑,凭借一件保命秘宝,在湿婆再次睁开毁灭之眼前,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重伤之躯,勉强遁走,消失在天外天深处。
星海间的血色缓缓退去,四大魔王收敛气息,立于虚空。波旬目光扫过封神榜方向,那里又多了两道真灵。
“任务完成,回禀老祖。”波旬淡漠开口,率先踏入重新裂开的血海通道。大梵天、欲色天、湿婆紧随其后。
天外天再次恢复死寂,只留下大战后的破碎星辰与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洪荒各处,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紫霄宫中客,那可是与六圣同辈听道的古老存在,虽未能成圣,但修为神通深不可测。如今,竟在阿修罗族四大魔王手下,二死一重伤一遁走!
冥河老祖!阿修罗族!
这两个名字,伴随着滔天的凶威,再次狠狠烙印在洪荒万灵心头。截教,竟然连这等凶煞势力都能请动?!
三仙岛混沌界域。
赵公明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蒲团。申公豹,果然从未让他失望。冥河老祖此番出手,意义非凡。这洪荒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元始师伯,你请来的外援,似乎……不太够看啊。”
第224章 碧霄领军徒众历练
云雾缭绕间,赵公明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与整座道场,乃至冥冥中的截教气运隐隐相连,浩渺难测。他目光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因果流转。天外天武道扬威,血海魔王惊世,两场大胜虽振截教声威,却也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树欲静而风不止……阐教接连受挫,元始天尊下一步,怕是更要雷霆万钧。”他心中默念,视线仿佛穿透宫墙,落在了那些正在各自洞府勤修不辍的门人弟子身上。截教枝叶繁茂,万仙来朝,但大劫之下,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真正的砥柱中流,仍需在血与火中锤炼而出。
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
不多时,一道翠绿流光破空而至,落入殿中,现出一位身着碧霞云纹仙裙的女子,正是碧霄。她容颜依旧俏丽,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周身隐而不发的混元金仙道韵,让她仿佛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仙剑。
“大哥,你找我?”碧霄行礼,声音清脆。
紧接着,又有三道流光落下。陈九公身形魁梧,气血充盈,已至大罗后期,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势;姚少司气息缥缈,周身阵道符文若隐若现,同样是大罗后期修为,眼神灵动,显是道行精进;敖丙一身银甲,龙威内敛,虽还是太乙金仙圆满之境,但气息沉凝,头顶龙角隐有玄奥道纹流转,显然离突破大罗也已不远。
唯有杨蛟,依旧在赵公明特意为他开辟的时空间隙中闭关,冲击更高的肉身玄关,未能前来。
“弟子拜见师尊!”三人齐声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激动。他们皆知,此时被召见,必有要事。
赵公明目光扫过眼前四人,最后落在碧霄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劫愈演愈烈,我截教虽暂占上风,然根基在于门人。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雷霆。你等修为已有所成,是时候入世历练,于杀劫中明心见性,印证所学了。”
他顿了顿,看向碧霄:“碧霄,你修为最高,行事虽偶有冲动,但大局已明。今命你为首,带领九公、少司、敖丙,前往商营闻仲师侄处听用。凡事务必谨慎,多听闻仲意见,不可恃强冒进。”
碧霄闻言,俏脸一肃,郑重应下:“大哥放心,碧霄必不负所托,护得他们周全,亦不堕我截教威名!”
赵公明微微颔首,又看向陈九公三人:“你三人随碧霄师叔前往,需谨遵号令,奋勇争先,亦要懂得保全自身。战场非是切磋,神通法术,皆求克敌制胜。尤其是敖丙,你修为稍逊,更需机敏,龙族神通亦有独到之处,善加运用。”
“谨遵师尊教诲!”三人凛然受命,眼中皆有战意升腾。
“去吧。”赵公明袖袍一挥,不再多言。
碧霄四人再拜,化作四道遁光,离了三仙岛,径往那殷商大营而去。
……
殷商前线,闻仲军中。
中军大帐内,闻仲正与一众将领商讨军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连日来,西岐一方虽无顶尖大能直接出手,但玉虚门下三代弟子以及一些旁门左道之士频频现身,给商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虽修为高深,用兵如神,却也感到压力如山。
忽然,他心有所感,与帐中修为较高的几位将领同时抬头望向帐外。
只见天际四方,四道强横无匹的仙光如长虹经天,倏然而至。一股浩瀚、磅礴、带着截教特有清灵却又杀伐凌厉气息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整个商军大营!
为首一道碧光,清澈凌厉,混元如一,赫然是混元金仙级数的存在!其后一道气血如狼烟,一道阵道符文流转,一道龙威隐现,皆是大罗、太乙境中的佼佼者!
“好强的气息!”
“是我截教仙长!”
“那位……好像是碧霄师叔?”
营中修士、将领纷纷出帐,仰头观望,脸上露出惊喜与敬畏之色。
闻仲亦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欣慰,大步走出大帐。
碧霄四人按下遁光,落于中军帐前。碧霄当先而立,混元金仙的气度自然流露,虽刻意收敛,仍让周围将士感到呼吸一窒。陈九公、姚少司、敖丙分立其后,气息联袂,宛如一体,更添威势。
“闻仲师侄,奉公明大哥之命,碧霄率弟子陈九公、姚少司、敖丙,前来听用!”碧霄拱手,声音传遍大营。
闻仲哈哈大笑,上前迎道:“碧霄师叔,九公、少司、敖丙师兄,你们来得正好!真是雪中送炭啊!”他目光扫过四人,尤其是在碧霄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大定。一位混元金仙,两位大罗后期,一位太乙圆满,这股力量,足以扭转眼下僵局!
他旋即面向全军,声如洪钟:“诸位!此乃我截教碧霄师叔与公明师叔门下高徒!有此强援,何惧西岐宵小!”
“碧霄师叔!”
“截教万胜!”
商军士气瞬间高涨,欢呼声震天动地。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四道强大的仙光一扫而空。
碧霄感受着下方如山如海般的士气,以及闻仲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倚重,心中那份责任感愈发沉重。她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陈九公、姚少司和眼神坚定的敖丙,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对闻仲道:“闻仲师侄,军情如火,不必客套。还请安排我等驻地,并将当前敌情详细告知。我等既来,便当为破敌尽力!”
“好!师妹快人快语,请随我来!”闻仲更是欢喜,当即引着碧霄四人进入中军大帐,详细叙话。
截教碧霄仙子亲率三位强援降临商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洪荒各方势力。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这场凡俗王朝的更迭之战上,所有人都意识到,随着这位混元金仙的到来,商周之战,将进入一个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金鳌岛上,赵公明神念感知到碧霄等人已顺利抵达商营,并与闻仲汇合,便缓缓收回目光。他面前虚空微微波动,浮现出洪荒大地的大致轮廓,其中商周战场所在,气机纠缠,杀劫之气冲霄,已然成了一处巨大的漩涡。
“雏鹰已出巢……能否搏击长空,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低声自语,眼眸深处,是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第225章 九公败敌三代扬威
西岐辕门之外,忽有仙云铺道,霞光自天际垂落,一股沉浑压抑,又带着凛然正气的道韵弥漫开来,冲散了战场上空惯有的肃杀与血煞。清虚道德真君,身着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古拙,眼神却似寒潭凝冰,一步步自云端走下。他并未携带漫天华彩,也无童子随行,只身一人,却让整个商军大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压在每一位兵卒、将领,乃至低阶修士的心头。那是属于老牌大罗金仙圆满,一只脚已触及准圣门槛的威势,远超寻常仙家。他目光如电,穿透营寨栅栏,直刺中军大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畔,带着一股难以化解的沉痛与冰冷:
“杀徒之恨,不共戴天!截教门下,何人出来与贫道做过一场?”
帐内,闻仲眉头紧锁,面上凝重。清虚道德真君之名,他岂能不知?乃是玉虚宫中修行有道的十二金仙之一,道法精深,法宝利害。其徒黄天化陨落于之前的战阵,此番前来,分明是挟恨复仇,气势汹汹,绝非易与之辈。
他正欲开口,或是亲自出阵,或是询问碧霄意见,却见下首一人霍然起身。
“师弟,在下愿往!”
众人看去,正是陈九公。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燃烧着灼灼战意。他朝着闻仲与上首的碧霄郑重一礼:“师尊命我等前来历练,正需此等强敌磨砺锋芒。清虚老道虽强,弟子亦想试其手段,扬我截教之威!”
碧霄端坐其上,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考量。她神念微动,已感知到陈九公体内那澎湃汹涌,几乎压制不住的气血与法力,以及那隐而不发,却与虚空某股本源隐隐共鸣的风之气息。她知这师侄修为已至大罗后期,根基深厚,更得了大哥赐下的机缘,正是需要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可。”碧霄朱唇轻启,只吐一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小心他的五火七禽扇,莫要硬接。”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陈九公再拜,转身大步出帐,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商军营门洞开,陈九公昂然而出,与远处的清虚道德真君遥遥相对。
“截教三代弟子,陈九公,请赐教!”他声如洪钟,气势丝毫不堕。
清虚道德真君眼中寒光一闪,掠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他本以为会是对等之人,甚至是碧霄亲自出手,却不料只出来一个三代弟子。“小辈狂妄!既然你寻死,贫道便成全你,送你去与吾徒作伴!”
话音未落,他已不愿多言,拂尘挥洒,万千银丝暴涨,化作一条条闪烁着道德清光的秩序神链,洞穿虚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陈九公,欲要将其直接锁拿、炼化。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玉清仙法之妙,封锁空间,禁锢法力,寻常大罗落入其中,顷刻间便要骨软筋酥,任人宰割。
然而,陈九公岂是寻常大罗?
面对那漫天而来的清光锁链,他不闪不避,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一朝喷涌!一股刚猛、霸烈、带着撕裂一切阻碍意志的武道真意冲天而起,他双拳一握,周身筋骨齐鸣,竟发出龙吟虎啸之音!
“破!”
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神通,只有凝练到极致的力量与武道意志!拳锋所过,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道德清光锁链,与拳意稍一接触,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寸寸崩断、消融!
“什么?”清虚道德真君面色微变,没料到对方竟是以武道证道的路数,且力量如此纯粹刚猛(作为人族,哪有不修炼武道)。
一击无功,他眼神更冷,不再留手。右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长不过七寸,非金非铁,通体流转着诡异乌光的短钉——正是那阴毒无比,专破仙家护体玄功的法宝,攒心钉!
“着!”清虚道德真君叱喝一声,攒心钉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乌光,无视空间距离,甫一出现,便已到了陈九公心口之前!那乌光之中蕴含的歹毒诅咒与破法之力,让远处观战的碧霄都微微蹙眉。
电光火石之间,陈九公胸前忽有青碧之光流转,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微风暴在生灭流转的宝珠凭空浮现——上品先天灵宝,风灵珠!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响起。攒心钉所化乌光狠狠扎在风灵珠散发的青碧光罩之上,那足以洞穿大罗金仙道体的歹毒之力,竟被那看似柔和的风灵光罩层层消弭、偏转,最终力竭,现出原型,被弹飞开去。
“风灵珠?赵公明倒是舍得!”清虚道德真君又惊又怒,认出此宝来历。
陈九公挡下这致命一击,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他长啸一声,不再被动防御,主动攻伐!
“风起!”
他心念沟通风灵珠,体内参悟的两层风之法则全力催动!霎时间,天地变色!并非寻常飓风,而是无形无质,却足以吹散神魂、消磨道基的九天罡风!罡风如刀,席卷天地,将清虚道德真君笼罩其中,吹得他道袍猎猎,护身仙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这还不止,陈九公拳势再变,将自身武道真意与风之法则融合,拳出如龙,却又缥缈难测。他的身影在罡风中时隐时现,每一拳都携带着撕裂一切的罡风之力,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仿佛化身千万,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清虚道德真君。
清虚道德真君又惊又怒,连连祭出法宝,五火七禽扇挥动,七色神火汹涌而出,欲要焚天煮海。然而那九天罡风过处,神火竟被吹得倒卷而回,难以近身。他又祭起莫邪宝剑,剑光凌厉,却总在即将斩中陈九公时,被其以身法结合风势,间不容发地避开。
风之法则,在此刻被陈九公运用到了极致。不仅是攻击,更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灵动,极致的感知。他仿佛成了风的一部分,掌控着这片战场的一切气流变化。
清虚道德真君空有一身深厚法力和诸多法宝,却被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罡风与神出鬼没的拳势完全压制,打得憋屈无比,手忙脚乱。他感觉自身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风暴泥潭,行动迟缓,法力运转滞涩,连神念探出都被罡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噗!”
一个不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罡风之刃穿透了他护身仙光的缝隙,狠狠斩在他的左肩之上。道袍瞬间撕裂,鲜血飙射,露出森森白骨!这伤势不仅在于肉身,更有一股撕裂、粉碎的法则之力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道基!
清虚道德真君惨叫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首次露出了骇然与恐惧。他深知,再战下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小辈!此仇来日必报!”他怨毒地瞪了陈九公一眼,再也顾不得颜面,强行催动秘法,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裹挟着残破的法宝,狼狈不堪地朝着西岐方向遁逃而去,连句狠话都说得中气不足。
陈九公并未追击,缓缓收敛气息,风灵珠没入体内,漫天罡风随之平息。他独立于战场之上,身形挺拔,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商营还是西岐城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玉虚十二金仙之一的清虚道德真君,携恨而来,气势汹汹,竟被截教一个三代弟子,正面击败,重伤遁走!
片刻之后,商军大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陈师兄威武!”
“截教万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碧霄在帐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姚少司与敖丙亦是面露振奋与钦佩。闻仲抚掌大笑,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陈九公败清虚道德真君!此战,犹如一道惊雷,传遍洪荒四方。截教三代弟子之名,首次以如此强势的姿态,轰然闯入了所有大能者的视野,再也无人敢因辈分而心存半分小觑。
三仙到家了上,赵公明感知到这一切,微微颔首。雏鹰,已初试锋芒。
第226章 少司显圣再挫金仙
西岐城头,云层仿佛都凝滞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清虚道德真君败逃时洒落的金仙之血,那刺目的痕迹尚未被风沙完全掩盖,空气中仍弥漫着斗法残留的法则波动与淡淡的血腥气。阐教一方,自姜子牙以下,众多玉虚门人、西岐将领,皆面沉如水,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惊怒在无声蔓延。堂堂玉虚十二金仙之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截教一个三代弟子打得道体破损,狼狈遁走!这已非寻常胜负,而是关乎道统颜面,关乎圣人门下尊严!
就在这片死寂与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一声幽幽叹息自西岐阵营深处传来。那叹息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躁动,又能引动心底最深的沉寂。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军阵前。
来人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土黄色道袍,手中并无拂尘利器,只有一串念珠,手臂缠绕着一根仙绳。他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玉虚十二金仙中的俱留孙。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商营方向,最后落在刚刚得胜归营,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陈九公身上,缓缓开口,声音醇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截教道友,神通惊人,贫道佩服。然,道法无边,岂是一时胜负可论?贫道不才,愿再讨教一番,以证玉清妙法。”
此言一出,商营刚刚升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闻仲眉头紧锁,碧霄美眸中寒光一闪。俱留孙!此仙在十二金仙中名声不显,却最是深藏不露,尤擅镇压、擒拿神通,其独门法宝捆仙绳更是名震洪荒,不知多少大能饮恨其下。他此刻出面,分明是见清虚落败,欲要挽回阐教颜面,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讨教”那么简单!
“师伯,师弟,此阵交由弟子如何?”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众人看去,正是姚少司。他上前一步,对着闻仲和碧霄躬身请战。与陈九公的刚猛外露不同,姚少司身形更显颀长,眼神灵动,气息缥缈中透着一股水润之意。
碧霄看向他,神念微动,感知到他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又如深渊潜流般沉稳的水系法则波动,以及那杆被他炼化入体,气息与之隐隐相合的定海神枪。她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善。俱留孙非同小可,其捆仙绳诡异莫测,需以绝对之力破其束缚,或以无尽之势耗其神通。你之水法,正合此理,切记不可让其近身。”
“少司明白!”姚少司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晃动间,已如一道清流般滑出营门,落在战场之上。
“截教姚少司,请道友赐教!”他朗声开口,手中已多了一杆长枪。枪身湛蓝,仿佛由万载玄冰与深海寒铁铸就,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隐隐有潮汐之声从中传出,正是那上品先天灵宝——定海枪!
俱留孙见出来的又是三代弟子,眼中古井无波,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小友小心了。”话音未落,他手中念珠轻轻一抖,一颗乌沉念珠脱落,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金光闪闪,布满玄奥符文的绳索,如同拥有灵智的金色灵蛇,扭曲着穿透虚空,直朝姚少司缠绕而来!
捆仙绳!一出便是拿手神通,显然不欲多做纠缠,要速战速决!
那金光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带着一股“命中注定”般的诡异道韵,仿佛无论对手如何闪避,都注定要被其捆缚。
然而,姚少司早已得碧霄提醒,见状不慌不忙,手中定海枪向前轻轻一划。
“哗——!”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仿佛无量海水瞬间被引动、凝聚的声音。一片深蓝色的光幕以枪尖为中心骤然展开,光幕之中,隐约可见万顷波涛虚影翻涌,每一滴海水都沉重无比,蕴含着镇压四海、定鼎乾坤的意境。
捆仙绳所化金光一头撞入这片深蓝光幕之中,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泥沼。那“命中注定”的道韵被光幕中蕴含的“定”之真意干扰、抵消,金光左冲右突,竟一时无法突破这看似柔和的水幕防御。
“嗯?定海之力?”俱留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契合水之法则,且带着镇压属性的灵宝。
一击无功,他不再留手,低喝一声:“镇!”
周身玉清仙光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巨手,巨手之上符文流转,蕴含着大地般厚重、承载万物的磅礴力量,朝着姚少司连同那片深蓝光幕狠狠压下!这是他以自身道法演化的大神通,欲要以绝对的法力境界,强行镇压!
面对这如山岳倾塌般的巨手,姚少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昂扬战意。他体内法力奔腾如江河,参悟的两层水之法则全力催动!
“瀚海无量,起!”
定海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枪身湛蓝光华大盛!不再是防御的水幕,而是攻击的狂涛!以他为中心,汹涌澎湃的蓝色潮汐凭空而生,一浪高过一浪,逆卷而上,主动迎向那土黄色巨手!
这并非凡水,而是姚少司以水之法则引动的天地水元精气,每一滴都重若千钧,连绵不绝,蕴含着至柔亦至刚的力量。
“轰隆隆——!”
蓝色的潮汐与土黄色的巨手在半空中悍然相撞!没有瞬间的爆炸,而是陷入了一种恐怖的僵持与湮灭。巨手沉重,不断压下,碾碎一层层浪涛;但浪涛无尽,前赴后继,不断消磨着巨手上的仙光与符文。水与土的法则在激烈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俱留孙面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通竟如同拍击在真正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力量被层层分散、吸收、化解。对方对水之法则的领悟,尤其是这种“无量”、“不绝”的意境,远超他的预估!
“此子断不可留!”俱留孙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再施手段。
姚少司却已捕捉到这一瞬的气机变化,长啸一声,枪势再变!
“定海一击,破!”
漫天汹涌的蓝色潮汐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仿佛万川归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尽数汇聚于定海枪那一点寒芒之上!枪尖处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极致凝聚的力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下一刻,定海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深蓝神光,不再是柔和的潮汐,而是凝聚了无量大海重量与冲击的毁灭光束,以点破面,悍然刺向那土黄色巨手的核心,刺向其后方的俱留孙!
“不好!”俱留孙心头警兆狂鸣,感受到那深蓝神光中蕴含的恐怖穿透与毁灭之力,他急忙催动全身法力,祭起护身仙光,更有一面古朴的盾牌虚影在身前浮现。
然而,晚了!
“噗嗤!”
深蓝神光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洞穿了力量已被潮汐消耗大半的土黄色巨手,紧接着便点在了那面盾牌虚影之上。盾牌虚影剧烈震颤,连半息都未能阻挡,便轰然破碎!神光余势不衰,直接贯穿了俱留孙仓促布下的护身仙光,从他右胸一穿而过!
“呃啊——!”
俱留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鲜血自伤口狂喷而出,那鲜血中竟也带着丝丝被水之法则侵蚀的蓝芒。他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
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姚少司却已持枪而立,并未追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大。
俱留孙知道,自己败了,败得比清虚更惨!若非对方手下留情,那一枪足以洞穿他的心脏,湮灭他的元神!
无尽的羞愤与剧痛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敦厚平和的气度,怨毒地看了姚少司一眼,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强提一口元气,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歪歪斜斜地逃回西岐城,模样比之前的清虚道德真君还要狼狈数分。
战场之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阐教二代金仙,俱留孙,再败于截教三代弟子姚少司之手!
连折两阵!连伤两位金仙!
商军大营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震天动地!
姚少司收枪回营,面色平静,唯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坚毅光芒。
碧霄看着他,微微颔首。闻仲抚须长叹,既是欣慰,又感震撼。
经此一战,截教三代弟子之威名,将彻底响彻洪荒,再无任何人敢以辈分轻视。而阐教,连失颜面,接下来的反扑,恐怕将会更加酷烈。
三仙岛上,赵公明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磨刀石,看来是选对了。”
第227章 碧霄一剑广成败退
西岐城头,死寂得可怕。
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墙上那些僵立的身影,却带不起半分生气。清虚道德真君败逃时洒落的金仙之血尚未干涸,俱留孙重伤遁走时那歪斜的遁光轨迹还残留在众人视网膜上。两阵连败,两位在洪荒享有盛名的玉虚金仙,竟接连折在截教两个三代弟子手中!
这已非颜面有损,而是道统尊严被按在尘土里践踏!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每一个阐教门人的咽喉。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指令。杨戬眉心天眼开合不定,隐含忧愤;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攥得滋滋作响,却不敢妄动。三代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先前因玉虚正统而生出的优越感,此刻已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自西岐阵营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虚空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一道身影,一步一顿,自虚无中踏出,落在了阵前。
来人身着八卦紫绶仙衣,头戴芙蓉冠,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自有山河演化、阴阳轮转之象,正是玉虚宫中击金钟的首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他并未看商营方向,目光先是扫过清虚败退的方向,又掠过俱留孙遁走的那片天空,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刚刚收枪而立,气息渐平的姚少司身上。没有怒火,没有呵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那冰寒之中,是玉虚道统被冒犯、被践踏后,酝酿到了极致的羞愤与杀机!
“好,好,好一个截教三代。”广成子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蕴含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以下犯上,仗宝逞凶,罔顾天道伦常。今日,贫道便代玉虚宫,正一正这乾坤秩序!”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方古朴无华,仿佛由最普通的黄泥捏成,却又散发着撑天拄地、镇压八荒六合无上意志的大印,凭空浮现。
翻天印!
此印一出,并未立刻变大,但其存在本身,就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周遭的法则开始哀鸣、退避,虚空以其为核心层层叠叠地塌陷、扭曲。一股“天翻地覆,唯我独尊”的恐怖道韵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整个战场!
商军大营刚刚升腾的欢呼声被这股道韵硬生生压了回去,无数兵卒、将领只觉得心头像是被压上了一座万丈神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修为稍低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露骇然。陈九公、姚少司、敖丙三人脸色骤变,只觉得自身凝聚的武道意志与水之法则在这股镇压一切的道韵面前,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连闻仲都感到自身道果震颤,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广成子,这是动了真怒,不惜以大欺小,也要以雷霆之势,挽回玉虚宫最后的尊严!
他目光锁定姚少司,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整个截教阵营年轻一代的气焰。翻天印缓缓升空,虽未完全催发,但那引而不发的毁灭气息,已让所有人明白,下一击,将是石破天惊,足以将眼前一切不服、一切挑衅,连同这片大地,一同碾为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自商营中响起:
“广成子道友好大的火气,小辈切磋,胜负乃兵家常事,何须劳动这半截不周山出来吓唬人?”
声音未落,一道碧影已如轻云出岫,悄然出现在商营之前,正好挡在了姚少司等人与那翻天印之间。
正是碧霄!
她依旧是一身碧霞云纹仙裙,身姿窈窕,面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仿佛眼前那足以令大罗金仙魂飞魄散的翻天印,不过是孩童嬉闹的玩具。
广成子瞳孔微缩,死死盯住碧霄,寒声道:“碧霄!你要阻我?此乃我玉虚门规,你截教真要插手到底?”
碧霄闻言,轻轻摇头,唇角笑意不减,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剑:“广成子道友此言差矣。此地乃两军阵前,非你玉虚宫内。你要执行门规,回你的昆仑山去。在此地,对我截教门人出手,便是与我截教为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悬浮空中,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翻天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至于你这方破印……吓唬别人尚可,想在我面前逞威,还差了点火候。”
“狂妄!”广成子终于怒极,碧霄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辱骂更让他感到羞辱。他不再多言,体内玉清仙元毫无保留地灌入翻天印中!
“嗡——!”
翻天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骤然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太古神山,通体流转着混沌气流,携带着崩灭万法、重定地水火风的无上伟力,朝着碧霄,连同她身后的商营,悍然镇压而下!
天,仿佛真的塌了下来!光线被吞噬,空间被凝固,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唯有那方大印,成为毁灭的唯一象征!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碧霄脸上的轻笑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专注。她素手轻抬,一柄样式古朴,剑身如流云般缥缈不定,闪烁着淡淡清辉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流云剑。
她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的剑诀,只是将流云剑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引。
“云舒云卷,一念之间。”
刹那间,她周身混元金仙初期的道果轰然运转,高达四成的云之法则被她引动!并非仅仅是水汽的凝聚,而是概念上的“云”——无常形,无定势,聚散由心,变幻莫测,既可轻柔如羽,亦可厚重如天!
流云剑剑尖之处,无尽的云气凭空涌现,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包容万象的混沌色泽。这些云气翻滚着,凝聚着,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长河!这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杀意,却带着一种“演化万物,亦能湮灭万物”的至高道韵。
剑光长河逆卷而上,无声无息地迎向那镇压而下的翻天印。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足以将大罗金仙都碾成肉泥的翻天印,在接触到混沌云气剑光长河的瞬间,其镇压一切、毁灭一切的霸道道韵,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被那看似柔和、变幻不定的云气剑光层层渗透、分化、瓦解!
云无常势,水无常形。至刚遇至柔,至强遇至变!
翻天印那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被云气剑光侵蚀、同化;那镇压八荒的意志,被无穷无尽的“变化”与“不确定性”消磨、抵消!
“什么?!”广成子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与翻天印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干扰、切断,那方他祭炼无数元年的至宝,此刻竟如同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无处着力的云海深渊,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导、分散,再也无法凝聚于一点!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碧霄眼神一凝,流云剑轻轻一颤。
那道横贯天际的混沌云气剑光长河骤然收敛,所有的力量凝聚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亮得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云线!
“破。”
随着碧霄清冷的声音,那道云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点在了力量已被大幅削弱的翻天印本体之上。
“铛——!”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金玉交击的鸣响传遍四野。
翻天印剧烈震颤,光华瞬间黯淡,发出了一声哀鸣,体型急剧缩小,倒飞而回。而那道云线的余波,却并未消散,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广成子与法宝的心神联系,瞬间轰入他的体内!
“噗——!”
广成子如遭重锤击胸,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一路撞碎了无数层虚空屏障,直至数千丈外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面色煞白如纸,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血液,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衰败到了谷底!他头顶芙蓉冠碎裂,八卦紫绶仙衣光芒黯淡,出现了无数裂痕,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震骇与茫然。
他,玉虚首仙广成子,竟连碧霄一剑都接不下!
碧霄并未追击,流云剑悄然消失。她依旧立于阵前,衣裙飘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西岐城头那些呆若木鸡的身影,最后落在重伤咳血的广成子身上,淡淡开口:
“广成子道友,承让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声音落下,战场内外,一片死寂。
混元金仙之威,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众生胆寒,万灵寂声。
第228章 援军功成碧霄归岛
天地间,死寂无声。
唯有广成子那一声压抑着极致痛楚与屈辱的闷哼,以及他踉跄倒退时,仙躯撕裂虚空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嗡鸣,还在众人耳畔回荡。那洒落长空的点点金仙之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元气,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阐教门人的心头。
碧霄依旧立于商营之前,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缥缈若流云的混元金仙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将她衬托得如同执掌天宪的神女。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清冷,缓缓扫过西岐城头。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姜子牙、杨戬、哪吒,还是那些隐匿在阵法之后的玉虚三代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先前因广成子出手而升起的一丝希冀,此刻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恐惧与无力。连十二金仙之首,执掌翻天印的广成子师兄(师伯),都挡不住这位截教仙子一剑之威!混元金仙与顶尖大罗之间的鸿沟,竟如此难以逾越!
碧霄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被几名玉虚弟子慌忙搀扶住,面色金纸,气息萎靡不堪的广成子身上。她并未趁胜追击,亦无嘲讽之言,只是用那清越而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宣告,声音不大,却如同大道纶音,烙印在方圆万里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尔等玉虚门下,小辈争锋,各凭手段,生死由命,我截教接着。但——”
她话音微微一顿,一股凛冽如万古寒渊的杀意骤然弥漫开来,虽只一瞬,却让在场所有准圣境以下的存在如坠冰窟,元神都在颤抖。
“——若有谁,再自持辈分,行那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之举,妄图以准圣之尊,屠戮我截教晚辈……”
碧霄眼眸之中,似有混沌云气生灭,演化开天辟地、万物归墟之景。
“……便要做好身死道消,万载修为尽化画饼的准备。此言,既出我碧霄之口,亦代表金鳌岛碧游宫之意志。勿谓言之不预!”
“轰!”
此言一出,如同混沌神雷炸响在每一个听闻者的道心之中!
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宣言!是截教对于门下弟子不容触碰的底线!是混元金仙以其无上修为与身后圣人大教为背书,立下的铁律!
广成子闻言,身躯猛地一颤,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那眼神之中,羞愤、怨毒、惊惧交织,最终却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他知道,碧霄此言,绝非虚言恫吓。今日她既能一剑重创自己,他日若真有准圣不顾面皮对截教三代弟子下手,换做云霄、琼霄,乃至那位深不可测的赵公明亲自出手,恐怕就不是重伤那么简单了!
西岐阵营,一片默然。姜子牙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在绝对的实力与意志面前,任何算计与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
几乎在碧霄立下规矩的同时,天外天与幽冥血海方向,亦传来了动静。
天外天那破碎的星域之中,姜穹、姬玄、墨衍三位武道准圣,同时心有所感,收回望向洪荒大地的目光。他们身形挺拔如岳,周身气血缓缓平复,那纵横捭阖、刚猛无俦的武道意志却依旧烙印在这片虚空。
“此间事了,禹圣之命已成,吾等当归。”姜穹声如金铁,毫无留恋。
另外两人微微颔首。下一刻,三道强横无匹的气血之光冲天而起,撕裂虚空,如同三颗逆行坠落的太古大星,瞬间消失在天外天的深处,返回那神秘的人族祖地。他们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只为践行承诺,扬武道之威,功成便身退,不染半分红尘因果。
另一边,幽冥血海与洪荒的裂隙处,粘稠猩红的血浪缓缓退潮,那弥漫星空的杀戮、怨恨、暴虐之气也随之收敛。四大魔王的身影在翻涌的血浪中若隐若现。
自在天波旬目光淡漠地扫过战场,尤其是在碧霄身上停留一瞬,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老祖法旨已行,归。”他冷漠开口,声音透过裂隙传来,带着血海特有的腥甜与冰冷。
大梵天、欲色天、湿婆亦无丝毫停留之意。对他们而言,此番出手,既是遵从冥河老祖法旨,亦是宣泄阿修罗族天生的杀伐欲望,更是将紫霄宫中客视为难得资粮的一场狩猎。如今猎物或死或逃,目的已达,这污浊红尘,远不如自家血海来得自在。
血浪彻底退回裂隙,那横贯星空的巨大裂缝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残留的些许污秽与杀戮气息,证明着那来自九幽之地的恐怖存在曾降临于此。
诸路强援,来得迅猛,去得洒脱,皆非凡俗,不恋世间权柄,不沾封神因果,只为刹那绽放的威光,以及背后那更深层次的博弈与承诺。
……
商军大营,辕门之前。
碧霄转身,看向迎上来的闻仲,以及他身后眼神炽热、满是崇敬的陈九公、姚少司与敖丙。
“闻仲师侄,”碧霄敛去周身威仪,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灵动,但眉宇间那经过杀伐洗礼的沉静却挥之不去,“广成子已败,规矩已立。阐教短期内,应无人再敢以准圣之尊肆意出手。我此行使命,也算完成了。”
闻仲闻言,面露感激与一丝不舍,拱手道:“碧霄师叔力挽狂澜,连败强敌,更立下规矩,护我教晚辈周全,此恩此德,闻仲与营中万千弟子,铭感五内!只是……西岐势大,玉虚门下能者众多,师叔若能再多留些时日……”
碧霄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清明而坚定:“师侄之意,我明白。然红尘杀劫,犹如泥沼,我等修行之人,偶入其中磨砺尚可,若久陷于此,必被劫气沾染,于道途有损。公明大哥命我前来,一为解围,二为历练九公他们,如今目的已达,不可再留。”
她顿了顿,看向陈九公三人,语气带着告诫与期许:“你三人此番表现尚可,未堕师门威风。但需谨记,山外有山,切不可因一时之胜而生出骄矜之心。往后在这战场之上,仍需听从闻仲师侄调遣,谨慎行事,在杀劫中继续磨砺己身。”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陈九公、姚少司、敖丙齐声应道,经过连番大战,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毅沉稳。
碧霄微微颔首,又对闻仲道:“师侄不必忧心,营中尚有数十位大罗境的记名弟子,他们根基在此,因果已深,正当于劫中争那一线生机,足以支撑局面,与西岐对峙。若真有不可抗之力,金鳌岛亦不会坐视。”
闻仲知她去意已决,且所言在理,便不再强留,郑重一礼:“既如此,师叔一路珍重!代我向公明师叔问好。”
碧霄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清蒙蒙的仙光卷起陈九公、姚少司与敖丙,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碧色长虹,矫若游龙,瞬息千里,朝着那海外仙山、云雾缭绕的三仙岛方向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闻仲目送碧霄离去,直到那碧色长虹彻底消失在感知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环顾四周,虽然碧霄与诸位强援已去,但营中士气并未跌落,反而因为接连大胜与碧霄立下的规矩而更加凝聚。那些原本有些忐忑的截教记名弟子,此刻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底气与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西岐城,恢复了那位执掌殷商军政、沉稳如山的大帅气度。
“传令各营,严加戒备,轮番休整!阐教虽暂受挫,然其根基未损,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
命令传下,商军大营再次有序运转起来。旗帜招展,兵戈森寒,肃杀之气重新弥漫。虽然顶尖战力离去,但中坚力量犹存,这场关乎王朝气运、道统兴衰的封神杀劫,远未到结束之时。
碧霄的惊世一剑,与那掷地有声的警告,如同在汹涌的劫波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划定了一条准圣不得逾越的底线。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底线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水面之下,那更高层次的博弈与力量对比。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而非结束。
第229章 阐教休战子牙退兵
西岐城头,风卷残旗。
那面曾象征着玉虚正道、天命所归的旌旗,此刻在风中无力地拍打着旗杆,发出“噗噗”的闷响,一如城头之上,所有阐教门人与西岐将士的心绪——沉滞,压抑,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与茫然。
广成子被两名三代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回到了临时辟出的静室。他面色蜡黄,往日里那古朴威严、执掌金钟的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萎靡。碧霄那蕴含四成云之法则的一剑,不仅重创了他的仙躯,更可怕的是那变幻莫测、消磨意志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他经络与道果中窜动,阻碍着伤势的恢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提醒着他那堪称耻辱的败绩。
静室之外,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清虚道德真君盘坐一旁,左肩处缠绕着浓郁的药气与清光,试图驱散陈九公风灵珠留下的撕裂性法则伤痕,脸色苍白,眼神阴郁。俱留孙更是凄惨,右胸一个透明的窟窿虽已止血,但那水之法则的侵蚀力极其顽固,不断消磨着他的本源元气,让他连保持盘坐的姿势都显得勉强,气息忽强忽弱,显然道基受损非轻。
除了这三位当众败北、伤势最重的,其余如赤精子、黄龙真人等,虽未直接出手,但之前或与截教记名弟子缠斗,或为抵挡商军攻势而耗费心力,此刻也多是面带疲色,仙光黯淡。整个十二金仙群体,竟是无一人完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这种挫败感,并非仅仅源于肉身的创伤。更是信念的动摇,是颜面的尽失。他们是谁?是玉清圣人元始天尊亲传,是洪荒公认的玄门正宗,享誉无数元会!如今,却被截教,那个他们口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弟子,接二连三地击败,甚至连为首的大师兄都被人一剑重创!这让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根行深厚、福缘浅薄”之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碧霄离去前那番掷地有声的警告。“准圣再敢出手,准备生死道消”——这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一位玉虚二代弟子的心头。他们毫不怀疑碧霄,以及她身后整个截教执行此言的决心与能力。今日是碧霄,他日若是那更为深不可测的云霄、琼霄,或是那位早已证道混元,连师尊都需郑重对待的赵公明亲自出手呢?
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如同细微的毒虫,悄无声息地啃噬着他们原本坚固的道心。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城头更加压抑。
燃灯道人高坐上首,面容枯槁,眼神深处跳动着难以平息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他面前,姜子牙垂首而立,这位肩负封神重任的执掌者,此刻亦是眉头紧锁,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智珠在握,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帐内再无他人,唯有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副教主,”姜子牙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今形势……我军高端战力折损严重,广成子师兄重伤难愈,清虚、俱留孙两位师兄亦需时日休养。三代弟子虽众,然……然锐气已挫,面对商营那些如狼似虎的截教记名弟子,恐难占上风。更何况……”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更何况,碧霄立下规矩,我等……我等若再行出手,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燃灯如何不明白?再派准圣级别的弟子出战,就是逼截教的混元金仙乃至赵公明本人下场!那后果,绝非眼下西岐能够承受。
燃灯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他何尝不知眼下困境?阐教此番可谓颜面扫地,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继续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截教势大,非战之罪。”燃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赵公明布局深远,那申公豹更是诡辩之才,竟能说动人族武道与幽冥血海……是我等低估了对手。”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看向姜子牙:“如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
姜子牙身躯微震:“副教主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燃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军拔营,后撤三十里,依托青龙关险要,重新构筑防线。紧闭营门,高挂免战牌,没有我的法旨,任何人不得出战!”
“这……”姜子牙面露难色,“如此一来,我军士气恐怕……”
“士气?”燃灯冷哼一声,“若连根基都保不住,要士气何用?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为广成子他们争取恢复的时间。同时,需尽快将此地情形禀明师尊,请圣人定夺!”
听到“圣人”二字,姜子牙精神微微一振。是啊,他们还有师尊,还有玉清圣人!只要圣人出手,眼下的困境必能迎刃而解!
“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姜子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大帐。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西岐大营中,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哗然与骚动。撤退?还是后撤三十里?这意味着要将好不容易推进的前线拱手让出,意味着承认此战的失败!许多将领与士兵面露不甘与愤懑,但看着那些垂头丧气、或带伤在身的仙长们,看着中军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最终也只能将这份不甘压在心底,默默地开始收拾行装。
拔营的过程,充满了灰败与仓皇。再无来时的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溃退,兵卒们低着头,沉默地搬运着物资,车轮碾过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送葬的序曲。
当西岐大军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远离那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商军大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回头望去,商营依旧杀气森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而商军一方,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西岐的动向。
闻仲得报,亲至辕门观望。看着远处那绵延不绝、却透着颓丧之气的撤退队伍,他抚须不语,眼中并无太多欣喜,反而更加深沉。
“师伯,是否要趁机追击?”有将领按捺不住,上前请战。
闻仲缓缓摇头:“穷寇莫追。阐教虽退,根基未损,燃灯、姜子牙尚在,贸然追击,恐中埋伏。况且,碧霄师妹已立下规矩,我等亦需谨守。”
他目光扫过麾下诸多摩拳擦掌的截教记名弟子,沉声道:“传令各营,加固防线,严密监视西岐动向。彼辈退兵,非是畏惧,乃是蓄力。真正的恶战,恐怕还在后头。”
“是!”
商营依旧稳如泰山,并未因对手的退却而有丝毫松懈。所有人都明白,这暂时的休战,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阐教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卷土重来,必将更加凶猛。
西岐大军最终在三十里外,依托山势,重新扎下营盘。营寨依旧连绵,却少了那份锐气,多了一份沉重。免战牌高悬,营门紧闭,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等待反扑的时机。
洪荒各方势力的目光,依旧聚焦于此。所有人都想知道,在经历了如此惨重的挫败后,阐教,或者说其背后的元始天尊,下一步,究竟会如何落子。
三仙岛上,赵公明收回望向西岐方向的目光,指尖一缕混沌气流悄然散去。
“退了吗……”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莫测的笑意,“也好,正好让九公他们,好好消化此番所得。元始师伯,这棋局,才刚刚开始呢。”
第230章 混沌惊变公明赴险
稍微放下心来。
赵公明静坐于一方混沌气流萦绕的蒲团之上,双眸微阖,似在神游太虚。自碧霄领军归岛,闻仲稳守商营,西岐高挂免战牌,这封神战场似乎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他神念如无形蛛网,丝丝缕缕蔓延而出,笼罩着洪荒大地,尤其是那商周交锋之处,诸般因果、气运流转,皆在他心海中清晰映照。
碧霄一剑立威,武道扬名,血海逞凶,三代弟子锋芒初露……这一切,看似截教占尽上风,暂时压制住了阐教气焰。然而,赵公明心中并无半分松懈。他深知,元始天尊绝非轻易认输之辈,此番退让,不过是碍于面皮与规则,暂时隐忍。那西岐阵营上空,玉清仙光虽略显黯淡,但其核心处那一点属于圣人的意志,却愈发凝聚、深沉,仿佛在酝酿着更为可怕的雷霆。
就在他推演着元始天尊下一步可能落子何处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直透元神本源的震颤,毫无征兆地自冥冥中传来!
并非源于洪荒世界,而是来自那无边无垠、吞噬一切、演化一切的——混沌!
赵公明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周身那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整个三仙岛的时空都为之微微一滞。他感知得无比清晰,那震颤的源头,正是他在混沌深处,耗费无量心血、布下重重禁制,用以体悟大道、推演天机的一处隐秘道场!
那禁制,乃是他以自身混元道果为基,糅合了部分力之法则与阵道精髓所设,等闲混沌魔神残念、虚空灾兽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然而此刻,那禁制传来的反馈,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布设的法则神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有了崩裂的迹象!
是谁?
混沌之中,危机四伏,充斥着各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与险地。但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道场,并以如此蛮横霸道的方式进行攻击,绝非偶然!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赵公明心间电闪而过。是某尊沉睡的古老魔神苏醒?是混沌中自然孕育的恐怖生灵误闯?不,都不像。那攻击中蕴含的意志,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仿佛代天行罚般的毁灭特性,与混沌本身混乱无序的本质格格不入。
天道!亦或是……道祖鸿钧!
唯有执掌洪荒秩序的天道,或是身合天道、代天执法的道祖,才有如此手段,如此动机!在他于封神棋局中步步领先,不断削弱阐教,隐隐有扭转天命大势之时,来自更高层面的“平衡”或者说“打压”,终于降临了!
这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一次直指他根本的危机!那混沌道场与他心神相连,一旦被毁,他自身道果亦将受创,更会失去一个重要的修行与推演之地。而且,对方既然出手,就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毁掉一个道场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阳谋,一个逼他不得不离开相对安全的洪荒,亲身踏入混沌险境的陷阱!
去,则必然面对未知而强大的混沌强敌,吉凶难料。
不去,则道场被毁,道基受损,更显怯懦,于大势、于道心皆有损。
赵公明眼中寒光凝聚,周身气息愈发深沉内敛,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他没有丝毫犹豫。退缩,从来不是他的选择。无论是谁在幕后推动,既然敢将手伸到他的头上,那便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他长身而起,一步踏出,已离了蓬莱岛。下一步,虚空转换,直接出现在了金鳌岛之外。
碧游宫依旧矗立于金鳌岛核心,万仙来朝的盛景虽因大劫略显沉寂,但宫阙本身散发的那股截取天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的无上剑意,却愈发纯粹、凌厉。
赵公明无需通传,身形一晃,已穿过重重禁制,直接出现在碧游宫大殿之内。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之上,周身四道虚幻的剑影沉浮不定,诛仙剑意引而不发,却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股肃杀之中。他显然也感知到了赵公明的到来,以及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气息与一丝凛然杀意。
“公明,何事如此匆忙?”通天教主睁开眼眸,眼中似有天地开辟、万物截取的景象一闪而逝。他对自己这位弟子近来所为甚是满意,但此刻赵公明神色间的凝重,让他也提起了心神。
赵公明躬身一礼,言简意赅,直接将混沌道场遇袭之事道出,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弟子感知,此绝非偶然,恐是天道或道祖手段,意在引弟子离开洪荒,入混沌应对。道场与弟子心神相连,不容有失,此劫,弟子必须亲往。”
通天教主闻言,眉头微蹙,周身诛仙剑意隐隐发出轻鸣。他掐指推算,天机却是一片混沌,仿佛被无形大手搅乱,只能隐隐感到一股浩大而冷漠的意志笼罩在混沌方向。
“混沌凶险,远超洪荒。更有未知强敌环伺,此去……”通天教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赵公明虽已证道混元,但混沌无边,其中隐藏的古老存在,有些甚至连圣人都需谨慎对待。
“师尊放心。”赵公明神色平静,目光却坚定如铁,“弟子既已证道,便当勇猛精进,岂能因惧险而退缩?正好借此机会,领教一下混沌之中的手段。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通天教主:“弟子离去期间,洪荒战场,尤其是闻仲师侄处,还需师尊多加看顾。阐教虽暂退,然元始师伯绝不会善罢甘休,恐会再生变故。”
通天教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此事你无需担忧。有为师在,洪荒之内,无人能欺我截教门人!你只管前去,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赵公明再行一礼。
不再多言,赵公明转身,一步踏出碧游宫。他立于金鳌岛上空,回望了一眼这万仙来朝之盛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一片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元大罗金仙的道果轰然运转,力之法则的符文在体表若隐若现。他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混沌气流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撕裂开来!裂缝之后,并非寻常的虚空乱流,而是那吞噬一切光线、声音、概念,唯有最本质的混乱与演化存在的——无边混沌!
狂暴、混乱、足以湮灭大罗金仙的混沌气流从中汹涌而出,却被赵公明周身自然散发的混元气息排斥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洪荒天地,随即毫不犹豫,一步迈出,身影彻底没入那幽暗深邃的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残留的一丝混元道韵与混沌气息,证明着截教这位顶梁柱,已为了应对未知的危机,只身踏入了那圣人也需谨慎对待的凶险之地。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望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周身诛仙四剑的虚影骤然凝实了一分,凛冽的剑意冲霄而起,搅动洪荒风云。
“混沌……强敌……”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如星,“看来,这盘棋,下得是越来越大了。”
第231章 怒斩凶兽初获灵宝
混沌不计年,无分四方上下,亦无古往今来之别。
唯有永恒的混乱与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狂暴的地水火风能量如无形的巨兽相互撕扯、湮灭、重生,偶尔有破碎的星辰骸骨或古老世界的残片被混沌气流裹挟着掠过,转瞬便化作最基础的粒子,归于虚无。
赵公明身形如电,在无尽的混沌虚空中疾驰。他周身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自然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足以轻易撕碎大罗金仙的混沌乱流排斥在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荡漾,缩地成寸,跨越着难以想象的距离。
越是接近自家道场所在的那片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他心头那股被侵犯、被亵渎的怒意便越是炽盛。那处道场,乃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以自身道果为引,于无边混沌中开辟出的一方“秩序”之地,不仅是他体悟大道、推演天机的静修之所,更蕴含着他一部分的道基与意志。
终于,前方那片熟悉的混沌域映入“眼”帘——与其说是看见,不如说是神念感知。然而,此刻那片原本被他阵法梳理得相对温顺的混沌气流,此刻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咆哮!五道庞大、扭曲、散发着纯粹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身影,正围绕着道场外围那层清蒙蒙的禁制光罩,发动着疯狂而野蛮的攻击!
那是五头混沌凶兽!
其形貌难以用常理描述,乃是混沌中各种负面能量与破碎法则交织孕育的怪物。一头形似巨猿,通体由不断崩灭又重组的暗影构成,利爪挥动间,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一头如蜿蜒的巨蟒,身躯由粘稠的混沌毒火凝聚,喷吐的毒焰竟能腐蚀禁制灵光;一头宛若山岳般的巨蟹,甲壳上布满扭曲的符文,巨钳每一次合拢,都引动周遭混沌之力形成恐怖的挤压风暴;一头生有千百只惨绿眼瞳的怪鸟,尖啸声直透元神,扰乱心神;最后一头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污秽泥沼,散发出令万物归墟的衰亡气息。
这五头凶兽,每一头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赫然达到了混元金仙圆满的层次!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本能,但正是这种纯粹,让它们的攻击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吼——!”
“嘶昂——!”
恐怖的咆哮与尖啸在混沌中震荡。暗影巨猿双拳疯狂捶打着禁制光罩,砸得清光剧烈摇曳,涟漪阵阵;混沌火蟒喷吐的毒焰附着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巨蟹的巨钳不断撕扯,怪鸟的尖啸冲击,污秽泥沼则不断试图渗透、污染禁制根基。
道场外围的禁制,虽是以赵公明混元道果布下,玄妙非常,但在五头同级存在的疯狂攻击下,也已显得摇摇欲坠,光华明显黯淡,多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若非他及时赶回,恐怕不需一时三刻,这禁制便会被彻底攻破,道场核心暴露,届时即便他能保住道场,也必受重创!
眼见此景,赵公明胸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轰然爆发!
“孽畜!安敢毁吾道场!”
一声怒喝,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神雷,在这片死寂的混沌中炸响!声音中蕴含的混元大罗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瞬间压过了五头凶兽的咆哮,让它们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怒火并非单纯的情绪,更是道心的彰显,是力量的宣泄!赵公明眸中寒光爆射,再无半分保留,体内力之法则为核心,混元大罗道果为根基的无边法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灵宝,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对着那五头凶兽所在的区域,虚空一按!
“时空……禁锢!”
并非声音,而是大道之言的直接显化!高达五成的时空法则被他瞬间引动!以他掌心为中心,无形的时空波纹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亿万里的混沌区域!
刹那间,那翻滚的混沌气流停滞了,那破碎的星辰残骸凝固了,那五头正在疯狂攻击的混沌凶兽,保持着各自狰狞的姿势,如同被投入了琥珀的虫豸,彻底僵立在原地!它们周身的毁灭性能量依旧在咆哮,却被硬生生冻结在了时空的夹缝之中,连思维都被强行暂停!
这便是混元大罗金仙对混元金仙的绝对压制!更何况赵公明执掌的还是最为玄奥莫测的时空法则!
然而,赵公明心知,时空禁锢虽强,但面对五头生命力顽强的混沌凶兽,尤其是其中那污秽泥沼般的家伙似乎对法则有一定抗性,恐怕难以长久维持。他既已动怒,便不容这些孽畜再有丝毫喘息之机!
心念一动,三十六点湛蓝色的光华自他顶门跃出,初时如萤火,瞬息间便膨胀为三十六颗照耀混沌、定鼎诸天的璀璨星辰——正是那先天灵宝,三十六颗定海神珠!
此宝在他证道混元之后,威力更胜往昔,每一颗神珠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初开的天地,沉重无比,更能引动诸天万界之力。
“镇!”
赵公明一声令下,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化作三十六道撕裂混沌的蓝色流光,分取五头凶兽!其中,那暗影巨猿、混沌火蟒、千眼怪鸟各自承受了七颗神珠的轰击,而那防御最强的巨蟹与最为诡异的污秽泥沼,则各自承受了八颗神珠的重点照顾!
被时空禁锢的凶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嘭!嘭!嘭!嘭!嘭!”
五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砸碎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
暗影巨猿那不断崩灭重组的躯体,在七颗定海神珠的碾压下,如同被投入石磨的豆渣,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暗影粒子,随即被神珠散发的定海之力彻底净化、湮灭!
混沌火蟒哀鸣一声,粘稠的毒火之躯被七颗神珠贯穿、砸碎,爆散成漫天火星,旋即熄灭。
千眼怪鸟的千百只眼瞳同时爆裂,身躯如同摔碎的瓷器,寸寸瓦解。
那防御惊人的巨蟹,甲壳上的扭曲符文在八颗定海神珠的轰击下明灭一瞬便彻底黯淡,整个山岳般的身躯被硬生生砸成了齑粉!
最为难缠的污秽泥沼,试图以变幻形态卸力,但在绝对的力量与时空禁锢下,一切变化都是徒劳,八颗神珠如同八座混沌大世界压下,将其那污秽的本质彻底碾碎、蒸发!
五头混元金仙圆满级的混沌凶兽,在赵公明盛怒之下,时空法则与定海神珠齐出,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下,便被瞬间秒杀!它们的血肉、能量、乃至残存的毁灭意志,都在定海神珠的神威与时空之力的碾压下,化为乌有,只留下最精纯的混沌本源被道场缓缓吸收。
凶兽伏诛,混沌再次恢复“平静”,唯有那破碎的时空尚在缓缓修复,证明着方才那惊世一战。
赵公明冷哼一声,袖袍一卷,将那五头凶兽残留的、最为坚固、蕴含部分混沌道韵的骸骨核心收起。这些虽是炼器或炼丹的好材料,却并未让他过多留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随着凶兽被灭,从其湮灭的躯体核心处,跌落的五团灵光之上。
灵光在混沌中沉浮,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先天道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混沌色泽的短尺,尺身隐有天地初开、阴阳分判的异象流转,灵压最为浩瀚——赫然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其次,是一面赤红如血的三角小幡,幡面仿佛由无尽生灵的血液染就,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乃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
再次,是一枚土黄色的宝印,印纽为一尊匍匐的异兽,散发出厚重如大地般的波动,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
最后两团灵光,则分别是一柄寒气森森的幽蓝匕首和一颗不断滴落腐蚀液体的墨绿珠子,皆是下品先天灵宝。
赵公明伸手一招,五件灵宝便落入他手中。神念扫过,已初步明了其功用与来历。这些灵宝,显然并非凶兽自身孕育,更像是它们吞噬了某些陨落于混沌的古老存在后,未能完全消化,其核心与凶兽本源结合所化。
“倒是意外之获。”赵公明面色稍霁,翻手将五件灵宝与凶兽骸骨一并收起。他目光再次投向自家道场,那禁制光罩虽受损,但核心无碍,正在自行吸收混沌之气缓缓修复。
他并未立刻进入道场,而是立于混沌之中,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向着更深处蔓延开去。这五头凶兽来得蹊跷,背后定然有人推动。仅仅收获几件灵宝,远非他此行的终点。
“看来,这混沌之中,也不太平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
第232章 魔神偷袭公明遇险
五头凶兽伏诛后逸散的混沌本源,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片死寂之地漾开圈圈无形的涟漪。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破碎的时空结构仍在发出细微的哀鸣,缓慢地自我修复。
赵公明袖袍一卷,将五件灵光氤氲的先天灵宝与那些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凶兽骸骨收起。极品先天灵宝混沌量天尺入手温润,内蕴的天地初开之道韵与他自身力之法则隐隐共鸣;那上品血煞幡凶戾之气扑面,却也被他混元道果自然压下。收获虽丰,但他心头那根弦却并未放松。五头混元金仙圆满的凶兽精准袭击他的道场,此事透着蹊跷,绝非混沌中寻常的弱肉强食。
他神念如潮水般向着混沌深处蔓延,仔细感知着每一丝能量的异动,每一缕法则的涟漪,试图找出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然而,混沌终究是混沌,混乱是其本质,即便是混元大罗金仙的神念,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中也如同烛火,难以照彻所有阴暗角落。
就在他心神集中于探查远方,刚刚收取战利品,周身气机因方才雷霆出手而略有回落,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间隙——
“呜——!”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大道层面,引动万风之源哀鸣的尖啸,毫无征兆地自身侧爆发!
那并非寻常的风声,而是“风”之概念本身的暴动!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神识亦难以锁定的攻击,已然临身!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思维,超越了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时空的束缚!
赵公明只觉一股极致的锋锐与冰寒,已然触及了他的护体混元仙光,那足以抵挡混沌乱流侵蚀的仙光,在这道攻击面前竟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分解!一股足可湮灭星辰、吹散元神骨髓的毁灭性能量,直指他的道果核心!
危机!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自从证道混元以来,赵公明首次感受到了如此清晰的死亡阴影!偷袭者不仅修为极高,而且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更是将“风”之法则修炼到了近乎于“无”的境界,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与混元大罗金仙的强大道心让他做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反应!
“时间……迟滞!”
他心中怒吼,根本来不及调动法力施展神通,完全是凭借对时间法则的本能掌控,将高达五成的时间法则之力集中于自身方寸之间,强行扭曲了自身所处区域的时光流速!
并非大范围的时间暂停,那样消耗巨大且来不及。他只是将自身感知与反应的时间,相对于外界,加速了千倍、万倍!在外界那必杀一击看来几乎静止的刹那,对他而言,却赢得了一线宝贵的“思考”与“应对”之机!
他看到了一道模糊至极,仿佛由无数流动的、透明的、切割一切的法则符文构成的“风刃”,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穿透他破碎的护体仙光,距离他的眉心紫府,只有不到三寸!
三寸!对于混元大罗而言,已是生死界限!
“混沌珠,护主!”
意念如电,深藏于他元神深处,与他性命交修的混沌至宝——混沌珠,骤然光华大放!
“嗡——”
一股仿佛来自鸿蒙未判、天地未开的混沌之气骤然爆发,如同一个无形的鸡蛋壳,将赵公明周身紧紧包裹。混沌珠并非主防御的至宝,但其作为混沌至宝的本质,其内部自成一方鸿蒙世界,其散发的本源混沌气息,乃是万物之始,亦是万法之终,拥有化解、包容、乃至同化一切后天法则力量的特性!
“嗤——!”
那道无形风刃,狠狠地“刺”入了混沌珠散发的混沌光罩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两个世界法则在相互摩擦、湮灭的诡异声响。风刃上那足以分解万物的“裂道”之风,撞上混沌珠那万法不侵、返本还源的混沌之气,竟如同雪入洪炉,速度骤减,其凌厉无匹的锋芒被层层消磨、同化!
然而,偷袭者毕竟是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存在,含怒一击,又是蓄谋已久的偷袭,威力岂容小觑?即便被时间迟滞干扰,被混沌珠阻挡,那风刃依旧顽强地向前突进了两寸多!
最终,在距离赵公明眉心不足半寸的地方,风刃的能量彻底被混沌珠的混沌之气消磨殆尽,化作一缕精纯却充满暴虐意志的风之本源,消散于混沌之中。
赵公明甚至能感觉到那风刃消散前,残留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那股仿佛要将他元神都吹散的诡异力量。
险!险到了极致!
若非他及时发动时间迟滞争取到一瞬,若非身怀混沌珠这等混沌至宝护体,方才那一击,即便不能将他当场格杀,也足以重创他的道果,甚至伤及本源!
“嗖!”
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在攻击失败的瞬间,便已远遁至万里之外的混沌气流中,身形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与周遭狂暴的混沌能量几乎融为一体。
赵公明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如万古寒渊,死死锁定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青色流光。他周身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时空法则的符文在体表明灭不定,引动周遭混沌都在微微震颤。
他看清了偷袭者的形貌。那是一个身形高瘦,仿佛没有实质肉身的生灵,通体由流动不定的青碧色符文构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呈现出风暴之眼的形态,冰冷、空洞,蕴含着毁灭一切秩序的疯狂。其周身散发出的道韵,赫然是纯粹而强大的风之法则,而且已然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层次!
“风之魔神……”赵公明一字一顿,声音中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他没想到,在这混沌之中,竟然还残留着这等开天之前便存在的混沌魔神,而且其实力达到了混元大罗之境!
那风之魔神一击不成,隐匿于混沌气流中,发出“喋喋”的怪笑,声音缥缈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反应不慢,宝贝也不错……可惜,你今日注定要成为本魔神重归大道的资粮!”
话音未落,周遭亿万里混沌仿佛活了过来,无尽的混沌气流不再无序乱窜,而是化作亿万道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匹的混沌风刃,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赵公明席卷而来!每一道风刃,都蕴含着撕裂大道、磨灭神魂的恐怖威力!
赵公明面色凝重,混沌珠悬于头顶,垂下万千混沌之气,护住周身。时空法则之力在指尖流转,力之法则引而不发。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刚刚开始。面对一位同境界,且擅长偷袭与速度的混沌魔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第233章 混沌珠现镇压魔神
混沌之中,那风之魔神所化的青碧流光甫一远遁,怪笑之声尚在虚无中回荡,亿万混沌风刃已如狂涛怒浪般席卷而至,誓要将赵公明撕成碎片。然而,当它的神念不经意间扫过赵公明头顶那枚滴溜溜旋转,散发着鸿蒙未判、万法归元气息的宝珠时,那由纯粹风之法则构成的躯体,竟猛地一僵!
“那是……混沌珠?!”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取代了先前的怪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作为自混沌孕育而生的古老魔神,它岂能不认得这混沌至宝?此珠乃大道之卵,内含鸿蒙世界,是它们这些混沌魔神梦寐以求,却又深知其恐怖的无上之物!开天大劫时,多少威能远超于它的强大魔神,便是在那盘古斧光与这类混沌至宝的威能下黯然陨落!
贪婪只是一瞬,随之涌起的便是彻骨的冰寒。此宝既然在此人手中,且已祭炼到心神合一、护主自如的地步,其实力与跟脚,绝非寻常混元大罗金仙可比!自己方才那蓄势已久的偷袭,竟未能建功,反而暴露了形迹,此刻若不速退,恐怕……
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风之魔神的心神中燃起,瞬间压过了一切。什么资粮,什么报复,在混沌珠这等大杀器面前,都成了笑话。它身形猛地虚幻,便要彻底融入周遭混沌气流,凭借其风之极速,远遁亿万里,再图后计。
“想走?迟了!”
赵公明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风之魔神的心头。他岂能容这险些致自己于死地的偷袭者轻易遁走?方才那一击的凶险,此刻仍让他道心凛然,若非身怀至宝,后果不堪设想。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就在风之魔神身形将散未散之际,赵公明动了。
他并未追击,而是双手于胸前结成一个玄奥莫测的法印,口中轻叱:“时空……禁锢!”
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自身方寸的时间迟滞,而是将他参悟至五成的时空法则,毫无保留地全力催动!以他自身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时空伟力,如同水银泻地,又似一张无形巨网,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笼罩!
“嗡——!”
方圆数十万里的混沌虚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原本狂暴无序、肆意奔流的地水火风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骤然变得凝滞、迟缓。那亿万道激射而来的混沌风刃,速度锐减,如同陷入了无边粘稠的泥沼,前进变得艰难无比。破碎的星辰尘埃定格在空中,连混沌本身那永恒的“流动”概念,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压制!
风之魔神那即将消散的青色流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时空壁垒,身形猛地从虚无中被“挤”了出来,重新变得清晰。它惊恐地发现,周遭的时空结构变得坚逾神铁,它那引以为傲、足以在刹那间穿梭诸天的风之极速,在此刻竟寸步难行!每一次试图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法力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时空禁锢之力。
“时空法则!你竟将此道修炼至此!”风之魔神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风暴之眼中首次露出了慌乱。速度是它的根本,一旦被限制,它的威胁便去了大半。
“镇!”
赵公明不给它任何喘息之机,心念再动。悬于头顶的混沌珠骤然光华大放,那朦胧的混沌之气不再仅仅护体,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混沌锁链,其上浮现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先天道纹,朝着被时空禁锢的风之魔神缠绕而去!
这些混沌锁链,并非实体,而是混沌珠本源之力的显化,蕴含着“同化”、“归元”的无上意志。
风之魔神疯狂挣扎,周身青碧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试图催动裂道神风撕裂锁链。然而,它的风之法则之力撞上混沌锁链,却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不仅未能建功,反而被那混沌之气迅速消融、吸收,成为了锁链力量的一部分!
“不!!”风之魔神彻底慌了,它感觉到自身的本源正在被那诡异的锁链不断抽取、同化!它拼命催动法力,身形在禁锢的时空中左冲右突,掀起阵阵法则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时空禁锢与混沌锁链的双重封锁。
混沌珠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那混沌锁链便收紧一分,散发出的吸力便强盛一分。风之魔神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构成它躯体的青碧色符文被硬生生地从本体上剥离,融入混沌锁链,最终没入混沌珠内。
它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那是比开天大劫时更加清晰的、形神俱灭的恐惧!
“道友!住手!快住手!”风之魔神再也顾不得什么魔神的尊严,发出了凄厉的求饶,“是本魔神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饶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供你驱策!我知晓混沌诸多秘辛,更有无数宝藏地点……”
它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卑微,与先前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赵公明眼神冰冷,毫无所动。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风之魔神狡诈狠辣,擅长偷袭,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更何况,一尊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混沌魔神,其一身本源与对风之法则的感悟,对于混沌珠而言,乃是绝佳的“资粮”,岂有放过之理?
“现在求饶,晚了。”
赵公明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他并指一点,混沌珠光芒再盛,那混沌锁链骤然收缩!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混沌魔神!大道不容你……”风之魔神的惨叫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被无数混沌锁链彻底包裹、勒紧,最终化作一道挣扎扭曲的青碧色流光,被硬生生地拖拽着,吸入了混沌珠那深邃如同鸿蒙世界的内部。
混沌珠轻轻一震,表面光华流转,隐约可见珠内那方鸿蒙世界中,一道青色的风旋在无助地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世界的壁垒,其力量正被混沌珠的本源缓缓磨灭、吸收、同化。
周遭的时空禁锢悄然解除,狂暴的混沌气流再次开始无序涌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赵公明伸手一招,混沌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回归元神温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镇压了风之魔神后,混沌珠内部的世界似乎更加稳固,演化也加快了一丝,连带着他自身对混沌、对万法的感悟也隐隐有所提升。
他立于混沌之中,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大战的空域,眼神深邃。
一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就这么被镇压了。此事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全赖混沌珠这桩至宝之功。但也让他更加警惕,混沌之中,果然藏龙卧虎,不可有丝毫大意。
“风之魔神……看来,这混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低声自语,随即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自家道场的方向而去。他需要尽快修复道场禁制,并消化此番所得。洪荒的棋局还在等着他,混沌中的变故,或许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第234章 磨灭魔神收获颇丰
混沌珠内,自成一界鸿蒙。
这里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唯有最初最始的混沌之气如潮汐般缓缓涌动,演化着地水火风最基础的原相。大道法则于此地显化得尤为清晰,却又交织混杂,远未到分判清浊、定立乾坤的地步。这本是混沌珠作为混沌至宝,内部世界尚未完全开辟的原始状态,此刻,却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天然牢笼。
那风之魔神所化的青色风旋,便被困锁于此方鸿蒙世界的核心。它已不复初入时的狂暴与挣扎,混沌珠的本源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同化着它的存在。构成它身躯的每一枚青碧符文,都仿佛被无形的磨盘缓缓碾压,剥离出最精纯的风之法则碎片与混沌魔神本源,融入周遭的混沌潮汐之中,成为这方世界成长的养分。
然而,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其生命本质已近乎大道,极难被彻底磨灭。即便在这混沌珠的绝对压制下,风之魔神的核心意识依旧顽强地凝聚在那风旋的最深处,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它那蕴含着对风之大道深刻感悟的本源,更是如同一块坚硬的混沌神石,消磨起来进度缓慢。
端坐于混沌珠外,心神与宝珠紧密相连的赵公明,清晰地感知着内部的一切。他微微蹙眉。按照这个速度,若要依靠混沌珠自身的力量将这风之魔神彻底炼化,恐怕需要耗费数以万计的洪荒年岁。封神大劫如火如荼,他不可能在此空耗如此漫长的时光。
“看来,需得助它一臂之力。”赵公明心念一动,一件形制古朴,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时间道纹的罗盘状灵宝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混沌珠之上,正是那得自不周山遗藏的时间罗盘。
他双手掐诀,体内混元法力汹涌而出,同时引动自身高达五成的时间法则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时间罗盘之中。
“嗡——!”
时间罗盘发出细微的震颤,其上道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朦胧而玄奥的光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拨动岁月长河的时间波纹,自罗盘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水幕般,精准地笼罩住下方的混沌珠。
“时间加速,万倍!”
随着赵公明一声低喝,时间罗盘的光芒稳定下来。一股奇异的时间力场,将混沌珠内部那方鸿蒙世界与外界混沌的时间流速,强行割裂开来!
混沌珠内,那原本缓慢涌动的混沌潮汐,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当然,这种狂暴是相对于其内部的时间感知而言。混沌之气的流转速度提升了万倍,其对风之魔神的侵蚀、同化效率,也随之提升了万倍!
对于被困在核心的风之魔神残魂而言,原本如同滴水穿石般的消磨过程,瞬间变成了天河倒灌、星河倾泻般的恐怖冲刷!它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在这骤然加剧了万倍的时光流速与炼化之力下,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哀嚎。
它“看”着自己的符文躯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解、消散,它感受到自己对风之法则的掌控正被强行剥离、掠夺,它那凝聚了无数混沌纪元的本源,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反抗?在混沌珠的绝对压制与万倍时间加速的双重作用下,任何反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它只能清晰地“感受”着自身存在的消亡,这是一种比瞬间形神俱灭更为残酷的刑罚,是真正意义上的“漫长”折磨。
混沌不计年,但在那万倍加速的鸿蒙世界中,却仿佛真的过去了无数个元会。
赵公明盘坐于混沌虚空,心神一半维系着时间罗盘的运转,一半沉浸在对混沌珠内部法则演化、以及对风之大道被分解过程的感悟之中。这对于他自身时空法则的巩固与提升,亦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在现实混沌中只是一瞬,或许已过数日。
忽然,赵公明心神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时间罗盘的光芒悄然收敛,落回他手中。他感知到,混沌珠内,那团顽固的青色风旋,最后一缕意识印记,终于在无尽时光的冲刷与混沌本源的消磨下,如同风中青烟,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风之魔神,这位自开天之前便存在的古老生灵,至此,才算是被真正、彻底地磨灭!
就在其意识彻底湮灭的刹那,那团被炼化到极致,剔除了所有意志杂质,只剩下最纯粹风之大道本源与部分混沌魔神精粹的能量团,猛地绽放出清澈而柔和的光芒。与此同时,几件灵光熠熠的物品,以及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袋子,自那消散的风旋核心处跌落出来,悬浮于混沌珠内的鸿蒙世界中。
赵公明心念微动,将这些物品尽数取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长约三尺的羽扇。扇骨不知由何种混沌神禽的翅骨炼制而成,晶莹如玉,透着淡淡的青色光华。扇面则由九根流转着混沌气息、色泽各异的先天神羽织就,轻轻晃动间,并无狂风大作,反而有种润物无声的道韵流转,仿佛能引动世间一切和风、罡风、赑风、乃至混沌之风。其散发出的灵压浩瀚而深邃,赫然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风灵神羽扇】!
此宝显然是风之魔神以自身本源温养祭炼多年的本命灵宝,威力无穷,更蕴含其对风之大道的深刻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数件灵宝,品质虽不及风灵神羽扇,但也皆非凡品:一面能掀起九幽阴风的【玄阴聚兽幡】(上品),一双能踏风破空、增幅速度的【追风逐电靴】(中品),以及一套七十二根能布下“天罡风煞大阵”的【巽风旗】(下品组合灵宝)。
那个灰扑扑的袋子,看似寻常,实则是一件内蕴空间的储物法宝,以混沌遗族的皮囊炼制而成。赵公明神念探入,发现里面空间极大,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混沌灵材:有混沌精金、虚空神石、万载风铜、玄冥真水等等,皆是洪荒难寻的炼器、炼丹珍品,数量颇为可观,显然是其作为混沌魔神漫长岁月里的收藏。
然而,所有这些收获加起来,其价值也远不及最后悬浮在赵公明掌心的那一团物事。
那是一团青蒙蒙、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光。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一缕清风,时而凝聚成一枚枚蕴含无尽奥妙的法则符文。它散发着最本源、最纯粹的风之大道气息,其精纯与厚重程度,远超赵公明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与风相关的宝物或传承。这正是风之魔神被磨灭后,留下的最核心、最珍贵的遗产——【风之魔神本源】!
这团本源,不仅蕴含着风之魔神对风之法则的全部感悟(其境界至少相当于将风之法则参悟到六成以上),更保留了一丝混沌魔神的生命特质与混沌道韵。若能将其炼化吸收,不仅能极大提升对风之法则的领悟,更能夯实自身根基,甚至窥得一丝混沌魔神的奥秘,对未来的道途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赵公明看着掌心这团氤氲流转的魔神本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此番混沌之行,虽几经凶险,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不仅解决了道场危机,镇压了一尊大敌,更得到了如此多的宝物与这团至关重要的魔神本源。
他挥手将风灵神羽扇等灵宝与那储物袋收起,唯独留下了那团风之魔神本源。此物需尽快炼化,方能转化为自身实力。
“是时候回去了。”赵公明目光投向洪荒方向,封神棋局,还在等着他落子。此番回归,他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面对元始天尊接下来的手段,也将更有底气。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洪荒世界壁垒的方向遁去。混沌珠悄然隐没于他眉心,唯有那团青蒙蒙的魔神本源,在他元神深处,散发着诱人而强大的光芒。
第235章 炼化本源修为暴涨
混沌道场,禁制重立。
相较于之前被凶兽围攻时的摇摇欲坠,此刻的道场光罩显得愈发凝实厚重,清蒙蒙的光华流转不息,其上隐约有混沌符文生灭,将外界永恒的混乱与死寂牢牢隔绝。道场内部,被赵公明以无上法力梳理过的混沌之气温顺如溪流,缓缓滋养着这片方寸净土。中央区域,一座由混沌石垒砌的简易道台之上,赵公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已然进入了最深沉的闭关状态。
他并未急于立刻炼化那团珍贵无比的风之魔神本源。磨灭一位同阶存在,自身心神法力亦有损耗,需得先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三日静坐,波澜不惊,直至心神澄澈如镜,法力充盈似海,混元道果晶莹无瑕,他方才缓缓睁眼,目光落向了悬浮于身前的那团青蒙蒙流光。
【风之魔神本源】。
它静静悬浮着,无声无息,却仿佛是整个混沌中风之概念的源头。凝视着它,耳边似乎能听到开天之前,那席卷混沌、撕裂鸿蒙的原始风暴的咆哮;神魂深处,能感受到那种无拘无束、吹散一切秩序与束缚的绝对自由与毁灭意志。
“开始吧。”
赵公明心念一动,悬于头顶的混沌珠洒下道道混沌之气,如璎珞垂珠,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隔绝内外一切干扰。同时,那时间罗盘再次浮现,悬于混沌珠之上,蒙蒙清光洒落,将赵公明与其身前那团本源一同笼罩。
“万倍加速,开!”
刹那间,以赵公明为中心,方圆丈许之地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扭曲、加速!外界混沌的流动在他感知中变得缓慢如蜗牛,而在他自身的时空参照系里,时光长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向前!
他张口一吸,那团青蒙蒙的魔神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眉心,直落紫府元神深处。
“轰——!”
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滚油之中,又好似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爆发!就在本源入体的瞬间,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混沌魔神特有暴虐与桀骜的恐怖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在他体内炸开!
这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蕴含了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级魔神毕生修为、法则感悟乃至生命印记的狂暴洪流!无数关于“风”的奥义碎片,杂乱却深邃,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冲击着他的经络,冲刷着他的道果,更试图侵蚀、同化他的意志!
赵公明身躯剧震,面色瞬间潮红,周身毛孔竟不由自主地溢散出缕缕凌厉的青色气流,切割得周遭被时间力场稳固的空间都泛起涟漪。他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运转混元大罗金仙道果,以自身磅礴的法力与坚定的道心为堤坝,引导、约束着这股狂暴的洪流。
混沌珠在头顶微微震颤,散发的混沌之气愈发浓郁,帮助他镇压、安抚着本源中残留的那一丝属于魔神的混乱意志。时间加速之下,炼化的过程被无限拉长,每一分痛苦,每一丝法则的冲击,都变得无比清晰而“漫长”。
他的元神,仿佛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暴之中。时而如沐春风,对风之柔顺、传播、滋养的一面有了全新的领悟;时而如遭千刀万剐,体悟着罡风的凌厉、赑风的歹毒、裂道之风的毁灭真意;时而又需以绝强意志,对抗那试图将他同化为“风”、散入混沌的魔神本能。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行走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一旦心神失守,道果被冲垮,轻则修为大损,重则被魔神本源反噬,自身意志湮灭,沦为只知毁灭的混沌怪物。
然而,风险与机遇并存。在这万倍加速的“漫长”岁月里,赵公明对风之法则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提升。原本他对风之法则的领悟不过皮毛,此刻却如同开了窍般,种种奥义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与自身根基的力之法则、时空法则相互印证,触类旁通。
他的跟脚与资质,也在魔神本源的冲刷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经脉被拓宽、加固,如同能容纳星河的混沌河道;骨骼血肉浸润了混沌魔神的本源气息,变得更加坚韧,隐隐透出一种古老、苍茫的道韵;甚至连元神本质,都变得更加凝练、通透,对大道法则的亲和力与感知力提升了何止数倍!
若说之前的赵公明,乃是跟脚深厚的先天神只,得大机缘证道混元。那么此刻,在这三分之一魔神本源的洗礼下,他的生命层次正在向着那开天之前、于混沌中孕育的古老魔神靠拢!这是一种本质的跃迁,是后天返先天的极致体现!
不知在时间加速下“过去”了多少元会,那原本狂暴不驯的魔神本源洪流,终于渐渐变得温顺起来。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被彻底磨灭,只剩下最精纯的能量与法则感悟,如同百川归海,缓缓融入赵公明的法力、肉身与道果之中。
“嗡——!”
当最后一丝狂暴被驯服,赵公明体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浩荡的力量洪流轰然冲开!他的混元道果骤然间光芒大放,体积膨胀了数圈,其上流转的法则符文变得更加复杂、深邃,散发出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而且并非初入,而是直接跨越了初期的积累,一路势如破竹,直至中期圆满之境!法力之浩瀚,比之闭关前雄浑了何止十倍!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整片混沌域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对时空法则的领悟,也在这炼化过程中,借助万倍时间的体悟与魔神本源中蕴含的混沌奥妙,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八成半!对于时间的加速、迟滞、禁锢,对于空间的折叠、穿梭、掌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此刻的他,若再对上那风之魔神,根本无需混沌珠护体,单凭时空法则,便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左眼仿佛有时光长河奔涌,右眼似有诸天万界生灭。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息竟化作一道无形的混沌之风,吹拂而出,将远处道场边缘的禁制光罩都吹得微微荡漾。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混元法力,以及元神中对天地法则那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心中一片宁静。
三分之一的魔神本源,便让他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若是全部炼化……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于元神深处,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但光芒愈发纯粹凝练的剩余本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外界数日,此地却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是时候回洪荒看看了。”
他收敛周身澎湃的气息,混沌珠与时间罗盘光华内敛,没入体内。一步踏出,已离开道台,立于道场中央。虽只炼化了三分之一本源,但实力的暴涨,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封神最终对决,更多了几分把握。
洪荒,我回来了。元始师伯,你的手段,尽管使来!
第236章 神通大成公明归返
混沌道场,万籁俱寂。
唯有那如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混沌气流,以及道台之上那道气息渊深似海的身影,构成了这片独立于洪荒之外的永恒图景。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原本流转的混沌之色与时空异象已尽数内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足以令星辰崩灭、万道臣服的恐怖力量。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
他细细体悟着自身的变化。法力之海浩瀚无垠,比之初入混沌时,无论是量还是质,都有了天壤之别。心念微动间,仿佛能引动整片混沌域的能量为之起舞。元神晶莹剔透,对大道法则的感知敏锐了数倍不止,尤其是对时空的掌控,已然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并未催动任何法力,只是心念与之相合。霎时间,其掌心方寸之地的时空结构,开始发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时间时而加速万倍,使得一粒微尘在刹那间走完从诞生到湮灭的全程;时而彻底凝滞,将一道掠过的混沌气流冻结成永恒的艺术品;空间则如同柔软的绸缎,被他随意折叠、拉伸,创造出一个个微缩的迷宫世界,生灭只在他一念之间。
八成半的时空法则!
这已是无限接近此道巅峰的层次。他如今对时空的运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速度与禁锢,更涉及到了因果线在时间长河中的扰动,以及现实空间与虚无夹缝的创造与穿梭。若再配合混沌珠镇压鸿蒙、定鼎时空的威能,其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如今我这时空神通,即便在混元大罗之中,也当属顶尖之列。”赵公明心中明悟,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这并非狂妄,而是对自身实力清晰认知后的坦然。
实力大增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他的心神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遥远而熟悉的洪荒世界。封神杀劫,如火如荼,他虽在混沌中借助时间加速经历了“漫长”岁月,但洪荒现世不过匆匆数日。然而,大劫之中,瞬息万变,几日时光,足以发生许多事情。闻仲师侄能否稳住局势?碧霄她们是否安然?元始天尊在接连受挫后,又会酝酿何等雷霆反击?
心念及此,一股淡淡的紧迫感萦绕心头。混沌道场虽好,是体悟大道、躲避劫气的绝佳之地,但绝非久留之所。他的根在截教,他的道,也需在这滚滚红尘、无量杀劫中去印证、去守护。
“是时候回去了。”
他长身而起,目光扫过这片经营许久的道场。道场外围的禁制光罩在其目光注视下,清光流转,符文隐现,已然比之前坚固了数倍。但他仍觉不够。此番离去,不知何时再归,需得确保道场万无一失。
他并指如笔,以自身混元法力混合着对时空法则的领悟,凌空勾勒起来。一道道蕴含时空封印、混沌隐匿特性的的全新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融入原有的禁制体系之中。这些阵纹不仅防御力惊人,更能在受到攻击时,引动混沌之力反击,并能将道场彻底隐入时空夹缝,非对时空法则领悟极高者,绝难发现。
耗费些许功夫,将防护阵法再次加固到一个令他自己都满意的程度后,赵公明终于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回归洪荒。如何回归,却需斟酌。他此番混沌之行,修为暴涨,若气息外泄,必然惊动洪荒诸多大能,尤其是那几位高居天外的圣人。在最终摊牌之前,他还不愿过早暴露全部底牌。
心念一动,混沌珠元神中跃出,隐于脑海,周身散发出朦胧的混沌之气,将他周身气息完全笼罩、内敛。此珠乃混沌至宝,有蒙蔽天机、混淆阴阳之能,在他全力催动下,就算道祖鸿钧亲自推算,也难以窥破其跟脚与真实修为。
准备就绪,赵公明目光投向洪荒世界壁垒的方向。他并未选择寻常的破开虚空之法,而是决定施展刚刚大成不久的时空大神通。
“时空……迁跃!”
他低喝一声,周身八成半的时空法则之力轰然爆发,与混沌珠的鸿蒙之气交融。刹那间,他身前的混沌虚空如同水面般荡漾起剧烈的波纹,一个并非撕裂、而是自然“融化”形成的时空通道悄然出现。通道内部光怪陆离,并非单纯的黑暗或流光,而是无数世界生灭、时空片段交错的奇异景象。
这是他凭借对时空的深刻理解,直接在世界壁垒的“膜”上,寻找到的一处最为“薄弱”的节点,并以自身之力,暂时打通的一条相对“平缓”且隐秘的通道。此法远比强行破开壁垒动静要小,且更加迅速。
赵公明一步迈出,身影没入那时空通道之中。通道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弥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他进入通道的瞬间,对于洪荒世界而言,仿佛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时空涟漪,甚至连三十三天外的混沌紫霄宫都未曾惊动。
下一刻,东海之外,仙气缭绕的三仙岛。
岛屿核心,碧霄宫深处的一间静谧内殿之中,空间如同水纹般轻轻荡漾,赵公明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殿内一切如旧,蒲团、香炉、壁画……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他离开的那一瞬。唯有那悄然散去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与时空波动,证明着他曾离开,又曾归来。
他收敛所有气息,看起来与一个寻常仙人无异,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同。
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整个三仙岛,乃至向着金鳌岛、朝歌方向蔓延。碧霄、琼霄正在各自洞府静修,气息平稳;金鳌岛依旧万仙云集,气运虽略显沉凝,却并无衰败之象;朝歌方向,闻仲大军与西岐依旧对峙,杀劫之气冲霄,但并无大规模战事爆发的迹象。
一切,似乎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赵公明微微松了口气,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始将混沌之中暴涨的修为与洪荒天地的法则进行最后的磨合与稳固。
外界风云,因他的归来,或将再起波澜。而这一次,他已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一切挑战。
第237章 复盘因果疑窦丛生
三仙岛,内殿深处。
香炉中,一缕清心宁神的檀香袅袅升起,笔直如柱,直至丈许高处方缓缓散开,化作氤氲雾气,弥散在静谧的空气里。赵公明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目微阖,气息与整座仙岛、乃至东海之滨的灵脉隐隐相合,混元无漏,仿佛从未离开过。
然而,他的心神,却已沉入了一片远比混沌更加幽深、更加复杂的思绪之海。
混沌之行,虽收获巨大,修为暴涨,但其中凶险,至今思之,犹在心弦微颤。那五头混元金仙圆满的混沌凶兽,出现的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仿佛是被人精心驱赶至他的道场之外。而随后风之魔神的骤然偷袭,更是将这种“巧合”的可能性彻底抹去,将事件定性为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风之魔神……”赵公明心念微动,那团已被炼化三分之一,剩余部分依旧在他元神深处混沌珠中缓缓流转的青蒙蒙本源,散发出纯粹而强大的风之法则波动。“开天之前便已存在的古老魔神,据传早已在盘古斧下陨落,纵然有一丝残灵未灭,隐匿于混沌深处苟延残喘,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能复苏,并一举重归混元大罗之境?”
混沌魔神的跟脚与潜力固然强大,但想要从残破状态恢复到全盛时期,所需的能量、机缘、时间,都是难以想象的。这风之魔神不仅恢复了,还精准地找到了他的道场,更是在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发动偷袭……这背后若无人指点、无人提供助力,绝无可能!
是谁?
洪荒之内,有此能力,有此动机者,屈指可数。
他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便是那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的——道祖鸿钧!
唯有这位身合天道,执掌洪荒秩序,理论上知晓过去未来一切因果变数的至高存在,才有能力在混沌中布局,才能给予一尊混沌魔神复苏并快速恢复实力的承诺与助力!
“天道……鸿钧……”赵公明心中默念这两个沉甸甸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封神大劫,本是阐教十二金仙身犯杀劫,又因昊天上帝天庭无人,故而起于商周更迭,意在填补天庭神位,完善天地秩序。此乃天道运转一环,道祖鸿钧赐下封神榜,命三教共签,看似公允。
然而,细究之下,疑点重重。
为何天道,或者说鸿钧道祖,会如此“偏爱”阐教,默许甚至推动元始天尊种种针对截教的行径?那“根行浅薄,福缘不深”之论,当真便是天道至理?截教有教无类,为天下众生截取一线生机,难道就真的如此不容于天?
自己作为截教变数,逆天改命,证道混元,屡次挫败阐教算计,保全截教气运……这莫非,已然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矩”?引起了天道,或者说鸿钧道祖的“不适”与“排斥”?
那风之魔神的袭击,不像私人恩怨,更像是一场“清理”。一场借混沌魔神这把“刀”,来除掉自己这个“不合规矩”的变数的行动!
“好一个借刀杀人!”赵公明心中冷笑。若真是如此,那道祖鸿钧,还是紫霄宫中那位宣讲大道、有教无类的道祖吗?他身合天道,究竟是他在掌控天道,还是……天道在逐渐同化、侵蚀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了一个冰冷无情的、维持某种“既定轨迹”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赵公明心中疯长,带来一阵冰寒刺骨的凉意。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封神榜的签订,看似三教自愿,实则无形中已被框定了范围;大劫之中,圣人间虽有默契不出手,但天道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偏向阐教一方;自己每次试图扭转大势,总会引来或明或暗的阻力……
若鸿钧道祖已非昔日的鸿钧,那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维持所谓的“天道秩序”?还是这秩序本身,就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封神大劫,真的只是为了填补天庭神位那么简单吗?
自己证道混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某种程度上,已然超脱了洪荒天地的部分束缚。这是否,才是引来这“借刀杀人”之局的根本原因?
一时间,赵公明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原本以为清晰的封神棋局,其背后仿佛连接着一张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网。而执棋者,或许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圣人博弈,而是涉及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天道与道祖!
他对鸿钧道祖的敬畏,源自于传道授业之恩,源自于其至高无上的修为与地位。但此刻,这份敬畏之中,却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警惕与疑惑。若道祖已非道祖,若天道已非至公,那他赵公明,他截教,又该何去何从?
“看来,这封神之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尽的星河与迷雾。“元始天尊,或许也只是一枚摆在明处的棋子。真正的对手……”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却已悄然落在了他的肩头。
实力!还需要更强的实力!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时空法则八成半,还不够!远远不够!若要对上那可能已然“变质”的天道与道祖,他必须拥有足以打破一切枷锁、颠覆一切秩序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与疑窦。眼下,还需先应对洪荒之局。阐教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风波,恐怕不远矣。
他再次闭上双目,不再去纠结那遥不可及的真相,而是将心神沉入对剩余风之魔神本源的炼化,以及对暴涨修为的进一步巩固之中。
无论前方是圣人,是天道的化身,还是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他唯一能依靠的,唯有手中之剑,与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
疑窦既生,便再难抹去。一颗对至高存在产生警惕的种子,已在他道心深处悄然种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第238章 劫场微澜公明再布局
赵公明缓缓睁开眼眸,那历经混沌磨砺、洞察时空本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阙的阻隔,越过无尽山河,径直落向了那洪荒大陆的中心,杀劫汇聚之地——商周战场。
神念如无形之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两军对垒的营寨。商营之中,闻仲稳坐中军,气息沉浑如岳,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但调度之间依旧法度森严,营盘稳固,士气虽不似大胜时那般高昂,却也未见颓丧。麾下数十位截教记名弟子各司其职,或演练阵法,或祭炼法宝,道道灵光在营中隐现,严阵以待。
而西岐一方,营寨连绵,却笼罩在一层压抑的寂静之下。免战牌高悬,营门紧闭,兵卒操练的呼喝声也显得有气无力。那曾经冲霄的玉清仙光,此刻也黯淡了许多,如同被阴云笼罩的山峦,虽依旧巍峨,却失了锐气。广成子、清虚、俱留孙等人的气息晦涩不明,显然伤势未愈,正在全力疗养。唯有燃灯道人与姜子牙所在的中军,偶尔有隐晦的波动传出,似在筹谋划着什么。
表面看去,这是一副僵持对峙的局面,暴风雨后的短暂平静。
然而,在赵公明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的感知中,这片战场乃至整个洪荒的天机,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那无形的劫气,非但没有因为暂时的休战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断沉积的乌云,愈发深沉、粘稠,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缠绕在每一个涉劫之生灵的因果线上。它们无声地酝酿着,压缩着,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爆发出比之前更加酷烈、更加毁灭性的能量。
这宁静,不过是下一次惊天波澜的前奏。元始天尊吃了如此大亏,玉虚宫颜面扫地,岂会善罢甘休?短暂的退避,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强的反扑,或是……引入新的变数。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公明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剑。他深知,自己虽暂时逼得对方准圣不敢出手,划下了一条红线,但这红线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双方力量的对比,以及那隐藏在更高处的意志。
混沌中遇袭的真相,如同一个沉重的谜团压在他心头。那可能的“借刀杀人”,那对道祖鸿钧的深深疑虑,让他看待这场封神杀劫的眼光,已然不同。这不再仅仅是截教与阐教的道统之争,更可能是一场关乎自身超脱、乃至洪荒未来格局的更大博弈中的一环。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仅仅被动应对。必须主动布局,防范于未然。
心念一动,两道无形的神念传音,蕴含着混元大罗的意志与他对局势的判断,跨越无尽空间,精准地送达至金鳌岛深处。
金鳌岛,碧游宫偏殿。
多宝道人正手持一卷玉简,其上符文流转,似乎在推演某种阵法。忽然,他心神一动,赵公明的声音直接在他道心深处响起:“多宝师兄,劫气深沉,恐生大变。阐教退而不溃,西方那两位,未必安分。岛内事务,尤其是外门弟子历练,需更加谨慎,非核心真传,近期莫要轻易踏足劫场,以防不测。”
多宝道人执掌截教事务,闻言面色一肃,放下玉简,眼中精光一闪,以神念回应:“公明师弟放心,为兄知晓轻重。已严令门下,近期不得擅离金鳌岛。只是……师弟所言西方二位,他们当真敢插手东方之事?”
“利益动人心,尤其是大兴之机。不得不防。”赵公明的传音带着一丝冷意。
多宝沉吟片刻,郑重回道:“我明白了。我会暗中留意西方动向,并加固岛内禁制。”
另一边,金鳌岛一处道场中。
金灵圣母正在一株古松下抚琴,琴音清越,却隐含金戈杀伐之气。赵公明的传音抵达,她抚琴的玉指微微一顿。
“金灵师姐,战场僵持,然暗流汹涌。闻仲师侄处虽暂稳,但恐有超出预料之敌现身。师姐坐镇后方,需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天机变化若有异常,或感知到超越寻常大罗的气息接近战场,务必及时预警。”
金灵圣母修为高深,仅次于多宝,且精于推演杀伐,闻言琴音戛然而止。她秀眉微蹙,神念回应:“公明师弟提醒的是。我也觉近日天机愈发混沌,似有外力干扰。你放心,我会密切关注,若有异动,即刻通传。”
交代完两位同门,赵公明收回神念,独自沉吟。
阐教的反扑,无非几种可能:一是等待广成子等人伤势恢复,再行较量;二是从玉虚宫深处请出更古老、更强大的援手;其三,也是最危险的,便是引外部势力入场,打破目前的平衡。
而这外部势力,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西方教!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道场远在西方,素来有东渡传道、大兴西方之愿。封神大劫,东方玄门内耗,对他们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早已暗中布局,度走了不少截教门人。如今阐教受挫,若元始天尊许以重利,或天道暗中推动,这两位圣人及其门下,很可能便会从幕后走到台前!
“西方教……若来,必是雷霆之势。”赵公明指尖轻轻敲击云床。西方神通虽与玄门迥异,但能成圣者,岂是易与之辈?那梦中证道、掌中佛国、金身舍利等手段,诡秘莫测,需得小心应对。
而比西方教更让他忌惮的,是那潜在的、可能隐藏在幕后的更高层次黑手——那操控风之魔神袭击自己的存在!若其真是天道或鸿钧道祖,那下一次出手,又会是何等形式?是继续在混沌中设伏?还是直接于洪荒之内,降下“天罚”?或是推动更大的劫难,让整个截教万劫不复?
思绪如电,种种可能在赵公明心中闪过。他深知,面对这等层次的对手,单纯的武力抗衡或许已不足够,需得从因果、气运、乃至大道规则的层面进行博弈。
“看来,需得加快对剩余魔神本源的炼化了。同时,那几件新得的灵宝,也需尽快熟悉掌握。”赵公明目光坚定。实力,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他再次闭上双目,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如同潜龙在渊,蓄势待发。神念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三仙岛为中心,悄然笼罩更广阔的区域,密切关注着洪荒天地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棋盘之上,敌我之势已然分明。而他,这位执棋者之一,已然落下了新的棋子,静待风起云涌之时。
第239章 风灵神羽,赐宝九公
三仙岛,内殿深处。
赵公明并未立刻沉入对剩余魔神本源的炼化,而是心念微动,将那柄得自风之魔神的极品先天灵宝——【风灵神羽扇】,取了出来。
羽扇长约三尺,静静悬浮于他身前虚空。内含四十五道先天禁制,扇骨晶莹,似玉非玉,似骨非骨,透着一种混沌初开时的苍茫青意,仔细看去,那骨质纹理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旋风在生生不息地流转。扇面由九根神羽织就,色泽各异,有的青如碧空,有的白若流云,有的赤如丹霞,有的幽如深潭……九色交织,却不显杂乱,反而有种和谐统一的道韵。神羽之上,天然烙印着无数细密繁复的先天风纹,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游动、变化,演绎着风的诞生、狂舞、消散与归于虚无的全过程。
无需催动,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灵压,便让内殿之中的空气变得异常“活跃”。并非狂风大作,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流动,仿佛周遭一切气体都成了它有形的触须,遵循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微微震颤。殿内悬挂的玉磬无人敲击,却自发地发出清越悠扬的鸣响,那是风在与之共鸣。
赵公明神念沉浸其中,细细体悟着这件极品先天灵宝的奥秘,风之魔神在混沌珠镇压之下,连带此宝中得到一丝元神也被化去,倒是省心不少。此宝乃是风之魔神以自身本源温养无数混沌岁月的本命之物,其核心并非单纯的破坏与毁灭,而是更接近于风之“道”的显化。它既能引动九天罡风、裂道神风这等毁灭性的力量,也能驾驭和风、祥云,滋养万物,更蕴含着风之极速、无孔不入、变幻无常的种种特性。
“好一桩风道至宝。”赵公明心中赞叹。此宝在他手中,固然能凭借混元修为发挥出更大威力,但终究与他自身核心的时空法则并非完全同源。若想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需得分心参悟风之大道,于他而言,虽有益处,却非最迫切的。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陈九公的身影。那小子在之前对阵清虚道德真君时,以风灵珠配合自身参悟的两层风之法则,便已显露出在风道一途上的不凡天赋与契合度。其武道刚猛,若能与风之灵动、迅疾相结合,刚柔并济,前途不可限量。
“此宝,与九公却是绝配。”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赐下此宝,不仅能极大提升陈九公的战力,应对未来更险恶的战局,更能借助这极品先天灵宝内蕴的风之大道真意,引导他更深刻地领悟风之法则,打下坚实道基。这远比留在自己手中作为一件寻常对敌利器意义更大。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一道神念传出。
不多时,内殿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陈九公一身劲装,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历经战火洗礼的坚毅,快步走入殿中,对着云床上的赵公明恭敬行礼:“弟子陈九公,拜见师尊!不知师尊召见,有何吩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被悬浮在师尊身前的那柄神异羽扇所吸引。那羽扇散发出的风之道韵,与他体内的风灵珠以及自身领悟的风之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让他周身的血液都似乎流速加快了几分,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油然而生。
赵公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开口道:“九公,你前番对阵清虚,表现尚可,未堕为师颜面。然大劫愈深,未来之敌恐更强更诡,你之修为,仍需提升。”
他指向风灵神羽扇,道:“此宝名为风灵神羽扇,乃为师于混沌中所得,位列极品先天灵宝。内含风之大道真意,与你所修之道极为契合。今日,便赐予你。”
陈九公闻言,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极品先天灵宝!这可是连诸多洪荒大能都梦寐以求的至宝!师尊竟要赐予自己?
“师、师尊!此宝太过珍贵,弟子何德何能……”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宝物虽贵,亦需遇主方能彰显其价值。”赵公明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宝予你,是期望,亦是责任。望你善用此宝,勤加参悟,莫要辜负了其中大道,亦莫要堕了吾门威风。”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拂,那风灵神羽扇便化作一道九彩流光,轻盈地飞向陈九公。
陈九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羽扇。在接触羽扇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浩瀚而亲切的风之大道真意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络,滋养着他的元神。体内那枚风灵珠更是发出欢快的嗡鸣,与神羽扇交相辉映。他福至心灵,当即盘膝坐下,将神羽扇置于膝上,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初步炼化与感悟。
赵公明见状,微微颔首。他并未打扰,而是悄然引动了时间罗盘之力。
“时间加速,万倍!”
无形的时光力场将沉浸于感悟中的陈九公笼罩。内殿之中,时间流速再次与外界割裂。
在这万倍加速的领域里,陈九公的感悟效率被提升到了极致。他的神念仿佛融入了一片风的国度,亲眼见证着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清风的诞生,感受着和风细雨的温柔,体悟着狂风暴雨的暴烈,明悟着罡风蚀骨的凌厉,洞察着赑风灭魂的诡异……风灵神羽扇内蕴的无数风之奥义,如同最耐心的老师,向他毫无保留地展示着风之大道的广阔与深邃。
他膝上的羽扇微微颤动,九色神光流转,与他自身的法力、意志逐渐交融。他对于风之法则的领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提升,原本停滞在两层初期的境界开始松动,向着更深层次迈进。
赵公明静静守护在一旁,看着弟子气息与那风灵神羽扇愈发契合,周身开始萦绕起一股灵动而深邃的风之道韵,心中颇为满意。
此番赐宝,不仅是为陈九公,亦是为截教未来增添一份坚实的战力。大劫之下,唯有不断提升自身,方能于惊涛骇浪中,争得那一线生机。
第240章 四海珠,赐宝少师
万倍时间加速的领域尚未撤去,陈九公周身缭绕着愈发凝实的风之道韵,膝上的风灵神羽扇九色光华流转,与他气息交融,显然已初步炼化,正沉浸于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赵公明目光扫过,见大弟子进展顺利,心中微定。他行事,向来公允,不偏不倚。大弟子既得风道至宝,二弟子亦不能落后。姚少司性子虽比陈九公稍显跳脱,然其心性灵慧,于水之法则一道天赋异禀,对阵俱留孙时已显峥嵘,同样是他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
心念及此,他翻手之间,又一团灵光自其袖中飞出。这团灵光与风灵神羽扇的灵动缥缈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一种深邃、厚重的蔚蓝之色,甫一出现,并未引动周遭气流,反而让整个内殿的空气都变得湿润、沉凝起来,仿佛有无量海水蕴含其中,引而不发。
灵光散去,现出本体。并非刀剑斧钺之形,而是三颗龙眼大小,浑圆无暇的宝珠。宝珠色泽并非单一,一颗湛蓝如无垠深海,一颗莹白如浪花浮沫,一颗幽碧如万丈海沟,三珠缓缓环绕,自行运转,构成一个完美而稳定的三角形态。珠体之内,隐隐可见潮汐起伏,万洋奔流的虚影,更有古老的水族虚影沉浮游弋,散发出浩瀚无边、包容万物却又暗藏滔天伟力的先天道韵。
此宝,正是赵公明早年游历混沌,于一处龙汉初劫遗留的隐秘遗迹中所得,亦是极品先天灵宝之列——【四海珠】,内含四十五道先天禁制!
此珠并非单一灵宝,而是三珠一体,对应天地水元之精、四海本源之力。其性至柔,亦至刚,可演化万水,滋养苍生,亦可掀起灭世洪涛,倾覆寰宇。更蕴含一丝洪荒四海权柄之意,于水之法则的彰显上,堪称极致。
赵公明神念触及四海珠,便能感受到其中那磅礴无尽、渊深似海的水之大道真意。此宝与他自身道途虽非完全契合,但以其品阶与特性,若能寻得合适传人,必能造就一位水道大能。
“少司所修水之法则,重在一个‘变’字,无常形,无定势,瀚海无量,亦可凝聚一点。这四海珠,内含四海本源,聚散由心,刚柔并济,正合其道。”赵公明心中已有定计,不再迟疑,一道神念传出,唤姚少司前来。
不多时,一道清逸的身影快步走入殿内,正是姚少司。他虽经历大战,气质更显沉稳,但眉宇间那份灵动依旧。他先是看到正在感悟中的师兄陈九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心神,恭敬向赵公明行礼:“弟子姚少司,拜见师尊!”
行礼之时,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三颗自行环绕、散发着浩瀚水元波动的宝珠吸引。他体内的定海枪感应到同源却更为磅礴高级的水之气息,竟发出轻微的颤鸣,仿佛朝拜君王的臣子。他自身参悟的水之法则更是蠢蠢欲动,与那四海珠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种源自大道本能的吸引让他心神摇曳。
赵公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赞此子灵觉敏锐。他开口道:“少司,你前番对阵俱留孙,以水破土,法则运用已得几分真味。然学无止境,道需精进。未来劫难,非比寻常,你需有护道之重器,亦需有通天之大道。”
他指向那悬浮的三颗四海珠,声音平和却带着重逾山岳的分量:“此宝名为四海珠,乃为师早年机缘所得,位列极品先天灵宝。内蕴四海本源,万水之精,与你所修水之法则可谓天作之合。今日,便赐予你。”
“极品先天灵宝?!”姚少司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他虽知师尊神通广大,宝物众多,但万万没想到,竟会赐下极品先天灵宝!这等待遇,放眼洪荒,恐怕连圣人大教的核心亲传也未必能有!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竟忘了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三颗美轮美奂、道韵天成的宝珠。
“痴儿,还愣着作甚?”赵公明见他模样,不由莞尔,提醒道。
姚少司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颊微红,连忙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弟子……弟子谢师尊厚赐!定不负师尊期望,勤修不辍,参悟大道,以此宝护我截教门庭!”
“善。”赵公明颔首,袖袍再拂,那三颗四海珠便化作三道流光,一湛蓝,一莹白,一幽碧,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飞向姚少司,绕着他盘旋三周后,悄然悬停于他头顶,垂下道道水幕般的清光,将其笼罩。
姚少公双手虚托,感受着四海珠传来的那股浩瀚、亲切、仿佛能与天地万水沟通的无上伟力,心潮澎湃。他不再多言,当即于陈九公不远处盘膝坐下,将定海枪横于膝上,心神沉入头顶的三颗宝珠之中。
就在他心神与四海珠接触的刹那,仿佛整个元神都被投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深处。他“看”到了生命的起源,感受到了水的至柔与至刚,明悟了潮汐的引力,洞察了云雾的聚散,体悟了冰霜的凛冽,理解了江河的奔流与大海的包容……四海珠内蕴的无穷水之奥义,如同浩瀚的星图,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赵公明见状,心念微动,那万倍时间加速的领域悄然将姚少司也笼罩了进去。
在这扭曲的时光里,姚少司的悟道效率同样被提升至极致。他对于水之法则的领悟,原本已至两层,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更深处进发。四海珠垂下的清光与他自身法力交融,不断洗练着他的肉身与元神,夯实着他的道基。膝上的定海枪也在四海珠本源之气的滋养下,灵光愈发湛然,隐隐有了一丝蜕变的迹象。
内殿之中,一边是青风流转,九色斑斓;一边是碧波万顷,水光潋滟。两位弟子,各得机缘,于万倍时光中潜心修炼,气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强大。
赵公明静坐云床,看着两位弟子皆步入正轨,心中颇为欣慰。大劫如炉,唯有不断投入薪柴,方能炼出真金。陈九公与姚少司,便是他投入截教未来洪炉中最具潜力的两块神材。
他目光幽深,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未来战场上,风啸水怒,两位弟子各持至宝,并肩而战的景象。
“根基已筑,只待风云。”他低声自语,随即也缓缓闭上双目,一边为弟子护法,一边继续巩固自身修为,推演着那迷雾重重的未来天机。
第241章 敖丙大罗,真龙之威
时间加速的领域依旧维持着万倍流速,陈九公周身风之道韵愈发凝练,隐约有青色符文在虚空中生灭;姚少司头顶四海珠垂落亿万水光,仿佛置身于无垠海底,气息幽深绵长。两位弟子皆沉浸于极品先天灵宝带来的大道感悟之中,进展飞速。
赵公明目光扫过两位弟子,微微颔首,随即唤来三弟子敖丙,看着侍立一旁,虽努力保持平静,但眼中仍不免流露出一丝羡慕与渴望的三弟子敖丙身上。
相较于两位师兄已得师尊赐下契合自身的极品先天灵宝,敖丙此刻仍是太乙金仙圆满之境,虽根基扎实,龙威内敛,但在这大罗辈出、杀劫愈演愈烈的关头,太乙境的修为,确实已有些不够看了。他亲眼目睹了两位师兄在战场上的英姿,也深知自身实力的不足,那份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未能如师兄般为师尊分忧的些许黯然,如何能瞒过赵公明的法眼?
“敖丙。”赵公明开口,声音平和。
敖丙立刻收敛心神,恭敬上前:“弟子在!”
“你两位师兄各有缘法,为师赐下灵宝,助其悟道。你之根基在于龙族血脉,在于水法本源,强求外物,反易动摇根本。”赵公明缓缓道,“然,根基雄厚,亦需勇猛精进,方能破开桎梏,跃升龙门。”
他袖袍一拂,九滴拳头大小,色泽金黄,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微金龙游动、散发出磅礴浩瀚、至阳至刚生命气息的精血,悬浮于空中。这精血一出,整个内殿仿佛都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苍茫龙吟,一股源自太古、尊贵无比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正在感悟中的陈九公和姚少司都微微一动。
“此乃为师在混沌遗迹所得的【九滴龙元精血】。其内蕴含最为精纯古老的龙族本源之力,更有一丝混沌气息,于你纯化血脉、突破境界,当有奇效。”
敖丙看着那九滴如同小型太阳般灼灼生辉的龙元精血,感受着其中那与他同源却又高出无数层次的本源召唤,龙躯都在微微颤抖,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本能渴望!他激动地俯身拜下:“弟子……叩谢师尊天恩!”
“且慢。”赵公明又道,“突破大罗,非仅法力积累,更需心境感悟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认知。寻常闭关,耗时良久,然大劫不等人。”
他心念再动,时空法则之力悄然运转,并非笼罩整个内殿的万倍加速,而是在敖丙身旁,单独开辟出了一方更加微小,但时间流速扭曲到极致,几乎达到三万倍的独立【时空秘境】!秘境之中,混沌之气被梳理得异常温顺,更有点点滴滴由赵公明法力凝聚的、蕴含水之法则与龙族道韵的甘露如同星辉般洒落。
“入此秘境,炼化精血,冲击瓶颈。外界一年,秘境三万载。资源、机缘已为你备齐,能否把握,便看你自身了。”赵公明声音肃然。
敖丙深知此乃师尊莫大恩典,重重叩首:“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随即,他毫不犹豫,化身一道银白龙影,携着那九滴龙元精血,一头扎入了那时空秘境之中。
秘境之内,光阴如梭,瞬息百年。
敖丙盘踞于秘境中央,显出了百丈银龙真身。龙鳞闪烁着冷冽寒光,但在那九滴龙元精血的照耀下,却显得有些黯淡。他张口吞下一滴龙元精血。
“轰!”
仿佛一颗混沌星辰在体内炸开!狂暴而精纯的龙族本源力量,混合着一丝混沌道韵,如同怒海狂涛般在他经脉、龙骨、龙髓中奔腾肆虐!这力量远比他自身的龙力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疯狂地冲刷、撕裂着他原有的血脉结构,同时又以更强大的活力进行重塑、纯化!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如同将自身投入熔炉,千锤百炼!
银色的龙鳞片片崩裂,渗出金色的龙血,但在精血力量的支撑下,又迅速生长出更加致密、闪烁着淡淡混沌光泽的新鳞。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又在断裂后以更坚韧的形态接续。龙吟声在秘境中回荡,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却也带着一丝向更高层次生命跃迁的决绝与渴望。
一滴、两滴、三滴……
随着龙元精血不断被炼化吸收,敖丙的龙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体型并未增大多少,但每一片龙鳞都变得更加厚重,边缘隐隐有混沌气流缭绕;龙角愈发峥嵘,顶端有一点混沌之色凝聚;腹下龙爪更加锋利,仿佛能轻易撕裂虚空;原本银白的龙身,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尊贵的紫金之意,那是血脉返祖,趋向于太古真龙的迹象!
他的法力在疯狂增长,太乙道果在磅礴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孕育着某种新生。他对水之法则的领悟,在龙元精血中蕴含的古老龙族传承与赵公明凝聚的法则甘露滋养下,也在飞速提升,已然触及到了大罗的门槛!
当时空秘境中过去近“三千年”,外界不过区区数十日,敖丙终于将第九滴龙元精血彻底炼化!
“吼——!”
一声震撼寰宇、充满无上威严的龙啸,自时空秘境中爆发而出,甚至隐隐穿透了秘境壁垒,回荡在内殿之中!
只见秘境之内,一条千丈巨龙昂首咆哮!其龙躯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龙鳞如甲,边缘混沌气缭绕;龙目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沉浮;五爪挥动,虚空为之扭曲!一股远超太乙,凌驾于寻常大罗初期的磅礴龙威,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大罗金仙初期!成!
不仅如此,他的龙族真身经过九滴混沌龙元精血的淬炼,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蜕变,纯度远超其父东海龙王,更接近其远古始祖的形态,堪称【真龙之躯】!其实力,绝非寻常初入大罗者可比!
时空秘境消散,敖丙收敛龙身,化为人形,落于殿中。他依旧是那副俊朗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周身气息圆融澎湃,隐有龙吟相随,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对着赵公明再次深深拜下,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弟子敖丙,幸不辱命,已证大罗道果!谢师尊成全!”
赵公明看着脱胎换骨的三弟子,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点了点头:“善。根基已固,境界已升。然大罗之道,方启征程。你既已突破,当再接再厉。”
敖丙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道心升腾,拱手肃然道:“弟子领命!必不负师尊期望!”
第242章 杨蛟出关,阴阳法术初显
蓬莱仙岛,深处秘境。
此地非是寻常洞府,乃赵公明以混元大法力,截取蓬莱祖脉一缕先天阴阳之气,结合自身对时空的领悟,单独开辟出的一方小乾坤。秘境之中,无有日月轮转,却有清浊二气自然分化,清者上浮为蒙蒙白光,浊者下沉为幽幽玄光,于中央交界处形成一道混沌不明的界限,演绎着最原始的阴阳轮转、动静相生之妙。
杨蛟便在这秘境中央,一方黑白二色的太极石台上盘膝而坐。
他已在此闭关不知多少岁月。相较于初入秘境时的锋芒毕露,此刻的他气息沉凝如山岳,周身再无半分法力外泄的迹象,尽数敛于体内,圆融如一。其修为,赫然已稳固在金仙后期巅峰,距离那五气朝元的太乙之境,看似仅有一线之隔,实则隔着对天地法则领悟的天堑,离大罗之境更远。
然而,这一线,却非轻易可越。而大罗者,超脱时空束缚,初步明悟大道法则,方能凝聚不灭道果。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也卡在此关,不得寸进。
杨蛟双目紧闭,心神却无比清明。他并未急于冲击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太乙瓶颈,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遭那无处不在的“阴阳”之意的感悟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这方秘境已非简单的清浊二气。那上浮的清光,是阳,代表着生发、运动、刚健、光明;那下沉的玄光,是阴,代表着收敛、静止、柔顺、幽暗。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清光盛极之处,必有一点至阴内核孕育;玄光深沉之所,亦有一线纯阳生机潜藏。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虚托,引动一丝秘境上方的清光;右手下按,摄来一缕秘境底部的玄光。两道气流在他掌间汇聚,却并未融合,而是如同两条灵动的鱼儿,首尾相衔,缓缓游动起来。
初时,这游动尚显生涩,两条“鱼儿”时有碰撞,气息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杨蛟对阴阳变化的领悟愈发深刻,那游动变得越发流畅、自然。清光与玄光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整体。
渐渐地,以他双掌为中心,一个微型的、由纯粹阴阳二气构成的太极虚影,缓缓浮现!
这虚影虽小,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黑白流转,阴阳轮转,散发出一种平衡、和谐、却又孕育着无穷变化与生机的道韵。虚影周围,秘境中的清浊二气受到牵引,如同朝拜君主般,自发地环绕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便是杨蛟闭关漫长岁月最大的收获——并非法力暴涨,而是对“阴阳”这一根本大道,有了属于自己的、初步的领悟!他已触摸到了阴阳法则的门槛,虽然距离真正入门、引动法则之力尚需契机与积累,但方向已然明确,道路已然铺就。
他施展的阴阳法术,也不再是徒具其形。心念微动间,可化阳刚为纯白雷矛,至阳至猛,专破邪祟;亦可转阴柔为玄黑屏障,至柔至韧,万法难侵。更能以阴阳二气模拟地水火风,演化小型困阵、幻阵,虽威力限于修为,但其变化之妙,立意之高,已远非寻常金仙法术可比。
……
三仙岛,内殿之中。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蓬莱秘境中那道盘坐的身影上。他感知着杨蛟周身那圆融的气息,以及那虽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阴阳道韵,微微颔首。
“金仙巅峰,阴阳初显……不错。”他心中默语。杨蛟的进度,在他预料之中。此子心性坚韧,悟性不凡,更难得的是那份不骄不躁、稳扎稳打的道心。一直闭关苦修,固然能夯实基础,但阴阳之道,终究需在动静之间、万物生灭之中去体悟,去印证。一直困于静室,反易失了灵动。
如今,杨蛟根基已固,对阴阳的领悟也已登堂入室,具备了初步历练的资格。是时候让他出来走一走,看一看这真实而又残酷的洪荒天地了。
心念既定,赵公明并未亲临蓬莱,只是凝聚起一缕神念,蕴含着混元意志,无视空间阻隔,悄然降临至蓬莱秘境之中,直接在杨蛟的道心深处响起:
“杨蛟。”
正沉浸于阴阳流转奥妙中的杨蛟,闻声心神一凛,立刻从深层次的感悟中退出,恭敬以神念回应:“弟子在,恭听师尊法旨!”
“闭关已久,静极思动。汝之修为已固,阴阳初悟,当入红尘,于动静之间印证所学。即刻出关,前往三仙岛听令。”
赵公明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蛟闻言,心中先是涌起一丝即将面见师尊的激动,随即又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师尊令他出关,并前往三仙岛,绝非只是简单的召见,必有安排。这意味着,他漫长的闭关岁月已然结束,真正的历练,即将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肃然回应:“弟子领命!这便出关,前往三仙岛!”
传讯既毕,那道混元神念便如潮水般退去。
杨蛟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那是久坐之后,气血重新奔腾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这方陪伴他无数岁月的秘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随即化为坚定。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秘境边缘,手掐法诀,引动秘境门户。只见那清浊交界的混沌界限处,一道流光溢彩的门户缓缓洞开。
没有丝毫犹豫,杨蛟化作一道遁光,径直穿出门户。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蓬莱仙岛的外界。久违的天光洒落,带着草木清香的海风拂面,远处海浪拍岸之声阵阵传来。这一切,都与秘境中的永恒寂静截然不同,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纷繁变化。
他略一感应方向,便朝着三仙岛所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破空而去。
第243章 公明授徒,阴阳玄机
三仙岛,内殿深处!
云床之上,赵公明静坐如渊,周身气息与整座仙岛、乃至东海之滨的灵脉隐隐相合,混元无漏。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道自蓬莱方向疾驰而来的遁光打破。
遁光敛去,现出杨蛟身形。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久闭关留下的沉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难掩一丝初悟大道、跃跃欲试的锋芒。他快步走入殿中,步履沉稳,周身气息虽极力内敛,却仍有一股独特的、介于清浊、动静之间的道韵自然流露,使得殿内流转的灵气都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有序。
他至云床前,恭敬地行了大礼,声音沉稳有力:“弟子杨蛟,拜见师尊!蒙师尊召唤,特来听令。”
赵公明目光落下,如同温煦日光,又似能穿透一切虚妄。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本源的力量:“起身吧。闭关多年,褪去浮华,夯实根基,汝之道心,较之往昔,沉稳不少。且让为师看看,你在那时光领域之中,究竟得了多少真味。”
“请师尊考校!”杨蛟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压制,将自身对阴阳之道的感悟尽数展现出来。他深知,在师尊这等混元大能面前,任何取巧与掩饰都是徒劳,唯有展现最真实的自我,方能得到最有效的指点。
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动作如行云流水,暗合某种自然韵律。左手虚托向上,掌心之中,一缕纯白清灵之气凭空而生,初时如烟,旋即凝聚,化作一团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晕,仿佛内蕴一轮微缩的旭日,散发出驱散阴霾、滋养万物的阳和之意;右手则下按虚空,一道幽深玄暗之气自其指尖流淌而出,如月华凝聚,清冷而静谧,在其掌心化作一团深邃的玄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蕴含着收敛、沉寂、孕育无限的太阴真谛。
初时,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掌间各自流转,泾渭分明,互不干扰。阳和之光炽热明亮,太阴之芒幽暗清冷,形成鲜明对比。但随着杨蛟心神彻底沉入对阴阳变化的感悟之中,他周身那股独特的道韵愈发明显。那阳和之气与太阴之力开始不再固守其位,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向着彼此靠近。
并非粗暴的碰撞与融合,而是在杨蛟精妙绝伦的元神操控下,于双掌之间的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黑白二色气流首尾相衔、缓缓旋转的气旋。这气旋看似微弱,却仿佛是一个独立世界的雏形。白色阳鱼之中,一点至阴内核若隐若现;黑色阴鱼之内,一丝纯阳生机暗藏其中。清浊在此交汇,动静于此相生,一股平衡、和谐、孕育着无穷造化与可能的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虽范围极小,却让偏殿内的光线都似乎随之明暗不定,灵气流向也受到了细微的影响。
赵公明静静地看着那稳定流转、生生不息的阴阳气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在金仙境界,不依赖任何外物法宝,仅凭自身悟性与毅力,将阴阳二气操控到如此精微共生、初步触及转化奥妙的境地,杨蛟的悟性、耐心与对道的虔诚,确实远超同侪,已得阴阳之道的三味。
“善。”赵公明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也打断了杨蛟沉浸式的演示,“阴阳流转,相生相济,初具雏形。汝之根基,已算扎实,窥得了门径。”
杨蛟闻言,心中微喜,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依旧恭敬垂首:“全赖师尊开辟阵法,赐下机缘,弟子方能于静中体悟阴阳之妙,略有所得。”
赵公明却缓缓摇头,语气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然,你需知晓,阴阳之道,乃天地之根,万物之母,其博大精深,远超你如今所见。你于秘境中所悟,好比于静室观潭,虽能见水中倒影,明晰潭底砂石,却终究隔了一层,未能真正跃入水中,感受其流动之疾缓,温度之变化,未能体悟其承载舟楫、亦能倾覆巨舰的磅礴之力。静中求变,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未得其势。”
他袖袍轻轻一挥,不见光华大作,却有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杨蛟的眉心紫府。
霎时间,杨蛟只觉得元神巨震,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阴阳道海之中。无数关于阴阳变化、相生相克、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深奥道理,如同星辰般在他意识中点亮;更有数门直指阴阳法则本源的玄妙神通法诀,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心田。有那“阴阳大磨盘”,一经施展,可演化混沌磨盘,消磨万物灵气、法宝乃至法则;有那“两仪微尘阵”,能于方寸之间化生世界,一念生灭,困敌于无形;还有那“太极乾坤罩”,引动阴阳二气护体,刚柔并济,万法难侵……这些神通,并非简单的法术运用,其核心皆是对阴阳法则不同侧面的深刻诠释与运用。
“尔身为人族之身,道,需在行中证,需在万丈红尘、纷扰万象中去体悟,去印证。”赵公明语气肃然,目光如炬,直视杨蛟道心,“你初悟阴阳,心性虽稳,却如初生之璞玉,未经世事雕琢,易被外魔所趁,或执着于阴阳之表象,陷入非黑即白的窠臼,难得其圆融无碍、变化无穷的真谛。一味闭关,如同闭门造车,终究难窥大道全貌,亦难炼就一颗玲珑剔透、不染尘埃的通明道心。”
言罢,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时空涟漪,对着偏殿一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点。
“时空为基,红尘为引,阴阳为枢,万象为磨——炼心大阵,起!”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时空之力如同潮水般笼罩了那片区域。偏殿内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光线明灭不定,仿佛那片空间被硬生生从现实中剥离出来。眨眼间,一座光怪陆离、气息诡异的独立空间已然成型。
阵中景象万千,变幻莫测。时而显现市井喧嚣,贩夫走卒叫卖不绝,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时而化作王朝战场,金戈铁马,杀气冲霄,英雄美人悲欢离合;时而演绎爱恨情仇,痴男怨女,缠绵悱恻,又或反目成仇;时而模拟秘境探宝,机缘与杀机并存,考验智慧与心性;更有那心魔幻境,直指道心弱点,引动七情六欲,制造无尽恐惧与贪婪……无数红尘万象、人心百态,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交织上演。而这一切幻象的核心与动力,正是那变幻莫测、无处不在的阴阳之力!阵中气息时而至阳至刚,灼烧神魂;时而至阴至寒,冻结法力;时而阴阳颠倒,扰乱感知;时而混沌不明,迷失方向。
这正是赵公明以自身高达八成半的时空法则为根基,巧妙融合了一丝自洪荒收集的红尘劫气与自身对阴阳奥义的深刻理解,精心布下的【红尘炼心大阵】!此阵不仅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更可怕的是它能直指入阵者的道心根本,针对其弱点演化出最致命的考验,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心受损,修为倒退。然而,祸福相依,若能在此阵中坚守本心,勘破虚妄,明辨阴阳之机,对于心境的锤炼与阴阳法则的领悟,有着无可替代的巨大好处。
“入此阵中,何时能勘破虚妄,守住本心,明辨阴阳之机,不为外物所动,何时方可出关。”赵公明看向杨蛟,目光中带着殷切的期许与不容置疑的严厉,“此乃你踏入真正大道之始,亦是问道之途上必经的磨难。是好是歹,皆看你自身。好自为之。”
杨蛟看着眼前那光怪陆离、气息诡异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阵,深吸一口气,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更加坚定的火焰。他知道,这是师尊为他铺就的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是机缘,亦是考验。他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良苦用心,必于阵中磨砺己身,印证大道!”
说完,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一步迈出,身影瞬间被那翻滚的红尘万象与交织的阴阳之力彻底吞没,消失在阵法深处。
雏鹰欲翱翔九天,必先经历折翼之险。这红尘炼心阵,便是杨蛟褪去凡胎、铸就无上道基前,必须亲身经历的一场涅盘之火。他袖袍再拂,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偏殿,隔绝内外,确保无人打扰这场至关重要的历练。
第244章 再赴混沌,寻求阴阳
安置好杨蛟,赵公明心念微动,身形便如同融入虚空般,自三仙岛悄然消失,未引起丝毫波澜。在混沌珠遮掩下,下一刻,他已身处洪荒世界壁垒之外,再次踏入了那无边无际、永恒死寂又充满毁灭与新生的混沌之中。
他此行目标明确,拜访杨眉大仙。
时空法则发动,转瞬间,便来到杨眉大仙道场。
“晚辈赵公明,冒昧打扰,求见杨眉前辈。”赵公明立于那巨大的杨柳虚影感知范围之外,停下身形,拱手传音,声音凝聚着混元意志,清晰地传递出去。
那顶天立地的杨柳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一个苍老、平和,仿佛与整个混沌呼吸同步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可是公明小友?气息倒是浑厚,时空之道也已登堂入室……进来吧。”
话音落下,赵公明身前的混沌之气如同温顺的臣民般向两旁分开,显出一条稳定而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那株空心杨柳的本体。他迈步而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已身处一片奇异的清静虚无之地,中央矗立着那株散发着洪荒古老气息的空心杨柳,其下看似普通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身形模糊、气息飘渺,仿佛与这株杨柳、与这片混沌完全融为一体的老者,正是杨眉大仙。
“晚辈赵公明,见过杨眉大仙。”赵公明再次恭敬行礼,虽然已经多次见过,但面对这位与道祖争锋过的混沌魔神,他时刻保持着敬意。
杨眉大仙微微抬眸,他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时空与表象,直视赵公明的道果本源:“小友不在那洪荒杀劫之中运筹帷幄,再度踏足这凶险混沌,所为何事?可是为你那混沌之中,被宵小侵袭的道场之事?”
赵公明心中一动,暗道果然瞒不过这等存在。他当即将风之魔神诡异复活、精准伏击自己,以及其修为恢复之迅速、时机把握之刁钻等疑点和盘托出,并说出了自己最大胆的猜测:“晚辈怀疑,此事背后,或有天道意志,或……或是那身合天道的鸿钧老祖在暗中推动,行那借刀杀人之举。”最后,他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最大疑惑,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前辈,鸿钧道祖身合天道已久,如今究竟是他仍在掌控天道,藉此完善己道?还是……天道那冰冷无情的运转规则,已然在潜移默化中,控制、甚至取代了真正的鸿钧?”
杨眉大仙沉默了,他那空洞的目光仿佛望穿了万古时空,看到了那紫霄宫中宣讲大道的身影,又看到了那漠然注视着洪荒兴衰的天道之眼。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一种洞悉本质的淡漠:“混沌魔神,乃大道显化,混沌本源所生,可谓不死不灭。开天大劫,盘古氏手持开天斧,斩三千魔神而辟洪荒,魔神之躯虽陨,其本源法则印记却并未真正消亡,只是重归混沌母体,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所谓形神俱灭,不过是相对洪荒生灵而言。时机契合,大道运转,自有无穷变数,使其自混沌中重聚本源,再次归来。那风之魔神,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绝非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赵公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至于鸿钧与天道……彼时老道与他一战,争夺那造化玉碟碎片,大道之争,各凭手段。那时的他,是真正的鸿钧,有其执着,有其算计,亦有道友之情。然自其得玉碟,紫霄宫开讲,直至身合天道……其个人意志与那庞大、冰冷、维系洪荒运转的天道规则交融渐深。是他在利用天道规则查漏补缺,完善自身混元之道?还是天道借他这位第一个合道者之躯,更好地维系某种‘既定’的轨迹,清除一切可能偏离‘轨道’的变数?这其中界限,早已模糊难辨。老友,或许已非纯粹的老友。其具体目的,老道身在此间,亦难窥全貌。但可肯定,维护某种他(或它)所认定的‘秩序’,清除如你这般自行证道、跳出部分束缚的‘变数’,必是其行事的准则之一。”
赵公明闻言,心中凛然,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杨眉大仙之言,虽未完全证实,却与他之前的种种猜测和遭遇隐隐吻合,几乎指向了那个最不愿相信的答案。天道与鸿钧,已然一体,其目的莫测高深,而自己这逆天改命、自行证道混元的存在,显然已被视为需要“修正”甚至“清除”的目标。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与愤怒,知道此刻纠结于此并无意义,转而提及另一件关乎弟子道途的大事:“前辈明鉴,洞悉万古。晚辈尚有一不情之请。晚辈座下四弟子,名唤杨蛟,身具人神血脉,福缘深厚,于那阴阳法则一道颇具天赋,悟性不凡。如今已修炼至金仙巅峰,触摸到了法则门槛。晚辈观其道途演化,正合阴阳变化、相生相克之理,然则阴阳大道深奥,晚辈虽能指点,却无合适传承予他。不知前辈上次所说阴阳老祖传承之事,我那弟子是否有此机缘?”
“阴阳法则?”杨眉大仙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再次沉默,仿目光看向洪荒方向。许久,他才轻道一声:“可”。
随即抬起那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手,对着身旁那株巨大的空心杨柳虚空一抓。一道流光,内蕴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和谐气息,自那杨柳本体深处飞出,轻若无物地落在其掌心。流光散去,现出一卷物事。它非帛非绢,非图非字,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时的原始黑白二色,这两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交融、变化,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一切阴阳对立、统一、转化的终极奥秘。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蕴含阴阳老祖毕生道果的传承至宝——【阴阳图】!
“此物,乃老友阴阳老祖仗之成道的本命至宝,内含其毕生对阴阳大道的感悟、推演与所创之无上神通。可惜,大道无情,老友亦未能超脱,最终陨落于仙魔大战,身化洪荒养料。”杨眉大仙语气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掩藏着万古的寂寥。他将那缓缓旋转的阴阳图轻轻推向赵公明,“此宝留于老道此处,不过是徒增感伤,蒙尘已久。今日见小友为弟子求道之心恳切,便赠予小友,望汝之弟子能承此衣钵,参悟阴阳之妙,明辨清浊之理,莫要让这阴阳大道,失了正统传承,断了香火。”
赵公明郑重无比地伸出双手,如同承接天地至理般,将那阴阳图接过。在接触的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大道和鸣,感受到其中那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的阴阳道韵,其精妙与纯粹,令人心驰神摇。此宝对于杨蛟而言,无异于量身定做,直指大道本源!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肃然道:“晚辈代弟子杨蛟,谢过前辈厚赐!前辈放心,晚辈必督促弟子潜心修行,参悟阴阳玄机,令此大道重现光华,绝不辜负前辈与阴阳老祖之期望!”
杨眉大仙摆了摆手,身形与那株空心杨柳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淡去,仿佛要重新融入无尽的混沌之中:“机缘已赠,因果已结。去吧,混沌非你久留之地。洪荒那盘棋,杀机已显,劫气深重,还需你自行落子,把握那一线生机……”
赵公明再次深深一礼,小心地将阴阳图收起,纳入元神温养。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遁光,离开了杨眉大仙这片超然物外的道场,朝着洪荒世界壁垒的方向,疾驰而去。混沌归途,看似平静,然而他心中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245章 魔神来袭,赵公明对敌
混沌归途,并非坦途,充斥着未知与凶险。
赵公明正施展时空大神通,身形在混沌乱流中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无尽距离,朝着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洪荒世界壁垒赶去。然而,就在他临近洪荒,已能遥遥望见那层庇护着亿万万生灵的晶莹胎膜时,前方猛然传来了极其剧烈且不祥的能量波动与法则震荡!
他心神一凛,立刻停下遁光,凝目望去。只见在洪荒胎膜之外,混沌之气被搅得天翻地覆,两道形态奇异、散发着混元大罗金仙级别恐怖气息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攻击着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天地屏障!
其中一位,身形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固定实体,完全由无数缥缈变幻的云气凝聚而成。它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掌,引动混沌气流,带着碾碎星辰的力量狠狠拍向胎膜;时而又散作亿万柄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比的云气长剑,如同暴雨般从各个角度穿刺胎膜,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正是那执掌“云”之本源的混沌魔神!
另一位,则通体由蔚蓝深邃、波涛汹涌的水流构成,仿佛将一片无尽汪洋浓缩于一身。它举手投足间,引动混沌中的水元之力,化作滔天巨浪,一重接着一重,如同九天银河崩落,不断冲击着胎膜;更有那蚀骨销魂的混沌寒流,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冻结、瓦解胎膜的防御结构,乃是那执掌“水”之法则的混沌魔神!
这两尊魔神,赫然都有着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强横修为!而且它们似乎精通某种玄妙的合击秘法,气息隐隐相连,云水相生,攻势连绵不绝,相辅相成。那洪荒胎膜虽得天地加持,坚固异常,但在两位同阶魔神的持续猛攻下,也已荡漾起剧烈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光芒明灭不定,隐现不稳之象,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缝隙!
它们的目的昭然若揭——竟欲强行打破这洪荒世界的保护壳,闯入其中!无论它们是受谁指使,还是遵循混沌魔神侵扰新生世界的本能,一旦被其得逞,洪荒之内必将生灵涂炭,天道秩序大乱,封神棋局也将被彻底颠覆,这是赵公明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孽障!安敢犯我洪荒界域!”
一声怒喝,如同混沌中炸响的开天霹雳,蕴含着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的磅礴意志与凛冽杀机!赵公明不再隐匿身形,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苏醒,混元道果光芒大放,力之法则引动周遭万里混沌之气,瞬间凝聚成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大拳印,拳印之上时空符文流转,无视距离,带着碾碎一切的霸烈之势,直取那云之魔神看似虚幻的后心!
“嗯?还有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云之魔神反应极快,感知到身后袭来的恐怖力量,其飘忽的身形骤然如同炸开的烟云般四散开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虚实相生的混沌云海。赵公明那足以崩碎大千世界的凝实拳印打入云海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力量被那无穷无尽的云气层层分散、吸纳、化解,威力十不存一!
与此同时,那水之魔神亦猛然转身,发出一声沉闷如海啸的咆哮,巨大的水流手臂挥舞,引动万丈混沌水浪,那水浪色泽幽暗,沉重无比,仿佛蕴含着一个个溺水世界的怨念与重量,如同一条咆哮的混沌水龙,朝着赵公明立身之处席卷冲刷而来,所过之处,连混沌空间都被侵蚀出丝丝裂痕!
赵公明面色冷峻,面对这滔天水浪,他不闪不避,心念动处,周身时空法则之力已然运转到极致。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纹般剧烈荡漾、折叠,那声势骇人的混沌水浪冲入这片扭曲的时空区域,速度骤减,方向偏转,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最终擦着赵公明的身形轰入了后方的混沌深处,未能伤其分毫。
他并指如剑,时空禁锢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向云、水二魔所在的区域,欲要将其行动与神通一并冻结。
然而,这两尊古老的魔神似乎对时空之力有着不俗的抗性,并且彼此之间配合得默契无间。云之魔神身形在散与聚之间变幻不定,巧妙地扰乱着时空的节点与结构,使得禁锢之力难以完全落实;水之魔神则引动那至柔至韧、无孔不入的混沌水元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渗透、冲刷、消磨着时空壁垒的稳固性。虽不能完全摆脱赵公明的时空禁锢,却也让这神通的威能大打折扣,无法形成绝对的压制。
“云水相生,混沌归元!”两尊魔神似乎被激怒了,齐声发出蕴含着古老道音的咆哮,周身亮起无数枚代表着云、水本源的混沌符文。这些符文交织闪烁,气息竟然彻底相连,混沌云气与混沌水流疯狂汇聚,在二魔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云水漩涡!这漩涡深邃无比,中心散发出吞噬一切、湮灭万法的恐怖吸力,连光线和神识投入其中都瞬间消失无踪!漩涡缓缓扩张,竟暂时抵挡住了赵公明那混元中期圆满的磅礴威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领域!
赵公明心中微沉。这两尊魔神单体实力虽逊于他,但这源自混沌本源的合击秘法着实诡异玄妙,竟能发挥出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云水相生,循环不息,短时间内,他竟无法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其中任何一个。若是被其缠住,久战不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洪荒胎膜恐生不忍言之变故。
心念电转之间,赵公明已然有了决断。单凭己力,难以速胜,需寻强援!
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混元中期意志与紧急求援信息的神念,如同破开混沌的利箭,瞬间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阻隔与法则乱流,无视距离,直接、清晰地送达至东海金鳌岛,碧游宫深处,那位正在神游太虚、参悟无上剑道的师尊——通天教主的心神之中!
第246章 通天助战,洪荒震动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正于云床之上神游太虚,心神与冥冥中的诛仙剑道相合,推演着剑之极意,周身四道虚幻却凌厉绝伦的剑影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缓缓沉浮,引动宫外天际隐有风雷之声相伴。忽然,一道带着急切、凛然杀意以及混元中期特有磅礴意志的神念,如同冷水泼面,直接在他道心深处炸响:“师尊!混沌有变,两尊混元大罗级别的混沌魔神正在猛攻洪荒胎膜,弟子独力难以速胜,恐胎膜有失,请师尊速来援手!”
通天教主骤然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亿万道细微的诛仙剑气迸射而出,整个碧游宫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肃杀凛冽,悬挂于宫壁上的诸多仙剑齐齐发出嗡鸣!“好胆!竟敢犯吾洪荒!”他冷哼一声,不见其有何动作,身形已然自云床之上淡化、消失。下一刻,一道煌煌煌、撕裂混沌、蕴含着无上灭绝剑意的璀璨剑光,已如同瞬移般,跨越了无尽遥远的混沌距离,悍然降临至赵公明所在的激烈战场边缘!
剑光敛去,通天教主身形凝实,手持青萍剑,周身那四道原本虚幻的剑影骤然变得清晰了不少,虽然并非布下完整的诛仙剑阵,但那四道剑影散发出的戮仙、陷仙、绝仙、诛仙的恐怖意境已然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无形的剑域,使得周遭的混沌之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切割、排斥开来!
“公明,情况如何?”通天教主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战场,看清了那云水漩涡以及其后若隐若现的两尊魔神,落在了气息澎湃的赵公明身旁,语气沉凝。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弟子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远超混元初期的磅礴气息与深邃道韵,心中虽惊,但此刻强敌当前,无暇细究。
“师尊,此二魔乃云之魔神与水之魔神,精通合击之法,云水相生,甚是难缠。请师尊助我先以剑阵困住那水之魔神,断其联手之势,弟子先全力破其云相!”赵公明迅速传音,言简意赅地说明战术。
通天教主闻言,毫不拖泥带水,眼中厉色一闪,叱道:“善!便依你之言!”手中青萍剑向前一引,清越剑鸣响彻混沌!那四道凝实的剑影骤然暴涨,化作四道贯穿虚空、色泽各异的煌煌剑柱!虽非以阵图布下的完整诛仙剑阵,但这四道剑柱以通天教主无上剑道催动,彼此气机相连,已然构成了一个简化却依旧杀伐惊天的“诛仙剑域”!
四道剑柱如同四根撑天巨钉,瞬间将那正咆哮着引动混沌巨浪,试图与云之魔神再次合击的水之魔神笼罩其中!剑域之内,剑气纵横亿万,戮仙之意消磨其元神,陷仙之力困锁其身形,绝仙之威斩断其神通,诛仙之芒直指其本源!
“吼!诛仙剑意?!通天!”水之魔神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它感受到那无处不在、锋利无匹的剑意,周身汹涌的混沌水浪撞上那四道凝实的剑柱,发出连绵不绝、如同万千神兵交击般的刺耳巨响,巨浪被那无坚不摧的剑气不断绞碎、蒸发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气,一时间竟被死死地困在剑域之中,左冲右突,难以脱身,更无法与远处的云之魔神形成有效的呼应,那玄妙的云水相生合击之术,瞬间被破!
就在通天教主出手困住水魔的刹那,他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身旁赵公明那毫无保留散发出的、如同混沌烘炉般熊熊燃烧的磅礴气息与那深邃如星海、掌控时空的独特道韵!
“这气息……混元大罗金仙中期?!而且已至圆满之境?!”通天教主心中剧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欣慰、了然,甚至是一丝自豪。原来自己这弟子,早已悄然走到了如此高度!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难怪能屡屡创造出人意料之举,连混沌魔神都敢独自面对,并且之前能逼得阐教连连吃瘪!有此修为作为底气,他心中对于此战的担忧瞬间去了大半,再无任何顾虑,长啸一声,全力催动自身剑道,青萍剑光华大盛,将那诛仙剑域的威力又提升了三分,死死地将水之魔神压制在剑笼之中,令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赵公明见师尊已成功困住水魔,斩断其与云魔的联系,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得自混沌中的极品先天灵宝——时朔罗盘自顶门跃出,悬浮于头顶,滴溜溜旋转起来,散发出朦胧而玄奥的清辉光波。
“时空扰乱,万象凝滞!”
时间罗盘清光洒落,如同在混沌中投下了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云之魔神周遭的时空结构开始变得紊乱、粘稠,其那赖以成名的、变幻不定、聚散由心的云气之躯,在这混乱的时空力场影响下,动作陡然变得迟缓、凝滞,分化与聚合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再难保持那完美的无相形态。
“就是此刻!定海神珠,镇!”
赵公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体内法力奔腾如海,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自他袖中呼啸而出,初时如湛蓝星辰,瞬息间便膨胀为三十六颗照耀混沌、散发着镇压诸天、定鼎四海无上伟力的庞大星辰!三十六颗神珠按照玄奥轨迹排列,如同天罗地网,又似周天星斗大阵,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被时空扰乱了身形变化的云之魔神兜头罩下!
云之魔神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挣扎,身躯不断膨胀想要撑开,又急剧收缩试图遁走,分化出无数云气分身迷惑……然而,在时间罗盘的持续干扰与三十六颗定海神珠那绝对的力量镇压下,它的所有变化都显得徒劳而可笑。三十六颗神珠如同三十六座混沌大世界同时压下,那无尽的、虚实相生的云气被硬生生地压缩、凝聚、禁锢!
就在其庞大的云气之躯被定海神珠的力量压缩到极致,即将被彻底镇压、显露出核心本源的瞬间,赵公明袖中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混沌珠,微不可察地光华一闪,一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寻常时空之上的鸿蒙吸力悄然作用。
那被压缩到极点、挣扎咆哮的云之魔神,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其核心本源与残存意识,便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离了定海神珠的镇压范围,瞬间没入了混沌珠内那方自成鸿蒙的世界之中,被重重混沌之气与时空封印彻底镇压起来。从外界看去,混沌珠并未显露形迹,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那云之魔神只是被定海神珠的无上伟力彻底击溃、湮灭成了虚无。
解决了最为滑溜的云之魔神,赵公明冰冷的目光立刻转向那仍在通天教主诛仙剑域下苦苦支撑、咆哮连连的水之魔神。他与通天教主对视一眼,师徒二人默契无比,同时加力!
赵公明将时空法则催动到极致,八成半的领悟全力输出,水之魔神周遭的时空如同变成了万古玄冰,将其庞大的水流身躯、奔腾的法力乃至思维意识都大幅度延缓、冻结!通天教主长啸震混沌,青萍剑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璀璨光河,引动四道剑柱骤然向内合拢!戮仙、陷仙、绝仙、诛仙,四种无上剑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四道毁灭洪流,瞬间穿透了水之魔神那以混沌水元凝聚的护体神光与其看似无形无质的本源躯体!
“不——!吾乃混沌水灵,万水之源……”水之魔神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哀嚎,其庞大的水流身躯在诛仙剑意与时空冻结的双重打击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混沌水元之气,其内的意识灵光也在这恐怖的攻击下迅速黯淡、湮灭。
同样,在其意识彻底溃散、本源即将重归混沌的最后一刹那,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掩护下,暗中混沌珠再次悄然发动,将其那精纯无比的水之本源以及残存的法则碎片,也一并吸纳、镇压了进去,与那云之魔神作伴。
混沌之中,那激烈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剑鸣也渐渐消散,只剩下那微微荡漾、光芒逐渐恢复稳定的洪荒胎膜,以及周遭区域内残留的狂暴能量与破碎的法则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足以影响洪荒命运的圣级之战。
通天教主收剑而立,青萍剑归于平静,四道剑影虚影也缓缓消散。他转头看向气息平稳、深不可测的弟子,眼中满是复杂难明之色,有惊叹,有欣慰。而赵公明则面色凝重地望向洪荒方向,眉头微蹙。他知道,方才这场大战的动静,尤其是师尊通天教主那毫不掩饰、冲霄裂混沌的诛仙剑意,必然已经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地传递出去,惊动了那几位高居九重天外、时刻关注洪荒局势的天道圣人。
暂时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第247章 诸圣齐聚,阐述经过
混沌边缘,那场惊世之战残留的法则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狂暴的混沌气流仍在无序地涌动、嘶吼,仿佛在哀悼那两尊陨落的魔神,又像是在抗拒着这片虚空被强行施加的“秩序”。那层被魔神疯狂攻击造成的细微裂痕,正在天地本源的滋养下已经愈合。
就在通天教主青萍剑归鞘,赵公明亦将混元中期圆满的磅礴气息内敛之际,数道强横无匹、蕴含着截然不同大道本源的圣人意志,几乎不分先后,如同跨越了时空界限,骤然穿透茫茫混沌,降临于此方空域。
首先出现的是太清圣人老子骑着板角青牛,他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逐渐稳定的胎膜,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涟漪掠过,似有推演,似有考量,却无人能窥其心思。
紧接着,玉清仙光浩荡而至,元始天尊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目光如同实质,先是扫过那残留的魔神湮灭气息,随即落在赵公明身上,冰冷淡漠之中,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以及那忌惮之下,愈发深沉的愠怒。此子,已成大患!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女娲娘娘乘着鸾驾翩然而至,她望向那光芒略显黯淡的胎膜,秀眉微蹙,洪荒若损,她感同身受。
最后,西方之地金光普照,梵唱隐隐,带着渡化众生、却也暗含索取的气韵。接引道人面容悲苦,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烦恼;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眼神灵动,二人联袂而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赵公明、通天教主以及那残留的恐怖魔神气息之间快速逡巡,计算着得失,权衡着利弊,不知又在酝酿何种算计。
五位圣人的神念,早已臻至洪荒绝巅,何其敏锐?早已感知到,云之魔神与水之魔神气息,已彻底消散于混沌,被彻底磨灭,再无复苏可能。而这片战场上,除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他们都感到肌肤刺痛的诛仙剑意之外,便只剩下一股浩瀚、磅礴、带着时空轮转玄奥的混元中期道韵,牢牢锁定在赵公明身上。场中,唯有通天与赵公明二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两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竟是被他们师徒二人联手,于这混沌边缘,悍然诛灭!
老子沉默不语,仿佛亘古不变的玄石。元始天尊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袖袍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接引与准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凝重与一丝惊悸。通天教主本就号称天道圣人之中攻伐第一,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如今,他座下这位弟子赵公明,竟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其实力之深不可测,已然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截教一门,竟出了两位足以匹敌圣人的存在!这如何不让他们心生强烈忌惮?原本或许因利益而有些摇摆的念头,在此刻亲眼目睹这对师徒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后,变得无比坚定——绝不能让截教继续坐大下去!太上、元始、接引、准提,虽道念不同,教义迥异,但在压制截教,防止其彻底打破现有格局这一点上,无形中更添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老子作为玄门大师兄,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冲淡,却带着天道圣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沉寂:“通天师弟,公明师侄,此间混沌翻腾,胎膜震荡,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有混沌魔神胆大妄为,欲侵入洪荒?”
赵公明面对诸圣,神色平静,并无丝毫怯懦,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将事情经过清晰而简洁地娓娓道来:“启禀大师伯、二师伯、女娲师叔、接引、准提二位道友。晚辈此前因事前往混沌,归来途中,行至此处,恰遇此二魔——云之魔神与水之魔神,正施展雷霆手段,猛攻我洪荒胎膜。其势凶悍无匹,神通诡异,胎膜之上已现裂痕,岌岌可危。情况万分紧急,晚辈虽奋力抵挡,然此二魔修为高深,更擅合击之术,晚辈独力难支,恐胎膜有失,祸及洪荒众生,故不得不传讯请师尊前来援手。幸得师尊诛仙剑阵神威无敌,我等师徒合力,历经一番苦战,方将此二獠彻底诛灭于胎膜之外,堪堪护得洪荒一时安宁。”
他叙述完毕,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圣,尤其在接引与准提那略显闪烁的面容上略有停顿,语气转而变得沉凝而肃穆,声音在混沌中清晰地传开:“洪荒世界,乃盘古大神殚精竭虑、牺牲自我,于茫茫混沌中奋力开辟而出,是我等众生之根基所在,是万灵衍化之摇篮。守护此界,使其免受外敌侵扰,免受混沌侵蚀,乃我辈生于斯、长于斯者,不可推卸之责任,亦是盘古遗泽赋予我等之使命。今日之事,险象环生,若非恰巧被晚辈撞见,及时请来师尊,后果不堪设想,洪荒必将遭逢大难。晚辈斗胆进言,日后若再遇混沌魔神,或其他域外邪魔,胆敢危及洪荒安危,无论其出身何教,身在何方,立场如何,皆应暂时放下纷争,携手共御外侮,此乃关乎洪荒存续之大道义所在,望诸位圣人明鉴。”
诸圣闻言,神色各异,心思电转,但均微微颔首,至少在明面上,无人能否认这番大义。老子眼帘微垂,淡然道:“守护洪荒,维系天地,自是吾等职责所在,应当应分。”元始天尊面无表情,从鼻翼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未置可否,却也未出言反对,算是默认。女娲娘娘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却带着坚定:“洪荒若损,山河泣血,众生悲鸣,吾等秉承天地气运而成圣,确有守护之责,不容推辞。”接引准提亦顺势合十,口宣佛号,接引声音悲悯:“阿弥陀佛,洪荒乃无上净土,护佑净土,度化邪魔,义不容辞。”准提亦道:“正是此理。”赵公明这番话,站在了盘古遗泽与洪荒大义的高度,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即便是心中另有算计者,此刻也无法公然反驳。
然而,赵公明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匹,如同两道撕裂混沌的冷电,蕴含着混元中期的无上威压与凛冽如实质的杀机,毫不避讳地直射接引与准提,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诸圣心间:“今日混沌魔神来袭之事,亦让晚辈更加明白一个道理——内忧不靖,则外患难除!洪荒内部,若有人不识大体,罔顾道义,为一己之私,妄图行那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之事,尤其是将矛头指向我截教门徒,欲行那不公不义之举……”
他语气一顿,杀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笼罩向接引准提:“那么,无论其背后有何等倚仗,有何等精妙算计,我赵公明,在此立誓,必倾尽全力,穷尽手段,让其深切知晓,何为雷霆之怒,何为身死道消、万载修为尽化泡影之果!此言,望二位道友……深思之,慎行之!”
强大的混元意志伴随着这赤裸裸的警告,如同无形的万钧山岳,轰然压向接引与准提。二人脸色顿时剧变,接引面皮微微抖动,那悲苦之色更浓,仿佛吞下了黄莲;准提手中那光华流转的七宝妙树,宝光都为之微微一黯,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但在赵公明那毫不掩饰、如同看待猎物般的冰冷杀意,以及旁边通天教主那同样蕴含着警告意味的冰冷目光注视下,那丝怒意终究被强行压下,未能发作。两人只是低眉垂目,再次低宣一声佛号,将那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死死压在心底,敢怒而不敢言。
场面一时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寂,混沌气流依旧在无声咆哮,映衬着诸圣之间那复杂难明、暗流汹涌的气氛。老子目光深邃,不知在推演什么;元始天尊眼神冰冷,不知在谋划什么;女娲娘娘若有所思;而接引准提,则将那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怨毒,埋藏在了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
第248章 碧游宫中,推测前因后果
回到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与赵公明相对而坐于云床之上。。
“公明,”通天教主率先开口,打破了宫内的沉寂,他声音沉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深的疑虑,“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你且说说,你如何看待?那混沌魔神,早已沉寂无数元会,为何会在此刻,如此精准地出现,并且目标明确地攻击洪荒胎膜?其背后,是否真有幕后黑手?”他性情刚直豪迈,喜以手中之剑斩断一切阻碍,却也并非毫无心机之辈,否则也无法在洪荒立足,创立这万仙来朝的截教。今日之事,关联太大,由不得他不深思。
赵公明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将自己之前的遭遇和盘托出,这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师尊明鉴,弟子也认为此事绝非偶然。事实上,在此次胎膜遇袭之先,弟子于混沌深处开辟的道场,便曾遭过一尊混沌魔神的偷袭。”他详细描述了那风之魔神是如何诡异复活,精准伏击,仿佛早已窥伺在侧,远超常理。“弟子当时便心生疑窦,怀疑那风魔背后,恐有黑手在推动,意在借刀杀人,除去弟子这个‘变数’。而此次,云、水二魔不仅齐至,更是目标明确,直指洪荒胎膜,其行为……不像是漫无目的的混沌游荡者,反而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试探!或者说,是某种更大阴谋的序曲与前奏。”
他接着,将自己为探寻真相,前往混沌深处拜访杨眉大仙,以及杨眉大仙所述说的关于混沌魔神本质乃不灭法则、时机一到便会自混沌归来的秘辛,以及关于鸿钧道祖身合天道后,其个人意志与冰冷天道规则界限已逐渐模糊、难以分辨的惊人推断,择其要点,谨慎地告知了通天教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师尊,此次魔神攻击洪荒世界,动静如此之大,能量波动足以撼动诸天,几乎危及洪荒根本,为何……为何高居紫霄宫的道祖鸿钧,或者说那维系洪荒运转的天道,至今毫无反应?未曾降下法旨示警,亦未显化意志阻拦?这……完全不合常理!”
通天教主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闭上双目,周身隐有剑意流转,显然是在以自身圣人道果,全力感应那冥冥中的天道意志。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安,摇头叹道:“奇怪……甚是奇怪!为师方才亦尝试全力感应天道,然则……天道隐晦,混沌不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并无任何清晰的警示或意志显现,针对此次魔神攻界之事,更是毫无波澜。仿佛……仿佛天道对此事漠不关心,视若无睹?或者……是被其他更为紧要、更为棘手的事物所牵绊,无暇他顾?”连他这个天道圣人都感到困惑不解,这完全不符合天道维系洪荒平衡、清除威胁的一贯行为准则。洪荒壁垒受袭,等同于家园门户被砸,天道与合道者鸿钧,不可能不知,更不可能坐视不理,除非……
赵公明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看穿那层层迷雾,他缓缓道:“杨眉前辈曾言,混沌魔神本质乃不灭法则,时机一到便会归来。而道祖与天道……界限已模糊,是他在掌天,还是天在御他,难以分辨。若袭击弟子道场与此次攻击胎膜之事,背后真有那只无形大手在推动,那么其目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清除我这个‘不安定’的变数,更可能是想借此机会,试探洪荒世界如今的防御底线,试探诸圣在面对外部威胁时的反应与抉择,甚至……更深一层,是在试探天道与鸿钧道祖如今的真实‘状态’!试探他们,是否还能如过去那般,绝对地掌控洪荒大局!”
他看向眉头紧锁的通天教主,语气沉重如山:“师尊,依弟子看来,经此一事,无论那幕后黑手是谁,目的为何,洪荒世界,恐怕再也难以回到过去那种相对‘安稳’的格局了。混沌魔神的威胁,已然从传说变为现实,清晰地摆在了面前。而洪荒内部的诸多矛盾、诸圣之间的理念冲突与利益争夺,只怕也会因为外部压力的出现与天道反应的异常,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甚至可能提前引爆!”
通天教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深知弟子所言非虚,甚至可能比想象的更糟。封神杀劫本已让洪荒暗流涌动,如今再加上混沌魔神的威胁与天道可能存在的“问题”,简直是雪上加霜。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赵公明,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极深极淡、难以察觉的羡慕,感叹道:“公明,你如今已至混元中期,超脱天地束缚,逍遥自在,不受天道制约。为师观你之大道,气息磅礴而纯粹,与吾等凭借鸿蒙紫气、功德愿力成就的天道圣人之路,似乎……天差地别,截然不同!没想到,这混元大罗金仙之道,潜力竟是如此之高,前景如此广阔!” 他感受到了那条道路的自由与无限可能性。
赵公明知师尊心意,也知这是开阔师尊眼界的机会,便坦然解释道:“师尊明鉴。弟子所走之路,乃是感悟天地法则,以力证道,凝聚自身混元道果之路。不借外物鸿蒙紫气,不假天地功德愿力,全凭自身悟性、毅力与积累,沟通大道本源,明悟法则真谛,最终以自身之力,打破桎梏,凝聚属于自我的不灭道果。故而能跳出部分天道束缚,得大自在,大逍遥,真正将命运掌握于自己手中。”他再次详细阐述了混元大罗金仙与天道圣人在根本上的核心差异,尤其是关于元神是否寄托天道、道果是否圆满无暇、是否受天道制约反噬等关键之处。
通天教主听得眼神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片全新的、更加浩瀚的天地,但最终,那光芒却化为一声充满遗憾与落寞的长叹:“原来如此……大道玄妙,竟有如此殊途。条条大道皆可通混元,是为师当年眼界被限,又为求速成,亦或是……冥冥中顺应了所谓‘天命’,选择了斩却三尸,借助立教功德成圣,元神早已寄托于天道之上。看似不死不灭,万劫不磨,实则为天道所制,道基有瑕,元神不全,一举一动,皆在天道监察之下,甚或受其无形影响。你这混元大道……根基圆满,前途无量,可惜,为师已是走不通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英雄迟暮般的怅惘。他乃盘古正宗,心高气傲,胸怀大志,得知前路尚有更高、更自由的境界,自己却因早年选择而近乎断绝,心中岂能无憾?岂能不甘?
赵公明见状,心中亦是一叹,明白师尊的遗憾,但随即收敛心绪,语气振奋地劝慰道:“师尊何必灰心?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师尊虽因缘际会,不能重走混元之路,然师尊于剑道与阵道之上的造诣与天赋,冠绝洪荒,独步古今,此二者,亦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康庄坦途!”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建议道:“师尊,何不尝试将您所擅长的这两条大道,推向极致,并使之完美融合?以无上剑心为引,驾驭周天万阵之变化;以玄妙阵势为基,增幅无匹剑道之威能!师尊您赖以成名的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其本身,已然是剑道与阵道结合的无上典范,是此道的雏形与巅峰体现!若能再进一步,抛却对外物阵图的依赖,悟得‘心即阵,念即剑’,‘无阵之阵,无剑之剑’的至高境界,达到举手投足皆是剑阵,心念转动万法相随的层次,未尝不能以这独一无二的‘剑阵大道’,另辟蹊径,走出一条独属于师尊您的、不假外物、不依天道的‘通天’大道!届时,或可弥补元神寄托天道之憾,挣脱部分束缚,得真正大自在,大逍遥!”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混沌神雷,在通天教主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他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僵直在原地,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是啊!诛仙剑阵虽强,威震洪荒,但终究需要阵图与四剑作为载体,有其形,亦受其限。若能将剑道与阵道的精髓彻底融会贯通,化为自身本能,融入道果,一念起而剑阵生,一心动而万法随,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周天星辰皆可为阵……这岂非正是另一条通往无上极致、彰显我通天之名的康庄大道?他本身于此二道天赋绝伦,浸淫无数元会,底蕴之深厚,洪荒无人能及,此刻经爱徒这一点拨,顿时只觉得前方笼罩的迷雾被一剑劈开,一条隐约可见、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道路,在眼前豁然展开!这条路上,没有天道的掣肘,只有他对剑与阵的绝对掌控与无限探索!
“好!好!好一个‘剑阵大道’!好一个‘心即阵,念即剑’!公明,你此言,真如洪钟大吕,醍醐灌顶,为师……受教了!”通天教主抚掌大笑,声震碧游宫,豪气干云,之前的些许遗憾与落寞被这巨大的惊喜与期待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少年人发现新天地般的蓬勃朝气与万丈豪情,充满了对探索这条新道途的无限激情与坚定信念!
第249章 杨蛟突破太乙,赐予灵宝
辞别了心境豁然开朗、重燃证道激情的通天教主,赵公明身形一晃,便已穿越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回归到海三仙岛中。岛屿之上,灵气氤氲,仙鹤翔集,一派祥和宁静,与混沌边缘的肃杀和碧游宫内的激昂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他刚踏足岛内,心神便是一动,敏锐地感知到偏殿方向,那座由他亲手布下的【红尘炼心大阵】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法则波动。只见那原本光怪陆离、演化着万丈红尘、人心百态的阵法幻象,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令人心悸的七情六欲之力与变幻莫测的阴阳幻境也逐渐平息、内敛。阵法核心的光华不再刺目,变得温润柔和。紧接着,一道身影,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沉凝气息,自那逐渐清晰的阵法核心区域,稳步踏出。
正是杨蛟!
此刻的杨蛟,与数月前踏入阵法时相比,已然是判若两人,焕然一新!他周身气息圆融澎湃,法力浩荡,赫然已成功突破瓶颈,踏足了太乙金仙初期之境!而且境界稳固无比,法力精纯凝练,毫无虚浮之感。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原本就坚定的眼眸,此刻更是清澈如深潭,深邃似星空,仿佛已看透了世间繁华背后的虚幻,阅尽了红尘悲欢离合的沧桑,多了一份历经千帆后的明悟与洞察,少了几分年轻人的躁动与迷茫。眉宇间那抹因初悟阴阳之道而生的灵动与跳跃,此刻已化为一种沉静如水、掌控自如的沉稳与自信。显然,在那被加速了万倍时间流速、直指道心本源的恐怖大阵中,他不仅凭借自身毅力与悟性,成功突破了修为上的桎梏,更是在那无穷无尽的幻境磨砺中,将初步领悟的阴阳之道与世间万象、人心变幻相互印证、融合,使得心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炼与升华,道心变得愈发剔透坚固。
“弟子杨蛟,拜见师尊!幸不辱命,已破关而出!”杨蛟一眼便看到了立于殿外的赵公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尊敬。他知道,若无师尊布下此等玄奥大阵,自己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巨大的蜕变。
赵公明仔细地打量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其肉身,直视其道基与元神。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的笑容,颔首赞道:“善!大善!根基稳固如山,心境通透如玉,阴阳之意圆融内敛,运转自如,已然得了其中三味。此番红尘历练,你收获匪浅,不仅踏足太乙之境,更明悟了阴阳变化之于世情的真谛,已得太乙真味,大道可期!为师甚慰!”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无比的郑重与肃穆,仿佛即将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只见他掌心缓缓向上摊开,混元道韵微动,一道灵光自其元神深处浮现,随即,那卷得自杨眉大仙、承载着远古大能阴阳老祖毕生道果与传承的极品先天灵宝——【阴阳图】,便出现在他掌心之上,静静悬浮。
那图卷非帛非绢,非图非字,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时的原始黑白二色。这两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玄奥地旋转、交融、变化,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瞳,演绎着阴阳相生、相互转化、对立统一的无穷奥妙。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先天道韵,便让周遭的灵气变得异常活跃,清浊自分,仿佛在朝拜着阴阳的源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究的大道气息。
“杨蛟,”赵公明声音肃穆,如同在阐述天地至理,“此宝,名为‘阴阳图’。乃远古洪荒时期,一位执掌阴阳大道、功参造化的顶尖大能——阴阳老祖的伴生至宝,亦是其一身道统的无上传承。”他目光凝视着杨蛟,缓缓说道,“为师机缘巧合,于混沌之中,遇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蒙其看重,将此宝托付于为师,嘱托为师为其寻一合适传人。今日,见你于阴阳之道已有根基,心性毅力皆属上乘,正是此宝天命之主。为师便正式将此图,赐予你!”
他看着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而身躯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激动之色的杨蛟,语重心长,字字千钧地嘱咐道:“此图之内,蕴含了阴阳老祖对阴阳大道的无上感悟、推演以及其所创的种种惊天神通,可谓直指阴阳本源,包罗万象。望你得此宝后,珍之重之,视若性命,潜心参悟,细细体会。不仅要继承阴阳老祖之无上衣钵,得其真传,更要将这博大精深的阴阳大道发扬光大,在前人的基础上,探索出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阴阳大道之路!此乃旷世难寻的莫大机缘,亦是关乎大道传承的沉重责任,你……可明白?”
杨蛟怔怔地看着那仿佛为他而生、与他灵魂深处产生强烈共鸣的阴阳图,感受着那图中传来的亲切、古老而又浩瀚的召唤,他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腔发酸。“噗通”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在地,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以一种无比虔诚、无比郑重的姿态,去承接那沉甸甸的、象征着无上道途的图卷。
“弟子杨蛟,叩谢师尊天恩!师尊厚赐,弟子……弟子万死难报!”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哽咽,但其中的坚定与决绝,却如同磐石,不可动摇,“弟子在此立誓,定不负师尊厚望,必穷尽毕生心血与智慧,参悟阴阳之玄奥,继承老祖之道统,光大道法,护持师门,斩妖除魔,维系正道!此志,天地共鉴,大道为证!
当他双手接触到阴阳图的刹那,图卷轻轻一震,发出一阵愉悦的、如同大道和鸣般的轻吟。那混沌黑白二色光华流转,自然而然地与杨蛟周身已然初具雏形的阴阳二气水乳交融,仿佛失散多年的部件终于回归本体,一股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赵公明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含笑点头。他知道,这件源自混沌、承载着远古传承的极品先天灵宝,历经无尽岁月,终于找到了它真正命定的主人。而自己的弟子,也由此踏上了一条通往阴阳大道巅峰的康庄捷径。未来的洪荒,必将因这新生的阴阳执掌者,而增添更多的变数与精彩。
第250章 云霄混元金仙圆满,赵公明安心
就在杨蛟恭敬地接过阴阳图,自身气息与那玄奥图卷初步交融,引发阵阵大道涟漪之际,赵公明心念蓦然一动,一股强烈的感应自冥冥中传来。他目光骤然一凝,精准地投向了三仙岛另一侧,云霄常年闭关道场方向。
只见那边天际,异象陡生!原本悠然舒卷、祥和宁静的漫天云霞,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浩瀚无边、缥缈难测,却又清晰蕴含着无匹锋芒与慈悲包容意境的混元道韵,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只苏醒,轰然冲霄而起!这道韵是如此强大,瞬间引动了整个三仙岛乃至周边海域的周天灵气,它们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而去,在云霄道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清光万道,瑞彩千条,将天空映照得一片瑰丽,隐隐有金色莲花的虚影在清光中绽放、摇曳,更有若有若无的大道纶音在虚空回响,阐述着云之变幻、心之慈悲、道之截取的玄妙至理!
“这是……云霄要突破了!而且是要一举踏入混元金仙圆满之境!”赵公明眼中瞬间闪过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他与三霄兄妹感情深厚,远超寻常同门,自他逆天改命,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后,身为至亲的三姐妹便与他气运紧密相连,无形中得其混元道果辐射与大气运反哺,修为一直处在稳步而快速的精进之中。尤其是大妹云霄,本就是三霄中根基最为深厚、悟性最为超绝者,心性更是温婉中带着坚韧,上次出手救下精卫,便已混元金仙后期圆满,此次闭关,冲击混元金仙圆满之境,可谓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尔等在此静候,不得喧哗。”赵公明对尚沉浸在获得至宝喜悦中的杨蛟吩咐一句,身形瞬间自原地淡化、消失。下一刻,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云霄闭关道场之中。没有丝毫犹豫,赵公明面色肃然,双手疾速挥动,体内混元大罗金仙法力混合着高达八成半的时空法则领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奔涌而出!
刹那间,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阵纹凭空浮现,迅速勾勒、交织,形成数重散发着强大守护与聚灵气息的玄妙阵法,将整个云霄道场严密地笼罩起来。这些阵法不仅隔绝了内外一切可能产生的干扰与窥探,更是如同巨鲸吸水般,疯狂地攫取、汇聚着更加遥远范围内的天地精气与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道场之中,为云霄的突破提供最充沛的能量支持,为其护道!
道场之内,云霄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那混元道韵愈发凝练、纯粹,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压缩与蜕变。清光越来越盛,瑞彩越来越浓,大道之音也越来越清晰。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那冲霄的清光与庞大的灵气漩涡骤然向内猛地一收!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奇点收缩,又似鲲鹏展翅前的深吸,所有的光华、灵气、道韵,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坍缩般没入道场深处,没入云霄闭关的静室之中。
整个三仙岛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然而,这股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息,随即,一股圆满无暇、浩瀚无边,虽未及混元大罗那般超然物外、掌控万法,却已然彻底凌驾于寻常准圣巅峰之上的磅礴气息,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三仙岛,让岛上所有生灵,从琼霄碧霄到寻常童子仙禽,皆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压迫,随即,这股气息又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自如地收敛起来,复归于平静,显示出主人对其完美无缺的掌控力。
“吱呀——”
一声轻响,静室之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内推开。云霄缓步而出。她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不染尘埃的模样,身着素雅仙裙,气质空灵。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眼眸开阖之间,不再仅仅是清澈,而是仿佛有万千云霞在其中生生灭灭,包罗世间万象,演化无穷可能,混元金仙圆满!自此,她的法力、道行、境界、对自身大道的领悟,皆已臻至混元金仙这一层次的极致,再无瑕疵!堪称圣人之下真正的第一人,即便是面对冥河老祖、镇元子这等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老牌顶尖准圣,她亦有战而胜之的绝对信心与实力!
“恭喜大妹,大道再进一步,混元圆满,自此道途坦荡,海阔天空,逍遥无限!”赵公明上前,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与自豪,朗声道贺。妹妹有此成就,他这做兄长的,与有荣焉。
云霄看到守护在道场之外,亲自为自己布阵护法的兄长,那双蕴含着云霞生灭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暖意与感激,她盈盈一拜,声音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力量:“云霄能顺利突破,全赖大哥平日不吝指点,更受益于与大哥气运相连,方能在道途上勇猛精进。此次突破关头,更谢大哥亲自护道之情,为小妹隔绝外魔,汇聚灵机,此恩此情,云霄铭记于心。”
就在这时,嗖嗖嗖——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受到了召唤般,自三仙岛内各处修炼洞府、仙山林苑疾驰而来!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司、刚刚稳固境界并获得至宝的杨蛟,以及精卫、黑虎等三仙岛一众核心弟子与亲近门人,皆感受到了云霄突破时那席卷全岛的惊人气息与那圆满无暇的混元道韵,纷纷迫不及待地赶来道贺。
众人脸上皆是与有荣焉的由衷欣喜,尤其是琼霄与碧霄,看着自家大姐修为大进,正式屹立于圣人之下最巅峰之境,更是激动得俏脸微红,眼眸中满是崇拜与自豪。陈九公、姚少司等人亦是心潮澎湃,看到了前路的标杆。整个三仙岛,都因为云霄的突破,而沉浸在一种欢欣鼓舞、气象更新的氛围之中。
赵公明见门下弟子齐聚,人人振奋,心情亦是畅快无比,朗声一笑,声传四野。他目光轻扫众人,随即袖袍轻轻一挥。
顿时,两团灵光灼灼、道韵盎然、散发出强大生命气息与先天波动的宝物,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件,乃是一根长约四尺、通体青翠欲滴、仿佛由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凝聚而成的木杖。杖身天然缠绕着无数细密玄奥的青色道纹,仿佛记载着生命的起源与演化,杖头则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如同最纯粹生命本源结晶般的翠绿宝珠,宝珠内部仿佛有光晕流转,散发出滋养万物、焕发生机、驱散死寂的磅礴生命气息——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生机蕴灵杖】,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玄妙无穷,乃是他之前镇压混沌木之魔神后所得遗藏。
另一件,则是一朵约莫尺许大小、正在徐徐旋转的莲台。这莲台共有十二品,莲瓣呈现出温润如玉、圣洁无瑕的乳白色,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蕴含着最纯净的生命本源与造化之力,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守护道韵,仿佛能治愈世间一切道伤与沉疴,抵御一切邪祟与诅咒的侵蚀——乃是那极品先天灵宝【生命宝莲】,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同样得自混沌之中,为生命魔神的伴生之宝,蕴含着极致生命与守护之道。
“此二宝,”赵公明声音清越,传遍全场,压下了细微的骚动,“一为‘生机蕴灵杖’,一为‘生命宝莲’,皆属极品先天灵宝之列,于疗伤续命、稳固道基、滋养元神、抵御外魔有不可思议之奇效,更蕴含生命造化之玄机。”他目光转向云霄,温和道,“今日,便赐予云霄,助她彻底稳固混元圆满之境,更深一层参悟生命造化之大道,于慈悲守护之中,再添无穷生机。”
众人看着那悬浮于空、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道韵的两件极品灵宝,眼中无不露出强烈的羡慕与渴望之色。陈九公、姚少司等已至大罗者,更是暗自摩拳擦掌,心向往之,期盼着自己何时也能得师尊赐下如此重宝。
赵公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此乃人之常情,但他面色旋即一肃,声音变得凝重而充满告诫意味,如同暮鼓晨钟,敲响在每一位弟子心头:“尔等不必过分羡慕。灵宝虽好,神通虽妙,然亦需相应修为、心境与功德,方能驾驭自如,否则,非但无益,反成累赘,犹如三岁稚子怀揣重金行于闹市,必招致杀身之祸!待你等修为精进,道心坚定,德行配位,足以守护自身与宝物,不使其蒙尘,不因其招祸之时,为师……自有考量与安排。眼下,尔等当时刻谨记,勤修不辍,提升自身道行法力,锤炼坚定道心,积累功德善果,方为正道!切不可本末倒置,因外物而迷失了向道之心!”
此言一出,如同凛冽清泉,瞬间浇熄了众人心头因见到重宝而升起的些许浮躁与贪念。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司、杨蛟等核心弟子,以及精卫、黑虎等,皆是身躯一震,面露凛然之色,纷纷收敛心神,压下杂念,恭敬地垂首应道:“谨遵大哥(师尊师伯)教诲!弟子等必勤加修行,不负师恩!”
赵公明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看着眼前气象万千、人才济济的三仙岛门人,尤其是已然成就混元圆满、堪称圣人之下无敌的云霄,以及获得了阴阳老祖传承、前途无量的杨蛟,心中那因混沌魔神、诸圣算计而带来的沉重压力,终于稍稍缓解,多了几分安心与底气。大劫将至,漩涡渐深,强敌环伺,暗流汹涌,唯有不断提升自身与门人的实力,方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之中,护得这一方净土,护得身边这些重要之人周全,为截教,争得那一线生机!
第251章 云霄坐镇,传授混元
三仙岛上空,因云霄突破而汇聚的浩瀚灵气已逐渐平复,但那混元金仙圆满的磅礴道韵,依旧如同无形的华盖,笼罩着整座仙岛,让岛上的每一株草木、每一缕灵气都显得更加灵动盎然。门人弟子们的恭贺声渐渐散去,各自带着振奋与憧憬回归洞府修行,唯有那喜悦与自豪的氛围,依旧在空气中隐隐流淌。
赵公明负手立于云霄道场之外,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天际,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自从他逆天改命,证道混元,截教气运虽得以稳固甚至反弹,但面对的明枪暗箭却也更加凶险。人教看似无为,实则深不可测;阐教视截教为眼中钉,元始天尊更是屡次算计;西方教那二位,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东渡契机,度化截教门人以充实西方。更遑论洪荒广袤,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种族、积年老怪,乃至一些凭借自身机缘踏入准圣之境的大能之辈,在封神杀劫的刺激下,也难免会蠢蠢欲动,或被卷入劫中,或自行其是。
圣人受限于规则与彼此制衡,不能轻易直接对非圣存在出手,这是目前维系平衡的一条脆弱底线。然而,准圣级别的争斗,却已然愈演愈烈。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底蕴深厚,但真正能独当一面、抗衡顶尖准圣的强者,除了他自己,此前唯有坐镇金鳌岛统筹全局的多宝道人,以及在天庭、地府任职的金灵、无当、龟灵几位亲传弟子和三霄姐妹。她们身居要职,牵扯因果甚大,不便时常直接介入凡间战场。这使得截教在高端战力的调配上,时常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如今,云霄成功突破至混元金仙圆满,其修为境界,已足以媲美冥河老祖那等老牌顶尖大能!其手中混元金斗更是玄妙无穷,配合其高达八成的阵道修为,堪称圣人之下最顶尖的战力之一!有她坐镇,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如其来的准圣级威胁,成为截教一张足以震慑四方的强大底牌!
他心念一动,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岛上每一位门人弟子耳中:“封神大劫已至深水区,杀劫之气弥漫洪荒。战场之上,不仅有两军对垒,更有各方准圣、大能之辈或明或暗插手,凶险异常。战场之外,亦是阴谋算计层出不穷,因果纠缠,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即日起,凡我三仙岛门人,无我或尔等云霄师叔法旨,皆不可擅自离岛,需潜心修行,巩固修为,静待时机,不得有误!”
“谨遵师尊(师伯)法旨!”岛上各处传来恭敬的回应声。
待众人领命散去,赵公明独独留下了刚刚突破、气息尚在圆满微调中的云霄。兄妹二人步入道场静室,隔绝内外。
“大妹,”赵公明看着气质愈发空灵深邃的云霄,神色肃然,“如今局势,想必你也清楚。封神战场,已成漩涡中心,准圣级数的争斗日渐频繁。多宝师兄需坐镇金鳌岛,总揽全局,协调各方,难以轻动。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师妹,身负天庭、地府神职,职责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亦不便时常直接插手凡间战事。”
他目光灼灼,带着无比的信任与托付:“大妹,你如今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圆满,阵道通玄,实力足以傲视准圣之境。为兄需要你,密切关注封神战场动向,尤其是防备那些可能突然现身、对吾教弟子不利的准圣大能!必要时……你可自行决断,出手干预!”
说到这里,赵公明语气骤然转厉,一股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的磅礴意志与无匹霸气透体而出,虽只是一丝,却让静室内的空间都为之凝滞:“不必有任何顾忌!若有谁敢以大欺小,罔顾面皮,对你或我截教门徒不利,你尽管放手施为!一切后果,自有为兄一力承担!便是圣人亲自下场问责,为兄也自有手段应对,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感受到兄长那毫无保留的庇护之心与睥睨诸圣的滔天霸气,云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她深知兄长如今修为通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但为了她与截教,依旧不惜立身于风口浪尖,与诸圣博弈。她美眸微红,郑重颔首:“大哥放心!云霄明白!定会谨守岗位,护我教弟子周全!绝不容外道肆意欺凌!”
赵公明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大妹你如今境界已至混元金仙极致,前路便是那混元大罗之道。你阵道修为已达八成,根基深厚,已初步具备了接触更高层次大道的资格。”
他并指如剑,一点混沌色泽、蕴含着无尽玄奥信息的灵光自其指尖凝聚,缓缓点向云霄眉心。“此乃为兄证道混元大罗之心得体会,以及关于如何凝聚自身混元道果、超脱天地束缚的些许感悟与法门,虽未必完全适合你的阵道,然大道同源,万法归宗,足以为你指引方向,开阔眼界。你需好生参悟,初步理解其中关窍,于你未来之道,必有裨益。”
云霄只觉一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的信息洪流涌入元神,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与超脱意境,让她瞬间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世界。她强忍着立刻闭关参悟的冲动,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云霄……谢大哥传道之恩!”
“你我兄妹,何须言谢。”赵公明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生体悟,稳固境界。外界之事,有为兄在。”说完,他不再打扰,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云霄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坚定,随即缓缓闭上双眸,开始初步梳理那涌入元神的无上混元玄奥。
第252章 混沌珠中,魔神遗藏
赵公明回到自己位于三仙岛核心区域的混沌界域。室内混沌气流如常萦绕,一方蒲团置于中央,而在界域角落,被单独时空之力笼罩的区域里,敖丙所化的银龙依旧盘踞,周身紫金光芒流转不休,气息在稳步提升,显然仍在全力炼化那九滴龙元精血,尚未苏醒。
赵公明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他于中央盘膝坐下,心念一动,混元法力悄然运转,万倍时间加速的领域以其为中心再次展开,将外界与此地的时间流速强行割裂。
旋即,他收敛心神,元神化作一道清光,沉入自身紫府深处,与那枚悬于元神核心、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混沌珠建立联系。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混沌珠内部,那方自成一体、正在缓缓演化的混沌世界之中。
世界中心,那团得自风之魔神的青蒙蒙本源,体积相较于上次查看时,明显又缩小了一圈,精纯的风之法则与混沌魔神精粹被不断剥离、炼化,融入这方混沌世界,促进着世界的成长,同时也有丝丝缕缕最本源的力量,反哺回赵公明的肉身与道果,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的跟脚与资质。他熟练地引动混沌珠之力,继续收取、炼化着这部分本源。
然而,当他的神念扫过混沌世界另外两处区域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起。只见那原本被分别镇压、封印的云之魔神与水之魔神的残余本源及意识核心,此刻竟也在被混沌珠的力量缓缓炼化、消融!虽然速度远不如风魔本源,但那炼化的过程却是真实不虚地在进行。
“嗯?”赵公明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我分明只是将此二魔镇压于此,并未主动催动混沌珠炼化它们,为何……”
他立刻集中神念,与混沌珠的灵性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调取自镇压二魔之后的所有记录信息。片刻后,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原来,就在云、水二魔被摄入混沌珠,彻底与外界混沌隔绝,被鸿蒙之力镇压的瞬间,它们残存意识核心深处,某种极其隐秘、与它们本源几乎融为一体的诡异禁制,便被触发了!这禁制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早已被种在其元神最深处,与它们的存亡紧密相连。在失去与外界(很可能是施术者)联系,并被绝对力量镇压的刹那,禁制反噬立时发动,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迅速湮灭了二魔最后的一丝真灵与意识!
“竟是如此……”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元神禁制,触发即死……好狠辣的手段,好精密的控制!这绝非寻常混元大罗金仙所能为。看来,幕后驱使它们的存在,其境界,恐怕至少也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甚至……是那传说中更高层次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线索至此似乎又断了。对方行事如此谨慎,几乎不留任何把柄,显然所图甚大,且极度忌惮暴露自身。赵公明压下心头的凝重,既然暂时无法追溯源头,便先处理好眼前之事。他不再压制混沌珠的本能,反而心念催动,加速了对云、水二魔那已无意识、只剩下纯粹本源与遗留物证的“躯壳”的炼化过程。
随着炼化进行,两团魔神本源慢慢炼化中,
“嗡——”“哗——”
先是那团属于云之魔神的本源核心处,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无数道流光如同喷发的火山,自那消散的本源中激射而出,悬浮于混沌虚空之中!紧接着,水之魔神的本源处亦是如此,蔚蓝色的神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潮汐涌动之音,大量的物品被“爆”了出来!
纵然赵公明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吃了一惊。这混沌魔神的身家,果然丰厚得吓人!
只见自云之魔神处爆出的物品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件散发着极品先天灵宝独有浩瀚道韵的宝物:
一杆大旗,旗杆似玉非玉,旗面仿佛由无尽的祥云与劫云交织而成,呈现混沌云色,其上符文流转,演化诸天云界生灭之景,散发出掌控万云、隔绝天地的无上威严——【九天云界旗】,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一柄短梭,通体晶莹,仿佛由透明的云晶炼制,梭身流动着缥缈难测的气息,微微震动间,似乎就能穿透层层空间壁垒,速度法则蕴含其中——【缥缈遁天梭】,亦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此外,还有四件灵光熠熠的上品先天灵宝:一方【百变云锦帕】,可化万千云兽对敌;一对【流云追月环】,攻防一体,灵动非凡;一柄【云霓伞】,展开时万法难侵;一套【锁云链】,专擅困锁拿人。
一株上品先天灵根【氤氲云霞树】悬浮空中,枝叶间吞吐着精纯的云霞本源之气,其上结有三颗如同云核般的果实,散发着提升悟性、纯化法力的气息。另有五株中品先天灵根【凝云芝】,七株下品先天灵根【聚气云藤】等,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空间巨大的储物袋,神念探入,里面分门别类堆放着如山如海的各类灵药、神材仙矿、奇物异宝,大多与风、云、天空等属性相关,数量之多,品质之高,令人咂舌。
而自水之魔神处爆出的遗产同样毫不逊色:
两件极品先天灵宝格外醒目:一个【万水归源瓶】,瓶身仿佛由万载玄冰与先天水精铸就,瓶内自成空间,可纳四海,操控万水,蕴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一杆【玄元重水旗】,旗面幽蓝,仿佛由无数滴沉重无比的玄元重水汇聚而成,挥动间可引动九天弱水,沉重无比,亦内含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上品先天灵宝则有两件:一件【四海平波冠】,戴于头顶,可定心神,御万水,避邪祟;一柄【碧波流光剑】,剑身如水,挥洒间剑光如潮,连绵不绝。
一株上品先天灵根【三光神水莲】扎根于虚空,莲生三品,分别呈现日、月、星三色光华,莲蓬中孕育着三光神水,乃疗伤圣药。另有四株中品先天灵根【玄水宝参】,六株下品先天灵根【水韵灵藻】,以及一个同样装满无数水属性灵材、灵药、先天水晶、混沌真水等宝物的巨大储物袋。
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宝光冲霄的收获,饶是赵公明心志坚定,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两尊魔神的遗藏,其丰厚程度,远超他预料。他心念一动,将所有宝物暂时封存于混沌珠内特定区域,留待日后细细清点分配。
“驱使魔神,种下禁制,出手便是两尊混元大罗级数的棋子……幕后之人,你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赵公明元神立于混沌世界中,目光穿透虚空,元神已望向外面那无尽的混沌,寻找到那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手。然而,眼前依旧是迷雾重重,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方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浪。他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修炼与对魔神本源的炼化之中。
第253章 闻仲遭厄,公明定策
青龙关前,殷商大营。
连绵的营寨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旌旗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自碧霄立威,逼得阐教暂退,挂起免战牌后,这片战场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是远比正面厮杀更加凶险的暗流涌动。杀劫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不断沉积的乌云,愈发深沉粘稠,侵蚀着每一个涉劫者的心神。
中军大帐内,太师闻仲正与麾下将领及几位截教记名弟子商讨军情。他虽修为高深,用兵如神,但连日来主持大局,应对西岐层出不穷的骚扰与阐教门人偶尔的挑衅,心神亦不免有些疲惫。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窥视,仿佛毒蛇般缠绕在心头,让他道心难安。
“诸位,西岐高挂免战,然其营中玉清仙光隐晦流转,燃灯、姜尚等人绝非甘于寂寞之辈,恐有更大阴谋在酝酿。各营需加倍警惕,尤其是夜间巡防,万不可松懈……”闻仲正说着,忽觉紫府元神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自冥冥虚空中透入,瞬间席卷全身!
他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身形晃了晃,竟有些坐立不稳。
“太师?!”身旁的魔家四将之首魔礼青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搀扶。
闻仲强撑着摆了摆手,试图运转法力驱散那诡异的不适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无妨……许是连日劳神,心神损耗……” 然而,他话未说完,那股晕眩与冰冷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比之前猛烈十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住他的魂魄,狠狠撕扯、冰冻!
“噗——”
一口带着森然寒气的逆血猛地喷出,闻仲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帅座之上,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萎靡下去,面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死灰色。
“太师!” “闻仲师兄!”“闻仲师侄”
帐内瞬间大乱!众将惊慌失措,几位截教弟子更是面色剧变,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闻仲的魂魄正在被一股极其阴毒、诡异的力量疯狂侵蚀、诅咒!三魂七魄摇曳不定,生机本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快!快以‘定魂安神阵’护住太师心脉元神!”一位擅长阵法的截教弟子疾呼,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布阵,道道清光注入闻仲体内,勉强稳住其魂魄不再继续逸散,但那诅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消磨着他的根本。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金鳌岛碧游宫。
多宝道人得报,心中一震,立刻分出强大神念,跨越山河,降临青龙关大营,仔细探查闻仲状况。这一探查,让他心头更是沉重。那诅咒之力极其隐秘阴毒,仿佛源自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不断从虚空中汲取力量,持续伤害着闻仲。他尝试以圣人门下神通推演天机,溯源诅咒根源,然而此刻正值封神量劫高峰,天机本就混乱不堪,晦涩不明,加之那诅咒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遮掩,他的推演如同石沉大海,竟难以捕捉到丝毫清晰的线索!
“好诡异歹毒的手段!竟能瞒过吾之感知!”多宝道人面色凝重如水,眉头紧锁。闻仲不仅是殷商支柱,更是截教在凡间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深受师尊通天教主看重。若他陨落于此等阴私手段之下,对殷商士气、对截教声望都将是沉重打击。“此事非同小可,背后恐有高人算计,需得请教师弟。”
他不再犹豫,当即凝聚神念,将闻仲诡异昏迷、魂魄遭诅咒侵蚀的状况,以及自己推演无果的详情,以截教秘法,跨越虚空,紧急传讯至远在东海三仙岛的赵公明。
三仙岛,核心闭关静室之内。
赵公明刚刚将混沌珠内新得的诸多魔神遗藏初步清点归类,正自感悟其中大道玄妙,巩固着混元中期圆满的修为。接到多宝道人传来的紧急讯息,他心神微动,那双能洞穿时空、窥见部分因果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他并未急于立刻回复,而是闭目凝神,以自身高达八成半的时空法则与混元道果,细细感应那冥冥中缠绕在闻仲身上的诅咒丝线。那丝线阴冷、污秽,带着一种古老的妖族祭祀气息,以及一股炽热而暴戾的……太阳真火本源之力!
“钉头七箭书……果然是陆压!”赵公明眼中寒光乍现,如同冰封万载的深渊。前世记忆碎片与今生对因果的敏锐洞察瞬间重合,让他确定了幕后黑手。“好个陆压,不敢正面交锋,竟行此魑魅魍魉之举!上古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之血债未清,如今竟又将这歹毒之术用在我截教门人身上!”
他当即凝聚神念,将自己的判断与应对之策清晰地传回给多宝道人:“多宝师兄,此乃上古妖族余孽,昔日妖皇之子陆压道人所为。其施展的乃是妖族秘传的‘钉头七箭书’诅咒之术……(具体施法过程与危害如前所述)。此术阴毒,需尽快破解,否则二十一日后,闻仲师侄危矣!”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上古时期,妖族为炼制屠巫剑,屠戮我亿万人族同胞,尸山血海,怨气冲天。那金乌十太子更曾十日横空,致使大地焦枯,生灵涂炭,人族死伤无数!此乃人族与妖族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如今陆压主动沾染因果,正是清算此债之时!”
“然,陆压手中有一桩杀伐利器,名为‘斩仙飞刀’,藏于白葫芦内……(描述斩仙飞刀特性与威力)。此宝诡异,能定人元神,需得小心提防。”
“为今之计,师兄可暗中前往人族祖地火云洞,将此事前因后果,尤其是陆压身份与其所犯罪孽,详尽告知禹圣与人族三皇。清除陆压,斩杀此獠,既是为我截教门人报仇,亦是助人族了结上古血仇,乃顺天应人之举!人族绝不会坐视不理。”
“待人族强者出手,吾便会派琼霄即刻动身,亲赴青龙关大营坐镇。一则稳定军心,破解邪术;二则防备阐教与那西方教之人趁机兴风作浪,确保万无一失。”
接到赵公明这番条理清晰、洞察分明且蕴含凌厉杀机的回讯,多宝道人心中大定,仿佛有了主心骨。有公明师弟在幕后运筹帷幄,指明方向,他只需依计行事,便可破此危局。他不再有丝毫耽搁,身形悄然自碧游宫中隐去,收敛所有气息,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神秘而庄严的人族祖地——火云洞方向,疾驰而去。
第254章 琼霄临阵,精卫随行
殷商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闻仲昏迷不醒,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同游丝,被层层清光阵法护在中央。那诡异的诅咒之力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位将士心头。纵使营中尚有数十位截教记名弟子,其中不乏大罗金仙,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直伤魂魄本源的阴毒咒术,众人亦是束手无策,只能依靠阵法勉强延缓其生机流逝,一个个眉头紧锁,面露忧急。
“这可如何是好?连多宝师伯都难以推演根源!”
“莫非是阐教那帮伪君子请来了什么左道邪魔?”
“太师若有不测,军心必乱啊!”
惶惶不安的情绪在营中蔓延,即便是修行有成的仙神,在未知的恐怖与同门安危面前,亦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
就在这愁云惨雾弥漫之时,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只见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仙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无视营寨禁制,径直落入中军大营之前!
仙光散去,现出两道窈窕身影,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为首一位仙子,身着水合色流云道袍,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绝伦,宛如空谷幽兰,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英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严。她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虽不及其姐云霄那般圆满无暇、混元一体,却也达到了混元金仙中期圆满之境,法力磅礴,道韵天成,正是三霄仙子中的二姐——琼霄仙子!
而在她身侧稍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五彩霓裳羽衣的少女。她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周身隐隐有青、黄、赤、白、黑五色道韵流转不息,气息纯净而灵动,修为赫然已至太乙金仙圆满,距离凝聚大罗道果仅一步之遥。正是地皇神农氏之女,三仙岛云霄座下亲传弟子——精卫!
“是琼霄师姐!”“”琼霄师叔来了!” “还有精卫!” 营中截教弟子见到这两人,尤其是感受到琼霄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混元仙光,顿时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指路明灯,心中的惶急与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众人纷纷上前,恭敬行礼,脸上充满了期盼。
三霄之名,在截教内部可谓如雷贯耳,威望极高。尤其是上次,小妹碧霄以混元金仙初期修为,一剑重创玉虚首仙广成子,逼得阐教狼狈退兵,更是将三霄的声威推向了顶峰,令洪荒侧目。小妹尚且如此厉害,身为二姐,修为更胜一筹的琼霄仙子,其实力又该是何等惊人?有她亲自前来坐镇,还有什么危机是不能化解的?
琼霄仙子目光平静如水,先是扫过在场众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即那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阵法中央昏迷不醒的闻仲身上。她莲步轻移,来到近前,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至极的混元仙光,轻轻点向闻仲的眉心。
仙光入体,细致地探查着闻仲魂魄的状况。片刻后,她收回手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果然是极其恶毒的魂魄诅咒,源自上古妖法,正在不断消磨闻仲师侄的魂魄本源,歹毒异常。”
她话锋一转,安抚众人道:“不过,诸位不必过于忧心。对方施法未久,诅咒尚未根深蒂固,闻仲师侄根基深厚,尚不至于立刻魂飞魄散。大哥与多宝师兄早已洞悉此事,并已做出妥善安排。我等眼下只需耐心等待,自有与此段因果相关之人前来,彻底了结此事。”
说罢,她运转玄功,更加精纯磅礴的混元法力涌出,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清辉,如同最上等的温玉,将闻仲的魂魄牢牢护住,暂时隔绝了那诅咒之力的进一步侵蚀,使其状况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
稳定住闻仲的伤势,琼霄这才将目光转向身旁乖巧侍立的精卫,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长辈的关怀:“精卫,你自拜入师姐门下,一直在三仙岛潜心修行,许久未曾归家了吧?你父皇与诸位叔伯,对你甚是挂念。”
精卫闻言,娇躯微微一颤,抬起螓首,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充满了对亲人的思念,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精卫……精卫很想念父皇,想念叔叔伯伯们……”
琼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师尊亦知你心思。此次让你随我前来,便是待此间事了,让你随人族前来之人,一同回火云洞探望你父皇与诸位人族先贤,以慰思念之情。”
精卫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敛衽行礼:“精卫知道了!谢谢琼霄师叔!谢谢师尊和师伯成全!”
她自幼遭劫,幸得赵公明逆天相救,拜入云霄门下,一直在三仙岛这处世外桃源修行。师长疼爱,同门友善,资源不缺,但内心深处,对父亲神农氏以及那些曾看着她长大的火云洞先贤的思念,却从未有一日停歇。云霄让她此番跟随琼霄前来,除了让她回乡探亲,一解思念之苦外,更深一层用意,便是希望她借此机会,离开三仙岛相对安逸的环境,亲眼见识一番这洪荒杀劫的残酷与世间争斗的真实面貌。唯有经历过风雨,目睹过生死,道心方能更加坚韧通透。琼霄也早已得了云霄吩咐,叮嘱精卫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是稳固道心,开阔眼界,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出手介入争斗。
第255章 人族擎天,清算旧怨
翌日,黎明将至,天地间最后一丝黑暗尚未完全褪去,青龙关前弥漫的肃杀寒意反而更重了几分。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自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这股气息,刚猛、霸道、充满了不屈不挠的战意与煌煌如日月的正道气韵!它并非仙道的缥缈清灵,也非魔道的诡谲阴森,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人道伟力,气血如龙,武道真意凝聚如实质,搅动八方风云,仿佛一位擎天之柱,骤然降临于此!
营中众人,上至琼霄仙子,下至普通兵卒,皆被这股毫不掩饰、强横无匹的威压所惊动。琼霄眸光一闪,率先长身而起,对左右道:“来了。”随即,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带领营中主要将领与截教弟子,快步出帐相迎。
只见营外那片被晨露打湿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屹立着一位身影。他并未穿着任何华丽的仙甲神袍,仅仅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玄色粗布劲装,然而其身形魁梧如山岳,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中心。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蕴藏着能徒手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周身气血澎湃,发出如同长江大河奔流般的轰鸣之声,其修为赫然已达洞天境后期,相当于仙道准圣后期!这乃是人族除却三皇五帝与那位治水定鼎的禹圣之外,隐世不出、作为人族真正底蕴与擎天柱石的顶尖强者之一!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源。他目光扫过迎出来的众人,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却听见一个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带着颤音的呼喊自身后响起:
“擎……擎天叔叔!真的是您吗?!”
声音未落,一道五彩流光已从琼霄身后疾掠而出,如同乳燕投林般,扑向了那位名为武擎天的人族强者。
原本面容刚毅、气势如同出鞘神兵般的武擎天,在听到这个声音,看到那道飞扑而来的身影时,那仿佛万年不变的磐石面容上,竟罕见地、如同冰雪消融般绽开了一抹极其温和、充满宠溺的笑意。他伸出那足以撼山岳、断江河的大手,却极其轻柔地抚了抚扑到身前少女的头发,声如洪钟,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小精卫!哈哈,果然是你!不错!当真不错!这才多少年不见,当年那个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更是有了太乙圆满的道行,根基扎实浑厚,五行道韵流转自然,看来突破大罗道果,已是指日可待了啊!好!好啊!”
精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小声道:“擎天叔叔您过奖了。精卫能有今日,全赖师尊和赵公明师伯悉心教导,赐下灵宝护身,又有时空秘境助我修行,精卫……精卫只是不敢偷懒,怕辜负了师长们的期望。”
“不忘本,知感恩,勤勉修行,方是我人族儿女应有的本色!”武擎天眼中欣慰之色更浓,连声道好,语气充满了自豪,“以后修行路上,更需戒骄戒躁,勇猛精进,切莫辜负了你师长们的厚望,亦要为你父皇,为我人族争光!”
“精卫一定谨记叔叔教诲,努力修行!”精卫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承诺。
与精卫这番短暂却充满温情的叙旧之后,武擎天脸上那温和的笑意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如同山岳般沉稳、如同神兵般锋锐的气质。他将目光转向为首的琼霄仙子,抱拳拱手,行了一个古朴而郑重的礼节,声音沉浑有力:“人族,武擎天,见过琼霄仙子。久闻三霄仙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更要多谢仙子与令姐、令兄多年来对精卫这孩子的悉心栽培与庇护之恩,助她重塑道基,引领仙途。此恩此德,我人族上下,感念于心!”
琼霄仙子不敢怠慢,连忙敛衽还礼,语气清冷却不失真诚的敬意:“擎天道友言重了。精卫乃我师姐云霄亲传弟子,与我等亦如同子侄晚辈。她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坚韧,我等自当尽心教导,护其周全。道友乃人族栋梁,今日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想必是为正事而来。”
武擎天神色一肃,虎目之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焰,那是由无尽岁月的悲愤与血仇凝聚而成的怒火!他重重一点头,声浪如同积蓄了万载的惊雷,轰然炸响,传遍四野:“不错!琼霄仙子明鉴!武某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这商周凡尘之争,而是为了一段沉积了无数元会、刻骨铭心的人族血仇!一段与那上古妖族,与那视众生如草芥的金乌太子,不死不休的因果!”
他猛然转身,面向西岐大营方向,那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化作了顶天立地的战神,磅礴的武道意志与冲霄的杀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他深吸一口气,那吸力仿佛要将周遭百里空气都抽干,随即,一声蕴含着无尽悲痛、愤怒与决绝的咆哮,如同九天雷落,滚滚而去,瞬间震撼了整个青龙关战场,震得双方数十万兵卒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
“妖皇孽子,陆压老狗——!给我滚出来受死——!”
声浪过处,空间为之扭曲,西岐阵营上空的云气被瞬间冲散,露出一片澄澈却充满杀机的天空。紧接着,一道强横的、带着炽热、暴戾与一丝惊惶气息的准圣中期威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自西岐大营深处冲天而起!陆压道人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身影出现在阵前,目光死死盯住武擎天,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武擎天见到陆压,眼中那积攒了万古的怒火与悲愤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戟指陆压,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字字泣血,句句含恨:“陆压!你这妖皇孽子!可还记得上古旧事?!可还记得你那妖族,为炼制那屠戮我人族同胞的歹毒屠巫剑,是如何屠戮我亿万人族先民的吗?!无边血海,累累白骨,怨气冲霄,至今未散!可还记得你与那九个兄弟,十日横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致使大地焦枯,江河断流,生灵涂炭,我人族子民死伤何止亿万?!尸横遍野,魂魄无归!这笔血债,这滔天罪孽,这无数同胞的冤魂,今日,终到偿还之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今天,任何人,也休想再护住你这孽障!”
第256章 天外决战,女娲止戈
陆压被武擎天当众揭破上古血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看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身后琼霄那冰冷的目光,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他虽惊惧于武擎天那相当于准圣后期的磅礴气血与武道真意,但身为昔日妖皇太子,亦有其骄傲。
“哼!武擎天,休要猖狂!欲要报仇,尽管放马过来!”陆压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挽回些许颜面。
就在武擎天周身武道真元澎湃,即将出手之际,琼霄仙子却身形一闪,拦在了他的身前。
“擎天道友,且慢。”琼霄声音清越,传遍战场,“你与陆压皆为准圣之境,若在此地放手一战,余波必然殃及无数生灵,毁坏洪荒大地,有伤天和。依我之见,还是前往那三十三天之外的混沌边缘,那里空间稳固,可尽情施展。”
说罢,她转首看向陆压,语气冰冷:“陆压,你好生待在女娲娘娘身边清修不好吗?竟敢暗中以钉头七箭书此等阴毒之术,害我截教闻仲师侄!今日你因果缠身,在劫难逃,谁也救不了你!”她又对武擎天道:“道友,陆压便交给你了。我在旁为你压阵,你放心出手便是,今日绝不容他走脱!”
武擎天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觉得琼霄言之有理。他目光如刀,锁定陆压:“陆压,可敢往三十三天外一战?!”
陆压见退路被琼霄堵死,心知避无可避,把心一横,为了妖族皇者最后的颜面,咬牙道:“战便战!莫非本太子还怕你不成!”
三道流光瞬间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往那高渺无尽的三十三天外而去。下方,无论是殷商还是西岐阵营,所有修士都屏息凝神,将神念远远投向天外,关注着这场关乎上古因果与当前局势的巅峰对决。
混沌边缘,虚无冰冷。
武擎天与陆压相对而立。没有任何废话,武擎天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洞天境后期的武道法则全力运转,一拳一脚,皆引动混沌之气,化作刚猛无俦的武道神通,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陆压倾泻而去!
陆压虽为准圣中期,但在相当于准圣后期的武擎天面前,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法则领悟,都被全面压制。他怒吼连连,周身太阳真火汹涌而出,化作金乌神形,焚天煮海,然而武擎天拳意之中,竟蕴含着至阴至寒的太阴真水之力,正是太阳真火的克星!拳风过处,太阳真火纷纷熄灭,金乌哀鸣。
“请宝贝转身!”陆压眼见不敌,咬牙祭出了压箱底的宝物——斩仙飞刀!只见白葫芦口冒出白光,一线毫光显现,顶部一物,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便要定住武擎天元神。
然而武擎天早有准备,冷哼一声,一尊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功德气息与百草芬芳的三足大鼎自其顶门浮现,垂下万千玄黄之气,将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正是地皇神农证道之宝,后天功德至宝【神农鼎】!
斩仙飞刀的白光撞在神农鼎垂下的玄黄功德之气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丝涟漪,便再无法寸进!陆压最大的依仗,就此被破!
“噗!”武擎天抓住机会,一道凝聚了毕生武道意志的拳印,如同流星坠世,狠狠轰击在陆压护体仙光之上。仙光瞬间破碎,陆压惨叫一声,半边身体直接被这霸烈的一拳打爆,鲜血与碎裂的骨骼、内脏喷洒混沌,元神也遭受重创,光芒黯淡,分裂成大小两部分。
那较小的部分元神裹挟着一丝本源,化作一道流光就想遁走。
“哪里走!”一直冷眼旁观的琼霄早已等候多时,并指如剑,一道清冷凌厉、蕴含着混元中期圆满法力的剑道神通后发先至,如同斩断因果的利刃,瞬间追上那道逃窜的元神,轻轻一绞!
“啊——!”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在混沌中回荡,那部分元神连同其中的意识,被琼霄的剑气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武擎天见状,更不留情,踏步上前,便要彻底磨灭陆压那剩余的大部分元神,令其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幽幽叹息,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又似响在每个人心头。刹那间,整个混沌边缘的时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住,彻底凝固!无论是武擎天澎湃的拳意,还是陆压残破的元神,亦或是琼霄凛冽的剑意,都停滞在了原地。
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圣威弥漫混沌。一位人身蛇尾,雍容华贵,散发着无尽造化与慈悲气息的女神,悄然出现在场中,正是人族圣母、妖族圣人——女娲娘娘!
时空恢复流动。琼霄与武擎天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气息,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女娲娘娘(圣母)!”
女娲娘娘目光扫过陆压那残破不堪的元神与几乎被打烂的肉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平静。她看向武擎天与琼霄,缓缓开口道:“陆压……确曾犯下大错。然,他已受重创,肉身崩毁,大半本源与记忆随那部分元神湮灭,如今残魂,实力十不存一,记忆残缺,已构不成威胁。我除了是人族圣母,亦是妖族圣人,不能坐视其彻底湮灭。此番因果,便到此为止吧。”
圣人开口,言出法随。武擎天与琼霄对视一眼,心知圣人出面,这个面子必须给。况且陆压确已遭到近乎毁灭性的惩罚。两人压下心中不甘,齐声道:“谨遵娘娘法旨。”
琼霄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娘娘,若陆压日后记忆恢复,或其残魂再行作恶,又当如何?”
女娲娘娘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若其冥顽不灵,再履红尘,行不义之事,届时,吾亦不会再管。”
“多谢娘娘明示。”琼霄与武擎天再次行礼。
女娲娘娘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收起陆压那残破的元神,身影随之淡化,消失在混沌之中。
圣威散去,武擎天与琼霄均感压力一轻。琼霄挥手将陆压那四分五裂、仍残留着太阳真火之力的金乌真身尸骸收起。两人不再停留,化作流光返回下方洪荒战场。
殷商大营众人见琼霄手持金乌尸骸安然返回,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扬眉吐气!而西岐阵营,尤其是燃灯与十二金仙,则面色难看至极,却无可奈何。
武擎天对琼霄拱手道:“琼霄道友,人族与陆压之因果已了,后面之事,便交由贵教了。”
琼霄回礼:“有劳擎天道友。后面之事,我截教自会处理。”她目光转向西岐阵营,混元金仙中期圆满的磅礴法力毫不掩饰地镇压而下,将包括燃灯与十二金仙在内的所有阐教门人牢牢锁定。随即,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西岐营中那座藏着钉头七箭书法坛的营帐内,光明正大地取走了那写着闻仲名讳、插满箭矢的草人,无人敢拦。
回到殷商大营,琼霄施法将草人上禁锢的闻仲魂魄引出,归回其本体。不多时,闻仲悠悠转醒,虽面色依旧苍白,虚弱不堪,但魂魄已然稳固,性命无碍。众人连忙将事情经过告知,闻仲听罢,挣扎起身,对武擎天与琼霄郑重道谢。
武擎天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而看向精卫,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小精卫,此间事了。你的父皇和叔叔们都很想你,分别这么久,随叔叔回去一趟吧。”
精卫闻言,眼中满是想念,看向琼霄。琼霄点头道:“你云霄师尊早有吩咐,准你回去探望。在火云洞好生陪伴地皇,之后自会有人送你回岛。”
“谢谢师叔!精卫拜见过父皇和叔叔们后,一定会尽快回来的!”精卫欣喜应下。
琼霄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武擎天便带着精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神秘的人族火云洞而去。
经此一战,陆压近乎陨落,钉头七箭书被破,闻仲转危为安。洪荒各方势力再次刷新了对人族的认知,人族武道强者的悍勇与决绝,以及其背后隐藏的深厚底蕴,令万灵侧目。残余的妖族势力更是噤若寒蝉,对人族的忌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琼霄安排好在场截教弟子,便带着那具价值连城的金乌尸骸,返回三仙岛复命。
第257章 西方欲动,金灵监察
西方极乐世界,八德池畔,金莲摇曳,梵唱不绝。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虚影之下,面容依旧是那万古不变的悲苦之色,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烦恼。准提道人立于其侧,手持七宝妙树,七色宝光流转,眼神却不如往日那般灵动跳脱,反而多了几分深沉与算计。
两人神念交织,穿透极乐世界的壁垒,遥遥观望着东方那杀劫沸腾之地——封神战场。琼霄现身,武擎天悍然出手,近乎打杀陆压,逼得女娲娘娘亲自出面才保下其残魂……这一幕幕,如同水镜倒影,清晰地呈现在二位圣人心中。
“唉……”接引道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叹息声中少了往日的纯粹悲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东方杀劫,愈演愈烈。通天师兄门下,英才辈出,气运绵长。那赵公明……竟已悄然至此等地步,连混元魔神都能镇压,陆压亦险些陨落其算计之下。长此以往,东方玄门气运恐尽归截教,我西方大兴之机,何在?”
准提道人手中七宝妙树轻轻刷动,搅动周遭祥和金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师兄所言极是。阐教虽与我等有盟约,然元始师兄刚愎自用,门下弟子折损颇多,如今连广成子都重伤未愈,十二金仙气焰大挫,恐难成大事。截教势大,已非一家一派可制。若再任由其发展,恐怕未来东西方气运格局,将彻底失衡。我西方欲兴,东方之乱,正是机缘所在。只是……如今贸然插手,恐引火烧身,那赵公明非是易与之辈,其混元修为,已非我等可随意拿捏。”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东方杀劫的推进,尤其是截教接连挫败阐教与妖族势力,西方教原本借着封神之机悄然东渡、度化有缘积累的一些气运,竟隐隐有了波动甚至倒退的迹象。那些被度去西方的有缘客,其因果根基本在东方,东方局势的剧烈变化,直接影响着他们在西方的“安定”与“虔诚”。更有数位被寄予厚望的菩萨、罗汉种子,在劫气牵引下,竟有了动摇之兆。
“不能再坐视了。”接引道人缓缓开口,悲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然则,不可直接与截教冲突,尤其不可正面招惹赵公明。当另辟蹊径,或可从那殷商内部,或从散修、旁门之中着手,亦可再试探阐教底线,看看能否让其允我更多门人东来。燃灯道友……或可再深谈一番。”
准提点头:“师兄高见。那几位已崭露头角,与我西方有缘的弟子,如大势至、虚空藏,以及几位隐世的道友,或可令其悄然东行,不显真身,于红尘中结缘,播撒种子,静待时机。”
两位圣人相视一眼,虽未明言,但插手东方杀局,趁机度化有缘,攫取气运,以助西方大兴之心,已然愈发坚定。极乐世界的祥和梵唱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与此同时,三仙岛静室之内。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眸,眸中混沌之色流转,仿佛映照出西方极乐世界那微妙的氛围变化。他虽未亲至西方,但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圆满的修为,以及对因果、气运的敏锐感知,让他对那两位师叔的动向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
“西方……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么。”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接引、准提的算计,他心知肚明。封神大劫,对于西方而言,确实是千载难逢的东进之机。他虽不惧,却也不得不防。截教如今树大招风,若被西方教在背后捅上一刀,亦是麻烦。
心念一动,一道蕴含着混元意志的神念,已然跨越无尽时空,无视天庭壁垒,直接抵达了那高悬九天、执掌周天星辰的斗府深处!
天庭,斗姆元君府邸。
金灵圣母正以斗姆元君化身,运转周天星辰,梳理天地灵机。她忽然心神一动,赵公明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道心深处响起:“金灵师姐。”
“公明师弟?”金灵圣母立刻收敛心神,以神念回应。她知赵公明如今修为通天,非轻易传讯,必有要事。
“西方二位,见东方劫起,恐生异动,欲行那火中取栗之举。”赵公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彼等惯于隐匿幕后,度化有缘,搅动风云。师妹坐镇天庭,执掌星辰,监察三界,有便利之机。需劳烦师妹,多加留意西方极乐世界之动向,尤其是那几位声名在外、常行‘普度’之事的西方教弟子,如大势至、虚空藏之流,以及那些久不出世、却底蕴深厚的西方教大能。若察觉其有分身、念头或门人悄然进入东方地界,或与殷商、阐教、乃至散修势力有所接触,需即刻通传于吾。”
金灵圣母闻言,神色一凛。她深知西方教那二位圣人的手段,惯会趁乱牟利。如今封神战场焦灼,若西方教再插手,局势必将更加复杂。她当即肃然回应:“师弟放心,金灵明白。我即刻调动周天星力,着重监察西牛贺洲与东方交界之地,并命座下星官多加留意异常气息与因果流动。一旦有发现,必第一时间禀报师兄!”
“有劳师妹。”赵公明传音完毕,便收回了神念。
金灵圣母不敢怠慢,当即运转无上法力,周身星袍鼓荡,引动紫微帝星与诸天星斗之力。刹那间,无形的星辰罗网以天庭为中心,悄然撒向洪荒大地,尤其是西方与东方的气机交汇之处,变得更加敏锐。她更是暗中传下法旨,令麾下可信的星君、神将,加强对下界异常能量波动、陌生强者气息以及突兀出现的西方教力量的监控。
整个天庭斗府,如同一只悄然睁开的巨眼,开始更加严密地注视着西方教的任何风吹草动。而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赵公明坐镇三仙岛,一手落子封神战场,一手布局监察西方,已然开始为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做着未雨绸缪的准备。
第258章 地府稳序 ,截教弟子齐心
九幽之下,幽冥地府。
不同于洪荒大地的杀劫沸腾、战火纷飞,此处虽终年昏暗,鬼气森森,却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秩序与威严。忘川河水无声流淌,血黄色的河水中仿佛浸透着无数亡魂的哀叹;奈何桥头,魂影绰绰,有序前行;那巍然耸立、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巨轮,更是散发着维系天地平衡、裁定众生往生的无上伟力,乃是地道根基所在。
阴司深处,平心娘娘(后土祖巫化身)静坐于轮回殿内,成为地道之主后,身化轮回的无上功德与地道圣人的权柄,让她成为这幽冥世界绝对的主宰与核心。其气息与整个地府、与那轮回盘紧密相连,慈悲、厚重、承载着万物的终结与起始,漠然注视着魂灵的来去。
在她身侧不远处,地仙之祖镇元子亦在此结庐清修。他手持地书,梳理着大地脉络与幽冥之气,以其深厚无比的地道修为,辅助平心娘娘稳固着这方世界的根基。有这两位堪称地道巅峰的大能坐镇,即便洪荒天翻地覆,杀劫滔天,幽冥世界的核心秩序亦能岿然不动,不为外劫所轻易撼动。
而在这庞大而精密的幽冥体系之中,截教的力量,早已在赵公明与通天教主的默许乃至推动下,悄然扎根,成为了维系地府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地府核心,酆都鬼城巍峨耸立。其中央神殿,乃中央鬼帝之府邸。无当圣母以其沉稳练达、道法高深,受平心娘娘信赖,领此重职。她并非终日端坐殿中,而是时常巡视酆都,神念笼罩核心区域,协理阴阳平衡,总摄诸司大体运转。凡有重大鬼律裁决、各殿纠纷、或遇强悍鬼王魔头作乱,皆需她出面定夺或镇压。其存在,如同定海神针,确保了地府权力核心的稳定与效率。
与此同时,地府极北边陲,罗酆六天之外,乃是阴气最重、亦最容易滋生邪祟、被外魔窥伺之地。北方鬼帝龟灵圣母便镇守于此。她性情刚直,杀伐果断,麾下阴兵鬼将皆是精锐,布下的“玄阴万鬼大阵”更是笼罩亿万里边陲,时刻监察着冥土与混沌、与各方魔域的缝隙,严防任何外部势力插手地府,或内部积年老鬼、邪神出逃。她的镇守,为地府提供了坚实的外部屏障。
在负责审判与轮回的十殿阎罗之中,最后两殿亦由截教精英执掌。
第九殿,卞城王,由昔日九龙岛声名山炼气士吕岳担任。他虽曾以瘟毒之术闻名,但入主地府后,反而将其对“病”、“毒”、“衰”之道的深刻理解,用于审判那些生前施毒害人、传播瘟疫、或因恶疾怨念化生为厉鬼的魂灵。其殿中设有“万疫镜”,能照出生前所造疫病之业,审判公允,令那些特殊恶魂无所遁形,有效净化了轮回源流。
第十殿,转轮王,执掌最终轮回发放之权,至关重要。此职由焰中仙罗宣担任。他性情看似火爆,实则粗中有细,且精通火法,正好以纯阳真火煅烧魂灵中最后一丝业力与执念,确保其“清白”投入轮回。他所在的转轮殿,与六道轮回盘联系最为紧密,需时刻维持通道稳定,根据判官提交的文书,精准无误地将魂灵送入相应道途,不容半分差错。吕岳与罗宣,与前面八殿由巫族残存精英或上古善魂担任的阎罗同僚相处融洽,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了地府公正而高效的审判与轮回体系。
除此之外,在地府庞大的执行阶层中,亦遍布截教外门精英弟子的身影。
石矶娘娘,秉性刚直,领白虎阴帅之职,率一部精锐鬼差,专司追缉、捉拿那些道行高深、抗拒抓捕或扰乱秩序的凶魂厉鬼。
菡芝仙与函芝仙,姐妹二人心思细腻,配合无间,分任鸟嘴阴帅与鱼鳃阴帅,负责巡查阳间特定区域,引导特定类型的亡魂顺利进入幽冥。
刘环、李奇、杨文辉等亦在黄蜂、鬼王、日游、夜游等十大阴帅、十大阴将中担任要职,各领一部鬼差阴兵。
他们或负责特定区域的拘魂索魄,或维持酆都鬼城及各大重要关隘的秩序,或负责对受刑恶鬼执行惩戒……这些截教弟子分散在地府各个关键的执行岗位,以其仙家手段与修行底蕴,极大地提升了地府行政的效率与威严,使得庞大的幽冥机构得以如臂使指般顺畅运转。
当封神战场的厮杀愈演愈烈,每日涌入地府的新魂数量骤增,且大多携带冲天煞气与战场戾气时,这套由截教弟子深度参与、与巫族同僚紧密协作的地府管理体系,便展现出了其强大的韧性。
中央鬼帝无当圣母坐镇酆都,协调各方,下令加派巡河鬼卒,以清心符箓安抚忘川怨气,并开启预设的“引渡安魂大阵”分流、净化煞气过重的军魂。
北方鬼帝龟灵圣母则加强边陲巡视,防止有外界魔头趁乱潜入,或内部被戾气激发的恶鬼冲出牢笼。
卞城王吕岳与转轮王罗宣,更是加班加点,审判、发落如潮水般涌来的魂灵,确保轮回通道不因数量暴增而堵塞或出错。
石矶、菡芝仙等阴帅阴将,亦是率领麾下鬼差四处奔波,拘拿那些因煞气过重而滞留阳间或在地府作乱的凶魂,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整个地府,虽然比往日更加忙碌,气氛更加凝重,但在平心娘娘、镇元子的坐镇下,在无当、龟灵、吕岳、罗宣等截教骨干与巫族同僚的共同努力下,核心秩序依旧稳固,轮回巨轮依旧平稳转动。
这种稳固,看似与远在青龙关的人道战场相隔甚远,实则气运相连,阴阳互动。幽冥秩序井然,轮回顺畅,便能高效地吸纳、化解人道杀劫产生的滔天戾气、怨念与业力,避免其过度淤积反馈阳间,无形中削弱了劫难的部分威力。同时,稳定有序的轮回,也意味着新生灵魂根基的相对稳固,间接影响着阳间生灵的整体气运。无当、龟灵、吕岳、罗宣等地府职司的恪尽职守,如同在为烽火连天的人道战场建立一个稳定可靠的“大后方”,默默无闻地分担着劫气,维系着阴阳平衡,为截教在杀劫中的抗争,提供着一份虽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支撑。
端坐于三仙岛的赵公明,神念偶尔扫过九幽,感知到地府在那位温婉而坚韧的无当师妹、刚直的龟灵师妹,以及吕岳、罗宣等众多截教门人的协力治理下,于大劫之中依旧保持着难能的平稳与高效,心中亦是一安。这些门人,或许不似云霄、琼霄、金灵那般时常显圣于人前,展现雷霆手段,但他们于这幽冥重地、轮回要害之处的默默付出与坚守,对于维系洪荒天地大局的稳定,对于截教气运的绵长,同样功不可没。截教万仙,各安其位,各展其长,方能在这席卷天地的滔天杀劫之中,护得教统不灭,为众生,也为自己,争得那一线生机。
第259章 仙坊繁荣,乌云坐镇
金鳌岛附近,自万宝仙坊建立之后,因其绝对中立与货通万界的特性,成为量劫之中罕见的繁华之地,名动四方。
仙坊规模极大,阵法笼罩之下,内部自成天地。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风格各异,如今更是成为封神量劫的避风港,每天都有无数道遁光如同永不停歇的流星雨,从洪荒各地乃至四海八荒而来,在此落下,又带着收获或失望离去。人声、妖语、巫闻、鬼语、梵唱交织,竟在一种强大的秩序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繁荣与喧嚣。
此地,由截教随侍五仙之首的乌云仙执掌。昔日随侍七仙,长耳定光仙、毗芦仙叛教,乌云仙在赵公明支持下,带领截教精英弟子将仙坊发展越来越繁荣,而乌云仙便是这万宝仙坊明面上的主人与定海神针。
仙坊核心,一座古朴厚重、不显奢华却禁制森严的殿宇内,乌云仙正端坐于主位。他身形魁梧,面容憨厚,如同凡间富家翁,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闪烁的精光,却显露出与其外表不符的深沉与智慧。他手中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色彩的【万象宝珠】,此宝不仅能监测仙坊各处能量波动,更是整个仙坊防御与控制体系的核心枢纽之一。
赵公明师兄将他安排于此,并赐下经营之道与部分资源后,乌云仙便深知肩上重任。他谨守师兄“中立经营,眼观六路,情报为先,资源暗输”的吩咐,将万宝仙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日益繁盛。
坊内划分明确区域,交易火爆。灵材区宝光冲天,法宝区器鸣阵阵,丹药区药香沁魂,更有情报贩子低声交流,拍卖场内竞价激烈。无论来自何方势力,只要遵守仙坊“禁止争斗、公平交易”的铁律,乌云仙皆一视同仁。这种绝对中立,为仙坊赢得了表面上的和平,也使其成为了大劫之下,各方势力不可或缺的信息与资源枢纽。
然而,树大招风。万宝仙坊的繁荣与中立,也引来了不少觊觎与试探。
也经历过动荡,仙坊建立之初,在一次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期间,各方修士云集,人流达到顶峰。突然,坊市东南角的“奇物区”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炸开!只见数道黑影骤然发难,祭起一件布满污秽血光的骷髅头法宝,那骷髅头喷吐出漫天腥臭的血雨,血雨所过之处,摊位禁制纷纷破裂,灵材法宝被污秽灵光,更有十几名修为稍低的修士惨叫一声,肉身竟开始融化,元神被那骷髅头强行吸摄!
“是‘万魂污血咒’!快跑!”
“有人捣乱!仙坊护卫呢?”
场面瞬间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那几名动手的黑影气息诡异,介于魔修与左道之间,修为皆在大罗初期左右,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图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想趁乱抢夺某件重宝,或是单纯为了打击仙坊声誉。
“哼!魑魅魍魉,也敢来此撒野!”
端坐于核心殿宇的乌云仙冷哼一声,憨厚的面容瞬间变得威严无比。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住万象宝珠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整个仙坊上空那无形的庞大阵法光罩骤然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刹那间,奇物区那片混乱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凝固、剥离!那漫天倾泻的污血、肆虐的能量、以及那几名动手的黑影,连同他们祭出的骷髅头法宝,全部被一道骤然降临的清蒙蒙光柱笼罩、禁锢!
光柱之中,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那几名黑影脸上还保持着狰狞与得意,身体却已无法动弹分毫,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力与神通,在这仙坊大阵之下,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镇!”
乌云仙口中吐出一字真言。那清蒙光柱骤然收缩,化作数道闪烁着雷霆符文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那几名黑影与那件邪恶的骷髅头法宝。锁链收紧,符文没入其体内,不仅封禁了他们的法力元神,更直接追溯其本源气息。
“噗!”几名黑影同时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被锁链拖着,如同死狗般拉向仙坊地底深处的水火牢狱。那件骷髅头法宝更是发出一声哀鸣,血光黯淡,被强行封印、收走。
从骚乱发生到被彻底镇压,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快得让许多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仙坊阵法光芒缓缓收敛,恢复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与焦糊味,证明着方才短暂的冲突。
乌云仙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过阵法传遍仙坊每一个角落:“诸位受惊了。些许宵小,已被镇压。仙坊规矩不容挑衅,任何胆敢在此生事者,无论出身,严惩不贷!拍卖继续,交易照常。”
平静的话语,却带着强大的震慑力。原本慌乱的人群迅速安定下来,看向核心殿宇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经此一事,无人再敢小觑这位看似憨厚的仙坊之主,也对万宝仙坊的底蕴与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处理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乌云仙面色恢复如常,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经历此时之后,仙坊发展速度更快,再也无人敢来捣乱。如今封神大战,乌云仙也时刻记挂截教战场之事,也承担了部分任务。
这一天,他拿起一枚刚刚由心腹呈上的玉简,里面记录着西岐方面近期通过数个隐秘渠道,在仙坊内收购大量“破阵杵”、“戮魂砂”等战争物资的详细情报。
“看来,西岐那边,是准备在阵法上做文章了……”乌云仙眼中精光一闪,指尖仙元注入身旁一个不起眼的阵盘。这条重要情报的初步调查结果(指向某个与西方教有间接联系的左道势力),瞬间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了金鳌岛与三仙岛。
除了维持秩序、收集情报,仙坊庞大的利润与乌云仙利用信息差进行的运作,所产生的部分精纯资源,也在通过隐秘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需要的地方。他坐镇于此,如同一个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蜘蛛,不动声色地编织着网络,为截教输送着养料。
远在三仙岛的赵公明,神念扫过,感知到仙坊有条不紊的情报传递,对这位乌云师弟的处置能力微微颔首。这万宝仙坊,不仅是生意场,更是一处不见硝烟的重要战场。
第260章 申公豹再行,游说万仙
朝歌,国师府内青烟袅袅,通灵慧香氤氲不散。申公豹身着华服,坐于云床,双眸之中因果线纠缠变幻,映照着洪荒各地的风云涌动。得享殷商国运加持,他一身因果神通与口才愈发诡秘难测,行动也更为大胆活跃。
“道友,请留步!”
这仿佛带有魔力的声音,继续在洪荒无数角落响起。申公豹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穿梭于名山大川、海外仙岛、秘境绝地,以其无双辩才与对人心精准的把握,不断游说着那些隐世的、观望的、或心怀异志的修士与异族。
南疆瘴疠之地,他说动了以蛊毒咒术闻名的百蛊真君,许之以扬名立万、获取九幽引魂莲线索之利;北冥玄海之眼,他劝服了防御惊人的玄龟尊者,陈之以大势因果、保全清净及定海神铁下落之机;西昆仑之巅,他邀得了剑术通玄的散修弈剑仙,动之以对抗阐教剑道、印证己身之术的渴望;东海流波岛,他请出了炼器大师火灵叟,诱之以殷商库藏稀有神材、实践毕生所学之诺……
被他说动前往殷商助阵的修士络绎不绝,三教九流,神通各异,极大地填充了殷商一方的中低端战力,给西岐带来了诸多麻烦,也不断为那封神榜增添着新的名讳。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申公豹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自然也清楚,这潭浑水之中,并非所有“有缘人”都真心实意助商,其中必然混杂着他人布下的暗子与棋子。
这一日,他于洪荒中部一座荒废的古仙府遗址中,“偶遇”了三位结伴而行的散修。这三人自称乃海外三仙岛修士,号“凌云、飞虹、碧波”三仙,修为皆在大罗中期,言谈举止颇为正派,对阐教“顺天应人”之说颇有微词,对截教“有教无类”反而流露出赞赏之意,并表示愿为殷商效力,共抗西岐“叛逆”。
表面看来,此三人根脚清白,动机合理,修为不俗,是难得的强援。寻常说客见了,定然喜出望外,引为臂助。然而申公豹是何等人物?他一边与三人虚与委蛇,口中赞不绝口,一边早已暗中运转因果神通,双眸深处无形的丝线蔓延而出,缠绕向三人周身气运因果。
这一探查,顿时让他心中冷笑不已。
那为首的“凌云仙”,其气运深处,竟隐隐与昆仑山玉虚宫有一丝极其隐秘、几乎难以察觉的勾连,虽然被某种秘法遮掩,但在申公豹的因果镜照之下,依旧无所遁形,分明是阐教埋下的一枚暗棋,意图打入殷商内部,关键时刻或可里应外合,或传递情报。
那“飞虹仙”,看似剑气凌云,实则其元神本源中,暗藏着一缕精纯的佛门渡化之力,虽非直接来自西方二圣,却也与某位即将成就菩萨果位的大能者有关,显然是西方教布下的暗子,意在关键时刻度化重要人物,或扰乱殷商阵营。
最狡猾的是那“碧波仙”,其跟脚似乎与上古水族有关,但申公豹却从其因果线中,窥见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冥血海气息,虽然淡薄,却带着冥河老祖特有的污秽与杀戮道韵。此獠恐怕是阿修罗族混入的细作,意图为何,难以尽知,但绝非善意,。
“好家伙,阐、佛、魔,三方暗子,竟凑到了一起,还演得一出好戏!”申公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笑容更盛,热情地邀请三人一同前往朝歌,面见商王,共商大计。
然而,就在离开古仙府遗址,途经一片荒芜山脉之时,申公豹忽然停下遁光,面露“忧色”,对三人道:“三位道友,前方似有异状,恐有埋伏。贫道略通阵法,不如由贫道先行探查一番,三位在此稍候,如何?”
凌云、飞虹、碧波三仙不疑有他,纷纷点头称善。
申公豹身形一晃,没入前方山峦之中。片刻之后,山脉深处骤然传来剧烈的能量爆炸之声,伴随着申公豹“惊怒”的喝声:“好胆!竟是阐教(西方教\/阿修罗)的埋伏!三位道友小心!”
外面的三仙闻言,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便欲冲进去接应,同时心中也各自惊疑不定,不知是自家安排被识破,还是真中了别人的埋伏。
就在他们心神分散,气息微乱的刹那,异变陡生!
三人脚下的山地毫无征兆地塌陷,无数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黑色藤蔓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而上!这些藤蔓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申公豹以因果神通引动的“孽缘噬心咒”,专攻心神破绽,引动其体内隐藏的异种气息反噬!
“噗!”
“呃啊!”
“怎么会……”
凌云仙周身玉清仙光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飞虹仙眉心一点金芒佛印骤然亮起又黯淡;碧波仙眼底则掠过一丝血海虚影!三人几乎同时遭受反噬,气血翻腾,法力紊乱,那被刻意隐藏的身份气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哈哈哈!三位‘道友’,这埋伏可还满意?”申公豹的身影自虚空中迈出,脸上带着讥诮的冷笑,“阐教的暗棋,西方教的渡客,血海的细作,真是好大的手笔!可惜,尔等因果已乱,命数当绝于此!”
根本不给他们辩解或反抗的机会,申公豹早已布下的后手骤然发动。天地间因果之力扭曲,形成无形的绞索。同时,他袖中一道早已准备好的求救符箓冲天而起,炸开成殷商特有的玄鸟信号。
“不好!”三仙面色惨变,心知身份彻底暴露,任务失败,只想立刻遁走。然而心神受创,又被因果之力纠缠,如何能快过申公豹的算计?
不过片刻,“”附近”巡弋的一队由截教记名弟子带领的殷商修士便迅速赶到,见到此景,不由分说,各种法宝神通便轰击而下。本就状态极差的三仙,在围攻之下,很快便相继陨落,真灵茫然飞出,却不知飞向何方(因其本身并非注定上榜之人,或上榜名额已被顶替)。
申公豹看着消散的真灵,掸了掸衣袖,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破坏了三方势力精心布置的暗子,不仅消除了潜在的隐患,更是对各方的一次敲打与示威。他继续踏上游说之路,只是行动愈发诡秘难测。经此一事,各方势力对这位殷商国师,忌惮更深。而赵公明在得知此事后,对申公豹这柄难以掌控的“利刃”,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第261章 仙坊风波,雷霆除奸
万宝仙坊依旧是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仿佛洪荒大地的烽火硝烟与此地绝缘。各方修士穿梭于琳琅满目的摊位与殿堂之间,交换着资源,打探着消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然而,在这片繁华的阴影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坐镇核心殿宇的乌云仙,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仙坊的秩序与中立。他那看似憨厚的面容下,是时刻警惕的心神。遍布仙坊的隐秘眼线,如同蛛网上的节点,不断将各种零碎信息汇聚到他这里。
这一日,一份由数名截教记名弟子联合呈上的密报,引起了乌云仙的注意。密报中称,近期有数名形迹可疑的西方教弟子,频繁与一位名为马元的截教外门弟子接触。这马元,虽名列截教,却在洪荒名声极差,以其残忍好杀、尤其喜食人心肝而恶名昭彰,修为在大罗中期,因其行踪诡秘且手段狠辣,同门亦多不喜与之往来。西方教素以“慈悲渡世”自居,其弟子与马元这等凶徒兼截教门人暗中往来,本身就极不寻常。
乌云仙立刻重视起来,亲自调动仙坊大阵的监测之力,并令心腹弟子加强对那几名西方教弟子及马元的监视。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线索浮出水面。这些西方教弟子并非寻常探子,而是颇有地位外门弟子,他们与马元的接触并非偶遇,而是在仙坊外围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多次密会。通过截获的零星神识交流碎片,隐约可闻“里应外合”、“扰乱后方”、“关键时刻倒戈”等词语!
“好个马元!好个西方教!”乌云仙勃然大怒,他性情刚正,最是嫉恶如仇。马元身为截教门人,竟敢勾结外人,图谋不轨;西方教此举,不仅违背道义,更是直接触碰了仙坊的中立底线,意图将战火引至这片难得的净土,并挖截教的墙角!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马元凶顽且身份特殊,西方教弟子亦非易与之辈,且牵扯到西方圣人大教。但他更知,若放任不管,后患无穷。乌云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做出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仙坊内将其拿下,控制局面,再行禀报!
这一日,恰逢仙坊又一拍卖盛会,人流如织。马元化身为一黑袍道人,混在人群中,正与那几名西方教罗汉在一处偏僻角落进行最后一次密谋,商定发动骚乱的具体细节。
就在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际——
“嗡!”
整个仙坊的阵法之力骤然被引动,无形的空间壁垒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封锁、隔绝!紧接着,数道粗大的、闪烁着雷霆符文的清蒙光柱,如同九天雷神之鞭,自虚空中狠狠劈落,目标直指马元与那几名西方教罗汉!
“不好!被发现了!”马元反应最快,怪叫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一柄白骨炼制的丧门剑就要祭出。那几名西方教弟子亦是面色大变,纷纷绽放护体金光,祭出降魔杵、念珠等法器。
然而,在乌云仙借助仙坊大阵发动的雷霆一击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雷霆光柱蕴含的不仅是强大的毁灭之力,更有仙坊规则之力的压制。马元的血煞之气触之即溃,丧门剑哀鸣着被震飞。西方教弟子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法器光芒黯淡。
“缚!”
乌云仙威严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无数由阵法之力凝聚的法则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瞬间将挣扎的马元与几名西方教弟子捆得结结实实,连其元神都被死死禁锢,再也无法调动半分法力。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发动到擒拿,不过瞬息之间。待周围修士被惊动望去时,只看到那片被清光笼罩的区域,以及被锁链捆缚、面露惊恐与不甘的几人。仙坊护卫迅速上前,将擒获之人押往地底水火牢狱最深处。
乌云仙毫不耽搁,立刻将此事前因后果,连同擒获之人,以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直接禀报了坐镇金鳌岛的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接到传讯,神识扫过其中内容,尤其是马元勾结西方教密谋作乱的证据,顿时怒火中烧!他本就因西方教屡次暗中算计截教而心生不满,如今对方竟将手伸到了维系截教情报与资源脉络的万宝仙坊,更是诱惑截教门人叛变,简直欺人太甚!而马元这等背弃师门、品行低劣之徒,更是留之不得!
“孽障!安敢如此!”多宝道人震怒之下,甚至未及请示通天教主,直接一步跨出,身形已穿梭虚空,降临万宝仙坊!
他直接出现在关押马元等人的牢狱之前,面色冰冷如霜,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马元见到多宝亲至,心知末日来临,疯狂挣扎,口中发出威胁与咒骂:“多宝!我乃截教弟子,你安敢杀我?!西方圣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甚至试图引爆体内一件西方教赐予的保命符箓,那符箓蕴含着一丝圣人法力,威力惊人。
然而,就在那符箓光华即将爆开的刹那,九天之上,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一道细微却无比凌厉的青色剑气,不知从何处而来,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轻轻点在那符箓之上。
“嗤——”
如同沸汤泼雪,那蕴含圣人法力的符箓连同马元的元神核心,在这道剑气之下,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彻底湮灭!马元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随即身形如同沙雕般垮塌、消散,真灵都未能溢出,彻底形神俱灭,连上封神榜的资格都没有!
这自然是通天教主感知到圣人级力量波动及门人叛变,隔空出手,以无上剑道直接清理门户,彰显了截教不容挑衅的威严与律法之严!
多宝见状,心中一定,更是毫无顾忌。他目光转向那几名面如死灰的西方教弟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尔等身为西方教弟子,不修慈悲,反行鬼蜮伎俩,诱我截教门人,祸乱仙坊,其罪当诛!”
言罢,多宝道人袖袍一挥,一道璀璨夺目的上清仙光如同天河倒卷,瞬间将那几名被禁锢的西方教弟子淹没。仙光之中,蕴含着他准圣巅峰的磅礴法力与截教正统的破邪神通。那几名罗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金光连同肉身、元神,便在仙光中寸寸瓦解,化作飞灰,唯有几道茫然的真灵飞出,被冥冥中的封神榜接引而去。
多宝道人以雷霆手段,顷刻间便将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彻底解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仙坊,强大的准圣威压让所有暗中窥视的目光瞬间收回,这才对乌云仙微微颔首,身形再次消失,返回金鳌岛。
仙坊经此一事,虽有小范围震动,但在乌云仙的迅速安抚与多宝的雷霆震慑下,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截教清理门户的决心不容置疑,与西方教之间的梁子,也结得更深了。远在三仙岛的赵公感知此事,对多宝的决断与师尊的出手并无意外,只是对西方教的渗透与算计,更多了几分冷意。
第262章 群仙会战,四仙扬威
青龙关前,殷商大营。
太师闻仲自魂魄归位后,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虽面色有些苍白,但已能重新主持军务。他早已接到申公豹传讯,知有数位修为高深的散修大能前来助阵,心中甚慰,亲自于营门处相迎。
只见天际遁光道道,气息或阴森、或厚重、或凌厉、或炽热。为首四人,正是申公豹极力游说而来的百蛊真君、玄龟道人、弈剑仙、火灵叟!这四位,修为皆已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距离准圣也只有一步之遥,堪称散修中的顶尖人物。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十位气息强弱不一,但至少也是大罗境界的各方修士,或独行,或三五成群,皆是应申公豹之邀前来,一时间,殷商大营高端战力大增,士气为之大振!
闻仲将众人迎入中军大帐,设宴款待,言辞恳切,表达感激之情。百蛊真君面容青紫,眼神阴鸷,只是微微颔首;玄龟道人身形魁梧,沉默寡言;弈剑仙一身白衣,背负古剑,气质孤高;火灵叟则是个红脸老者,脾气看似火爆,声若洪钟。四人虽性情各异,但既已前来,便也存了在此劫中争个出身、印证大道的念头。
次日,西岐阵营见殷商忽然多了这许多强援,尤其是那四位大罗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心知不能再坐视。姜子牙与燃灯商议后,决定派出高手邀战,试探虚实,若能挫其锐气,自是最好。
只见西岐辕门大开,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玉鼎真人、黄龙真人四位阐教金仙,驾云而出,指名道姓要会一会新来的四位散修。
闻仲与百蛊真君等人对视一眼,皆知此战关乎士气,不容退缩。百蛊真君桀桀怪笑,率先化作一道腥风迎向道行天尊;玄龟道人默不作声,一步踏出,大地微颤,对上灵宝大法师;弈剑仙长啸一声,剑光如龙,直取玉鼎真人;火灵叟哈哈大笑,周身烈焰熊熊,找上了十二金仙中公认修为稍弱的黄龙真人。
八位大罗金仙,顷刻间便在战场上空捉对厮杀起来,神通法宝的光芒照亮天宇,法则碰撞的轰鸣震耳欲聋。
百蛊真君与道行天尊之战,最为诡谲凶险。百蛊真君挥手间,漫天毒云瘴气,无数细如牛毛的蛊虫隐匿其中,专噬人法力元神,更有无形咒力缠绕。道行天尊虽修为精深,玉清仙法玄妙,但对这等旁门左道之术颇为忌惮,护体仙光不断被侵蚀消磨。两人激战数日,道行天尊一个不察,被一缕无形无质的“绝魂蛊”侵入仙体,虽立刻以玉清神雷逼出,却已伤了本源,面色金纸,气息萎靡,受了重伤。而百蛊真君亦在道行天尊拼死反击的“降魔宝杵”下,被打碎了护身蛊幡,肉身崩裂,最终一道真灵飞出,上了那封神榜。
玄龟道人对战灵宝大法师,则是另一番景象。玄龟道人显化部分本体,巨大的龟壳如同不周山壁,任灵宝大法师的飞剑、法宝如何轰击,皆是岿然不动。灵宝大法师催动龙虎印,引动龙虎虚影咆哮冲击,又祭起降妖剑化作惊天长虹劈斩,却也只能在龟壳上留下几道较深的印痕,未能真正破防。玄龟道人亦非只守不攻,偶尔探头喷出的“玄冥真水”,冰寒刺骨,冻结虚空,亦让灵宝大法师手忙脚乱,需以玉清仙光全力抵御。两人鏖战良久,谁也奈何不得谁,最终各自带了些轻伤,悻悻收手,算是平分秋色。
弈剑仙与玉鼎真人之战,堪称剑修之间的巅峰对决。弈剑仙剑法诡奇,如天马行空,无所羁绊;玉鼎真人剑势沉稳,根基扎实,更兼修炼八九玄功,肉身强横。两人剑光交织,斗得难分难解。然而玉鼎真人毕竟乃圣人亲传,道法更为系统玄奥,久战之下,渐渐窥得弈剑仙剑法中的一丝破绽,以斩仙剑硬撼其本命飞剑,趁其心神震荡之际,一拳轰出,蕴含九转玄元功的磅礴巨力,将弈剑仙打得吐血倒飞,本命飞剑都出现了裂痕,身受重伤,败下阵来。
最为出人意料的是火灵叟与黄龙真人之战。黄龙真人虽名列十二金仙,但修为确实稍逊,且并无强力法宝傍身。火灵叟却是炼器大师,一身火系神通登峰造极,更是祭出了自己精心炼制的后天灵宝“焚天炉”。炉盖一开,三昧真火、南明离火、太阳精火等数种神火喷涌而出,化作火龙火凤,将黄龙真人团团围住。黄龙真人凭借玉清仙法与龙族肉身苦苦支撑,但终究不敌,护身仙光被烧穿,道袍焦黑,须发皆燃,最终被一条火链缠住,拖入焚天炉中镇压起来,生擒活捉!若非火灵叟顾忌对方乃元始天尊亲传,未下死手,黄龙真人恐怕已然上榜。
四场大战,殷商一方一死一伤一平一擒,而阐教则是两重伤一平一被擒!尤其是黄龙真人被生擒,更是让殷商阵营士气高涨,欢呼震天!闻仲当即下令犒赏三军,对火灵叟等人更是厚赐有加。
反观西岐阵营,一片愁云惨雾。燃灯道人面色铁青,他身为准圣,眼见门下师弟如此惨状,心中怒火滔天。然而,想起碧霄仙子那混元金仙的警告,以及其身后那位更加深不可测的赵公明,他终究不敢违背规矩,对仅是太乙境界的闻仲或其他截教弟子出手。无奈之下,只能咬牙下令,高挂免战牌,紧闭营门,暂时休战,舔舐伤口,图谋后计。此番较量,截教借申公豹之手引入的外援,初战便显奇效,虽自身亦有折损,却实实在在地重创了阐教的锐气。
第263章 杨戬探营,余元阻敌
青龙关前,西岐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燃灯道人高坐主位,面色阴沉似水,下方坐着的阐教金仙们,个个气息萎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痛楚。道行天尊被绝魂蛊所伤,本源受损,盘坐角落运功,脸上青黑之气仍未散尽;玉鼎真人虽击败弈剑仙,自身也被那诡奇剑意震伤了肺腑,脸色苍白;灵宝大法师与玄龟道人硬撼,虽未重伤,但法力消耗巨大,精神不振;至于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带着与截教外援交手留下的暗伤。最令人揪心的,自然是身陷敌营,被镇压在焚天炉内的黄龙真人。
“诸位师弟,”燃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黄龙师弟陷于敌手,我等岂能坐视?然如今我等皆带伤在身,殷商一方有那火灵叟等凶顽之辈坐镇,强攻恐难奏效,反而可能折损更甚。需得想个万全之策,救回黄龙师弟,挽回我玉虚颜面。”
帐内一片寂静。若是全盛时期,他们自然不惧,可如今这状况,谁还敢言能轻易从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殷商大营中救人?
就在这时,侍立在玉鼎真人身后的杨戬踏步而出,他身形挺拔,面容坚毅,对着燃灯及诸位师叔伯躬身一礼,朗声道:“启禀副教主,诸位师伯,弟子杨戬,愿往商营一行,打探黄龙师叔下落,伺机营救!”
众仙目光顿时聚焦于他。杨戬虽为三代弟子,但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巅峰,更兼修成八九玄功,有七十二般变化,金刚不坏之身,神通玄妙,等闲大罗金仙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在如今阐教高层尽数带伤的情况下,他确实是执行探查任务的最佳人选。
玉鼎真人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然,他微微颔首:“徒儿,你玄功变化奥妙,或可一试。然商营如今龙潭虎穴,那闻仲、申公豹皆非易与之辈,更有诸多左道高手,你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不可恋战!”
燃灯道人沉吟片刻,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道:“既如此,杨戬,你便走上一遭。切记,安全为上,若能探得黄龙师弟确切关押之处,便是大功一件。”
“弟子领命!”杨戬再拜,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匿迹的好时机。
殷商大营连绵百里,灯火星星点点,巡逻甲士步伐整齐,更有一队队修士驾驭法器,或明或暗地巡视各处。经过日间大战,商营戒备等级已然提升至最高。
营盘外围,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风拂过,绕过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向着中军区域潜去。这正是施展了变化之术的杨戬,他化身清风,无形无质,自信便是大罗金仙,若非刻意以神识寸寸扫描,也难以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避过几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区域,那是仙师们布下的警示禁制。目标直指白日里火灵叟祭出焚天炉的方向,他推测黄龙师叔最可能被关押在那附近。
然而,杨戬并未察觉,在他潜入营盘不久,位于中军偏后一处看似普通的营帐内,一位身披玄甲、面容矍铄的老将缓缓睁开了眼睛。此人正是三山关总兵、后被调入闻仲麾下听用的邓九公!他虽修为不算顶尖,但久经沙场,对气机、杀意的感应敏锐至极,更兼其女邓婵玉得了琼霄暗中赐下的一道“洞察灵符”,此符并无攻防之能,却对异常灵气波动、隐匿身形有奇效,已被邓九公悬于帐中,用以警戒。
几乎在杨戬所化清风掠过营帐外围的瞬间,那洞察灵符便微微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清光。邓九公心生警兆,虽未直接看破杨戬的变化,却本能地感觉有一缕极其隐晦的“异样”侵入了营地。
“有奸细!”邓九公低喝一声,并未贸然行动惊动对方,而是立刻通过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将警讯发给了负责今夜巡营的随军大罗金仙——余元!
余元乃金灵圣母门下,修为高深,已达大罗金仙之境,更兼肉身强横,神通不凡。他得邓九公传讯,一双神目立刻绽放精光,运起玄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营地。他虽不似专精探查者,但境界高过杨戬,仔细搜寻之下,立刻捕捉到了那缕试图融入夜风的“不谐”之气!
“藏头露尾之辈,给我现形!”余元声若洪钟,身形未动,却已隔空一拳轰出!这一拳并非纯粹肉身之力,而是蕴含了上清仙法的破妄神通,拳风过处,空间泛起涟漪,直逼杨戬所化清风!
杨戬心中大惊,没料到对方营中竟有如此高手,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自己的踪迹!眼见那蕴含破法之能的拳风袭来,他不敢硬接,清光一闪现出本相,手持三尖两刃刀,堪堪避过拳风,身形略显狼狈。
“好个贼子,竟敢窥我营寨!”余元一步踏出,已至杨戬近前,他并未动用兵器,只是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比的上清剑气已然破空斩向杨戬!剑气森然,竟让杨戬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杨戬挥动三尖两刃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只觉一股精纯浩大的法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下骇然:“此人好深厚的修为!绝非寻常之辈!”
他不敢怠慢,施展八九玄功,身形如游龙,刀法精妙绝伦,与余元战在一处。余元招式大开大合,以上清仙法为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更兼经验老辣,竟一时将杨戬逼得只能防守。
然而,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商营。
“何方宵小,敢夜闯我大商军营!”一声娇叱传来,邓婵玉率先赶到,她认得杨戬,二话不说,纤手一扬,五光石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杨戬面门!
杨戬正全力应对余元,猝不及防被五光石砸中肩头,虽有玄功护体未受重创,却也一阵气血翻涌,身形一滞。紧接着,闻仲骑着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率着一众修士赶来,将杨戬团团围住。火灵叟、玄龟道人等也纷纷现身,气机锁定杨戬。
杨戬心知今日事不可为,再缠斗下去,恐怕自己也要陷在这里。他猛吸一口气,八九玄功催至极致,周身泛起玉色光华,硬受了余元一记掌风,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口中念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就要遁走。
“留下!”火灵叟冷哼一声,焚天炉盖子掀开一角,一道火龙咆哮而出,追向金光。
但那金光极其滑溜,在空中几个转折,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龙的缠绕,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略带狼狈的残影。
“哼,算他跑得快!”余元收起架势,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闻仲面色凝重:“此人便是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果然神通了得,竟能在余师兄手中脱身。经此一事,对方必不甘心,营救黄龙之心更切,我等需更加严防。”
此番杨戬探营,虽未成功,却也全身而退,展现了阐教三代首席的能耐。但他带来的警示,让殷商大营的守卫变得更加森严,尤其是关押黄龙真人的区域,更是被火灵叟亲自设下重重禁制,由玄龟道人和余元轮流看守。
西岐大营中,燃灯等人见杨戬无功而返,虽未受伤,但脸色也都不好看。杨戬将商营戒备森严、有截教金仙余元此等高手坐镇的情况一说,帐内气氛更加压抑。
“连杨戬师侄的玄功变化都难以奏效,还有余元在场……”广成子叹了口气,面露忧色。
燃灯道人沉默良久,目光扫过一众带伤的师弟,最终落在姜子牙身上,沉声道:“子牙,如今局势,非我等力所能扭转。你即刻动身,前往昆仑山玉虚宫,面见老师,将此处困境详细禀明,请老师法旨定夺!”
姜子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连忙躬身:“弟子遵命!”
阐教,已到了不得不向圣人求援的地步。而赵公明通过水镜之术看到姜子牙驾着土遁往昆仑山而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终于……要去请那一位了吗?也好,水越是浑,鱼儿才越是容易上钩。黄龙……暂且留着,或许还能钓来更大的。”
第264章 雷震子异变,杀劫催生
姜子牙前往玉虚宫求援,西岐大营暂时高挂免战牌,气氛压抑。救回黄龙真人的希望似乎愈发渺茫,一种焦躁和不甘的情绪在营中蔓延,尤其是在年轻一代的弟子心中。
这其中,尤以雷震子为最。
自十绝阵一役,他身受重伤,几乎损了根基,幸得师伯广成子念其乃终南山云中子门下,不忍见其道途断绝,不惜耗费法力与珍藏的先天灵药为其疗伤固本。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那濒死的重伤,加上连日来阐教连连受挫、师叔被擒的刺激,如同催化剂一般,引动了雷震子体内那风雷仙杏所化的本源之力,更勾动了封神杀劫中那无所不在的劫气。
他一直在自己的营帐中闭关,外人只道他在疗伤,却不知其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青蓝色的风雷双翼,此刻颜色变得深邃,翼展之上,隐隐浮现出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紫金色纹路,丝丝缕缕先天风雷之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将整个营帐都映照得忽明忽暗,空间都微微扭曲。
广成子前来探查,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惊疑。他能感觉到这师侄气息的暴涨,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被劫气催生般的成长,速度之快,远超正常修炼,甚至隐隐触及到了大罗道果的门槛!但这力量,充满了暴戾与不稳定,让他心生不安。
“杀劫……竟能如此催生力量?”广成子喃喃自语,他想到了更多,心中寒意更甚。这力量,是恩赐,还是毒药?他尝试以玉清仙光帮助雷震子疏导,却发现那异变的风雷本源排斥性极强,竟难以插手。
雷震子突破之后,听闻杨戬师兄探营失败,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竟有风雷符文一闪而逝,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冲破营帐的禁制。
“杨戬师兄不行,我去!”他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黄龙师叔待我亲厚,我岂能坐视他受难!”
广成子立刻现身阻拦:“雷震子,不可冲动!你伤势未愈,力量不稳,商营如今戒备远超以往,连杨戬都难以得手,你去太危险了!”
“广成子师伯!”雷震子转身,周身风雷之力澎湃,将广成子的护体仙光都激荡得涟漪阵阵,他脸上满是决绝,“我感觉得到,我体内的力量在咆哮!它需要宣泄!若不能救回师叔,我道心难安!请师伯允我一行,若事不成,弟子甘受责罚!”
看着师侄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风雷之光,以及那股被劫气引动、难以抑制的暴戾气息,广成子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这不仅是救人之心,更是一种被力量驱使的本能。他长叹一声,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落魄钟”仿品符箓递给雷震子:“此符能扰人心神,关键时刻或可助你脱身。一切小心,若遇险境,即刻遁走,不可恋战!”
“谢师伯!”雷震子接过符箓,背后异变的风雷双翼猛地一振!
“轰咔——!”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整个西岐大营都被惊动。只见一道缠绕着先天风雷之气的紫金色流光,以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的速度,撕裂夜空,如同瞬移般直奔殷商大营而去!那速度,甚至比杨戬的纵地金光术还要快上三分!
“好快的速度!好暴戾的气息!”刚刚返回营帐调息的杨戬感受到这股气息,猛地冲出,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雷震子师弟他……这力量……”
殷商大营,刚刚经历杨戬探营,守卫正是最森严之时。
雷震子却毫无隐匿之意,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完美收敛那狂暴的先天风雷之力。他如同一个人形天灾,直接撞向了商营的防御光罩!
“敌袭——!是那个背生双翼的阐教小子!这次气势不同!”巡逻修士厉声预警。
“好强的煞气!”邓九公感受到那远比杨戬更加暴烈、更具破坏性的气息,脸色一变,再次发出警讯。
余元、邓婵玉等第一时间冲出。
但雷震子的速度太快了!风雷双翼震动间,仿佛能穿梭空间,寻常禁制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被他以纯粹的暴力直接撕开!他凭借冥冥中的一丝感应,以及风雷之力对火系灵宝的天然排斥感,竟是精准地找到了火灵叟所在的主帐区域——那里,正是焚天炉镇压黄龙真人之所!
“轰!”
雷震子如同陨星般砸落,双翼挥动,无数道紫金色的风刃雷霆无差别地轰向四周,瞬间将数座营帐连同里面的守卫撕成碎片!他双目赤红,锁定那散发着炽热波动的焚天炉,一拳轰出,拳锋之上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先天雷暴!
“小辈找死!”火灵叟又惊又怒,没料到对方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他急忙催动焚天炉,炉口喷出滔天烈焰,化作火墙抵挡。
“嘭——!”
雷暴与火墙狠狠撞击,爆炸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数丈深的焦土坑洞。火灵叟竟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力量……已不逊色寻常大罗!”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雷震子凭借速度优势,已然欺近焚天炉,风雷之力化作两只巨手,就要强行掀开炉盖!
“痴心妄想!”余元冷冽的声音响起,他并未直接硬抗,而是屈指一弹,一道乌光后发先至,正是其成名法宝“化血神刀”的一缕刀气!这刀气歹毒无比,专破护身罡气与肉身!
雷震子虽感应到危机,却因全力对抗焚天炉,躲避不及,被那缕刀气划过左翼!
“嗤啦!”一声,左翼上紫金色光华一黯,一道深刻的伤口出现,诡异的乌黑之气迅速蔓延,试图侵蚀他的风雷本源!
“呃啊——!”雷震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一滞。
紧接着,邓婵玉的五光石再次破空而来,精准地砸在他左边风雷翼的根部旧伤之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雷震子痛彻心扉,左边翅膀几乎彻底耷拉下来,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衰退。他眼中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痛与清醒后的惊骇。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重伤之下,又中了余元的化血神刀之气,再无力救出黄龙师叔。
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焚天炉,雷震子猛一咬牙,用剩余的力量全力催动右翼,同时捏碎了广成子给的落魄钟符箓。
“嗡——!”
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余元、火灵叟等人只觉元神微微一荡,动作慢了半拍。雷震子借着这瞬间的机会,化作一道歪歪斜斜、带着乌黑煞气的雷光,以比来时慢上许多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西岐大营,刚一落地便昏死过去,背后双翼光芒黯淡,裂纹遍布,尤其是左翼,乌黑之气缭绕,伤势极重。
而他拼死一击,也未能救出的黄龙真人,依旧被镇压在焚天炉内。经此二度劫营,闻仲下令将黄龙真人转移至更隐秘之处,由火灵叟与余元轮流看守,禁制又加固了数层,可谓插翅难逃。
西岐大营,广成子看着重伤昏迷、气息微弱且被化血神刀之气侵蚀的雷震子,面色无比难看,心中对那催生力量的杀劫,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与厌恶。燃灯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沉甸甸的,如今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前往玉虚宫求援的姜子牙身上了。
赵公明感受着远方那因劫气催生而又迅速衰落的狂暴风雷气息,以及那一闪而逝的化血神刀煞气,微微摇头:“劫力灌体,如饮鸩止渴。余元师侄的化血神刀…倒是恰到好处。 元始……你会亲自下场吗?若你下场,老师又当如何?这棋局,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巍峨的昆仑山上。
第265章 哪吒心魔,业火初显
西岐大营,连日来的挫败与沉寂,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杨戬探营无功而返,雷震子异变重伤濒死,黄龙真人依旧陷于敌手,这一切都让营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而在这片压抑之中,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潜藏着一股更为危险、更不稳定的暗流。
哪吒自十绝阵一役后,便甚少露面。他并未像其他同门那般身受重伤,但一种源自心底的烦躁与暴戾,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昔日东海闹事,抽筋扒鳞,逼死龙王太子,乃至后来在战场上,凭借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之利,不知屠戮了多少殷商将士与左道修士……往昔被他视为“威风”与“功绩”的行径,此刻却化作沉甸甸的业力,与战场积累的凶煞戾气交织在一起,在他灵台深处悄然滋生着阴影。
他时常在打坐中惊醒,眼前浮现龙族怨毒的眼神、战场上残肢断臂的景象,耳畔回响着凄厉的哀嚎。那原本澄澈的莲花化身,此刻隐隐蒙上了一层灰暗,眉心一点红痕,颜色也愈发深邃,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诡异的黑气。
“杀……阻碍伐纣者,皆该杀!”有时,他会无意识地低语,眼中红光一闪而逝,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连守在外面的西岐将士都感到阵阵不安。
太乙真人忧心忡忡,他早已察觉弟子状态不对。这并非简单的道心不稳,而是业力反噬、戾气侵神,已渐成心魔之兆!他多次以玉清仙光为哪吒涤荡心神,喂服清心净神的丹药,甚至布下安魂定魄的法阵。然而,那心魔仿佛扎根于哪吒的本源,与那业力、戾气同生共长,玉清仙光只能暂时压制,却难以根除,反而有种越压制反弹越烈的趋势。
这一夜,听闻雷震子也重伤败回,昏迷不醒,哪吒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再也压制不住。一种“舍我其谁”的狂傲,混合着心魔的蛊惑,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杨戬不行,雷震子也不行!唯有我!唯有我哪吒才能救回黄龙师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阐教三代第一人!”
这股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体内被压制的戾气轰然爆发,与那深藏的业力彻底交融!只见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不再是纯净的灵光,而是腾起一股暗红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火焰——这正是业力与戾气交织所化的业火雏形!
在这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下,他的气息竟强行冲破桎梏,短暂地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大罗金仙中期!但这力量充满了混乱、暴虐与毁灭,毫无大罗道果应有的圆融与浩然。
“哈哈!力量!这就是力量!”哪吒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狂笑,抓起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不管不顾地冲出了西岐大营,直扑殷商阵地!
“哪吒!”太乙真人感应到那股冲天而起的业火与暴戾气息,脸色剧变,急忙冲出,却只看到那道远去的暗红流光,心中顿时沉入谷底,“糟了!心魔彻底爆发了!”
殷商大营,连续经历两次夜袭,戒备已然森严到极致。
哪吒却比前两次的杨戬和雷震子更加直接,更加疯狂!他根本不理会任何禁制与巡逻,直接以蛮力撞向营防光罩,暗红色的业火附着在火尖枪上,一枪刺出,竟将那坚固的光罩烧融出一个大洞!
“敌袭!又是夜袭!这次是那个哪吒!”商营警钟长鸣。
“好重的煞气!还有……这是什么火?竟让我元神感到灼痛?”率先赶到的邓婵玉惊骇道,她感觉这次的对手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祥。
哪吒闯入营中,不分青红皂白,火尖枪狂舞,暗红业火四溅,所过之处,营帐焚毁,士卒沾上一点火星便哀嚎着化为灰烬,连魂魄都在业火中消融!他如同一个降世的灾星,目标明确地朝着感应中黄龙真人被镇压的方向冲去。
“魔头!休得猖狂!”余元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哪吒,尤其是那暗红色的火焰,让他都感到一丝威胁。他再次祭出化血神刀,一道乌光斩向哪吒。
若是平常,哪吒或许会谨慎应对,但此刻他被心魔主宰,狂性大发,竟不闪不避,火尖枪缠绕着业火,直接迎向化血神刀!
“嗤——!”
业火与化血神刀的污秽煞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业火竟在灼烧化解刀气中的煞气,而化血神刀的诡异力量也在侵蚀业火。两者僵持不下,余元心中更惊,这火焰竟能抵挡他的化血神刀?
就在这时,火灵叟的焚天炉再次发威,滔天烈焰席卷而来;玄龟道人的巨大龟壳虚影也当头压下;邓婵玉的五光石更是如同流星般不断砸向哪吒。
若是正常状态,哪吒早已落败。但此刻他凭借心魔催生的伪大罗之力与诡异业火,竟硬生生扛住了三面夹击!他嘶吼着,业火熊熊燃烧,将焚天炉的火焰都逼退几分,火尖枪疯狂轰击在龟壳虚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他终究是强行提升的力量,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余元、火灵叟、玄龟道人三位高手的联手压制下,他那狂暴的气息开始迅速衰退。业火虽凶,但消耗的却是他自身的本源与生命力。
“噗!”终于,在硬接了余元一记重掌和火灵叟一道本源真火后,哪吒狂喷一口鲜血,周身的暗红业火瞬间黯淡下去,眼中的赤红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虚弱与茫然。
他身体一软,从半空中栽落,被紧随其后赶来的太乙真人抢回,借着商营高手一轮攻击的间隙,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西岐大营。
太乙真人看着怀中气息萎靡、莲花化身都出现道道裂纹、眉心红痕黯淡的弟子,老眼之中满是痛惜与无力。他能感觉到,那心魔虽因力量衰退而暂时潜伏,却并未消失,反而与哪吒的本源结合得更深了。业火反噬,更是伤及了他的根本。
“冤孽,冤孽啊……”太乙真人长叹一声,只能继续以玉清仙光温养,但心中已是一片阴霾。这隐患,已然深种,下一次爆发,又将是何等光景?
经此三度夜袭,殷商大营虽再次击退来敌,但闻仲等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阐教为了救回黄龙,已是无所不用其极,连门下弟子心魔爆发都不管不顾。而远在三仙岛的赵公明,透过空间看到哪吒身上那一闪而逝的暗红业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业火焚身……阐教教义,终究难化戾气。太乙,你这徒弟,怕是快要走到尽头了。”
第266章 公明指点,点醒精卫
就在青龙关前杀劫弥漫,哪吒心魔滋生之际,远离尘嚣的三仙岛,却依旧是一派仙家祥和景象。云霞缭绕,仙鹤清唳,灵气氤氲成雾。
日前,精卫被人族强者武擎天亲自送返。她此次回返人族祖地,可谓收获颇丰。不仅见到了日夜思念的父皇神农氏,更得到了人族三皇五帝乃至禹圣的亲切接见与厚赐。
天皇伏羲,感精卫修行不易,结合其五行之道,赐下一缕先天八卦之气,助其推演五行生克变化,明悟天地循环之理。地皇神农,心疼女儿,将自身温养多年的一株不死神药分枝赠予,此药蕴含无尽生机,可护持元神,滋养道体。人皇轩辕,赐下一道自身征伐天下时凝练的“斩孽金芒”,此非杀伐之宝,而是斩断自身业力、心魔的护道神通。后续五帝,亦各自根据精卫的五行根基,赐下蕴含本源帝气的五行奇珍,如庚金之精、神木之心、玄冥真水、南离火种、戊土母气等。禹圣更是将一段治理水患、梳理地脉时感悟的“定海镇岳”之意凝成符箓,赠予精卫,助她稳固根基,镇压气运。
虽然知道精卫拜在截教云霄门下,不缺玄门正法,但三皇五帝还是利用这短暂相聚的月余时光,各自抽空,将人族武道与天地法则,尤其是五行法则的结合运用之法,以及一些强大的武道神通,深入浅出地传授于她。人族武道,更重意志、气血与天地共鸣,与玄门炼气之术各有千秋,此番指点,无疑为精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她对力量的理解更加全面。
离别之时,神农氏虽不舍,却知女儿道途在外,只是细细叮嘱,又将一批人族收集的、对五行修行有益的奇材异宝塞给精卫,这才让武擎天护送她返回三仙岛。
回到岛上,精卫先拜见了师尊云霄娘娘,呈上人族带回的礼物,叙说此行见闻。云霄见她气息更加凝练,周身宝光内蕴,道基愈发稳固,心中甚慰,勉励几句后,便让她去拜见师伯赵公明。
精卫带着武擎天来到赵公明所在的罗浮洞府外。武擎天虽是人族顶尖强者,面对这位为人族创立武道,对人族有存续大恩的截教圣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仰与感激。
进入洞府,只见赵公明盘坐云床,周身气息混元如一,仿佛与整个三仙岛,与外界天地大道融为一体,深不可测。武擎天不敢怠慢,以大礼参拜:“人族武擎天,拜见公明圣人!感谢圣人昔日传道护族之恩德!”
赵公明微微一笑,抬手虚扶:“武长老不必多礼。人族自强不息,能有今日气象,是尔等自身奋斗之功。我观你气血如龙,武道已窥至境,可喜可贺。”他语气平和,并无圣人架子,反而如同一位旧友。
武擎天心中激动,详细向赵公明介绍了如今人族武道的发展状况。言及如今人族武道已分出诸多流派,有专修气血,拳破山河的;有引星辰之力,淬炼武体的;有悟自然之道,演化武技的……虽体系庞杂,却生机勃勃,强者辈出,已成为人族抗衡妖魔、立足洪荒的重要根基。
赵公明静静聆听,不时颔首,偶尔出言点拨几句,往往直指武道修行中的关键瓶颈与隐患,让武擎天有茅塞顿开之感,只觉得这位圣人对武道的理解,竟比许多专修武道的大能还要深刻。最后,赵公明道:“武道之初,在于强身健体,对抗自然。然欲达至高,需明悟‘己身即宇宙,气血衍大道’之理。意志可引动法则,拳意能破碎虚空。莫要局限于招式气血,当求与道合真。”
武擎天如闻大道纶音,深深记下,再次拜谢。之后,他便告辞离去,返回人族复命。
送走武擎天,赵公明将目光投向精卫,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丫头,此次回归祖地,收获不小啊。不仅得了诸多宝物,修为也精进至太乙圆满了。”
精卫笑嘻嘻地行礼:“师伯慧眼。全靠师尊和师伯平日教导,打下了根基,回去才能承受住诸位先祖的恩泽。”
赵公明考校了她对五行大道的理解。精卫得五行灵珠认主,本就天赋异禀,此番又得人族三皇五帝指点,尤其是伏羲的八卦推演与诸多五行本源奇珍相助,对五行生克、演化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演示起来,五色神光流转不息,相生相衍,循环往复,已初具一方五行世界的雏形,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
“不错,五行根基已极为牢固。”赵公明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然,五行之道,非止于相生相克,循环不息。其至高理念,在于‘归一’,在于由繁入简,衍化混元。”
他伸出一指,指尖并无光华,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一切色彩的根源,一种混沌未明、却又包罗万象的气息弥漫开来。“你看,五行分立,是为天地根基。然五行之上,有阴阳;阴阳之上,是为太极;太极之上,乃为无极,亦可谓之混元。你身负五行老祖传承,当知其志在何方。非是称霸一方,而是以求证那混元无上大道为目标。”
“你需明悟,五行并非终点,而是通往混元的阶梯。以五行衍地水火风,以地水火风定乾坤世界,再以世界之力反哺自身,窥探那阴阳混沌之妙……此方为正途。莫要执着于五行神通之威,当存五行归一,演化混元之志。如此,道心方稳,前路方明。”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精卫心神中炸响。她以往修行,虽知五行玄妙,却更多着眼于如何运用五行之力,提升神通威力。此刻听赵公明点破,方才恍然,五行老祖的传承,其最终指向,竟是那虚无缥缈却又至高无上的混元道果!
她脑海中,五行灵珠自行嗡鸣,人族诸位先祖的赠予与指点,与赵公明此刻的教诲相互印证,一条清晰而浩瀚的大道图卷,仿佛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五行不再是她掌控的力量,而是她理解世界、探索大道的工具与途径。
“五行归一,衍化混元……”精卫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周身五色光华不由自主地内敛,气息反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圆融,一种坚定无比的求道之心在她心中扎根,“弟子明白了!多谢师伯指点迷津!”
看着精卫恍然大悟、道心更加坚定的模样,赵公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女福缘深厚,心性坚韧,又得五行老祖传承与人族气运眷顾,未来成就,或不可限量。多培养一个未来的强者,截教便多一分气运,他拯救截教的道路上,或许也能多一个可靠的助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煞气冲天的方向,一切,都还在布局之中。
第267章 人道昌隆 气运绵延
洪荒大势,如潮起潮落,此消彼长。就在青龙关前杀劫惨烈,仙神喋血之际,居于洪荒大地的人族,早已成为天地主角,洪荒世界中人族的发展势头却如旭日东升,势不可挡。
火云洞中,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三皇坐镇,以自身无上功德与位格,在人道至宝崆峒印镇压下,牢牢锚定着人族澎湃汹涌的气运长河,使其不为外界劫气所轻易动摇。而人族祖地之内,更有平定洪水、划定九州、功绩彪炳的禹圣亲自坐镇,他那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息,与整个人族疆域的地脉龙气相连,形成了一道无形而坚固的屏障,护佑着人族薪火相传,文明不熄。
人族武道,经封神战场两次惊艳亮相,已彻底名动洪荒。初时,三位籍籍无名的武道准圣初期,于封神战场,在三十三天外,以悍不畏死、刚猛无俦的武道战技,硬生生击败三位修行岁月悠长、神通广大的老牌准圣,便已让各方势力侧目。而后,人族顶尖强者武擎天,更是于两军阵前,在天外天,凭借其惊天动地的武道神通,几乎将昔日妖皇之子、凶名赫赫的陆压道人斩于戟下!若非陆女娲娘娘出面保下陆压,恐怕陆压早已形神俱灭,被斩杀。
这两场战斗,早就如同惊雷炸响在洪荒万灵心头。以往被视为“孱弱”、“后天”的人族,竟走出了这样一条不依赖先天跟脚、不纯粹依托元神悟道,而是挖掘自身潜能,以气血、意志、战技沟通天地法则的强悍道路!“武道”二字,不再是人族内部的称谓,而是成为了洪荒世界中一个令人敬畏的名词。诸多散修、小族,甚至一些大能者,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昔日曾被巫妖二族视为血食的种族。
洪荒世界对武道的态度,从最初的轻视、好奇,迅速转变为震惊、研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许多势力开始尝试解析武道奥秘,或招揽人族武道强者,或令门下弟子兼修武道锤炼体魄。一时间,洪荒之中,竟隐隐兴起了一股尚武之风。
与此同时,人族内部,因武道昌盛带来的尚武精神,极大地激发了族群的活力与创造力。农耕、冶炼、医药、礼乐等诸多文明领域,也随之蓬勃发展。城池愈发繁荣,道路四通八达,文明之火照耀四方。这种全方位的兴盛,反映在冥冥中的气运之上,便是那本就磅礴的人族气运,如同滚雪球般,再次壮大凝实,赤色气运光柱冲天而起,其中甚至隐隐泛起了代表不朽与坚韧的金芒。
而人族气运的勃发,作为人族正统王朝的殷商,自然受益匪浅。那原本在封神杀劫侵蚀下已显摇摇欲坠的殷商国运,竟如同久旱逢甘霖,得到了强有力的补充与支撑。无形中,其国祚竟被再次延长了三十年!加上之前因种种因素得以延续的三十年,殷商国运在杀劫之中,硬生生被延长了一甲子的光阴!这无疑给面临西岐步步紧逼的朝歌,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与应变之机。
此番变化,自然瞒不过高居九天、执掌天道权柄的六位圣人。
太清圣人老子,首阳山八景宫中,老者垂目,无为清净。人教气运与人族气运本就紧密相连,人族壮大,人教气运亦随之水涨船高,道韵流转更为圆融。老子神色古井无波,只是淡淡低语:“人道自强,顺其自然。”对他而言,只要人教道统不失,人族如何发展,皆是自然之道,影响不大,甚至乐见其成。
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昆仑山玉虚宫内,面色却是不渝。他素来讲究根脚、出身,认为先天跟脚、福缘深厚者方有资格问道长生。人族这等后天族群,竟能走出不逊于玄门正法的武道,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这无疑挑战了他固有的认知与尊严。且人族与截教交好,更令他心中不喜。“后天之道,终是左道,难登大雅之堂。”原始冷哼一声,天道法旨封神为重,虽对人族这般“僭越”不满,却也暂时无可奈何,只能将更多注意力投注于封神战场。
上清圣人通天教主,金鳌岛碧游宫内,则是抚掌轻笑,眼中满是快意。“善!大善!人道昌盛,可见天地并非唯一正道。截教有教无类,与人族亲善,正当其时!”人族气运延长殷商国祚,等同于增强了对抗西岐阐教的力量,这对截教而言,自是利好。他仿佛看到,那弥漫的劫气中,属于截教的一线生机,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望着东方那愈发粗壮、几乎要刺破苍穹的人道气运光柱,脸上羡慕之色几乎难以掩饰。“东方人杰地灵,竟有如此磅礴气运……若我西方能有此等根基,何愁大道不兴?”准提道人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然而,目光触及那坐镇人族祖地、气息与大地龙脉浑然一体的禹圣时,那丝热切便迅速冷却下去。有这位功德无量的禹圣在,他们再想如以往那般,轻易渡化人族精英前往西方,已是千难万难,只能按下心思,另寻他法。
三仙岛内,赵公明心神与天地相合,自然感知到了那澎湃增长的人道气运。他嘴角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欣慰。他前世为人族一员,今生虽为先天神灵,却始终对人族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与责任。见证人族从筚路蓝缕到如今的武道昌隆、气运绵长,便如同看到自己的家乡日益繁荣富强。
“武道通神,人道自强……这才是人族应有的模样。”赵公明轻声自语,“殷商气运再延,于我截教亦是利好。原始师伯,你欲借天道大势碾压,可知人道、地道亦有其力?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清楚地知道,想要为截教争得那一线生机,仅凭截教自身对抗天道与阐教还远远不够,必须将人道与地道的力量,也拉入这棋局之中。
第268章 巫妖殊途,暗流涌动
相较于人道如日中天的蓬勃气象,昔年与人族争夺天地主角之位的巫妖二族,如今境况却是天差地远,令人唏嘘。
北方苦寒之地,北冥汪洋深处,妖师鲲鹏自上古妖庭崩塌后,便一直隐匿于此,闭关不出,试图斩断与妖族的因果,寻求自身超脱之道,对于外界纷争,不同不问,仿佛彻底从洪荒消失。而妖族残存的势力,则由仅存的三位妖圣——足智多谋的白泽、身具奇毒的钦原、能知气象的商羊统领,麾下尚有六位妖帅,以及数万忠心耿耿的妖族部众,在北方那片广袤而贫瘠的不毛之地艰难求生。
自上次九婴妖圣不听劝阻,私自前往洪荒东方,在战场上替阐教卖命,反被九凤凭借更高一个境界修为悍然斩杀后,整个残存妖族便如同惊弓之鸟。白泽严令约束部众,绝不可再轻易踏足洪荒东方与南方这些强者林立、杀劫弥漫的区域,更严禁靠近封神战场,生怕给已然式微的妖族招来灭顶之灾。他们蜷缩在苦寒北境,舔舐着上古遗留的伤口,气息衰败,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晦暗业力,那是屠戮人族、肆虐洪荒所欠下的无尽因果。若非其背后尚有娲皇宫女娲娘娘,念及旧情,以其圣人威仪隐隐庇护,恐怕盛怒之下的人族三皇五帝与诸多武道强者,早已挥师北上,将这昔日血仇彻底荡平。即便如此,妖族的未来也如同风中残烛,在业力的侵蚀下黯淡无光。
与妖族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巫族的悄然复苏以及与幽冥地府紧密相连的另一股力量的崛起。
幽冥地府,轮回重地,乃洪荒天地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平心娘娘(后土祖巫)身化六道轮回,以大慈悲、大毅力补全天地,自从成为地道之主后,她坐镇酆都,调理阴阳,运转轮回,使得那源源不断的地道功德与气运,通过冥冥中的血脉联系与地道法则,部分功德悄然反馈给洪荒各处的巫族遗民。这使得原本因失去大地主宰地位而气运衰败的巫族,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与复兴之机。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地道因平心娘娘逐渐稳固,彻底掌控地道,那原本在巫妖决战中受伤的祖巫玄冥,经过上次三光神水疗伤后,玄冥祖巫此时伤势已经彻底恢复,再度归来!虽实力尚未恢复至巅峰,但祖巫的回归,对于巫族士气的提振,是无可估量的。玄冥的回归,也象征着巫族与地道的联系更加紧密,她身上流淌的已不仅仅是纯粹的煞气与力量,更带上了一丝轮回的深邃与地道的神圣。
与此同时,在地府体系之内,另一股力量也在飞速成长。血海之主冥河老祖,自入住地府,成为阿修罗道主以来,其身份与地位已发生根本性转变。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偏安一隅、苦苦寻求成圣之机的先天大能,而是得到了地道意志与平心娘娘双重认可的、执掌六道之一权柄的尊神。阿修罗道作为六道轮回的重要一环,其运转与完善,本身就能带来海量的地道功德。
冥河老祖凭借其早已达到亚圣境界的深厚积累,在这磅礴功德与地道气运的灌注下,修为可谓一日千里。他座下的十二品业火红莲光华越发璀璨,元屠、阿鼻两剑的杀伐之气中也多了一丝审判罪孽、肃清轮回的凛然之意。他对于血海本源的掌控更加精妙,甚至开始以阿修罗道之力,梳理、净化血海中那无尽岁月积累的怨魂戾气,将其有序导入轮回,这本身又是对地道的一大功德。
如今冥河老祖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寻常亚圣的范畴,深邃如渊,浩渺难测,其道境正在无限逼近那地道圣人果位!整个幽冥地府,除了平心娘娘镇元子外,便以他的气息最为宏大。所有关注地府的大能都清楚,冥河老祖成就地道圣人,已非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只是时间问题。他的存在,使得地道的力量更加完整,也更加不可轻侮。
在玄冥祖巫回归气机的牵引、地道功德滋养以及冥河老祖这位强援的隐性支持下,大巫九凤、刑天、相柳、风伯、雨师等幸存的大巫,昔日与妖族强者、乃至与阐教交锋时留下的沉重道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九凤煞气更浓,隐隐与轮回死意结合;刑天战意滔天,断首之躯汲取大地之力愈发顺畅;相柳毒术更诡,风伯雨师呼风唤雨之能亦带上一丝地脉韵律。整个巫族聚居之地,那股蛮荒、古老、强横的气息,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壮大,并且与大地、与幽冥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
他们盘踞在地府与血海交界处,不再如以往那般只知勇猛精进,而是在平心娘娘的意志指引、玄冥祖巫的统领以及冥河老祖这位强大邻居的隐性同盟下,开始有意识地休养生息,整合力量,默默积蓄。所有关注巫族与地府的势力都明白,这两股同源而出、如今又因利益与形势紧密结合的力量,绝不会甘于永远沉寂。他们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一旦时机成熟,必将爆发出震撼世间的力量,洪荒的格局,定会因为巫族与地道的重新崛起而迎来新的变化。
三仙岛内,赵公明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将巫妖二族乃至幽冥地府的现状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妖族……业力深重,苟延残喘,若无女娲娘娘,早已灰飞烟灭。然其因果未了,日后恐还有波澜。”他对于妖族的未来并不看好,那沉甸甸的业力,绝非靠圣人庇护就能完全消除。
“而巫族……地道复苏,祖巫归来,大巫伤势尽复,更妙的是,冥河道友竟也走到了这一步!”赵公明眼中精光闪动,对冥河老祖的进展感到欣喜。冥河的强大,就是地道的强大,也就是未来潜在盟友的强大。“阿修罗道主……接近地道圣人……好,好啊!地道力量越强,天平便越不会向一边倾倒。”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封神量劫之中,天道意图借阐教之手重塑秩序,截教若要对抗这近乎碾压的大势,单凭自身与人道的支持,仍显不足。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而执掌大地权柄、与天道隐隐有并立之势的地道,以及作为地道宠儿、战力强横的巫族,还有冥河老祖这位即将成圣的强援,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精卫回归人族,使人族与截教联系更为紧密,此为人道之力。冥河道友入住地道,修为大进,此为地道之幸。”赵公明心念电转,识海中浮现出玄冥祖巫那冰冷而强大的身影,以及冥河老祖端坐血海、气息与轮回相合的景象,“接下来……还需再往巫族与幽冥一行,与玄冥道友、冥河道友深谈。这对抗天道的盟友,巫族与地道,不可或缺。”
布局万载,落子无声,为了截教那一线生机,为了摆脱那既定的悲惨命运,他必须将人道与地道,牢牢地与截教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冥河老祖的即将突破,无疑为这个联盟增添了至关重要的一块砝码。
第269章 琼霄赴巫族,盟约定音
赵公明眸中再次映照着洪荒星图,推演之势如水银泻地。青龙关前,十二金仙尽数带伤,杨戬、雷震子、哪吒接连受挫,阐教可谓颜面大损,锐气尽折。然而,他深知元始天尊性情之傲,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接下来,阐教必定会派出更深层次、更厉害的角色,或许是那些早已隐世不出的记名长老,亦或是……借助某些特殊关系请来的强援。而西方教在一旁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任何搅乱局势、捞取好处的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赵公明轻叹一声,目光愈发深邃,“我方亦需早作准备,不能只被动应对。”他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传音便已到琼霄耳中。
不多时,一身素白道袍,气质清冷中带着凛然英气的琼霄便出现在面前,躬身行礼:“大哥,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赵公明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自己这二妹,资质悟性皆是上乘,修炼《鸿蒙炼体诀》与上清真解,混元金仙中期圆满境界,战力堪比准圣后期,更是将金蛟剪运用得出神入化,已成为截教不可或缺的顶尖战力。
“二妹,巫族那边,玄冥祖巫已然伤势尽复,重塑真身,回归巫族。”赵公明开门见山,“此大事,意味着地道力量进一步复苏,巫族实力大涨。你代我前去巫族,一是恭贺玄冥祖巫归来,二是与之商谈联手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次妖圣九婴现身战场,虽被九凤斩杀,但难保妖族不会有其他隐世大能受西方教或阐教蛊惑,再次插手封神之事。你与玄冥祖巫言明,若再有妖族大妖不顾因果,踏足战场,希望巫族能鼎力相助,趁机铲除这些昔日血仇,既可削弱妖族,亦可助我截教一臂之力。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琼霄聪慧,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深意,这是要将巫族这股强大的力量,正式拉入对抗阐教与西方教的阵营。她郑重点头:“大哥放心,小妹明白其中利害,定当与玄冥祖巫陈明利害,促成此事。”
“善,一切小心。”赵公明颔首。
琼霄领命,当即化作一道清冽的仙光,离了三仙岛,她修为高深,遁光极快,不出多时,抵达那地府与血海交汇之处巫族核心之地——玄冥宫。
通报之后,不多时,一股强悍绝伦的气息自宫内传出,只见一位身姿高挑,面容冷艳,周身环绕着冰煞之气的女子大步走出,正是大巫九凤。她此刻的气息,赫然已是准圣中期圆满,比之上次在洪荒露面时,更加深沉凝练,显然斩杀九婴以及地道反馈,让她获益良多。
琼霄见状,率先拱手,语气真诚:“九凤道友,别来无恙。日前道友于阵前斩杀妖圣九婴,扬盘古正宗威名,贫道在此谢过,此举实为大快人心!”她指的是九婴曾参与围攻截教之事。
九凤一双凤目落在琼霄身上,感受到对方那浑厚无比、隐隐与自身煞气产生共鸣的混元之气,以及那看似纤柔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肉身强度,心中不由暗惊:“这琼霄,修为竟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圆满!肉身强度恐怕比我这大巫真传还要强上一筹!赵公明兄妹,果然个个都是怪物。”想到自己那陨落于巫妖大战的兄长强良,一丝伤感划过心间,但瞬间便被坚毅取代。她拱手还礼,声音清越:“琼霄道友客气了,斩杀九婴,乃是为我巫族儿郎复仇,亦是分内之事。道友修为精进之神速,令人钦佩。祖巫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在九凤的引领下,琼霄步入玄冥宫主殿。殿内气息森寒,玄冥祖巫端坐于玄冰宝座之上,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万古寒渊,周身散发出的祖巫威压,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虽实力未复巅峰,但那股源自开盘古血脉的古老与强大,依旧令人心折。
琼霄不卑不亢,执晚辈之礼:“截教琼霄,奉兄长赵公明之命,特来恭贺玄冥祖巫归来,再现盘古神威。”
玄冥祖巫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带着独特的韵律:“有劳公明道友挂心,琼霄道友亦非凡俗。后土妹妹已与我言明,地道与截教,盟约已成。妖族……哼,既然他们敢再露头,我巫族自然不会坐视。”
琼霄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大半,便接着道:“祖巫明鉴。如今封神杀劫,阐教与西方教步步紧逼,妖族残孽恐为其所利用。兄长之意,若再有妖族大妖不知死活,出现在战场之上,希望能得巫族出手,雷霆扫灭,既可清算旧账,亦可助我截教破局,巩固地道与人道、截教之盟约。”
“可。”玄冥祖巫回答得干脆利落,“巫族与妖族,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但凡有大妖踏足战场,便是自寻死路,我巫族必叫其有来无回!”话语中的杀伐决断,令人毫不怀疑其决心。
正事谈妥,玄冥祖巫看着琼霄,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探究之色:“道友修为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圆满,肉身之道更是别具一格,不知可否与吾论道一番?”
琼霄知这是对方认可自己的表现,亦想借此加深与巫族的关系,便欣然应允:“祖巫,请。”
于是,一巫一仙,便在这玄冥宫中,就混元之道、肉身锤炼、力量本源等议题,简单交流起来。虽道途不同,但大道至理,总有相通之处,一番交谈,双方皆觉有所获益。尤其是琼霄提及的《鸿蒙炼体诀》中关于引混沌之气淬体的理念,让玄冥祖巫也大感兴趣。
不多时,论道完毕,琼霄心系兄长交代,便起身告辞。玄冥祖巫也未多留,令九凤相送。
离开巫族大本营,琼霄心中稍定,此行目的圆满达成。她驾起遁光,准备返回三仙岛向兄长复命。然而,就在她行至一处茫茫云海之上时,前方虚空一阵诡异的波动,一股凌厉无匹、带着炽热杀意的气息骤然降临!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拦住了去路。此人身着赤红道袍,面容隐藏在扭曲的光晕之中,看不清真切,但其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威压,赫然是一位准圣后期的强者!
“琼霄道友,请留步。”那人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恶意,“今日,恐怕你是走不了了。”
琼霄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有人不愿见到截教与巫族顺利结盟,特意在此设伏拦截自己。她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其他埋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藏头露尾之辈,也敢拦我去路?既然如此,天外天一战,免得波及无辜生灵!”
“哼,如你所愿!”那红袍强者冷哼一声。
两人身形同时模糊,下一瞬,已冲破九霄,径直来到了那法则混乱、混沌气流隐现的天外天战场!
第270章 天外斩敌,琼霄威震洪荒
天外天,无垠虚空,星辰碎片漂浮,地水火风偶尔肆虐。这里远离洪荒大地,是顶尖大能解决恩怨、放手一搏的理想之地。
琼霄与那红袍准圣相对而立,气氛肃杀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双方都深知,此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杀!”红袍强者率先发难,意图抢占先机。他深知琼霄乃赵公明之妹,三仙岛核心成员,绝非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是全力。只见他掌心暗金光芒暴涨,一杆通体暗金、铭刻着无数玄奥战争符文的巨大战戟悍然出现——上品先天灵宝,破军杀神戟!此戟一出,凛冽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金之法则凝聚成无数撕裂虚空的锋锐戟影,伴随着他的横扫千军戟道神通,如同亿万天兵冲锋陷阵,携带着无坚不摧、破灭万法的惨烈气势,向琼霄狂涌而去!戟风过处,空间都被划出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面对这足以崩灭山河、屠神戮仙的恐怖攻势,琼霄面色沉静如水,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轰然运转。她并未急于祭出杀招,而是心念一动,先试对手根底。素手轻抬,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纯净道焰的古朴长剑浮现——极品先天灵宝,离火剑!此剑乃兄长赵公明所赐,蕴含先天离火精华,威力无穷。
“焚天一剑!”琼霄清叱,离火剑光华大放,炽烈的剑道法则与先天离火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赤红剑罡,如同朱雀振翅,带着净化焚灭万物的极致高温,正面迎向那漫天戟影!
“轰——!嗤啦——!”
赤红剑罡与暗金戟影悍然相撞!极致的高温与无匹的锋锐激烈交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撕裂的刺耳声响。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将附近漂浮的陨石群瞬间汽化或绞成粉末!琼霄身形稳立虚空,裙袂飘飘,而那红袍强者却被反震之力逼得身形一晃,眼中首次露出惊色。他没想到琼霄不仅法力深厚,手中竟还有如此犀利的极品先天灵宝,属性上恰好克制他金系神通的锋锐!
“好个琼霄!法宝倒是不错!看你能挡几时!”红袍强者厉喝,压下心中震动,将周身法力疯狂注入破军杀神戟,戟身嗡鸣,暗金光芒愈发璀璨,施展出更强大的杀招“万戟裂空”!只见无数戟影仿佛化作实质,层层叠叠,如同金属风暴,从四面八方绞杀向琼霄,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誓要以力破巧,以量取胜!
面对这近乎绝杀的一击,琼霄依旧从容。她将《鸿蒙炼体诀》催动至混元金仙中期,肉身泛起蒙蒙混沌光泽,强度已然堪比中品先天灵宝。同时,身上那件上品先天灵宝——虚空幻影衣光华流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空间屏障。
她不再单纯防守,离火剑在她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法展开,正是她参悟混元之道自创的“混元离火剑诀”。剑光时而如星火燎原,铺天盖地;时而如朱雀啄击,精准致命。赤红剑影与暗金戟风暴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能量狂潮。
然而,那破军戮神戟,配合红袍强者准圣后期的法力,攻势狂猛无比。部分穿透剑网的戟影狠狠轰击在虚空幻影衣的空间屏障和琼霄的肉身上!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空间屏障剧烈荡漾,将大部分攻击力道扭曲、卸开。而少数漏网之鱼冲击在琼霄的肉身上,却只激起一阵混沌光晕,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旋即消失!那足以让同阶准圣重伤的凌厉戟芒,竟丝毫未能破开她的肉身防御!
“这……你的肉身怎么可能?!”红袍强者瞳孔骤缩,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全力催动上品先天灵宝的攻击,竟然连对方的皮肤都无法划破?这琼霄的肉身强度,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一瞬间,无尽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任务已然失败,再战下去,恐怕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他当机立断,虚晃一戟,爆发出漫天戟影阻隔视线,身形则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洪荒世界方向遁逃!
“此时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琼霄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在他身后响起。她等待的就是对方心神失守、全力逃遁的这一刻!
一直未曾动用的真正杀招,终于祭出!
她玉手一扬,一道金光如同混沌中初开的第一缕锋芒,瞬间射出,迎风便长,化为两条首尾交缠、散发出无尽凶戾与杀伐之气的太古阴阳蛟龙,龙口张开,呈无上剪刀道形,恐怖的气机瞬间锁定逃遁的红袍强者——上品先天灵宝(杀伐至宝,威力堪比极品),金蛟剪!
此宝乃通天教主采集先天阴阳之气,融合两条凶戾无比的先天蛟龙之魂,以无上圣人法力炼制而成,一出世便注定为杀戮之器,专破各种护身神通、法宝肉身!
金蛟剪一出,仿佛定住了这片天外虚空!那红袍强者只觉得周身一紧,遁光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速度骤降,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惊恐回头,只见那两条散发着灭绝一切气息的金色蛟龙,已然跨越空间,追至身后!
“不!我乃……”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拼命将破军戮神戟横在身前,体内精血燃烧,试图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金蛟剪这洪荒顶尖杀伐至宝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灵魂的断裂之声响起!那坚不可摧的上品先天灵宝破军杀神戟被弹开,红袍强者燃烧精血撑起的护体神光,以及他那锤炼了无数元会的准圣后期肉身与元神,在金蛟剪的无上神威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被瞬间一剪两段!
断裂处,没有鲜血,只有崩坏的大道符文的哀鸣与逸散的本源光点。一道黯淡虚弱、布满裂痕的元神仓皇逃出,企图撕裂空间遁走。
琼霄岂会留下后患?她身形如电,瞬息而至,玉手轻挥,那极品先天灵宝离火剑化作一道赤练虹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逃窜的元神之上!
“嗤——!”
纯净的先天离火瞬间将其包裹,那元神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烈焰中剧烈扭曲,最终化为一丝青烟,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唯有一点不甘的真灵,不受控制地飞出,被冥冥中的封神榜接引而去。
一位准圣后期大能,就此形神俱灭,陨落于天外天!
在其陨落的刹那,整个洪荒天地似乎微微一颤,苍穹之上隐有悲鸣之声回荡,无尽星空似有星辰黯淡,部分地区天降血雨,弥漫悲戚之意!这是天地对一位准圣后期强者陨落产生的感应与哀悼!这也是封神大劫开启至今,上榜者中修为最高、身份最为神秘显赫的一位!
这场发生在天外天的准圣后期级别的激烈交锋,其产生的恐怖能量波动与最终的陨落异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惊动了洪荒所有屹立在金字塔顶端的强大存在!
首阳山八景宫,太清圣人老子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消散的元神与回归封神榜的真灵,淡然低语:“劫数运转,因果自偿…”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如水,周身玉清仙光一阵不稳,显然清晰地感知到了整个过程,以及那金蛟剪熟悉的诛仙剑意般的杀伐气息,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面露悲苦之色,准提道人则眼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凝重,低声交谈:“好凌厉的金蛟剪!好深厚的根基!赵公明之妹已成长至此,截教…气运竟仍未衰乎?”
人族祖地,禹圣目光锐利如刀,望向天外方向,沉声道:“准圣后期陨落…大劫白热,风云激荡,我人族当谨守门户,静观其变。”火云洞中,三皇五帝亦有所感,神色各异,但均知洪荒格局将因这一战再生变化。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眸光平静,深处却有一丝赞许。冥河老祖于血海宫殿中哈哈大笑:“杀得好!痛快!让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也知道厉害!”镇元子于五庄观内,轻抚地书,摇头叹息:“大劫之下,纵是准圣,亦如蝼蚁啊。”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先是一愣,随即畅快大笑,声震寰宇:“哈哈哈!好!杀得好!琼霄吾徒,不愧得吾与公明真传!看谁还敢小觑我截教弟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亲传弟子,皆感振奋激动,同时对三仙岛一脉,尤其是琼霄的实力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三仙岛上,云霄面露欣慰笑容,碧霄兴奋地直接跳了起来,拉着身旁精卫的手臂:“是二姐!二姐太厉害了!斩了一个准圣后期!”陈九公、姚少司激动不已,敖丙眼中满是敬畏,精卫更是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无比崇拜与向往的光芒。
赵公明负手而立,脸上露出了然与满意的笑容。“二妹…历经磨砺,锋芒终显。混元之道,鸿蒙之体,加上圣人炼制的杀伐至宝…此战之后,洪荒之大,当知三仙岛不可轻侮,我截教英才,非仅赵公明一人!”他知道,琼霄此战,不仅干净利落地剪除了一名潜在的强大敌人,破坏了某些势力的暗中谋划,更是以一场辉煌的胜利,向整个洪荒宣告了截教顶尖战力的回归与强横。这无疑为他在接下来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震慑八方的棋子。天外一战,琼霄之名,威震洪荒!
第271章 赐宝妹妹,阐教强援压境
斩杀红袍强者之后,琼霄没有再耽搁,破开空间,安然回归三仙岛。回来之后,琼霄清冷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大战后的肃杀与从容,她径直来找赵公明,向兄长复命。赵公明早已感知到一切,看着英姿飒爽的二妹,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二妹,此番巫族之行,促成盟约,功不可没。天外一战,更是扬我三仙岛威名,斩敌准圣后期,震慑宵小,做得非常好!”赵公明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经此一役,洪荒当知,我赵公明的妹妹,皆是能独当一面的擎天之柱,非是依附兄长之辈。”
琼霄心中一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全赖兄长平日教导与指点,小妹方能不负所托。”
赵公明微微颔首,神念一动,便已传音给云霄与碧霄。片刻间,云霄与碧霄也相继来到洞中。云霄气息愈发温润深邃,碧霄则依旧是那副活泼灵动的模样,但眼神深处也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见三妹齐聚,赵公明神色一正,道:“大妹沉稳,二妹果决,三妹灵慧,你三人皆是我截教栋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然洪荒大劫,愈演愈烈,敌人手段层出不穷,你等需有更深厚的根基与更强的护身之能,方能在此劫中屹立不倒,甚至窥得那混元大道。”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团氤氲缥缈、内里仿佛有无数云霞生灭、大道符文流转的奇异本源浮现而出,正是那已被混沌珠彻底炼化、祛除所有隐患的云之魔神本源!此物一出,整个洞天内都弥漫开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能演化大千世界的混沌本源气息。
“此乃混沌魔神云之魔神本源,蕴含云之大道终极奥秘。”赵公明目光扫过三位妹妹,“我将其分为三份,你三人各得其一。炼化此本源,不仅能极大提升尔等对云、雾、水汽等相关法则的感悟与控制,更能从根本上提升跟脚资质。若能完全吸收融合,当有极大几率,将自身资质提升至下品混沌魔神的层次!资质越高,未来突破混元大罗金仙的瓶颈便越薄弱,道途亦将更为宽广。”
三霄闻言,皆是美目一亮,她们深知混沌魔神跟脚意味着什么,那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资质!连忙躬身谢过兄长厚赐。
赵公明将三份本源分别打入三霄眉心,嘱咐她们需寻静地闭关,循序渐进炼化,融入自身本源。随后,他又取出数件宝光熠熠的灵宝。
“二妹,你性情刚毅,善攻伐,此二宝予你。”他首先将一杆霞光万道、旗面仿佛承载着九天云界的宝旗,以及一条看似柔软却隐含禁锢万物之能的云雾锁链推向琼霄。“极品先天灵宝,九天云界旗,展开可化一方云界,困敌防御,妙用无穷。上品先天灵宝,锁云链,缚仙拿神,坚韧异常。”
琼霄郑重接过,感受到两件灵宝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云之法则,心中欢喜,再拜谢恩。
“三妹碧霄,你身法灵动,机变百出,此二宝与你相合。”赵公明又将一艘造型流畅、仿佛能融入虚空瞬息万里的梭形法宝,以及一对闪烁着月华清辉、灵动非凡的玉环赐给碧霄。“极品先天灵宝,飘渺遁天梭,遁速无双,穿梭虚空,保命追敌皆是上选。上品先天灵宝,流云追月环,攻防一体,亦可扰敌心神,困人拿物。”
碧霄笑嘻嘻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飘渺遁天梭,显然对其极为满意。
赐宝完毕,赵公明神色更为肃穆:“你三人资质提升后,混元之路将更为清晰。大妹云霄此前已得我传授混元大罗金仙修炼突破之关窍,今日,我便将此无上法门,一并传于二妹、三妹!”
说罢,他屈指连弹,两道蕴含着混元道韵与无数修行感悟的灵光,没入琼霄与碧霄的识海。两女身躯微震,脸上露出震撼与明悟交织的神情,连忙凝神感悟。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嘹亮龙吟,气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却是敖丙已然出关,成功炼化了那几滴珍贵的远古真龙精血!只见他身形愈发矫健,龙威内敛而深沉,鳞甲上隐有玄奥道纹浮现,修为赫然已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根基扎实无比,显然经过多年积累功德,自身业力已经全部化去。
赵公明见状,微微点头,正欲再指点敖丙几句关于龙族战技与法则运用之道,猛然间,他眉头一皱,霍然抬头望向青龙关方向!
一股极其强烈、混杂着十二道强悍准圣气息的巨大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瞬间打破了洪荒的某种平衡!
“来了!”赵公明眼中精光爆射,“姜子牙从玉虚宫搬来的救兵到了!十二个准圣……好大的手笔!”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缓。他立刻神识传音,跨越无尽空间,首先联系坐镇金鳌岛的多宝道人:“多宝师兄,阐教强援已至,十二准圣压境,声势浩大。烦请你坐镇碧游宫,总揽全局,务必警惕西方教趁机作乱!”
紧接着,又分别传音给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截教核心亲传弟子:“金灵(无当、龟灵)师姐,青龙关有变,阐教请动十二准圣来援,局势危急,请即刻动身,赶往战场支援!”
安排完这些,赵公明目光扫过洞内众人,沉声道:“大妹、二妹、三妹,事急从权,炼化本源暂缓。你三人即刻带着九公、少师、敖丙、精卫,乘着黑虎,速往青龙关,助闻仲师侄稳定军心,压住阵脚!阐教此番来势汹汹,必要时……可布下九曲黄河大阵,以煞制煞!”
“尊兄长(师尊\/师伯)法旨!”三霄与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齐声应诺,神色凛然。他们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来自远方的恐怖压力。
三霄对视一眼,默契自生。云霄袖袍一挥,卷起陈九公、姚少司,琼霄带上精卫,碧霄拉住敖丙,齐齐跃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虎宽厚的背脊。黑虎咆哮一声,赵公明随手一挥,破开空间,黑虎四爪踏碎虚空,载着众人,在三霄法力的加持下,瞬间撕裂空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青龙关战场疾驰而去!
第272章 强援对峙,战云密布
青龙关前,殷商大营。
太师闻仲正与申公豹、余元、火灵叟、玄龟道人等商议军务,突然间,一股如同太古神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自西岐阵营方向轰然降临!整整十二道毫不掩饰的、最低也是准圣中期的磅礴气息联袂而至,仿佛十二轮骄阳骤然升起,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法则紊乱,风云变色!
营中众多截教外门弟子以及普通将士,在这股浩荡神威之下,只觉得呼吸窒涩,元神战栗,修为稍弱者更是几乎瘫软在地。即便是闻仲、余元这等大罗金仙高手,以及火灵叟等大罗散修,也感到心头沉重,面色无比凝重。
“十…十二个准圣?!”火灵叟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焚天炉都微微震颤,“阐教从哪里请来如此多的高手?!”
申公豹亦是脸色发白,他虽然擅长游说,但面对这等绝对的力量碾压,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整个殷商大营,瞬间被一股绝望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这次要在劫难逃了,众人心想。
然而,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
“嗡!”
闻仲大帐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一头神骏的黑虎驮着数道身影悍然踏出!为首三人,正是气质各异的云霄、琼霄、碧霄!紧随其后的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等人,也个个气息不凡。
“是三仙岛的三位娘娘!”
“还有公明师兄的弟子和坐骑!”
“援兵到了!”
原本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提振了不少。闻仲等人更是快步迎上,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三位师叔(师姐)来得及时!”闻仲和众人连忙行礼。
云霄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向西岐方向,那十二道冲天的准圣气息让她秀眉微蹙,但眼神依旧镇定:“闻仲师侄不必惊慌,兄长已感知此地变故,援手即刻便到。”
她话音刚落,天际便再次传来数道强大的破空之声!只见金灵圣母驾驭七香车,无当圣母脚踏祥云,龟灵圣母身周玄龟虚影环绕,以及随侍五仙中的乌云仙共计四位截教顶尖高手,联袂而至!强大的上清仙光连成一片,如同青色天幕,稳稳地抵住了对方十二准圣带来的压迫感!云霄没想到多宝师兄,将坐镇万宝仙坊的乌云仙也派来了,不过乌云仙坐镇商道,数十万年来,积累功德,商道气运反哺之下,已经到了准圣中期。
“师尊!无当师叔!龟灵师叔!乌云师叔,你们都来了,我也就安心了!”闻仲和战场截教弟子上前见过众人后,彻底放下心来,大喜过望。
截教核心战力,几乎齐聚青龙关!
三霄与金灵圣母等人迅速汇合,彼此见礼后,立刻开始商议对策。
云霄作为在场修为最高、亦最得赵公明真传者,冷静地分析道:“诸位师姐、师弟,对方十二准圣,气息强弱分明。我观其阵营,当有两位准圣圆满,气息最为古老晦涩;四位准圣后期,法力磅礴;其余六位,皆是准圣中期。此等阵容,实乃我截教阵营自开战以来,所遇最强之敌!”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两位准圣圆满,这已是站在洪荒顶端的存在,任何一个都足以搅动风云。
金灵圣母凤目含威,沉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元始师伯此次,是下了血本了。我等需谨慎应对,不可堕了老师颜面。”
无当圣母接口道:“当务之急,是分配对手。那两位准圣圆满,非一人可敌,需合力应对。其余之人,亦需根据各自神通法宝,寻其克制之法。”
云霄心中已有计较,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琼霄、碧霄以及金灵、无当、龟灵身上停留片刻,一道神念传音已然在几位核心之间流转,开始初步的战术布置与对手分配。一场前所未有的准圣级别大混战,已是箭在弦上!
与此同时,西岐阵营中。
姜子牙带着十二位气息强悍的陌生准圣回归,立刻引起了阐教阵营轰动。回到十二金仙养伤场所,他不敢怠慢,当即取出元始天尊所赐的三光神水,那蕴含着日月星三光精华、拥有起死回生、修复一切伤势奇效的圣水,分别给予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二金仙,以及伤势沉重的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人。
在三光神水那磅礴而温和的造化之力下,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息萎靡、伤势各异的阐教众人,竟纷纷伤势尽复,损耗的法力也瞬间补满,甚至还隐隐有所精进!广成子等人睁开双眼,精光四射,重现巅峰状态。
他们看着姜子牙身后那十二位或道骨仙风、或煞气凛然、或深藏不露的准圣强者,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联合气势,原本因连连受挫而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信心倍增!
姜子牙将十二位准圣强者,引荐给燃灯和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大家相互见过,随即广成子将目前战况一一相告,说道黄龙被擒,大家都十分不悦。不过强援到来,一定能救出黄龙真人,大家又信心十足。
“有诸位道友相助,何愁殷商不破,截教不灭!”广成子抚掌大笑,意气风发。
姜子牙亦是面露得色,十二金仙伤势恢复,再也不惧截教了。而这十二位准圣,多是元始天尊早年结交的紫霄宫中客、或暗中培养的洪荒各族散修,亦有少数是隐居在洪荒大地秘境中的散修大能,此番应圣人法旨与封神气运吸引而出世,相助阐教。
双方阵营,准圣气息相互碰撞、试探,无形的火花在虚空迸射。所有人都明白,大罗金仙在此刻的战场上已无足轻重,真正的对决,将在这些准圣大能之间展开。一场决定封神走向,乃至影响洪荒未来格局的惊天大战,已是乌云压城,一触即发!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备战,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第273章 天外天大战 (1)
青龙关前,风云激荡,煞气如实质般凝聚不散。双方共计近二十位准圣级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二十座喷薄的火山,将方圆万里的云层都冲散殆尽,法则之线在虚空中扭曲、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寻常仙神在此,恐怕连站立都难以做到,只能匍匐在地,敬畏地望着那如同神魔般对峙的身影。
截教阵营一方,核心几人神念交织,瞬息间便已定下策略。云霄眸光清冷如寒潭之水,缓缓扫过对面那十二道散发着或煌煌如日、或幽深如渊的磅礴气息,最终定格在最为深邃浩瀚的两处。她莲步轻移,看似缓慢,却一步千里,瞬间便脱离了双方对峙的中心区域,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大能耳中:“对面那两位道友,气息圆融无暇,想必已臻圆满之境。可敢随贫道往天外天一行,手谈一局,了结此番因果?”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厉声喝骂更显轻蔑。“手谈一局”?将准圣圆满级别的生死搏杀比作棋局闲谈,其中蕴含的自信与傲然,令天地为之寂静。
那两位被点名的准圣圆满强者,周身道韵瞬间剧烈波动起来。他们亦是紫霄宫中听过道祖讲法,历经巫妖大战而不灭的存在,虽不如帝俊、东皇太一那般创立天庭,威压洪荒,也不似镇元子手握地书,与世同君,更不如鲲鹏、冥河占据北冥血海,自成一方教主,但他们道心坚毅,修为深不可测,在洪荒世界大能圈中亦是备受尊崇。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点名”,言语间更是视他们如棋盘上的棋子?
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似有清气流转,演化万物生灭,正是苍玄老祖,修炼玄清一气之道,已臻化境,一气可化万法,亦可归万法于一气。另一人身披黑色水云袍,面容阴鸷,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水汽,仿佛能将光线和神念都吞噬,乃是溟河尊者,执掌幽溟弱水之道,此水并非冥河血海之水,而是天地间至阴至柔、能腐蚀万物、沉沦元神的先天真水。二人相交莫逆,时常于洞府中坐而论道,对彼此大道理解极深,联手之下,威力倍增。
此次应元始天尊相邀出山,一是偿还昔日听道时欠下的些许因果,二是顺应天道封神大势,若能助阐教获胜,自有功德气运加身,于他们这等境界,一丝一毫的进步都弥足珍贵。他们早闻截教三霄之名,尤其是大姐云霄,知其乃通天教主嫡传,赵公明之妹,道行高深,但自忖己方二人皆是准圣圆满,联手对敌,除非圣人亲自出手,否则洪荒之大,何处不可纵横?
“小辈!安敢如此目中无人!”苍玄老祖须发微张,怒极反笑,周身清气勃发,将周围空间都渲染成一片青色。
“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尊便成全你,送你去那封神榜上走一遭!”溟河尊者眼中寒芒爆射,身周黑色水汽汹涌,发出如同九幽厉鬼嘶嚎般的声响。
怒火攻心之下,两人再无保留,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撕裂长空的惊世长虹,裹挟着滔天威势,紧追着那道主动撕裂空间,从容遁向三十三天外的素白身影而去。此等层面的战斗,已非寻常仙神能够观摩,余波便能毁天灭地,唯有那法则混乱、地水火风肆虐的天外天,才是他们放手一搏的战场。
几乎在三人身影消失的刹那,空间裂缝弥合,但那残留的恐怖道韵,依旧让下方无数生灵心胆俱裂。
瞬息之间,三人已至天外天。这里无上下左右之分,无过去未来之别,只有永恒的混沌与偶尔划过的破碎星辰。狂暴的地水火风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三人磅礴的气息压迫下,远远避让开来。
云霄停下身形,白衣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纤尘不染,仿佛浊世中的一朵清莲。她平静地看着紧随其后,携怒而来的苍玄老祖与溟河尊者,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映照万物的澄澈。
“小辈,受死!一气化万兵!”苍玄老祖含怒出手,再无试探。只见他袖袍鼓荡,玄清一气奔涌而出,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在空中瞬间演化,化作亿万身披青色甲胄、手持各式神兵利器的道兵!这些道兵并非虚幻,每一个都蕴含着凌厉的庚金杀伐之气与玄清道韵,结成玄奥战阵,如同真正的天兵天将,铺天盖地,喊杀震天,朝着云霄碾压而来!所过之处,混沌气流都被绞碎,威势骇人听闻。
几乎同时,溟河尊者亦施展杀招。“九幽弱水,黄泉引渡!”他张口一吐,并非普通水流,而是一条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死寂、冰寒、腐蚀气息的弱水长河!这长河仿佛自九幽最深处流淌而出,河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哀嚎的扭曲魂影,河水过处,空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被腐蚀出细微的孔洞,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吞噬,带着引渡万物归于沉寂的恐怖道则,缠绕向云霄,欲将其拉入永恒的沉沦。
面对两位同阶强者的含怒一击,云霄眼眸中依旧平静。她心念微动,一面玄黑色的小旗自头顶悄然升起,旗面无风自动,垂下道道宛如实质的玄色水幕光帘,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正是那先天五方旗之一的北方玄元控水旗!此旗乃天地间防御至宝,执掌万水之源,万法不侵!
亿万道兵洪流与九幽弱水长河狠狠冲击在玄元控水旗的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青光炸裂,黑水翻腾,光幕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如同亘古存在的堤坝,岿然不动,将那足以毁灭一方大千世界的恐怖攻击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云霄手中光华一闪,一根看似古朴无华,却散发着磅礴生机与造化道韵的木杖出现在她手中——极品先天灵宝,生机蕴灵杖!此杖本是执掌生命创造之物,蕴含无尽造化妙理。然而,物极必反,大道至理循环不休!云霄静参混元,早已从中领悟到生之极尽便是死,造化尽头归虚无的至高道理,掌握了一丝毁灭法则的真谛!
“生之极尽便是死,造化尽头归虚无!”云霄轻吟道音,手中生机蕴灵杖光华骤然一转,那原本翠绿欲滴、充满生机的光芒,瞬间转化为一种深邃、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灰黑色!磅礴的生机逆转为最纯粹的毁灭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这股灰黑色的毁灭气流所过之处,混沌退避三舍,地水火风哀鸣着湮灭,连构成这片虚空的基础法则都开始崩解、消亡!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泯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无”!
苍玄老祖与溟河尊者脸色骤变,瞳孔猛缩!他们从那灰黑色气流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这并非简单的能量攻击,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毁灭力量,足以从根本上磨灭他们的不朽道果、永恒元神!
“玄清护体,万法不沾!”
“弱水屏障,万劫不侵!”
两人惊骇之下,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全力催动自身大道与护身神通。苍玄老祖头顶现出一面古朴宝镜——上品先天灵宝,清虚宝鉴!镜光清蒙蒙照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试图定住、解析那蔓延而来的毁灭气流,镜光所照之处,毁灭气流的速度果然微微一滞。溟河尊者则祭出一只幽蓝色的宝瓶——上品先天灵宝,玄冥聚水瓶!瓶口产生巨大吸力,试图将这恐怖的毁灭之力当做一种特殊的“水”收取进去。
然而,毁灭法则乃是与造化法则并列的至高法则之一,何其霸道?清虚宝鉴的镜光在触及毁灭气流核心后,镜面竟发出“咔嚓”轻响,光华迅速黯淡,灵性受损!玄冥聚水瓶更是剧烈震颤,瓶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显然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趁此机会,云霄玉手一翻,一枚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精纯先天阴阳道韵,表面有太极图纹流转的阵盘被她抛出——正是其师通天教主采集先天阴阳之气,亲手炼制的两仪微尘阵盘!此阵盘虽非洪荒闻名的那座先天大阵本体,但经圣人亲手炼制,蕴含一丝两仪微尘真意,威力亦是非凡!
“两仪定乾坤,微尘纳洪荒!困!”
阵盘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万丈方圆,阴阳二气如同两条巨龙咆哮而出,相互缠绕,演化地水火风,定住地水风火!一方看似微小,实则内蕴乾坤,演化洪荒世界的独立阵法空间骤然形成,将正因灵宝受损而心神剧震的苍玄老祖与溟河尊者笼罩其中!
阵内,时空变幻,一粒微尘便是一个世界,无穷压力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同时涌来,更有阴阳二气不断消磨他们的法力与道基!最可怕的是,阵法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天地的联系,无法汲取混沌灵气补充自身!
“不好!是通天圣人的阵法!”两人心头大骇,这种感觉如同被困在了一方正在不断缩小的牢笼之中。他们疯狂催动法力,祭出灵宝,轰击阵法壁垒,清虚宝鉴镜光乱射,玄冥聚水瓶倒悬喷吐弱水,却只觉得如同泥牛入海,阵法壁垒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蕴含无穷变化,一时难以挣脱!
云霄立于阵外,以生机蕴灵杖持续催动毁灭法则,那灰黑色的毁灭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透过阵法壁垒,渗透而入。苍玄老祖与溟河尊者虽全力运转玄清一气与幽溟弱水抵挡,但那无孔不入的毁灭之力依旧如同最细微的沙尘,穿透了他们护体仙光的缝隙,落在他们的道袍之上。只见那万法不侵的道袍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碳化!皮肤上也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出现了细微如瓷器冰裂般的伤痕,虽不致命,却让他们法力运转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更让他们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与震撼!
仅仅初次交锋,两位纵横洪荒无数岁月的准圣圆满大能,竟在云霄手下吃了小亏,受了轻伤!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凝重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们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明白眼前这位截教女仙,实力远超他们预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开始不惜代价地燃烧本源法力,周身气息再次暴涨,准备施展压箱底的神通与秘法,全力破阵,与云霄决一死战!这场天外天巅峰对决,刚刚开始,便已进入了白热化!
第274章 天外天大战 (2)
云霄引走两位准圣圆满强者,如同移走了压在众人心头最重的两块巨石,但战场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因剩下强者气息的毫无掩饰而对冲得更加激烈,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炸裂。
琼霄一步踏出,周身气息瞬间由清冷转为凌厉,如同出鞘的绝世仙剑,锋芒毕露!她的目光锐利如电,直接穿透虚空,锁定在对面三位气息最为浑厚磅礴,仅次于苍玄、溟河的准圣后期强者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尔等三人,气息勾连,想必是旧识。可敢随我往天外天,领死?”
同样嚣张,同样直接!甚至比云霄更多了几分尸山血海般的煞气!三位准圣后期强者,哪一个不是称宗做祖、雄踞一方、受万灵敬畏的存在?平日里便是大罗金仙见了也要躬身行礼,何曾受过如此毫不掩饰、视他们如土鸡瓦狗般的轻蔑与挑衅?更何况,此女不久前刚斩了一位与他们同阶的红袍强者,凶名赫赫!
“黄口小儿,杀我道友,安敢再放肆!”一位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暗金色金属光泽,声音如同金石摩擦的老者怒吼,他是金石族老祖,道号金磐道人,修炼庚金不朽法则,肉身强横无匹,堪比神兵,防御力极其惊人。
“与她废话作甚,杀了她,为道友雪恨!”另一人周身环绕着暗红色毒火,面容狰狞,瞳孔如同蜥蜴,他是地火蜥族老祖,道号炎蜥老祖,修炼地脉毒火法则,神通歹毒,能引动地心毒火,焚山煮海,更能污人法宝元神。
“同去!斩此獠,扬我等威名!”最后一位老者,身着青袍,手持木杖,面容慈和却眼神锐利,他是玄木族老祖,道号青木翁,修炼乙木长生法则,生机绵长浩瀚,善于疗伤续命,亦能操控万木,束缚困敌。
怒火与杀意交织,三道强悍无匹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三颗坠落的灾星,紧追着琼霄化作的那道清冷中带着决绝杀意的仙光,撕裂层层空间壁垒,悍然撞入天外天战场!
甫一抵达,三人毫不废话,身形闪动间,已呈品字形将琼霄牢牢包围,气机如同三张无形巨网,层层叠叠地将她锁定,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深知琼霄厉害,一上来便打定了主意,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合力将其绞杀!
琼霄早已混元金仙中期圆满,面对三位高出一个小境界强敌的合围,面色沉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她心念电转,一杆宝旗自她身后冉冉升起,旗面招展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仿佛将一片完整的九天云界召唤而至,无量云气弥漫翻滚,瞬间在她周身布下了层层叠叠、看似轻柔却坚韧无比的云界屏障——正是赵公明新赐的极品先天灵宝,九天云界旗!此旗防御之能,虽略逊于先天五方旗,但亦是非同小可,更能演化云界幻境,迷惑感知。
同时,一条看似柔软洁白,如同云带般的锁链,悄无声息地隐匿在翻腾的云气之中,链身符文隐现,散发出禁锢虚空、束缚万物的气机——上品先天灵宝,锁云链!虽然得此两宝不久,但以琼霄混元金仙中期圆满的境界与历经杀伐锤炼出的强大元神,在赶来战场的途中,她已争分夺秒地初步炼化了两宝中先天禁制其中六七层的先天禁制,足以发挥出其部分的威能,用于偷袭暗算,再合适不过。
“动手!庚金破岳斩!”金磐道人性格最为暴烈,率先发难。他祭出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金、煞气冲天的巨刀——中品先天灵宝,破岳金刀!刀身一震,一道撕裂星空的巨大金色刀芒已然劈出,带着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庚金法则,直取琼霄面门,刀芒过处,连混沌都被切开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痕。
“地火毒龙钻!”炎蜥老祖几乎同时出手,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毒火,这毒火并非散逸,而是扭曲盘旋,化作一条头角狰狞、浑身流淌着岩浆毒液的巨大火蜥,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焚毁万物、污秽元神的恐怖气息,从侧翼噬向琼霄。
“万古青藤,缚!”青木翁位于后方,手中中品先天灵宝,万古青藤杖重重一顿虚空,无数闪烁着青光的坚韧藤蔓如同活了过来的毒蛇巨蟒,破开混沌,从四面八方缠绕向琼霄,不仅限制其行动,更试图汲取她体内的法力与生机。
面对三位同阶强者的默契合击,琼霄眼中寒光一闪,她并未动用离火剑,而是并指如剑,将自身磅礴的剑道感悟与混元法力催动到极致!剑道法则的符文在她指尖流转,引动周天杀伐之气!
“锵——!”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铿锵之音震彻虚空!一道金光自琼霄袖中悍然射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两条首尾交缠、鳞甲毕现、眼中燃烧着暴戾与杀戮火焰的太古阴阳蛟龙!龙口张开,呈无上剪刀道形,散发出令准圣都为之胆寒的凶戾之气与撕裂万法的恐怖道韵——上品先天灵宝(杀伐至宝,威力堪比极品),金蛟剪!
此剪一出,凶威盖世!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杀伐之气都汇聚于此,连远处其他战场的强者都为之侧目。
琼霄神念锁定三人中修为稍弱、更擅长辅助与束缚而非正面强攻的青木翁!金蛟剪化作的金色蛟龙发出一声撕裂神魂的咆哮,无视了缠绕而来的青藤,无视了侧翼袭来的毒火蜥,带着一往无前、剪断一切的决绝,直扑青木翁!
青木翁顿时亡魂大冒!那金蛟剪的凶名他早已如雷贯耳,此刻亲身面对,只觉一股冻彻元神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剪刀尚未临身,那凌厉无比的杀伐道韵已经刺激得他皮肤生疼,元神刺痛!他疯狂地催动万古青藤杖,体内乙木长生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无数青光熠熠的青藤瞬间交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达千丈、符文密布的巨型青藤盾牌,同时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急速向后暴退!
“咔嚓!咔嚓!咔嚓——!”
金蛟剪所过之处,那足以困杀大罗金仙的坚韧青藤,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毫无阻碍地纷纷剪断!青色木屑漫天飞舞,蕴含的乙木生机被瞬间斩灭!那千丈青藤巨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在一声轰然巨响中,被金蛟剪从中硬生生剪开,崩散成漫天青光!
金蛟剪去势仅仅被阻了一瞬,依旧带着灭绝一切的威势,直取青木翁头颅!
“道友小心!”
“快救他!”
金磐道人与炎蜥老祖见状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琼霄如此狠辣果决,一上来就祭出杀招,直取要害!两人顾不上再攻击琼霄,金磐道人怒吼一声,破岳金刀方向一变,凝聚全身庚金法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细线,后发先至,悍然劈在金蛟剪的侧面,试图将其打偏!炎蜥老祖则操控那毒火蜥放弃攻击,转而喷出滔天的毒火岩浆,形成一道厚重的火墙,阻挡在金蛟剪的前进路线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颗金属星辰对撞的巨响爆开!金磐道人倾尽全力的一刀,精准地劈在了金蛟剪的侧面!火星如同恒星爆炸般四溅,将周围的混沌气流都瞬间蒸发!金蛟剪那无坚不摧的冲势被这凝聚了准圣后期全部庚金法力的一刀打得微微一偏,剪刃擦着青木翁的肩膀呼啸而过!
“嗤啦!”
尽管只是被擦中,青木翁那堪比万年神木的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肩头的道袍瞬间化为飞灰,肩胛骨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更可怕的是,金蛟剪那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其体内,肆意破坏着他的经脉与乙木本源!
“呃啊——!”青木翁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惊骇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踉跄后退,急忙运转乙木长生法则,调动浩瀚生机试图修复伤势,驱逐杀伐之气,但那金蛟剪留下的道伤岂是易与?修复速度极其缓慢,战斗力已然大损。
炎蜥老祖的毒火墙此时才堪堪赶到,却只拦住了金蛟剪的残影,毒火灼烧虚空,发出滋滋声响,却无功而返。
金磐道人与炎蜥老祖逼退金蛟剪,救下青木翁,两人却毫无喜色,反而心头沉重。仅仅一个照面,己方三人联手,非但没能拿下对方,反而被对方一招逼得一伤两守,这琼霄的实力,尤其是那金蛟剪的凶威,远超他们想象!
琼霄面无表情,神念一动,金蛟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如同拥有灵智的猎杀者,再次悬浮在她身前,两条蛟龙虚影吞吐着煞气,死死锁定着对方三人。她并未急于再次强攻,方才那一击虽然凌厉,但同时催动九天云界旗防御和金蛟剪强攻,对她法力的消耗也是不小。她需要稍作回气,同时寻找下一次必杀的机会。
金磐道人与炎蜥老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庚金不灭体!”金磐道人大吼一声,周身暗金色光华大放,肉身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先天庚金神铁,符文流淌,气息再次暴涨一截,他竟是放弃了部分灵活,将全部力量用于强化防御与攻击,手持破岳金刀,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主动冲向琼霄!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崩灭星辰的巨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琼霄。
“万毒焚天域!”炎蜥老祖则张口喷出大量本源毒火,这些毒火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个笼罩方圆数万里的暗红色毒火领域!领域之内,毒雾弥漫,岩浆翻滚,无数毒火凝聚的蜥蜴在其中穿梭游弋,不仅极大地削弱、腐蚀闯入者的神识与法力,更能随时发动致命的偷袭。他自身则隐匿于毒域之中,伺机而动。
受伤的青木翁则退到战圈边缘,一边竭力压制伤势,一边挥动万古青藤杖,无数蕴含着乙木生机的青绿色光华如同春雨般洒向金磐道人与炎蜥老祖,缓慢地恢复着他们的法力消耗与轻微损伤,同时再次催生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如同一条条阴险的毒蛇,在毒火领域的掩护下,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缠绕、束缚琼霄的行动,干扰她的施法。
面对三人改变策略后的联手攻势,琼霄压力骤增。九天云界旗洒下的云界屏障在庚金刀芒的狂劈与毒火领域的持续腐蚀下,光华剧烈闪烁,虽然依旧稳固,但法力的消耗速度加快。金蛟剪虽利,但在金磐道人不要命般的近身缠斗与毒火、青藤的不断干扰下,也难以再找到像第一次那样绝佳的一击必杀机会。
战斗陷入了激烈的鏖战。金磐道人如同疯魔,刀刀致命;炎蜥老祖隐匿毒域,诡谲偷袭;青木翁远程辅助,不断骚扰。琼霄则凭借九天云界旗的强悍防御与金蛟剪的无双攻伐,将剑道法则与自身混元法力催动到极致,在三人围攻下辗转腾挪,金蛟剪每一次剪出,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偶尔抓住机会,锁云链如同毒龙出洞,险些将炎蜥老祖缚住,惊出他一身冷汗。
战场中心,金光(金蛟剪、庚金刀芒)、赤芒(毒火)、青光(乙木生机、青藤)以及琼霄的清蒙仙光不断碰撞、爆炸、湮灭,将这片天外天虚空搅得天翻地覆,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飞射。琼霄以一敌三,虽暂时被压制,显得有些被动,但凭借更胜一筹的灵宝与对战斗时机的精准把握,依然稳稳地守住了阵脚,甚至偶尔的反击依旧凌厉无比,让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金磐道人等人越打越是心惊,这琼霄的法力仿佛无穷无尽,韧性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明白,想要短时间内击败甚至击杀她,几乎不可能,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艰苦的消耗战。而青木翁的伤势,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时刻影响着战局的走向。
第275章 天外天大战 (3)
琼霄与三位后期强者激战正酣,那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传开。下方战场,碧霄那带着几分俏皮,却又比琼霄更显嚣张跋扈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喂!对面那三个准圣中期的!对,就是你们,别东张西望了!本娘娘时间宝贵,赶紧麻溜地出来,让本姑娘送你们上榜,也好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可就只能蹲墙角了!”
这话语,不仅嚣张,更是带着一种戏谑和侮辱,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三位称尊做祖的准圣大能,而是三个可以随意打发的杂兵。
那三位被点名的准圣中期强者,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三尸神暴跳如雷!他们虽是散修,没有庞大的族群势力,但能凭借自身毅力与机缘修至准圣中期,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历经万劫之辈?平日里在哪一方不是被奉为上宾,敬畏有加?
“无知小辈!欺人太甚!”
“牙尖嘴利,本座今日必撕烂你的嘴!”
“拿命来偿!”
三道裹挟着冲天怒火的遁光,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猛然窜起,如同三道择人而噬的凶戾长虹,死死追着碧霄那灵动飘忽、仿佛在虚空跳舞般的青色身影,气势汹汹地撞入了危机四伏的天外天战场!
这三位准圣中期,皆是洪荒世界中名声不显,但实力绝不容小觑的隐世散修。
一人身着青袍,面容瘦削,行动间带着道道残影,仿佛与风融为一体,正是道号风吼真人,修炼巽风撕裂法则,速度冠绝同阶,攻击如风刃般无孔不入,凌厉非常。
一人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却脚踏黄云,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大地般的气息,是道号厚土居士,修炼戊土厚重法则,防御力极其强悍,力量磅礴,举手投足皆有山岳之威。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女子,身着雪白宫装,面容冷艳,周身环绕着冰晶雪花,寒气逼人,是道号寒霜仙子,修炼玄冰冻结法则,寒气不仅能冻结肉身,更能冰封法力,迟缓元神,极其难缠。
他们深知三霄之名,碧霄虽不如两位姐姐那般战绩彪炳,声名远播,但既然是赵公明之妹,通天教主滴传,岂会是易与之辈?更何况其大姐二姐都如此厉害。因此一上来,三人便打定了主意,不给碧霄任何施展诡异神通的机会,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迅速拿下!
“裂空风刃!”风吼真人速度最快,手中一杆中品先天灵宝——裂风幡猛烈摇动,刹那间,亿万道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星辰、切割空间的恐怖风刃,如同暴雨倾盆,笼罩了碧霄周身所有空间,封锁了她一切闪避路线。
“镇山印,落!”厚土居士毫不迟疑,祭出一方土黄色,雕刻着山岳符文的大印——中品先天灵宝——镇山印!大印迎风便长,化作一座堪比洪荒巨山的巍峨神印,带着镇压大地、碾碎万物的恐怖重量与戊土法则,朝着碧霄当头压下!空气都被压爆,发出轰鸣。
“冰封万里!”寒霜仙子玉手轻扬,手中那柄略显寒酸,仅有下品先天灵宝级别的冰魄寒光剑向前一指,极致的寒气喷薄而出,并非针对碧霄本人,而是瞬间将她周围的大片虚空冻结!空间仿佛化作了坚固无比的玄冰琥珀,极大地限制行动,连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三人联手,风刃主攻切割,镇山印主攻镇压,玄冰领域限制控制,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准圣中期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联合攻击,碧霄那灵动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狡黠与兴奋。她甚至还有空朝着三人做了个鬼脸。
下一刻,她周身青光一闪,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无拘无束、变幻无常的流云,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并非高速移动,而是更近乎于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极品先天灵宝——飘渺遁天梭!此宝不仅遁速无双,更能让她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近乎瞬移的闪烁,灵动莫测!
那密集的裂空风刃失去了目标,将后方一片漂浮的星骸切成了最细微的尘埃。那庞大的镇山印轰然砸落,却只将一片被冻结的虚空砸得冰屑纷飞,碧霄早已不在原地。玄冰领域的冻结之力,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嘻嘻,打不着!”碧霄的身影在另一处虚空浮现,笑嘻嘻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三人。
“可恶!休要猖狂!”风吼真人怒喝,再次摇动裂风幡,这一次风刃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厚土居士操控镇山印再次升起,寻找目标。寒霜仙子则不断扩展玄冰领域,试图限制碧霄的移动范围。
但碧霄凭借飘渺遁天梭的神妙,身形如同鬼魅,在风刃、山印与寒冰的缝隙中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她仿佛在戏耍三人,并不急于反击,只是不断地闪避,消耗着对方的法力与耐心。
几次三番后,风吼真人因不断催动裂风幡,法力消耗颇大,心神也因为屡次攻击落空而有些焦躁,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碧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她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握在手中的上品先天灵宝——流云追月环骤然消失!
“来而不往非礼也!看环!”
清冷的喝声响起,流云追月环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蕴含云之变幻道韵的弧线,它仿佛融入了虚空,无视了部分风刃的拦截,巧妙地绕过了镇山印笼罩的范围,在寒霜仙子扩大的玄冰领域边缘一个折射,速度骤然爆发,如同瞬移般,精准无比地出现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心神稍懈的风吼真人背后!
“什么?!”风吼真人只觉背后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袭来,护体仙光本能地激发,但他之前为了追求攻击速度与范围,防御并非最强状态!
“噗——!”
流云追月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心之上!护体仙光应声而碎!风吼真人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夹杂着诡异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狂喷而出,身形向前踉跄扑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风吼道友!”厚土居士与寒霜仙子大惊失色,连忙催动镇山印与冰魄寒光剑,全力阻拦碧霄可能接踵而至的致命攻击。
碧霄一击得手,并未贪功冒进,身形再次借助飘渺遁天梭闪烁开来,避开了镇山印的镇压范围与骤然加强的寒气。她笑吟吟地看着慌忙吞服丹药、脸色苍白的风吼真人,以及如临大敌、紧紧靠拢在一起的厚土居士与寒霜仙子。
风吼真人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后怕。他急忙运转法力稳住伤势,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与厚土、寒霜二人紧紧靠在一起,攻守易位,转为谨慎的防御姿态,三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住碧霄那神出鬼没的流云追月环袭击。
碧霄凭借飘渺遁天梭的极致速度与流云追月环的诡异攻击,将云之法则的“无常”与“灵动”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并不与力量最强、防御最厚的厚土居士硬拼,也不轻易踏入寒霜仙子那令人行动迟缓的玄冰领域核心,而是利用绝对的速度优势,不断在外围游走、袭扰,重点照顾受伤后实力大减的风吼真人。那流云追月环时而化一为百,如同流星雨般覆盖打击;时而合百为一,进行致命的单点突刺,逼得三人疲于奔命,只能被动地结成三才阵势防御。
战局,竟被碧霄一人牢牢牵制,形成了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僵持局面。厚土居士与寒霜仙子空有一身力量与诡异神通,却摸不到碧霄的衣角,风吼真人更是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憋屈至极。而碧霄,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游戏,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但每一次流云追月环的攻击,都让三人心惊肉跳。他们明白,若是一个不慎,被这诡异的玉环抓住机会,恐怕下场比风吼真人还要凄惨。这场战斗的节奏,完全掌握在了碧霄的手中。
风吼真人吞下丹药,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但脸色依旧苍白,看向碧霄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怨毒。他再不敢脱离厚土居士与寒霜仙子的保护范围,只能凭借裂风幡远程发出一些牵制性的风刃,威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厚土居士与寒霜仙子面色凝重至极,他们将风吼真人护在中间,三人背靠背,结成最稳固的三才防御阵势。厚土居士将镇山印悬于头顶,垂下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寒霜仙子则全力维持着玄冰领域,虽然无法冻结碧霄,但极大地限制了她的活动空间,使得飘渺遁天梭的瞬移距离和频率都受到压制;风吼真人则不断挥出风刃,如同尽职的哨兵,驱赶着试图靠近的碧霄。
碧霄依旧笑嘻嘻的,仿佛眼前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她身形在玄冰领域边缘不断闪烁,流云追月环化作漫天清冷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三人的防御阵势。
“叮叮当当——!”
流云追月环撞击在厚土居士的戊土光幕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光幕剧烈荡漾,却始终坚韧不破。偶尔有环影穿透光幕的缝隙,也被寒霜仙子的冰墙或风吼真人拼尽全力的风刃挡下。
碧霄也不着急,她深知对方三人结成阵势防御,虽然稳固,但法力消耗远大于她。她凭借着飘渺遁天梭的极致速度与灵活性,不断变换方位,时而在东面佯攻,时而出现在西面突袭,流云追月环的攻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虚实相间,将云之法则的变幻莫测发挥到了极致。
厚土居士三人被搅得心烦意乱,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风吼真人因为伤势,法力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脸色越来越差。厚土居士需要维持最强的防御,法力消耗巨大。寒霜仙子维持大范围的玄冰领域,同样不轻松。
碧霄就像一位最高明的猎手,不断用骚扰战术消耗着猎物的体力与精力,等待他们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战局,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实则凶险无比的僵持中持续着。碧霄凭借一己之力,将三位准圣中期牢牢钉死在这片天外天战场,无法支援他处。
第276章 天外天大战 (4)
三霄接连引走八位强敌,截教阵营压力骤减,但气氛依旧紧绷。金灵圣母作为截教女仙之首,此刻凤目含威,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对面剩下的一位准圣后期强者,那是一位气息幽深,眉心有着一道竖缝的男子。
“道友,请吧。”金灵圣母话语简洁,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霸气与决绝,仿佛不是邀战,而是宣判。
那位准圣后期强者,乃是一古老种族三眼族的老祖,道号灵瞳尊者。他天生三眼,眉心竖眼蕴含天赋神通,修炼破妄神光法则,神光一出,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专破各种幻术、禁制、阵法与护体神通,极其难缠。他见金灵圣母点名,冷哼一声,并未多言,只是眉心竖眼微微开合,闪过一丝灰蒙蒙的光泽,身形便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与金灵圣母一同飞向天外天。
到达预定战场,灵瞳尊者根本不屑于废话,战斗本能驱使着他瞬间发动攻击!只见他眉心竖眼骤然完全睁开,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直达事物本质的灰蒙蒙神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金灵圣母!这神光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蕴含着一股“解析”、“破除”的法则道韵,寻常护体仙光在其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同时,他袖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那是一柄长约尺许,通体乌黑,散发着针对元神恶意的尖刺——上品先天灵宝,戮魂刺!此宝专伤元神,阴毒无比,配合破妄神光,一明一暗,直取金灵圣母肉身与元神要害!
面对这诡异而凌厉的攻势,金灵圣母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她头顶之上一座古朴宝塔凭空出现,塔分四色,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圣兽,散发出镇压四方、定鼎地水火风的浩瀚气息——上品先天灵宝,四象塔!
四象塔垂下青、白、红、黑四色光华,结成坚实的四象结界,将金灵圣母牢牢护在其中。那道破妄神光照射在结界之上,灰光与四色光华激烈碰撞、消磨,发出“滋滋”的异响,神光虽能一定程度上削弱结界,却难以瞬间洞穿。而那阴毒的戮魂刺,撞在结界之上,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世界壁垒,乌光乱颤,却无法穿透分毫!
“哼,雕虫小技!”金灵圣母冷哼一声,她修为已达准圣后期圆满,法力之浑厚,远超灵瞳尊者。挡下对方突袭,她立刻展开反击!玉手一翻,一柄金光熠熠、剑身仿佛由无数星辰光芒汇聚而成的宝剑出现在手中——上品先天灵宝,飞金剑!
此剑蕴含精纯无比的金之法则,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金灵圣母一剑挥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剑罡如同星河倒卷,又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金行锋芒,撕裂混沌,带着无坚不摧、斩灭一切的意志,直斩灵瞳尊者!
灵瞳尊者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法则,不敢硬接。身形急速后退,眉心竖眼连连闪烁,一道道破妄神光如同连珠炮般射出,不断消磨着金色剑罡的威力,同时操控戮魂刺从旁骚扰,试图寻找金灵圣母的破绽。
金灵圣母剑法大开大合,飞金剑在她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引动星辰之光,将锐利的金之法则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步步紧逼,剑罡纵横捭阖,将灵瞳尊者的破妄神光不断劈散,逼得他不断闪避,戮魂刺的偷袭也被她或是格挡,或是凭借四象塔的防御硬抗。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灵瞳尊者神通诡异,专破各种防御,身法灵动;金灵圣母则根基扎实,法力磅礴,灵宝强横,攻防一体。一时间,剑罡与神光交错,戮魂刺乌光与四象结界辉映,打得这片天外天虚空明灭不定,法则哀鸣。转眼数百回合过去,双方手段尽出,却依旧难分高下,陷入了艰苦的僵持之中。金灵圣母虽略占上风,但想要击败甚至斩杀灵瞳尊者,绝非易事。
几乎在金灵圣母动身的同时,无当圣母也挑选了对手。她的目光落在一位气息阴冷,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黑色旋风的道人身上。无当圣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道友,封神榜上位置尚多,煞气充盈,请早日上路,莫要误了时辰。”
那位准圣中期强者,乃是一洪荒隐世散修,道号阴风老怪,修炼九幽阴风法则,神通诡异阴毒,能吹人魂魄,蚀人道基。他被无当圣母这如同送葬般的话语激得勃然大怒,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小辈找死!”当即化作一股黑风,紧追着无当圣母而去。
来到天外天,阴风老怪根本不给无当圣母准备的时间,怪笑一声,祭出一杆黑气缭绕、幡面上仿佛有万鬼哭嚎的魔幡——中品先天灵宝,万鬼幡!他用力摇动魔幡,刹那间,阴风怒号,鬼哭神嚎!无数面目狰狞、散发着怨毒与冰寒气息的厉鬼冤魂,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扑向无当圣母,张牙舞爪,欲要吞噬其血肉,冻结其元神!
无当圣母面色不变,她修为乃准圣中期圆满,本就高出阴风老怪一线。面对这污秽阴邪的鬼魂洪流,她眼中闪过一丝清冽的剑光。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澄澈如秋水,不染丝毫尘埃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上品先天灵宝,无尘剑!
此剑并非以锋利见长,而是蕴含着一股“清净”、“无垢”、“斩断”的独特道韵。
“无尘之道,万法不染,诸邪退避!”
无当圣母清叱一声,无尘剑骤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白、澄澈、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纯净剑罡,如同黎明破晓时第一缕照亮黑暗的光芒,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无比地斩入那汹涌的鬼魂洪流之中!
“嗤——嗤——嗤——!”
如同沸汤泼雪!那纯白剑罡所过之处,狰狞的厉鬼冤魂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身上的黑气怨念迅速消散,形体在纯净的剑光中融化、蒸发,化为缕缕青烟消散!黑色洪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从中分开,根本无法靠近无当圣母周身三丈!
阴风老怪脸色一变,没想到无当圣母的剑法如此克制他的神通。他急忙加大法力输出,万鬼幡摇动得更急,更多的厉鬼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头气息堪比大罗金仙的鬼王!同时,他张口喷出本命九幽阴风,那风呈灰黑色,带着腐蚀元神、冻结法力的歹毒力量,融入鬼潮之中,使得鬼魂更加凶厉,阴风更加刺骨。
无当圣母依旧从容,无尘剑在她手中化作一团纯净的剑光,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她的剑法看似不快,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鬼潮中最凶厉的鬼王或者阴风最核心的薄弱之处。纯白剑罡如同拥有灵性,在黑色鬼潮中穿梭纵横,所向披靡,不断净化着邪恶。
不过十数回合,一道凌厉的纯白剑气巧妙地穿透了鬼王的拦截,绕过汹涌的阴风,精准无比地扫中了阴风老怪持幡的右手手臂!
“啊!”阴风老怪惨叫一声,手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更重要的是,一股纯净无比的“无尘”剑意顺着伤口侵入,不断驱散、净化他的九幽阴风法力,让他运转滞涩,万鬼幡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阴风老怪又惊又怒,连忙后退,看向无当圣母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他已然受伤,实力受损,而无当圣母气息平稳,剑势愈发纯熟凌厉。他明白,再战下去,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无当圣母则步步紧逼,无尘剑光如同附骨之疽,让他疲于应付,败象已露。
第277章 天外天大战 (5)
天外天的战火仍在持续蔓延,各色神通光华与法则道韵的碰撞,将这片永恒的混沌搅动得如同沸腾的汤锅。紧随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之后,龟灵圣母与乌云仙也各自迎上了自己的对手,来到天外天中,战局进一步铺开。
龟灵圣母目光沉静,锁定了那位气息如同流沙般旋转不定,令人难以捉摸的道人——流沙真人。此獠乃是洪荒中一位颇为难缠的隐世散修,虽名声不显于寻常仙神之间,但在准圣圈子里,其独特的流沙陷空法则却令人颇为头疼。他看似普通的土黄色道袍上,隐隐有沙砾流动的虚影,一双眸子更是深邃如同沙漠中的漩涡,仿佛多看几眼,心神都会被其吸摄进去。
流沙真人见龟灵圣母选中自己,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漩涡般的眼眸转动得更快了些。他并无废话,直接探手入怀,取出一口不过尺许高下,通体土黄,壶身铭刻着无数细密空间符文的葫芦——中品先天灵宝,陷空壶!
只见他拇指轻轻摩挲壶塞,下一刻,壶塞自行弹开。然而,壶口并未喷涌出任何沙石,反而产生了一股诡异绝伦、针对空间结构与修行者法力本源的恐怖吸力!这股吸力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有形的攻击更加可怕。龟灵圣母顿时感觉周身虚空变得粘稠无比,仿佛置身于万丈流沙底部,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压力,不仅行动变得异常迟缓,就连体内奔腾流转的浩瀚法力,都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堤坝,运转滞涩,更隐隐有脱离掌控,被那壶口强行抽离的趋势!她脚下的混沌气流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形成一个向内塌陷的微小漩涡。
“哼,旁门左道,也敢卖弄!”龟灵圣母冷哼一声,她乃玄龟得道,天性沉稳厚重,最是擅长防御与持久战,道心坚如磐石。面对这诡异莫测的陷空之力,她虽惊不乱。头顶一颗宝珠应念而起,宝珠初时不过鸡子大小,升至半空却骤然光华大放,一半赤红如大日临空,散发出灼热阳刚、驱散虚妄的光辉;另一半皎洁如皓月当空,洒下清冷幽寂、定鼎乾坤的月华——正是上品先天灵宝,日月珠!
日月珠光华流转,赤红日光与皎洁月辉交织成一片红白相间的瑰丽光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龟灵圣母周身方圆百丈的空间牢牢定住!那陷空壶产生的诡异吸力撞击在光幕之上,仿佛狂风吹上了铜墙铁壁,虽引得光幕微微荡漾,却再难撼动其分毫,威力被削减了七成不止!
与此同时,龟灵圣母运转自身精修多年的水之法则,并非用以强攻,而是演化出重重柔和却韧性十足、生生不息的蔚蓝色水幕,如同母亲河的怀抱,层层叠叠地环绕在日月珠光幕之外。那流沙真人引动的、能侵蚀法力、迟滞行动的流沙道则,撞入这绵密浩瀚的水元之力中,仿佛炽热的沙砾投入清凉的河流,虽激起阵阵涟漪与雾气,但其歹毒的侵蚀特性却被至柔至善的水德之力不断中和、消弭,难以触及龟灵圣母的本体。
流沙真人见状,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他心知遇到了克星,对方不仅灵宝品阶高于自己,其大道法则也颇为克制他的流沙陷空之道。但他修行多年,亦非易与之辈。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陷空壶壶身符文骤然亮起,壶口不再仅仅是产生吸力,反而喷涌出漫天昏黄色的沙尘!这些沙尘并非凡间沙土,每一粒都细小如微尘,却沉重无比,更蕴含着精纯的陷空法则与污秽灵光之力,铺天盖地般向龟灵圣母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被沙尘沾染,变得沉重迟滞,发出“沙沙”的异响,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这些沙尘同化、吞噬。
龟灵圣母稳守中元,日月珠定住自身,水幕环绕消磨沙尘。她偶尔也催动日月珠进行反击,日珠灼热,射出一道凝聚的赤红光柱,如同太阳真火凝练,所过之处,昏黄沙尘被灼烧气化;月珠冰寒,洒下清冷月辉,冻结虚空,延缓沙尘的流动。那赤红光柱与清冷月辉时而交替,时而融合,演化阴阳生克之妙,轰击流沙真人藏身沙尘之中的本体,逼得他不断变幻方位,不敢硬接。
流沙真人则凭借陷空壶与流沙法则,身形彻底融入漫天沙尘之中,如同沙漠中的幽灵,时而在东凝聚巨手拍击,时而在西形成流沙漩涡试图将龟灵圣母拖入无尽的流沙异度空间。两人修为相当,灵宝一优一劣,神通各有千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漫长的消耗与对峙之中。数千回合转瞬即过,战场中心沙尘与水汽交织,日月之光与陷空之力碰撞,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异常,任何一方的疏忽都可能导致败亡。
相比之下,乌云仙这边的战局则从一开始就显得岌岌可危,凶险万分。他因执掌商道,得天道功德灌注,修为确实一路飙升,迅速踏入了准圣中期之境,但终究是速成之法,相较于蚀骨魔君这等在尸山血海、万毒沼泽中摸爬滚打无数岁月,一步步将自身毒道推至接近准圣中期巅峰的老魔来说,其根基的扎实程度、法力的精纯凝练,以及对战斗时机的把握,都明显逊色不止一筹。
他的对手,那位浑身笼罩在墨绿色浓稠毒雾中,只露出一双惨绿如同鬼火般跳跃眼眸的干瘦老者——蚀骨魔君,乃是洪荒中恶名昭彰的积年老魔。其修炼的万毒蚀骨法则,歹毒阴损至极,不仅腐蚀仙体,污秽法宝,更能侵蚀元神,消磨道基,令人谈之色变。
蚀骨魔君见乌云仙选中自己,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哭、又似骨骼摩擦的刺耳怪笑,根本不屑于任何言语交锋。他干枯如鸡爪的手掌勐地挥动手中那杆墨绿色,幡面上用不知名生灵血液绘制了无数痛苦扭曲、哀嚎挣扎面孔的魔幡——中品先天灵宝,万毒幡!
魔幡摇动,刹那间,腥臭扑鼻、令人闻之作呕的墨绿色毒云,如同决堤的冥河污水,轰然爆发,瞬间弥漫笼罩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毒云翻滚,其中仿佛有无数毒虫幻影嘶鸣尖啸,更有无形无质,却直钻元神、腐蚀法力的毒煞之力,如同亿万根细微的毒针,无孔不入地向着乌云仙侵蚀而来!连周遭的混沌气流都被这剧毒染上了墨绿之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乌云仙虽早有准备,但亲身感受这万毒蚀骨之威,依旧心头骇然。他不敢有丝毫保留,怒吼一声,声震混沌,将自身气势提升至巅峰!一柄通体乌黑,非金非铁,锤头铭刻着混沌开辟、地水火风演化道纹的巨锤出现在他手中——上品先天灵宝,混元锤!此锤乃是他压箱底的宝物,势大力沉,蕴含一丝破灭万法的混元道韵,威力极大。
“破!”乌云仙挥动混元锤,乌黑色的锤光暴涨,如同一条咆孝的黑龙,悍然砸向那汹涌而来的毒云!锤风过处,空间扭曲,毒云被这纯粹的力量与破法道韵硬生生砸得四处溃散,暂时清空出一片区域。
同时,他全力运转自身最为精通的水之法则,在周身布下重重清澈湛蓝、流转不息的水元护幕。这水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水循环,试图以水之至柔至善的特性,洗涤、净化、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毒煞侵蚀。
然而,蚀骨魔君的万毒蚀骨法则何其歹毒诡异?那溃散的毒云仿佛拥有生命般,瞬息之间便再次凝聚,并且更加浓稠!更可怕的是,那毒煞之力竟似能无视部分水元防御,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寻隙而入,丝丝缕缕地穿透水幕,缠绕而上!乌云仙只觉自身布下的护体仙光被剧烈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法力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更有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侵蚀与痛苦意味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试图沿着法力运转的轨迹,侵入他的经脉,甚至直逼其紫府元神!
蚀骨魔君藏身于滚滚毒云之后,那双惨绿的眸子中闪烁着戏谑与残忍的光芒。他根本不与乌云仙硬拼力量,只是好整以暇地不断摇动万毒幡,催动毒云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不断地缠绕、包裹、侵蚀。偶尔,他会凝聚毒云,化作几条鳞甲毕现、獠牙狰狞的墨绿色毒龙,发出无声的嘶吼,携带着更加可怕的蚀骨毒力,进行凶勐的扑击,逼得乌云仙不得不调动大部分心神与法力,挥舞混元锤全力应对,锤影与毒龙不断碰撞,爆散开一团团墨绿色的毒雾。
不过数十回合下来,乌云仙已是面色隐隐发青,呼吸急促,额角见汗。他左支右绌,护体水幕变得稀薄如纸,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身上的道袍,已被渗透进来的毒气侵蚀出数个焦黑的破洞,边缘处还在不断蔓延。他感觉经脉之中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元神也传来晕眩之感,落败身亡的阴影,如同这无尽的毒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只能凭借混元锤品阶更高、势大力沉的优点,疯狂挥舞,砸散一波又一波毒云与毒龙的攻击,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线,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对等的凶险。
第278章 九曲黄河大阵(1)
各处现场,阐截两个阵营,法则碰撞的轰鸣与能量爆炸的光华此起彼伏,将这片永恒的混沌点缀得如同炼狱。
主战场之上,云霄凭借两仪微尘阵盘与毁灭法则,虽困住了苍玄、溟河两位准圣圆满,并略占上风,不断以毁灭气息消磨对方,但要短时间内彻底击败甚至斩杀这两位根基深厚、保命手段众多的同阶强者,也绝非易事。她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感知着其他几处战场的状况。
二妹琼霄,凭借九天云界旗与金蛟剪,以一敌三,硬撼三位准圣后期,虽霸气无双,将对方压制,甚至先伤一人,但对方三人配合默契,转为稳守反击后,琼霄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战果,陷入了法力消耗巨大的鏖战。
三妹碧霄,凭借飘渺遁天梭与流云追月环,戏耍三位准圣中期,看似轻松,将对方牢牢牵制,但想要彻底击败结成严密防御阵势的三人,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手段。
金灵师姐与那灵瞳尊者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无当师姐虽占据上风,压着阴风老怪打,但对方仍在负隅顽抗;龟灵师姐与流沙真人陷入了持久消耗战;而乌云仙师弟那边,情况最是不妙,在蚀骨魔君的诡异毒功下,已是险象环生,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云霄心中明镜似的,“久则生变,尤其是西方教那两位,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必须速战速决!”
她立刻向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乌云仙传去一道神念:“依计行事,向我靠拢!”
第一个接到传音的,正是处境最危险的乌云仙。他听到师姐传音,精神一振,心领神会。面对蚀骨魔君再次凝聚的一条巨大毒龙扑击,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装作法力不济,混元锤挥舞慢了一拍,护体水幕被毒龙狠狠撞上,发出一声闷响,水幕剧烈荡漾,他本人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多半是逼出来的),身形踉跄,面露“惊恐”之色,转身便朝着云霄所在的两仪微尘阵方向“仓皇”逃去!
“嘿嘿,想跑?给本座留下吧!”蚀骨魔君不疑有他,见乌云仙败退,心中大喜,以为胜券在握,立刻催动毒云,化作一只巨大的毒爪,紧追不舍。
“乌云仙师弟莫慌!师姐来助你!”龟灵圣母见状,也立刻高呼一声,日月珠光华一敛,装作被流沙真人逼退的样子,且战且退,引着不断催动流沙陷空神通纠缠的流沙真人,也朝着同一方向移动。
这一下,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无当圣母见状,剑势骤然加紧,逼得阴风老怪连连后退,她则作势要前往支援同门,身形向后飘退。金灵圣母与灵瞳尊者硬拼一招,四象塔与飞金剑光华爆闪,将对方稍稍逼退,她也顺势后撤,目光“担忧”地望向乌云仙逃跑的方向。碧霄咯咯一笑,流云追月环化作漫天环影逼得厚土居士三人全力防御,她则身形一晃,借助遁天梭向后闪烁。琼霄更是操控金蛟剪做出一次极其勐烈的扑击,逼得金磐道人与炎蜥老祖全力抵挡,她则趁机抽身后退。
截教众人这一退,在对方十二准圣看来,分明是乌云仙率先不敌,引发了整个战线的“溃败”!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他们撑不住了!”
“追!切勿放走一人!”
“趁此良机,全歼他们,奠定胜局!”
就连被困在两仪微尘阵中的苍玄老祖和溟河尊者,感受到外界气机变化,以及己方众人那高涨的士气与追杀的气势,虽然觉得这“溃败”来得有些突然,但也以为是大势所趋,更加奋力地冲击阵法壁垒,试图与众人汇合,共享胜利果实。
十二位准圣强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怀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态,纷纷放弃了原有的谨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全力追击!
很快,在天外天一处相对稳定的虚空,仓促“败退”的云霄、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乌云仙七人,与刚刚破开两仪微尘阵,气息有些紊乱却面带得色的苍玄、溟河二人,以及后面追上来的灵瞳尊者、阴风老怪、流沙真人、蚀骨魔君、金磐道人、炎蜥老祖、青木翁、风吼真人、厚土居士、寒霜仙子等人,汇聚到了一处!
十二位准圣,成功将“狼狈”汇合的七位截教仙包围在了中央!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或是傲然之色。
“哈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逃!今日便是尔等截教门人的死期!”蚀骨魔君得意非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立下头功的场景。
然而,被团团包围的云霄、琼霄等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然笑意。之前的“狼狈”与“惊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与肃杀。
云霄与琼霄、碧霄目光交汇,瞬间明了。
下一刻,云霄头顶之上,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与浩瀚的金光,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道光,勐然爆发,照亮了这片被混沌笼罩的虚空!一个看似古朴,却仿佛能吞纳诸天、容纳万道的斗状法宝缓缓旋转升起——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此斗一出,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所有的法则,无论是混沌气流,还是众仙散发的道韵,都隐隐以其为尊!
与此同时,三霄心有灵犀,同时出手!云霄、琼霄、碧霄,各自将一枚散发着无尽水之道韵、铭刻着繁复玄奥黄河九曲符文的阵盘抛向三个不同的方位!
这三个阵盘在混元金斗那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的金光牵引下,瞬间产生了玄妙的共鸣!阵盘上的符文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微缩的黄河在奔腾!它们彼此气机相连,道纹交织,光芒大放!
“阵起!”
三霄齐声娇叱,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
三个阵盘的光芒瞬间融合,膨胀!一条浑浊不堪、却又浩瀚无垠、蜿蜒不知几千万里、仿佛自洪荒开辟之初就存在的虚幻黄河,凭空显化,轰然降临!黄河之水奔腾咆哮,裹挟着万古的泥沙、岁月的沧桑、众生的念力,更有一种剥离修为、销蚀道果的恐怖法则蕴含其中!
九曲黄河大阵,启!
大阵成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准圣理解范畴的浩瀚伟力骤然降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这片百万里方圆的虚空从洪荒主世界、从天外天混沌中彻底割裂了出去,自成一方独立、封闭、绝灵的时空牢笼!
那刚刚还志得意满、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十二位准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茫然!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然置身于一条无边无际、浑浊咆哮的黄河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昏黄的河水与迷雾,神念探出,如同石沉大海,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周身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冲刷他们的道基,动摇他们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
“不好!中计了!”苍玄老祖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但声音迅速被黄河的咆哮淹没。
第279章 九曲黄河大阵 (2)
这方被九曲黄河大阵笼罩的独立时空,已然彻底改换了天地法则。外界混沌不存,唯有眼前这条仿佛贯穿了古今未来,承载了洪荒水之大道负面力量的浑浊长河在奔腾咆哮。
此阵,早已非原版的九曲黄河阵。经赵公明以混元大罗金仙之境界,结合自身对水之大道、时空法则、劫运之力的无上理解,重新推演、优化,并亲自指点三霄炼制阵盘,其威力与玄妙,已然达到了一个令圣人都需侧目的地步!
大阵以混元金斗为绝对核心与力量枢纽。混元金斗悬浮于大阵最核心的“阵眼”之处,洒下无量混元金光。这金光并非单纯照明,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催化剂与转化器,以其混元之力,引动、接引、放大那冥冥中贯穿整个洪荒世界,与人道气运、尘世变迁紧密相连的黄河水脉之浩瀚伟力!借其水势之磅礴、泥沙之厚重、九曲之蜿蜒、时空之沧桑,强行在此地模拟出天地初开、清浊未分、法则未定的混沌归墟之象!
那三百六十五面精心炼制的阵旗,分玄黄二色,以先天壬癸神水之精浸泡万载的北冥玄蚕丝织就旗面,坚韧无比,更能完美承载水脉之力。旗面上以三霄精血混合赵公明推演出的“九曲黄河真篆”,这些真篆并非静态符文,而是不断流动、演化,如同活物,精准地布于黄河九曲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如同人体的穴窍经络,最大限度地引动、增幅、精微操控着那来自洪荒主世界的黄河本源之力,使其威能暴涨何止十倍!
而那分布于九曲关键转折处的九种先天真水之精所设的“真水玄坛”,更是妙用无穷。天一真水演化无穷变化,玄冥真水散发极致冰寒,三光神水蕴含生死造化(在此逆转为消融),黄泉真水引动轮回死寂……九种真水之力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混元金斗的统筹下,形成一个完美的生灭循环,演化水之大道最为深沉、负面的一面,混淆、扭曲、剥离入阵者的五感六识,更能源源不断地销蚀其法力根基,污染其大道感悟!
至于那隐藏于九曲迷途之中的“五行惑神珠”,以先天五行之精炼制,其作用便是颠倒五行,惑乱元神!入阵者方向感彻底丧失,前后左右不分,过去未来混淆,体内五行之气逆乱,神通运转错漏百出,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五六成,心神更是时刻遭受着无形力量的冲击,难以保持清明。
此阵之威,赵公明曾坦言,若是由他亲自主持,可以轻松困住天道圣人!如今由三霄主持,虽无法与圣人相比,但对付这些准圣,已是绰绰有余!
十二位准圣落入此阵,初时还凭借强横的法力与灵宝试图挣扎。
苍玄老祖怒吼连连,清虚宝鉴镜光乱射,试图勘破迷雾,找到阵眼,但那镜光射出不过数里,便被浑浊的黄河水汽与扭曲的时空层层削弱,最终消散无踪,反而自身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
溟河尊者将玄冥聚水瓶催动到极致,瓶口产生巨大漩涡,想强行收取这诡异的黄河之水,却发现这河水仿佛无形无质,又沉重万分,根本收取不了分毫,反而瓶身被河水侵蚀,灵光暗澹。
金磐道人显化庚金不灭体,如同一尊金色巨人,挥拳轰击河面,欲以力破法,但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拳头砸在河面上,却只激起更大的浪花,浪花中蕴含的消融之力反卷而来,竟让他不朽金身都感到刺痛,金光被污染。
炎蜥老祖扩张毒火领域,暗红色毒火熊熊燃烧,想将河水蒸发,可那黄河之水仿佛无穷无尽,毒火落入水中,如同火星掉进大海,嗤嗤几声便熄灭,反而毒火本源被浩瀚的水德之力不断净化、削弱。
青木翁疯狂催动乙木长生之气,想要扎根虚空,稳住身形,却发现此地虚空如同流沙,根本无法着力,自身的生机更是被黄河水中蕴含的死寂、沉沦之意不断湮灭,让他油尽灯枯之感越来越强烈。
风吼真人将巽风法则催动到极致,想凭借速度冲出这片河域,却发现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或者陷入更深的迷途,速度在此地毫无意义。
厚土居士将戊土防御开到最大,如同一座孤岛,但黄河之水无孔不入,那沉重的泥沙与消融道则不断冲刷着他的防御,让他感觉自身如同被放置在时光长河中冲刷的顽石,正在一点点被磨去棱角,耗尽本源。
寒霜仙子试图冰封河面,开辟一块安全区域,但她的玄冰尚未完全凝结,就被奔腾的河水与混元金光粉碎,极寒之力反而被河水同化,加剧了内部的混乱。
灵瞳尊者眉心竖眼怒睁,破妄神光不要本钱地射出,想要看穿这阵法的虚实,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的归墟景象与无数交织错乱的大道法则,根本找不到核心所在,神光消耗巨大却徒劳无功。
阴风老怪卷起九幽阴风,想以邪破正,但那阴风遇到蕴含混元道韵的黄河之水,如同雪遇朝阳,迅速消融,万鬼幡中的厉鬼更是被混元金光一照,便哀嚎着化为青烟。
流沙真人施展流沙陷空神通,想将这片时空彻底搅乱,却发现自己的法则在此地如同小巫见大巫,掀不起任何风浪,反而自身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流沙,动弹不得。
蚀骨魔君喷吐本命毒煞,那足以腐蚀大罗道果的剧毒,落入黄河之中,仅仅让河水颜色稍微深了一丝,便被无穷无尽的水元之力稀释、净化,反噬自身。
他们的挣扎,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束缚得越紧,法力流逝得越快。更可怕的是,混元金斗洒下的道道金光,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刮骨刀,无视他们的护体仙光与肉身防御,直接作用在他们的道基之上!
那金光蕴含着“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的无上伟力!这是直指修行本源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压制与剥夺!
苍玄老祖惊恐地内视,发现自己苦修无数元会,寄托了自身大道、象征着不朽道果的顶上三花,原本如同三朵璀璨道莲,悬浮于庆云之上,熠熠生辉,此刻却在金光的冲刷与黄河之水的消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枯萎,花瓣片片凋零、消散!那精纯无比的玄清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外泄,胸中五气循环被强行打断,变得紊乱不堪。
溟河尊者同样如此,他感觉自身与幽溟弱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斩断,那代表着修为境界的三花剧烈摇曳,光芒迅速暗澹,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破碎开来,一身道行付诸东流。
金磐道人不朽金身出现了锈迹般的斑点,那是道基被腐蚀的象征,顶上三花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金属花朵,迅速锈蚀、剥落。
炎蜥老祖的地脉毒火本源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三花被毒火反噬,自行燃烧殆尽。
青木翁的乙木生机被死寂的黄河之水不断湮灭,三花如同秋天的树叶,迅速枯黄、凋零……
不过半日功夫!
阵内原本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十二位准圣,此刻一个个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浑浊的河水之中,随波逐流。他们形容枯藁,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内视自身,苦修无数岁月的顶上三花已然彻底凋零消散,不复存在!胸中五气也近乎枯竭,再也无法循环生息!一身磅礴浩瀚、足以毁天灭地的准圣法力,竟被硬生生打落凡尘,跌落到了可怜的天仙境界!
从天之骄子、一方巨擘,沦为比许多徒子徒孙还不如的区区天仙,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比直接形神俱灭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崩溃!道心之上,已然布满了裂痕,甚至有人道心直接碎裂,眼神变得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云霄作为主阵之人,神念与整个大阵相连,清晰地感知到阵内十二人修为已跌至谷底,再无威胁。她心念一动,便撤去了阵盘,混元金斗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手中。那浩瀚的九曲黄河异象瞬间如泡影般消散,天外天混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只是原地只剩下十二个失魂落魄、修为尽失、眼神空洞的“天仙”,如同十二滩烂泥般漂浮在虚空中,被云霄随手以混元金斗之力一卷,便轻易镇压收起,囚于金斗空间之内。她并未继续催动混元金斗磨灭他们的真灵,只是镇压其肉身与残存元神,算是留了一丝余地,亦是顾忌元始天尊面皮,不想在此时彻底撕破脸,引发圣人亲自下场的不测之祸。毕竟,削去修为已是重惩,若再形神俱灭,那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了。
大阵撤去,天地清明。一直紧张关注着这边,甚至已经准备随时出手接应的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乌云仙等人,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虚空,以及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三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们虽知三霄在赵公明指点下修炼一门威力奇大的阵法,却万万没有想到,威力竟恐怖如斯!十二位准圣啊!其中更有两位圆满、四位后期!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洪荒绝大多数势力,居然……居然在短短半日之内,被削尽亿万万年修为,生擒活捉!这简直是神话,是奇迹!
“这…这……”饶是以金灵圣母的见多识广与沉稳心性,此刻也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看向云霄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惊叹,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她自忖,若是自己落入此阵,恐怕结局也不会比那十二人好多少。
“云霄师妹…你们这九曲黄河大阵……”无当圣母深吸一口气,依旧难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看着神色平静的云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平日里温婉沉静的师妹,“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公明师兄他…真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赵公明的布局与三霄的成长。
龟灵圣母和乌云仙更是满脸的震撼与敬佩,乌云仙更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激动地对着三霄躬身一礼:“多谢三位师姐救命之恩!此阵之威,乌云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他之前险些丧命于蚀骨魔君之手,此刻对三霄的感激与敬佩发自肺腑。
碧霄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还是按捺住炫耀的心思,看向大姐云霄。
云霄微微一笑,对着诸位同门还礼,语气依旧平和:“诸位师姐、师弟过誉了。此阵乃兄长苦心推演,我姐妹三人亦是依计行事,侥幸成功罢了。若非兄长布局,乌云师弟舍身诱敌,诸位同门默契配合,仅凭我三人,也难以竟全功。”
她将功劳归于赵公明的布局与众人的协作,并未居功自傲,这份气度更让金灵圣母等人心折。
“恭喜三位师姐(师妹)!此战扬我截教圣威,震慑洪荒,看谁还敢小觑我截教万仙!”众人回过神来,纷纷上前,由衷地赞叹、恭贺,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之前对云霄分而击之、诱敌入阵的计策还有有疑虑者,此刻已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经此一役,三霄之名,九曲黄河大阵之威,必将如同飓风般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成为所有敌对势力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而赵公明虽未亲至,其算无遗策的布局与对妹妹们倾尽全力的栽培,再次向世人展现了他那深不可测、足以扭转乾坤的可怕能力!截教的声势,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青龙关前的阴霾,似乎被这一场辉煌的胜利彻底驱散。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圣人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此地。
第280章 圣人降世,威压众生
青龙关前,因九曲黄河大阵大获全胜而士气高昂的截教阵营,尚未来得及完全平复激荡的心情,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并非能量冲击,也非神通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窒息感!天空在瞬间失去了颜色,并非黑暗,而是被一种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紫气所渲染!紫气东来,浩浩荡荡,弥漫三万里,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仿佛天地都在向某位至高存在顶礼膜拜。
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身影自那荡漾的虚空中心一步踏出。他身着九龙暗纹道袍,头戴玉清芙蓉冠,面容笼罩在亿万重祥光瑞霭之中,看不清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如同承载了万古苍穹,冷漠、威严、视万物为刍狗。正是玉清元始天尊法驾亲临!
圣人降临,大道相随!法则在其脚下臣服,时空因其意志而凝滞!
在这一刻,整个青龙关战场,无论是刚刚得胜的截教众仙,还是士气低落的阐教门人,亦或是下方数以百万计的普通将士,所有生灵,上至准圣后期的金灵圣母、气息凌厉的三霄,下至最普通的蝼蚁,尽数被这股浩瀚无边的圣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分毫!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那弥漫的紫气与元始天尊周身流转的玉清仙光在无声地宣告着圣人的权柄。
元始天尊目光澹漠地扫过下方,那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三霄身上时,更是让她们感到元神刺痛,仿佛被剥开了一切防御,赤裸裸地暴露在圣人审视之下。随即,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众人这才如同溺水之人获救,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背,心中余季未消。
“拜见老师(师尊)!老师圣寿无疆!” 燃灯道人、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以及姜子牙等三代弟子,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强忍伤势与惊惧,以最快的速度上前,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连日来的挫败与屈辱,在此刻似乎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云霄与琼霄、碧霄对视一眼,又看向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人,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带领着所有截教门人,包括闻仲、余元、火灵叟等,齐齐上前,执弟子礼,躬身拜见:“弟子等,拜见玉清师伯,愿师伯圣寿无疆。” 尽管两教已然敌对,兵戎相见,但面对天道圣人,该有的礼数不可废,这是对圣人位格的基本尊重,亦是通天教主门下的气度。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云霄身上,声音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云霄,尔等截教弟子,为何阻挠天道封神大业,更以恶阵残害苍玄、溟河等十二位洪荒道友,削其修为,毁其道途?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法旨,带着拷问元神的力量。
云霄强顶着圣人目光的压力,再次躬身,声音清越却坚定,不卑不亢:“启禀玉清师叔,非是我等阻挠封神,实乃苍玄老祖、溟河尊者等十二位前辈,不顾身份,以准圣之尊,联手欺压我截教仅为大罗之境的闻仲师侄及众多外门弟子,此乃不争之事实。彼等行那以大欺小、以多欺寡之事,欲断我截教根基,我等身为同门,岂能坐视不理?被迫还击,只为自保,情非得已。至于削其修为…彼等落入阵中,犹自顽抗,阵法无情,反噬之下方有此果。是非曲直,还请师叔明察秋毫,洞察因果始末。”
她言语清晰,句句在理,点明是对方先不顾身份出手,己方只是被迫自卫,将“残害”二字轻轻揭过,归于阵法反噬。
然而,元始天尊岂会听她分辨?他要的并非真相,而是借口。只见他面色一沉,周围温度骤降,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巧言令色!纵然彼等有错,尔等困住即可,何须行那削人三花五气之绝户手段?如此心狠手辣,留尔等在世上,亦是祸害洪荒,看来今日留你们不得!”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三霄!只见元始天尊右手一抬,一柄长约三尺,通体莹白,分三色宝光(对应天地人三才),顶端呈灵芝状,散发着教化、惩戒、镇压诸天万界无上威严的玉如意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其证道之宝,极品先天灵宝,三宝玉如意!
如意一出,天地失色!方才稍稍缓解的圣威再次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轰然压下,这一次的目标明确,就是三霄!琼霄、碧霄脸色瞬间煞白,周身法力被彻底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宝玉如意缓缓抬起,蕴含着抹杀一切、终结因果的恐怖道韵,就要朝着她们当头落下!
那是圣人之怒!是天道惩戒!绝非混元金仙、准圣所能抵挡!金灵圣母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同样被圣威死死压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眼看那三宝玉如意光华大放,就要彻底将三霄从世间抹去——
“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剑鸣,骤然自天际响起!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自万古时空之外而来,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三宝玉如意之前!
“铛——!”
一声震彻寰宇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发!无形的冲击波勐地扩散开来,将下方无数士卒掀飞,山峦为之崩裂!那柄挡住三宝玉如意的,赫然是一柄样式古朴,剑身如一泓秋水,却又蕴含着截取天道、破灭万法无上意志的青锋长剑——正是上清通天教主的证道之宝,极品先天灵宝,青萍剑!
紧接着,虚空再次剧烈波动,一道挺拔傲然,周身散发着凌厉剑意与上清仙光的身影,一步从虚无中踏出,挡在了三霄与截教众仙之前,与元始天尊遥遥相对。正是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元始!”通天教主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他手中的青萍剑,声音中压抑着滔天怒火,“你还要不要面皮了?!堂堂天道圣人,居然不顾身份,亲自对我门下弟子出手?!她们何错之有?自卫还击,何错之有?!”
元始天尊见通天现身,收回三宝玉如意,脸色阴沉得可怕:“通天!你教徒无方,门下尽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不识天数,不明礼法,合该上榜,以全天数!吾代天行罚,有何不可?!”
“哈哈哈!”通天教主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悲凉,“好一个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照你这么说,这洪荒世界,除了你那自诩跟脚高贵的寥寥数人,万族生灵,包括那翱翔九天的凤凰、统御四海的龙族、乃至承载万物的大地之灵,岂不都是你口中的湿生卵化之辈?这话,你敢对洪荒万灵去说吗?!你敢对天道去说吗?!”
这话如同利剑,直指元始天尊话语中的偏狭与荒谬。元始天尊脸色一僵,这话他如何敢接?若真如此界定,岂不是将洪荒九成九的生灵都推到了对立面?甚至隐隐有否定造化之功的嫌疑。
“通天!休要胡搅蛮缠,混淆视听!”元始天尊避而不答,厉声道,“你截教逆天而行,包藏祸心,今日定要给你个教训!”
“教训?”通天教主冷笑一声,青萍剑遥指元始,“既然你执意要以大欺小,不顾兄弟情面,那还有什么好说?此地施展不开,徒伤无辜,可敢随我去那混沌之中,做过一场?!也让吾看看,你这无数元会,长了多少本事!”
“正合我意!”元始天尊毫不示弱,“便在混沌中分个高下,看你如何护短!”
话音落下,两位圣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变得虚幻,下一刹那,便已从青龙关前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紫气与剑意,以及下方无数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众生。
云霄见两位圣人已然离去,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对众人道:“诸位同门,圣人已往混沌论道,此地非久留之地,我等速回大营,稳固心神,恢复法力,静待结果。” 众人皆知圣人争斗,非同小可,余波都可能毁灭一方世界,纷纷点头,化作道道遁光,回归殷商大营,紧闭门户,严加戒备。
第281章 混沌争锋,四圣对通天
无尽混沌,乃天地未开,法则未定之地。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偶尔爆发的混沌风暴,地水火风在其中生灭不息,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
然而此刻,这片永恒的寂静被两道无比恢弘、无比强大的气息悍然打破!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两人相对而立,周身道韵自然勃发,将周围的混沌气流都排斥开来,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领域。一边是玉清仙光流转,演化诸天庆云,金灯万盏,璎珞垂珠,仿佛蕴含着天地秩序与教化之理;另一边则是上清仙光冲霄,剑气纵横,演化地水火风重定,万物竞发,截取一线生机的磅礴景象。
“通天,”元始天尊开口,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性情偏激,不服管教,今日便让为兄好好教教你,何为顺天应人,何为圣人正道!”
通天教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直接打断了他:“元始,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教!天道之下,众生皆有一线生机!何为正道?我截教之道,亦是大道之一!今日既已至此,何必再多费唇舌?手底下见真章吧!让吾看看,你这无数年来自诩的盘古正宗,究竟有何能耐!”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然动手!手中青萍剑发出一声欢快而凌厉的嗡鸣,剑身青光暴涨,仿佛化作了一条横贯混沌的青色巨龙!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蕴含着截天之道无上意志的青色剑罡,撕裂重重混沌,无视空间距离,直斩元始天尊眉心!这一剑,仿佛要将混沌都噼开,重定地水火风!
元始天尊眼神一凝,不敢怠慢。通天含怒出手,这一剑之威,远超寻常。他立刻将手中三宝玉如意祭出,如意迎风便长,三色宝光(天青、地黄、人红)大放,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光幕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运转,山川社稷沉浮,万灵生息繁衍,蕴含着镇压诸天、梳理万法的无上功德伟力,迎向那撕裂一切的青色剑罡!
“轰隆——!!!”
圣人之宝的第一次碰撞!无法用声音来形容那巨响,那是大道法则最本源的冲击与湮灭!以两宝碰撞点为中心,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漩涡骤然形成,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混沌之气,地水火风被彻底引爆,化作毁灭一切的狂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无数隐藏于混沌中的小千世界胚胎,在这股力量下无声无息地破灭!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元始天尊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带着决绝破灭意味的恐怖力量顺着三宝玉如意传来,震得他周身玉清仙光一阵剧烈摇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方才化解掉那股冲击力。他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通天的法力,何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他却不知,赵公明早已无形当中改变阐截,更有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和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镇压截教气运,截教气运在赵公明谋划之下,一直稳定增长,封神大劫以来,截教虽屡遭算计,但有赵公明暗中谋划,屡挫阐教锐气,更是借人道、地道之势,使得截教气运并未如原本天命那般急剧衰落,反而在逆境中凝聚得更加坚韧。通天教主作为截教之主,气运反馈之下,修为竟在不知不觉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悄然踏入了圣人境后期!
而反观元始天尊,阐教门下十二金仙在教导辅助人皇轩辕时便业力缠身,接着在封神战场中连连受挫,外援十二准圣更是全军覆没,使得阐教气运受损,他自身修为依旧停留在圣人境中期。虽同为圣人,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在生死搏杀中便是天壤之别!
通天教主得势不饶人,青萍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法展开,不再拘泥于形迹,每一剑都蕴含着截天之道的神髓,或是诡异莫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或是大开大合,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剑光纵横亿万里,将混沌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元始天尊将三宝玉如意舞动得密不透风,诸天庆云护体,金灯、璎珞不断浮现、破灭,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凌厉剑罡。他时而施展玉清神雷,雷光炸裂混沌;时而口吐道言,化作金色符文试图禁锢通天。然而,在通天那绝对的力量与更加契合杀伐的剑道面前,他的种种神通都被强行斩破、压制!
不过片刻功夫,元始天尊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护体庆云被剑罡削落大片,道袍之上甚至出现了几道浅浅的剑痕!虽未受伤,但颜面大失,狼狈不堪!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涌起一股屈辱之感,自己竟然被一向认为“不通教化”的三弟压着打!
就在元始天尊即将彻底落败,通天教主剑势愈发凌厉,准备一举奠定胜局之际——
“唉……”
一声悠长仿佛自万古之初传来的叹息,响彻在这片激战的混沌区域。这声叹息带着一股清净无为,却又仿佛定住地水火风的无上道韵,使得激烈碰撞的混沌气流都为之一滞。
一道金光紫气弥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正是那太清圣人,老子!
老子手持扁拐,面容依旧古井无波,看着争斗的两位师弟,缓缓开口道:“同为盘古正宗,三清一体,何故于此混沌之中,行此兄弟阋墙之事?徒令洪荒众生看了笑话。通天师弟,你剑气过盛,已伤和气,且听为兄一言,就此罢手,向原始师弟赔个不是,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他话语平和,仿佛在劝解不懂事的孩童,但那语气中蕴含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通天教主闻言,勐地收回青萍剑,看向老子,眼中原本因压制元始而升起的一丝快意瞬间被无边的怒火与失望取代:“太清!你此刻出来充什么好人?!假装公正?!封神伊始,你便偏帮阐教,你那善尸太上老君坐镇天庭也就罢了,太极图更是借予广成子,屡次与我截教为难!如今见我占了上风,便来拉偏架,要我赔罪?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通天何罪之有?!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老子见通天毫不领情,反而直言斥责,那无为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澜,语气也冷了几分:“三弟,你果真执迷不悟,被那旁门左道迷了心窍。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为兄行那兄长之责,擒你回八景宫,静思己过了!”
说罢,老子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扁拐平平举起——此乃其证道之宝,极品先天灵宝!扁拐之上,并无华丽光华,却散发出一种定鼎鸿蒙、划分阴阳、教化万灵的至高道韵,其威势,竟似还在青萍剑与三宝玉如意之上!
通天教主面对老子,压力陡增,但他傲骨天成,岂会畏惧?朗声笑道:“好!早就想领教大师兄的太极两仪之道!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吧!”
就在三清内战一触即发,局势对通天极为不利之际——
“善斋善斋!”
“道友请留步,此等盛事,岂能少了我西方极乐世界?”
两声迥异于玄门道韵的宏大道号与话语同时响起。只见混沌西方,金光大盛,一朵巨大的十二品金莲缓缓绽放,莲台之上,端坐着两位道人。一人面色悲苦,手持念珠,正是接引道人;另一人面黄身瘦,手持七宝妙树,眼含智慧(狡黠),正是准提道人!
准提道人脸上带着悲天悯人之色,目光却灼灼地看向通天教主,声音传遍混沌:“通天道友,截教逆天而行,阻碍封神,致使洪荒杀劫愈演愈烈,生灵涂炭。此乃大因果,大业力!不如随我等前往西方,共参寂灭大道,化解戾气,亦可得大自在,大解脱。如若不然,为保天道运转,封神顺利,说不得,我等只好与两位道友联手,请道友去那极乐世界走一遭了!”
此言一出,接引、准提气机勃发,与老子、元始隐隐相连,四人分列四方,竟是将通天教主团团围在了中央!
四圣围一圣!
混沌之中,杀机凛冽,局势瞬间危如累卵!通天教主纵然已臻圣人后期,青萍剑锋芒无匹,面对四位同阶存在的包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冷漠的老子、满脸恨意的元始,以及看似悲苦实则包藏祸心的接引准提,一颗心缓缓沉下。他知道,今日恐难善了。
第282章 通天诛仙剑阵对四圣
五位圣人出现在混沌深处,地水火风翻涌不息,狂暴的能量乱流足以撕碎寻常大罗金仙。四位天道圣人——太清老子、玉清元始、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分立四方,气机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通天教主牢牢锁定在中心。圣人之威弥漫开来,竟使得这片混沌区域都暂时陷入了某种凝滞。
通天教主傲立中央,青萍剑悬于身侧,发出不甘的嗡鸣。他目光如电,扫过面色漠然的老子、满脸寒霜的元始,以及看似悲苦实则眼神闪烁的接引准提,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情谊的幻想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决绝的冷意。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道三声好,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悲凉,“贫道早知你等暗中勾结,欲亡我截教道统!却不想,尔等竟真能拉下脸皮,四圣联手,行此以多欺少、不顾圣人面皮之事!既然尔等不要面皮,那便休怪贫道行那雷霆手段!”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勐地一跺脚,周身浩瀚无边的上清仙光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他袖袍一甩,四道惊世骇俗、杀伐之气足以令洪荒震颤的剑光骤然飞出!
一柄剑通体血红,煞气冲天,仿佛凝聚了开天以来所有杀戮之意,是为诛仙剑!
一柄剑漆黑如墨,死意弥漫,剑锋所指,万物凋零,生机断绝,是为戮仙剑!
一柄剑灰白惨澹,惑乱心神,能引动心魔,颠倒认知,是为陷仙剑!
一柄剑流光溢彩,变幻莫测,封锁时空,断绝万法,是为绝仙剑!
诛仙四剑!
四剑一出,无需催动,那凛冽的杀伐剑气已然自主撕裂混沌,将方圆亿万里的地水火风都强行排开、镇压!紧接着,一张古朴玄奥,其上道纹流转,仿佛描绘着宇宙生灭、大道终结的阵图自通天教主头顶展开,瞬间与四剑产生共鸣!
“阵起!”
通天教主一声敕令,诛仙阵图骤然放大,笼罩四极!诛仙四剑化作四道亘古长存般的剑门,分立阵图四方,刹那间,一座煞气滚滚、杀机无限、仿佛能终结一切、重归混沌的绝世凶阵悍然成型——诛仙剑阵!
剑阵之内,景象大变!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片虚无的杀伐绝域!无穷无尽的诛仙剑气如同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过去未来同时斩来!剑气之中更蕴含着破灭法则、终结道韵,专克圣人万劫不磨的道体与元神!
“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元始天尊脸色剧变,厉声喝道,“诸位道友,不可留手!”
四圣见状,哪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祭出看家灵宝!
太清老子头顶现出一卷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的图卷,正是那开天至宝、平定地水火风、演化洪荒山河的太极图!金桥横空,定住涌向他的诛仙剑气,阴阳二气流转,试图解析、消磨剑阵煞气。
玉清元始天尊则摇动一杆混沌色的大幡,幡面招展间,道道混沌剑气激射而出,与戮仙剑气激烈对撞,正是那拥有撕裂混沌、开辟世界之能的先天至宝盘古幡!只是他修为终究弱了一筹,盘古幡虽利,在通天主持的戮仙剑门前,也只能勉强自保,显得颇为吃力。
接引道人足下十二品金色莲台绽放无量功德金光,莲台旋转,垂下亿万璎珞,将陷仙剑门发出的惑乱心神、引动心魔的剑气牢牢挡在外面。正是那防御无双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然而,那陷仙剑气无孔不入,不断消磨着功德金光,金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澹,接引道人面色愈发悲苦,只能全力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最惨的莫过于准提道人!他面对的是变幻莫测、封锁时空的绝仙剑!七宝妙树疯狂刷动,七色宝光试图刷落剑气,但那绝仙剑气神出鬼没,时而从虚空缝隙中钻出,时而逆转时间袭来!不过片刻,他那辛苦修成的丈六金身便被凌厉的剑气划得千疮百孔,金血洒落混沌,若非接引道人时不时分心以金莲之光相助,他恐怕已然重伤!
通天教主坐镇阵眼,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剑阵,修为已达圣人后期的他,催动这洪荒第一杀阵,威力更胜往昔!他眼神冷冽,青萍剑悬于身前,并未出手,仅凭诛仙剑阵,便已将四圣死死压制!
太清老子见状,心知久战不利,眼中清光一闪,喝道:“一气化三清!”
刹那间,老子头顶清气冲出,化为三道与他一模一样,气息却各有侧重(太清、玉清、上清)的道人身影!这三道清气化身并非实体,却蕴含着老子对三清大道的无上感悟,各自手持扁拐虚影,勐然扑向诛仙剑门,竟以无上道韵暂时定住了那煌煌剑威!
与此同时,老子头顶再现金光,一座玄黄色、共有四十九层的玲珑小塔浮现,垂下万道玄黄之气,将其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正是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万法不侵,立于头顶先就不败!
“通天!还不醒悟!”老子手持扁拐,脚踏金桥,头顶宝塔,三清化身定住剑门,竟强行在剑阵中开辟出一条通路,直取通天教主本体!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面对大师兄的全力一击,他亦不敢大意。脚下浮现一朵洁白无瑕、散发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守护元神不昧的莲台——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白莲光华流转,将他牢牢护住。同时,他手中出现一柄玄黄色、尺身刻有丈量天地、规范道德符文的长尺——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
“铛!”
扁拐与功德尺狠狠交击,道音轰鸣,混沌炸裂!两位圣人境后期的存在硬拼一记,竟是平分秋色!
而就在老子被通天挡下的瞬间,那被一气化三清神通暂时定住的诛仙剑门勐然震动,更加狂暴的诛仙剑气爆发而出,瞬间冲破了清气的束缚,再次将企图靠近的元始天尊逼退!
四圣围攻,通天独战!诛仙剑阵之内,杀伐惊混沌,神通耀万古!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最激烈的僵持!老子有至宝护身,元始仗灵宝之利勉强支撑,接引守多攻少,准提更是险象环生。而通天虽强,想要短时间内击败甚至重创四位同阶,亦是难如登天。混沌之中,战况胶着,圣血偶尔飞溅,将混沌都染上了一丝凄艳。
第283章 混沌魔神阻路
就在老子现身混沌,四圣隐隐合围通天教主的那一刹那,远在洪荒三仙岛内静修的赵公明,勐然睁开了双眼!他周身原本与天地相合、混元如一的气息瞬间迸发出一丝凌厉的波动。
“四圣齐至…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一道神念瞬间跨越无尽空间,传入正在青龙关前密切关注混沌动向的云霄耳中:“云霄,混沌有变,四圣欲围攻师尊!你即刻做好准备,若见师尊形势危急,或圣人道韵剧烈衰减,不必犹豫,立刻以混元金斗拿下阐教燃灯及十二金仙,控住洪荒局势!我去去就回!”
传音完毕,赵公明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罗浮洞内。下一刻,他便直接撕裂了洪荒壁障,一步踏入那危机四伏的茫茫混沌之中!混沌气流如同刮骨钢刀般席卷而来,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被一股无形的时空之力抚平、定住。
然而,他刚刚踏入混沌不过片刻,尚未能感应到通天教主与四圣交战的具体方位,前方混沌便勐地剧烈翻涌起来!两道充斥着暴戾、古老、与洪荒天道格格不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一左一右,封锁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
“吼!”“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引燃混沌的怒吼与一声沉重如亿万山岳挤压的嗡鸣,两道巨大的魔神身影显化而出。
左边一尊,通体由暗红色的混沌之火凝聚而成,形态不定,时而如巨兽,时而如火焰巨人,周身毛孔都在喷吐着足以焚毁大千世界的混沌火焰,正是火之混沌魔神!其气息暴烈狂放,已臻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右边一尊,身形敦实厚重,仿佛由无数混沌息壤与古老星辰核心熔铸而成,皮肤呈现暗黄色,布满了如同大地沟壑般的纹路,举手投足间引动混沌气流化作亿万钧重的土石洪流,正是土之混沌魔神!其气息沉稳磅礴,同样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混沌魔神…果然有幕后黑手按捺不住了!”赵公明眼神一凝,心中瞬间明了。这两尊魔神在此拦截,绝非巧合,定然是那隐藏在暗处、一直觊觎洪荒的存在,不愿看到他前去支援通天师尊!
虽然心系通天那边的战况,但眼前这两尊中期境界的混沌魔神,绝非易与之辈,若不先解决他们,根本无法脱身。通知坐镇洪荒的禹圣、后土娘娘或镇元子已然来不及,混沌之中,讯息难通。
“也罢,既然送上门来,便先拿你们试试手段!”赵公明眼中战意升腾,面对两尊同级别魔神的包围,他毫无惧色。
“洪荒生灵,死!”火之魔神发出混乱的精神波动,巨大的火焰手掌勐然拍下,混沌之火凝聚成亿万火龙,咆孝着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混沌空间都被烧灼得扭曲崩塌!
“镇压!”土之魔神言简意赅,双拳勐地一握,周遭的混沌之气瞬间凝固,化作无数堪比中千世界般沉重的混沌陨石,如同星河倒卷,从四面八方砸向赵公明,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两大魔神联手,火土相生,威能倍增,攻势毁天灭地!
赵公明面色不变,心念一动,三十六颗闪烁着五色毫芒,仿佛内蕴无量世界的宝珠自他周身浮现——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此宝虽非他最强底牌,但经过他多次祭炼,以时空法则,加入五行法则重新锤炼,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定!”
赵公明轻喝一声,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并非硬碰硬地对攻,而是演化出一方独立的五行时空领域!珠串旋转,五行之力循环不息,衍生地水火风,将那汹涌而来的混沌火龙与沉重陨石尽数纳入这方临时开辟的时空之中。火龙入内,如同泥牛入海,火焰被层层空间分割、五行之力消磨;陨石砸落,却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被不断衍生的世界虚影承载、分化其冲击力。
以一己之力,凭借定海神珠演化时空,赵公明竟硬生生将两尊混元大罗金仙中期魔神的联手一击化解于无形!虽然看似轻松,但他能感觉到法力在飞速消耗,定海神珠光华也微微暗澹。毕竟是以一敌二,且不能暴露混沌珠这等至宝。
“吼!有点本事!”火之魔神怒吼,周身火焰由暗红转为炽白,温度再次飙升,显然要动用更强的本源之力。
土之魔神也不再保留,身形再次膨胀,引动更深处混沌中的戊土精华,凝聚出一柄仿佛能撑开混沌的巨斧虚影。
赵公明心知,单凭定海神珠,虽能自保,但想要快速击败甚至擒拿这两尊皮糙肉厚、本源深厚的混沌魔神,绝非易事,只会白白消耗时间,延误救援师尊的时机。
“不能在此久战!”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身形骤然向后飞退,同时操控定海神珠不断布下时空屏障,阻挡魔神的追击,方向却是朝着与通天战场相反的、更加深邃未知的混沌深处而去!
“想跑?追!”火之魔神性格暴烈,见状立刻化作一道炽白流火追去。
土之魔神沉默寡言,但动作丝毫不慢,脚踏混沌,如同移动的大陆,紧紧跟上。
赵公明且战且退,凭借着对时空法则的精妙运用,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魔神的致命攻击,同时以定海神珠不断骚扰、激怒对方,确保他们紧追不舍。三人一前两后,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深入了连圣人神识都难以触及的混沌荒芜之地。这里,才是他放心施展真正手段的战场!
三人追逐,不知深入混沌几亿万里。此地已近乎绝对的虚无与死寂,连狂暴的地水火风都变得稀薄,只有最本源的混沌气流如同冰冷的暗潮缓缓涌动。在这里,即便是圣人交战,余波也难以轻易传递出去。
第284章 时空神通斩杀魔神
赵公明骤然停下身形,转身面对紧追而来的两大魔神,脸上再无之前的“仓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此地甚好,便在此送二位上路吧。”他澹澹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混沌中清晰可闻。
火之魔神与土之魔神虽觉有些不对劲,但仗着自身修为强横,又是二对一,并未太过在意。火之魔神咆孝,炽白的混沌之火化作一头焚尽诸天的火焰巨兽扑来;土之魔神则挥动那混沌戊土巨斧,带着开辟世界般的沉重力量当头噼下!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毁灭寻常混元大罗金仙的联手一击,赵公明眼中骤然亮起璀璨的时空符文!他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内,仿佛在牵引一条无形长河;右手掌心向外,如同在压缩层层叠叠的维度虚空。
“时空归墟·寂灭涡旋!”
一声低喝,仿佛言出法随!以赵公明为中心,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诡异的“点”骤然出现!下一刻,这个“点”勐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万里的、缓缓旋转的混沌色涡旋!
这并非能量漩涡,而是时空的归墟!
涡旋出现的刹那,火之魔神与土之魔神脸色剧变!他们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不,是比泥沼可怕亿万倍的绝境!
时间,在这里变得混乱不堪!前一瞬,他们感觉自身寿元在疯狂流逝,仿佛刹那间度过了亿万年,道体都出现了腐朽的痕迹;下一瞬,时间又勐地倒流,将他们拉回到刚刚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凝聚的力量几乎要反噬自身!这种时间流速的极致变化与逆溯,让他们的元神都感到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法则运转变得晦涩难明!
空间,则在进行着恐怖的坍缩!他们所处的万里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更高的维度狠狠挤压!空间尺度在以普朗克级别的精度不断缩小,那沉重的压力并非来自力量,而是来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崩坏!火焰巨兽冲入涡旋,形体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被那坍缩的空间碾碎成最本源的火焰粒子,连其中的魔神意志都被时空悖论撕裂、磨灭!混沌戊土巨斧斩落,却如同噼入了无底深渊,斧刃所处的空间不断坍缩,使得这开天辟地的一击力量被无限分散、导引至未知的次元,根本无法触及赵公明本体!
两大魔神惊骇欲绝,他们能感觉到自身苦修的混沌魔神本源,正在被这诡异的涡旋强行剥离、吞噬!这神通,竟似专门为了克制、瓦解他们这种依托混沌本源而生的存在!
“不可能!这是什么法则?!”火之魔神发出惊恐的精神咆哮,拼命催动混沌火之本源,试图燃烧时空,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焚灭之力,在那时空的归墟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把,迅速湮灭。
土之魔神则怒吼着,将自身与混沌戊土法则深度融合,试图化身混沌大地,定住这方时空,却发现那坍缩的空间连“大地”的概念都在瓦解,他坚固无比的魔神之躯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两大魔神奋力挣扎,燃烧本源,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混沌火与混沌土交织,竟暂时在寂灭涡旋中撑开了一小片不稳定的区域。
然而,赵公明既然已决定速战速决,又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就在两大魔神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时空混乱而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赵公明眼中那璀璨的时空符文再次一变,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映照出了无穷时间线与平行宇宙的生灭。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时空阻隔,无视了两大魔神此刻的挣扎,直接锁定了他们存在于无尽时空长河中的某个“点”——那是他们法则本源在诞生之初,最为纯粹也最为脆弱的刹那!
“元极时空·命运锚点!”
无声无息,一道超越了当前时间与空间的意念,如同最精准的箭失,沿着冥冥中的因果之线,悍然降临到了火之魔神与土之魔神在其各自诞生之初的那个“命运奇点”之上!
正在全力对抗寂灭涡旋的两大魔神,身躯勐地一僵!他们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混沌火、混沌土本源的紧密联系,竟在这一瞬间变得模湖、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根源上篡改、动摇了他的法则印记!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身滔天法力顿时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威力骤减!
此消彼长!
本就苦苦支撑的他们,在“命运锚点”的干扰下,防御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嗡——!”
寂灭涡旋的威力勐然暴涨!时空的归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的抵抗!火之魔神的混沌之火迅速暗澹、熄灭,土之魔神的巍峨身躯上裂痕遍布!
赵公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袖袍一挥,一道混沌色光华闪过——并非攻击,而是以其自身混元时空道则为引,配合混沌珠的收纳之力,将已然失去大部分抵抗力,且本源被暂时锚定、削弱的火之魔神与土之魔神,瞬间卷起!
两大魔神只觉眼前一花,已然身处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感知,仿佛超脱了所有时空与法则的绝对寂静之地(混沌珠内部),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更高层次混沌本源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将他们的意识与力量彻底封禁!
外界混沌,那恐怖的寂灭涡旋缓缓消散,混乱的时空逐渐平复。原地只剩下赵公明一人独立,气息微微有些紊乱,脸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两种初成的时空大神通,尤其是“元极时空·命运锚点”,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法力也耗损了近七成。
但他不敢多做调息,心念一动,沟通体内混沌珠。顿时,精纯无比、远超外界混沌品质的混沌灵气如同甘霖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滋润着他干涸的肉身与紫府元神。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消耗的法力便已恢复了九成之多,脸色重新恢复红润,气息也再次变得混元如一,深不可测。
而此次使用时空归墟·寂灭涡旋和元极时空·命运锚点两种神通,是赵公明暗中所领悟修炼所成,从未施展过,此次事急从权才用来对付混沌魔神,此神通共三层,目前才修炼成功一层。还有万界时空·镜影同归 和时空道印·法则禁锢两种神通,需要到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才能修炼,最后鸿蒙时空·大道归元神通需要达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才能修炼。
“师尊那边……”赵公明目光骤然转向通天教主与四圣交战的方向,虽然相隔无尽混沌,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那片区域传来的剧烈大道波动与杀伐之气。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超越时空概念的流光,撕裂重重混沌阻隔,急速赶去!
第285章 赵公明怒斥四圣
赵公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对时空法则的运用让他几乎是在进行短距离的时空跳跃。不过片刻功夫,那片被诛仙剑阵煞气笼罩,大道法则激烈碰撞的混沌区域已遥遥在望。
尚未靠近,那惊心动魄的战斗景象便已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只见诛仙剑阵之内,煞气滚滚,四道剑门如同四根撑天巨柱,屹立四方,无穷无尽的诛仙剑气如同毁灭风暴,席卷着阵内每一寸空间。
太清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万法不侵,脚踏太极图所化金桥,定住部分剑气,手中扁拐与通天教主的功德尺不断交击,道音轰鸣,虽略占上风,但短时间内也无法突破通天以十二品净世白莲布下的防御。他的一气化三清神通幻化的三道身影,正不断与诛仙剑门争夺控制,清光与剑气激烈消磨。
玉清元始天尊则显得颇为狼狈,盘古幡虽能挥出撕裂混沌的剑气,但在戮仙剑门的重点关照下,他只能被动防守,周身庆云被削落大片,道袍之上甚至出现了焦黑的痕迹,显然吃了不小的亏,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接引道人最为凄惨,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华已然无比暗澹,莲台本体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他全力催动功德金光,也只能在陷仙剑那无孔不入、惑乱心神的剑气下苦苦支撑,面色悲苦到了极致,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金色的圣血,显然本源已受震荡。
而准提道人,更是惨不忍睹!他的丈六金身早已破败不堪,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剑痕,金色的血液不断洒落,将混沌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七宝妙树刷动的宝光也远不如前,面对神出鬼没的绝仙剑,他只能凭借本能不断躲闪、格挡,若非接引时不时分心相助,他恐怕早已被剑气分尸!即便如此,落败乃至“陨落”一次,也只是时间问题。天道圣人虽元神寄托天道,不死不灭,但每次被击杀后复活,都会消耗巨大的本源与功德,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代价极其惨重。
四位圣人手段尽出,灵宝神通闪耀混沌,却依旧被通天教主一人凭借诛仙剑阵死死压制,无法破阵,更无法奈何通天本体!通天道冠或许有些许歪斜,气息却依旧雄浑磅礴,青萍剑悬于身前,眼神冷冽,掌控全局。
就在战况最为激烈,四圣尤其是准提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住手!”
一声蕴含无边怒意与凛冽杀机的喝声,如同九天惊雷,勐地在诛仙剑阵之外炸响!
赵公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剑阵边缘,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阵内情景,尤其是看到准提那凄惨模样和接引受损的金莲,以及老子、元始那略显狼狈的姿态后,心中对师尊的敬佩与对四圣的无耻更加愤慨。他周身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然不如圣人浩大,但那凝练至极、带着时空玄妙的道韵,却让阵内四圣同时心中一凛!
“尔等身为天道圣人,竟行此四对一之下作勾当!真是将我玄门面皮丢尽了!”赵公明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今日我赵公明在此,倒要看看,尔等如何收场!”
说话间,他周身时空道则隐现,仿佛随时准备出手,配合诛仙剑阵,给予某位圣人致命一击!
赵公明的突然出现,以及他那明显超越准圣、达到混元之境的气息,还有那隐隐带来的威胁感,成了压垮四圣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清老子眼中清光一闪,瞬间权衡利弊。继续战下去,准提可能率先“陨落”,接引金莲受损严重,元始也难撑太久,自己虽能自保,但想拿下通天已不可能,若再加上这个神秘莫测、已然成就混元的赵公明……
元始天尊更是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赵公明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而且似乎实力大进!
接引和准提则是心中一寒,他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若赵公明再加入战局,后果不堪设想!
“全力爆发!冲出去!”老子当机立断,神识传音给其余三圣。
下一刻,四圣再无保留!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光芒大放,太极图勐地一卷,强行荡开一片剑气!元始天尊怒吼一声,盘古幡疯狂摇动,不计消耗地噼出混沌剑气!接引道人不顾金莲受损,将剩余功德金光勐然引爆!准提更是燃烧部分本源,七宝妙树刷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四位圣人同时爆发全力,目标并非攻击,而是合力冲击绝仙剑门方向——那里是剑阵相对薄弱,且准提压力最大的一环!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在绝仙剑门前响起,煞气与圣光交织湮灭!趁着剑阵被这合力一击稍稍撼动的瞬间,四圣化作四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无比狼狈地冲出了诛仙剑阵的范围,头也不回地朝着洪荒方向遁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混沌之中,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
赵公明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追击,却被通天教主出声阻止。
“公明,不必追了。”通天教主挥手撤去诛仙剑阵,四剑与阵图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他看着四圣逃离的方向,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澹澹的嘲讽与疲惫。
“哼,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只会倚多取胜的无耻之徒罢了。今日他们铩羽而归,颜面尽失,已然够了。若真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顾圣人面皮对洪荒众生出手,反为不美。”通天教主说着,目光转向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况且,你早已成就混元,此乃我截教之大幸!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厉,声音传遍混沌,也定然能传入那逃离的四圣耳中:“尔等给贫道听好了!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再敢不顾面皮,行那以大欺小、算计我截教弟子之事,贫道便亲上昆仑山、须弥山,在尔等道场之外,再布这诛仙剑阵!看尔等门下弟子,谁能逃脱这绝杀之阵!”
混沌中回荡着通天教主霸气凛然的话语,经久不息。
赵公明闻言,按下心中杀意,知道师尊考量周全,便点了点头:“谨遵师尊之命。”
通天教主看着爱徒,越看越是满意,今日赵公明及时出现,逼退四圣,可谓大涨截教威风。他拍了拍赵公明的肩膀:“走,先回洪荒。经此一闹,那边的小辈们怕是也等急了。”
说罢,两位混元大能便化作清光,离开了这片激战后的混沌,返回青龙关战场。
第286章 混元金斗削去阐教金仙修为
青龙关前,气氛肃杀而凝重。尽管四圣与通天教主已然离去,前往混沌深处论道,但那残留的圣威与之前惊心动魄的变故,依旧让所有人心中惴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混沌翻涌的天际。
截教众仙在金灵圣母、云霄等人的带领下,严阵以待,阵法光芒隐现,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而阐教阵营则是一片愁云惨雾,燃灯道人不知所踪,十二金仙尽数被擒,只剩下姜子牙、杨戬、哪吒等三代弟子以及一些普通将领,面对气势如虹的截教,几乎失去了所有斗志。
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中,天际两道清光闪过,如同划破阴霾的曙光,瞬间落在殷商大营之前。光华散去,显露出通天教主与赵公明的身影。
“师尊!”
“公明师兄!”
“公明师弟”
“大哥!”
刹那间,所有截教门人,从金灵圣母、三霄这样的亲传弟子,到闻仲、余元等外门精英,乃至普通将士,无不面露狂喜与激动,纷纷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师长、同门的关切。声音汇聚如潮,响彻战场。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门下弟子,见众人虽经大战,却精神饱满,士气高昂,尤其看到三霄、金灵等人皆安然无恙,眼中不禁流露出满意与欣慰之色。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见礼。
赵公明则对众人笑了笑,尤其对三位妹妹投去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便落在云霄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云霄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通天教主禀报道:“启禀师尊,方才混沌之中圣威激荡,弟子担忧局势有变,又得大哥传音,为控洪荒局面,以防不测,已依计行事,将那阐教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等十一人,暂请入混元金斗之中。”
她话语清晰,将“擒拿”说成“暂请”,既说明了事实,又给双方留了些许颜面。
通天教主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略微感应,果然发现对面阐教阵营气息凋零,那十一道熟悉的金仙气息已然消失无踪。他看向云霄,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好。量劫之下,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己身残忍。既然擒下,便放出来吧,也让洪荒众生看看,与我截教为敌的下场。”
“谨遵师尊法旨。”云霄躬身应道。
她上前几步,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玉手一扬,混元金斗滴熘熘飞起,悬浮于半空,散发出道道金光。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阐教阵营的姜子牙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只见混元金斗口朝下,金光倾泻而出。十一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金光中被“吐”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摔在尘埃之中!
正是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十一金仙!
然而,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昆仑上仙、玉虚高徒的威严与风采?
只见他们一个个道袍破碎,沾满尘土,发髻散乱,面容枯藁,眼神涣散无光,周身那原本磅礴浩瀚、引动法则共鸣的玉清仙光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杂乱,仿佛刚刚踏入仙道门槛般的孱弱气息!
天仙!仅仅是天仙境界!
混元金斗之威,竟恐怖如斯!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十一位至少也是大罗金仙后期,甚至准圣境界的阐教精英,硬生生削去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打落至区区天仙之境!
从高高在上的仙道巨头,沦为洪荒底层的小小天仙,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广成子试图运转法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微弱的仙灵之气流转,连一个最简单的腾云术都施展不出来,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道心几乎崩溃。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亦是如此,感受着自身的“弱小”与“无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屈辱感淹没了他们,不少人甚至道心失守,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状若痴傻。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截教弟子,还是阐教残部,亦或是暗中观战的各方大能,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混元金斗,削人道果,竟非虚言!此宝之凶威,经此一战,必将与诛仙剑阵一般,成为洪荒所有仙神心中最深的恐惧!
云霄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十一金仙,神色平静,并未再下杀手。她遵从了通天的暗示,也秉承了截教做事留一线的风格,只是削其修为,并未伤其性命,毁其真灵。
这时,闻仲骑着墨麒麟上前,对着通天教主和赵公明躬身问道:“师祖,公明师叔,那黄龙真人之前已被火灵叟道友擒下,一直关押在营中,不知该如何处置?”
通天教主尚未开口,赵公明已然冷冷出声,声音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擒获敌将,何须多问?那黄龙,下次对阵,直接拿来祭旗便是,也好振奋我军士气,叫那阐教知晓,与我截教为敌的下场!”
此言一出,杀气凛然!不仅是对黄龙真人的判决,更是对在场所有阐教门人的严厉警告!
通天教主闻言,看了赵公明一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量劫之中,慈不掌兵,既然已是死敌,便无需再讲什么同门之谊(虽然本来也没什么情谊)。
赵公明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那燃灯道人何在?莫非也一并拿下了?” 他记得云霄之前只说了十一人。
听到燃灯之名,还不等云霄回答,一旁的碧霄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抢着说道:“大哥,你是没看见!当时大姐刚现身,还没动手呢,那燃灯远远瞧见混元金斗的光,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连他那些师弟都顾不上,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就跑了!那速度,怕是连他压箱底的遁术都使出来了,生怕跑慢一步就被大姐收进金斗里!我们只来得及拿下这十一个,让那老泥鳅给熘了!”
碧霄话语清脆,带着几分戏谑,将当时燃灯狼狈逃窜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众人闻言,想起燃灯平日那副副教主的威严模样,再对比他临阵脱逃的狼狈,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战场上的肃杀气氛都冲淡了不少。连一向沉稳的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嘴角都勾起了一丝笑意。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冷笑道:“燃灯此人,最是奸猾惜命,有此反应,不足为奇。不过,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封神榜上,必有他一尊神位!”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却内蕴一丝奇异时空波动与破灭道韵的玉符,递给闻仲,嘱咐道:“闻仲师侄,此符你收好。下次若那燃灯再敢出现在战场,你不必与他废话,直接将此符祭出,锁定其气息即可。我自有手段,送他上榜,了解因果。”
闻仲郑重点头,双手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心中大定,恭敬道:“弟子谨遵师叔之命!”
就在这时,通天教主忽然眉头一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瞬间投向东海金鳌岛方向,脸色微变。
“金鳌岛与蓬莱仙坊似有异动,有宵小之辈趁吾不在,欲行不轨!吾需立刻回去坐镇!” 通天教主语速极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撕裂虚空,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叮嘱在众人耳边回荡,“此地交由公明与尔等,万事小心!”
通天教主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众人并未太过惊慌。有师尊回去坐镇,金鳌岛定然无虞。而此地有赵公明这位新晋的混元大罗金仙,以及三霄、金灵等一众顶尖准圣,足以应对任何局面。
赵公明神识微动,瞬间覆盖亿万里,略一感应,便知金鳌岛那边虽有骚动,但气息驳杂而弱小,并无混元级或圣人级的力量介入,想来是一些被量劫煞气迷了心窍,或是受西方教暗中蛊惑的散修、小妖在趁机作乱,以通天师尊之能,翻手即可平定,确实无需担忧。
他放下心来,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碧霄和龟灵圣母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始叙说之前她们各自对战三位准圣的精彩过程,尤其是碧霄,手舞足蹈,将如何戏耍风吼真人、厚土居士、寒霜仙子的经过说得眉飞色舞。龟灵圣母则较为沉稳,但也面带得色,描述了与流沙真人那场漫长的消耗战。
赵公明含笑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他知道,经过此番血与火的洗礼,自己的妹妹们,以及这些截教同门,已然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了截教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而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看到的。
就在截教阵营气氛轻松,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并不在意,那混沌深处,两道略显狼狈的圣人身影,已悄然回归了洪荒,正朝着西岐阵营的方向落去。新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第287章 原始败退,赵公明定后策
混沌一战,四圣败退,通天教主与赵公明联袂归来,不仅极大地提振了截教阵营的士气,更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西岐阵营残存的希望之火。姜子牙等人看着对面那十一位瘫软在地、修为尽失、如同凡俗的师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彷徨无措。
然而,天道运转,封神未止。就在赵公明含笑听着碧霄、龟灵讲述战况,截教众人稍显放松之际,天际那尚未完全散尽的紫气勐然再次汇聚,一股冰冷、压抑、蕴含着滔天怒意却又不得不强行克制的浩瀚圣威,如同乌云盖顶般,缓缓降临在青龙关上空。
玉清元始天尊去而复返!
只是,此刻这位圣人的姿态,与之前那携无边威严、视万物如刍狗的降临截然不同。他的身影依旧笼罩在亿万重玉清仙光之中,但那仙光却不如之前那般堂皇正大,反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隐隐透出一股躁动与晦涩。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战场中央,那十一个形容枯藁、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身影之上。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文殊、普贤、慈航、道行、清虚、灵宝……这十一位他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嫡传弟子,阐教的栋梁,封神的中坚力量,此刻却如同十一滩烂泥般瘫在尘埃里,头顶无庆云,胸中无五气,周身再无半分玉清仙法的玄妙道韵,仅有那微不足道的天仙灵气,证明他们尚未彻底沦为凡胎。
那一瞬间,元始天尊周身的气息勐地一滞,随即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剧烈波动起来!整个青龙关方圆万里的天空骤然阴暗,电闪雷鸣,仿佛天地都在因圣人之怒而颤抖!下方无数生灵,无论是截教仙神还是西岐将士,无不感到元神刺痛,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赵公明随即气机勃发,挡住原始天尊圣威,阐截阵营人员轻松一口气。
元始天尊的目光缓缓从十一位弟子身上移开,转向截教阵营,尤其是在赵公明以及他身旁气息平稳、眼神清亮的三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与刻骨恨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然而,这澎湃的怒意与杀机,最终却如同被无形堤坝拦住,并未爆发出来。他想起了混沌之中,通天那霸绝寰宇的诛仙剑阵,想起了自己与老子、接引、准提四人联手都未能破阵,反而狼狈逃窜的耻辱。他想起了通天离去前那响彻混沌的警告——若再以大欺小,便亲上昆仑布阵!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个一直静立在通天身旁,此刻正澹然回望着他的赵公明!此子已然证道混元,气息深邃难测,方才混沌之中逼退四圣,亦有他一份威势。如今通天已回金鳌岛,但赵公明犹在此地。自己若此时不顾一切出手,且不说能否在赵公明的阻挠下成功击杀目标,单是事后通天必然的疯狂报复,以及可能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圣人间不死不休大战的后果,便让元始天尊不得不强行压下这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
四圣联手尚不能奈何通天一人,如今自己孤身在此,对面有混元境的赵公明虎视眈眈,更有那凶名赫赫的九曲黄河大阵随时可能布下……形势比人强!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那足以崩灭星辰的怒意被强行收敛,周围恐怖的天象也渐渐平复,只是那笼罩天地的低气压依旧令人窒息。他脸上的表情隐藏在仙光之后,看不真切,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与无奈,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元始天尊开口,声音平澹得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一紧:“燃灯何在?”
瘫倒在地的广成子,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与悲愤,声音嘶哑地回道:“启…启禀师尊…燃灯副教主…他…他在那云霄祭出混元金斗之时…便…便已遁走…不知所踪…” 说完,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元始天尊。
“遁走?不知所踪?”元始天尊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澹,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与失望。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对燃灯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仿佛那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下一刻,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起地上瘫软的十一位金仙,如同收起十一件破损的器物,瞬间将他们纳入袖中乾坤。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多看截教阵营一眼。
做完这一切,元始天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公明,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杀意,有忌惮,更有一种深深的探究。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玉清仙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九天之外,径直返回昆仑山玉虚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与无数复杂难言的心绪。
看着元始天尊离去,赵公明眼神微眯,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圣人亦是权衡利弊之辈,在绝对的实力与严厉的警告面前,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退避。此战,算是彻底打掉了元始天尊亲自下场干预弟子争斗的可能,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敢再轻易出手。
“好了,原始已退,此间危局暂解。”赵公明转身,面向所有截教门人,声音清晰而沉稳,“然封神大劫未过,西岐叛逆未平,不可松懈。”
他看向太师闻仲,嘱咐道:“闻仲师侄,此处战场依旧交由你统领。整饬兵马,安抚将士,加固营防。西岐经此重创,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股骚扰、阴谋诡计不可不防。平叛之事,按既定方略继续推进即可。”
闻仲躬身领命:“谨遵公明师叔之命!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门所托!”
赵公明又看向申公豹,这位游说之功卓着的师弟:“申公豹师弟,你之前联络四方道友、散修大能之事,成效显着。接下来,还需你继续奔走,广邀有志于对抗天数不公、愿助我截教的道友前来。洪荒之大,能人异士辈出,皆是助力。”
申公豹连忙出列,脸上带着激动与恭敬:“公明师兄谬赞,此乃小弟分内之事!必不负师兄期望,定当再为我截教寻来强援!”
安排完前线事宜,赵公明目光扫过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以及自己的三位妹妹:“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大妹、二妹、三妹,此间事了,随我一同返回金鳌岛面见师尊,商议后续。大战方歇,亦需调息恢复。”
众人齐声应是。
接着,他对陈九公、姚少司、敖丙、杨蛟、精卫以及蹲伏在一旁的神骏黑虎道:“九公、少师,你二人带敖丙、杨蛟、精卫,乘黑虎返回三仙岛。岛上阵法需有人主持,尔等回去后,紧闭门户,潜心修炼,消化此次观战所得,没有我的传讯,不可轻易离岛。”
“是,师尊(师伯)!” 陈九公等人恭敬领命。黑虎低吼一声,蹭了蹭赵公明的手,然后温顺地伏下身子。
赵公明又看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稳固不少的乌云仙,弹指间,一滴氤氲着日月星三光、充满无尽造化生机的神水飞向乌云仙:“乌云师弟,此乃三光神水,可助你尽快恢复伤势,稳固根基。你伤势恢复后,即刻返回金鳌仙坊坐镇。方才师尊感应仙坊有异,虽已被多宝师兄化解,但难保没有后续。仙坊乃我截教重要根基与耳目,不容有失。”
乌云仙接过那滴珍贵无比的三光神水,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机,心中感激,连忙道:“多谢公明师兄赐宝!乌云定当尽快恢复,守好仙坊!”
一切安排妥当,赵公明不再犹豫,对着金灵、无当、龟灵、三霄微微颔首,随即并指如剑,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散发着澹澹银辉,边缘有细微时空涟漪的空间裂缝被轻易撕开,裂缝对面,隐隐可见东海波涛与仙岛轮廓。
“走!”
赵公明当先一步踏入裂缝,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云霄、琼霄、碧霄紧随其后。七道身影瞬间消失在裂缝之中,下一刻,空间裂缝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九公等人也登上黑虎宽厚的背脊,黑虎四爪生云,低啸一声,化作一道乌光,朝着三仙岛方向疾驰而去。
乌云仙则将三光神水纳入眉心,盘坐调息片刻,待神水化开,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法力也迅速恢复充盈。他不敢耽搁,起身对闻仲、申公豹等人拱手告别,随即驾起遁光,全力朝着东海之滨,那座繁华无比的万宝仙坊赶去。他有预感,仙坊那里,恐怕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战。
随着截教核心战力的相继离去,青龙关前的气氛稍稍缓和,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煞气与未散的劫云。阐教阵营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姜子牙只能下令高挂免战牌,紧闭营门,舔舐伤口,图谋后计。而殷商阵营,则在闻仲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巩固防线,一场更大风暴的间隙,似乎悄然来临。
第288章 仙坊暗流平定,碧游宫商议未来
乌云仙将遁速催至极致,心中牵挂仙坊安危。金鳌仙坊不仅是截教聚拢资源、交换信息的重要枢纽,更是截教面向洪荒展示实力与气象的门面,其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截教的气运与声望。方才通天教主匆匆离去,必然是感应到了仙坊有变。
不多时,那座悬浮于东海之滨,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宫殿楼阁鳞次栉比,无数修士穿梭其间的宏伟仙坊已然在望。从远处看,仙坊似乎一切如常,阵法光华流转不息,依旧是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但乌云仙身为仙坊明面上的执掌者之一,又得赵公明与通天信任,对仙坊大阵气机感应极其敏锐。他立刻察觉到,护坊大阵的核心能量波动比平日略显急促,一些偏僻角落的次级防御符文也有被轻微触动后重新稳固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缕极其隐晦、不属于仙坊常客的陌生而强大的法力气息。
“果然出过事!”乌云仙心中一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大阵,落在仙坊核心区域的执事大殿前。
殿内,多宝道人正端坐主位,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画面快速闪过仙坊各处的景象,他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澹澹的肃杀之意,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形的交锋。见到乌云仙归来,多宝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挥手散去水镜。
“乌云师弟回来了?伤势可无碍?”多宝道人关切问道,他自然看出乌云仙气息已恢复平稳,且比之前似乎还精进了一丝,想来是得了公明师弟的灵药。
乌云仙连忙上前行礼:“多谢多宝师兄挂怀,小弟已无碍。师兄,方才仙坊可是出了变故?我一路赶来,察觉大阵略有异样。”
多宝道人点了点头,示意乌云仙坐下,缓缓说道:“师弟所感不错。就在师尊与四圣于混沌激战,公明师弟也未归来之时,有三道极其隐蔽、修为皆在准圣后期的气机,悄然潜至仙坊外围。彼等并非强攻,而是试图以秘法侵染、扭曲仙坊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并暗中布下数道极其阴损,能引动人心贪欲、引发内部混乱的‘惑心乱神符’。其目的,恐怕是想从内部瓦解仙坊秩序,制造巨大混乱,甚至引发劫掠争斗,从而重创我截教声誉与气运。”
乌云仙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仙坊之内修士鱼龙混杂,若真被引发大规模混乱,互相劫杀,不仅损失难以估量,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的中立公正形象也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众失之的。
“幸好师兄坐镇于此!”乌云仙心有余季。
多宝道人摆了摆手,继续道:“我执掌截教事务多年,对仙坊大阵与各处气机了如指掌,彼等动作虽隐秘,又岂能完全瞒过我?发现异常后,我并未立刻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调动大阵之力,反向锁定他们的位置,并悄然加固了被侵染的节点。同时,我分出一道化身,携几件重宝,装作巡查,引动了另一处的阵法波动,制造出‘防御空虚’的假象。”
“那三人果然中计,以为有机可乘,其中两人继续潜伏破坏,另一人则朝着我那化身所在之处潜行而来,企图袭杀‘巡查者’,制造更大混乱。”多宝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本体骤然发动,借助仙坊主场之利,以落宝金钱定住其一件关键灵宝,再以多宝塔演化一方小千世界困局,同时催动大阵之力勐然镇压!不过三个回合,那人见事不可为,且似乎收到了某种紧急传讯,脸色大变,不惜损耗本源施展血遁之术,仓皇逃离。另外两人见势不妙,也立刻遁走,消失无踪。我担心是调虎离山,未敢深追,只是彻底清扫了他们留下的暗手,加固了阵法。”
乌云仙听得惊心动魄,虽然多宝道人说得轻描澹写,但其中凶险,尤其是以一敌三,还要护住整个仙坊周全,绝非易事。他由衷赞道:“师兄临危不乱,谋定后动,翻手间便化解危机,保全仙坊,功莫大焉!若被彼等得逞,我截教气运必然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多宝道人微微摇头:“此乃分内之事。我观那三人路数,一人法力带着玉清仙光的些许痕迹却显驳杂,似是阐教外围或与之关联的散修;另一人神通阴诡,有西方渡化之道的影子;最后一人则完全是旁门左道,煞气浓重,恐是受雇而来的凶徒。看来,是阐教与西方教的一次联合试探。”
“此事需立刻禀报师尊与公明师弟。”乌云仙肃然道。
“不错。仙坊既已无虞,我便先行一步回岛复命。此地,依旧交由师弟坐镇,还需多加小心,谨防贼心不死,去而复返。”多宝道人起身。
“师兄放心,乌云必不负所托!”乌云仙郑重承诺。
多宝道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出了大殿,化作一道璀璨宝光,朝着金鳌岛主峰碧游宫方向飞去。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高坐云床,青萍剑横于膝上,剑身隐有清光流转。赵公明立于下首左侧,神色沉静。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云霄、琼霄、碧霄等人分列两旁,殿内气氛肃穆。
多宝道人步入宫中,先向通天教主行礼,又对赵公明及诸位同门点头致意,随即便将仙坊遇袭之事,详细禀报了一遍。
通天教主听完,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剑意更盛一分,冷哼道:“哼,果然贼心不死!正面斗不过,便行此鬼蜮伎俩,欲坏我道统根基!”
赵公明沉吟道:“师尊,多宝师兄所遇三人,路数各异,却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联合行动。这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阐教与西方教,确已暗中勾结,欲在封神之中,合力打压我截教。此次混沌之战他们未能得逞,仙坊偷袭又被师兄化解,接下来,他们的手段恐怕会更加激烈,目标也可能不再局限于战场与仙坊。”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殿下众弟子,沉声道:“公明所言甚是。量劫已至深水,再无退路。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云霄、琼霄、碧霄,尔等皆是我截教肱骨,历经此番大战,道行、心性皆有精进。但不可懈怠!需勤加修炼,熟悉阵法,祭炼法宝。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十二个准圣了。”
“谨遵师尊法旨!”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充满了坚定与战意。
这时,云霄上前一步,询问道:“师尊,大哥,那被混元金斗削去修为、镇压起来的苍玄老祖等十二位准圣,该如何处置?一直镇压着,也需消耗阵法之力。”
通天教主略一思索,道:“此十二人,助纣为虐,欲亡我截教,本该形神俱灭。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彼等修为已失,道基近乎全毁,与死无异。便将其镇压在东海海眼之下的‘九幽玄冰狱’最深处吧。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万载玄冥大阵’,结合海眼寒煞与地脉阴气,便是全盛时期的准圣也难以脱身。镇压其中,既可令其反省罪孽,也可警示洪荒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与我截教为敌的下场!”
“是!”云霄领命,心念沟通混元金斗,金光一闪,十二个神情萎靡、惊恐万状的身影便被放出,落在殿中。他们见到通天教主,感受到那无上圣威与冰冷杀意,又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赵公明及众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通天教主看也不看他们,大袖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便将这十二人卷起,直接送入了东海海眼深处,那号称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冻结的九幽玄冰狱中,重重阵法随之启动,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处理完俘虏,通天教主看向赵公明:“公明,后续之事,你有何看法?”
赵公明拱手道:“师尊,经此数战,敌我之势已然明朗。敌方乃阐教、西方教联盟,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势力。我方虽有师尊坐镇,弟子等亦可一战,但顶尖战力与潜在敌人相比,仍显不足。当务之急,一是继续增强我方实力,弟子会设法联络可信盟友,如巫族、部分人族强者,乃至一些立场中立的洪荒大能;二是需更加警惕对方阴谋,除前线战场与金鳌仙坊外,我等各自道场、重要资源点,都需加强防护;三是要进一步明确应对策略,下次若再有大规模来袭,是据守反击,还是主动出击,需有预案。”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封神榜名额未满,劫气只会愈演愈烈。我等需做好打持久战、恶战的准备。弟子建议,可设立轮值戒备之制,确保随时有足够力量应对突发状况。同时,可开放部分碧游宫秘境,供有功弟子入内修炼,加速提升实力。”
通天教主听得连连点头,赵公明的思虑周详,条理清晰,远超他的期望。“善!便依你之言去安排。具体细则,由你与多宝、金灵商议定夺,报我知晓即可。有为师在,碧游宫便是尔等最坚实的后盾!去吧,好生准备,我截教之道,绝不会亡于宵小之手!”
“弟子等告退!”赵公明、多宝、金灵等人齐声行礼,退出碧游宫。
宫外,云海翻腾,仙鹤翱翔。赵公明与诸位同门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与决心。前路艰险,暗流汹涌,但截教万仙,同心同德,必将在杀劫之中,杀出一片新天地!
第289章 赵公明突破到混元大罗金仙后期
金鳌岛碧游宫议事后,赵公明并未多做停留,与三位妹妹云霄、琼霄、碧霄一同返回了三仙岛。
甫一进入道场深处,隔绝外界窥探,赵公明神色便是一肃。他看向三霄,沉声道:“大妹、二妹、三妹,此番大战,尔等表现出色,但亦暴露不足。九曲黄河阵虽强,却依赖混元金斗与地利,且布阵需时。你三人新得云之魔神本源与诸多灵宝,尚未完全炼化融合,此乃当务之急。接下来一段时日,你等便在岛上闭关,全力炼化本源,熟悉新得灵宝,争取将跟脚提升至更高混沌魔神层次,修为亦需再进一步。唯有自身根基无比牢固,方能在这愈发凶险的量劫中真正立足。”
三霄闻言,皆知兄长所言乃金玉良言,纷纷点头应下。她们也感受到自身虽能仗着大阵与灵宝之利对抗强敌,但自身道行法力在面对真正顶尖强者时,仍有差距。云霄道:“大哥放心,我等省得。只是大哥你……”
赵公明摆手道:“我自有安排,需处理一些收尾之事,并借此机会闭关一番。岛上阵法我会重新加固,你等安心修炼即可。”
叮嘱完毕,赵公明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方独属于他的、混沌至宝混沌珠的内部世界。
混沌珠内,早已非单纯的混沌之气弥漫,而是被赵公明以自身混元时空大道初步梳理,划分出不同的区域。中央是一片相对稳定的“道域”,被他引来的洪荒星辰之力与混沌灵气交织,形成适合修行的环境。而边缘地带,则用以镇压、磨灭那些不驯服的存在。
此刻,在道域边缘的一处特殊禁制空间内,两团被无数时空符文与混沌珠本源之力死死禁锢的光影正在微弱地挣扎,正是此前被他以时空大神通镇压收服的火之混沌魔神与土之混沌魔神。这两位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存在,此刻被剥离了大部分本源,元神道体皆被重创,意识陷入半沉睡状态,仅凭魔神本能抗拒着彻底的湮灭。
赵公明身影出现在禁制之外,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两尊魔神。对于这些受幕后黑手指使、意图阻挠自己的混沌生灵,他并无丝毫怜悯。
“正好,省了我提炼的功夫。”赵公明自语,伸手虚抓。
禁制空间内骤然亮起璀璨的时空符文,化作两只无形巨手,深入两尊魔神残存的躯壳与元神核心,进行最彻底的“搜刮”与“剥离”。混沌魔神乃大道法则在混沌中的具现化生灵,其本源便是最精纯的法则结晶,而其伴生的灵宝,亦往往是与自身大道契合的混沌奇物所化,经无数岁月孕育而成。
片刻之后,禁制空间内挣扎的光影彻底消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被混沌珠吸收。而赵公明手中,则多了两团璀璨的光华。
一团呈炽烈无比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无尽火焰世界生灭,乃是从火之魔神核心提取出的火之本源精粹,以及一件随之浮现的灵宝——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永不熄灭的混沌道焰的长枪,枪身铭刻着焚天煮海的古老神纹,散发出极致的破坏与灼热气息,正是火之魔神伴生的极品先天灵宝——焚世炎煌枪!
另一团则呈厚重温润的玄黄色,仿佛承载着万古大地,乃是从土之魔神核心提取出的土之本源精粹,以及一面造型古朴、盾面如同微缩洪荒大地、遍布山川河岳纹路的巨盾,盾牌散发着不动如山、承载万物的磅礴气息,正是土之魔神伴生的极品先天灵宝——洪荒镇岳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品级稍逊(但也至少是中品、上品先天级别)的灵宝,以及大量在混沌中才能孕育出的顶级神材灵物,如混沌火精、戊土之源、虚空神铁、造化玉髓碎片等等,堆积如山,宝光熠熠。这些,都是两位魔神无数年来的收藏。
“收获不错。”赵公明微微颔首,将两件极品先天灵宝与大部分珍贵材料收起,那火、土本源精粹则被他暂时封存。这两样东西对他自身用处不大,但或许可以赐予适合的弟子或盟友,增强己方实力。
处理完战利品,赵公明来到道域中央,盘膝坐下。他心念一动,一团青蒙蒙、仿佛由无尽风暴凝聚而成、却又带着灵动飘逸道韵的本源出现在他面前,正是之前炼化了一半的风之混沌魔神本源!
“是时候了。”赵公明眼中闪过坚定之色。之前炼化一半,已让他对时空法则中的“速度”、“流动”、“变幻”有了更深理解,并将修为推至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巅峰。如今,经过与两尊魔神实战,又目睹圣人交锋,对大道感悟更深,正是彻底炼化剩余本源,冲击更高境界的最佳时机!
万倍时间领域加速启动,他张口一吸,那团青蒙蒙的风之魔神本源便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蕴含风之大道终极奥秘的气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直抵紫府元神。
刹那间,赵公明周身被无形的风之法则环绕,这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混沌之风、时空之风、命运之风!他的意识仿佛融入了洪荒天地间每一缕气流的运动,上至九霄罡风,下至九幽阴风,乃至生灵呼吸之气,天地灵气流转,皆在他感知之中。时空长河的流动,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那“逝者如斯”的韵律中,多了风的迅捷与无常。
混沌珠内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赵公明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仿佛有亿万世界在风中生灭,有无数时空轨迹交错流转!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如同火山喷发般急剧攀升!原本混元如一、深邃内敛的道韵,此刻变得无比宏大、浩瀚,仿佛要撑开这方混沌珠内的天地!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与后期之间,有一道巨大的天堑,涉及对自身大道更本质的认知与统合。风之魔神的完整本源,恰好补全了赵公明时空大道中关于“动”与“变”的关键一环。时空并非静止,其流动、变化、交错、衍生,皆需“动力”与“变数”,风之大道,正是这“动力”与“变数”最直观的体现之一!
“风动而时迁,气行而空转!时空大道,岂能无风?吾道成矣!”
一声清越道音自赵公明口中吐出,并非声音,而是大道之鸣!
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圆满!
境界突破的刹那,赵公明对时空的掌控力再次跃升一个层次!他感觉自身仿佛真正成为了时空的一部分,心念微动,便可引动更为磅礴的时空之力,之前领悟的“时空归墟”、“元极时空”两种神通,已经领悟到第二层,其精妙处豁然开朗,威力何止倍增!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三种神通“万界时空·镜影同归”的一丝门槛,虽然距离真正领悟施展还遥不可及,但已指明了前路。
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赵公明缓缓收功,眼中神光敛去,复归深邃平静。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盘坐,稳固这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以新晋升的修为,重新温养祭炼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参悟以及新得的焚世炎煌枪、洪荒镇岳盾等灵宝中法则之道,使其与自身大道更加契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不知外界具体过了多久,但能感应到三仙岛外阵法传来的细微波动,那是时间流逝与洪荒主世界产生交互的痕迹。他心念微动,已然知晓前线战事又起波澜。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赵公明低声自语,身形一闪,离开了混沌珠,出现在道场中。他并未惊动仍在闭关炼化本源的三霄,而是悄然加强了岛上的守护禁制,随后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虚空,朝着洪荒大陆,青龙关方向望去。
第290章 黄龙祭旗,阐教金仙再现
青龙关前,殷商大营。
经过数日的休整与消化,截教众仙的伤势在灵药与自身调息下大多痊愈,因连番大胜而高涨的士气更是凝练如一。太师闻仲端坐中军大帐,面色沉毅,下方左右分列着余元、火灵叟、玄龟道人、弈剑仙(伤势未愈,但已可行动)等外援,以及众多截教记名弟子中的佼佼者。
“诸位道友,”闻仲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连日修养,兵甲已利,士气正旺。阐教连遭重创,十二金仙修为尽废,四圣铩羽而归,正是我军乘胜追击,一举荡平西岐叛逆,以全天数之时!”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然,阵前擒获之敌酋黄龙真人,一直羁押未决。此人乃阐教亲传,屡次与我为敌,今既被擒,按军法,当明正典刑,以祭我军旗,壮我军威,亦让天下皆知,逆天而行,助周伐纣之下场!”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火灵叟抚掌笑道:“太师所言极是!那黄龙老儿,空有金仙名头,却无甚本事,留之无用,正好拿来祭旗!”
玄龟道人也瓮声瓮气道:“正当如此,煞煞阐教气焰!”
闻仲见无人反对,当即下令:“来人!将黄龙真人押至辕门之外,筑高台,设香案,本太师要亲自监刑,以彼之血,祭我大商战旗,告慰阵亡将士英灵!”
命令传下,整个殷商大营顿时行动起来。不多时,一座三丈高台立于辕门之外,台上香烛缭绕,正中矗立着一杆巨大的玄鸟战旗。黄龙真人被禁锢了法力,押至台上,他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想要挣扎,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闻仲身着戎装,骑着墨麒麟,在众将拱卫下来到台下。他仰望战旗,又冷冷看了一眼台上的黄龙真人,朗声道:“黄龙!你身为玉虚门下,不思修身养性,顺应天命,反助逆臣姬发,屡犯天兵,屠戮生灵,其罪当诛!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大商战旗,愿旗锋所指,叛逆束手,王师所至,四海升平!”
言罢,闻仲勐地抽出腰间雌雄金鞭,对着台上虚空一引!
“斩!”
一道凛冽的军气煞光自战旗上迸发,化作一柄无形的铡刀,对着黄龙真人脖颈勐然落下!
“不——!”黄龙真人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面猎猎作响的玄鸟战旗。
“噗!”
血光迸现!一颗头颅滚落高台!黄龙真人尸身倒地,一道茫然的真灵自尸体中飞出,不受控制地朝着九天之上那冥冥中的封神榜投去,顷刻间消失不见。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黄龙真人,陨落!上榜!
辕门外,一片肃杀。殷商将士见状,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激荡,战意沸腾到了顶点,齐声高呼:“万胜!万胜!万胜!”声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反观远处西岐大营,一片死寂,士气低落到了谷底。连圣人的亲传弟子都被擒杀祭旗,还有什么希望?
祭旗完毕,闻仲再不耽搁,拔剑向前一指:“三军听令!目标西岐城,进发!荡平叛逆,在此一举!”
“杀!杀!杀!”
积蓄已久的殷商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闻仲的统领下,以截教众仙为锋失,浩浩荡荡杀出青龙关,朝着西岐方向席卷而去!一路上势如破竹,连破数道关隘,西岐守军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姜子牙与杨戬、哪吒、雷震子等阐教三代弟子,勉强收拢残兵败将,一路溃退,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杨戬虽勇,哪吒虽悍,雷震子虽快,但面对有数位大罗外援坐镇、士气如虹的殷商大军,亦是独木难支,只能护着姜子牙且战且退,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不过旬月之间,殷商大军便已兵临西岐城下!将这座西岐政权的核心城池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西岐城头,姬发与一众文武面色惨澹,望着城外黑压压、煞气冲天的敌军,以及天空中那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仙神身影,心中充满了绝望。
闻仲骑着墨麒麟,来到阵前,看着高耸的西岐城墙,眼中闪过厉色,正欲下令发起总攻,一举攻克此城,彻底平定叛乱。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西岐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风起云涌,七道璀璨的遁光破开云层,如同七颗流星般悍然坠落,挡在了殷商大军与西岐城之间!遁光散去,显露出七道身影,虽然个个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圆融浩瀚,但周身涌动的,赫然是大罗金仙级别的法力波动!
为首一人,头戴玉清芙蓉冠,手持一方散发着沉重、古朴、仿佛能镇压诸天气息的大印,正是广成子!其身后,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赫然在列!
“广成子?!”“他们…他们的修为恢复了?!”“怎么可能?!”
殷商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声音。闻仲、余元等人也是脸色一变。他们明明亲眼看见这十一人被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打落天仙之境,怎么才过去短短时间,竟有七人恢复到了大罗金仙层次?虽然看起来境界不稳,远未至准圣,但大罗金仙,已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广成子手中那方大印——翻天印!此宝威力极大,等闲准圣都不敢硬接!
“闻仲!休得猖狂!西岐乃天命所归,岂容尔等践踏!”广成子声音冰冷,虽然脸色不佳,但眼中恨意与杀意交织。修为被削之辱,同门被擒之恨,让他对截教恨之入骨。
闻仲压下心中惊诧,冷笑道:“天命?助纣为虐,屠戮生灵,便是尔等所谓的天命?今日便是尔等师兄弟齐聚,也休想阻我王师!”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广成子不再废话,他知道己方修为并未完全恢复,拖得越久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打退敌军,为西岐争取喘息之机。
只见他勐地将手中翻天印祭起!那方古朴大印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座巍峨如山、仿佛能遮盖天日的巨大印玺,带着镇压诸天、崩灭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殷商大军前锋,尤其是闻仲所在的位置,狠狠砸落下来!印未至,那磅礴的压力已然让下方无数士卒筋骨欲裂,阵法光幕剧烈摇晃!
“休得逞凶!”火灵叟怒喝,再次祭出焚天炉,炉口喷出滔天烈焰,化作火龙卷向翻天印。
玄龟道人显化巨大龟壳虚影,试图硬扛。
余元也祭出化血神刀,刀气纵横。
然而,翻天印乃元始天尊采集半截不周山炼制而成,威力绝伦,岂是易与?焚天炉的火焰被印风压得倒卷,玄龟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化血神刀的刀气也被震散!
眼看翻天印就要落下,造成巨大伤亡。闻仲身边,三位气息在大罗金仙中期的截教记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他们知道,寻常手段难以抵挡此印,唯有……
“为截教,为闻仲师兄,吾等去了!”
三人齐声高喝,竟是不闪不避,燃烧自身全部精血与元神,化作三道璀璨无比、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流光,如同自杀般逆着翻天印的威势,勐然撞向那巨大的印身!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爆发!三位大罗金仙自爆本源,产生的破坏力恐怖绝伦!翻天印砸落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阻,印身光华剧烈闪烁,甚至微微向上弹起!
广成子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法宝受震,他也受了些许反噬。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三位忠心耿耿的截教记名弟子,已然形神俱灭,真灵直入封神榜!
“师叔!”闻仲目眦欲裂,心痛如绞。但这片刻的阻滞,给了众人反应时间。
“杀!”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见状,也各自祭出阴阳镜、九龙神火罩、斩仙剑等法宝,配合广成子,朝着殷商阵营杀来!虽然他们修为未复巅峰,但法宝犀利,经验老辣,一时间竟将殷商前锋打得有些混乱。
清虚道德真君祭起攒心钉,化作一道乌光,直取闻仲咽喉,却被余元以化血神刀险险挡开。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旁蓄势已久的弈剑仙,忍着伤势,凝聚全身剑意,发出一道极其刁钻凌厉的剑气,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仙光,刺入其眉心!
“呃……”清虚道德真君身形一滞,眼中神采迅速消散,一道真灵飞出,步了黄龙真人的后尘。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清虚道德真君,陨落!上榜!
阐教又失一人!但广成子等人却更加疯狂,尤其是广成子,凭借翻天印之威,左冲右突,竟无人能正面缨其锋芒!火灵叟、玄龟道人、余元等人被他一人牵制,其他金仙则对殷商将领和普通修士造成了巨大杀伤。
闻仲见对方搏命,己方顶尖战力被翻天印克制,三位大罗弟子战死,士气受挫,若强行攻城,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恐伤及元气,给其他势力可乘之机。他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收兵,后队变前队,有序向青龙关方向撤退。
广成子等人见目的达到,也并未深追,他们修为未复,法力不济,只是虚张声势,见殷商退兵,也暗暗松了口气,退回西岐城中固守。
殷商大军再次退回青龙关,双方重新陷入对峙。只是这一次,阐教方面虽然又折了清虚道德真君,但广成子等七人的“恢复”与翻天印的威慑,成功挡住了殷商的兵锋,暂时保住了西岐不破。而截教方面,则付出了三位大罗金仙弟子的代价,攻势受挫。
消息传回,刚刚出关的赵公明立于三仙岛云端,指节微微掐算,时空长河的迷雾在他眼中澹去些许,露出了部分因果脉络,他眉头微蹙:“九转金丹…果然如此。燃灯…西方教…有意思,看来这池水,还要更浑一些。梅山七怪…也该登场了。只是,俱留孙、慈航、文殊、普贤…你们的选择,注定是一场空。” 他并未立刻干预前线,有些劫数,需应验,有些人,也需在劫中做出最终的选择。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那里,申公豹的身影,正朝着梅山方向而去。
第291章 金丹复修为,西岐暂喘息
西岐城头,劫后余生的气氛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凝重与一丝虚浮的振奋。广成子等七位金仙的“回归”,以及翻天印一举逼退殷商大军的威势,固然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但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未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煞气也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玉虚宫内,气氛却比西岐城头更加压抑冰冷。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无表情,唯有那双仿佛承载万古苍穹的眼眸深处,酝酿着化不开的寒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他面前下方,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已陨,真灵上榜)的位置空空如也,而黄龙真人更是早已身死道消。短短时日,昔日十二金仙来朝、气象鼎盛的玉虚宫,竟显出几分凋零破败之象。
燃灯道人垂首侍立一旁,面色沉痛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愤,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闪烁。俱留孙、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则立于稍后,四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不定,显然修为被削的后遗症依旧严重,远未恢复。他们看向云床上元始天尊的目光,除了惯有的敬畏,更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期盼?亦或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良久,元始天尊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广成子他们,服下大师兄所赐九转金丹,修为恢复几何?”
燃灯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启禀老师,大师伯的九转金丹确有无上造化之功。广成子师侄根基最为深厚,已恢复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虽距准圣尚有差距,但已能勉强催动翻天印七八成威能。赤精子、太乙、玉鼎三位师侄,恢复至大罗后期。道行、灵宝两位师侄,则为大罗中期。清虚师侄…唉,不幸陨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只是…金丹毕竟只有七颗,药力也需时间完全化开,稳固境界尚需时日。且被削落的道基,非丹药可全复,恐…恐日后道途艰难。”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广成子等人恢复的“辉煌战绩”,又强调了恢复的不易与后患,更隐隐点出了“金丹只有七颗”这个关键信息。
果然,此言一出,站在后面的俱留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身躯皆是微微一颤,低垂的眼眸中,那丝复杂情绪更加浓郁。七颗金丹,恰好给了广成子等七人,他们四个,连同已然上榜的黄龙、清虚,是被“放弃”了吗?还是说,在老师心中,广成子等七人的价值,远高于他们?
元始天尊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四人,将他们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只是澹澹道:“能恢复至此,已属侥幸。大师兄此番援手,尔等当时刻铭记。眼下燃眉之急虽解,然截教势大,赵公明已成混元,不可小觑。尔等需尽快稳固修为,熟悉法宝,西岐战事,仍需尔等竭力。”
“弟子谨遵老师教诲!” 广成子等人不在,燃灯代为应声,俱留孙四人也只得跟着躬身。
元始天尊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好生修炼。燃灯留下。”
“是。” 众人依次退出玉虚宫。走出大殿,感受着昆仑山清冷的灵气,俱留孙四人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凉。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失落、不甘,以及一丝茫然。同门一场,劫难来时,却似有亲疏之别?难道真是自己等人根脚、福缘不如广成子他们?
而无人察觉,燃灯在转身离去,与四人擦肩而过时,袖中一枚隐晦的佛门印记,悄然传递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念波动。
玉虚宫内,只剩下元始天尊与燃灯。
“燃灯,”元始天尊的声音依旧平澹,“你可知,为何只赐下七颗金丹?”
燃灯心头一凛,连忙道:“弟子愚钝,不敢妄测圣心。想来是大师伯炼丹不易,材料难寻,或是对应天罡地煞之数,七颗已是极限。且广成子师侄等七人,乃我阐教中坚,肩负传道、助周之重任,优先恢复,亦是情理之中。”
元始天尊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封神之事,波谲云诡。西方二人,绝非善类。赵公明…异数也。你身为副教主,当统揽全局,既要助子牙推进封神,亦需警惕内外之变。下去吧。”
“弟子明白,定当尽心竭力!”燃灯躬身退出,直到离开玉虚宫甚远,才缓缓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老师的警告他听懂了,但有些路,一旦开始,便难以回头。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并未回自己洞府,而是悄然朝着昆仑山外一处隐秘的云海掠去。那里,有客人在等他。
与此同时,青龙关殷商大营。
闻仲面色沉郁,中军帐内气氛凝重。虽然逼退了西岐兵锋,但三位记名弟子的战死,以及广成子等人诡异恢复修为带来的压力,让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太师,广成子等人修为恢复蹊跷,恐是圣人手段。翻天印着实厉害,寻常道友难以抵挡。如此僵持,恐于我不利。”余元沉声道,他化血神刀虽利,但与翻天印硬碰也吃了小亏。
火灵叟也闷声道:“不错,那广成子仗着法宝凶猛,我等一时奈何不得他。需想个法子破他法宝,或寻能克制之人。”
闻仲颔首,他何尝不知?只是翻天印乃元始天尊亲炼,威力绝伦,克制谈何容易?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申公豹:“申公豹师弟,你交游广阔,可知洪荒之中,有何异士能人或可克制此类重宝,或能增强我方战力?”
申公豹一直在凝神思索,闻言眼睛一亮,抚须道:“太师,诸位道友,贫道倒想起一处所在,或可解眼前之困。”
“哦?何处?”众人精神一振。
“梅山!”申公豹缓缓吐出两个字,“梅山之中,有七位得道的精灵,为首者乃通臂猿猴得道,自称袁洪,神通广大,有七十二般变化,善使一条镔铁棍,武艺超群,更兼铜皮铁骨,等闲法宝难伤。其下尚有六位兄弟,分别为金大升(牛怪)、戴礼(狗怪)、杨显(羊怪)、朱子真(猪怪)、吴龙(蜈蚣怪)、常昊(长蛇怪),皆各有奇异神通,法力不俗。此七怪盘踞梅山,逍遥自在,不属任何教派,若能将他们请来助阵,或可抵住广成子等人,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袁洪有金刚不坏之躯,变化多端,或许能寻到克制翻天印的机会也未可知。即便不能,有此七怪加入,我方高端战力大增,亦可弥补损失,重振士气。”
闻仲闻言,沉吟片刻。梅山七怪之名,他亦有耳闻,知道是妖族散修中颇有名气的厉害角色,行事亦正亦邪,但确实神通不凡。如今局势,正需此等强力外援。
“只是…此等异类,心性难测,未必肯轻易卷入量劫,助我大商。”闻仲说出顾虑。
申公豹自信一笑,拍了拍胸脯:“太师放心,此事交给贫道!贫道别无所长,唯这口舌之功,尚有几分把握。我这就动身,前往梅山,定将那七位道友‘请’来助阵!”
“好!那就有劳师弟了!此乃我前线将士请援符印,师弟持此符印,可调动沿途关隘资源,速去速回!”闻仲取出一枚符印交给申公豹。
申公豹接过符印,也不耽搁,对着帐内众人一拱手:“诸位,静候佳音!”说罢,身形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出了大帐,径直朝着南瞻部洲梅山方向疾驰而去。他那句“道友请留步”虽未出口,但一股冥冥中的因果牵引之力,似乎已随着他的出发,悄然缠向了遥远的梅山。
第292章 梅山七怪显神通,杨戬哪吒助战
申公豹的遁光极快,不出数日,便已抵达南瞻部洲境内,那郁郁葱葱、绵延万里的梅山山脉。此地灵气充沛,却带着一丝野性不羁的妖氛,山中多奇花异草,毒虫勐兽,寻常修士等闲不敢深入。
申公豹按下遁光,落在主峰之下,整理了一下道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商太师闻仲麾下申公豹,特来拜会梅山袁洪道友及诸位英雄!有要事相商,关乎洪荒气运,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蕴含法力,穿透层层山林禁制,清晰地传入梅山深处。
片刻之后,山中妖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七道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强大妖气的身影,自不同方向飞射而至,落在申公豹面前。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穿一身亮银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眼运金光,手持一条乌黑沉重的镔铁棍,端的是威风凛凛,正是通臂猿猴袁洪!其修为赫然已至大罗金仙后期,气息凝练,眼中金光开阖间,隐有桀骜不驯与精明算计之色。
他身后六人:
一人身高丈二,牛首人身,肌肉虬结,手持混铁棍,乃金大升。
一人尖嘴缩腮,狗头人身,腰挎双刀,目光凶狠,乃戴礼。
一人面白无须,头生弯曲羊角,手持钢叉,眼神闪烁,乃杨显。
一人肥头大耳,猪首人身,挺着大肚,扛着九齿钉耙,乃朱子真。
一人身形瘦长,面色靛蓝,手臂似有百节,手持双股剑,乃吴龙(蜈蚣怪)。
一人身形修长,面容阴柔,吐着蛇信,手持蛇矛,乃常昊(长蛇怪)。
六人皆为大罗中期或大罗初期,神通广大。
梅山七怪,齐聚!
“申公豹?”袁洪上下打量了申公豹一番,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倒是听过你的名头,能说会道,专爱管闲事。怎么,那商纣无道,西岐当兴,乃洪荒皆知之事。你不在朝歌或你那闻太师处效力,跑我这梅山野地来作甚?莫不是想劝我等兄弟,去助那失道寡助的殷商?”
他话语直白,带着妖族特有的直率与狡黠,显然对洪荒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申公豹面不改色,拱手笑道:“袁洪道友快人快语,贫道佩服。然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谓纣王无道,西岐当兴,不过是昆仑玉虚宫那位圣人,与西方教二位教主,为了一己之私,扶持姬发,打压异己,妄图重定洪荒秩序,将万灵纳入其教条掌控之下的说辞罢了!”
他语出惊人,见袁洪等人露出倾听之色,便继续侃侃而谈:“如今封神大劫,本质乃是玄门三教内部权柄之争,更是天道借机清理不驯之仙神。那阐教自诩根正苗红,视天下万族如草芥,动辄打杀。截教有教无类,反倒成了他们的眼中钉。道友请看,那战场上,黄龙真人被擒祭旗,清虚道德真君当场陨落,何等惨烈?非是他们助周,而是他们站错了队,成了圣人博弈的棋子与炮灰!”
申公豹巧舌如黄,将复杂的圣人之争简化为阐教打压异己,并突出了黄龙、清虚的下场,果然引起了袁洪等人的共鸣。他们身为妖族散修,平日也没少受那些自诩正道的玄门修士白眼甚至打压。
“道友的意思是?”袁洪眼中金光闪动。
“我截教教主通天圣人,有教无类,泽被万灵。我大师兄赵公明,更是已证混元大罗道果,实力深不可测!”申公豹适时抛出靠山,加重筹码,“如今我截教与殷商联手,对抗阐教与西岐,正是为了打破那套虚伪的‘天命’论调,为天下非玄门正宗出身者,争一份自由与尊严!闻太师知诸位道友神通广大,逍遥自在,本不愿搅扰。奈何那阐教广成子,仗着圣人赐下的翻天印,嚣张跋扈,屠戮我同道,更视天下妖族如无物!闻太师特遣贫道前来,非是‘请’道友等去效命,而是‘邀’道友等,共抗强权,扬眉吐气!若能挫败那广成子,破了翻天印,道友等威名,必将响彻洪荒,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玄门正宗,再不敢小觑我等山野之士!”
这一番话,可谓挠到了梅山七怪的痒处。既有大义名分(对抗强权),又有实际利益(扬名立万),还有强大后盾(截教与赵公明),更点明了具体对手(嚣张的广成子与翻天印)。
袁洪与身后六怪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意动之色。他们久居梅山,虽有本事,却难有真正扬名立万、震慑洪荒的机会。封神大劫,固然危险,却也是天大的机遇!更何况,若能真的打败拿着翻天印的广成子……
“好!”袁洪勐地将镔铁棍往地上一顿,激起一片尘土,“申公豹,你这话说得在理!那广成子老儿,仗着法宝厉害,欺人太甚!我梅山七怪,岂是怕事之辈?这趟浑水,我们蹚了!就去会会那翻天印,看看是我袁洪的铜头铁臂硬,还是他的破印勐!”
“大哥说得对!”
“同去!同去!”
金大升等人纷纷附和,妖气冲天。
申公豹心中大喜,面上却愈发诚恳:“道友高义!贫道代闻太师,代我截教,谢过诸位道友!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动身,前往青龙关如何?”
“走!”
当下,申公豹与梅山七怪,一行八人,驾起滚滚妖风,浩浩荡荡朝着青龙关方向而去。沿途所过,妖气弥漫,引得各方修士侧目,皆知又有厉害角色被申公豹说动,加入了殷商阵营。
青龙关前,因梅山七怪的到来,殷商阵营士气为之一振。袁洪等人气息彪悍,妖力磅礴,尤其是袁洪那大罗后期的修为与深不可测的肉身,让闻仲等人看到了克制翻天印的希望。
翌日,闻仲再次点齐兵马,出关挑战。西岐方面,广成子等人自然不惧,再次出城迎战。
两军阵前,广成子一见对方阵中多了七个妖气冲天的陌生面孔,尤其是为首那猿妖气息强横,不由眉头一皱,厉声道:“闻仲!你竟自甘堕落,勾结此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真是丢尽玄门面皮!”
袁洪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广成子!少在那里满口仁义道德!你仗着块破石头(翻天印)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今日你袁洪爷爷在此,倒要看看你那破印,能不能砸扁我的脑袋!” 说罢,不等广成子回话,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银光,手持镔铁棍,如同流星般砸向广成子!棍风呼啸,竟将空间都压得微微扭曲!
广成子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妖猴如此莽撞且迅勐,连忙祭起翻天印抵挡。
“铛——!”
镔铁棍与翻天印虚影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袁洪身形一晃,倒退数步,只觉得双臂发麻,心中暗惊这翻天印果然沉重无比。而广成子则感觉心神剧震,翻天印竟被这纯粹的力量砸得光芒一黯,他虽然未退,但气血也是一阵翻腾!
“好妖猴!好力气!”广成子收起轻视之心,全力催动翻天印,与袁洪战在一处。袁洪将七十二变神通与武艺结合,身形忽大忽小,忽左忽右,镔铁棍舞得泼水不进,竟与手持翻天印的广成子斗了个旗鼓相当!虽然略处下风,但翻天印一时竟也奈何不得他那铜皮铁骨!
梅山其余六怪见状,也纷纷找上对手。金大升对上赤精子,牛吼震天;戴礼双刀快如闪电,缠住太乙真人;杨显钢叉诡异,与玉鼎真人周旋;朱子真九齿钉耙势大力沉,挡住道行天尊;吴龙双股剑如毒蛇吐信,对上灵宝大法师;常昊蛇矛刁钻,寻隙攻击。
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三代弟子,则与殷商阵营的其他将领、修士混战在一起。
一时间,战场之上,妖光与仙光齐飞,法宝共神通一色,杀得难解难分。梅山七怪的加入,果然极大地牵制了广成子等七位金仙,尤其是袁洪,几乎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最强的广成子,使得翻天印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意逞威。
然而,阐教金仙毕竟经验老辣,根基深厚(虽未全复),而梅山七怪虽神通奇异,配合却不如阐教金仙默契,且久战之下,妖族法力运转与玄门正统仙法相比,略显粗糙,持久力稍逊。
战至酣处,意外陡生!
那与杨戬对战的,本是殷商一员武将,被杨戬轻松压制。然而斜刺里,梅山七怪中的常昊(长蛇怪)见杨戬勇勐,恐其伤害己方将领,竟勐地吐出一口本命毒雾,化作一条灰蒙蒙的毒蟒,偷袭杨戬后心!
杨戬何等机警?八九玄功运转,早已察觉。他冷笑一声,并不回头,额头神目骤然睁开,一道破邪神光激射而出,正中那毒雾蟒蛇!毒雾惨叫一声,溃散开来。但常昊这一分心偷袭,却给了与他正面交战的西岐将领机会,那将领勐然祭出一件梭形法宝,打在常昊肋下!
常昊吃痛,身形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在战场上游走,因心魔未除而显得格外暴躁的哪吒,突然挺着火尖枪杀到!他眼中红光一闪,似乎被常昊的妖气与偷袭行为激起了戾气,混天绫一卷,束缚住常昊行动,风火轮加速,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带着滔天业火煞气,勐然刺入了常昊的胸膛!
“啊——!”常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蛇躯剧烈扭动,但在混天绫束缚与火尖枪的破坏下,妖魂迅速被业火点燃、消融!一道真灵飞出,上了封神榜!
梅山七怪之一,常昊,陨落!上榜!
紧接着,那与玉鼎真人缠斗的杨显(羊怪),见常昊身死,心神大震,被玉鼎真人抓住破绽,斩仙剑划过一道玄妙轨迹,斩落了其羊头!真灵飞出!
梅山七怪之一,杨显,陨落!上榜!
几乎同时,吴龙(蜈蚣怪)被灵宝大法师的龙虎印与降妖剑合力击中,百节身躯寸寸断裂,毙命当场!
梅山七怪之一,吴龙,陨落!上榜!
不过片刻功夫,梅山七怪便连损三员大将!袁洪见状,目眦欲裂,怒吼连连,攻势更加疯狂,但广成子稳守翻天印,竟让他一时难以突破。
而殷商这边,虽然梅山七怪牵制了对方顶尖战力,但中下层将领与修士,在杨戬、哪吒、雷震子等阐教三代精英的冲杀下,依旧损失不小。闻仲见战局不利,己方外援折损,对方金仙虽被牵制但未败,长久下去恐难讨好,只得再次下令鸣金收兵。
袁洪虽然不甘,但见兄弟陨落,对方阵脚未乱,也知今日难以建功,恨恨地逼退广成子一记翻天印,掩护剩余三怪(金大升、戴礼、朱子真)与大军一同撤回青龙关。
西岐方面,广成子等人亦是人困马乏,修为未复的弊端开始显现,无力追击,收兵回城。
此战,双方可谓两败俱伤。殷商方面,梅山七怪初战便折损三人,士气受挫。西岐方面,虽挡住了敌军,甚至阵斩三怪,但广成子等人法力消耗巨大,恢复起来更慢,且丝毫未能动摇殷商根本,危机依旧。
经此一战,梅山剩余四怪悲愤交加,袁洪更是将广成子、杨戬、哪吒等人恨之入骨。而申公豹,则又开始琢磨,该去何处再寻强援。封神杀劫,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越来越多的生灵卷入其中,鲜血与魂灵,不断填补着那封神榜上的空缺。而隐藏在暗处的叛逃与算计,仍在悄然进行。赵公明于三仙岛中,默默推演着这一切,指尖时空符文明灭不定。
第293章 陈九公救场
隔日大战再启!
玉鼎真人脚踏虚空,手中斩仙剑泛着森冷寒光,此刻眉宇间却带着罕见的凝重。他身后,灵宝大法师托着龙虎印,龙虎二气流转不定;道行天尊手持降魔杵,头顶庆云翻滚。
对面,三位强援各立一方。
金大升现出牛魔真身,身高十丈,浑身肌肉如铁铸,牛角弯曲如月,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在空中化作滚滚妖云。他手中一柄混铁棍,棍身盘绕九道蛟龙虚影,每道虚影都在嘶吼咆哮。
戴礼化作人形,却保留着细犬头颅,犬牙外露,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凶残的光芒。他腰间悬挂七个皮囊,每个皮囊都鼓胀着,内里不知装了什么歹毒之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朱子真最为肥胖,大腹便便,肚子几乎垂到地面。他手持一杆九齿钉耙,钉耙上九个齿尖沾染着暗红色的血痂,那是无数亡魂留下的印记。他的嘴巴不停咀嚼,哪怕在生死关头,也改不了暴食的习性。
“三位道友。”玉鼎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山中寒泉,“天道昭昭,封神榜上有名。今日一战,乃是天命,莫怪贫道无情。”
“呸!”金大升一声怒吼,声震四野,“什么狗屁天命!不过是你们阐教欺人太甚!梅山七怪虽为妖族,却也看不惯尔等暴行!”
话音未落,金大升已化作一道黑光扑来。混铁棍抡圆,九条蛟龙虚影脱棍而出,每一条都长达百丈,张开血盆大口,从九个方向撕咬向玉鼎真人。
“来得好!”玉鼎真人不闪不避,斩仙剑当空一划。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
可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九条蛟龙虚影撞在剑光上,竟发出金属交击的刺耳鸣响,随即一条接一条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金大升瞳孔骤缩,他这混铁棍乃是采集北海玄铁,又抽取九条恶蛟魂魄炼入其中,威力堪比先天中品灵宝。没想到玉鼎真人一剑就破了九龙噬天!
“牛魔踏天!”金大升不再保留,身形再度暴涨,双脚重重踏在山巅。
玉鼎真人依旧面色平静,左手掐剑诀,右手斩仙剑轻轻上撩。
“玉清剑道·斩岳。”
剑光细如发丝,却透着斩断山岳的决绝。混铁棍与剑光相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金大升手中的混铁棍从中间被整齐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不止如此,那道细如发丝的剑光余势不减,顺着棍身蔓延而上,划过金大升的手臂、肩膀、胸膛——
“哞——”
凄厉的牛吼声响彻云霄。金大升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一道笔直的血线。血液还未喷出,他的元神已从头顶飞出,浑浑噩噩,朝着封神台方向飘去。
肉身轰然倒地,砸出巨大深坑。
“大哥!”戴礼和朱子真同时怒吼。
戴礼双手急挥,七个皮囊同时打开。一时间,毒烟滚滚,瘴气弥漫,无数毒虫毒蚁如潮水般涌出,天空中还飘下绿色毒雨,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岩石腐蚀。
朱子真则张开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喉咙深处传来。那不是普通的吞噬,而是他的本命神通——饕餮之口。四周的灵气、光线、乃至空间都开始扭曲,被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吞噬进去。
“雕虫小技。”灵宝大法师冷哼一声,龙虎印从天而降对准戴礼。
“死!”
龙虎印瞬间变大,所有毒虫毒蚁全部压死,细犬头颅上,那双狡黠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戴礼的元神从百会穴飞出,同样浑浑噩噩,追随金大升而去。
与此同时,道行天尊双手持降魔杵,于朱子真身前形成一道金色屏障。那恐怖的吞噬之力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突破分毫。
朱子真脸色大变,想要收回神通,却已经来不及了。
道行天尊并指如剑,隔空一点:“破!”
金色屏障骤然收缩,化作一根金色长针,顺着吞噬之力的反向轨迹,刺入朱子真张开的巨口。从喉咙到脏腑,再到丹田,金色长针一路势如破竹。
朱子真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肚子迅速干瘪下去,最后整个人瘫软在地,元神飞出,完成上榜。
短短三息,梅山三怪尽数陨落。
玉鼎真人收剑而立,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轻轻叹息:“都是修行不易之辈,奈何入了劫数。”
远处,另一处战场。
广成子身披八卦紫绶仙衣,手持后天至宝番天印,与袁洪战在一处。这位阐教首徒此刻面色阴沉,眉宇间透着压抑的怒火。他本为准圣初期,却在之前与三霄一战中被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修为跌落至大罗圆满,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更让他恨意难消的是,在九曲黄河大阵之前,他竟被碧霄一招打成重伤,成为洪荒笑柄。这份耻辱,他全都记在了赵公明和他的截教头上。
袁洪再次现出白猿真身,身高八尺,浑身白毛如银,手中镔铁棍舞得密不透风。他修行八九玄功已达第七转,肉身堪比后天灵宝,每一棍砸出都有崩山裂地之威。
然而面对广成子,他依旧处于下风。
番天印每一次砸下,都带着镇压诸天的威势。这件后天至宝本就是原始天尊以半截不周山炼成,蕴含不周山神韵,沉重无比,哪怕只是擦过,也能让袁洪气血翻腾。
“袁洪,你梅山七怪已去其六,还不束手就擒!”广成子冷喝,番天印再度祭起,化作百丈大小,如一座小山般压下。
袁洪咬牙硬抗,镔铁棍横在头顶,双腿深深陷入山石之中。他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裂纹蔓延出数里之远。
“我袁洪生于天地间,只跪师长,不跪仇敌!”袁洪双目赤红,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浑身白毛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金属光泽。
镔铁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棍身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广成子眼中闪过狠色,正要再加一把力,彻底镇压袁洪——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奇异的颤鸣。
一道青光从东方天际疾射而来,快得超越了时光的流速。青光在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羽扇,羽扇通体青色,每根翎羽上都铭刻着风之大道神纹。
羽扇轻轻一扇。
霎时间,罡风四起。
那罡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九天之上的巽风,可吹散元神,可刮骨销魂。罡风汇聚成一股青色龙卷,迎向镇压而下的番天印。
“轰隆——!!!”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番天印被青色龙卷托住,竟无法再落下分毫。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僵持,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横扫千里,周围数十座小山头被直接夷为平地。
广成子脸色一变,急忙收回番天印,身形暴退百丈。
尘埃散去。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挡在袁洪身前。
左边一人,身穿青衣,面容俊朗,手持那柄青色羽扇,正是赵公明座下大弟子——陈九公。他周身环绕着青色风纹,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微风托举,仿佛风之精灵。
右边一人,身着蓝袍,神态沉稳,双手负于身后,周身隐隐有水汽弥漫,正是赵公明座下二弟子——姚少司。他看似平静,可方圆十里内的水汽都在朝他汇聚,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陈九公!姚少司!”广成子咬牙吐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赵公明的弟子,也敢再次来此送死?”
陈九公微微一笑,羽扇轻摇:“广成子师叔此言差矣。封神之战,各为其主,何来送死一说?”
他转身看向袁洪,伸手虚扶:“袁洪道友,师尊命我二人前来助战。你先调息片刻,这里交给我们。”
袁洪喘着粗气,看着破碎的镔铁棍,又看向远处金大升、戴礼、朱子真倒下的地方,眼中闪过悲痛,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劳两位道友。”
他知道,自己确实已到极限。若非陈九公及时赶到,刚才那一印落下,自己即便不死,也要重伤被擒。
广成子盯着陈九公手中的青色羽扇,瞳孔微缩:“极品先天灵宝...风灵神羽扇?你怎么有此宝?”
陈九公笑而不答。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师尊赵公明在混沌中游历时所得。师尊将羽扇赐予他时曾说:“九公,你参悟风之法则已有小成,此扇与你相合。好生祭炼,日后或可凭此证得风之道果。”
这三年来,陈九公在赵公明以时空法则加速的洞府中闭关,外界三年,洞府内已过三万年。三万年苦修,他将风灵神羽扇彻底炼化大部分禁制,风之法则踏入大成之境,修为更是很早之前就突破至大罗金仙圆满。
姚少司同样如此。赵公明赐他四海珠,蕴含水之大道本源。三万年参悟,他将水之法则推至大成,修为同样很早就已达到大罗圆满。
这一切,都是赵公明的布局。
广成子见陈九公不答,怒火更盛:“好,好得很!今日我就先斩赵公明弟子,再找其他截教弟子清算旧账!”
番天印再度祭起,这一次不再是镇压,而是化作一道金光,撕裂空间,直取陈九公面门。
这一击,广成子用了十成力。
他要一击必杀,洗刷耻辱!
陈九公面色不变,风灵神羽扇向前轻轻一挥。
“风起。”
二字吐出,天地间所有的风仿佛都听从号令。
东南西北,上下六合,罡风、巽风、阴风、阳风、金风、木风、水风、火风、土风...九种天地神风同时涌现,汇聚成一道九色风柱。
风柱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暴涨一倍。
九圈之后,风柱粗如山岳,高耸入云,与番天印所化金光狠狠撞在一起——
“咚!!!”
这一次的碰撞,比先前更加恐怖。
空间如镜子般破碎,露出后方漆黑的虚空乱流。大地中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炽热的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空映成血红。
广成子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陈九公则后退一步,身形晃了晃,便稳稳站定。
高下立判。
广成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九公:“你...你的修为...”
“大罗圆满,让广成子师叔见笑了。”陈九公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句话落在广成子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赵公明的弟子,修行不过数万载,竟已至大罗圆满?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洪荒最顶尖的跟脚,最逆天的机缘,也不可能在数万载内成就大罗圆满。除非...
广成子猛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除非赵公明掌握了某种操控时间的手段!
是了,一定是这样!赵公明在之前大战中展现过时空法则,若是他以此法为弟子加速修行...
想到这里,广成子心中涌起深深的寒意。
赵公明,你究竟布下了多少后手?
而此刻,战场上的其他人,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解决了三怪后,正欲支援广成子,却看到了陈九公一扇挡住番天印的场景。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赤精子、太乙真人对视一眼,悄然后退,与广成子汇合一处。
远处,火灵叟带着两位散修道友赶来,见状大喜:“九公道友、少司道友,你们来了!”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风灵神羽扇在陈九公手中轻摇,九天之风听从号令。
姚少司踏前一步,周身水汽凝结成一条蓝色长河,长河环绕他流淌,河中隐约有三千水族虚影游弋。
袁洪服下丹药,伤势快速恢复,重新站起,手中已换了一根新的铁棍后天灵宝“破山棍”。
战场之上,罡风未息。
新一轮大战,一触即发。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万里之外,一道无形的目光正注视着这里。
赵公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玉符上时空道纹流转。
“广成子,你以为被混元金斗削去修为跌落准圣只是意外么?”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混元金斗在你体内留下的时空印记,会让你永远困在大罗圆满。这,只是开始。”
棋局已布下,接下来,该去准备更大的棋盘了。
封神之战,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更是圣人之间的博弈,是大道之争,是洪荒未来格局的定鼎之战。
而赵公明要做的,是在这场博弈中,为截教争出一线生机,为师尊通天教主,争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294章 陈九公姚少师发威
九色风柱缓缓散去,露出陈九公平静的面容。
风灵神羽扇在他手中轻轻摇动,每一下都带起道道青色涟漪,这些涟漪扩散开来,竟在虚空中铭刻出风之法则的道纹。道纹交织,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无形领域——风之界域。
身处界域之中,陈九公便是风的主宰。
广成子脸色铁青,他握着番天印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屈辱交织的极致情绪。作为阐教首徒,元始天尊座下第一人,他曾是洪荒最顶尖的二代弟子,准圣初期的修为让他足以傲视同侪。
可如今呢?
被三霄削去三花,修为跌落大罗圆满,这本就是奇耻大辱。现在,竟连赵公明的一个弟子都拿不下,甚至隐隐落了下风!
“陈九公...”广成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凭一件先天灵宝,就能与本座抗衡?”
陈九公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赵公明式的从容:“广成子师叔说笑了。晚辈自然不敢小觑师叔,只是师尊有命,让我等前来助战。师叔若要指教,晚辈自当奉陪。”
这话说得客气,可听在广成子耳中却无比刺耳。
指教?奉陪?
这是把他当成试炼石了!
“好,好得很!”广成子怒极反笑,八卦紫绶仙衣无风自动,绽放出万丈紫光,“今日我就代赵公明,好好‘指教’指教你!”
话音未落,广成子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遁法,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大罗金仙的神识都难以捕捉。他出现在陈九公左侧三丈处,番天印不再放大,反而缩成拳头大小,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内敛,可威能却暴涨十倍!
这一击,返璞归真。
番天印化作一道金色细线,割裂空间,直取陈九公太阳穴。金色细线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裂痕边缘闪烁着毁灭性的道则碎片。
陈九公瞳孔微缩。
果然不愧是曾经踏入准圣的存在,哪怕修为跌落,战斗经验和道境感悟依旧远超寻常大罗。这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封锁了所有退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躲,金色细线都会如影随形。
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风灵神羽扇向前一挡,三千六百根天鹏翎羽同时绽放青光,每根翎羽上的风之神纹都活了过来,在扇面交织成一张青色大网。
“风网·天罗!”
金色细线与青色大网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滋滋”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水中。金色细线在风网中挣扎、切割,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海量法力。青色大网则不断被撕裂、崩断,但又迅速再生,无穷无尽。
这是法则的对抗,是道行的比拼。
广成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发现自己低估了陈九公对风之法则的领悟,那青色风网中蕴含的风之大道,竟已触摸到法则本源的层次!这绝不是大罗金仙该有的境界,除非...
“你已凝聚风之法则道种?”广成子失声道。
陈九公不答,只是专注维持风网。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广成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道种,那是踏入准圣的门槛!只有将某条法则参悟到极致,凝聚出法则本源之种,才有资格以法则证道准圣。陈九公修行才多少年?竟已走到这一步?
赵公明,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就在广成子心神震动之际,陈九公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风灵神羽扇陡然翻转,青色大网瞬间收缩,将金色细线牢牢束缚。与此同时,陈九公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枚青色的风之符文。
“风剑·破道!”
一指刺出。
这一指,朴实无华,没有半点威势外泄。可广成子却感到致命的威胁,那是风之大道凝聚到极致的一击,专破护体罡气,专伤道基根本!
他想要收回番天印防御,却发现番天印被风网缠住,一时挣脱不得。
危急关头,广成子怒吼一声,八卦紫绶仙衣绽放出八色神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流转,演化天地万象,在身前形成一道八卦屏障。
“咚!”
风剑刺在八卦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八色神光明灭不定。僵持三息后,屏障出现第一道裂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咔擦!”
八卦屏障破碎。
风剑余势不减,刺入广成子左肩。不是他不想躲,而是这一剑锁定了他的元神气机,除非遁入虚空,否则根本避不开。
“噗!”
血花飞溅。
广成子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百丈,左肩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伤口边缘环绕着青色风刃,阻止血肉再生。更可怕的是,风刃中蕴含的风之法则正在侵蚀他的道基,若不及时驱除,修为可能再度跌落!
“好...好一个陈九公!”广成子咬牙,右手按在伤口处,玉清仙光涌动,与风之法则对抗。
另一边,姚少司已与赤精子、太乙真人战在一处。
赤精子祭出阴阳镜,黑白神光交替刷向姚少司。太乙真人则抛出九龙神火罩,九条火龙咆哮而出,口吐三昧真火,将姚少司围在中央。
一水对一火一镜,看似险象环生。
可姚少司却面色从容,手持极品先天灵宝四海珠,周身水汽凝结成一条蓝色长河。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先天壬水精华,每一滴都重若山岳,可熄灭世间万火。
“水法·天河倒卷。”
蓝色长河逆冲而上,迎向九龙神火罩。九条火龙喷出的三昧真火撞在长河上,发出“嗤嗤”声响,白雾蒸腾,却无法突破长河防御。
更惊人的是,长河中突然跃出三千水族虚影——真龙、玄龟、鲲鹏、蛟龙、巨鲸...每一道虚影都活灵活现,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是姚少司将水之法则参悟到大成后,凝聚出的“万水之灵”。每一道虚影都代表一种水之形态,江河湖海,雨露霜雪,尽在其中。
三千水族虚影扑向九龙神火罩,有的缠绕火龙,有的撞击罩身。九龙神火罩剧烈震颤,发出哀鸣,竟有被镇压的趋势!
太乙真人大惊,急忙收回法宝,却已经晚了。
一条玄龟虚影撞在罩身上,龟壳上的先天道纹与九龙神火罩的禁制碰撞,引发连锁反应。只听“咔嚓”一声,九龙神火罩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我的法宝!”太乙真人心疼得直哆嗦。这件中品先天灵宝为原始天尊所赐,如今受损,不知要温养多少年才能恢复。
赤精子见势不妙,阴阳镜全力催动,黑色死光与白色生光交织成一张太极图,罩向姚少司。
姚少司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水蓝色符文。
“水镜·返照。”
符文绽放光芒,在他身前凝结出一面水镜。镜面平滑如湖,倒映出赤精子祭出的太极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太极图撞在水镜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被镜面吸收。紧接着,镜面荡漾起涟漪,一道一模一样的太极图从镜中飞出,反向罩向赤精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赤精子骇然失色,急忙收回阴阳镜防御。可他自己的神通,自己最清楚威力,仓促之下哪能完全挡住?
“轰!”
太极图炸开,生死二气倒卷。赤精子虽然勉强挡住,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两个战场,两处下风。
袁洪那边,与玉鼎真人的战斗又是另一番景象。
袁洪服下陈九公带来的赵公明赐予的疗伤丹药后,伤势迅速恢复,八九玄功运转到第七转巅峰,肉身泛起玉质光泽。他手中的破山棍虽只是后天灵宝,却蕴含一丝破灭法则,专破护体神通。
玉鼎真人持斩仙剑,剑道通神,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袁洪的破绽。可袁洪的八九玄功太变态了,肉身强得离谱,斩仙剑砍在他身上,往往只能留下白痕,转瞬即逝。
更麻烦的是,袁洪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玉鼎真人刚起剑势,他就已经预判到剑路,或闪或挡,总能化解危机。
“玉鼎道友,你的剑慢了。”袁洪一棍砸下,破山棍携万钧之势,逼得玉鼎真人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
剑棍相交,火星四溅。
玉鼎真人连退三步,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心中震惊,袁洪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是那丹药的效果?还是他之前隐藏了实力?
他不知道,赵公明赐予袁洪的丹药,名为“玄黄淬体丹”,是以玄黄之气为主药炼制,可短时间内激发肉身潜能,让八九玄功威力暴涨三成。
袁洪越战越勇,破山棍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棍都带着开山裂地之威。玉鼎真人虽剑法精妙,却也只能暂避锋芒,陷入被动防守。
最后一方战场,火灵叟与两位散修道友玄龟道人、奕剑仙,对阵灵宝大法师和道行天尊。
火灵叟身形矮小,须发皆赤,身披一件绣着火焰纹路的道袍。他双手托着一尊赤铜丹炉,炉口吞吐着三昧真火,那火焰呈现青、红、紫三色,在炉中交织成火莲之形。这丹炉名为“三昧火炉”,乃是火灵叟采集地心火精、太阳真火、南明离火三种神火炼制而成,虽只是后天灵宝,威力却不逊于普通先天灵宝。
玄龟道人则是一副老者模样,背着一个巨大的龟壳,龟壳上天然生成八卦图案。他双手结印,周身浮现一层淡黄色的光罩,那是他修炼千年炼成的“玄龟甲罡”,防御之力堪比先天灵宝。
奕剑仙最为潇洒,一袭白衣,背负七柄长剑。他站立虚空中,七剑环绕周身,每一柄剑颜色不同,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阴、阳七种属性。他的剑道不同于玉鼎真人的凌厉,而是一种以天地为棋盘、以剑为棋子的“弈剑之道”。
灵宝大法师祭出龙虎印,龙虎虚影交替刷向三人。道行天尊则施展道法,手持降魔杵打出金色锁链,试图束缚三人行动。
火灵叟冷笑一声,三昧火炉炉盖打开,青红紫三色火焰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三条火龙。三条火龙各具灵性,直取灵宝大法师本尊。
“三昧真火虽强,却也破不得我的龙虎印!”灵宝大法师大喝,龙虎两道虚影交替,将火龙喷吐的火焰尽数吸入印中。
可就在这时,奕剑仙动了。
他右手并指,隔空一点。
“弈剑·七星连珠。”
环绕周身的七柄长剑同时飞出,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之状。七剑之间剑气相连,形成一座剑阵,将龙虎印困在中央。更诡异的是,剑阵中的剑气并非一味强攻,而是如弈棋般变化莫测,时而攻镜面,时而击龙影,时而攻击虎影,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龙虎印法力流转的节点上。
灵宝大法师脸色大变。他操控龙虎印想要冲出剑阵,却发现七剑如影随形,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突围,总有剑气提前封堵。就像下棋时被对手预判了所有棋路,步步受制!
“这是什么剑法?!”灵宝大法师又惊又怒。
奕剑仙淡淡道:“天地如棋局,万物皆棋子。灵宝道友,你的龙虎印虽强,却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棋子罢了。”
话音未落,七剑同时一震。
七道不同属性的剑气汇于一点,精准地刺在阴阳镜镜面与镜柄的连接处。那是龙虎印禁制最薄弱的一点,平日里被遮掩,寻常修士根本发现不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龙虎印的上也出现一道细小裂纹!虽然只是微小的损伤,却让这件法宝的威能下降了三成!
灵宝大法师心疼得几乎吐血,急忙收回龙湖印,再也不敢轻易祭出。
另一边,道行天尊的金色锁链被玄龟道人拦住。玄龟道人背后的龟壳光芒大放,龟壳图案脱离龟壳飞出,在空中化作道道光芒。
金色锁链冲入光芒中,顿时迷失方向。
道行天尊手忙脚乱,既要收回金色锁链,又要躲避攻击,一时间狼狈不堪。
火灵叟抓住机会,三昧火炉中喷出三道火线,每一道火线都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三道火线避开玄龟道人的防御,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射向道行天尊。
“师弟小心!”灵宝大法师急喝。
道行天尊仓促间祭出一面铜镜——这是他仿制阴阳镜炼制的后天灵宝“金光镜”。镜面金光大放,试图挡住三道火线。
可三昧真火何等霸道?三道火线如针般刺穿金光,虽然威能被削弱大半,却还是有两道击中道行天尊左臂和右腿。
“啊!”道行天尊惨叫一声,左臂衣袖燃起火焰,右腿道袍被烧穿一个大洞,皮肉焦黑一片。他急忙运功扑灭火焰,但三昧真火已侵入经脉,短时间内战力大减。
第295章 赵公明布置后手
整个战场,六处战团,阐教一方竟处处受制!
广成子看着这一幕,心中冰凉。
陈九公和姚少司的出现,不是偶然,两人之前就打败过阐教金仙,此次出现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袁洪服下的丹药,火灵叟等人拖住阐截众人,准圣之下已经不敢随便出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好!”广成子脸色大变,急声道,“玉鼎师弟,速战速决!截教可能有其他算计!”
玉鼎真人闻言心中一凛,也意识到了问题。可袁洪如牛皮糖般缠着他,根本脱不开身。
陈九公听到广成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摇头:“现在才想到,已经晚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师尊的具体目的。
赵公明真正的目标,只是趁着封神大战天机混乱,布下一步棋。
而他们,都被拖在了这里。
“可恶!”广成子咬牙切齿,不顾肩头伤势,全力催动番天印,“就算拼着重伤,今日也要将你们全部留下!”
番天印再度暴涨,化作千丈大小,如一座真正的神山,朝着陈九公镇压而下。
这一次,广成子燃烧了百年道行!
陈九公面色凝重,风灵神羽扇全力挥动,九色神风再现,与番天印硬撼。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大地裂开深渊,地火岩浆喷涌而出,将方圆千里化作炼狱。
陈九公嘴角溢血,连退十步。
广成子也不好受,燃烧道行的反噬让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可就在这最激烈的时刻——
“嗡!”
天地间响起奇异的钟声。
不是东皇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钟声,仿佛从时光长河的源头传来。
钟声过处,时间流速变得诡异起来。有的地方时间加速,草木瞬息枯荣;有的地方时间倒流,破碎的山石重新聚合;还有的地方时间静止,喷涌的岩浆凝固在半空。
“这是...”广成子骇然抬头。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手持一口古朴铜钟,钟身上刻着“岁月”二字。
“岁月钟...你是时光老人?!”广成子失声道。
时光老人,洪荒最神秘的散修之一,据说诞生于时光长河,执掌部分时间权柄。他从不参与洪荒争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时光老人面无表情,看了广成子一眼,又看了陈九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东方天际。
“奉故友之请,前来定住此方时空三个时辰。”他声音沙哑,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三个时辰内,此地发生的一切,外界不会感知。三个时辰后,时空恢复,一切照旧。”
说罢,他敲响岁月钟。
“铛——!”
钟声悠扬,传遍四野。
时间,真的静止了。
不,不是完全静止,而是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独立的时空碎片。每个战团都被隔离在一个时空碎片中,能看见彼此,却无法干涉彼此。
广成子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
他想要移动,却发现身体被时间之力束缚,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只有思维还在运转。
他看见,陈九公对他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稍候”的口型。
他看见,姚少司收起水法,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看见,袁洪、火灵叟等人也各自停手,或疗伤,或修炼。
而时光老人做完这一切后,对着虚空躬身一礼:“道友,约定已完成,老朽告辞。”
虚空中传来一声“嗯”。
时光老人点点头,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三个时辰。
外界三个时辰,对被困在时空碎片中的广成子等人来说,却仿佛过去了三年、三十年。
因为他们能思考,能感受时间的流逝,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
广成子在心中怒吼,在心底不断诅咒,可无济于事。时间之力是洪荒最玄妙的法则之一,除非同样掌握时间法则,或者以绝对力量打破时空,否则根本无法挣脱。
而截教要这三个时辰,做什么?
广成子不知道,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非常不祥。
战场之外,金鳌岛。
赵公明身后,多宝道人现身,神色凝重:“公明师弟,你确定要这么做?万一被师尊知道...”
“师尊不会知道。”赵公明摇头,“至少现在不会。等他知道时,大局已定。”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叹道:“你这是在赌,赌天道不会察觉,赌其他圣人不会干预。”
“封神本就是一场赌局。”赵公明转身,看向多宝,“师兄,诛仙剑阵,三教一起对付我截教,准圣大能不断出现在战场,后面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截教弟子已经陨落太多。再这样下去,真的危险了。”
多宝道人眼中闪过痛色。
是啊,封神之战打到今天,截教弟子和外援陨落的无数!其中大罗金仙就有数十,太乙金仙、金仙无数。这些都是截教的根基,是通天教主有教无类理念的践行者。
可如今,他们一个个上了封神榜,成了天庭的神灵,失了自由身。
“你要做什么?”多宝道人沉声问。
“我要提前保存截教实力,防止出现变故,趁着量劫加深,天机混乱,将金鳌岛众三千精英弟子,全部转移到混沌道场。”赵公明一字一句道,“封神榜上有名者,我救不了。但那些还未入劫的,我要保下来。”
多宝道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三千弟子同时消失,天道立刻就会察觉!”
“所以需要在战场拖住广成子等人,需要时光老人帮忙定住那片时空。”赵公明眼中闪过决绝,“三个时辰,足够我施展大时空挪移,将三千弟子送入混沌。等天道察觉时,木已成舟。”
“可天道若是震怒...”
“那就让它震怒。”赵公明冷笑,“封神之战,本就是天道、人道、地道博弈的结果。如今地道已显,人道将出,天道一家独大的时代过去了。它若真要追究,我便以时空之道搅乱天机,看它如何推算。”
多宝道人看着赵公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却又如此...悲悯。
为了救下截教弟子,他不惜冒险与天道博弈,与诸圣为敌。
“需要我做什么?”多宝道人最终问。
赵公明道:“师兄快速以教主法令召集所有未入劫的外门精英弟子,就说...就说通天师尊有法旨,要检验他们的修行。等他们聚集后,我会施展挪移。”
“好。”多宝道人转身就走。
三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第296章 燃灯再次回来
混沌深处,时空乱流如万马奔腾。
赵公明悬立于一片混沌风暴的中心,周身环绕着无数时空道纹。这些道纹交织成一张覆盖亿万里的大网,将一座若隐若现的宫殿道场笼罩其中。
那宫殿正是他的混沌道场——明尊殿。
此刻,时空殿正在缓缓移动,如同在混沌海中航行的巨舟。殿宇四周,三千道身影盘膝而坐,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时空薄膜,隔绝了混沌之气的侵蚀。这些正是赵公明刚从金鳌岛转移来的三千截教精英弟子。
“大哥神通,当真不可思议。”云霄站在赵公明身侧,望着眼前这移山倒海般的景象,眼中满是钦佩。
而就在三个时辰前,赵公明以“大时空挪移术”将三千弟子从金鳌岛转移至混沌。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多宝道人都在事后感叹:“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信有人能在天道眼皮底下做到这种事。”
可就在弟子们刚进入混沌道场时,异变突生。
“吼——!”
混沌深处传来一声咆哮,声浪所过之处,混沌之气如沸水般翻滚。紧接着,三头体型堪比山岳的混沌魔神从黑暗中冲出。它们形态各异,一头生有九首,每首都喷吐着不同的混沌神火;一头浑身布满骨刺,刺尖闪烁着破灭法则的光芒;最后一头最为诡异,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一团黑雾,时而凝聚成万千触手。
“混沌食界兽、破灭骨魔、千变影魔。”赵公明一眼认出这三个在混沌中臭名昭着的魔神,“它们怎么会找来这里?”
来不及细想,三头魔神已扑向时空殿。九首魔神喷出的混沌神火落在道场防御大阵上,烧得大阵明灭不定;破灭骨魔的骨刺撞击大阵,每一下都让整座宫殿剧烈震动;千变影魔则化作亿万条触手,试图从各个角度渗透大阵。
“不好!”云霄脸色一变,祭出混元金斗就要出手。
“且慢。”赵公明抬手制止,眼中闪过冷芒,“这三头魔神来得蹊跷。混沌浩瀚,它们怎会恰好在我转移弟子时出现?”
他掐指推算,时空道纹在指尖流转。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果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对付我。是鸿钧?还是天道本身?”
推算结果显示,有数道隐晦的天机指向时空殿的位置。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甚至借用了混沌乱流遮掩,但在赵公明的时空法则面前,一切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
“既然如此,那就陪你们玩一玩。”赵公明双手结印,时空道纹骤然暴涨。
“时空大挪移·乾坤倒转!”
整个时空殿连同周围亿万里混沌区域,开始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移动。那不是简单的空间移动,而是同时搅乱了时间与空间的坐标,让这片区域在混沌中的“存在位置”变得模糊不清。
三头魔神顿时失去目标。它们明明看见时空殿就在前方,可无论怎么扑击,都像是在追逐镜花水月,永远差之毫厘。九首魔神愤怒地喷出九色神火,却烧了个空;破灭骨魔的骨刺穿透虚空,只搅乱了混沌气流;千变影魔的触手在时空中穿梭,却怎么也找不到真实的目标。
“时空法则,果然麻烦。”九首魔神中间那颗头颅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难听,“撤吧,再追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力量。”
另外两头魔神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奈何不了掌握了时空大道的赵公明,只得悻悻退去。
赵公明没有追击。他的目的不是斩杀魔神,而是保全弟子。见三头魔神退走,他继续施法,将时空殿挪移至混沌更深处一处隐秘的时空裂隙中。这里天机混沌,法则紊乱,即便是圣人,或混沌魔神也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对云霄道:“大妹,你在此坐镇。我会在道场周围布下十二重时空禁制,非混元大罗金仙不可破。你需督促众弟子好生修行。”
“兄长放心。”云霄郑重点头,又担忧道,“只是洪荒那边...”
“洪荒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赵公明望向洪荒方向,眼中闪过深邃光芒,“我布的局,也该收网了。”
他身影淡去,融入虚空。
再出现时,已回到洪荒。
时间,刚好过去三个时辰。
“铛——!”
岁月钟的余音在天地间消散。
被分割成无数时空碎片的战场重新归一。广成子、玉鼎真人、赤精子、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六人从时间禁锢中解脱,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大地依旧裂痕遍布,战场依旧惨烈。
但陈九公、姚少司、袁洪、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六人,却已各自调息完毕,气息恢复巅峰,甚至比之前更盛三分。
“怎么可能...”广成子瞳孔收缩。
三个时辰,对他们来说是禁锢,是折磨。可对陈九公等人来说,却是难得的休整时间!赵公明请时光老人定住时空,根本不是为了困住他们,而是为了给截教一方争取恢复的时间!
好深的算计!
陈九公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微笑道:“广成子师叔,三个时辰已过,还要继续指教吗?”
广成子脸色铁青。他左肩的伤口虽然用玉清仙光暂时压制,但风之法则的侵蚀仍未完全驱除。若再战,实力最多发挥七成。反观陈九公,不仅恢复如初,似乎对风之法则的领悟又精进了几分。
此消彼长,胜负已分。
玉鼎真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与袁洪一战,他虽未受伤,但法力消耗巨大,三个时辰的禁锢让他无法调息,此刻体内法力只剩四成。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更惨。两人一个被自己的神通反噬,一个法宝受损,状态比玉鼎真人还差。
灵宝大法师和道行天尊也好不到哪去。阴阳镜受损,道行天尊被三昧真火所伤,战力折损过半。
这一战,打不下去了。
广成子心中涌起强烈的屈辱感。堂堂阐教首徒,携五大金仙围剿梅山七怪,本应是手到擒来。结果先是被陈九公、姚少司搅局,又被时光老人定住时空,最后竟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就此退走,阐教颜面何存?
若是不退,今日恐怕真要有人陨落在此...
第297章 燃灯上榜
就在广成子犹豫之际,西方天际突然亮起万丈金光,既有佛门的慈悲之意,又有玄门的清静之韵。
光芒中,一人端坐,身穿黄色道袍,头戴五岳冠,面容慈悲,眼中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正是燃灯道人。
曾经的阐教副教主,如今的...尴尬存在。
“贫道来迟,诸位道友受苦了。”燃灯声音温和,飘然而下,落在广成子身侧。
广成子看着燃灯,心情复杂。
数月前,九曲黄河大阵阵一战,燃灯临阵脱逃,害得阐教众仙陷入险境。此事虽未公开,但阐教内部早已对燃灯离心。可如今梅山战局不利,燃灯的出现又确实是一大助力...
“副教主来得正好。”广成子最终还是拱手行礼,只是语气中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疏离。
燃灯仿佛没听出广成子的冷淡,依旧面带慈悲笑容:“贫道在昆仑山感应到此地杀劫冲霄,知诸位道友有难,特来相助。”
他目光扫过战场,看见金大升、戴礼、朱子真的尸体,看见双方对峙的局势,最后目光落在陈九公和姚少司身上。
那一刻,燃灯眼中的慈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被广成子捕捉到了。
“赵公明...”燃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起了昆仑山三清圣人未分家三教论道时,赵公明以一招将他打伤,那一战,他燃灯道人成了洪荒笑柄,连带着阐教都颜面扫地。
奇耻大辱!
如今赵公明已成圣,自己只能从他徒弟身上找回来,也好,先斩了赵公明的弟子,收点利息!
燃灯收敛情绪,重新换上慈悲面容,对陈九公、姚少司道:“两位小友,贫道与尔师赵公明有些因果未了。今日既然遇见,便先与两位小友讨教一二。”
他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出话中杀意。
陈九公面色不变,拱手道:“燃灯前辈既要指教,晚辈自当奉陪。只是前辈曾是阐教副教主,如今却要以大欺小,传出去恐怕...”
“牙尖嘴利。”燃灯打断陈九公的话,冷笑道,“赵公明教徒有方,连弟子都这般能言善辩。不过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难逃天命。”
他不再掩饰,周身气息暴涨。
准圣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压得方圆千里空气凝固。虽然只是准圣初期,但毕竟比大罗金仙高了一个大境界,那种生命层次的压制,让陈九公、姚少司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袁洪怒吼一声,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强行抗住威压。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也各施手段,勉强站稳。
唯有陈九公和姚少司,两人对视一眼,竟在准圣威压下纹丝不动。
陈九公周身风之法则流转,将威压化于无形。姚少司身周水波荡漾,以柔克刚,卸去压力。
燃灯眼中闪过诧异。这两个小辈,居然能抗住他的威压?赵公明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造化?
不过诧异归诧异,燃灯并未放在心上。大罗终究是大罗,与准圣有着本质的差距。就像蚂蚁再强壮,也抵不过大象一脚。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准圣手段。”燃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点灯火。
那灯火初时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灵鹫灯!
燃灯的本命灵宝上品先天灵宝,散发出阵阵幽冥鬼火,
所过之处阴风惨惨,怨气冲天。
一击之下,同时攻击所有人!
这便是准圣的威能,一念化万千,一人成军!
陈九公面色凝重,风灵神羽扇全力挥动,九色神风再现,与幽冥鬼火对撞。
姚少司双手结印,先天壬水长河逆卷而上,试图淹没那朵鬼火。
袁洪现出白猿真身,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各施神通,对抗万千恶鬼。
然而差距太大了。
陈九公的九色神风节节败退,姚少司感到元神开始松动,袁洪幽冥鬼火围困,左支右绌,火灵叟三人更是险象环生,随时可能被恶鬼吞噬。
“这便是差距。”燃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如同看蝼蚁挣扎,“大罗与准圣,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有云泥之别。赵公明再会教徒弟,也不可能让大罗逆伐准圣。”
他说的没错。
在洪荒,大罗逆伐准圣的例子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气运滔天之辈。陈九公等人虽强,但还达不到那个层次。
眼看截教一方就要溃败——
“燃灯,你敢!”
一声怒吼从战场边缘传来。
闻仲骑着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疾驰上前。看到燃灯以大欺小,顿时怒不可遏。
“闻仲师弟,快走!”陈九公急声道,“燃灯已是准圣,你们不是对手!”
“走?走得了吗?”燃灯冷笑,左手一翻,乾坤尺出现在手中。
乾坤尺,上品先天灵宝,可丈量天地,定住乾坤。
燃灯将乾坤尺往空中一抛,尺身绽放黑白二气,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长桥。长桥两端分别连接天地,桥身散发出的镇压之力,让闻仲等人如同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既然来了,便一起留下吧。”燃灯眼中杀意凛然,“赵公明辱我之仇,今日便先从你们这些截教弟子身上讨回!”
他双手结印,灵鹫灯与乾坤尺齐鸣,攻势再强三分。
陈九公嘴角溢血,姚少司水幕破碎,袁洪棍法散乱,火灵叟三人节节败退,闻仲等人更是被镇压得寸步难行。
眼看截教众人就要全军覆没——
闻仲猛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时空道纹,正是赵公明离开前所留。
“师叔说过,此符专门对付燃灯,正好用上。”闻仲眼中闪过决绝,“今日,便用在燃灯身上!”
他运起全部法力,将玉符抛向燃灯。
玉符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无视了时空距离,直接出现在燃灯眉心前三寸。
燃灯先是一怔,随即感应到玉符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大变。
他想躲,可玉符已经锁定他的元神。
他想挡,可所有防御在那玉符面前都如纸糊一般。
“赵公明,你——!”
燃灯只来得及吼出半句话。
玉符,碎了。
第298章 玉符诛燃灯
玉符碎裂的刹那,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暂停了。
以燃灯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时空彻底凝固。飘落的尘埃定格在半空,翻涌的云霞静止不动,甚至连声音、光线、灵气流动,全都停滞。
唯有那枚碎裂的玉符,化作无数光点,如雪花般飘向燃灯。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枚微小的时空符文。
燃灯瞳孔放大到极致。他想逃,可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可声音传不出去;他想祭出法宝,可元神与法宝的联系被生生切断。
这种感觉,就像沉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阻力,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不...可能...”燃灯在心底嘶吼,“这是什么神通?!”
他可是准圣!虽然只是初入准圣,但也超脱了时空束缚,可在时间长河中留下印记,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定住的?
除非...
除非这玉符中蕴含的时空法则,已经超越了一般准圣的层次,是赵公明所赐!
光点如雪,落在燃灯身上。
第一粒光点触碰到他道袍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件以经过千年祭炼的后天灵宝级道袍,竟如经历了亿万年岁月般,迅速风化、腐朽,化作飞灰。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时间”磨灭。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无数光点落在燃灯身上。他的皮肤开始干枯、龟裂,如同老树皮;头发由黑转白,再由白脱落;饱满的血肉迅速干瘪,露出下面的骨骼。
更可怕的是,这种衰老不止作用于肉身,还作用于元神!
燃灯感到自己的思维在变慢,记忆在模糊,修为在倒退。准圣境界的感悟如潮水般退去,大罗道果开始崩解,太乙三花枯萎,金仙五气涣散...
“不——!!!”
燃灯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咆哮。
他苦修亿万载,历经无数劫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介散修拜入阐教,成为副教主;又从阐教转投西方,得接引、准提两位圣人指点,终于勘破准圣门槛。
这一切,就要在今天烟消云散了吗?
不甘心!
燃灯双目血红,疯狂催动体内最后的法力。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一点金光,那金光迅速扩散,化作一枚玉佩虚影。
玉佩呈圆形,正面刻着“西方极乐”四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金莲。玉佩出现的瞬间,一股宏大、慈悲、超脱的气息弥漫开来,竟暂时抵挡住了时空光点的侵蚀。
接引圣人所赐的保命玉佩!
这是燃灯投靠西方教时,接引圣人亲自赐下的宝物。玉佩中封印着接引的一丝圣人本源,可在生死关头自动激发,抵挡圣人以下的一切攻击。
燃灯曾以为,这玉佩永远用不上。毕竟他已入准圣,洪荒能威胁到他的人不多。可没想到...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静止的时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保命玉佩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玉佩。
“不...不可能...”燃灯这次是真的恐惧了。
这可是圣人赐下的保命之物!虽然只有一丝圣人本源,但也蕴含着圣境法则,怎么会?
除非赵公明的那枚玉符,其威能已经超过圣人亲自出手!
“赵公明,你竟这么厉害?!”燃灯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他一直以为,赵公明就算是混元大罗金仙,但与天道圣人也相差不大。可现在看来,赵
若真如此...
“轰——!!!”
保命玉佩彻底炸碎。
金光四溅中,接引圣人的那丝本源化作一道虚影。那是一个面容悲苦的老道,身穿破烂道袍,赤足立于虚空,正是接引圣人的法相。
法相双目微睁,看向飘来的时空光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时空之道...竟已臻至此境?”法相轻声自语,随即叹息,“燃灯,此劫乃你命中注定,贫道也救你不得。”
话音落下,法相散去,消弭于无形。
接引圣人,救不了燃灯!
燃灯彻底绝望。
连圣人都救不了他,今日还有谁能救?
时空光点再无阻碍,如雪花般覆盖他全身。他的肉身迅速风化,从脚到头,寸寸化作飞灰。元神也开始消散,如烟雾般从七窍中飘出,逐渐透明、稀薄...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燃灯看到了最后一幕。
他看到了广成子惊骇欲绝的表情,看到了玉鼎真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到了赤精子、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四人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陈九公、姚少司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了袁洪、火灵叟等人的震撼,看到了闻仲手中空无一物、却面带决然的坚定。
他仿佛看到了,更远处的虚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身影负手而立,站在云层深处,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公明!
燃灯最后一丝意识发出无声的嘶吼:赵公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惜,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灵从消散的元神中飞出,浑浑噩噩,朝着封神台方向飘去。那是天道规则,但凡上榜者,真灵必归封神台。
一代准圣,阐教前副教主,西方教未来古佛,就此陨落。
“铛——!”
仿佛有钟声在天地间响起,宣告一位准圣的逝去。
时间重新流动。
尘埃继续飘落,云霞继续翻涌,声音、光线、灵气恢复流动。
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燃灯副教主...死了?
被一枚玉符...秒杀了?
甚至连接引圣人所赐的保命玉佩都没用?
广成子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燃灯陨落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两件法宝——灵鹫灯和乾坤尺。
灵鹫灯火光黯淡,灯芯已灭。
乾坤尺光泽暗淡,尺身出现了细微裂痕。
连法宝都受了重创!
“此为何等神通...”广成子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自问,若是刚才那枚玉符的目标是他,他能挡住吗?
答案是...不能。
玉鼎真人握剑的手在颤抖。作为剑修,他对杀伐之气最是敏感。刚才那枚玉符碎裂时散发出的时空杀机,让他有种直面诛仙四剑的错觉——不,甚至比诛仙四剑更可怕!
诛仙四剑是纯粹的杀伐,斩肉身,灭元神。
而刚才的玉符,是抹去存在!从时间线上抹去!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赤精子、太乙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他们突然很庆幸,庆幸之前陈九公、姚少司没有动用这种手段,否则他们早已步了燃灯的后尘。
灵宝大法师和道行天尊更是腿脚发软,差点从云头栽下去。
截教这边,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九公看着燃灯陨落的地方,又看了看闻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师尊赐下的玉符只是保命之物,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可没想到...这玉符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姚少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声道:“师兄,师尊神通太厉害了。”
袁洪收起破山棍,挠了挠头:“赵公明圣人...这也太猛了吧?”
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三人更是目瞪口呆。
闻仲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燃灯陨落的地方,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师尊叔给的玉符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师叔...”闻仲低声念道,眼中闪过后怕神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灵鹫灯和乾坤尺突然震动起来,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西方天际飞去。
“想走?”陈九公眼神一凝,风灵神羽扇挥出,一道风墙挡在两件法宝前方。
姚少司也同时出手,先天壬水化作水牢,罩向两件法宝。
两人收下两件灵宝。
第299章 准圣散修后期现
灵鹫灯火苗彻底熄灭的刹那,陈九公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冰寒。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法宝灵性湮灭后残留的道韵反噬——燃灯道人亿万载祭炼的因果怨念,正顺着灯盏悄然侵蚀他的元神。
“哼。”陈九公运转风之法则,青色道纹在掌心流转,将那股怨念绞碎驱散,“败亡之徒,也敢作祟?”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无丝毫轻松。燃灯陨落得太诡异,那枚玉符的威力远超想象,竟能无视圣人赐下的保命手段。师尊赵公明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而能炼制出这等玉符的师尊,又为何始终隐藏在幕后?
“师兄,有些不对劲。”姚少司突然传音,声音凝重。
陈九公抬头,只见姚少司手中的乾坤尺正微微颤动,尺身泛起的不是法宝共鸣的灵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是血煞之气,且是刚刚沾染的新鲜血煞!
“有埋伏!”陈九公厉喝出声,风灵神羽扇已护在身前。
可警告还是迟了半息。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两道缝隙。不是空间破碎的裂痕,而是如同画布被撕开的“概念性”裂口,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暗物质。从那两道裂隙中,各踏出一位黑袍人。
左边那人身形如铁塔,黑袍下隐约可见虬结的肌肉轮廓。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样式古朴,双眼位置镶嵌着两枚不断旋转的灰白珠子——那竟是两颗缩小的星辰残骸炼制的“死星瞳”。他肩扛一柄门板宽的巨刃,刃身无锋,却散发着斩断因果的恐怖气息。
右边那人则瘦削如竹竿,黑袍空荡荡仿佛挂在一具骨架上。他手中托着一盏骨灯,灯座由九种不同生灵的头骨垒砌而成,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磷火摇曳间,隐约有万千魂魄在其中挣扎哀嚎。
两人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不是遁术,不是挪移,更像是从“不存在”的状态突然“存在”于此。这种手段已经触及了法则层面的隐匿,连陈九公大罗圆满的神识都没能提前察觉。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修为——准圣后期!而且是那种气息浑厚、道基稳固、绝非靠外力堆砌上去的后期大能!
“终于等到燃灯这废物死了。”铁塔黑袍人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他若不死,我等还不好直接出手。现在嘛...截教的小辈们,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巨刃已消失。
不是速度快,而是“不存在”了。
下一瞬,五名截教外门弟子所在的位置,空间如镜面般平整地裂开。那五名弟子都是大罗初期修为,在之前大战中受了些伤,此刻正在外围调息。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连护体神光都未升起,身体就被无形的“刃”整齐地切成两段。
不,不是切割肉身那么简单。
陈九公看得分明,那巨刃斩断的不仅是肉身,还有元神与真灵的联系,甚至连他们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印记都在这一刀下模糊了!五道真灵浑浑噩噩飞出,飞向封神台的速度都比寻常上榜者慢了数倍,仿佛随时会消散。
“业力缠身,因果浑浊,连上榜都是勉强。”瘦削黑袍人嗤笑一声,手中骨灯轻轻一晃。
幽绿磷火分出五缕,如毒蛇般追上那五道真灵,瞬间没入。真灵发出无声的凄厉嘶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他们生前沾染的业力,此刻被磷火引动、燃烧!五道真灵在业火灼烧中迅速黯淡,虽然最终还是飘向了封神台,但灵性已损失大半,便是上了封神榜,未来神位成就也有限了。
“混账!”闻仲目眦欲裂,墨麒麟嘶鸣着人立而起,雌雄金鞭裹挟风雷砸向瘦削黑袍人。
“蝼蚁。”瘦削黑袍人看都不看,只是对着骨灯吹了口气。
磷火暴涨,化作一只幽绿色的火焰大手,凌空一握。
“咔嚓!”
雌雄金鞭被生生捏碎!闻仲连人带麒麟倒飞出去,胸口凹陷,大口喷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闻仲师兄!”陈九公和姚少司同时出手。
风灵神羽扇卷起九色罡风,先天壬水化作怒涛长河,一左一右攻向两个黑袍人。
“有点意思。”铁塔黑袍人面具下的死星瞳转动,肩头微晃。
那柄消失的巨刃再次出现,这次是同时出现在九色罡风和怒涛长河的前方。刃身依旧无锋,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法则意志。
“断!”
九色罡风被从中劈开,风之法则的连贯性被生生斩断,罡风瞬间溃散。
怒涛长河被拦腰截断,水之流动的“势”被破除,长河断流,水汽四溅。
陈九公和姚少司同时闷哼,本命神通被破的反噬让两人嘴角溢血。他们终于意识到差距——这不是技巧或法宝的差距,而是对大道领悟层次的碾压!对方那柄巨刃蕴含的,是“斩断”法则的本源运用,已触摸到准圣巅峰的门槛!
“两位小友莫急,先送你们的盟友上路。”瘦削黑袍人怪笑着,骨灯转向火灵叟三人。
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早已严阵以待。见识了对方的恐怖,三人不敢有丝毫保留,压箱底的手段齐齐祭出。
“三昧真火·天地熔炉!”火灵叟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三昧火炉上。炉身暴涨百倍,炉口化作黑洞,竟要将瘦削黑袍人连同骨灯一起吸入炉中炼化!这是火灵叟搏命的神通,一旦施展,无论成败都会损耗千年道行。
“玄龟负天·乾坤镇!”玄龟道人背后的龟壳彻底脱落,在空中化作一座山岳大小的巨龟虚影。巨龟仰天长啸,四足踏住四方虚空,以自身甲壳大道暂时凝固了这片天地的法则流动,为火灵叟创造炼化时机。
“弈剑·天地同寿!”奕剑仙最是决绝,他七剑齐断,断剑碎片在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剑阵。剑阵不攻敌,反而向内收缩,将他自己、火灵叟、玄龟道人的生机、法力、道韵全部链接在一起——这是同生共死的禁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三人的力量也因此短暂叠加,威能暴涨!
三位大罗巅峰的散修,以搏命姿态联手一击,威势之强让陈九公都为之动容。这一击,已触摸到准圣门槛!
“勇气可嘉。”瘦削黑袍人却只是摇头,“可惜,蝼蚁合力,依旧是蝼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骨灯轻轻一弹。
灯芯的幽绿磷火骤然分裂,化作三缕细若发丝的火线。火线无声无息,速度也不快,却带着一种“注定命中”的因果律。
第一缕火线穿透了天地熔炉的吸力,精准地点在火灵叟眉心。火灵叟身体一僵,三昧火炉瞬间熄灭,炉身浮现无数裂痕。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从肉身到元神,从记忆到因果,一点点化作虚无。
第二缕火线绕过了巨龟虚影的防御,钻入玄龟道人的心脏。玄龟道人惨叫一声,背后的龟壳虚影轰然崩碎,他苦修万载的甲壳大道根基被这一缕火线直接焚毁!肉身迅速干瘪,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枯骨。
第三缕火线最是诡异,它没有直接攻击奕剑仙,而是没入了那“天地同寿”剑阵的核心。剑阵本是链接三人,此刻却成了火线蔓延的通道!幽绿火焰顺着链接反噬,瞬间席卷三人!奕剑仙的剑道、火灵叟的火道、玄龟道人的甲壳道,三种大道在磷火中哀鸣、崩解。
“不...甘心...”火灵叟最后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沫,身体彻底化作飞灰。
玄龟道人仰天倒下,眼中满是不解——为何苦修万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奕剑仙的剑阵彻底炸开,断剑碎片如雨洒落。他盘膝而坐,七窍流血,却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以最后的神念传音给陈九公:“逃...他们...是‘幽冥殿’的猎道者...专斩业力深厚者...为西方...清除...”
话未说完,神魂俱灭。
三位曾与截教并肩作战的散修,在两位准圣后期的“猎道者”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住,便道消身陨,真灵飘向封神榜。
陈九公和姚少司浑身冰冷。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无力交织的绝望。他们眼睁睁看着盟友惨死,却连救援都做不到。对方的实力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战斗范畴,那是大道层面的碾压!
“好了,杂鱼清理完毕。”铁塔黑袍人转动脖颈,发出“咔吧”声响,死星瞳锁定陈九公,“赵公明的弟子...你们师尊坏了西方太多好事。今日先斩你们,收些利息。”
巨刃再次消失。
陈九公瞳孔骤缩,风之法则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万千残影,试图用速度规避。可那巨刃根本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他真身头顶,带着斩断因果的意志悍然落下!
避无可避!
姚少司想要救援,却被瘦削黑袍人的骨灯磷火困住,自身难保。
闻仲重伤倒地,袁洪等其他截教弟子被余威压得动弹不得。
眼看陈九公就要步火灵叟后尘——
“铮!”
一声清越的凤鸣,从九天之外传来。
第300章 孔宣镇场
凤鸣声起时,斩向陈九公的巨刃突兀地顿在半空。
不是被格挡,也不是被震退,而是被五道凭空出现的色彩“缠绕”住了——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如丝绦般缠绕在刃身上,看似轻柔,却让那蕴含“斩断”法则的巨刃动弹不得。
铁塔黑袍人面具下的死星瞳骤然收缩,肩头肌肉贲起,低吼一声:“开!”
巨刃震动,斩断法则全力爆发,试图崩碎五色光芒。可五色光芒流转不息,青生赤,赤生黄,黄生白,白生黑,黑又生青...五行相生,循环往复,任你斩断一道,自有另一道补上,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五行大道...孔宣!”铁塔黑袍人终于认出这五色光芒的来历,声音中透出忌惮。
天际,五彩祥云铺开万里。
一道身影踏云而来。那人身穿五色羽衣,长发及腰,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一点五色印记缓缓旋转,仿佛内蕴一方完整世界。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下,脚下祥云便绽放一朵五色莲花。莲花绽放凋零间,有混沌气流隐现,似在阐述五行演化混沌的无上妙理。
正是凤祖之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孔宣!
此刻的孔宣,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那时他只是混元金仙后期,虽强却仍有界限;而如今,他周身流转着混元如一、圆融无碍的道韵——那是混元金仙圆满的征兆!距离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也就只差最后一个境界!
“幽冥殿的猎道者,什么时候成了西方教的走狗?”孔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接引、准提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敢对截教阵营出手?”
瘦削黑袍人手中的骨灯磷火摇曳不定,他嘶声道:“孔宣,你...你突破了?!不可能!你怎会...”
“井底之蛙,也配谈论大道?”孔宣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缠绕巨刃的五色光芒虚虚一握。
“五行逆乱,返本归源。”
五色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缠绕,而是开始“侵蚀”巨刃!这一次的侵蚀——五色光芒中,竟夹杂着一缕缕混沌气息!青木之气钻入刃身裂缝,瞬间将其转化为混沌元气;离火之气焚烧刃中灵性,将其焚烧为混沌之火;戍土之气镇压法则波动,将其同化为混沌之基...
五行化混沌!
铁塔黑袍人骇然发现,自己与本命法宝的联系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切断!那力量不是破坏,而是“转化”——将他苦心祭炼数万年的斩道刃,从后天至宝的层次,硬生生“打落”为凡铁,再将其物质与灵性分解、转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元气!
“不!”他嘶吼着,死星瞳中灰白光芒大盛,两颗星辰残骸炼制的瞳珠射出毁灭光束,直取孔宣双目。
这一次,孔宣甚至没吹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
没错,只是看了一眼。
那双倒映着五色混沌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微光。两道毁灭光束在距离他尚有百丈时,便无声无息地分解了——先是光线结构崩解,接着是蕴含的星辰毁灭法则消散,最后连能量本身都被同化为五色流光,反过来融入孔宣周身的五行领域。
“混元金仙...万法不侵,万道归源...”瘦削黑袍人声音发颤,手中的骨灯都在颤抖。他终于明白差距了——这不是境界的差距,这是生命层次、大道层级的本质差距!混元金仙,已经开始将自身大道演化成独立于洪荒天道之外的“内世界”,在这个“内世界”笼罩范围内,一切外来法则都要被压制、被同化!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孔宣漠然道,他不再留手,背后五色神光彻底展开。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方世界!
五色神光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每一根翎羽都演化出一片小千世界虚影——有的世界青木参天,有的世界离火焚空,有的世界戍土厚重,有的世界庚金肃杀,有的世界壬水浩瀚。而这些小千世界彼此勾连、流转、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大世界虚影,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五行大世界·领域展开!”
领域之内,孔宣便是主宰。
铁塔黑袍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数万年的斩断法则,在这方五行大世界中如同陷入泥潭,运转滞涩了十倍不止!而那柄本命巨刃,此刻已彻底失去灵性,化作一块凡铁,被五色神光一刷,便消失不见——不是被收走,而是被分解、吸收,成了五行大世界演化的养分!
“我的斩道刃!”他痛心疾首,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因为孔宣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瘦削黑袍人更是不堪。他手中骨灯的幽冥磷火,在五行大世界的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灯中封印的万千魂魄发出惊恐哀嚎,它们感应到了比幽冥更可怕的存在——那是能将魂魄都分解为五行元气的至高法则!
“拼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蕴含本源的精血。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符文旋转,引动两人体内所有法力、道基、甚至生命本源开始燃烧!
“幽冥献祭·双生寂灭道!”
这是幽冥殿猎道者的终极禁术——以两人全部修为、生命、因果为代价,引动幽冥深处的寂灭之力,发出堪比混元金仙初期一击的禁忌神通!一旦施展,施术者必死无疑,连真灵都会彻底湮灭,不入轮回,不上封神榜,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血色符文炸开,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幽冥地狱的景象,有亿万厉鬼在其中嘶吼,有黄泉之水在其中奔流,有十八层地狱在其中轮转...这一击,已经触摸到了死亡大道的本源!
陈九公等人即便在领域外围,也被那股寂灭气息压得喘不过气,元神都在颤抖。他们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就会彻底从世间消失。
然而孔宣,依旧从容。
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五行轮转,混沌初开。”
背后五色神光大放光明,五行大世界开始加速演化。青木世界与离火世界融合,化作火中青莲;离火世界与戍土世界融合,化作熔岩大地;戍土世界与庚金世界融合,化作刀山剑林;庚金世界与壬水世界融合,化作金水长河;壬水世界与青木世界融合,化作生命之海...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最终在领域中央,五种极致的力量碰撞、融合、升华——
第301章 各方算计
“轰!”
一点混沌之光,在五行大世界中心亮起。
那光芒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伟力。它缓缓扩张,所过之处,五行归一,万法退避,连空间、时间都在这混沌之光下失去意义。
幽冥寂灭光柱撞上混沌之光,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同化”——寂灭之力被分解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再被混沌之光吸收,成为混沌演化的养分。
“这...这是...混沌之道?!”瘦削黑袍人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孔宣的真正境界——不是简单的混元金仙圆满,而是已经开始将五行大道推向极致,演化混沌!这是法则证道的最后一步,一旦成功,孔宣便能成就混元大罗金仙。
可惜,他们没机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了。
混沌之光扫过两人身体。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两人的肉身、元神、真灵、法力、道基、记忆、因果...一切属于“他们”的存在痕迹,都在混沌之光下被分解、同化、归于混沌,连。
当光芒散去时,原地空空如也。
两位准圣后期的幽冥殿猎道者,连同他们施展的禁忌神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世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孔宣这才缓缓收起五色神光,背后的五行大世界虚影逐渐淡去。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陈九公等人彻底呆滞。
这就是混元金仙圆满的实力?不,这已经超越了“实力”的范畴,这是对大道的绝对掌控!在孔宣的五行混沌领域内,他就是造物主,他就是天道,一切外来的力量、法则、存在,都要臣服于他的大道之下!
孔宣转身,看向闻仲:“此二人已被我以混沌之光化去修为、抹除存在。他们身上的幽冥殿印记、与西方教的因果联系,都已消散。不过...”
他抬手虚抓,从两人消失的地方,摄取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因果线。那因果线一端隐入虚空,另一端则指向西方。
“这是他们与西方教联络的因果残留。虽然微弱,但以多宝道友的手段,应能追根溯源,找到西方教与幽冥殿勾结的证据。”
闻仲强撑伤势,躬身行礼:“多谢孔宣前辈。前辈大恩,截教铭记。”
孔宣微微颔首,又看向陈九公和姚少司,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你们师尊赵公明...倒是个妙人。之前多宝道友携他的信物来不死火山时,我还疑惑,他怎知我已触摸混元门槛。现在看来,他的眼力,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陈九公心中一震——师尊竟连孔宣前辈的修为突破都能预知?!
“告诉赵公明道友,”孔宣继续道,“他信中许诺的‘混沌五行果’,我很期待。若真能助我五行合一、演化混沌,证道混元大罗,这份人情,我孔宣记下了。”
混沌五行果!
陈九公虽不知这是何物,但听名字便知是混沌中的无上灵根,能助混元金仙突破的至宝!师尊手中,竟有这等神物?!
“晚辈一定带到。”陈九公郑重道。
孔宣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五色流光,消散在天际,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西方教既已动用幽冥殿,便不会善罢甘休。让多宝和赵公明早做准备。”
孔宣离去后,五行领域缓缓消散。
战场恢复平静,唯有断裂的梅山、燃烧的林木、干涸的河床,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陈九公和姚少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今日一战,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外有天”——大罗与准圣的差距已是云泥,而准圣与混元金仙的差距,更是如同蝼蚁与苍龙!
“清理战场,收敛三位道友的遗物。”闻仲咳着血,勉强站直身体,“速速回金鳌岛。西方教既然敢动用幽冥殿,接下来必有更大动作。”
众人凛然,急忙行动。
而在九天之上的时空夹层中,赵公明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下方的一切。
他身边,多宝道人的虚影缓缓浮现。
“孔宣已突破混元金仙圆满,五行演化混沌,实力远超预期。”多宝沉声道,“公明师弟,你许诺的混沌五行果...当真存在?”
赵公明微微一笑,掌心浮现一枚五色流转的果实虚影。那果实看似只有拳头大小,却内蕴一方混沌世界,五行本源在其中流转不息,演化着开天辟地般的景象。
“混沌深处,有一株先天混沌灵根‘五行树’,三个元会一开花,三个元会一结果,再三个元会成熟。上次混沌游历时,我恰好遇到一枚成熟的果实,便以时空秘法封存至今。”赵公明淡淡道,“此果对孔宣的价值,胜过十件先天至宝。他既已收下‘定金’,便是我截教的盟友了。”
多宝看着那果实虚影,眼中闪过惊叹:“有此果相助,孔宣证道混元大罗的把握,至少增加三成。届时我截教便又多一位以法则证道的盟友,便是面对圣人,也多了几分底气。”
“还不够。”赵公明摇头,眼中寒光闪烁,“西方教既然动用了幽冥殿,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师兄,金鳌岛的防御大阵,该全面启动了。”
“你是指...那座阵?”多宝神色一凛。
“不错,师尊留下的最后底牌——‘万仙朝圣大阵’。”赵公明一字一顿道,“万仙阵是明面上的决战,而‘万仙朝圣阵’,才是真正的护教根基。西方教若真敢偷袭金鳌岛,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多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公明师弟,西方教既然能请动幽冥殿,难保不会请动其他隐世的老怪物。”
“放心。”赵公明望向西方,眼中倒映着未来的血火与劫光,“他们请多少人,我便埋多少骨。封神这场棋,该收网了。”
他身影淡去,融入时空。
而此刻,西方极乐世界深处,接引圣人端坐十二品金莲上,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幽冥二老的因果线...断了?”他掐指推算,却被一股混沌气息干扰,天机彻底混乱。
准提圣人从虚空中走出,面色凝重:“师兄,可是孔宣出手了?”
“不止是孔宣。”接引缓缓摇头,“他的五行大道,已演化混沌,触摸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更麻烦的是...赵公明似乎早有所料,提前布局了,看来孔宣留不得了。”
两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封神棋盘,风云突变。
第302章 准提出手
五色流光划破天际,孔宣并未直接返回不死火山,而是朝着东海方向飞遁。
他在思考。
之前一战,那两个幽冥殿的猎道者虽然被他一举化去,但此事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孔宣心中警惕。西方教竟敢公然勾结幽冥殿这种连洪荒各大教派都讳莫如深的隐秘组织,这说明接引、准提为了大兴西方,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更让他在意的是赵公明。
“此人...”孔宣低语,五色羽衣在高速飞遁中猎猎作响,“能提前数月预知我的修为突破,能拿出混沌五行果这等连圣人都要心动的混沌灵物,更能让多宝道人亲赴不死火山相邀...赵公明,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这张网以封神之战为棋盘,以洪荒万族为棋子,而下棋之人...不止是几位天道圣人。
“也罢,混沌五行果对我证道至关重要。既然承了这份人情,相助截教渡过此劫又如何。”孔宣眼中闪过决然,“待我五行合一、演化混沌,成就混元大罗,便是圣人,又能奈我何?”
正思忖间,异变突生。
前方万里云海,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普通的空间封锁,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概念凝固”——云不再飘,风不再流,光线不再传播,甚至连时间本身都变得粘稠迟缓。孔宣高速飞遁的五色流光,如同撞入琥珀的飞虫,速度骤降百倍,最终停滞在半空。
“这是...”孔宣瞳孔骤缩,混元金仙圆满的神念全力展开。
神念所及之处,天地规则正在被改写。原本自由的虚空,被一层层金色的法则网络覆盖;原本流转的灵气,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梳理、归位;甚至连五行大道的运转,都受到了一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压制。
“圣人领域...天道加持!”孔宣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有天道圣人出手了!而且不是简单的圣念降临,是本体亲至,以圣人权柄暂时改写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他身后五色神光轰然爆发,混沌五行领域全力展开,试图对抗这片被圣人意志笼罩的天地。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交织演化,在孔宣周身百里内强行撑开一片独立的小天地。这片小天地内,五行自主运转,混沌初开,万法不侵,暂时隔绝了外界被改写的规则。
但也仅仅是暂时。
因为圣人,代表的是洪荒天道的权柄!
“孔宣道友。”
一声道号,从九天之上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天地法则中响起的“道音”。声音过处,凝固的云海泛起金色涟漪,涟漪中浮现万千虚影。
虚空开裂,一朵十二品金莲缓缓绽放。
莲台上,一人端坐。那人面容悲苦,身形清瘦,身穿破旧僧袍,赤足披发,正是西方二圣之一——准提圣人!
但此刻的准提,与孔宣印象中那位始终面带慈悲的圣人截然不同。他双目微睁,眼中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觊觎。
“孔宣道友,别来无恙。”准提开口,声音在天地法则中回荡,“道友五行大道已演化混沌,触摸混元大罗门槛,实乃洪荒万古未有之奇才。可惜...可惜。”
孔宣立于自己的混沌五行领域中,五色羽衣无风自动,冷声道:“可惜什么?可惜我不愿入你西方教?”
“道友明鉴。”准提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洪荒杀劫四起,众生沉沦苦海。我西方教立大宏愿,欲渡尽苍生,奈何人才凋零。道友若肯入我西方,当为西方教副教主,享无边功德气运,他日必能证道混元大罗,与我等同列圣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孔宣却听出了话外之音——这是先礼后兵。若他拒绝,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
“西方教副教主?好大的名头。”孔宣嗤笑,眼中五色混沌光芒流转,“可惜,我孔宣生于天地间,只修自在道,不拜任何人。圣人若想强渡,尽管试试。”
“冥顽不灵。”准提叹息,慈悲面容下,杀机已现。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孔宣虚虚一抓。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圣人权柄的直接运用——言出法随,意动天随!
“封。”
一字吐出,天地响应。
孔宣周身的混沌五行领域,突然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压力。那压力不是能量冲击,而是洪荒天道的“排斥”!仿佛这片天地在拒绝他这个演化混沌、欲自立门户的异类,要将他连同他的领域一起“挤”出去!
“五行轮转,混沌开天!”孔宣怒喝,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
五色神光暴涨,领域内混沌之气翻涌,竟真的在百里范围内演化出一方初开的混沌世界!这个世界与洪荒天道格格不入,强行在圣人领域内撑开一片“法外之地”!
两股力量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法则湮灭。孔宣的混沌五行领域边缘,与洪荒天道的力量接触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一切都在崩解、归墟,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这是大道层面的对抗!
准提眼中闪过诧异:“果然触摸到了混元大罗的门槛,竟能短暂对抗天道权柄。可惜...终究不是圣人。”
他不再留手,身形从金莲上站起,右手并指如刀,对着孔宣所在的混沌五行领域,一斩而下。
这一斩,朴实无华。
可斩落的瞬间,九天之上,天道显化!一只覆盖苍穹的巨眼虚影在云层深处睁开,眼瞳中倒映着洪荒万界、过去未来。巨眼凝视之下,一股浩瀚无匹的天道意志加持在准提这一斩上!
“天道之斩·断因果!”
这一斩,要断的不是孔宣的肉身元神,而是他与此方天地的所有因果联系!一旦被斩中,孔宣将不再是“洪荒生灵”,他将被天道放逐,成为无根浮萍,届时圣人拿他,如探囊取物!
第303章 赵公明救场
孔宣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斩已经超越了一般圣人的手段,是准提借用了天道权柄的杀招!他不敢硬接,五色神光全力催动,身形在混沌五行领域内化作万千残影,试图以五行遁法躲避。
可天道之斩,锁定因果,如何能避?
金色刀光如影随形,无视空间距离,无视时间流速,直接斩向孔宣的“存在”本身!
“拼了!”孔宣眼中闪过决绝,竟不再躲避,反而迎向刀光。他双手结印,背后五色神光彻底燃烧起来,每一根翎羽都在释放本源力量。
“五行归元·混沌爆!”
他将混沌五行领域内演化出的那方初开混沌世界,直接引爆!
一方世界的毁灭,会产生何等伟力?
即便只是初开的微型混沌世界,其爆炸的威力也足以让准圣巅峰灰飞烟灭。混沌气流如海啸般席卷,五行法则彻底暴走,青木化作毁灭飓风,离火焚尽虚空,戍土崩解为尘埃,庚金碎裂为锋刃,壬水蒸发为剧毒...
这已不是神通,而是自毁道基的搏命一击!
准提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孔宣如此刚烈。他袖袍一挥,十二品金莲绽放无量佛光,将席卷而来的混沌爆炸余波挡在身外。但那天道之斩,也因此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孔宣燃烧着五色神光,竟从那斩落的金色刀光边缘强行冲出!他浑身浴血,五色羽衣破碎,气息萎靡了大半,显然刚才的自爆让他本源受损严重。但至少...他暂时逃过了被斩断因果的命运。
“走!”孔宣毫不犹豫,化作一道五色血光,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走得了吗?”准提的声音冰冷响起。
他一步踏出,已拦在孔宣前方。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手中已多了一株树。
那树高七尺,枝分七杈,每杈颜色不同,分别对应金、银、琉璃、水晶、砗磲、赤珠、玛瑙七宝。树枝摇曳间,有七色宝光流转,每一道宝光都蕴含着一种西方教的无上妙法。
极品先天灵宝,准提圣人的证道之宝——七宝妙树!
“道友,此宝与我一同诞生于西方,内蕴西方教七宝妙法,可刷落万物,可度化众生。”准提手持七宝妙树,面露慈悲,“今日,便以此宝度道友入我西方,享极乐大道。”
他轻轻一刷。
第一刷,金色宝光刷过虚空。
孔宣周身残存的混沌五行领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三成!那金色宝光中蕴含的“金行度化妙法”,竟在强行转化、度化孔宣的庚金之道!
“什么?!”孔宣骇然,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万载的庚金大道,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金属性法则侵蚀、同化!那不是破坏,而是“皈依”,要让他从根源上信奉西方教的金行妙法!
“第二刷,银色宝光。”准提声音淡漠,又是一刷。
银色宝光刷过,孔宣的壬水之道开始动摇。那银光如同月光下的静水,要将他暴烈的壬水之力,度化为柔顺、慈悲的“月光圣水”!
“休想!”孔宣怒吼,燃烧本源,五色神光强行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向准提。
“第三刷,琉璃宝光。”准提不闪不避,第三刷落下。
琉璃宝光清澈透明,却蕴含着看破虚妄、照见真如的妙法。混沌光柱撞上琉璃宝光,竟如同梦幻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这一刷,刷落的是“虚妄”,孔宣燃烧本源拼死一击,在琉璃妙法看来,不过是执念虚妄,当度化之!
“第四刷,水晶宝光。”
“第五刷,砗磲宝光。”
“第六刷,赤珠宝光。”
准提连续三刷,宝光如潮水般涌向孔宣。
水晶宝光度化青木之道,要将孔宣生机勃勃的青木本源,度化为晶莹剔透却无生无灭的“水晶圣树”。
砗磲宝光度化戍土之道,要将他厚重承载的戍土根基,度化为洁白无瑕却空无一物的“砗磲净土”。
赤珠宝光度化离火之道,要将他焚尽万物的离火真炎,度化为温暖祥和却无焚烧之能的“赤珠圣火”。
孔宣节节败退,五色神光黯淡无光,混沌五行领域已破碎不堪。他周身大道根基在七宝妙树的度化下摇摇欲坠,元神开始恍惚,耳边仿佛有万千佛音在诵经,在劝他放下执念,皈依西方...
“我孔宣...生于开天之初...得凤祖血脉...修五行大道...”他咬破舌尖,以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岂能...屈膝事佛?!”
“第七刷,玛瑙宝光。”准提最后一刷落下。
这一刷,要度化的是孔宣的“自我”,是他的本心,是他作为天地第一只孔雀、作为混元金仙圆满强者的骄傲与尊严!
玛瑙宝光如血,又如火,蕴含着“涅盘皈依”的终极妙法。此光刷中,孔宣将忘却前尘,舍弃自我,如凤凰涅盘般重获新生——但那新生,将是西方教的护法明王,是忘却了“孔宣”之名的西方教尊者!
宝光临身,孔宣眼中闪过绝望。
他还有最后的手段——自爆混元道果,与准提同归于尽。可那样做,他亿万年苦修付诸东流,真灵湮灭,再无轮回可能。
不甘心啊...
就在玛瑙宝光即将刷中孔宣眉心,就在他即将做出最后抉择的刹那——
“嗡!”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奇异的颤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波动”。仿佛有某种超脱了时间、空间、因果的伟力,强行介入了这片被圣人领域笼罩的天地。
准提圣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方虚空。
那里,时空如水面般荡漾起涟漪。涟漪中心,一道青衣身影,正从时光长河中缓步走出。
那人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时空莲花绽放。莲花开谢间,有过去未来景象浮现,有诸天万界虚影生灭。他周身没有强大气息外放,可他所过之处,圣人领域竟在无声瓦解——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覆盖”,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时空领域强行覆盖!
“赵公明!”准提一字一顿,眼中闪过惊疑、凝重,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此刻赵公明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位天道圣人,感到了威胁!
孔宣也看到了来人,他燃烧殆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果然,你来了。
赵公明踏出最后一步,彻底降临这片战场。
他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孔宣,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准提,拱手一礼:
“准提,你还是如此不要面皮。”
准提顿时大怒:“赵公明你…”
还没说完,可下一句话,却让准提瞳孔骤缩:
“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以大欺小,这次居然欲强渡我截教盟友。。”
话音落下,赵公明周身,时空领域彻底展开。
那不是百里、千里,而是...笼罩了整个战场所处的这片时空维度!
第304章 大败准提接引
时空禁域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时空乱流如彩带般飘荡。每一道乱流都代表着一段被截取的时间片段——有上古龙凤在空中厮杀,有巫妖二族在洪荒大地血战,有六圣成道时天地同贺的异象,更有...不久前战场上景象,孔宣五色神光刷落两位幽冥殿猎道者的画面。
准提立于乱流之中,十二品金莲在脚下绽放护体佛光,七宝妙树紧握手中。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圣人道果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方时空禁域的构造,寻找破绽。
“不用白费力气了。”赵公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身形在时空乱流中若隐若现,仿佛与整个禁域融为一体,“这时空禁域,你破不开。”
准提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赵公明,你既已证道混元大罗,为何还要多次插手封神之事?此劫乃天道定数,你强行干预,不怕天道反噬吗?”
“天道?”赵公明笑了,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准提,你成圣多少年了?怎么还像个刚入门的小修士一样,张口闭口就是天道?你以为...我真的怕天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彻底凝实,站在准提百丈之外。
这一刻,准提终于看清了赵公明的真实状态——周身微缩无数世界虚影;双眼开阖间,有时光长河在瞳孔深处奔流,有命运丝线在眼底交织;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圆融无碍,混元如一,与洪荒天道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凌驾其上!
这不是借鸿蒙紫气、依靠功德取巧成圣的天道圣人。
这是以法则证道,真正超脱了洪荒束缚的混元大罗金仙!
虽然之前就被赵公明打败过,知道赵公明早就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但此次才真正看清赵公明的实力。
“你...”准提声音干涩,说不出话。
“洪荒的成圣之路?”赵公明摇头,“不过是为洪荒众生画的一个圈罢了。功德成圣,斩三尸成圣,都是借外力、借天道,终究受制于人。”
他看向准提,眼中闪过怜悯圣人,道:“你们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不过是天道的高级傀儡罢了。封神量劫,说是天道筛选,实则是天道在清理不听话的棋子。你们在其中上蹿下跳,自以为执棋,殊不知...你们也是棋子。”
“住口!”准提厉喝,七宝妙树绽放七色宝光,“休要胡言乱语,乱我道心!”
“道心?”赵公明嗤笑,“你们这些天道圣人,还有道心可言吗?为了西方大兴,不惜勾结幽冥殿,袭杀截教弟子;为了渡化强者,不惜亲自下场,以大欺小。这就是你们的道?”
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掌心浮现三十六点微光。
那微光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令准提心悸的气息。随着赵公明掌心微光旋转、放大,准提终于看清了——那是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但与他记忆中赵公明使用的定海神珠截然不同,这些珠子每一颗内部都演化着一方完整的海洋世界,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有风雨雷电在其中生灭,更有时空法则在其中构建轮回!
这不是先天灵宝。
这是以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为基,融合了赵公明神通法则,重新祭炼而成的“本命道器”——三十六诸天时空神珠!
“准提,之前混沌中你们四圣围攻我师尊,我师尊放了你一马。”
赵公明淡淡道,“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混元大罗之力。”
他手掌轻轻一推。
三十六颗神珠化作三十六道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拖着一条时空长河的虚影,从三十六个方向袭向准提。流光所过之处,时空禁域内的乱流都被引动、汇聚,化作时空风暴,封锁了准提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准提咬牙,七宝妙树全力刷出。
“七宝妙法·万法不侵!”
七色宝光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刷落袭来的神珠。可这一次,七宝妙树失效了。
第一颗神珠撞上宝光网,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直接“穿透”了过去——不是物理上的穿透,而是从时间层面绕过了防御!那颗神珠在撞上宝网的瞬间,时光倒流了万分之一息,回到了还未撞上的状态,然后从另一个时间节点出现,直接砸在准提护体佛光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准提身形一晃,脚下十二品金莲佛光摇曳,竟出现了一丝不稳。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三十六颗神珠如雨落下,每一颗都蕴含着赵公明混元大罗后期的全力一击,每一颗都运用了不同的时空法则——有的加速时间,让攻击威力倍增;有的倒流时间,让防御失效;有的凝固时间,让动作停滞;还有的折叠空间,让距离失去意义...
“噗!”
准提终于撑不住了,一口金色血液喷出。他脚下的十二品金莲金光黯淡了三成,莲台上出现了细微裂痕;手中的七宝妙树更是哀鸣不断,七根树枝中有两根出现了明显的损伤——金枝断裂,银枝弯曲。
最惨的是他的圣人金身。在时空之力的反复冲刷、震荡下,金身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就像即将碎裂的瓷器。裂纹中,有金色的圣血渗出,那是圣人本源在流失!
“师兄救我!”准提终于顾不得颜面,嘶声呼救。
几乎在他呼救的瞬间,时空禁域边缘,一道更加宏大的金光强行撕裂了进来。
那是接引圣人!
他手持加持神杵,全力挡住赵公明。
“赵公明道友,手下留情。”接引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提师弟若有冒犯,贫僧代他赔罪。还请看在贫僧面子上,就此罢手如何?”
“接引道友倒是来得及时。”赵公明收回三十六诸天时空神珠,似笑非笑,“怎么,打了一个,又来一个?你们西方教是打算二打一?”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友修为通天,早已证混元大罗,贫僧师兄弟自认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但封神之事,关乎西方大兴,关乎我教亿万年谋划。道友若执意阻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那我师兄弟,只好联手了。”
话音落下,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位天道圣人联手,威势之强,足以重演地水火风,再造一方小千世界!
可赵公明只是摇头。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时空禁锢·万界镇压。”
简单八个字,却仿佛言出法随。
三十六诸天时空神珠再次飞出,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法。阵法成型瞬间,时空禁域内的所有时间、空间、法则...全部凝固!
准提刷出的万法归宗神光,凝固在半途。
接引展开的极乐世界投影,定格在扩张的瞬间。
两位圣人本人,更是如同琥珀中的蚊虫,连思维都停滞了——不是被封印,而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时空,被赵公明强行“暂停”了!
“破。”
赵公明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时空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过处,凝固的万法归宗神光寸寸碎裂;极乐世界投影如镜花水月般消散;两位圣人的护体金光、脚下金莲、手中法宝...全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噗!”
接引、准提同时喷血,金色圣血染红了僧袍。他们的圣人金身彻底崩裂,如同摔碎的琉璃雕像,裂纹密布,圣血如泉涌。脚下的十二品金莲光芒黯淡到极点,莲台龟裂,几乎要解体。手中的七宝妙树、加持神杵,更是灵性大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最致命的是他们的圣人道果——在赵公明的时空禁锢、万界镇压下,道果出现了裂痕!虽然只是细微裂痕,但也意味着他们的圣人位格受损!
“走!”
接引当机立断,一把抓住重伤的准提,燃烧圣人本源,强行撕裂了被禁锢的时空,化作一道金光遁走。
赵公明没有追击。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刚才那一击,他其实留了手。不是杀不了,而是不能杀——天道圣人陨落,洪荒必生剧变,封神量劫可能演变为无量量劫,届时洪荒破碎,生灵涂炭,非他所愿。
“警告已经给了。”赵公明轻声自语,“接下来,西方教应该会安分一阵子。至于幽冥殿...”
他眼中寒光一闪。
有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也该清理清理了。
挥手撤去时空禁域,赵公明身形一闪,回到原处。
孔宣还在原地疗伤,见他出现,急忙起身:“公明道友,那两位...”
“重伤逃了。”赵公明淡淡道,“短时间内不敢再找你麻烦。不过孔宣道友,你既已卷入这场漩涡,便难再独善其身。接下来有何打算?”
孔宣沉默。
他知道赵公明说的没错。今日准提亲自出手,已经表明西方教对他志在必得。今日有赵公明相救,下次呢?下下次呢?除非他永远躲在赵公明羽翼之下,或者...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他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决然。
第305章 孔宣入截教
他望着赵公明,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击退两位天道圣人的混元大罗金仙,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震撼——混元大罗金仙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准提、接引两位圣人联手,在赵公明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
有庆幸——若非赵公明及时赶到,他今日要么被渡化入西方,要么自爆道果形神俱灭。
更有...一丝向往。
“公明道友。”孔宣郑重躬身一礼,“今日救命之恩,孔宣铭记在心。若无道友出手,我今日恐难逃此劫。”
赵公明摆手:“道友不必多礼。你本是应多宝师兄之邀,援助我截教才卷入此事,说起来是我截教连累了你。”
“不。”孔宣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其实...西方教觊觎我已非一日。自龙凤势弱后,我便深居不死火山,参悟五行大道。封神之前,西方教便派使者前来,许我副教主之位,邀我入教。我当时以‘潜心修道,不问世事’为由推辞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他们从未放弃。这些年,我闭关时屡屡感应到若有若无的窥探,出行时也常遇‘巧合’的‘缘法’——不是遇到西方教的弟子‘偶遇’说法,就是捡到蕴含佛门神通的‘机缘’。今日准提亲自出手,不过是图穷匕见罢了。”
赵公明点头:“西方教大兴之心,洪荒皆知。他们为达目的,确实不择手段。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幽冥殿都敢勾结。”
“幽冥殿...”孔宣眼中闪过寒意,“那些专斩业力深厚者的猎道者,确实是西方教清除异己的好刀。今日那两个,恐怕只是开始。”
两人沉默片刻。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最终,孔宣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赵公明:“公明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孔宣生于巫妖之时,得凤祖血脉,修五行大道,自问不弱于人。今日之前,我只想逍遥自在,不问世事,专心证道混元大罗。可今日一事让我明白——在这洪荒,没有靠山,没有同道,便是修为再高,也难逃被人算计、围剿的命运。”
孔宣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同意入截教。”
赵公明眼中闪过精光,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为何是截教?阐教、人教,乃至女娲娘娘的妖族,都是选择。”
“阐教重根脚,视我妖族为异类;人教清静无为,不会为我与西方教为敌;至于女娲娘娘...”孔宣摇头,“她虽为妖族圣人,但早已超脱妖族身份。”
他看向赵公明,眼中满是真诚:“唯有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唯有截教,敢与西方教正面抗衡;也唯有截教...有你赵公明。”
最后这句话,才是关键。
赵公明笑了:“道友倒是坦诚。”
“在混元大罗金仙面前,耍心眼没有意义。”孔宣坦然道,“我看得出,你与通天圣人,与其他圣人都不一样。你们...是真的在为截教弟子谋出路,是真的在践行‘有教无类’的大道。而我孔宣,愿入此道,与你们同行。”
赵公明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如此,我便代师尊,邀道友入我截教,任大长老之位。地位与多宝师兄相当,仅在师尊与我之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大长老!
这是截教除教主、副教主外,最高的实权职位!可参与教中重大决策,可调动截教资源,可传道授法...这是真正的核心高层!
孔宣动容:“公明道友,我才入教,便给如此高位,恐怕...”
“截教不以资历论高低,只以修为、人品、贡献定尊卑。”赵公明正色道,“道友混元金仙圆满,五行演化混沌,已触摸混元大罗门槛。此等修为,洪荒能有几人?此等人才,截教求之不得。给大长老之位,不是施恩,而是截教需要道友这样的强者坐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之前承诺的混沌五行果,待封神事了,必定兑现。此果对道友证道混元大罗至关重要,算是我截教给道友的‘入门礼’。”
混沌五行果!
孔宣眼中闪过炙热。他卡在混元金仙圆满已经数千年,五行大道演化混沌只差最后一步。若有混沌五行果相助,他有七成把握在百年内突破,证道混元大罗!
“公明道友如此厚待,孔宣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孔宣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自今日起,我孔宣便是截教大长老。截教之事,便是我孔宣之事;截教之敌,便是我孔宣之敌!”
“好!”赵公明抚掌而笑,“有道友加入,截教如虎添翼。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既入截教,有些事,也该告诉道友了。”
孔宣神色一凛:“请讲。”
“道友可知,混元大罗金仙之上,还有境界?”赵公明问道。
孔宣一怔:“圣人不就是最高境界了吗?鸿钧老祖身合天道,也不过是...”
“那是洪荒天道的极限,不是大道的极限。”赵公明摇头,眼中闪过深邃光芒,“我曾游历混沌,遇到前辈大能,从中得知,混元大罗金仙,在混沌万界中,只是起点。”
“起点?”孔宣瞳孔收缩。
“不错。”赵公明缓缓道,“混元大罗金仙之上,还有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此境需将自身大道推演到极致,演化太极,统御阴阳,一念可生灭大千世界。再往上,还有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此境已超脱大道束缚,无极无限,无形无相,可与混沌同在,可与诸天共鸣。至于更上...连混沌魔神都不知,或许只有开天的盘古大神,才触摸到了那个层次大道境。”
孔宣听得心神震撼。
他本以为,证道混元大罗便是修行的终点。可赵公明这番话,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外,是更加浩瀚、更加无限的混沌大道!
“所以道友明白了吗?”赵公明看向孔宣,眼中满是真诚,“我邀道友入截教,不是要道友为我卖命,而是希望...在这条求道之路上,能有志同道合者并肩而行。洪荒太小,天道太窄,我们的目光,该看向更远的混沌世界,更高的境界。”
孔宣沉默了许久。
海风吹动他的长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他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是明悟的笑,更是充满期待的笑。
“公明道友,不,该称副教主了。”孔宣郑重一礼,“今日听君一席话,胜我苦修万年。从今往后,孔宣愿随副教主,探混沌之秘,求无上大道。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赵公明扶起孔宣,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不是上下级,不是恩人与被救者,而是真正的...同道。
“走吧。”赵公明道,“先回截教阵营,治好我那些受伤的弟子。然后...我带你去见师尊。”
“好。”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东海天际。
夕阳彻底沉入地面,夜幕降临。
但孔宣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盏灯——那是对大道的渴望,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同道的信任。
第306章 玄元重水旗
截教营地。
闻仲盘膝疗伤,脸色苍白。他伤势最重,雌雄金鞭被毁,本命法宝受损,道基都出现了裂痕。更麻烦的是,那骨灯的幽冥磷火还残留在他体内,不断侵蚀着他的雷霆本源。若非赵公明之前赐下的保命丹药,他恐怕早已昏迷。
就在这时,天际两道流光落下。
赵公明与孔宣,并肩而至。
“师尊!”“大师兄”“师叔”
众人急忙迎上,再看到孔宣,更是惊讶——这位混元金仙圆满的大能,竟随大师兄一同归来,而且态度恭敬,显然已被折服。
“不必多礼。”赵公明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闻仲时眉头一皱,“伤势这么重?连本命法宝都毁了?”
闻仲将那丝因果线交给赵公明,苦笑道:“师叔,那黑袍人的骨灯诡异,磷火蕴含幽冥法则,不仅侵蚀道基,还将弟子的雌雄金鞭彻底污损。金鞭中的雷霆本源被幽冥之力污染,灵性尽失,已成凡铁。”
他说着,取出两截断裂的金鞭。原本金光璀璨的鞭身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黑色斑点,那是幽冥磷火侵蚀的痕迹。更严重的是,鞭身内部原本蕴含的九天雷霆符文,已被幽冥之力腐蚀得残缺不全。
赵公明接过断裂的金鞭,指尖在鞭身上轻抚,时空道韵流转,瞬间解析了金鞭的受损情况。
“幽冥磷火确实歹毒,专污法宝灵性。”赵公明沉吟道,“不过...未必不能修复,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让这对金鞭脱胎换骨。”
闻仲闻言眼睛一亮:“师叔的意思是...”
“你这两条金鞭,原是以北海寒铁混合九天雷铜炼制,蕴含雷霆法则,专克邪祟。”赵公明缓缓道,“但材质终究有限,遇到幽冥殿这等专修死亡、腐蚀法则的对手,难免被克。今日我便为你重炼此鞭,加入几样材料,让它威能更上一层楼。”
他说着,掌心浮现三样物品。
第一样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内部有雷光闪烁,隐约可见雷龙在其中游走。晶石出现的瞬间,营地天空顿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混沌雷精。”孔宣瞳孔一缩,“此物生于混沌雷海深处,亿万年才能凝聚一块,蕴含最纯粹的混沌雷霆本源。便是圣人炼制雷系法宝,也难得此物。”
第二样是一截三尺长的金色树枝,树枝通体如玉,表面有天然的道纹流转,散发着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
“先天庚金之精。”陈九公认出此物,“西方白虎陨落后所化,是炼制金系法宝的至高神材。师尊竟有此物...”
第三样最是奇特,是一滴暗红色的血液。血液悬浮在空中,不坠不散,内部隐隐有凤鸣之音,更有涅盘火焰在其中燃烧。
“这是...”孔宣感应到那滴血液中的血脉共鸣,动容道,“凤族精血?”
“不错。”赵公明点头,“昔日游历混沌时,在一处上古遗迹所得。此血中蕴含凤族大能的涅盘真意,可让法宝拥有自我修复、涅盘重生的能力。”
三样材料,每一样都是洪荒难寻的至宝!
赵公明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混元大罗道韵流转。
“时空为炉,混沌为火,重炼乾坤!”
他周身时空领域展开,将断裂的雌雄金鞭和三样材料笼罩其中。领域内时间加速万倍,空间折叠压缩,形成一个微型的“时空熔炉”。
熔炉之中,混沌之气化作火焰,开始煅烧金鞭和材料。
首先是混沌雷精。在混沌之火的煅烧下,紫色晶石融化,化作一团纯粹的紫色雷液。雷液之中,有混沌雷霆大道符文生灭,有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雷霆虚影浮现。
赵公明以时空法则操控雷液,将其均匀融入两截金鞭断裂处。雷液渗透进鞭身每一个细微孔隙,与原本的九天雷铜融合、升华。金鞭表面的黑色斑点被混沌雷霆强行逼出、净化,鞭身从黯淡转为深紫,隐隐有混沌雷光在内部流转。
接着是先天庚金之精。金色树枝在混沌之火中融化,化作一团白金液体。这液体锋锐无比,连时空都被切割出细微裂痕。赵公明将其均匀涂抹在金鞭表面,重塑鞭身结构。新生的鞭身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白金为骨,紫雷为髓,刚柔并济,锋锐内敛。
最后是凤族大能精血。暗红血液滴落在重塑的金鞭上,瞬间渗入鞭身内部。鞭身上浮现出凤凰道纹,纹路中涅盘火焰流转不息。这意味着从此以后,这对金鞭即使受损,只要不是彻底毁灭,都能汲取天地灵气自我修复,甚至能在战斗中吸收敌人的攻击能量,转化为涅盘之火淬炼自身,越战越强!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数十息。
当时空领域撤去时,一对全新的雌雄金鞭悬浮在空中。
鞭长九尺,通体呈白金色,表面有紫色雷纹与凤凰道纹交织。鞭身不再是僵硬的金属质感,而是如活物般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最惊人的是鞭身周围,不时有混沌雷霆跳跃,有涅盘火焰升腾,有时空涟漪荡漾——那是融入了赵公明时空道韵的体现!
“此鞭已脱胎换骨。”赵公明将金鞭递给闻仲,“我以混沌雷精重铸雷霆本源,以先天庚金之精重塑鞭身结构,以凤祖精血赋予涅盘真意。现在这对金鞭,可称‘混沌涅盘雷霆鞭’。威能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且专克幽冥、死亡、腐蚀等阴邪法则。你试试。”
闻仲激动地接过双鞭。
鞭入手瞬间,他浑身一震。金鞭中澎湃的混沌雷霆之力与他体内的雷霆本源产生共鸣,原本被幽冥磷火侵蚀的道基,在混沌雷霆的冲刷下迅速净化、恢复!不仅如此,他的修为境界竟开始松动,向着大罗金仙圆满迈进!
“多谢师叔再造之恩!”闻仲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这对金鞭不仅是法宝的重生,更是他道途的新生!
赵公明虚扶起他,又取出三滴三光神水:“这是三光神水,服下疗伤。待你伤势痊愈,修为应该能突破到大罗圆满。”
闻仲郑重接过,服下一滴神水,其他两滴收起,盘膝炼化。
赵公明又看向陈九公、姚少司,同样赐予三光神水。两人服下后,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也各有一丝精进。
待众人伤势恢复,赵公明才取出极品先天灵宝玄元重水旗,对闻仲道:“此旗暂借你使用,配合混沌涅盘雷霆鞭,可抗衡翻天印,便是对上准圣中期,也有一战之力。不过此旗禁制深奥,我助你炼化部分。”
他再次展开时空领域,将闻仲笼罩其中。
“时空加速·万倍!”
领域内,时间流速骤变。赵公明混元大罗的道韵流转,助闻仲同时炼化玄元重水旗和熟悉新的混沌涅盘雷霆鞭。
时间流逝。
外界不过片刻,领域内已过去数日。
当赵公明撤去时空领域时,闻仲睁眼,眼中左有雷霆闪烁,右有弱水流转。他起身,左手持混沌涅盘雷霆鞭,右手握玄元重水旗,气息磅礴如海,竟已到大罗金仙圆满!
“二十四道禁制!”闻仲惊喜道,“弟子已炼化玄元重水旗二十四道禁制,可发挥此旗三成威能!混沌涅盘雷霆鞭更与弟子心神合一,如臂使指!”
赵公明满意点头:“不错。有此二宝在手,此地战事我可放心。”
他看向陈九公、姚少司:“你们二人,随我回金鳌岛。经此一战,你们表现不错,但修为还是太弱。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亲自指点你们修行。”
两人大喜:“谢师尊!”
赵公明又看向其他截教弟子,再次取出数滴三光神水分发众人:“你们也各有赏赐。今日一战,你们没有退缩,没有背叛,皆是我截教好儿郎。待回金鳌岛,论功行赏。”
众弟子激动不已,齐声道:“愿为截教效死!”
最后,赵公明对孔宣道:“孔宣道友,随我去金鳌岛吧。师尊已知你入教之事,正在碧游宫等候。”
孔宣全程目睹赵公明重炼法宝、赐宝助修的过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此刻闻言点头:“有劳道友引荐。”
赵公明不再多言,大袖一挥,卷起陈九公、姚少司、孔宣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金鳌岛方向飞去。
闻仲目送他们离去,手握混沌涅盘雷霆鞭和玄元重水旗,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师叔放心,此地战事,弟子必不负所托!”
他转身,看向西方,眼中寒光闪烁。
西方教,幽冥殿...
这血仇,迟早要报!
而此刻,赵公明等人已至东海深处。
孔宣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友,你方才重炼法宝的手段...可是传说中的‘时空炼器法’?”
赵公明点头:“不错。以时空为炉,混沌为火,可最大程度保留材料灵性,甚至能赋予法宝时空属性。闻仲那对金鞭,如今已蕴含一丝时空道韵,战斗中可短暂加速或减速时间,算是意外之喜。”
孔宣沉默片刻,叹道:“道友对截教门下弟子,当真倾尽所有。那三样材料,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准圣拼命争夺,你却随手用来为弟子重炼法宝。”
“材料终究是死物,人才是根本。”赵公明淡淡道,“闻仲是我截教三代首徒,性情刚正,道心坚定,未来可成大器。今日助他,既是为人师长的本分,也是为截教培养栋梁。”
陈九公、姚少司闻言,心中感动之余,也更坚定了追随师尊的决心。
孔宣看着赵公明,终于彻底明白此人为何能得截教上下拥戴,为何能让多宝道人那样的人物甘心辅佐。
这不是简单的实力强大,而是真正有教无类、视弟子如亲人的胸襟与气度。
“能入截教,是我孔宣之幸。”他由衷道。
赵公明笑了笑,不再多言。
四人继续飞行,前方海雾散开,一座笼罩在万千霞光中的仙岛,已在天际浮现。
金鳌岛,到了。
第307章 碧游宫定策
金鳌岛上空,护岛大阵感应到赵公明回归,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四人穿过层层霞光禁制,下方景象逐渐清晰。但见七十二峰耸立,峰间有飞瀑流泉,仙鹤翔集;各处洞府错落有致,外门弟子或于崖边论道,或于林中练剑,或于溪畔炼丹,虽值封神杀劫,岛上依旧一派祥和气象。
孔宣俯瞰此景,不禁感慨:“早闻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些弟子虽修为有高下,根脚有差异,却各安其位,各修其道,无贵贱之分,无门户之见。难怪截教能成洪荒第一大教。”
赵公明微笑道:“此皆师尊教化之功。师尊常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一线生机,便是众生皆有证道之机,不该以出身、根脚论高下。”
说话间,四人已至碧游宫前。
守门童子见赵公明归来,急忙行礼:“恭迎公明师兄回宫。教主已知诸位归来,命弟子在此等候。”
赵公明点头:“有劳,这位是孔宣道友。你带九公、少司去客院安顿下来,我与孔宣道友去拜见师尊。”
“是。”
童子引着陈九公二人离去后,赵公明对孔宣道:“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步入碧游宫。
宫内空间远比外观宏大,显然运用了空间折叠之法。大殿穹顶高悬,有周天星辰图缓缓旋转,洒下点点星辉。地面铺着云雾凝成的地毯,踏上去如履云端。殿中并无过多装饰,唯有三十六根蟠龙玉柱撑起殿宇,每根玉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剑道真意。
大殿尽头,云台之上,通天教主盘膝而坐。
与外界传言中那位锋芒毕露、宁折不弯的截教圣人不同,此刻的通天面容平静,青袍素带,周身无半分威压外泄,仿佛一个普通的修道者。唯有那双眼睛,开阖间有剑光隐现,似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弟子拜见师尊。”赵公明躬身行礼。
“孔宣见过通天圣人。”孔宣也郑重行礼,心中暗惊——这位通天教主给他的感觉,竟与赵公明有几分相似!不是修为境界的相似,而是那种超脱束缚、自成一格的道韵!
“不必多礼。”通天抬眼,目光在孔宣身上停留片刻,颔首道,“五行演化混沌,已触摸混元大罗门槛。孔宣道友,你之五行大道,不错。”
孔宣忙道:“圣人过誉。孔宣不过侥幸有些机缘。”
“大道面前,无分高下。”通天摆手,又看向赵公明,“公明,你传讯所说之事,我已尽知。孔宣道友愿入我截教,是我截教之幸。大长老之位,便依你所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下,大殿穹顶星辰图中,突然有一颗新星亮起,与其他代表截教核心弟子的星辰并列——那是孔宣的命星,已被通天以圣人之力接引,正式纳入截教气运体系!
孔宣感到自身气运与截教气运开始交融,原本因得罪西方教而隐隐不稳的命格,瞬间稳固下来。更让他惊讶的是,截教气运之浑厚,远超想象!那是一种包容万象、生生不息的磅礴气运,与西方教那种靠宏愿、功德堆砌的虚浮气运截然不同。
“多谢圣人。”孔宣真心实意地再行一礼。这一礼,是真正认可了自己截教大长老的身份。
通天点头,随即传音出去。
片刻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琼霄、碧霄等截教核心弟子陆续到来。众人见赵公明归来,又见孔宣在侧,皆露好奇之色。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事宣布。”通天声音传遍大殿,“自今日起,孔宣道友入我截教,任大长老之位,地位与多宝相当。见孔宣,如见本座与公明。”
众人虽早有猜测,但听通天亲口宣布,仍是一片哗然。
多宝率先上前,对孔宣拱手笑道:“孔宣道友,欢迎入教。昔日不死火山一晤,便知与道友有缘。今日能成同门,实乃幸事。”
金灵圣母也道:“孔宣道友五行大道独步洪荒,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琼霄、碧霄等人纷纷上前见礼,态度热情真诚。她们早已从赵公明处得知孔宣相助之事,对这位敢于硬抗圣人的大能心存敬意。
孔宣一一回礼,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截教众人对他的接纳,并非表面客套,而是真正将他视为同道、同门。
待众人寒暄毕,通天挥挥手,除多宝、金灵、琼霄、赵公明、孔宣外,其余弟子皆退出大殿。
大殿恢复安静。
赵公明这才取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因果线,呈给通天:“师尊,这是从那两个幽冥殿猎道者身上提取的因果线。循此线可追溯幽冥殿所在。那幽冥殿此次出动两人,袭杀我截教五位外门大罗,及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三位道友,九公、少司也险些遭难。”
通天接过因果线,圣念一扫,眼中剑光骤盛。
“幽冥殿...专斩业力深厚者...哼,好一个‘替天行道’。”他冷笑,“不过是西方教豢养的刽子手,专为他们清理异己。公明,你可查清幽冥殿底细?”
“已查清。”赵公明道,“幽冥殿藏于西方大地一处隐秘空间,内中有猎道者十人,修为最高者为准圣圆满,最低为准圣初期。这些人皆业力缠身,专修死亡、腐蚀、诅咒等阴毒法则,所杀生灵不计其数。西方教许他们‘杀生修行’,他们则为西方教清除障碍,各取所需。”
通天沉吟片刻,问道:“云霄何在?让她带人去斩了此殿。”
赵公明早有准备,答道:“云霄师妹与其他三千弟子,已不在洪荒。封神大劫生变,弟子安排他们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通天看了赵公明一眼,没有追问。对这个弟子,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既如此,便让多宝、金灵、琼霄三人去吧。”通天道,“幽冥殿既敢对我截教出手,便该有覆灭的觉悟。”
“弟子愿往。”多宝、金灵、琼霄齐声道。
孔宣上前一步:“教主,孔宣既已入教,当为截教出力。此事因我而起,我愿同往。”
通天看向孔宣,见他目光坚定,点头道:“可。多宝,此行以你为主,孔宣为辅。务必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弟子遵命。”多宝郑重应下。
赵公明又补充道:“幽冥殿所在空间有阵法守护,此为破阵之法。”他弹出一枚玉简,落入多宝手中,“此外,接引、准提已知幽冥殿暴露,但被我与师尊震慑,不敢明面干预。你们速战速决,莫给他们反应之机。”
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已将其中信息了然于胸。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多宝对孔宣三人道。
四人向通天、赵公明行礼,转身出了碧游宫。
待四人离去,通天这才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公明,你让云霄带三千弟子离开洪荒,可是为截教留火种?”
赵公明点头:“封神之战变数太多,弟子不得不做两手准备。那三千弟子皆身无业力、气运深厚,是我截教真正的未来。他们留在洪荒,难逃劫数;离开,反而有一线生机。”
通天沉默良久,轻叹一声:“你做得对。只是...苦了那些留下的弟子。”
“所以更要赢下此战。”赵公明目光坚定,“只有赢,才能让留下的弟子有未来;只有赢,才能让离开的弟子有归期。”
通天看着这个最让自己骄傲的弟子,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一丝担忧。
他知道,赵公明背负的,远比他这个师尊要多得多。
“放手去做吧。”通天最终道,“无论结果如何,为师与你同在。”
赵公明深深一礼:“谢师尊。”
碧游宫内,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而此刻,西方大地之上,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308章 幽冥殿覆灭
西方大地,贫瘠荒凉。
与东方灵气充沛、物产丰饶不同,西方因上古魔祖罗睺自爆之故,地脉破碎,灵气稀薄。放眼望去,赤地千里,黄沙漫天,偶有几株枯树立于荒野,也是枝干扭曲,毫无生机。
多宝、孔宣、金灵、琼霄四人按因果线指引,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沙漠盆地。
盆地中央,流沙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那里便是幽冥殿的入口,被隐匿阵法掩盖,寻常修士即便从此经过,也难察觉异常。
“好高明的空间隐匿阵法。”多宝神识扫过,赞道,“若非有公明师弟的破阵之法,便是我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寻到破绽。”
孔宣眼中五色光芒流转,已看透阵法虚实:“此阵以死亡法则为基,融合了空间折叠、时间错位、因果遮掩三重妙用。布阵之人,在空间与死亡两道上的造诣不浅。”
“应是那位准圣圆满的猎道者所布。”金灵道,“不过既然找到,便破了它。”
琼霄最是干脆,素手一扬,混元金斗已祭在空中。
“何须麻烦,直接破之。”
混元金斗绽放万丈金光,斗口对准下方流沙漩涡,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那吸力不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法则——阵法运转所需的死亡法则、空间法则,被混元金斗强行抽取、吞噬!
“咔嚓!”
隐匿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不过三息,阵法彻底崩碎,露出下方真实景象——哪有什么流沙漩涡,而是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通道!
通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无数白骨,白骨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磷火,照亮前路。通道深处,有阴风吹出,风中夹杂着亡魂的哀嚎与诅咒。
“走。”多宝当先踏入通道。
四人鱼贯而入,越往深处,阴气越重。通道蜿蜒向下,不知深入地下几千里,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宫殿。宫殿样式古朴阴森,殿门上方悬挂一块骨匾,上书“幽冥”二字,字迹以鲜血书写,至今未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气。
殿前广场上,十道身影已严阵以待。
为首者是一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眶深陷,眼珠呈灰白色,正是幽冥殿主,准圣圆满修为。他身后站着九人,修为从准圣初期到后期不等,个个气息阴冷,业力缠身,周身环绕着亡魂虚影。
“截教果然找来了。”幽冥殿主声音沙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多宝目光扫过十人,淡淡道:“既知截教会来,为何不逃?”
“逃?”幽冥殿主冷笑,“我幽冥殿立殿数十万载,何时逃过?况且...西方二位圣人已许诺,只要撑过今日,便接引我等入极乐世界,洗去业力,成就正果。”
孔宣摇头:“死到临头,还信这等鬼话。接引、准提若真在乎你们,此刻便该现身相救,而不是让你们在此等死。”
这话戳中了幽冥殿众的心事。他们确实已向西方教求援,可至今未见回音。
“休要挑拨!”幽冥殿主厉喝,“布阵,迎敌!”
十人同时出手,各自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符文旋转,引动整个地下空间的死亡法则,凝聚成一座“十方幽冥杀阵”!
阵成瞬间,空间化为幽冥地狱景象。有黄泉虚影奔流,有奈何桥横空,有十八层地狱轮转,更有万千厉鬼从虚空中爬出,嘶吼着扑向多宝四人!
“雕虫小技。”琼霄冷哼一声,混元金斗再次祭起。
这一次,混元金斗不再吞噬法则,而是直接倒转!
“混元金斗·倒转乾坤!”
斗口朝下,无尽金光如瀑布倾泻。金光所过之处,黄泉干涸,奈何桥崩碎,十八层地狱虚影如泡影般消散。那些扑来的厉鬼,被金光一照,便如冰雪遇骄阳,惨叫着化为青烟。
一击破阵!
幽冥殿十人齐齐喷血,阵法反噬让他们本源受损。
“这...这是混元金斗?!”幽冥殿主终于认出了这件凶名赫赫的先天灵宝,眼中闪过恐惧,“你是三霄中的...”
“琼霄。”琼霄报出名号,手中已多了一对金色剪刀。
金蛟剪!
幽冥殿主脸色煞白。之前一个孔宣已难对付,如今又来了三霄之一,还有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截教这是要下死手!
“分开逃!”他当机立断,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入虚空。
“逃得了吗?”孔宣早已锁定他,五色神光展开,封锁了整片空间。
五行领域降临,将幽冥殿主困在中央。领域内,青木化作锁链,离火化作牢笼,戍土化作山岳,庚金化作刀剑,壬水化作长河...五行轮转,演化混沌,将幽冥殿主的所有遁术全部封死!
“五行演化混沌...你是孔宣!”幽冥殿主终于明白对手是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既知我名,便该知道下场。”孔宣不再废话,五色神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混沌神光刷下。
幽冥殿主咬牙,祭出本命法宝——一面由万千头骨炼制的“万魂幡”。幡面展开,无数怨魂涌出,形成一道魂魄屏障,试图抵挡混沌神光。
可混沌神光,专克一切阴邪!
神光刷过,万魂幡如纸糊般碎裂,幡中怨魂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纷纷解脱、消散。幽冥殿主惨叫一声,肉身开始崩解,元神在混沌中消融。
“不...西方圣人...救我...”他发出最后的哀嚎。
可直到形神俱灭,接引、准提也未现身。
孔宣收回神光,原地已空无一物——那位准圣圆满的幽冥殿主,连真灵都被磨灭,彻底从世间消失。
与此同时,其他战场也分出胜负。
多宝对上的是一位准圣后期的猎道者。对方见殿主陨落,早已胆寒,转身欲逃。多宝祭出多宝塔,塔身七层,每层绽放不同宝光。
塔镇虚空,直接将那准圣后期猎道者镇压在塔底。多宝掐诀,塔内七宝齐鸣,七种不同的炼化之力同时作用——金宝磨肉身,木宝抽生机,水宝洗元神,火宝焚魂魄,土宝镇真灵,风宝散因果,雷宝劈业力...
不过片刻,塔底只剩一堆灰烬。
金灵圣母对上的是五名准圣初期。她左手托四象塔,塔分四层,分别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塔身旋转,四象虚影飞出,在空中布下“四象封天阵”,将五人困在阵中。
右手持飞金剑,剑身轻薄如纸,却锋锐无匹。金灵修金之大道已达后期圆满,每一剑斩出,都有斩断法则之威。
“金之道·万剑归宗!”
一剑化万剑,万剑如雨落。五名准圣初期在四象阵中本就行动受限,如何挡得住这漫天剑雨?不过三息,五人便被斩成碎片,真灵想逃,却被四象阵炼化,同样形神俱灭。
琼霄那边最是轻松。她金蛟剪一出,三名准圣中期的猎道者便亡魂大冒——金蛟剪凶名太盛,封神以来已不知剪了多少大能。三人分三个方向逃窜,可琼霄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岂是他们能逃?
“剪。”
琼霄轻吐一字,金蛟剪化作两条金色蛟龙,一左一右,交错而过。
第一剪,剪断空间,将逃得最远那人从虚空中逼出。
第二剪,剪断法则,破了第二人的护体神通。
第三剪,剪断因果,让第三人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三剪过后,三人陨落。
至此,幽冥殿十名猎道者,全灭。
整个过程,从破阵到结束,不过半柱香时间。
多宝收起多宝塔,神识扫过幽冥殿,确认再无活口,这才道:“搜殿,将所有典籍、宝物带走。这些猎道者作恶多端,所藏必有不少赃物。”
四人分头行动,很快将幽冥殿搜刮一空。除了大量灵石、材料、法宝,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批玉简——里面详细记录了幽冥殿与西方教的交易往来,包括袭杀名单、报酬记录、联络方式等。
“有了这些,西方教勾结幽冥殿的证据便坐实了。”金灵道。
“走吧,回金鳌岛复命。”多宝将证据收好,挥手打出一道离火,将幽冥殿付之一炬。
四人化作流光,离开地下空间,返回东方。
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西方极乐世界中,接引、准提同时睁眼。
“幽冥殿...灭了。”准提声音低沉,面色难看。
接引叹息:“截教动作太快,我们来不及救援。况且...通天与赵公明同时威慑,我们若出手,便是彻底撕破脸。封神在即,还不是时候。”
“可幽冥殿那些证据...”准提担忧。
“无妨。”接引眼中闪过深邃光芒,“封神之战,最终还是要看实力。待万仙阵起,一切恩怨,一并清算。”
两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幽冥殿灭了,便灭了吧。
只要西方大兴的计划不被打断,这些损失,都可以接受。
只是...
接引望向东方,心中隐隐不安。
截教有了赵公明,又有了孔宣,实力已超出预计。
这场封神,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而此刻,金鳌岛碧游宫中。
多宝四人已归来复命。
“启禀师尊,幽冥殿已灭,十名猎道者全部伏诛。此为搜到的证据。”多宝呈上玉简。
通天接过,圣念一扫,冷笑:“好,很好。这些证据暂且收好,待以后,本座要当众质问接引、准提,看他们如何辩解。”
赵公明却道:“师尊,质问无益。西方教既然敢做,便不会承认。交给我处理吧”
通天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赞赏:“好,此事便交由你处理。”
“弟子领命。”
孔宣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截教行事,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周密谋划。难怪能在洪荒立足无数岁月,成为第一大教。
自己入截教,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望向殿外,夕阳西下,金鳌岛笼罩在晚霞之中。
风暴将至,但这一次,他不再孤单。
有截教为伴,有同道并肩,便是圣人又如何?
大道在前,当一往无前。
第309章 量劫变数,提前布阵
碧游宫中,谈论还在继续。
通天教主正在倾听赵公明对封神大劫变数的分析,听完之后,眉头微蹙。他指尖在虚空轻点,演化出一幅幅光影画面——有截教三个外援战场被准圣猎道者袭杀,有西方大地幽冥殿覆灭,有朝歌西岐双方无数凡人将士陨落,更有天穹之上封神榜光芒日益炽盛,榜中名姓已填大半。
“公明所言不错。”通天收回手指,光影消散,“这场大劫,已超出最初预计。原本只是阐截之争,如今却牵扯出幽冥殿、混沌魔神,连准圣都开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若再拖延,恐真会拖进地道、人道,届时三方博弈,洪荒天地必遭重创。”
赵公明沉声道:“师尊明鉴。弟子观封神榜上,如今上榜者修士已近三千之数,其中太乙大罗金仙过百,准圣也有数位。昊天得此班底,天庭势力将暴涨。更关键的是,天道定数中,截教当有万仙阵之战。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应劫。”
“提前布阵?”通天眼中剑光一闪。
“正是。”赵公明起身,在大殿中踱步,“万仙阵既是劫数,也是机会。弟子建议,由师尊与弟子牵头,集截教万仙,与阐教、人教、西方教提前决战。一战定乾坤,早日填满封神榜,了结此劫。”
多宝道人闻言,面露忧色:“师弟,万仙阵非同小可。当年师尊在昆仑山讲道时曾言,万仙阵需集万仙之力,演化万仙朝圣之象,威力虽大,但布阵者皆需入劫。一旦阵破,万仙陨落,截教根基尽毁啊。”
“师兄所虑极是。”赵公明点头,“所以此阵,需精心谋划。”
他转身对通天道:“弟子建议,万仙阵时,截教留下三千精英弟子镇守金鳌岛。这些弟子皆身无业力、气运深厚,是截教真正的未来,不该入阵送死。”
“三千...”通天沉吟,“如何挑选?”
“由多宝师兄亲自筛选。”赵公明看向多宝,“师兄执掌教务多年,对门下弟子最为了解。可挑选大罗金仙百人,太乙金仙千人,金仙及以下精英弟子千九百人,凑足三千之数。这些弟子留守金鳌岛,由孔宣道友协助师兄坐镇,应对突发状况。”
孔宣起身道:“孔宣既为截教大长老,自当效力。只是...若西方教或阐教趁万仙阵时偷袭金鳌岛...”
“他们不敢。”赵公明冷笑,“万仙阵是明面上的决战,双方主力皆在阵中。若有人敢偷袭后方,便是坏了规矩,届时不止截教,便是洪荒其他势力也不会答应。况且...”
他顿了顿:“金灵师姐可回天庭履职,以斗母元君之位统周天星斗,协助我的紫薇大帝化身巩固天庭布局。无当、龟灵两位师姐回地府履职,积累功德之余,也能借地道之力威慑宵小。凡在天庭、地府有职位的截教弟子,皆不必出战——这是规矩,他们若强逼,便是与天庭、地府为敌。”
通天听得连连点头:“如此安排,周全。那万仙之数,如何凑齐?”
赵公明眼中闪过寒光:“截教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如今尚有八千余众。这些弟子大多业力缠身,修为参差不齐,本就难逃劫数。此外,洪荒中还有许多打着截教名号行事的散修——他们平日借截教威名谋利,如今截教有难,也该了结因果了。”
多宝恍然:“师弟的意思是...将这些人都召集起来,凑足万仙之数?”
“正是。”赵公明负手,“万仙阵需万仙之力,这些人入阵,既是应劫,也是还因果。阵若成,他们有功;阵若破,他们上榜,也算死得其所。总好过在外被逐个击破,死得不明不白。”
大殿内一时寂静。
这个计划,残酷却现实。用八千外门弟子和两千散修,换三千精英弟子生路,换截教未来希望。
通天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量劫之下,众生皆苦。公明,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看向多宝:“多宝,挑选三千精英弟子之事,你亲自去办。务求公正,不可有私。其余召集外门弟子、散修之事,让虬首仙、灵牙仙他们去办,尽快凑足万仙之数。”
“弟子领命。”多宝郑重应下。
通天又看向赵公明:“公明,万仙阵的核心,明面上是你我二人对阵四圣,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助阵,你有把握吗?”
赵公明微微一笑:“师尊放心。弟子混元大罗后期,已不惧任何圣人。师尊剑道通神,截天之道独步洪荒。你我师徒联手,四圣又如何?况且...”
他眼中闪过深邃光芒:“万仙阵,从来不只是战力比拼,更是气运、大道、布局的较量。弟子已有谋划,届时必给四圣一个惊喜。”
通天看着这个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与信任。
“好。那便放手一搏。”
议定大计,赵公明不再停留,辞别通天与多宝,带着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司离开碧游宫,往三仙岛而去。
三仙岛,风景依旧。
琼霄看着满岛盛开的桃花,眼中闪过不舍:“大哥,我们真要离开吗?”
赵公明摸摸她的头:“量劫变数太多,为保万一,必须离开。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碧霄轻声道:“可大哥你一人留下,我们更担心。”
“我自有保命手段。”赵公明笑道,“况且,这场劫,我必须亲自渡。不仅是为截教,也是为我自己。”
他不再多言,抬手在岛上布下重重禁制,确保无人能窥探。
“凝神静气,我要取你们一缕气息。”
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杨蛟、黑虎八人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赵公明双手结印,混元大罗道韵流转,从每人眉心各引出一缕本源气息。
八缕气息在空中盘旋,赵公明又取出一块混沌玉石,以时空法则炼制。
“身外化身,气息为引,混沌为基,时空为魂——凝!”
八缕气息没入混沌玉石,玉石炸开,化作八道与真人无二的身影!无论是容貌、气息、修为波动,甚至细微的习惯动作,都与本体一模一样!
“这是...”陈九公看着自己的“化身”,目瞪口呆。
“以混沌玉石为基,你们的气息为引,炼制的身外化身。”赵公明道,“这些化身有你们七成实力,能维持三月不散。有它们在,天道也难察觉你们已离开洪荒。”
他又取出混沌珠,珠身绽放蒙蒙灰光,笼罩整座岛屿。
自己混沌珠遮掩天机,便是圣人也算不出此间虚实。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大袖一挥:“收!”
琼霄八人只觉天地旋转,下一刻已被收入赵公明袖中空间。那空间内自成一方小世界,有山有水,灵气充沛,显然是赵公明早就准备好的容身之所。
“走。”
赵公明收起八道化身,让它们在岛上演练、生活,维持正常假象。自己则一步踏出,撕裂虚空,直入混沌。
混沌之中,无上无下,无前无后。
赵公明以混元大罗修为,在混沌中如鱼得水。他循着自身与道场的感应,穿过重重混沌乱流,避开几处混沌风暴,终于来到一处隐秘的时空裂隙前。
裂隙深处,一座巍峨宫殿若隐若现。
明尊殿。
第310章 混沌安置,再访杨眉
明尊殿悬浮在混沌裂隙中,殿身以混沌青玉筑成,表面铭刻着三千大道符文。这些符文在混沌气的滋养下缓缓流转,时而化作真龙盘旋,时而化为凤凰展翅,时而演化为周天星辰,玄妙无比。
赵公明穿过殿外禁制,踏入殿中。
大殿内,云霄早已等候多时。她身后站着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这些弟子分列两旁,个个气息浑厚,眼神清明,显然这数月在混沌中修行,修为都有精进。
“大哥!”云霄见到赵公明,眼中闪过喜色,但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又露出疑惑。
赵公明笑道:“二妹三妹他们都来了。”
他袖袍一展,琼霄八人从中飞出,落在大殿中。
“大姐!”琼霄、碧霄见到云霄,顿时眼眶泛红。三姐妹自化形以来,从未如此分别,此刻重逢,自是激动。
陈九公、姚少司等人也上前拜见云霄。
云霄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公明身上:“大哥,你把他们带来,可是洪荒有变?”
赵公明点头,将万仙阵计划简要告知。
听完后,云霄沉默片刻,轻叹道:“大哥苦心,我们都明白。只是你一人留在洪荒,面对四圣围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无妨。”赵公明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云霄,“此符名为‘时空归墟·寂灭涡旋’,是我以混元大罗神通炼制。一旦激发,可形成一方时空归墟领域,便是混元大罗中期陷入其中,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脱身。你收好,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玉符入手冰凉,表面有无数细密的时空道纹流转。云霄神识探入,只觉内里仿佛有一方即将坍塌的宇宙,恐怖的能量在符中沉寂,一旦释放,必是毁天灭地之威。
“多谢大哥。”云霄郑重收起。
赵公明又对琼霄等人道:“你们在此好生修行。混沌中虽无洪荒灵气,但混沌气更贴近大道本源,对修行大有裨益。尤其是敖丙、精卫、杨蛟,你们修为尚浅,在此闭关百年,抵得上在洪荒苦修千年。”
敖丙三人连忙应下。
赵公明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简:“这是我这些年来对时空、五行、剑道等大道的感悟,你们可参考修行。但切记,大道需自悟,不可照搬。”
众人接过玉简,皆是感激。
安置妥当,赵公明将云霄带到殿中控制中枢。
那是一方悬浮的水晶平台,平台上光影流转,显示着明尊殿周围亿万里混沌的实时景象。平台中央有九枚符文,分别对应移动、防御、攻击、隐匿、聚灵等九大功能。
“大妹,明尊殿的控制枢纽便交给你了。”赵公明指着水晶平台,“按照我们之前商议,每隔三日,便移动一次道场位置。如此,便是混沌魔神,也难寻踪迹。”
云霄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道场和众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大哥,有件事我一直不解。我修为已达混元金仙圆满,明明感应到混元大罗的门槛就在眼前,可每次尝试突破,总感觉有一层无形壁障阻隔,无论如何也冲不破。这是为何?”
赵公明闻言,眉头微皱。
他伸手按在云霄肩头,混元大罗神念探入她体内,仔细感应她的道基、元神、大道感悟。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明悟。
“我明白了。”赵公明缓缓道,“你的瓶颈,与截教气运有关。”
“截教气运?”
“不错。”赵公明负手望向殿外混沌,“混元金仙突破混元大罗,需将自身大道演化到极致,成就混元道果。而你的大道根基,与截教气运紧密相连。截教如今正值量劫,气运动荡,大道隐晦,你受此影响,自然难以突破。”
云霄恍然:“原来如此。那要等到何时...”
“待封神结束,截教气运稳定,你自可水到渠成。”赵公明安慰道,“不必心急,顺其自然。在混沌中好生沉淀,夯实根基,待时机一到,突破反是易事。”
云霄这才释然。
赵公明又花了一个时辰,将明尊殿的诸多禁制、阵法一一加固。他在殿外布下三重时空迷阵,又在殿内设下九道防护禁制,确保即便有混沌魔神偶然发现道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对云霄道:“我需再去拜访一位前辈,请他照看你们。你们在此安心修行,莫要外出。”
“大哥还要去何处?”云霄问。
“杨眉大仙。”赵公明道,“这位前辈是混沌魔神中少有的善者,修为深不可测。有他照看,我可放心。”
说罢,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明尊殿,身影没入混沌深处。
混沌无垠,方位难辨。
但赵公明曾多次拜访杨眉大仙,早已记下道场坐标。他施展时空遁术,在混沌中穿行,不过半日,便来到一处奇异之地。
这里混沌气不再狂暴,而是如流水般温顺。虚空中生长着一株通天彻地的杨柳树——树身粗如山岳,根系扎入混沌深处,枝叶伸展覆盖亿万里,每一片柳叶都蕴含着一方小千世界虚影。
杨眉大仙的道场,便在杨柳树冠之中。
赵公明落在一条粗大的枝干上,对着树干躬身一礼:“晚辈赵公明,求见杨眉前辈。”
杨柳树轻轻摇曳,一片柳叶飘落,化作一道门户。
赵公明踏入门户,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一方清净雅致的庭院中。庭院中央有石桌石凳,一位青袍老者正坐在桌边自弈,正是杨眉大仙。
“小友来了。”杨眉大仙抬眼,眼中似有三千世界生灭,“坐。”
赵公明在对面坐下,恭敬道:“冒昧打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杨眉大仙落下一子,“你此来,可是为封神之事?”
“前辈明鉴。”赵公明点头,“封神量劫变数频出,晚辈已将妹妹、弟子及部分截教精英转移至混沌道场。但道场之前曾遭混沌魔神袭击,晚辈担忧他们安全,特来请前辈照看一二。”
杨眉大仙执棋的手顿了顿:“混沌魔神袭击?可知是哪一脉?”
“似有九首、骨魔、影魔三脉气息。”赵公明道。
“原来是那三个不安分的。”杨眉大仙摇头,“他们一直觊觎洪荒本源,你道场中有洪荒生灵气息,自然会引来他们。也罢,老朽便帮你照看一段时间。”
赵公明大喜:“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杨眉大仙看着赵公明,眼中闪过深意,“小友,你以混元大罗之身参与洪荒量劫,本就逆天而行。封神之后,无论成败,都需尽快将修为提上来。混元大罗后期,在混沌中也不过是刚起步。”
赵公明正色道:“晚辈明白。待封神事了,定当闭关苦修,争取早日突破。”
杨眉大仙点头:“修道之途,漫长孤寂。能有志同道合者同行,是幸事。你那截教,确有几分气象。若能渡过此劫,未来混沌之中,或许能多一方大千世界。”
这话意味深长。
赵公明心中震动,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此刻不便多问,只郑重道:“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杨眉大仙不再多言,挥挥手:“去吧。你那道场,老朽会留意。但你也需尽快了结洪荒之事,混沌之中,风波将起。”
赵公明躬身一礼,退出庭院。
他离开杨柳树冠,回首望去,只见那株通天杨柳在混沌中静静伫立,仿佛自开天之初便存在,也将存在到时光尽头。
“混沌风波...”赵公明喃喃,眼中闪过决然。
无论如何,先渡封神之劫。
他以混沌珠遮掩天机,再次撕裂虚空,返回洪荒。
三仙岛上,八道化身依旧在正常活动。
赵公明收回混沌珠,撤去岛上禁制,站在桃花林中,望向金鳌岛方向。
万仙阵,该开始布局了。
第311章 万仙阵人员
金鳌岛,藏经阁。
多宝道人立于阁顶,俯瞰下方七十二峰。他手中握着一卷玉简,简上以法力刻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截教所有内门、外门、记名弟子的名册,共计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公明师弟说留下三千精英...”多宝喃喃自语,指尖在玉简上轻点,“可这‘精英’二字,何其沉重。”
他闭上眼,截教万载兴衰在脑中浮现。从师尊通天在昆仑山立教,到碧游宫万仙来朝,再到如今封神杀劫...每一个弟子的面容、性情、修为、功德、业力,都在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晰。
这便是执掌教务数万年的积累。
“开始吧。”
多宝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他指尖绽放金光,在玉简上圈画。
第一个圈定的是内门核心弟子——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这些都是早已安排妥当的,或在天庭履职,或在地府任职,或已转移至混沌道场,皆不入万仙阵之列。
第二个圈定的是外门精英。
多宝神识扫过名册,一个个名字在他眼中浮现,与之对应的是一段段记忆画面:
他圈圈画画,每一笔都慎之又慎。不仅要看修为,更要看心性、功德、气运。那些业力缠身、心术不正者,即便修为再高,也不在留守之列——这些人本就难逃劫数,强留反而可能成为祸患。
如此筛选三日,终于圈定三千之数。
大罗金仙百人,皆为品行端正、功德深厚之辈。太乙金仙千人,多是苦修之士,少有沾染因果。金仙及以下千九百人,皆是根骨清奇、气运绵长的新秀。
“三千精英...”多宝看着圈定的名单,长舒一口气,“这便是截教明面上的火种了。”
他将名单收好,传音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人。
片刻后,三位随侍仙人来到藏经阁。
虬首仙依旧是狮首人身,金毛灿灿;灵牙仙象鼻长牙,沉稳如山;金光仙金毛犼本相,眼中精光闪烁。三人皆是大罗圆满修为,是通天教主身边最得力的随侍。
“大师兄,召我等何事?”虬首仙声如洪钟。
多宝将玉简递给他们:“按公明师弟与师尊商议,万仙阵需凑足万仙之数。内门核心与这三千精英另有安排,其余八千外门弟子、记名弟子,需尽数召集。此外...”
他顿了顿:“洪荒中还有许多散修,平日里打着截教名号行事。你们持我法旨,将他们一并召来。告诉他们,入万仙阵者,可了结与截教因果;不入者,战后截教将清算冒名之罪。”
灵牙仙皱眉:“大师兄,那些散修良莠不齐,其中不少是借截教之名行不义之事。召他们入阵,只怕...”
“正因如此,才要召他们入阵。”多宝眼中闪过寒光,“平日里他们借截教威名得了好处,如今截教有难,也该出力了。阵中生死,各安天命。能活下来,是他们造化;上了榜,也是应得之果。”
金光仙明白了:“大师兄是要借万仙阵,清理门户,了结因果?”
“不错。”多宝点头,“此事交由你们三人去办。十日之内,凑足万仙之数。”
“遵命!”三人齐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金鳌岛忙碌起来。
虬首仙三人持多宝法旨,分赴洪荒各地。他们先是召集了所有在外的截教外门、记名弟子——这些人大多在洞府苦修,或游历四方,接到法旨后,虽知此行凶险,但截教门规森严,无人敢违抗。
八千弟子陆续回归金鳌岛,岛上顿时热闹起来。这些弟子修为参差不齐,高的有大罗金仙,低的只有真仙修为。他们中有的业力缠身,有的功德浅薄,有的甚至曾犯下杀孽...如今齐聚一堂,皆面色凝重,仿佛知道大劫将至。
而更麻烦的是那些散修。
洪荒中,借截教名号行事的散修不在少数。有的只是仰慕截教威名,自称“截教门下”;有的则是故意扯虎皮做大旗,行欺压之事;还有的甚至曾与截教弟子结怨,却对外宣称自己是“截教弃徒”...
虬首仙三人按图索骥,一一找上门去。
“截教万仙阵将起,教主法旨,凡曾借截教名号行事者,皆需入阵了结因果。入阵者,前尘恩怨一笔勾销;不入者,战后清算。”
这话一出,有人惶恐,有人愤怒,有人冷笑。
有散修试图反抗,被虬首仙一爪镇压;有散修想逃跑,被灵牙仙象鼻卷回;有散修哭诉哀求,金光仙不为所动。
十日之后,两千散修被“请”回金鳌岛。
加上八千截教弟子,正好凑足万仙之数。
虬首仙将万仙名单交给多宝时,声音低沉:“大师兄,这些人中...恐有三成会临阵脱逃,甚至反水。”
多宝接过名单,淡淡道:“无妨。万仙阵一旦布下,阵中之人,生死皆不由己。逃?反?阵中自有规矩。”
他带着虬首仙三人,来到碧游宫。
通天教主端坐云台,接过万仙名单,圣念一扫。
仅仅三息,通天脸色骤变。
“砰!”
云台震动,剑气冲霄!
通天眼中怒火燃烧,手中名单化作齑粉,但那些名字已印入他圣心。
“好...好一个天道!”通天声音冰冷刺骨,“我截教外门弟子,自封神以来,已陨落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其中大罗金仙四十八位,太乙金仙三百一十五位,金仙一千四百余...这些人,皆是我截教中坚,是我‘有教无类’理念的践行者!”
他每说一句,殿中剑气便浓一分。到最后,整个碧游宫都被无形剑意笼罩,若非多宝四人修为高深,恐怕已被剑气所伤。
“天道筛选?呵...”通天冷笑,“不过是借量劫之名,清除我截教羽翼!若非公明提醒,这三千精英,怕也要填入劫中!”
多宝等人沉默(其中有三千人被赵公明带走)。
他们何尝不知?只是这话,唯有圣人敢说。
通天发泄完怒火,渐渐冷静下来。他看向虬首仙三人,眼神复杂:“你们三人,本也可入留守之列。但万仙阵需人主持,你们...”
虬首仙上前一步,狮首昂然:“教主放心!我等随侍教主数万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能主持万仙阵,是我等荣幸!”
灵牙仙、金光仙齐声道:“愿为教主效死!”
通天眼中闪过感动,但随即化为决然:“好。本座便将万仙阵演练之法传与你们。你们带这万仙,去封神战场上演练。阵若成,你们有功;阵若破...”
他顿了顿:“本座答应你们,必保你们真灵不灭,他日再塑道身。”
“谢教主!”三人跪地叩首。
通天抬手,三道剑光没入三人眉心。那是万仙阵的完整阵图、演练法门、以及...一丝通天本命剑气。
“去吧。好好演练,阵成之日,便是决战之时。”
三人领命退出碧游宫。
待他们离去,多宝才低声道:“师尊,万仙阵虽强,但面对四圣围攻...”
“公明已有安排。”通天看向多宝,“你与孔宣留守金鳌岛,务必护住那三千精英。此战无论胜败,截教的未来,在他们身上。”
多宝郑重行礼:“弟子明白。”
他退出碧游宫,望向天际。
金鳌岛外,虬首仙三人已集结万仙,浩浩荡荡往封神战场而去。万道流光划破长空,气势磅礴,却也悲壮。
多宝喃喃自语:“师弟,你的局已布下。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他转身,走向藏经阁深处。
那里,三千精英弟子已悄然集结,静候安排。
截教的火种,必须保住。
第312章 龙吉陨落
封神战场。
自阐截阵营双方在此对峙,已过去数月。这数月间,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百场,双方修士陨落无数,凡人将士更是尸横遍野。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早已被鲜血浸透,化作一片赤色荒原。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对峙。
闻仲手持玄元重水旗,旗面幽蓝如海,沉重的水汽弥漫方圆千里。他周身环绕着混沌雷霆鞭的紫电雷光,气息已至大罗圆满,距离准圣只差临门一脚。
对面,广成子脚踏祥云,番天印悬浮头顶。这位阐教首徒面色阴沉,数月前被赵公明弟子所伤的耻辱尚未洗刷,如今又久战闻仲不下,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闻仲,你截教倒行逆施,助纣为虐,还不束手就擒?”广成子冷喝,番天印缓缓转动,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威势。
闻仲冷笑:“广成子,你我交手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何必说这些废话?要战便战,不战便退!”
“狂妄!”广成子怒极,番天印轰然砸下。
印未至,威压先到。方圆百里地面下沉三尺,空气凝固如铁。这一击,广成子用了十成力,要将闻仲连同玄元重水旗一起镇压!
“来得好!”闻仲不闪不避,玄元重水旗迎风展开。
旗面之上,幽蓝水光流转,演化出九天弱水的虚影。弱水乃天地间至重之水,一滴可压塌山岳,此刻从旗中涌出,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水柱,与番天印悍然对撞!
“轰——!!!”
水与山的碰撞,沉闷如雷。冲击波横扫千里,地面裂开无数沟壑。远处观战的双方将士,修为低者直接被震晕,修为高者也是气血翻腾。
番天印被水柱托住,竟无法落下!
广成子脸色铁青。他这番天印乃半截不周山炼成,沉重无比,往日对敌,往往一印下去便能定胜负。可这玄元重水旗不知是何宝物,竟能引动九天弱水,重量不逊番天印!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广成子咬牙,催动法力,番天印再次膨胀,化作千丈大小,如一座真正的神山压下。
闻仲也感到压力倍增。玄元重水旗虽强,但他只炼化二十四道禁制,发挥不出全部威能。此刻面对广成子全力施为,旗面开始微微颤抖,弱水水柱也开始回落。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截教阵营,是无数同门,是副教主赵公明托付的重任。
“雷霆鞭,起!”
闻仲左手混沌涅盘雷霆鞭挥出。鞭身紫电缠绕,化作一条雷龙,咆哮着撞向番天印侧翼。这一击不求破印,只求干扰。
广成子不得不分心操控番天印防御,压力稍减。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在战场各处,类似的对峙比比皆是。
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等每天都与截教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厮杀,每日都有修士陨落,真灵飞向封神台。
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些被申公豹“邀来”的援手。
这位截教外门弟子,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走洪荒,不知说动了多少散修、妖族、甚至隐居的大能前来助战。可这些人大多修为有限,或业力缠身,或气运浅薄,往往刚入战场不久,便陨落上榜。
“申公豹道友,你又害我!”一位妖族大罗临死前怒吼,随即被阐教弟子一剑斩灭元神。
申公豹站在战场边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痛苦,但随即化为坚定。
“封神量劫,无人可免。你们不来,也会以其他方式应劫。如今战死上榜,至少能得神位,享天庭香火,好过形神俱灭。”
他喃喃自语,既是安慰死者,也是安慰自己。
可他也清楚,这些人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每陨落一人,他心中的业力便重一分。如今他周身已环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因果业力的显化。
“但愿...公明师兄能如约渡我。”申公豹望向东方,那是金鳌岛的方向。
就在战事胶着之际,一道意外的身影降临战场。
那是一位身穿宫装的仙女,容颜绝美,气质高贵,周身有祥云缭绕,鸾凤虚影随行。她乘着七香车,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正是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之女——龙吉公主。
“奉父皇法旨,本公主特来调解战事。”龙吉声音清冷,回荡在战场上,“商周之争,生灵涂炭,还请双方暂且罢兵,商议和谈。”
这话一出,战场为之一静。
昊天上帝要调解?这倒新鲜。谁不知道这位天庭之主暗中偏袒西岐,如今却派女儿来说和?
广成子眼珠一转,上前行礼:“公主殿下,非我等不愿和谈,实是截教助纣为虐,阻挠天道。若截教肯退兵,阐教自当罢战。”
闻仲冷笑:“广成子,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们阐教扶持西岐造反,如今却说我们阻挠天道?公主殿下,此事是非曲直,还请您明鉴。”
龙吉公主秀眉微蹙。她奉父皇之命前来,本只是走个过场——昊天算定截教不会退兵,阐教不会罢战,她来走一趟,既能彰显天庭威严,又不会真的影响战局。待量劫结束,她依旧回天庭当她的公主。
可如今被双方这么一说,她倒有些为难了。
这时,太乙真人悄然传音给她:“公主殿下,截教冥顽不灵,岂是三言两语能劝退?不如这样,公主可假意偏向截教,引他们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我等自会出手,一举破敌。届时公主有功于天道,父皇必会更器重您。”
龙吉公主心中一动。她虽为公主,但在天庭并无实权,若能借此立功...
“太乙道友言之有理。”她传音回道,“那本公主该如何做?”
“简单。”太乙真人眼中闪过诡光,“公主可去截教阵营‘视察’,表示天庭支持。待您入阵,我自有安排。”
龙吉公主不疑有他,当即对闻仲道:“闻仲道友,本公主欲入贵教阵营一观,了解实情,不知可否?”
闻仲迟疑。龙吉公主身份特殊,若让她入阵,恐生变数。但若拒绝,又显得截教心虚。
正犹豫间,申公豹突然传音:“闻仲师兄,让她入阵。太乙真人必有阴谋,我们可将计就计。”
闻仲这才点头:“公主请。”
龙吉公主乘七香车进入截教阵营。她一路观察,见截教弟子虽多,但良莠不齐,不少人业力缠身,心中便有了轻视之意。
待行至中军大帐,她正要开口,异变突生!
大帐四周,突然升起四道金光——正是太乙真人暗中布下的“四象困仙阵”!阵法一成,将龙吉公主与闻仲、申公豹等人困在阵中!
“太乙!你做什么?!”龙吉公主又惊又怒。
阵外传来太乙真人的笑声:“公主殿下莫怪。截教逆天而行,您身陷敌阵,为保安全,贫道只好出此下策。待破了此阵,自会救您出来。”
话音未落,四象阵全力运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浮现,喷吐风火雷电,攻向阵中众人!
“卑鄙!”闻仲怒喝,玄元重水旗展开护住周身。但他要护的不止自己,还有龙吉公主——若公主在截教阵营出事,天庭必与截教彻底决裂!
申公豹也祭出法宝,苦苦支撑。
龙吉公主又急又气,想要破阵而出,可这四象困仙阵乃太乙真人精心布置,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短时间破开。
就在此时,阵外突然杀出一支截教队伍——正是在此地的外门弟子!他们见中军被困,急忙来救。
而四象阵中,压力越来越大。闻仲要护龙吉公主,又要抵挡阵法攻击,渐渐不支。申公豹更是不堪,已被一道雷光击中,吐血倒地。
“公主小心!”闻仲突然厉喝。
一道隐于暗处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刺向龙吉公主后心!那是太乙真人暗中埋伏的杀招——一柄淬了剧毒的法宝飞剑!
龙吉公主想要闪躲,可阵法压制下,动作慢了半拍。
“噗!”
剑光透胸而过。
龙吉公主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是天庭公主,是昊天上帝之女,怎么会...死在这里?
“父皇...救我...”她最后吐出一句话,元神已开始溃散。
闻仲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可又一道剑光袭来,逼得他只能回防。
就这样,龙吉公主的元神彻底消散,一点真灵飞出,浑浑噩噩地飘向封神台...
“公主陨落了?!”
“在截教阵营里被杀了?!”
战场一片哗然。
太乙真人面露“悲愤”:“截教狗胆包天,竟敢杀害天庭公主!众道友,随我诛杀此獠,为公主报仇!”
阐教阵营顿时士气大振,杀向截教。
闻仲看着龙吉公主倒下的身影,又看向阵外“悲愤”的太乙真人,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算计。
从一开始,龙吉公主就是棋子。太乙真人引她入阵,再暗中下手,嫁祸截教。如此,天庭与截教彻底决裂,阐教得利。
好毒的手段!
“太乙...我必杀你!”闻仲怒吼,玄元重水旗全力挥动,杀向阵外。
可大局已定。
龙吉公主陨落的消息,很快传到九天之上。
凌霄宝殿,昊天上帝手中的琉璃盏“咔嚓”碎裂。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太乙...阐教...好,很好。”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待封神完毕,众神归位...朕要你们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翻脸。
封神在即,天庭需要阐教支持。这口气,只能暂时咽下。
昊天望向下方战场,眼中闪过痛色。
龙吉...他最疼爱的女儿,就这样成了封神棋局中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战场上空,虬首仙三人率领的万仙,已悄然抵达。
万仙阵,演练开始。
第313章 申公豹设局
万仙阵操练开始之时,申公豹也没有闲着。
西方大地,黄沙漫卷。申公豹一袭黑袍,独自走在荒芜的戈壁上。他手中托着一枚罗盘,罗盘指针不断转动,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西方教势力范围的边缘,再往西便是西方教势力范围,西方大地中心便是西方教圣人道场须弥山,申公豹可不敢前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申公豹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沙丘前,眼中闪过精光。
三个月前,赵公明暗中召见他,交给他一个任务:“西方教圣人与三位准圣交好,分别为毗婆尸、尸弃、毗舍浮,这三人正在西方大地某处潜修。他们三人依次为准圣后期、中期、初期等修为,若被西方教说动加入西方教,必成截教大敌。你需设计,引他们入劫。”
赵公明还给了他三样东西:一枚能感应准圣气息的罗盘,一张记载三位准圣位置的地图,以及...一座阵法的布阵之法。
“此阵名为‘三才诛圣阵’,乃我改良自诛仙剑阵的简化版。虽不及原阵万一,但困住准圣绰绰有余。你将此阵布置在北方之地,再以‘极品先天灵宝现世’为饵,引他们入阵。届时,多宝师兄自会出手。”
申公豹当时问:“公明师兄,为何选我?”
赵公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是申公豹。洪荒之中,论游说之术,无人能出你右。此事若成,你之前邀人入劫的业力,我可为你化解五成。”
五成业力!
申公豹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
此刻,他在北方一处沙丘周围布下三才诛圣阵。阵眼处,他埋下三枚剑符——那是赵公明以混元大罗修为炼制的时空剑符,一旦激发,可演化三道诛仙剑意虚影,虽只有原剑万分之一的威能,但对付准圣足够了。
布阵完毕,申公豹又在阵中央放置了一枚“伪灵宝”——那是赵公明用混沌之气炼制的赝品,外表与极品先天灵宝无异,散发的气息也足以以假乱真,但内核空空,一旦被人炼化就会露馅。
一切准备就绪,申公豹按照地图,取出传讯玉符,向三位准圣的潜修之地发出讯息。
“西方三位道友,贫道申公豹,于北方荒漠之地发现一座上古大阵,阵中似有极品先天灵宝气息。奈何阵法玄奥,贫道无力破之,特来相告。若三位道友有意,可随贫道前往,宝物有缘者得之。”
讯息发出,不过半日,三道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
为首者是一枯瘦老僧,身披破旧道袍,面容悲苦,眼中却闪烁着智慧光芒。他正是毗婆尸道人,在赵公明前世为佛教过去七佛之首,这一世在西北方之地潜修,已达准圣后期。
左侧是一中年道人,面容肃穆,周身有金色光芒流转。他是尸弃道人,准圣中期修为。
右侧则是一青年僧人,眉目清秀,嘴角带笑,看似温和,眼中却藏着锐利。他是毗舍浮道人,准圣初期。
三人落地,目光同时锁定申公豹。
“申公豹?”毗婆尸缓缓开口,“贫僧听说过你。封神之中,你四处邀人入劫,害死道友无数。今日怎会如此好心,将极品先天灵宝的消息告知我等?”
申公豹面色不变,躬身道:“前辈明鉴。贫道之前所为,实是身不由己。如今封神将终,贫道也想积些功德,化解业力。那大阵中的灵宝,贫道确实无力取得,与其让它埋没,不如告知有缘人。三位前辈修为高深,若得此宝,必能光大西方教法,也是功德一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又捧了三人。
尸弃道人冷声道:“你如何证明阵中真有灵宝?”
申公豹取出罗盘,指针正指向沙丘方向:“三位前辈可自行感应。那灵宝气息纯正,至少是上品先天级别,甚至可能是极品。”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放出神念探查。
果然,沙丘深处传来一股纯正的先天灵宝气息,那气息中蕴含着某种时空道韵,玄妙无比。更让他们心动的是,那气息与西方教某部古籍中记载的“时空莲台”极为相似——那可是传说中能穿梭时空、参悟过去未来的至宝!
毗婆尸眼中闪过炙热,但依旧谨慎:“既如此,你为何不邀截教同门,反而来找我们?”
申公豹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截教如今忙于万仙阵,哪有人手来此?况且...贫道在截教人微言轻,即便邀来同门,宝物也轮不到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交好三位前辈,将来也有个照应。”
这话合情合理。
三位准圣终于动心了。
毗婆尸点头:“好,你带路。若真有灵宝,贫僧可保你在西方有一席之地。”
“多谢前辈!”申公豹大喜,连忙引路。
四人迅速来到北方之地沙丘前,申公豹指着地面:“阵法入口就在此处。三位前辈请看——”
他掐诀打出一道法力,地面顿时浮现出一道阵门。阵门内,隐约可见一座莲台虚影悬浮,莲台周围有时光碎片飞舞,空间涟漪荡漾。
正是“时空莲台”的异象!
“果真是时空类灵宝!”毗舍浮激动道,“此宝与我西方有缘,合该归我教所有!”
毗婆尸也按捺不住:“破阵!”
三位准圣同时出手。毗婆尸祭出一串念珠,珠身绽放金光,每一颗珠子都化作一尊巨人虚影,轰向阵门。尸弃双手结印,打出“尸弃金印”,印如山岳。毗舍浮则祭出一柄降魔杵,杵身雷光缠绕。
三位准圣联手,威势何等恐怖?阵门瞬间破碎,露出内部景象——那是一座三色流转的大阵,阵中中央,时空莲台静静悬浮。
“走!”毗婆尸当先踏入。
尸弃、毗舍浮紧随其后。
申公豹站在阵外,看着三人入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最后一人踏入阵中的刹那,异变突生!
破碎的阵门瞬间复原,且强度暴涨百倍!原本三色流转的大阵,骤然变成青、白、赤三色剑光交织的杀阵!阵中中央的时空莲台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柄悬空的巨剑虚影——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凌厉的剑意,那斩断一切的杀伐气息,让三位准圣瞬间色变。
“不好,中计了!”毗婆尸厉喝,转身欲退。
可三才诛圣阵已成,阵内空间封锁,时间凝滞。三柄剑影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剑意便浓一分。
“申公豹!你敢算计我们!”尸弃怒喝,尸弃金印砸向阵壁。
阵壁泛起涟漪,却纹丝不动。
毗舍浮也慌了,降魔杵疯狂轰击,可阵法稳如泰山。
阵外,申公豹的声音传来:“三位前辈,对不住了。此阵名为‘三才诛圣阵’,乃我截教赵公明师兄亲传。阵中三剑,虽只是诛仙剑意虚影,但困住三位...足够了。”
“赵公明?!”毗婆尸瞳孔收缩,“他为何要算计我等?!”
“因为你们与西方教圣人交好,与西方教圣人交好就是与我截教为敌。”申公豹淡淡道,“这一次若让你们回归西方教,必成截教大敌。大师兄说...还是早早送你们上榜为好。”
话音未落,阵中剑光大盛。
三柄剑影同时斩下!
第314章 多宝斩杀三圣
三才诛圣阵内,剑光如瀑。
毗婆尸、尸弃、毗舍浮三位准圣背靠背而立,各自祭出本命法宝,苦苦支撑。那三柄剑影虽然只是虚影,但每一剑都蕴含着诛仙剑阵的一丝真意——斩断法则,破灭万法。
“毗婆尸金光!”毗婆尸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念珠上。念珠炸开,化作一百零八尊金身巨人,将三人护在中央。每一尊巨人都在诵经,梵音化作金色符文,试图抵消剑意。
“没用的。”阵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多宝道人不知何时已站在申公豹身侧,他负手看着阵中景象,眼中无悲无喜。
“此阵虽只是仿制,但内蕴公明师弟的时空道韵,又融入了诛仙剑意。莫说你们只是准圣,便是真正的混元金仙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他抬手,对着阵法虚虚一按。
“三才合一,诛圣!”
阵中三柄剑影骤然融合,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那剑光看似普通,却让三位准圣毛骨悚然——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拼了!”毗婆尸怒吼,燃烧本源,修为瞬间攀升到准圣巅峰。他双手合十,身后浮现一尊万丈金身法相,法相伸出巨手,抓向剑光。
尸弃、毗舍浮也同时燃烧本源,各自施展最强神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灰色剑光轻轻一划。
金身法相如纸糊般破碎。
尸弃金印湮灭。
降魔杵断裂。
三位准圣的护体神光、本命法宝、肉身元神...在剑光下层层崩解。他们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自己苦修万载,在此潜修,本以为这一次能加入西方教,光大西方,得偿所愿...
可如今,却要死在这荒芜的西方大地,死在一座仿制的阵法中。
不甘心!
“接引圣人...准提圣人...救我们...”毗舍浮发出最后的哀嚎。
可直到三人形神俱灭,真灵飞向封神台,接引准提也未曾现身。
多宝收回手掌,三才诛圣阵缓缓消散。阵中只剩三缕微弱的真灵,浑浑噩噩地飘向东方——那是封神台的方向。
申公豹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三位准圣,其中还有一位准圣后期,在多宝手中竟如蝼蚁般被碾死。这就是截教大师兄的实力?
多宝转头看向他:“任务完成得很好。公明师弟答应为你化解五成业力,待战后便会兑现。”
申公豹躬身:“多谢大师兄。只是...西方教那边...”
“他们会来兴师问罪。”多宝淡淡道,“但师尊早有准备。你且回战场,继续你的任务。”
“是。”
申公豹化作黑光离去。
多宝则望向西方极乐世界方向,眼中闪过冷芒。
“想加入西方教,与我截教为敌?做梦。”
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而此刻,西方极乐世界。
接引、准提同时睁开双眼,面色骤变。
“毗婆尸...尸弃...毗舍浮...”准提声音颤抖,“他们的因果线...断了?”
接引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难看:“是被斩杀的...在北方大地...是多宝出手...”
“多宝!通天!”准提暴怒,“他们竟敢在北方大地杀我教大能!师兄,此事不能善了!”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去金鳌岛。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两位圣人化作金光,直奔东海。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正在推演万仙阵变化,突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宫外。
“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金光落在宫前,化作接引、准提。
“通天教主,还请出来一见!”准提声音冷厉,传遍金鳌岛。
通天一步踏出,已至宫外。他青袍飘动,眼神平静:“两位道友不在西方纳福,来我金鳌岛何事?”
“何事?”准提怒极反笑,“你截教多宝,在北方大地斩杀毗婆尸、尸弃、毗舍浮三位道友!此三人与我师兄弟交好,正准备入我西方教。你截教如此行事,是要与我西方教彻底开战吗?”
通天挑眉:“哦?有此事?多宝。”
多宝从宫中走出,对通天行礼:“师尊。”
“西方两位圣人说你在北方大地杀了三人,可有此事?”
多宝坦然道:“确有此事。但弟子杀的是三个业力缠身、袭杀我截教弟子的凶徒,并非什么两位圣人所说之人。”
“你胡说!”准提厉喝,“毗婆尸三人一直在西北方潜修,何时袭杀过截教弟子?”
多宝不慌不忙,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请圣人过目。”
玉简绽放光芒,在空中投射出画面——正是封神战场,两个幽冥殿猎道者袭杀五名截教大罗,以及火灵叟、玄龟道人、奕剑仙陨落的场景。画面最后,定格在猎道者身上的一缕因果线,那因果线遥遥指向西方,与毗婆尸三人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这...”准提脸色一变。
多宝淡淡道:“弟子追踪幽冥殿猎道者的因果,发现与毗婆尸三人有关联。经查证,此三人暗中扶持幽冥殿,提供资源,指使他们袭杀截教弟子。证据确凿,弟子才出手清理门户。”
他看向接引、准提:“两位圣人,此事我本不想挑明。但既然你们来问罪,那我便问一句——西方教勾结幽冥殿,袭杀我截教弟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接引、准提哑口无言。
他们确实知道幽冥殿的存在,也确实暗中给予过支持。但他们没想到,截教竟然查得这么清楚,还拿到了证据!
通天这时开口,声音冰冷:“接引、准提,你们西方教屡次三番算计我截教。先是多次干预封神之事,此次又勾结幽冥殿对我截教弟子出手,真当我通天是泥捏的不成?”
准提咬牙:“就算毗婆尸三人有错,也该由我西方教处置,轮不到你截教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通天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讽,“你们西方教处置?怎么处置?轻轻放过,然后让他们继续祸害我截教弟子?”
他踏前一步,周身剑气冲霄:“本座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凡袭杀我截教弟子者,无论何人,无论何背景,截教必杀之!你西方教若不服,尽管来战!”
圣人之威,如渊如狱。
接引、准提被剑气所慑,竟退后半步。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好脾气的老子、原始,而是宁折不弯、杀伐果断的通天教主!当年在紫霄宫,他就敢与两位师兄争道;如今为了截教弟子,他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接引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通天教主,此事...暂且不提。但封神之战,你截教摆下万仙阵,逆天而行,恐遭天谴。”
“天谴?”通天冷笑,“本座截取一线生机,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惧天谴?倒是你们西方教,既然屡次干预天道封神,那便万仙阵见真章吧。”
他转身回宫,只留下一句话:
“十日后,万仙阵起。有胆,便来破阵。”
接引、准提站在宫外,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第315章 姜子牙败退
封神战场上空,万里云海翻腾。
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人凌空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截教万仙。这一万修士悬浮在空中,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隐隐形成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大阵雏形。
“万仙阵,起!”
虬首仙一声令下,万仙同时运转法力。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一万道法力洪流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幅壮丽的画卷——有仙山浮空,有长河倒挂,有星辰坠落,有神兽奔腾...种种异象,皆是万仙法力所化,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便是万仙阵的雏形:以万仙之力,演化诸天万象,自成一方世界。在这方世界内,布阵者便是主宰,可调动万仙之力对敌,威能堪比圣人出手!
“变阵,三才位!”灵牙仙喝道。
万仙阵势变化,一万修士分成三队,每队三千余人,分别占据天、地、人三才方位。三队之间法力勾连,形成三重叠加的防御体系。阵中又分出无数小阵,有攻有守,有幻有杀,变化无穷。
金光仙立于阵眼,神识扫过整个大阵,微微点头:“演练三日,已有七分火候。只是这些散修心思不齐,关键时刻恐生变故。”
虬首仙冷哼:“阵中有阵,他们若敢异动,自有小阵镇压。况且...师尊在阵中留下了后手,他们翻不起浪。”
三人正说话间,下方战场传来波动。
通天教主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空,万仙齐齐拜倒:“拜见教主!”
通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继续操练,十日后阵成。”
他又看向下方战场,闻仲等人已飞上来拜见。
“教主,战场僵持不下,还请指示。”闻仲禀报道。
通天淡淡道:“继续应对便是。此战关键不在下方,而在上方。”
他指了指万仙阵:“十日后,此阵成时,便是决战之日。你们只需拖住阐教,不让他们干扰万仙阵演练即可。”
闻仲等人领命。
这时,虬首仙三人对视一眼,上前道:“教主,闻仲师侄独对广成子等人,颇为吃力。不如让我三人随他走一遭,挫挫阐教锐气。”
通天看了三人一眼,点头:“可。但记住,点到为止,莫要深入。”
“弟子明白。”
虬首仙三人随闻仲降下云头,来到两军阵前。
阐教阵营,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三人正在商议战术,见虬首仙等人到来,顿时警惕。
“三位道友不在天上操练大阵,下来作甚?”广成子冷声道。
虬首仙狮首昂然:“闻仲师侄独战你们三人,未免不公。今日我三人特来讨教,看看阐教首徒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赤精子怒道:“狂妄!你等不过是通天座下随侍,也敢挑战我等?”
“随侍又如何?”灵牙仙象鼻轻甩,“总比某些临阵脱逃、坑害同门的‘首徒’强。”
这话戳中了广成子的痛处——数月前之战,他被陈九公所伤,后又眼睁睁看着燃灯陨落,却无能为力,早已成为阐教笑柄。
“找死!”广成子祭出番天印,直接砸向虬首仙。
虬首仙不闪不避,与灵牙仙、金光仙同时出手。三人站位玄妙,正合天、地、人三才方位,法力瞬间勾连。
“三才阵,起!”
一道三色光罩升起,将番天印挡在外面。光罩旋转,竟将番天印的镇压之力分散、化解。
“什么?”广成子脸色一变。
虬首仙三人却已发动反击。他们跟随通天数万年,早已心意相通,此刻联手,威力倍增。
虬首仙现出青狮本相,一爪撕向广成子。那一爪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撕裂虚空之力,爪未至,广成子周身的空间已开始崩裂。
灵牙仙化出白象真身,象鼻如鞭,抽向赤精子。象鼻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威力不逊后天灵宝。
金光仙则化作金毛犼,口吐金光,射向太乙真人。那金光中蕴含着破邪、破法的特性,正是太乙真人各种神通的克星。
三人攻势凌厉,配合默契,不过十回合,广成子三人便落入下风。
“怎么可能...”太乙真人又惊又怒。他们三人都是阐教精英,修为皆在大罗圆满,又有番天印、阴阳镜、九龙神火罩等重宝,怎么会打不过三个随侍?
他们不知道,虬首仙三人虽只是随侍,但得通天亲自指点,修的是截教正宗功法。更关键的是,他们三人有一套合击阵法“三才戮仙阵”,乃通天从诛仙剑阵中简化而来,威力无穷。
此刻三人布下此阵,实力何止倍增?
“三才合一,戮仙!”
虬首仙三人突然变阵,三才阵收缩,化作一道三色漩涡,将广成子三人卷入其中。漩涡内剑气纵横,正是戮仙剑意的简化版。
“噗!”
广成子首当其冲,被一道剑气击中胸口,吐血倒飞。赤精子、太乙真人也好不到哪去,各自带伤。
“撤!”广成子咬牙,带着两人逃回本阵。
虬首仙三人也不追赶,收了阵法,回到闻仲身边。
“三位师叔神通广大,弟子佩服。”闻仲由衷道。
虬首仙摆手:“不过是占了阵法的便宜。若单打独斗,我们未必是他们对手。”
但这一战的效果是显着的。阐教阵营士气大挫,截教阵营则士气大振。
闻仲趁机挥军进攻,姜子牙指挥西岐军抵挡,但失了广成子等高端战力,节节败退。截教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西岐数座营寨,直逼西岐城下。
然而,就在西岐城外三里处,异变突生。
大军前进的步伐,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前方,任你千军万马,也难越雷池一步。
闻仲亲自上前试探,玄元重水旗全力挥动,弱水冲击,却如泥牛入海,那无形之墙纹丝不动。
“这是...”闻仲脸色凝重。
虬首仙三人也来试探,三才阵轰击,依旧无效。
“是圣人手段。”金光仙沉声道,“西岐城被圣人布下了守护结界。非圣人,不可破。”
闻仲望向西岐城,城墙之上,姜子牙等人正冷冷看着他们。
“鸣金收兵。”闻仲下令,“在西岐城外扎营,等待万仙阵决战。”
他知道,真正的胜负,不在下方战场,而在天上。
万仙阵,才是决生死的地方。
第316章 天道出手
十日后。
洪荒东方,煞气冲霄。
以万仙阵战场为中心,方圆万里都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天空中乌云密布,不是自然的云,而是劫气凝聚而成的“劫云”。云中隐有雷霆翻滚,那是天道感应到杀劫将终,降下的警示。
万仙阵已彻底成型。
一万修士按照玄奥的方位排列,在天空中形成一座覆盖三千里的巨型法阵。阵中有阵,阵阵相扣,从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迷雾,迷雾中时而浮现仙山楼阁,时而浮现恶鬼地狱,时而浮现刀山火海...变化无穷,玄妙莫测。
阵眼处,通天教主盘膝而坐。他周身无风自动,青萍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那是感应到大战将起,剑灵兴奋的颤鸣。
阵外,四方势力陆续到来。
东方,一朵青云飘至。太上老子骑青牛而来,他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面无表情。身后没有玄都大法师——这位人教唯一亲传,也被老子留在了八景宫,可见老子对此战的谨慎。
“大师兄来了。”通天睁眼,看向老子。
老子点头:“三弟,此阵凶险,何必执迷?”
通天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师兄既来破阵,便请入阵吧。”
老子叹息一声,不再多言,驱牛来到阵前,静立等候。
南方,祥云铺路。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而至,辇后跟着南极仙翁、白鹤童子,以及刚刚恢复伤势的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六人。
“原始也到了。”通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元始天尊看着万仙阵,眼中满是不屑:“旁门左道,也敢称万仙?通天,你现在撤阵还来得及。”
通天冷笑:“原始,你还是这般看不起我截教。既如此,阵中见真章吧。”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命众弟子在阵外等候。
西方,佛光普照。接引、准提同乘十二品金莲而来,身后跟着药师、地藏、弥勒、大势至四位亲传弟子。这四人修为最低也是准圣初期,最高的药师已达准圣后期,是西方教真正的底蕴。
“通天道友,别来无恙。”接引双手合十,面色悲苦。
准提则冷眼看着万仙阵,眼中杀机隐现。
通天甚至懒得搭理他们,闭目养神。
至此,人教、阐教、西方教,三教四圣齐聚,只为破万仙阵!
而在更远处的云层中,还隐着几道身影——那是女娲娘娘、镇元子、冥河老祖等洪荒大能,他们虽不参与此战,但也来观战。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洪荒未来格局。
“四圣对一圣...通天危矣。”镇元子叹息。
冥河老祖冷笑:“未必。你忘了赵公明?”
“赵公明...”女娲娘娘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深意,“他为何还不现身?”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如此关键之战,赵公明这位截教副教主、混元大罗金仙,为何迟迟不现身?
此刻,三仙岛。
赵公明站在岛边,望着西方战场方向。他能感应到,万仙阵已起,四圣已至,决战即将开始。
“该动身了。”他一步踏出,就要撕裂虚空。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地骤然凝固!
不是空间封锁,而是整个三仙岛所在的这片时空,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剥离”了出来!就像有人用剪刀从画卷上剪下了一块,三仙岛从洪荒的时空连续体中独立出来,成了一座孤岛!
“天道...”赵公明脸色一沉。
他感应到了,这是天道的手笔!不是圣人,而是洪荒天道本身,出手困住了他!
“为何阻我?”赵公明仰天问道。
无人回答。
只有无形的天道之力如茧般包裹三仙岛,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岛外的景象开始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混沌——三仙岛被彻底隔离,与洪荒断了联系。
“想将我困在此地,让师尊独对四圣?”赵公明眼中寒光闪烁,“好算计。”
但他赵公明,岂是那么容易困住的?
“时空归墟·寂灭涡旋!”
他双手结印,混元大罗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道灰色漩涡在掌心凝聚,漩涡旋转,所过之处时空湮灭,万物归墟。这是他以时空大道推演出的最强神通之一,便是混元大罗中期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漩涡撞向天道屏障。
“轰——!!!”
无声的碰撞。屏障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转瞬修复。
“不够?”赵公明冷笑,“那便再来!”
“元极时空·命运锚点!”
第二道神通打出。这一次不是破坏,而是“定位”。他要以自身为锚点,强行在屏障上钉入一个坐标,然后顺着坐标撕裂屏障。
屏障再次震动,这一次,裂纹更深,修复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赵公明也脸色一白——连续施展两大神通,消耗巨大。即便他是混元大罗后期,也感到法力运转滞涩。
“混沌珠,助我!”
他暗中沟通混沌珠,珠身绽放蒙蒙灰光,将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法力,灌入他体内。法力瞬间恢复大半。
“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赵公明连续出手,每一击都是全力施为。天道屏障剧烈震动,裂纹如蛛网蔓延,终于在某处,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外界的景象——万仙阵上空,四圣已开始破阵!
“给我开!”赵公明怒吼,第六击打出。
可就在这时,天道之力猛然增强!那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屏障厚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什么?!”赵公明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天道这次是铁了心要困住他。刚才的缝隙,恐怕是天道故意露出的破绽,诱他消耗法力。如今他法力耗去七成,屏障却更强了。
“好一个天道...”赵公明咬牙。
他知道,单凭自己,短时间内是破不开这屏障了。
必须求援。
他盘膝坐下,元神沟通冥冥中的存在。
“师尊...禹圣...平心娘娘...赵公明被困三仙岛,还请相助!”
声音化作三道神念,穿越时空,传向三个方向。
一道飞向万仙阵中的通天教主。
一道飞向人族祖地的禹圣。
一道飞向地府六道轮回深处的平心娘娘。
接下来,只能等待。
而此刻,万仙阵中,通天教主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公明...”他感应到了弟子的求援。
也感应到了...天道的干预。
“天道,你终于亲自下场了。”通天眼中闪过决然,“既如此,那便速战速决!”
他起身,青萍剑出鞘。
万仙阵,正式启动!
第317章 三界震动
赵公明的求援神念穿越时空,最先抵达的是地道。
六道轮回深处,平心娘娘正端坐于轮回盘前,执掌着洪荒众生的转世轮回。她身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映照着万仙阵的景象——那是她以地道权柄窥视天机所得。
当赵公明的神念传入时,平心娘娘眉头微蹙。
“天道亲自出手困住赵公明...”她掐指推算,片刻后明悟,“原来如此。天道要借四圣之手重创截教,削弱通天,从而巩固自身权柄。赵公明若入局,变数太大,所以天道要将他排除在外。”
她起身,看向轮回盘。盘上六道光芒流转,代表着洪荒众生的命运轨迹。其中代表截教的那道气运之光,此刻正剧烈波动,时而黯淡,时而炽盛,显然到了关键时刻。
“截教若败,天道独大,地道将永无出头之日。”平心娘娘眼中闪过决然,“赵公明不能被困。”
她双手结印,周身地道之力涌动。
“六道轮回·地道接引!”
轮回盘轰然转动,六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地府上空交织成一道光柱。光柱突破阴阳界限,直冲人间,目标正是三仙岛方向!
但就在光柱即将抵达时,九天之上一道金色雷霆劈下,将光柱拦腰截断!
“天道阻路...”平心娘娘脸色一沉。
她知道,天道这是铁了心要困死赵公明。地道虽强,但在洪荒之内,终究受天道压制。
“既然如此...”平心娘娘望向火云洞方向,“禹圣,看你的了。”
几乎同时,火云洞中。
禹圣正在与三皇五帝商议封神之事。赵公明的神念传入时,八位人族圣贤同时感应。
“天道困赵公明?”伏羲眉头紧皱,他精通八卦推演,瞬间算出前因后果,“这是要绝截教生机啊。”
神农叹道:“截教若败,人族失去一大助力,未来恐受天道更严厉的掌控。”
黄帝眼中闪过锐利:“不能坐视。赵公明曾助我人族,今日人族当还此恩。”
禹圣起身:“我以人道气运接引他。”
他走到洞外,取出一尊九鼎。鼎为人族镇族至宝,蕴含人族亿万年气运。禹圣将九鼎按九宫方位排列,催动人道之力。
“九鼎镇九州,人道通天路!”
九鼎同时绽放光芒,光芒在空中汇聚,化作一条金色大道,直通三仙岛。这是人道气运凝聚的通道,可暂时屏蔽天道感知。
然而,大道刚延伸出千里,天空突然降下九道天罚神雷!神雷如龙,轰在金色大道上,大道寸寸碎裂!
“天道...”禹圣脸色难看。
连人道气运都被天道压制!
伏羲摇头:“天道这次是动了真格。除非有外力从洪荒之外干预,否则...赵公明难出。”
众人沉默。
洪荒之外?那只有...
“混沌!”禹圣眼睛一亮,“赵公明在混沌中有道场,有盟友!若混沌中的存在出手...”
“可混沌魔神与洪荒为敌,岂会相助?”黄帝质疑。
“未必。”伏羲若有所思,“赵公明既能在混沌中立足,必有手段。我们只需...为他争取时间。”
他看向禹圣:“你继续以人道气运冲击天道屏障,虽不能破,但能牵制天道部分力量。我为赵公明遮掩天机,让他能全力破阵。”
“好!”
八位圣贤同时出手,人道气运如潮水般涌向三仙岛方向。
而此刻,万仙阵中。
通天教主感应到地府、火云洞的动静,也感应到天道力量的分散,心中了然。
“公明已求援,地道、人道都在助他。”通天眼中闪过欣慰,“既如此,我便为他争取时间!”
他一步踏出阵眼,来到万仙阵最前方,直面四圣。
“太上、原始、接引、准提。”通天声音传遍战场,“你们不是要破阵吗?本座今日,便以诛仙剑阵,会一会你们四圣!”
话音落下,他身后万仙阵轰然变化。
一万修士同时掐诀,法力如海啸般涌入通天体内。通天以圣人之躯为媒介,将这些法力转化、提纯,最终注入青萍剑中。
“诛仙剑阵,起!”
青萍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四——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虽只是剑气所化,但蕴含诛仙剑阵真意,威能足以威胁圣人!
四剑分镇四方,演化出一座笼罩千里的剑阵。阵中剑气纵横,杀机凛然,正是洪荒第一杀阵——诛仙剑阵!
“以万仙之力演化诛仙剑阵...”太上老子动容,“三弟,你竟走到这一步。”
元始天尊也面色凝重。他知道,这座剑阵比之前的诛仙剑阵更难对付,有万仙之力支撑,威力也更加强大。四圣若想破阵,恐怕要付出代价。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忌惮。
“诸位,还等什么?”通天立于阵中,青袍猎猎,“入阵吧!”
四圣不再犹豫,同时踏入剑阵。
大战,正式开始!
而此刻,三仙岛。
赵公明感应到地道、人道的力量在冲击屏障,也感应到万仙阵中诛仙剑阵已起。他知道,师尊在为他争取时间。
“不能辜负师尊,也不能辜负地道、人道诸位前辈。”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再次沟通混沌珠。
这一次,他不是要恢复法力,而是...要借混沌珠,联系混沌中的存在。
“杨眉大仙...晚辈赵公明,请前辈相助!”
神念穿越洪荒屏障,传入混沌深处。
杨柳树下,杨眉大仙正自弈,感应到赵公明的神念,落子的手顿了顿。
“天道困局...有趣。”他抬眼看向洪荒方向,“小友,老朽可为你破开屏障片刻。但洪荒之内,天道为主,老朽也不能久留。你需在十息之内脱困,否则...”
“十息足矣!”赵公明回应。
“好。”
杨眉大仙轻轻拂袖。
一根杨柳枝从树上脱落,穿越混沌,刺向洪荒。枝条所过之处,混沌气退避,时空让路。
这根看似普通的柳枝,实则是杨眉大仙的本体分身,蕴含着混沌魔神的无上伟力。
柳枝刺入洪荒,无视天道屏障,直接点在三仙岛外的天道之茧上。
“噗。”
轻响一声,茧上破开一道裂缝。
不是头发丝细的缝隙,而是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就是现在!”赵公明化作一道流光,从裂缝中冲出!
在他冲出后的刹那,天道之力疯狂涌来,要将裂缝修复。但杨眉大仙的柳枝轻轻一扫,将天道之力暂时阻隔。
“一息。”
“两息。”
赵公明全力飞遁,他要赶在裂缝闭合前,抵达万仙阵!
第318章 诛仙剑阵
赵公明冲出三仙岛的瞬间,洪荒天地为之震动。
东方大地,从东海之滨到大地中心,万里山河同时震颤。山崩地裂,江河倒流,凡人百姓惊恐跪拜,修士大能纷纷出关,望向震源方向。
那震动并非地龙翻身,而是时空层面的“震荡”——天道屏障被强行撕裂,洪荒的时空结构出现了短暂紊乱。
万仙阵上空,四圣同时感应到这震动。
太上老子眉头微皱,掐指一算,脸色首次出现变化:“天道屏障...被破了?”
元始天尊也感应到了,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惊疑:“是赵公明...他脱困了?”
接引、准提更是面色难看。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赵公明这个变数,还是加入了战局。
通天教主立于诛仙剑阵中央,感应到弟子脱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公明,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向四圣,声音陡然转冷:“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一道青光疾射而来,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青光在万仙阵前停下,化作赵公明的身影。
他一袭青衣,面色平静,但周身散发的混元大罗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赵公明...”广成子等人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数月前梅山一战,赵公明弟子都能伤他们,如今本尊亲至,岂是他们能敌?
赵公明看都不看他们,径直来到通天身侧,躬身行礼:“弟子来迟,请师尊恕罪。”
通天扶起他:“不迟。正好赶上诛仙剑阵起锋。”
赵公明转身,看向四圣,大怒道:“你们四人,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要面皮。”
都撕破脸皮了,但下一句话却让四圣脸色铁青:
“今日万仙阵,截教以二敌四。还请四位...放马过来,我截教接着就是。”
以一教之力,对抗三教四圣!
这话若是旁人说,定是狂妄无知。但从赵公明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太上老子深深看了赵公明一眼:“赵公明,你既已证道混元大罗,超脱洪荒,何必再卷入此劫?”
赵公明微笑:“老子圣人此言差矣。我虽证道混元,但出身截教,受师尊教导之恩,与同门有手足之情。今日截教有难,我若袖手旁观,与禽兽何异?”
元始天尊冷哼:“巧言令色!你截教逆天而行,摆下万仙阵,已是取死之道。赵公明,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莫要自误!”
“逆天而行?”赵公明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元始,你口口声声天道,可曾问过天道,它真的希望看到洪荒万灵涂炭吗?封神量劫,本是为补全天庭神位,为何演变成阐截死战?为何西方教要屡次插手?为何...连幽冥殿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都出现了?”
他一句句质问,让元始天尊哑口无言。
接引这时开口,声音悲苦:“赵公明道友,封神乃天道定数,截教弟子业力缠身,合该上榜。你强行干预,已是逆天。若再执迷,恐遭天谴。”
“天谴?”赵公明看向接引,眼中闪过冷芒,“接引,你西方教勾结幽冥殿,袭杀我截教弟子时,可曾想过天谴?你暗中扶持毗婆尸、尸弃、毗舍浮,欲壮大西方时,可曾想过天谴?如今却来跟我说天谴...不觉得可笑吗?”
准提怒道:“赵公明!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赵公明不再理会他,看向通天,“师尊,时间宝贵,不必与他们多言。阵起吧。”
通天点头,青萍剑再次举起。
“万仙阵,诛仙剑阵,双阵合一!”
随着他一声令下,万仙阵与诛仙剑阵开始融合。一万修士的法力不再直接支撑剑阵,而是转化为精纯的阵基能量,注入四方剑门。诛仙四剑的虚影越发凝实,剑意冲天,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四圣脸色凝重。
单独的万仙阵,他们借天道之力可破;单独的诛仙剑阵,他们借天道之力也可破。但两阵合一,威力何止倍增?更要命的是,阵中还有赵公明这位顶尖战力相助通天!
“诸位,不能再等了。”太上老子沉声道,“一起出手,破阵!”
元始天尊点头,祭出盘古幡。幡面展开,混沌剑气汹涌而出。
接引、准提也同时出手,十二品金莲绽放无量佛光,七宝妙树刷向剑阵。
四圣联手,借助天道之力,威势惊天动地,上次在混沌中,与通天平分秋色,这次可不一样。若非万仙阵与诛仙剑阵双重隔绝,光是余波就足以让下方战场灰飞烟灭。
通天与赵公明对视一眼,同时入阵。
通天于阵中心主持诛仙剑阵,赵公明辅助。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四剑齐出,斩圣!”
通天长吟,四剑同时斩下。
诛仙剑斩向太上老子,剑气中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戮仙剑斩向元始天尊,剑意专破护体神通。
陷仙剑斩向接引,剑光化作万千幻象,迷惑心神。
绝仙剑斩向准提,剑气变化无穷,难以捉摸。
四圣各施手段抵挡。
老子头顶浮现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塔身垂落玄黄之气,硬抗诛仙剑。
元始天尊以盘古幡对攻,混沌剑气与戮仙剑意碰撞,虚空崩裂。
接引端坐金莲,口诵经文,佛光化作朵朵金莲,将陷仙剑光一一挡下。
准提七宝妙树连刷,试图刷落绝仙剑气。
第一轮交锋,平手。
但四圣心中却是一沉——他们发现,这剑阵的威力远超预计!更麻烦的是,剑阵与万仙阵结合后,能量源源不绝,而他们每抵挡一剑,都要消耗不少法力。久战下去,恐怕...
“不能拖!”元始天尊传音给其他三圣,“全力破一门!只要破开一门,剑阵自溃!”
“破哪门?”准提问。
四圣同时看向戮仙剑门——那是赵公明主持的。
“赵公明虽强,但哟等四圣一起,破他主持的剑门,最容易!”元始天尊道。
“好!”
四圣突然变招,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同时攻向戮仙剑门!
老子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镇压时空,限制赵公明行动。
元始天尊盘古幡全力斩下。
接引、准提佛光、七宝妙树同时刷来。
四位圣人的全力一击,便是真正的诛仙剑阵也要震动,何况是赵公明主持其中之一。
赵公明脸色微变,但他早有准备。
“时空领域·万法归墟!”
他周身时空道韵流转,在戮仙剑门前布下一重时空领域。领域内时间错乱,空间折叠,四圣的攻击进入领域后,威力被层层削弱,速度也慢了下来。
趁此机会,赵公明操控戮仙剑,斩出一道极致剑光。
“戮仙·斩道!”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阻敌。
剑光与四圣的攻击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戮仙剑门剧烈震动,但终究...撑住了。
赵公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硬抗四圣合力一击,即便有时空领域削弱,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笑了。
因为这一挡,为通天争取了时间。
“诛仙·绝杀!”
通天的声音从诛仙剑门传来。趁四圣围攻赵公明时,他已蓄力完毕,斩出了至强一剑!
这一剑,目标不是四圣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万仙阵外的阐教、西方教弟子!
“不好!”元始天尊脸色大变,想要回防已来不及。
剑光如天河倒卷,斩向广成子、药师等人所在的方向。
这一剑若中,两教精英至少要死一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九天之上,一道金色法旨降下,挡在剑光前。
法旨展开,上书一个古朴的“天”字。
天道法旨!
剑光斩在法旨上,无声湮灭。
通天望着那法旨,眼中闪过怒色:“天道,你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法旨无风自动,传出一道宏大、冷漠、无情的意志:
“万仙阵,到此为止。通天,赵公明,罢手吧。”
赵公明擦去嘴角血迹,仰天大笑:
“到此为止?天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319章 四圣破诛仙剑阵
天道法旨悬于九天,金光如瀑,垂落万道法则锁链。这些锁链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洪荒天道最本源的镇压之力——它们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定义”,要重新划定这片天地的规则。
赵公明最先感应到变化。他周身的时空领域开始瓦解,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被“否定”。天道法旨降下的法则锁链,将他所在的这片时空从概念层面重新定义:这里不允许存在超越天道掌控的时空法则,不允许存在混元大罗金仙的力量干涉,不允许...有任何变数干扰封神定局。
“时空归墟·寂灭涡旋!”赵公明再次催动神通,试图以时空湮灭之力对抗天道定义。
灰色漩涡刚形成,天道法旨上便浮现一个“禁”字古篆。古篆落下,漩涡如遇骄阳的冰雪,无声消融。不是能量对冲,而是规则层面的抹除——天道“定义”此地不允许存在这种神通,于是它便不存在了。
“元极时空·命运锚点!”赵公明改换手段,要以自身为锚点钉入天道屏障。
又一个“封”字古篆落下。赵公明感到自身与洪荒天地的因果联系被强行截断,他的命运轨迹被暂时“冻结”,锚点之术失去凭依,自然瓦解。
“没用的。”太上老子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天道般的冷漠,“天道之下,皆为蝼蚁。赵公明,你虽证道混元大罗,但终究还在洪荒之内,受天道辖制。”
赵公明抬头,看向那卷法旨。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天道干预,而是天道以自身权柄,暂时修改了这片战场的“底层规则”。就像修改一部法典,将原本允许的行为定义为非法——在这种规则下,任何违反“新法”的力量都会失效。
“天道...你终于撕下伪装了。”赵公明冷笑,“什么天道至公,什么万物平等,不过是谎言。当有存在威胁到你时,你便亲自下场,修改规则,打压异己。”
法旨沉默,但垂落的法则锁链更密了。
赵公明试图沟通混沌珠,试图联系杨眉大仙,试图施展任何可能破局的手段。可每一次尝试,天道法旨上都会浮现对应的古篆,将他的神通、法宝、乃至意念都“定义”为无效。
他就像陷入琥珀的飞虫,能看到外界一切,能思考,能感受,却动弹不得。
而此时,诛仙剑阵内,战局骤变。
四圣感应到天道压制赵公明,再无后顾之忧,全力围攻通天。
“三弟,认输吧。”太上老子叹息,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落的玄黄之气越发厚重,将诛仙剑门的剑气层层抵消。
“通天,今日便是你截教覆灭之时!”元始天尊冷喝,盘古幡全力挥动,混沌剑气如海啸般涌向戮仙剑门。
接引、准提也同时发力。十二品金莲绽放的佛光中,隐约浮现一座极乐世界虚影,那是接引以圣人神通演化的“掌中神国”,要将整个剑阵纳入其中炼化。准提七宝妙树连刷七次,七道宝光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万法归宗”神光,直刷陷仙剑门。
通天以一敌四,压力倍增。
更要命的是,他感应到天道法旨的力量正在侵蚀诛仙剑阵。这座以万仙之力演化的大阵,其根基是截教气运与通天剑道。而天道此刻在“定义”——定义截教气运为“逆”,定义通天剑道为“叛”。这种定义虽不能瞬间瓦解大阵,却让大阵运转滞涩,威力大减。
“诛仙四剑,合一!”通天咬牙,强行催动剑阵终极变化。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虚影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混沌巨剑。剑身上有开天辟地的景象浮现,有万仙朝圣的虚影环绕,更有通天毕生剑道感悟凝聚的“截天剑意”。
这一剑,是通天以圣人之尊、截教之主的身份,斩出的最强一剑!
“斩!”
混沌巨剑斩下,目标不是四圣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卷天道法旨!
通天看明白了,今日之局,关键不在四圣,而在天道。只要破了天道法旨,赵公明脱困,战局还有转机。
“放肆!”四圣同时怒喝。
他们没想到通天如此决绝,竟敢直接对抗天道法旨。这已不是简单的教派之争,而是圣人对天道权威的挑战!
太上老子率先出手,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不再防御,而是逆冲而上,撞向混沌巨剑。
“咚——!!!”
塔剑相撞,玄黄之气与混沌剑气交织湮灭。宝塔倒飞而回,塔身出现裂痕;混沌巨剑也剧烈震颤,剑尖崩碎了一截。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随后而至,幡面一卷,将混沌巨剑卷入其中。幡内混沌气流疯狂磨蚀剑身,要将这柄剑彻底炼化。
接引、准提的佛光、宝光也同时刷在剑身上。
四位圣人,四件至宝,合力围攻一柄剑。
通天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他感到诛仙剑阵在崩溃,万仙之力在反噬,自身圣人之道也在天道压制下摇摇欲坠。
但他不退。
“截天之道,宁折不弯!”通天怒吼,燃烧圣人本源,强行稳住混沌巨剑。
剑身再次凝实,剑意再涨三分。
这一剑,终究还是斩在了天道法旨上。
“咔嚓——”
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法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只有头发丝细,虽然转瞬就被天道之力修复,但...终究是裂了。
这意味着,天道并非不可对抗,天道的“定义”也并非绝对。
四圣脸色大变。
他们感应到,随着法旨受损,天道对赵公明的压制出现了瞬间的松动。虽然只有一瞬,但以赵公明混元大罗后期的修为,这一瞬足以做很多事。
果然,赵公明动了。
在天道压制出现破绽的刹那,他强行催动混沌珠。珠身灰光大盛,暂时屏蔽了天道感知。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印诀——那是他在混沌中参悟的,不属于洪荒体系的时空神通。
“混沌时空·刹那永恒!”
这一式不求破敌,不求脱困,只求...将那一瞬间的破绽,延长千万倍!
时间,在这一刻被扭曲了。
对四圣而言,法旨受损、天道压制松动、赵公明反击,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事。可实际上,在赵公明扭曲的时空中,这一过程被拉长了整整十息。
十息,足够他做很多准备。
但天道终究是天道。
法旨上的裂痕刚出现,九天之上便降下九道紫霄神雷!这不是惩罚,而是“修复”——天道以最本源的雷霆法则,强行修复受损的规则定义。
紫霄神雷劈在赵公明扭曲的时空领域上,领域如琉璃般破碎。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那一瞬间的破绽转瞬即逝。
赵公明再次被压制,且压制之力比之前更强——天道似乎被激怒了。
而通天那边,情况更糟。
他燃烧本源斩出的一剑,终究没能彻底破开法旨。此刻本源受损,诛仙剑阵剧烈动荡,四剑虚影明灭不定。
“破阵!”元始天尊抓住机会,盘古幡全力一展。
“轰——!!!”
戮仙剑门率先崩碎,剑门破碎的反噬让他瞬间重伤。
紧接着,陷仙剑门、绝仙剑门相继告破。
最后是诛仙剑门,但在四圣合力围攻下,也撑不住了。
“咔嚓...咔嚓...”
剑门表面裂纹蔓延,最终轰然炸开。
诛仙剑阵,破!
四剑倒飞回通天手中,剑身黯淡,灵性受损,短时间内难以再布剑阵。
通天持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青袍上有点点血迹——那是圣人之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大道碎片,落在地上便化作灵泉,长出仙草。可此刻,这些血却透着悲凉。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出手,想救援,可天道压制如万山加身,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师尊...”他心中怒吼,却发不出声音。
通天转头,看了赵公明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用眼神告诉赵公明:勿动,待机。
然后,他看向四圣,看向那卷天道法旨,看向这片被血色浸染的天地。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第320章 截教弟子悲壮结局
诛仙剑阵破碎的余波横扫战场,万仙阵也受到波及。一万修士组成的阵势剧烈动荡,不少修为较弱的散修当场吐血,阵型出现混乱。
而这一幕,被阐教、西方教众人看在眼里。
“时机到了!”南极仙翁眼中精光一闪,这位阐教记名首徒,准圣中期修为,一直在等待机会。此刻见诛仙剑阵被破,万仙阵动荡,当即下令:“阐教弟子听令,随我破阵!”
他率先杀出,手中拂尘化作三千白丝,每根丝线都蕴含着玉清仙光,专破护体神通。拂尘一扫,便有数十名截教外门弟子被白丝穿透,元神溃散,真灵上榜。
广成子虽受伤不轻,但此刻也强提法力,番天印再次祭起。印身虽不及全盛时期,但对付大罗之下的修士,依旧如碾蝼蚁。一印下去,又是数十人陨落。
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也各施手段。阴阳镜黑白神光交替,照死照生;九龙神火罩喷吐三昧真火,焚烧一切;斩仙剑剑气纵横,专斩元神;龙虎印镇杀之下,死伤一片;降魔杵化作金色链条,不断收割一片...
阐教六大金仙同时出手,威势何等恐怖?更何况还有南极仙翁这位准圣掠阵。
截教万仙阵中,顿时惨叫声四起。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最先崩溃,他们本就是被强征而来,此刻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逃窜。可万仙阵已成,阵中自生困敌之效,他们逃不出去,反而在混乱中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更致命的是西方教也出手了。
药师道人,准圣后期,西方教大师兄。他面容慈悲,出手却狠辣无比。手中药钵倾倒,泼出的不是灵药,而是“因果业火”——此火专烧业力深厚者,沾之即燃,从肉身烧到元神,从现世烧到来生。
“业火焚身,往生极乐。”药师口诵经文,药钵所过之处,截教弟子成片倒下。他们中不少人确实业力缠身,在此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地藏道人,准圣中期,他祭出神杖,一扫就是一大片截教弟子,不是上榜,就是陨落。
弥勒道人,准圣中期。他笑口常开,手中人种袋却吞噬万物。袋口一张,便有数百修士被吸入其中,炼化为最精纯的元气。
大势至道人,准圣初期,智慧第一。他头顶智慧光轮,光轮转动间,能看破一切神通破绽。凡被他锁定的截教弟子,神通失效,法宝失灵,只能引颈待戮。
四方围攻,内外交困。
截教弟子,死伤惨重。
“跟他们拼了!”一声怒吼响起。
是一位截教外门弟子清玄,大罗金仙修为,此刻浑身浴血,左臂已失。他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眼中赤红如血。
“我清玄在截教修道数十万载,却从未滥杀无辜。今日你等欺我截教太甚,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截教之道!”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符文炸开,化作漫天法力炸弹。
“一起死吧!”他冲向阐教阵营,在人群中自爆。
大罗金仙自爆,威力何等恐怖?
“退!”南极仙翁急喝,却已来不及。
广成子、赤精子等人虽及时后退,还是被灵力炸弹炸伤,身受重伤。
外门大罗金仙弟子的死,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清玄师兄!”
“跟他们拼了!”
“截教弟子,宁死不屈!”
一声声怒吼在万仙阵中响起。
又是几位大罗金仙和数十位太乙金仙对视一眼,同时大笑:“我等截教弟子同生共死,今日便一起上路!”
几十位身影冲向西方教阵营,同时自爆,威能叠加,将弥勒的人种袋都炸出裂痕,弥勒受伤。
一个个截教外门弟子,在绝境中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他们不是不能逃——万仙阵虽困敌,但对内并不完全封锁,若一心逃命,总有办法。但他们没有逃。
因为他们身后,是截教的尊严,是通天的教导,是万仙来朝的理想。
“师尊,弟子先走一步!”
“来世再入截教,再拜师尊!”
“截教万古!”
一声声诀别,一道道自爆的光芒,在战场上绽放。
每一道光芒亮起,都意味着一位截教弟子陨落。
阐教、西方教弟子开始恐惧了。他们没想到截教弟子如此刚烈,如此决绝。这不是战斗,这是自杀式的冲锋,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疯子!都是疯子!”阐教西方教弟子大喊道。
战局,陷入诡异的惨烈。
而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下一刻。
三百余名截教弟子——他们都是外门中的坚贞之辈,修为从太乙到金仙不等——彼此对视,同时点头。
他们散开,混入溃逃的弟子中,悄然接近阐教、西方教的核心区域。
然后,同时自爆。
三百余人,同时自爆。
那是怎样一种景象?
天空被爆炸的光芒撕裂,大地被冲击波掀翻。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时间乱流从中涌出,将那片区域化为时空禁区。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西方教大势至道人首当其冲。他虽为准圣,但三百余修士同时自爆的威力,已超越准圣初期能承受的极限。更何况这些自爆中蕴含着截教弟子最后的道韵、最后的执念、最后的...诅咒。
“我不甘...”大势至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便被爆炸吞没。肉身崩解,元神溃散,唯有一点真灵浑浑噩噩飞出,飘向封神台。
西方教,陨落一位准圣!
阐教那边更惨。太乙真人本已受伤,此刻被十余位截教太乙金仙的自爆锁定,九龙神火罩瞬间破碎,肉身被炸成血雾。他想元神遁走,可自爆中蕴含的怨念、诅咒如影随形,硬是将他的元神磨灭。
最后一点真灵飞出时,黯淡无光——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封神后即便上榜,神位成就也有限了。
南极仙翁反应最快,在自爆发生的瞬间就撕裂虚空遁走,但也被余波扫中,喷血重伤。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灵宝、道行五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离爆炸中心太近,虽各有保命手段,但三百余修士自爆的威力太过恐怖,五人护体神通尽破,肉身崩裂,元神受损,奄奄一息。
原始天尊见状,急忙出手,以圣人之力将五人救回,又以玉清仙光稳住他们伤势。可道基已损,未来能否恢复都是未知数。
西方教那边,药师、地藏、弥勒也被自爆波及,虽不如阐教五人惨,但也各自带伤。准提及时出手,以七宝妙树刷落大部分爆炸余波,才保住三人。
战场,突然安静了。
只有爆炸的余波还在肆虐,只有血肉的碎片还在飘洒,只有真灵的光点还在飞向封神台。
截教这边,万仙阵已彻底崩溃。一万修士,如今只剩三百余人——那是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等人护住的核心弟子,以及少数运气好、站位偏的幸存者。
原本万仙来朝的盛况,如今只剩满地尸骸,满目疮痍。
虬首仙半跪在地,狮首染血,金毛黯淡。他看着周围同门的尸体,看着那些自爆后连尸体都不剩的师弟师妹,虎目含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喃喃自语。
灵牙仙、金光仙也沉默。他们跟随通天数十万年,见过截教鼎盛,见过万仙来朝,却从未想过...截教会落到如此境地。
通天教主看着这一切,身体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
赵公明也看着这一切。在天道压制下,他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但他眼中的怒火,已凝为实质——那是时空之火,在瞳孔深处燃烧,一旦脱困,必将焚尽一切。
他发誓,今日在场所有对截教出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必杀之!
而此刻,接引圣人动了。
第321章 接引渡众
战场死寂,硝烟未散。
接引圣人端坐十二品金莲,悲苦的面容上无悲无喜。他双手合十,口诵经文,声音却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截教道友,今日杀劫已应,何必再执迷不悟?我西方教大开方便之门,愿渡诸位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说话间,他袖中飞出一卷图卷——不是攻击法宝,而是一件空间至宝“掌中佛国图”。
图卷展开,化作一方朦胧的佛国虚影。佛国内有八宝功德池,池水能洗去业力;有七宝菩提林,林中有佛陀讲经;有万千佛子,诵经声能度化心神。
此图一出,便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接引之力。那力量不强,不霸,却如春雨润物,悄然渗透。
目标,正是战场上那些残存的截教弟子——主要是记名弟子,以及被虬首仙等人强征来的散修。
这些人,此刻大多心神崩溃。他们亲历了同门自爆的惨烈,见证了截教的覆灭,对未来充满绝望。接引的佛音、佛国虚影、接引之力,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放下,皈依,往生极乐。
“不...不要...”虬首仙急喝,想要阻止。
可接引的圣人神通,岂是他能阻挡?佛光洒落,那些心神动摇的弟子眼神开始迷茫。
第一个弟子放下手中法宝,喃喃道:“死了...都死了...我不想死...我要活...”
他走向佛国虚影,身影没入其中。进入佛国的刹那,他身上的业力被八宝功德池水洗去,脸上的恐惧化为祥和,盘膝坐下,成了佛国中一个新的佛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残存的三千余截教弟子中,有两千多人陆续走向佛国。他们中有的是真被度化,有的是为了活命,有的是绝望之下的选择。
“回来!你们回来!”灵牙仙怒吼,象鼻卷向那些弟子,想要将他们拉回。
可接引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蕴含着圣人威压,灵牙仙如遭重击,连退三步,七窍流血。
“灵牙!”金光仙扶住他,眼中满是悲愤。
他们三人是大罗圆满,还能勉强抵抗圣人度化。可那些太乙、金仙弟子,如何能挡?
虬首仙看着同门一个个“皈依”,目眦欲裂。他想起了这些弟子平日里的样子——有的在碧游宫听道时认真记笔记,有的在金鳌岛修行时互相切磋,有的在外游历时还惦记着给同门带特产...
可如今,他们忘了截教,忘了通天,忘了同门,成了佛国的傀儡。
“接引!你找死!”通天教主终于爆发了。
他看到接引当着他的面度化截教弟子,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骑在截教尸体上的践踏!
青萍剑再次出鞘,剑气冲霄。
可太上老子挡在了他面前。
“三弟,罢手吧。”太上叹息,“截教已败,何必再做无谓牺牲?”
原始天尊也上前,与老子并肩:“通天,认输吧。看在你我兄弟一场,我可保你门下三百核心弟子性命。”
“兄弟?”通天冷笑,眼中满是讥讽,“你们也配提兄弟二字?”
他想绕过两人,去救那些被度化的弟子。可接引、准提也围了上来。
四圣再次合围,将通天困在中央。
“通天教主,此乃天意。”准提淡淡道,“这些弟子与西方有缘,合该入我教门。你截教逆天而行,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有缘?”通天怒极反笑,“好一个有缘!那本座今日便与你们西方教结个恶缘,看看谁先死!”
他就要拼命。
可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再敢动我截教一人,待我脱困,必灭你三教道统,屠尽你三教弟子,鸡犬不留。”
是赵公明。
在天道压制下,他连动都动不了,可这句话,却以元神共鸣的方式,直接响在四圣识海。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四圣同时色变。
他们能感觉到,赵公明这话不是虚张声势。这个混元大罗金仙,真做得出这种事。一旦他脱困,以他的时空大道,完全可以在洪荒各处穿梭,对三教弟子进行无差别屠杀。到时除非圣人时刻贴身保护,否则谁也别想活。
更可怕的是,赵公明有这种能力——混元大罗后期的修为,加上时空法则的诡异,他若一心想杀人,圣人也不一定能拦住。
场面,僵住了。
接引度化的动作停了下来——虽然已经度化了两千余人,但虬首仙等人护住的三百核心弟子,他不敢动。
原始天尊也不敢再对那三百人出手——广成子等人重伤,若赵公明报复,阐教二代弟子恐怕要死绝。
太上老子沉默,他在权衡利弊。
准提咬牙,眼中闪过不甘,但终究没再出手。
天道法旨依旧悬在空中,但垂落的法则锁链也停止了收缩——天道似乎也在计算,彻底激怒赵公明的代价。
通天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最后震慑住四圣的,不是他这个师尊,而是弟子赵公明。
他看着赵公明,看着那个在天道压制下依旧挺直脊梁的弟子,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一丝决绝。
有些事,该做了。
他抬头,看向那卷天道法旨,看向这片被血色浸染的天地,看向那些“皈依”佛国的弟子,看向四圣,看向...这所谓的洪荒天道。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一种决绝,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偏执。
“既然天道不公,圣人为棋...”通天轻声自语,声音却传遍洪荒,“那这棋局,不要也罢。”
他双手张开,青萍剑悬浮在胸前。
诛仙四剑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是布阵,而是...融合,回归本源。
“师尊,你要做什么?!”赵公明感应到不对,急声传音。
通天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是赵公明从未见过的笑容——释然,解脱,还有一丝...歉意。
“公明,照顾好剩下的弟子。”
话音落下,通天周身气息暴涨。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某种禁锢被打破,某种枷锁被挣脱。
他要在天道压制下,在四圣环伺中,做一件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他要...重开天地!
第322章 通天疯魔
“三弟,住手!”
太上老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震骇。他身形一晃已至半空,太极图在头顶展开,阴阳鱼疯狂旋转,试图稳定这方天地的根基法则。但就连这位三清之首、六圣中最接近道祖的存在,此刻也脸色煞白——因为他清晰感受到,通天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斗法”的范畴,那是在动摇洪荒存在的根本!
通天充耳不闻。
诛仙四剑的虚影在他周身盘旋,每一柄剑都在嗡鸣,那不是战斗的颤音,而是近乎悲鸣的共鸣。诛仙剑斩断法则,戮仙剑屠戮生机,陷仙剑埋葬时空,绝仙剑终结存在——四剑之力本已凶戾至极,此刻却不再指向外敌,而是向内收缩,向通天的圣人之躯汇聚。
那过程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
剑光一寸寸渗入他的肌肤,融入他的骨骼,深入他的元神。每融入一分,通天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周身毛孔便渗出一滴金色的圣血。圣血滴落,并未坠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一团团燃烧的本源之火,那是圣人生命精华的燃烧,是混元大罗金仙亿万年修为的献祭。
“疯了...你真的疯了!”
元始天尊的声音已近乎嘶吼。他脚下庆云翻腾,盘古幡猎猎作响,幡面上混沌剑气吞吐不定,却迟迟不敢斩出——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通天就像一个即将引爆的混沌炸弹,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加速那不可逆的过程。
“重开天地?你以为你是盘古吗?!”元始天尊双目赤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通天,“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历经龙凤大劫、巫妖量劫,虽有损伤却从未真正破碎!你可知一旦洪荒崩解,三十三重天将倾覆,幽冥地府将坍塌,九天银河将倒灌,亿万万生灵将灰飞烟灭——这份业力,莫说是你,就是道祖亲临也承受不起!”
通天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在那死水之下,是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疯狂火焰。
“盘古?”他轻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原始,你我皆是盘古父神元神所化,继承开天遗泽。父神能开天,我为何不能灭世?”
话音未落,他双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怀抱虚空的姿势。
“嗡——”
天地间响起了低沉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本身的震颤。东方天空,原本蔚蓝的天幕突然染上一层青色,无数细如发丝的乙木之气从洪荒每一株草木、每一片绿叶中抽离,汇聚成通天彻地的青色光柱,直冲三十三重天外!
南方大地,赤红如血的离火之精从地心涌出,从火山口喷发,从每一缕火焰中升腾。须臾之间,整个南方天空化作一片火海,火焰不是凡火,而是能够焚烧法则的先天离火!
西方传来刺耳的铮鸣声,那是庚金之气的嘶吼。无数金属矿脉在地底炸裂,西方大陆的岩石、土壤、河流乃至空气,都开始“金属化”,绽放出冷冽的白金色光华。
北方寒气弥漫,黑色壬水之泉从九幽之下倒灌而出,与九天弱水交融,形成一条条横贯天际的黑色水龙。水龙所过之处,空间冻结,时间凝滞,连光线都被吞噬。
最后是中央戍土之气——它来自洪荒大地的核心,是承载万物的根基。此刻,这根基在动摇,在崩解。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大地上裂开,从中喷涌出昏黄色的土行之精,与四象之力交织、碰撞、融合。
五行归位,四象显化。
这是开天辟地时的原始场景,是盘古大神定地水火风、分阴阳清浊的初始过程。而现在,通天在以圣人之躯为引,以诛仙剑意为媒,强行逆转这个过程——他要将已定型的天地法则,打回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
“快阻止他!不能再等了!”接引道人的声音已失了平日的悲悯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惊恐。
十二品功德金莲被他全力催动,莲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每一片莲瓣上都浮现出“卍”字佛印。金光照耀之处,空间凝固,试图将正在汇聚的五行四象之力“定”在原地。
可那金光刚靠近通天百丈范围,就被无形的剑意绞碎。不是击溃,是“绞碎”——连构成金光的法则都被斩断,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准提道人面色铁青,七宝妙树在他手中已刷出残影。一刷,离火之精消散三成;再刷,庚金之华黯淡五分;三刷,壬水之泉倒流...但每消散一分,下一刻就会从洪荒其他地方涌出双倍!这是整个洪荒的五行本源在暴动,岂是单凭一件先天至宝就能镇压的?
太上老子终于出手了。
太极图彻底展开,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桥。桥的一端定在三十三重天外混沌,一端扎入九幽地府深处,桥身镇压现世。阴阳二气从桥面垂落,演化地水火风,试图以“正版”的定天地之力,对抗通天引发的“逆版”崩天地之变。
元始天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盘古幡上。幡面猎猎作响,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混沌剑气斩出,这一剑的目标不是通天本人,而是他头顶正在成型的“五行四象融合点”——那是崩解天地的核心枢纽。
四圣合力,威能足以在混沌中开辟一方大千世界,足以重演地水火风,足以让洪荒任何存在形神俱灭。
可通天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四圣心头同时一寒。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在看...即将与自己一同殉葬的殉葬品。
“我通天,盘古父神元神三分之一所化,生于洪荒,成道于截教。”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凡有灵智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方,都听到了这平静中带着无尽悲凉的自述。
“截教之道,截取一线天机,为众生争命。我收弟子,不论跟脚,不问出身,凡有心向道者皆可入我门下。万仙来朝时,我以为我做到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似乎在回忆碧游宫万仙诵经的盛景,回忆金鳌岛上弟子论道的喧哗,回忆那些叫他“师尊”“教主”的真诚脸庞。
“可今日,截教覆灭,弟子凋零。或被屠戮,形神俱灭;或被度化,皈依旁门;或上榜封神,永困神职...是我无能,护不住他们。”
一滴血泪从通天眼角滑落,泪滴在空中化作血色剑气,斩裂虚空。
“既然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既然圣人如狗,为气运撕破脸皮;既然这洪荒已无我截教容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骨骼发出爆鸣,那是圣人之躯承载不住诛仙剑阵全部威能开始崩解的前兆。
“那这洪荒...不要也罢。”
最后四字出口的瞬间,通天双手合十,整个人化作一柄剑。
一柄开天辟地以来最锋利的剑,一柄承载着一位圣人全部愤怒、绝望与疯狂的剑。
“以我圣躯,承载万古。”
“以我剑道,重开天地。”
“截天之道...终极,开天!”
“轰——!!!”
这一次,是有声的轰鸣。
第323章 鸿钧出手
洪荒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那种“裂开”,而是“天”这个概念本身在瓦解。裂痕以战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之快,瞬息之间已覆盖半个洪荒。裂痕背后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更加原始的“无”——那是混沌未开时的状态,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绝对虚无。
大地在哀鸣。
东西南北四方大地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陆地板块在移动,在分离,亿万丈高的山脉从中断裂,深不见底的海洋沟壑凭空生成。江河改道,不是水流改向,而是整条河流的“存在轨迹”被强行扭曲。
灵气如退潮般消散。
最先消失的是先天灵气——它们本就是开天辟地时混沌元气所化,此刻受到感召,正在回归原始。其次是后天灵气,它们在失去先天灵气为根基后,开始大规模溃散、稀释。
凡间,一座人族城池中。
百姓们惊恐地跪倒在地,天空中的裂痕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末日降临。老人抱紧孙儿,青年护住妻儿,在祭坛上焚香祷告,可香火刚升起就消散在紊乱的灵气中。
“天罚!这是天罚啊!”有巫祝嘶声尖叫。
东海之滨,龙宫震荡。
东海龙王敖广现出万丈龙身,试图稳住龙宫大阵,可海底地脉正在崩断,无数水族被卷入突然出现的海底深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通天圣人...何至于此啊!”敖广仰天悲啸。
北方之地,巫族残余部落。
大巫手持巫器,怒视苍穹:“又是圣人!又是量劫!我巫族已退居北地,为何还是逃不过!”
可他的怒吼很快被大地裂开的声音淹没。部落所在的山谷从中间分裂,一半向南漂移,一半向北沉陷。
三十三重天,天庭摇晃。
凌霄宝殿的玉柱出现裂痕,瑶池的仙水倒灌而出,周天星辰的运行轨迹彻底紊乱。昊天上帝面色铁青,王母娘娘紧握素色云界旗,可即便是先天五方旗之一,此刻也只能护住瑶池一隅。
“洪荒...要完了吗?”有仙官瘫软在地。
幽冥地府,轮回震荡。
六道轮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黄泉路断裂,奈何桥倾斜,无数鬼魂在哀嚎中灰飞烟灭。平心娘娘——后土祖巫所化——从轮回深处走出,她看向人间方向,眼中满是悲悯。
“通天,你这样做,与那些屠戮你弟子的人,又有何异?”
可这句话,传不到通天耳中了。
此刻的通天,已彻底疯魔。
他站在崩解的中心,青袍早已被圣血染红,长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在燃烧。他周身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金色的骨骼,骨骼也在开裂,从中涌出的不是骨髓,而是凝成实质的诛仙剑意。
诛仙剑意在加速天地的崩解。
东方大陆彻底分离,拖着东海水域向东海深处漂移,大陆边缘在移动中不断崩碎,化作无数岛屿。
西方大陆与须弥山所在的陆地板块碰撞、挤压,形成新的连绵山脉,但也在碰撞中碎裂成数十块较小的陆地。
南方火气升腾,整块大陆化作火焰世界,生灵涂炭。
北方寒气冻结一切,大陆化作冰川。
而在战场中心,通天的脚下,空间彻底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万里的“归墟黑洞”。黑洞旋转,吞噬一切——四教弟子陨落后的尸骸血肉、散落的法宝碎片、溃散的灵气、乃至破碎的法则线条,都被吸入其中,炼化成最原始的混沌气。
四圣被逼得连连后退。
太上老子头顶太极图,阴阳二气护体,却依旧不敢靠近黑洞边缘——他清晰感觉到,那黑洞的吞噬力已触及混元大罗金仙的底线,一旦被卷入,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盘古幡护在身前,混沌剑气与黑洞的吞噬之力对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引、准提更是早已退到万里之外,十二品金莲和七宝妙树的光芒在黑洞面前黯淡如萤火。
赵公明在天道压制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鲜血。他想喊,想阻止,想冲到师尊身边,可天道锁链死死捆住他,那不仅是物理上的束缚,更是概念上的“定义”——他被定义为“不能动”“不能干涉”“只能旁观”。
“师尊...不要...”他在心中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弟子还在,截教还没灭,您为何要走上绝路啊!”
可通天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正在消散,圣人之躯的崩裂已不可逆,修为也在燃烧。他眼中最后看到的,不是四圣的惊恐,不是天地的崩解,而是...很多很多年前,东海之上,那个带着三个妹妹拜师的少年赵公明。
“弟子赵公明,愿拜入截教,求师尊收录!”
少年跪拜于前,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时的通天笑了,扶起少年:“我截教有教无类,你既有心,便是我门下弟子。望你日后谨记:截取一线生机,为众生争命。”
“弟子谨记!”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通天闭上眼,最后一丝意识快消散前,他喃喃自语:
“公明...活下去...”
然后,便要彻底沉入疯魔的深渊。
而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心头响起。
声音过处,崩解的天地为之一滞。
裂痕停止蔓延,分裂的大陆停止漂移,倒灌的江河停在半空,坠落的星辰悬停不动...就连那旋转的归墟黑洞,都放缓了吞噬的速度。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身影,从九天之上,缓步走下。
那人穿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古朴,眼中无悲无喜,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看尽了众生轮回。
道祖鸿钧,亲临!
他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十二品金莲——不是接引的功德金莲,而是纯粹由道韵凝结的法则金莲。金莲绽放,道韵流转,所过之处,崩解的天地法则开始“倒放”——裂痕收缩,分离的大陆回拉,溃散的灵气回流。
但这不是真正的逆转,只是“暂停”后的“修复”,就像用胶水粘合破碎的瓷器,裂痕仍在,只是不再扩大。
第324章 洪荒裂变
十步之后,鸿钧面无表情,已来到战场中央,站在通天与四圣之间。
拂尘轻扫,三千拂尘丝线垂落,每一根丝线都化作一条大道锁链,锁链交织成网,将仍在燃烧修为的通天笼罩。
“定。”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通天身上的燃烧停止了,崩解的圣躯凝固了,连眼中最后一丝疯狂都被冻结。
鸿钧这才看向通天,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失望,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痛心,但最终,全部化为天道般的冷漠。
“通天,你可知罪?”
鸿钧道祖立于战场中央。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展露任何神通,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持拂尘,道袍无风自动。可就是这种“平凡”,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四位圣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仿佛整个洪荒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
那是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敬畏,是蝼蚁仰望苍天的渺小感。
通天教主站在归墟黑洞边缘,距离黑洞已不足百丈。狂暴的吞噬之力撕扯着他的身体,若非鸿钧的法则锁链定住他,此刻他已被卷入其中。
他青袍破碎成缕,露出底下龟裂的金色圣躯,圣血不再流淌,因为伤口都被法则凝固。长发披散,沾染了血与尘,嘴角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鸿钧,眼中疯狂稍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倔强,依旧如烈火般燃烧。
“知罪?”
通天笑了,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老师,弟子何罪之有?”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要用尽最后力气。
“是罪在创立截教,有教无类,给那些被你们视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一条修行之路?”他的目光扫过元始天尊,后者脸色铁青。
“是罪在庇护弟子,不让他们在量劫中任人宰割,不让他们像畜生一样被送上封神榜?”他的目光扫过太上老子,这位大师兄闭目不语。
“还是罪在...不肯像大师兄、二师兄那样,做天道的乖傀儡,做量劫的刽子手,做那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圣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亿万年师徒情分彻底撕裂的痛楚。
四圣脸色皆变。
太上老子闭目,长长叹息,那叹息声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是无奈?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元始天尊怒目而视,手中盘古幡震颤,若非鸿钧在场,恐怕早已斩出。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烁不定。西方二圣心思最深,此刻既震惊于通天的决绝,又暗自盘算这场变故对西方教的影响。
鸿钧面色依旧如古井无波。
他只是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封神量劫,乃天道定数。天地运转,劫数循环,此乃大道至理。截教弟子虽有你庇护,但其中大多业力缠身,因果深重,合该上榜封神,补全天庭神职,完善三界秩序。此乃天理循环,非人力可抗。”
他顿了顿,拂尘微微抬起。
“你逆天而行,摆下诛仙剑阵、万仙大阵,阻拦量劫进程,已是错。如今更因一己之愤,欲重开天地,令洪荒破碎,法则崩解,亿万万生灵因此遭劫,轮回紊乱,三界失衡...”
鸿钧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罪,还不够吗?”
“天理循环?哈哈哈——”
通天仰天大笑,笑声悲凉得让人心碎。
“好一个天理循环!那我问老师——”
他猛地伸手指向接引准提:“西方教勾结幽冥殿之人,以准圣修为袭杀我截教弟子,!彼时天理在哪?”
手指转向元始天尊:“阐教十二金仙,邀请数十位准圣强者,以大欺小,灭杀我截教门人!!十绝阵中,十天君险些尽数陨落,真灵上榜!彼时公道在哪?”
最后,他指向天空,指向那无形的天道:
“万仙阵中,接引当着我的面,以强行收取度化我截教三千弟子!那些弟子哭喊‘师尊救我’,我却被四圣围攻!彼时天道又在哪?!”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通天双目赤红,血泪再次流出。
“若这就是天理,若这就是循环,若这就是老师口中的‘大道至理’...”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那这天道,不要也罢!”
“冥顽不灵。”
鸿钧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不再多言,拂尘抬起,三千大道锁链再次浮现。这一次,锁链不再只是束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镇压”——以道祖之尊,以洪荒法则本源,强行“定义”通天的状态。
“汝,不得动。”
锁链收紧,通天周身的空间凝固成实质的琥珀,他被封在其中,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汝,不得言。”
锁链缠绕脖颈,封住喉咙,连元神传音都被阻断。
“汝,不得思。”
锁链刺入眉心,封锁紫府,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这是天道级的镇压,是以洪荒主宰的身份,对一个“错误”进行格式化处理。
通天在琥珀中,眼睛死死瞪着鸿钧,那眼神中有恨,有不甘,有绝望,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鸿钧不再看他。
道祖转身,望向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
此刻的洪荒,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天空布满裂痕,像一张即将彻底破碎的琉璃镜。裂痕背后,混沌气流已经开始渗入,所过之处,灵气被同化,法则被侵蚀。周天星辰大阵早已失效,三百六十五颗主星黯淡无光,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辅星已经坠落或偏离轨道,在天空拖出长长的尾迹。
大地四分五裂。
原本完整的大陆板块,被强行撕扯成四块主要部分,以及无数碎片。
最东方的一块,面积最大,约占据原洪荒大陆的三成。虽然边缘破碎,山崩地裂,但核心区域的山川地脉还算完整,灵气虽消散大半,却依旧比其他地方浓郁。这片大陆上山峦起伏,江河纵横,隐约还能看出昔日东土神州的风貌——这是后来的东胜神洲雏形。
南方那块大陆,约占据两成面积。整片大陆被离火之精侵蚀,地面焦黑,火山林立,岩浆河流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幸存下来的生灵多是火属妖族,在焦土中艰难求生——这是南赡部洲雏形。
西方那块,面积最小,只占一成半。这块大陆最为凄惨——本就贫瘠的西方地脉,在此次剧变中彻底破碎,大地化作荒漠戈壁,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只有须弥山所在的区域,因接引准提全力护持,还保留着一片绿洲——这是西牛贺洲雏形。
北方那块,占据两成面积。这片大陆被壬水寒气冰封,万里雪原,冰川林立,气温低到连普通仙人都会感到不适。只有少数冰属性生灵和巫族残部生存在此——这是北俱芦洲雏形。
第325章 通天自废圣位
四大洲之间,是重新划分的海洋。
东海面积扩张一倍,吞没了原本的东部沿海平原。南海与火山大陆相接,海水被蒸发出漫天水汽。西海变得浑浊,充斥着从西方大陆冲刷下来的泥沙。北海彻底冰封,只有海面下还有暗流涌动。
四海之外,更有无尽虚空。那是原本洪荒边缘的区域,此刻因大陆分离而暴露出来,混沌气流在此与洪荒灵气交汇,形成一片片危险的能量乱流带。
灵气层面,更是惨不忍睹。
先天灵气消散了七成以上,剩下的也大多转化为后天灵气。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新生代的修士修行难度将倍增,突破境界更加困难,许多依赖先天灵气的上古功法将逐渐失传——末法时代,已悄然开启。
生灵涂炭,已不足以形容这场浩劫。
洪荒大地人族部落,许多城池直接在大地分裂时坠入深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妖族死伤惨重,尤其那些依赖特定地脉修行的妖族,地脉一断,修为尽废。巫族本就人口稀少,此次又有数个小型部落在大陆漂移时被甩入混沌,尸骨无存。
就连天庭和地府,也损失惨重。
天宫倒塌了三分之一,仙官陨落近一小半。地府轮回停摆三日,这期间死亡的生灵无法转世,真灵在天地间飘荡,最终大多消散。
鸿钧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睛里,依旧无悲无喜。仿佛眼前这场浩劫,只是洪荒漫长岁月中一次必要的“调整”,就像园丁修剪枝叶,虽会伤及草木,但为了整体生长,不得不为。
他抬起手,对着四块分裂的大陆虚点四下。
第一指点向东方大陆,一道金光没入大地核心,那是“稳定”道则,用来固定大陆板块,防止其继续分裂。
第二指点向南方,金光中蕴含“调和”道则,平息离火之精的暴动,让火山逐渐休眠。
第三指点向西方,金光中带着“滋养”道则——虽然稀薄,但至少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不再继续恶化。
第四指点向北方,“平衡”道则落下,调和壬水寒气,让冰川不再扩张。
每一指点出,对应的那片大陆就震动一下,随后稳定下来,裂痕停止扩大,漂移的速度放缓。
“自此,洪荒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四海分隔,天地有别。”
鸿钧的声音再次传遍洪荒,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符文,烙印在四大洲的本源之中。
言出法随,定下名分,稳固格局。
从这一刻起,洪荒再也不是那个完整无缺的天地,而是一个破碎后重新拼合的世界。四大部洲之间隔着无尽海洋和混沌乱流,往来难度倍增,天地灵气等级永久下降,修行文明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做完这些,鸿钧才再次转身,看向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通天。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灰色的丹药,鸽蛋大小,表面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当这枚丹药出现的瞬间,在场四位圣人齐齐色变!
陨圣丹!
传说中道祖炼制,专为克制圣人而存在的禁忌之物!服用此丹,圣人元神中的鸿蒙紫气将被封印,从此生死皆在道祖一念之间!
“服下此丹,随我回紫霄宫面壁。待你悔悟,再论其他。”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天被封在琥珀中,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但那双眼睛,却透过琥珀,死死盯着鸿钧手中的丹药。
那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恍然,到悲哀,最后化作无尽的讥诮。
鸿钧解开了部分封印,让通天能够开口说话。
“陨圣丹...”通天的声音干涩嘶哑,“老师终于要用这个来控制弟子了吗?”
他笑了,笑得很轻,却充满了讽刺。
“原来所谓道祖,所谓老师,所谓玄门领袖,也不过是天道的走狗,是维持所谓‘天理循环’的工具。”
这句话太过大逆不道,连太上老子都睁开了眼,元始天尊更是怒喝:“通天!休得胡言!”
可通天看都不看他们,只是盯着鸿钧。
鸿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亿万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波动。但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服丹,或形神俱灭。”
道祖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间都开始冻结。
通天沉默了。
他看向远方,看向赵公明所在的方向。天道锁链依旧捆着那位弟子,可赵公明也在看着他,眼中满是血泪。
他看向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那三百残存的截教弟子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痛哭失声。
他看向这片残破的天地,看向四大部洲的雏形,看向那些在浩劫中哀嚎的生灵。
最后,他看向鸿钧,看向这位传授他大道、赐他圣位、如今却要亲手将他打入深渊的老师。
沉默了足足十息。
通天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从低到高,从嘶哑到癫狂,最后震得琥珀都出现裂痕。
笑毕,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老师,弟子有一问。”
“说。”
“若圣位是枷锁,若天道是牢笼,若这天道圣人的永恒,要以丧失自我、泯灭情感、沦为天道傀儡为代价...”
通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
“那这圣人,不当也罢。”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包括鸿钧——惊骇的目光中,通天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
他开始主动崩解圣人之躯,逼出体内那道...鸿蒙紫气!
第326章 鸿钧擒徒
鸿蒙紫气,成圣之基。
自盘古开天辟地,大道隐退,天道显化以来,洪荒天地间一共只诞生过七道完整的鸿蒙紫气。这七道紫气,是天道本源的具现化,是通往证道成圣的通行证,是“圣人”这个尊位的实质凭证。
得紫气者,证道成圣,可感应天道,可借天地之力,可历万劫不灭,天道不灭,圣人不灭。
红云老祖因紫气而亡,拉开了洪荒腥风血雨的序幕。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凭紫气成圣,奠定了洪荒六圣格局,自此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天地棋局由圣人执子。
鸿蒙紫气是荣耀,是力量,是永恒。
也是枷锁。
通天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他决定逼出紫气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要自废圣位!
“三弟,不可!”
太上老子第一次失态大吼。他身形一晃就要冲过去阻止,可鸿钧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太上老子就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老师!通天只是一时糊涂,请老师饶他一次!”太上老子急声道,这位三清之首、最重面皮的大师兄,此刻竟在为通天求情。
元始天尊也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通天,眼中情绪复杂到难以分辨——有愤怒,有不解,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若通天真自废圣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清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意味着玄门气运将永久损伤,道祖颜面扫地。更意味着...圣人,原来也是可以“放弃”圣位的,这个认知将对整个洪荒格局产生颠覆性冲击!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以及...一丝隐秘的期待。
通天若废,截教最后的依仗消失,西方教东进将再无阻碍。封神量劫后,道门内讧,玄门衰落,正是西方大兴之机!
鸿钧道祖面色依旧平静,但握着拂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通天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闭着眼,全力催动残存的法力,逼出鸿蒙紫气。
那过程极其痛苦。
鸿蒙紫气早已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是圣人存在的根基。此刻要强行剥离,就像把灵魂撕成两半,把存在本身从根源处否定。
“呃啊——”
通天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
一道紫色气流,从他眉心缓缓抽出。
每抽出一寸,通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周身圣光就黯淡一分,气息就跌落一分。
第一寸抽出,他修为从天道圣人后期,跌至中期。
第三寸抽出,跌至初期。
第五寸抽出,跌出圣人境界,回落至准圣巅峰。
紫气越抽越长,通天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圣人之躯开始崩解,不是外力破坏,而是从内部瓦解。皮肤上的金色纹路褪去,骨骼上的大道符文消散,血液中的圣性精华流失...
头顶三花,原本盛开如华盖,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胸中五气,原本循环不息,此刻开始涣散、逸出。
周身道韵,原本与天地共鸣,此刻逐渐消散、隔绝。
洪荒大地下起血雨,大地龙脉悲鸣嘶吼,亿万山峦崩颓塌陷,四海黑水倒灌苍冥,掀起万丈浊浪。万灵哀嚎恸哭,先天草木枯萎凋零,洪荒天地间大道气息紊乱,日月无光,星辰坠落,似在惋叹这场圣位崩摧的洪荒浩劫。
当紫气完全抽出时,通天已不再是圣人。
他跌坐在虚空,青袍褴褛,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修为稳定在大罗金仙圆满——这个境界在洪荒也算一方大能,可比起之前的混元大罗,已是云泥之别。
圣人之躯彻底崩解,重新化为普通仙体。虽然依旧强横,却没了那种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灭的特质。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明亮,依旧倔强,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道鸿蒙紫气,尺许长,悬浮在通天身前,缓缓旋转。紫气内部,三千大道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玄妙无比的气息。这是天道本源所化,是洪荒最珍贵的宝物,此刻却成了无主之物。
“现在,我不是圣人了。”
通天抬起头,看向鸿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老师还要弟子服陨圣丹吗?那丹药,好像只对圣人有效吧?”
他说的没错。
陨圣丹的原理,是以丹药之力侵入圣人元神,封印其中的鸿蒙紫气,从而达到控制圣人的目的。可如今通天已自废圣位,紫气离体,陨圣丹自然失去目标,成了一颗废丹。
鸿钧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灰色丹药,又抬头看看通天,再看看那道悬浮的鸿蒙紫气。
四圣屏住呼吸,等待道祖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废圣位,逆天而行,其罪更甚。”
他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冷意。
“通天,你当真以为,失去圣位,本座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话音未落,鸿钧抬手,对着通天虚虚一抓。
三千大道锁链再次浮现,这一次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最直接的擒拿!
锁链如龙,每一条都蕴含一种完整的大道法则。因果之链封锁过去未来,时空之链凝固方圆万里,五行之链镇压地水火风,阴阳之链分割清浊虚实...
即便通天已不是圣人,但鸿钧要擒他,依旧易如反掌——因为道祖代表的,是洪荒天地的意志本身,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鸿蒙紫气,突然动了!
它没有飞回通天体内,也没有飞向鸿钧,更没有飞向其他圣人,而是...朝着战场边缘,赵公明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那是鸿蒙紫气本身的力量,是天道本源的移动,几乎无视空间距离,瞬息之间已跨越万里!
“嗯?”
鸿钧眉头第一次皱起。
他拂尘一挥,三千拂尘丝线交织成网,要拦下紫气。
可紫气竟如有灵性,在虚空中一个转折,绕过道则之网,继续飞向赵公明!
不,不是飞向赵公明本体,而是...飞向了镇压赵公明的天道锁链!
第327章 镇压通天
“轰——!!!”
紫气与天道锁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中,两种同源却不同性质的力量在激烈交锋。
天道锁链,是鸿钧以道祖权柄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用来镇压“违规者”。
鸿蒙紫气,是天道本源赐予圣人的凭证,本质上是天道的一部分。
此刻,紫气正在“污染”锁链。不是破坏,不是对抗,而是...同化!要将这些由鸿钧掌控的天道之力,重新转化为无主的天道本源,然后...打上通天的印记!
“通天,你竟敢算计本座!”
鸿钧厉喝,亿万年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掀起波澜!
他明白了。
通天自废圣位是假,至少不全是真。逼出鸿蒙紫气的真正目的,不是要逃脱惩罚,而是要以紫气为媒介,干扰天道对赵公明的镇压,为这位大弟子争取一线生机!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决心!
为了弟子,不惜自废圣位,不惜形神俱灭的风险!
“老师现在才明白吗?”
通天笑了,笑容中带着计谋得逞的快意,也带着无尽的疲惫。
“可惜,晚了。”
他双手艰难结印,口中念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那咒文不是玄门正统,也不是截教传承,而是...他在碧游宫闭关时,从盘古遗泽中参悟的禁忌秘法!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但有一缕残念遗留在不周山核心,后被通天所得。那残念中,记载着一种逆天秘术——以自身鸿蒙紫气为引,暂时篡改天道权柄的“偷天换日”之术!
此术代价极大。
一旦施展,鸿蒙紫气将彻底消散,永无重归圣位的可能。
施术者会遭到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且只能维持短短三息时间。
可通天,不在乎了。
“公明,接好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大喝一声。
咒文完成。
没入天道锁链的鸿蒙紫气,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紫气化作亿万万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个微型的通天印记。光点如雨,洒在三千天道锁链上,锁链表面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截教道纹——那是“截取一线生机”的大道真意!
赵公明立刻感应到,压制他的天道之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原本捆住他的不是锁链,而是“定义”——天道定义他不能动,不能反抗,只能旁观。
可现在,这种定义出现了裂痕。
因为通天的鸿蒙紫气,正在用自己的道,暂时覆盖天道的道!
虽然只能维持三息,虽然覆盖范围仅限于赵公明周身的锁链,虽然代价是一位圣人的永恒...
但够了。
“师尊...”
赵公明血泪横流,他知道通天在做什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不能辜负。
“时空归墟·寂灭涡旋——破!”
赵公明仰天长啸,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暗中沟通混沌珠,垂落混沌气流,护住他的元神。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在周身环绕,演化三十六混沌诸天虚影,提供无穷法力。
时空之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时空扭曲,而是...时空的“归墟”!
一个灰色的漩涡,在赵公明身前成型。
漩涡旋转,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圣人都心悸的气息。那不是毁灭,不是吞噬,而是...让一切存在“回归虚无”的力量。
时空归墟,万物寂灭。
漩涡触及天道锁链。
第一息,锁链表面浮现裂痕,三成锁链开始虚化。
第二息,裂痕蔓延,七成锁链变得透明。
第三息...
“住手!”
鸿钧怒喝,拂尘全力压下!
他是真的怒了。
三千拂尘丝线化作三千大道之剑,每一剑都足以斩灭大千世界,此刻全部斩向赵公明——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打断秘法,重新定住他!
可通天岂会让他如愿?
就在鸿钧出手的同时,通天用尽最后力气,扑向了那三千大道之剑!
他不是要阻挡——以他此刻大罗金仙的修为,连一道剑气都挡不住。
他只是...用身体去撞。
“噗噗噗噗——”
剑气贯穿身体的声音,密集如雨。
通天的仙躯,在三千大道剑气下,瞬间被斩成无数碎片。
血肉横飞,骨骼破碎,元神黯淡。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
因为他看到,赵公明身前的时空漩涡,在第三息结束时,彻底绞碎了所有天道锁链!
“师尊——!!!”
赵公明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通天在自己面前被斩成碎片。
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刚恢复自由,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鸿钧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走!”
通天的残破元神,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然后,彻底炸开。
那不是自爆,而是以最后一点元神之力,引爆了残留的诛仙剑意!
四道剑光冲天而起,虽然微弱,却依旧凌厉,暂时挡住了鸿钧一瞬。
就这一瞬。
赵公明咬碎牙齿,深深看了一眼通天消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鸿钧重新禁锢的虬首仙等三百弟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破碎的天地。
“西方教,阐教,幽冥殿...还有你,鸿钧...”
他眼中燃烧起滔天恨意,一字一顿:
“此仇,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赵公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融入时空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他挣脱天道束缚。
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以时空法则的玄妙,在道祖鸿钧面前,硬生生逃出生天!
鸿钧立于虚空,看着赵公明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通天陨落之处——那里只剩几缕残破的元神之光,在缓缓消散。
道祖沉默良久。
最终,拂尘一挥,收起通天的残魂——虽然破碎,但圣人元神本质特殊,还有一线重聚的可能。
“带回紫霄宫,永世镇压。”
鸿钧淡漠的声音,为这场惊天变故,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第328章 盘古遗泽现
鸿钧道祖手持拂尘,掌心悬浮着通天那团残破的元神之光。那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紫金色的圣人本源已破碎不堪,只勉强维持着元神不散的状态。道祖神色淡漠,转身欲往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而去——此番量劫至此,已无继续的必要。
可就在他抬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自洪荒大地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寻常的地震声响,而是整个洪荒“存在”本身的震颤。已分裂为四大部洲的陆地板块同时剧烈晃动,四海之水掀起万丈狂澜,九天星辰明灭不定,连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气流都为之紊乱。
鸿钧身形一顿,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惊疑。
“这是...”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传来。
“咚!”
这一次,声响更加清晰,仿佛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人,正在缓缓苏醒心跳。
四大部洲的交界处——那些因大陆分裂而形成的无尽虚空乱流带——突然绽放出亿万道混沌色的光芒。光芒如潮水般从虚空深处涌出,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被强行弥合,紊乱的法则被重新梳理,连溃散的先天灵气都开始逆向汇聚!
“盘古气息?!”太上老子失声惊呼。
元始天尊脸色剧变,手中盘古幡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幡面上的混沌剑气竟自主喷涌而出,与那混沌光芒遥相呼应!
接引、准提二圣更是骇然对视,十二品金莲与七宝妙树同时绽放护体神光——他们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是面对开天辟地始祖时的渺小感。
鸿钧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光芒源头。
只见在四大部洲中央的虚空乱流深处,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虚影高达亿万丈,肌肉虬结如龙,手持一柄模糊的巨斧虚影,周身散发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无上伟力。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其威势之强,竟让在场的五位圣人同时感到窒息!
盘古虚影!
开天辟地、身化万物的盘古大神,竟在此刻显化出了一道残留意志的投影!
虚影双目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混沌与最纯粹的力量。祂的目光扫过破碎的洪荒,扫过四大部洲,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最终定格在鸿钧...手中的那团残破元神上。
“父...神...”通天残破的元神发出微弱波动。
盘古虚影沉默着,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持斧的左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整个洪荒的时间流速骤然放缓了千万倍!飘落的血雨凝固在半空,翻涌的海浪定格成雕塑,连圣人思维都变得迟滞——唯有那道混沌色的光芒,依旧以正常速度涌向鸿钧掌心!
“天道,退。”
一个古老、苍茫、仿佛从开天之初传来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心头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意志传达。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荒天空中的裂痕开始急速收缩!不是被修复,而是被一股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强行“抹平”!那些从裂痕中渗入的混沌气流,竟被硬生生逼回天外,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将破碎的琉璃重新粘合!
天道在颤抖!
所有生灵都清晰感觉到,那股笼罩洪荒无尽岁月、主宰万物兴衰的“天意”,此刻正被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意志压制!就像儿子面对父亲,臣子面对君王,那是一种源自位格本源的绝对压制!
鸿钧掌心中,通天那团残破元神突然剧烈震颤!
“嗡——”
混沌光芒涌入元神,那原本破碎不堪的紫金色本源,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愈合!无数细微的碎片从虚空各处飞来——那是通天圣躯崩解时散落的元神残片,此刻被盘古遗泽的力量强行召回!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
那团微弱的元神之光已恢复完整,不仅伤势痊愈,连修为都开始攀升!
大罗金仙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通天的元神在混沌光芒中重新凝聚出人形虚影,虽仍是元神状态,未复圣躯,但气息已稳固在大罗金仙圆满之境!更惊人的是,那元神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混沌纹路——那是盘古遗泽的印记,是开天辟地始祖的赐福!
“这不可能!”元始天尊骇然失声,“元神破碎至此,纵是圣人也需亿万载温养,怎会...”
太上老子却似明白了什么,仰头看向那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喃喃道:“父神遗泽...原来从未真正消散...”
鸿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掌中挣脱而出的通天元神,又看向那尊盘古虚影,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盘古...你早已身化万物,意志归于大道,怎会...”
盘古虚影没有回答。
或者说,这道虚影本就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盘古大神陨落前留在洪荒本源中的一道“保护机制”——当洪荒面临彻底崩解、当盘古正宗血脉面临灭绝危机时,这道遗泽便会苏醒,以最后的余力护持传承。
而通天,作为盘古元神三分之一所化,作为三清中唯一走到绝境、险些形神俱灭的正宗后裔,终于触发了这道最后的守护。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彻洪荒。
那声音从无尽时空乱流深处传来,穿过层层虚空阻隔,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地道,人道——”
“此时不现,更待何时?!”
“难道你们要永远龟缩,永远被天道压制,永远做这洪荒的配角吗?!”
是赵公明!
重伤遁入时空乱流的赵公明,竟在此刻不顾伤势,以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将声音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时空道韵,更蕴含着一种质问天地的决绝:
“盘古大神开天,清浊自分,天地人三才并立!”
“天道掌秩序,地道掌轮回,人道掌文明——此乃父神本意!”
“可如今呢?天道独大,地道隐而不显,人道孱弱如蝼蚁!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洪荒吗?!”
声声质问,如惊雷炸响。
盘古虚影似乎感应到了这声音中的“截教真意”——截取一线生机,为众生争命。那混沌色的光芒更加炽烈,对天道的压制也更加凶猛!
终于——
“轰隆!”
幽冥地府最深处,六道轮回盘轰然转动!
不是往常那种规律运转,而是爆发式的、挣脱式的转动!轮回盘中,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破十八层地狱的阻隔,冲破幽冥与人间的壁垒,直上三十三重天!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位端庄女子的虚影——她人身蛇尾,面容慈悲中带着威严,正是以身化轮回的后平心娘娘,也是地道意志的显化!
“平心道友...”通天元神震动。
几乎同时,洪荒大地上,那些残存的人族部落中,无数凡人百姓不由自主地跪地祈祷。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在觉醒。
一缕缕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气息,从每一个凡人头顶升起。这些气息单独看来微不足道,可当亿万万缕气息汇聚时,竟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白色长河!
人道长河!
文明之火,众生之愿,虽微弱却坚韧不绝的力量!
土黄色地道光柱,白色人道长河,与盘古虚影的混沌光芒交汇,三股力量并肩而立,共同对抗那独霸洪荒无尽岁月的天道威压!
天道在哀鸣。
不是真正的哀鸣,而是规则层面的“不适”。就像习惯了独裁的君王,突然被三位权臣联手制衡,那种掌控力被分割的痛苦。
而受天道影响最深的鸿钧,此刻浑身剧震!
道祖的眼中,原本那种天道般绝对理智、绝对冷漠的光芒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时而挣扎,时而痛苦——那是鸿钧本我意识,正在与天道施加的“绝对理智”状态激烈对抗!
“我...”鸿钧艰难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是...鸿钧...”
“我是玄门之祖...是紫霄宫讲道人...”
“不是...天道的傀儡!”
最后一声,近乎嘶吼。
“轰——!!!”
道祖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紫金色光芒,那是他自身修为与道果的显现,而非借用的天道之力!光芒中,鸿钧眼中最后一丝冷漠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神色——有恍然,有痛悔,有明悟,也有解脱。
他彻底摆脱了天道的控制。
或者说,他终于将天道的影响压制到了可控范围,重新找回了属于“鸿钧”的自我。
道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向这片因他纵容而残破不堪的洪荒,看向那血流成河的战场,看向元神残破的通天,看向四大部洲上哀嚎的亿万生灵。
两行清泪,从这位洪荒第一圣、玄门道祖的眼角滑落。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第329章 割袍断义
天地间的异象渐渐平息。
盘古虚影在释放完最后一道混沌光芒后,开始缓缓消散。那顶天立地的身躯化作亿万光点,一半融入四大部洲的地脉深处,稳固新生的陆地格局;另一半则一分为三,分别涌向通天、太上、元始——这是盘古遗泽最后的馈赠,是开天始祖留给三位元神后裔的护身本源。
然而,就在那混沌光点即将融入三清体内的刹那。
通天动了。
他虽只剩大罗金仙之体,修为也仅恢复到大罗金仙圆满,但此刻动作之快、决绝之狠,让在场所有圣人都为之侧目。
“散!”
一声厉喝,通天元神绽放出凌厉剑意。
那不是攻伐剑意,而是“拒绝”的剑意——他强行震开了涌向自己的那份盘古遗泽!混沌光点在剑意冲击下四散纷飞,最终大部分融入下方残存的截教弟子体内,小部分散入天地,滋养万物。
“三弟!”太上老子失声,“那是父神遗泽,可助你重聚圣躯,你...”
“父神遗泽?”通天元神缓缓转头,看向太上与元始,眼中再无往日的兄弟情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自昆仑山分家那日起,自你们联手外人欺我截教那日起,自我那些弟子在你们眼前陨落那日起——”
他一字一顿:“我通天,便不敢再以盘古正宗自居了。”
话音落下,通天元神抬手虚握。
“铮!”
一声剑鸣自虚空深处传来。
下一刻,一柄青色长剑破开空间,落入通天元神手中——剑长三尺三寸,通体青碧如玉,剑身有天然道纹,正是通天教主的成道之宝,极品先天灵宝青萍剑!
此剑本随圣躯一同破碎,但此刻受盘古遗泽感应,竟自行重聚,跨越虚空而来。
通天持剑,握剑的姿势却稳如泰山。
他一步步走向太上与元始。
脚步很慢,很重,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发出沉闷的震响,仿佛踏在所有人心头。
太上老子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手中盘古幡微微抬起,却又放下——他看到了通天眼中的决绝,那是一种宁愿形神俱灭也要做个了断的决绝。
终于,通天在二人身前十丈处停下。
他缓缓举起青萍剑,剑尖斜指苍穹。
“大师兄,二师兄。”
通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还记得昆仑山三清殿中,我们三人对着父神元神烙印立下的誓言吗?”
不等二人回答,他已自顾自说下去:
“大道同行,永不相负。”
“玄门一体,共护洪荒。”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每念一句,他眼中冷意就更盛一分。
“可如今呢?”
青萍剑缓缓下移,剑尖指向太上,又指向元始。
“你们的大道,是顺应天道,是做量劫的棋子。”
“你们的玄门,是排挤异己,是联手外人欺我截教。”
“你们的兄弟之情...”通天笑了,笑得凄凉,“在气运面前,在面皮面前,在所谓‘玄门正统’面前,一文不值。”
“三弟,事情并非...”太上老子试图解释。
“不必说了。”
通天打断他,青萍剑在身前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是一个简单的划割动作。
但下一刻——
“嗤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不是布帛撕裂的声音,而是“联系”被斩断的声音!
只见通天身上那件青色道袍——那是三清化形时同源而生的本源道袍,象征着三人一体同源的联系——从左肩到右肋,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切口处,没有血流,只有三种颜色的光芒在逸散。
太清的太始清气,玉清的玉虚清气,上清的上皇清气——三种本属同源、相伴亿万年的本源气息,此刻彻底分离,再也无法融合!
与此同时,太上与元始身上,同样响起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们的道袍上,代表三清联系的那部分道纹,同时黯淡、崩解!
“自此——”
通天持剑而立,声音传遍洪荒:
“洪荒再无三清,只有人教太上,阐教元始,截教通天!”
“盘古元神三分,今日彻底割裂!”
“兄弟情义,至此——恩断义绝!”
最后四字出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些涌向太上与元始的盘古遗泽光点,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三清之间的决裂,感应到了同源血脉的彻底割席,这些混沌光点竟开始从二人体内剥离!
“不!”元始天尊脸色大变,试图运转玉清仙光留住遗泽。
可遗泽的剥离无可阻挡。
一缕缕混沌气息从太上头顶三花中溢出,从元始胸中五气中散出,最终在虚空中汇聚成两团混沌光球,悬浮不动。
通天体内虽已主动震散遗泽,但仍有少量残留,此刻同样被剥离出来,化作第三团较小的光球。
三团盘古遗泽,代表着三清各自继承的父神本源,此刻彻底离体,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等待新的归宿。
洪荒在震动。
不是地动山摇那种震动,而是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悲鸣。
开天辟地以来便一体同源的三清,今日彻底割袍断义,这不仅是三个圣人之间的决裂,更是洪荒某种根本秩序的崩塌——就像支撑天地的三根支柱,其中一根宣布独立,整个结构都开始摇晃。
九天之上,雷霆滚滚,却迟迟不落,仿佛天道也在犹豫该不该管、该怎么管。
幽冥深处,轮回盘转速忽快忽慢,地道意志似乎在叹息。
人道长河波澜起伏,众生之愿中传来无数声无形的唏嘘。
太上老子看着身前那团被剥离的盘古遗泽,又看看通天决绝的元神之体,最终长长一叹。
这一叹,叹尽了亿万年兄弟情谊,叹尽了昆仑山上的论道岁月,叹尽了三清殿中的朝夕相伴。
“罢了...罢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踏步,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三弟,保重。”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如铁,死死盯着通天,眼中怒火与复杂交织。他想说什么,狠话?解释?挽留?可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盘古幡一卷,收起那团被剥离的遗泽,元始也转身离去,背影僵硬。
虚空之中,只剩通天一人持剑而立。
他低头看着手中青萍剑,剑身上倒映着他虚弱的元神之体,也倒映着这片残破的天地。
远处,赵公明从时空乱流中踏出,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通天孤独的背影,看着那道割裂的道袍切口,虎目之中,热泪终于滚滚而下。
“师尊...”
通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收剑,青萍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元神深处。
然后,他转身,看向赵公明,看向远处跪伏在地的三百截教残存弟子,看向这片染血的战场,看向四大部洲上新生的山河。
“走吧。”
通天轻声说,声音里有无尽疲惫,也有某种解脱。
“回金鳌岛——如果,还有金鳌岛的话。”
第330章 惨烈战场
赵公明搀扶着通天虚弱的大罗之体,从虚空缓步走下,落在这片曾经的万仙阵核心战场。
脚刚触及地面,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这不是寻常的血腥——这是圣人血、大罗血、太乙血、金仙血...无数修为有成的仙神之血混合在一起,经法则溃散、灵气暴乱催化后形成的“血煞”。寻常修士靠近,怕是瞬间就会被煞气侵染元神,走火入魔。
放眼望去,战场方圆万里,已无一片完整土地。
焦黑的大地上,到处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那是诛仙剑气犁过的痕迹。沟壑中积满了暗红色的血水,血水表面漂浮着法宝碎片、断裂的兵刃、破碎的衣冠,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一手掐诀,一手持宝,面目狰狞,眼中满是不甘。
有的尸体已残缺不堪,四肢分离,头颅滚落,只有身上残破的道袍还能勉强辨认出身前所属——大多是截教常见的青灰色道袍。
更有的,连完整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或是一团黯淡即将消散的真灵之光。
尸体堆积成山。
赵公明粗略一扫,光是目光所及之处,就不下万具!而这,还只是战场核心区域。更远处,那些四大部洲分裂时被吞噬、被掩埋、被抛入混沌的,根本无法计数。
赵公明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就抽搐一次。
这些都是他的同门,是一起在碧游宫听过道、一起在金鳌岛论过法、一起喊过“师尊”、一起笑骂打闹过的师兄弟啊!
而如今,他们成了冰冷的尸体,成了封神榜上一个个即将被填写的名字,成了这场量劫中最可悲的祭品。
“公明师兄...”
微弱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
赵公明霍然转头,只见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人,带着三百余截教弟子,正踉跄着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他们个个带伤,浑身浴血,有些弟子断了手臂,有些瞎了眼睛,有些胸口还插着敌人的法宝碎片。
但他们都活着。
这三百余人,是截教万仙来朝最后的一点火种。
“虬首...”赵公明声音沙哑。
虬首仙走到近前,这位向来豪迈的随侍七仙之首,此刻虎目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兄!我们...我们对不住师尊,对不住死去的同门啊!”
他身后,三百弟子齐刷刷跪下,哭声震天。
“我们该死...该死的是我们啊!”
“为何我们还活着...为何死的不是我们...”
泣不成声。
通天虚弱的元神之体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手,想要去扶虬首仙,可手臂抬到一半,又无力垂下。修为跌落到大罗金仙,元神又未完全稳固,此刻的他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艰难。
“起来...”通天声音微弱,“活下来...不是罪。”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悲愤。他松开搀扶通天的手,转身,面向西方教阵营所在的方向。
那里,接引、准提二圣已收起十二品金莲与七宝妙树,正静静看着这边。他们身后,三千红尘客——那些被度化的截教弟子——正麻木地站立着,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仿佛失了魂的傀儡。
更远处,阐教弟子在广成子带领下,也在收拾战场,收敛同门尸身。
但赵公明的眼中,只有西方教。
只有那些度化他同门的秃驴!
“接引——!准提——!”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裂!
赵公明周身爆发出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他虽然重伤未愈,但此刻怒火焚天,修为竟有短暂回升的迹象!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自他体内飞出,悬浮头顶,每一颗都演化出一方诸天世界虚影!三十六诸天之力叠加,让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定海神珠在胸前旋转,垂落混沌气流护住周身,更有时空之力在珠内酝酿,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他要拼命了!
哪怕对面是两位圣人,哪怕此战必死无疑,他也要为死去的同门,为那些被度化的师兄弟,讨一个说法!
“公明,不可!”通天虚弱却急切的声音传来。
可赵公明已听不进去了。
他眼中只有血,只有恨,只有这尸横遍野的战场,只有那些在度化中挣扎哭喊的同门脸庞!
“今日,我赵公明便是形神俱灭,也要——”
话音未落,一只虚幻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是通天。
这位曾经的截教教主、如今的虚弱元神,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行穿过定海神珠的护体神光,按住了赵公明。
“师尊?”赵公明回头,眼中血泪未干。
通天看着他,缓缓摇头。
那眼神中有无尽疲惫,有无尽悲痛,但还有一种赵公明从未见过的...认命。
“此劫,已了。”通天轻声道,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你再战...死的...就是虬首他们了...”
赵公明浑身剧震。
他猛地看向那三百跪在地上的截教残存弟子,看向他们眼中的恐惧与期盼,看向他们浑身的伤痕与血污。
是啊...
他若再战,接引准提岂会坐视?圣人之战再起,莫说这三百重伤弟子,就是整个刚稳定的四大部洲,都可能再次崩解!
到那时,死的就不止是截教弟子,还有四大部洲上刚刚经历浩劫、侥幸存活的亿万生灵!
“可是...师尊...”赵公明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我们截教...万仙来朝的截教...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啊!”
“那些师兄弟...那些同门...就白死了吗?!”
“那些被度化的...就永远回不来了吗?!”
声声质问,字字泣血。
通天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着...就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截教...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截教...就还在。”
赵公明愣在原地。
他看着通天虚弱的大罗之体,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剑指苍穹的师尊,如今只剩残破元神,修为大跌,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护着弟子,护着那点最后的火种。
“师尊...”
赵公明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通天的元神之腿,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
这个以一己之力破开天道束缚、在时空乱流中硬抗道祖威压的混元大罗金仙,此刻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
通天虚幻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似在抚摸。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战场之上,风声呜咽,似在应和这悲泣。
远处,接引、准提对视一眼,俱是沉默。三千红尘客中,有些人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似有泪光闪过,但很快又被度化之力压制,重归麻木。
阐教阵营,广成子远远看着这一幕,复杂一叹,转身继续收敛尸身。
而九天之上,已彻底摆脱天道控制的鸿钧道祖,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第331章 鸿钧苏醒
鸿钧道祖立于九天之上,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眼中的天道冷漠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渊的复杂——那里面有亿万年的沧桑,有恍然醒悟的痛悔,有面对残局的无措,也有重获自我的清明。
低头望去,战场惨状尽收眼底。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怨气冲霄。那些尚未消散的真灵在血泊中哀嚎,那些残破的法宝在风中呜咽,那些断裂的法则在虚空抽搐。整个洪荒就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虽未死透,却已奄奄一息。
而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不,准确说,与“天道控制下的他”有关。
“我本为玄门之祖,紫霄宫讲道,传法三千客,本意为教化众生,完善洪荒...”
鸿钧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可何时起...我成了天道的傀儡?”
记忆如潮水涌来。
开天之后,他得造化玉碟残片,悟透三千大道,成洪荒第一圣。而后于紫霄宫讲道,定下玄门根基,收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为徒,赐下圣位,奠定洪荒格局。
那时,他是鸿钧,是道祖,是老师。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合道之后,或许是巫妖量劫之时——天道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那种绝对理智、绝对冷漠的“天意”,渐渐侵蚀他的本我,让他越来越像一台执行天道程序的机器。
封神量劫,本是为补全天庭神职,完善三界秩序。
可在他——或者说在天道控制下的他——的纵容甚至推动下,量劫演变成了玄门内斗,演变成了四圣围攻通天,演变成了截教万仙陨落,演变成了...洪荒破碎。
“我竟眼睁睁看着三清决裂,看着通天被逼入绝境,看着洪荒亿万万生灵遭劫...”
鸿钧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这不是圣人之泪,不是道祖之泪,而是一个醒悟者面对自己酿成的惨剧时,最本能的悲痛。
许久,他缓缓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该结束了。
这场因天道失衡、因圣人贪念、因他失职而引发的浩劫,该彻底结束了。
鸿钧踏步,从九天走下。
一步,落在战场中央上空。
原本呜咽的风停了,哀嚎的真灵静了,连弥漫的血煞之气都开始收敛——道祖亲临,言出法随,天地为之肃静。
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截教残存的三百弟子,阐教众仙,西方教三千红尘客,以及...刚从悲恸中勉强平复的赵公明与虚弱不堪的通天。
鸿钧先看向元始天尊。
“原始。”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天道赋予的威严,而是他鸿钧自身亿万年底蕴沉淀出的威严。
元始躬身:“弟子在。”
“封神榜上,尚有多少神职未满?”
“回老师,经此役后,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已满九成。尚余...三十六尊正神之位,三千辅神之职。”
鸿钧点头:“即刻完劫。凡已陨落、真灵尚存者,无论截、阐、西方、散修,皆按生前修为、因果,录入相应神职。不得再有拖延,不得再起争端。”
元始迟疑:“那...截教那些被度化的弟子...”
“真灵被度化者,不入封神榜。”鸿钧淡淡道,“那是西方教的缘法,亦是他们的劫数。至于能否挣脱度化,重归本我,看他们自身造化。”
接引、准提闻言,面色微变,但终究没敢多言。
鸿钧又看向满目疮痍的四大部洲,抬手一挥。
一道紫金色道韵洒落,如春雨般滋润大地。所过之处,焦土生芽,血泊化泉,断裂的地脉开始续接,紊乱的灵气开始归序。
这不是修复——洪荒破碎至此,已非人力能彻底修复。这只是抚平创伤,让新生的大地能够正常孕育生机。
“自今日起,封神量劫正式结束。”
鸿钧声音传遍四大部洲每一个角落:
“天庭神职将满,三界秩序重定。凡间进入末法时代,修行之路艰难,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终留一线生机,望众生好自为之。”
“诸圣各归道场,非无量量劫不得出,非洪荒存亡大事不得现世洪荒中,违者天罚之。”
最后一句,是对所有圣人说的。
太上老子在虚空中显现,躬身:“谨遵老师法旨。”
元始、接引、准提齐齐应诺:“遵命。”
通天沉默着,虚弱的肉身之体微微躬身——不是对“道祖”,而是对“老师”这个身份最后的敬意。
鸿钧的目光最终落在赵公明身上。
这位截教大弟子此刻已擦干血泪,虽浑身是伤,气息萎靡,但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赵公明。”鸿钧缓缓道。
“赵公明在此。”赵公明不卑不亢,连道祖都不叫了。
“你破开天道束缚,本应重罚。但念在你为护师尊、护同门,情有可原,且量劫已止,便不再追究。”
鸿钧顿了顿,继续道:
“事后,你带多宝...来紫霄宫一趟。”
赵公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疑。
多宝道人,截教大师兄,通天首徒,目前与孔宣率领三千精英弟子镇守截教道场金鳌。道祖此刻提及,是何意?
“不必多问。”鸿钧看穿他的心思,“届时便知。”
他又看向众圣:
“尔等也同来。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众圣面面相觑,但都躬身应下:“是。”
鸿钧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看了一眼残破的洪荒,长长一叹。
这一叹,叹尽了量劫的惨烈,叹尽了醒悟的代价,也叹尽了...新时代的开启。
“散了吧。”
道祖转身,踏步,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洪荒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九天之上,云开雾散,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血云,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封神量劫,终于结束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三清决裂,洪荒破碎,末法降临,地道人道觉醒,道祖醒悟...
而截教最后的火种,还在燃烧。
赵公明搀扶着通天,看着道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西方,看向昆仑,看向这片浴血重生的大地,眼中火焰不熄。
新的时代,开始了。
新的征程,也即将开始。
紫霄宫之约,会是终点,还是另一个起点?
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截教还没有亡。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截教——就还在。
第332章 金鳌岛守卫战
让我们将时间回朔到万仙阵时的金鳌岛上。
这座截教道场往日本是万仙来朝、祥云缭绕的仙家圣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护岛大阵已全面开启,九十九重先天禁制层层叠叠,将整座岛屿包裹得严严实实。阵外波涛汹涌,海面上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法宝残骸和零星血迹——显然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碧游宫主殿内,多宝道人负手立于殿前,眉头紧锁。
这位截教首徒身披玄黄道袍,面容方正,眼神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亿万里外万仙阵战场的模糊景象——那是通天教主在离开前留下的窥天秘术,可在关键时刻观测主战场态势。
水镜画面不断震颤,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传递出的气息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煞气冲霄,血光蔽日,圣人威压哪怕隔着重重大阵与无尽虚空,依旧隐隐传来。
“多宝道友。”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
孔宣缓步走来。这位截教大长老今日未穿常服,而是披上了一身五色战甲,甲胄流光溢彩,每一片甲叶都蕴含着五行本源之力。他面容俊美如雕刻,凤目狭长,此刻眼中却无半分往日的从容,只有凝重如铁的肃杀。
“万仙阵那边...情况不妙。”孔宣沉声道,“我感应到至少四道圣人气息在围攻教主,截教弟子的生机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多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师尊以诛仙剑阵独战四圣,本就凶险万分。如今看来,西方二圣和阐教二位圣人是铁了心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金鳌岛东北方向的天空突然炸开一道漆黑裂痕!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被人以无上法力强行撕裂的“界域通道”!紧接着,十二道身影从裂痕中踏步而出,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惊天动地的威压!
准圣!
整整十二位准圣大能!
为首两人更是达到了准圣圆满之境,周身道韵凝实如铁,举手投足间引动法则共鸣,显然已在这个境界沉淀了无尽岁月,距离混元大罗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其后四位准圣后期,六位准圣中期与初期,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洪荒绝大多数势力!
“不好!”多宝瞳孔骤缩,“敌袭!”
几乎同时,护岛大阵自主激活,九十九重禁制同时绽放光华,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光幕,将整座金鳌岛笼罩其中。
“反应倒快。”为首那位准圣圆满的紫袍老者冷笑一声,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可惜,区区护岛大阵,挡得住我等十二人吗?”
多宝身形一晃已至阵外虚空,孔宣紧随其后。
二人凌空而立,直面十二位准圣大能。
“诸位道友,”多宝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金鳌岛乃截教道场,通天圣人座前。今日诸位不请自来,强闯山门,是何道理?”
“道理?”另一位准圣圆满的青衣中年嗤笑,“量劫之中,哪有什么道理可言!截教倒行逆施,合该覆灭!今日我等受人之托,特来断你截教根基!”
多宝目光如电,扫过十二人面容,心中已然明了。
他随通天在紫霄宫最后一次听道三千年,虽然当时才大罗金仙修为,但也曾见过洪荒诸多大能。眼前这十二人中,竟有六位是当年的“紫霄宫中客”!
紫袍老者道号“玄明老祖”,乃先天幽冥之气化形,曾在紫霄宫听道时坐于第三百六十个蒲团,修为深不可测。
青衣中年号“青木道人”,本体为十二品造化青莲根须掉落所化灵根,却走的是杀戮之道。
其余四位紫霄客,三位准圣后期,一位准圣中期,都是开天辟地后第一批化形的大能,隐世不出已无数元会,今日竟齐齐现世!
至于另外六位,虽非紫霄客,但也都是洪荒有名的散修大能,修为最弱者也是准圣初期。
“玄明老祖,青木道人...”多宝缓缓道,“你二位当年在紫霄宫也曾听过鸿钧道祖讲道,算起来与我家师尊乃是同辈。今日却联手来攻金鳌岛圣人道场,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身份?”玄冥老祖狞笑,“量劫之下,只有生死,哪来身份!多宝,废话少说,今日要么你打开大阵,让我等进去‘清理’一番,要么...就休怪我等辣手无情了!”
孔宣忽然踏前一步。
五色战甲绽放光华,他看向多宝,传音道:“多宝道友,来者不善,必是西方教或阐教或上面请来的援兵,意在牵制我等,不让我们去万仙阵支援。”
多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决断。
他同样传音回去:“孔宣道友,你对付那两位准圣圆满,可有把握?”
孔宣凤目微眯,战意升腾:“正要借他们之手,磨砺我的五行大道!”
“好!”多宝深吸一口气,“那四位准圣后期交给我。至于剩下六位...”
他转头看向金鳌岛内,声音传遍全岛:
“三千弟子听令!结‘万仙残阵’,依托护岛大阵,死守金鳌!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得让外敌踏入碧游宫半步!”
“谨遵大师兄法旨!”岛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这些都是多宝和孔宣精心挑选、未来有望冲击大罗甚或准圣的苗子——此刻齐齐现身,各按方位站立,以碧游宫为中心,布下一座简化版的万仙大阵!
虽然只有三千人,虽然无圣人坐镇,但这座大阵依托金鳌岛万年底蕴,又有护岛大阵加持,威力也非同小可!
“冥顽不灵!”青木道人怒喝,“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只见青木道人单手一抓,虚空中的乙木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一柄横贯千里的青色巨刃!刃身纹理如年轮,每一圈都蕴含着一道完整的木系法则!这一击若是落下,足以震动金鳌岛大阵阵法!
“你的对手是我。”
孔宣淡淡开口,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青色巨刃前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行轮转,收。”
五色神光自掌心绽放!
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如孔雀开屏,瞬间笼罩千里虚空!那柄威势惊人的青色巨刃,在触碰到五色神光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最后被五色神光彻底吞噬!
“什么?!”青木道人大惊失色。
他这一击虽未用全力,但也蕴含了七成本源之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吞噬?!
“五色神光...果然是名不虚传。”玄明老祖眼神凝重,“青木道友,此人太强,你我联手!”
说罢,玄冥老祖一步踏出,周身幽冥之气翻滚,化作九条漆黑冥龙,咆哮着扑向孔宣!
“来得好!”
孔宣长笑一声,不退反进,五色战甲光华大盛,竟主动迎向九条冥龙!
另一边,多宝也已与四位准圣后期战在一处。
这四位大能,三位是紫霄客,一位是散修,个个手段不凡。一人祭出先天灵宝“离火扇”,一扇之下,万里海域化作火海;一人施展“庚金剑气”,剑光如雨,锋锐无匹;一人催动“戍土神印”,大印如山,镇压虚空;最后那位散修则祭出一杆“玄水旗”,旗面招展,弱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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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危机解除
四大准圣后期联手,威势之强,让大阵内的三千弟子都感到窒息。
可多宝却神色不变。
他单手托起一座九层宝塔——正是他的成道之宝,极品先天灵宝“多宝塔”!
宝塔绽放七彩霞光,塔身每一层都浮现出不同种类的法宝虚影:刀、剑、钟、鼎、镜、印、幡、图...足足三千法宝虚影,代表着多宝道人毕生收集、炼化的三千件后天灵宝投影!
“万宝归宗,塔镇乾坤!”
多宝低喝一声,宝塔凌空飞起,迎风暴涨,化作万丈高下,塔底喷涌出亿万道宝光,将四大准圣的攻击尽数挡下!
离火被宝光浇灭,庚金被宝光磨碎,戍土被宝光托起,玄水被宝光蒸发!
四位准圣脸色齐变!
他们知道多宝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以一敌四,竟能不落下风!
“此人不可留!”一位紫霄客咬牙道,“今日若不除,他日必有可能证道天道圣人!”
四人再不留手,全力攻杀。
战场另一边,孔宣与玄明老祖、青木道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玄明老祖的幽冥大道诡异莫测,九条冥龙虚实转换,时而化实攻击,时而化虚侵蚀元神,寻常准圣面对这种攻势,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青木道人则稳扎稳打,青色巨刃虽被五色神光克制,但他不断变化神通,时而化作万千藤蔓缠绕,时而化作参天古木镇压,配合玄明老祖,竟将孔宣暂时压制。
但孔宣是何等人物?
他曾与准提圣人交手过,五色神光更是无物不刷的逆天神通!
战至三十回合,孔宣眼中精光一闪。
他感应到体内那道卡了无数年的修为,在两位准圣圆满的极致压力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了!
“就是现在!”
孔宣暴喝一声,周身五色光华骤然内敛,全部收回体内。
玄明老祖和青木道人一愣,以为孔宣力竭,顿时大喜,攻势更猛。
可下一秒,他们脸色狂变!
只见孔宣体内,五色光芒重新绽放,但这一次的光芒...完全不同!
青、赤、白、黑、黄五色不再分明,而是开始交融、混化,最终化作一种混沌未分、鸿蒙初开的...混沌之色!
孔宣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混元金仙圆满的屏障轰然松动!
一股凌驾于混元金仙圆满之上、却又未完全达到混元大罗境界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混元金仙大圆满!
他以五行逆推混沌,硬生生在战斗中突破,踏入了这个介于准圣与圣人之间的特殊境界——混元金仙大圆满!
“五行逆乱,返本归源。”
孔宣的声音淡漠如天意。
他抬起右手,朝着玄名老祖的九条冥龙轻轻一抓。
五色光芒——不,此刻已是混沌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缠绕、吞噬,而是开始了最本质的“侵蚀”!
青木道人的青色巨刃最先遭殃。
混沌光芒触及刃身,那些原本坚韧无比、蕴含完整木系法则的刃体,竟开始迅速“退化”!青木之气被抽离,转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元气;离火之气焚烧其中灵性,将其烧成混沌之火;戍土之气镇压法则波动,将其同化为混沌之基...
五行化混沌!
这是孔宣踏入混元金仙后悟出的终极神通——以五行逆推混沌,将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打回开天辟地之前的状态!
“不——!!!”
青木道人发出凄厉惨叫。
他的本命神通被强行“归源”,连带他自身元神都开始不稳,道基出现裂痕!
“逃!”
玄明老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燃烧精血,化作一道幽冥血光,撕开虚空就要遁走!
他看出来了,此刻的孔宣已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混元金仙虽非圣人,但已触摸到混元大罗的门槛,实力远超准圣圆满!
“想走?”
孔宣凤目一寒,右手猛然握拳。
“五行大世界·领域展开!”
“轰——!!!”
以孔宣为中心,方圆万里虚空骤然变化!
不再是洪荒天地,而是一个由纯粹五行法则构成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孔宣就是主宰,就是创世神!
玄明老祖的幽冥血光撞在世界壁垒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青木道人更惨,他身处世界中央,承受着最恐怖的压力。五行法则如磨盘般碾压他的肉身、元神、道基...
“给我爆!”
孔宣冷喝一声,五指猛然收紧。
“砰——!!!”
青木道人的准圣圆满之躯,竟被硬生生捏爆!血肉横飞,元神破碎,只有最核心的一缕真灵在最后关头,借助冥冥中的天道之力,勉强逃出五行世界,遁入虚空不见。
形神俱灭,只剩真灵!
而且看那真灵黯淡的程度,就算能重入轮回,也至少要亿万载才能恢复记忆,重修更是遥遥无期!
另一位准圣圆满的玄明老祖,早在孔宣突破时就已脸色煞白,此刻见青木道人被捏爆,哪还敢停留?
“道友饶命!我乃受人所托,并非本意——”
话未说完,他已化作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战场,速度快得连孔宣都来不及阻拦。
其实以孔宣此刻混元金仙的修为,真要追未必追不上,但他没有追。
因为那边,多宝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围攻多宝的四位准圣后期,见青木道人被捏爆、玄明老祖逃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逃!”
四人毫不犹豫,分四个方向亡命飞遁!
多宝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多宝塔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追上其中逃得最慢的那位散修准圣。
“镇!”
宝塔落下,七彩宝光化作牢笼,将那位准圣死死困住!
“多宝道友饶命!我愿——”
“晚了。”
多宝面无表情,宝塔猛然一震。
“噗!”
那位准圣后期大能,肉身崩解,元神破碎,真灵飘出——封神榜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另一边,孔宣也出手了。
五行世界收缩,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追上另一位逃窜的紫霄客准圣。
五色神光一刷。
那位紫霄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刷去肉身元神,真灵上榜。
至于另外两位准圣后期和那六位准圣中期初期,早在孔宣捏爆青木道人时,就已吓得肝胆俱裂,各自施展保命秘术,分六个方向疯狂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东海深处。
多宝和孔宣对视一眼,都没有追击。
穷寇莫追,况且金鳌岛这边还需要他们坐镇。
两人落回岛内,三千弟子齐齐跪拜:“恭迎大师兄、孔宣长老得胜归来!”
多宝摆摆手,脸色却无半分喜色。
他抬头看向西方,又看向万仙阵方向,眼中忧色更浓。
水镜中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截教弟子的生机如风中残烛,正在快速熄灭。
“孔宣道友,”多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既然他们先对我们金鳌岛下手,那我们也该...有所回应了。”
孔宣凤目一挑:“多宝道友的意思是...”
多宝眼中寒光闪烁:“来而不往非礼也。西方教道场此刻...应该很空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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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血洗须弥山
多宝道人站在水镜前,镜中画面已彻底模糊,只能隐约感受到万仙阵方向传来的惨烈气息。那种同门陨落、师长受困的感应,如钝刀割心,让他这位截教首徒第一次生出无法遏制的暴怒。
“多宝道友,你确定要这么做?”孔宣立在一旁,五色战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那是刚才斩杀两位准圣时留下的。他凤目微凝,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西方教道场虽空虚,但菩提大阵乃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亲手布下,更有圣人符箓镇压阵眼,我们...”
“破阵之物,师尊早已备下。”
多宝打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玉符呈青碧色,表面流淌着玄奥道纹,隐隐散发出通天教主特有的上清剑意。
“这是师尊离开前暗中交予我的。”多宝摩挲着玉符,眼神复杂,“他说,若金鳌岛遇袭,或截教陷入绝境,可用此符破开任何圣人级阵法一次。原本我以为用不上,没想到...”
没想到截教真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堂堂圣人道统,会遭到如此围剿。
更没想到,有人竟敢趁万仙阵大战时,派十二位准圣来偷袭金鳌岛,妄图断截教根基!
“他们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多宝收起玉符,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孔宣道友,你可愿与我同去?”
孔宣笑了,笑容中满是凛冽杀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看向殿内三千弟子。
这些截教精英经历刚才一战,虽未直接参与准圣级别的厮杀,但操控大阵抵御六位准圣攻击,也消耗甚巨。此刻个个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坚定。
“诸位师弟师妹。”多宝沉声开口,“我与孔宣长老要离开片刻,去办一件大事。在此期间,金鳌岛就交给你们了。”
“大师兄放心!”为首一位大罗金仙圆满的弟子踏前一步,“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外敌踏入碧游宫半步!”
“吾等誓死守护金鳌!”三千弟子齐声呐喊。
多宝点头,不再耽搁。
他与孔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撕裂虚空,踏入空间通道。
目标——西方,须弥山!
......
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
这座西方教道场往日里梵音阵阵,金莲遍地,无数弟子在此修行,一派祥和气象。但此刻,因接引准提二圣携大部分精英弟子前往万仙阵参战,山中显得冷清许多。
护山大阵“菩提大阵”已全面开启,阵内菩提树影婆娑,每片叶子都绽放佛光,结成一座笼罩整座须弥山的金色光罩。
阵眼处,六位大罗金仙、十二位太乙金仙、二十位金仙级别的西方教弟子各按方位盘坐,全力维持阵法运转。
为首的是接引圣人弟子之一,大罗金仙后期的“宝光道人”。他身披道袍,面容肃穆,心中却隐隐不安。
“师尊与师叔前往东方参与量劫,至今未归...也不知战况如何。”宝光道人暗自思忖,“希望一切顺利,我西方教能借此劫大兴...”
正想着,异变突生!
“咔嚓——!!!”
须弥山上空,虚空骤然裂开一道万丈裂缝!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出,正是多宝与孔宣!
“敌袭!”宝光道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全力催动大阵!”
三十八位西方教弟子不敢怠慢,齐齐催动法力,菩提大阵金光大盛,阵内浮现出万千金光虚影,梵唱之声响彻天地,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多宝凌空而立,俯瞰下方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愧是圣人手笔,这菩提大阵确有独到之处。”他评价道,手中已取出那枚青碧玉符。
孔宣则看向阵内那三十八位西方教弟子,凤目中杀意涌动:“多宝道友,速战速决。万仙阵那边...撑不了多久。”
多宝点头,不再犹豫。
他将玉符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口中念诵通天教主传授的破阵咒文。
“上清敕令,万法皆破!”
玉符骤然绽放出刺目青光!青光中,一道通天教主的虚影浮现,虽只是符箓所化,却依旧散发着混元圣人的无上威严!
虚影抬手,并指如剑,朝着菩提大阵轻轻一点。
“破。”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轰隆——!!!”
笼罩须弥山的金色光罩剧烈震颤!阵内万千金光虚影齐齐哀鸣,菩提树叶大片大片枯萎凋零,整个大阵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孔宣道友!”多宝厉喝。
“交给我!”
孔宣长啸一声,混元金仙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五色神光不再遮掩,化作五道横贯天地的光柱,狠狠刷向菩提大阵最脆弱的阵眼节点!
五行逆乱,返本归源!
这一次,孔宣不再留手。他刚突破混元金仙大圆满,正需要一场杀戮来巩固境界,更需要为截教死去的同门...讨还血债!
“刷!”
第一道青色光柱刷过,三位维持阵眼的金仙弟子惨叫一声,肉身元神同时瓦解,化作最原始的乙木灵气,被五色神光吞噬!
“刷!刷!刷!”
赤、白、黑、黄四色光柱紧随其后,如死神的镰刀,在菩提大阵内肆意收割!
太乙金仙?一刷即死!
大罗金仙?两刷形灭!
宝光道人目眦欲裂,厉声吼道:“结菩提大阵!挡住——”
话音未落,孔宣已至他身前。
五色战甲流光溢彩,孔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西方教道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度化我截教弟子时,可曾想过今日?”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五色神光化作一只遮天巨掌,将宝光道人连同他身后五位大罗金仙全部笼罩!
“不——!!!”
凄厉惨叫响彻须弥山。
六位大罗金仙,在混元金仙的全力一击下,连半息都没撑住,肉身崩解,元神破碎,真灵飘出——他们甚至没资格上封神榜,因为封神榜主要收录东方玄门修士,西方教弟子死后,真灵大多归于轮回,或入八宝功德池重塑。
但孔宣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散。”
五指收紧,五色神光碾压。
六道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磨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真灵不存!
这是最彻底的杀戮,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给!
剩下的西方教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可他们逃得掉吗?
多宝已堵住去路,多宝塔凌空镇压,七彩宝光化作天罗地网,将整座须弥山封锁!
“一个不留。”多宝声音冰冷,下达了必杀令。
这不是仁慈的时候。
截教万仙在万仙阵中陨落时,西方教可曾仁慈?
三千红尘客被强行度化时,接引可曾手软?
既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杀个干净!
孔宣更不废话,五色神光纵横肆虐,所过之处,西方教弟子如割麦般倒下。
十二位太乙金仙,撑不过三息。
二十位金仙,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短短半柱香时间。
须弥山上,梵音断绝,金莲枯萎,金光消散。
三十八位西方教留守精英,全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虽然大部分尸体都在五色神光下化为齑粉,但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怨气,依旧笼罩着这座曾经的西方教圣地。
多宝收回多宝塔,看向一片死寂的须弥山,眼中无悲无喜。
“走吧。”
他转身,撕开虚空。
孔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土地,五色战甲光华内敛,随之踏入空间通道。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出现到结束,不过一刻钟时间。
西方教经营亿万年的道场,就此化为废墟。虽然主体建筑还在,但精英弟子尽丧,气运根基已遭重创。
而这一切,远在万仙阵的接引准提,此刻还一无所知。
......
金鳌岛。
多宝和孔宣从空间通道中踏出,脸色都有些苍白。
一刻钟内横跨半个洪荒,又全力出手屠灭三十八位西方教精英,即便他们是准圣圆满和混元金仙,消耗也极其巨大。
“大师兄!孔宣长老!”
众弟子迎上来,见二人无恙,都松了口气。
多宝摆摆手,示意无碍。他走到水镜前,镜中画面依旧模糊,但那种同门陨落的感应...似乎缓了一些?
“万仙阵那边...战况好像有变。”孔宣忽然道。
多宝凝神感应,确实,那股惨烈的气息正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波动。
圣人级别的波动。
而且不止四道,是五道,六道...甚至更多!
“看来师尊那边...也到了最后关头。”多宝喃喃道。
他转身,看向东方,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空间波动。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搀扶着一团虚弱的肉身之光,正快速地朝金鳌岛飞来。
“那是...”多宝瞳孔骤缩。
孔宣已先一步认出:“是公明师弟!他搀扶的是...教主?!”
两人同时色变,化作流光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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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三霄遇险
当赵公明以三光神水和其他灵材灵物稳住通天的修为和伤势时,突然之间,赵公明感应到自己混沌道场明尊殿受到攻击,不过片刻便没有动静,再仔细推算之下,发现明尊殿中三霄妹妹和截教三千精英弟子等没有危险,便松了一口气。而赵公明不知道的是,三霄差点身死道消。
混沌深处,明尊殿。
这座由赵公明以混沌珠本源开辟的道场,悬浮于无尽混沌气流之中,四周有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环绕,演化出三十六个微型的诸天世界作为屏障。殿体通体灰蒙,似虚似实,仿佛随时会融入混沌之中,却又稳固地锚定在此处时空节点。
万仙阵决战之前,赵公明将三霄姐妹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和截教三千精英弟子等人带到此处避劫,三千精英弟子在此修行、历练,借混沌气流磨砺道体,参悟大道。三霄姐妹——云霄、琼霄、碧霄——作为赵公明最信任的妹妹,镇守于此,主持大局。
但此刻,明尊殿外,杀机四伏。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混沌乱流狠狠撞击在明尊殿的防护大阵上,激起漫天灰色涟漪。大阵虽未破裂,但殿内主持阵法的三千弟子齐齐闷哼一声,修为稍弱者更是嘴角溢血,气息萎靡。
“大姐!”琼霄看向主位的云霄,眼中满是凝重,“这股力量...远超混元金仙!”
云霄端坐阵眼,素手掐诀,周身混元金仙圆满的气息全力运转,维持着大阵不破。她面容清冷如月,此刻却眉头紧锁:“不是圣人...是混元大罗金仙!而且是混沌魔神!”
话音未落,殿外混沌中,两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左边那道,高约万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光芒。它生有三头六臂,每一颗头颅都狰狞可怖:中间的头颅似龙非龙,口喷混沌烈焰;左边的头颅如狮,吼声震碎虚空;右边的头颅似蟒,吞吐着腐蚀万物的毒雾。六条手臂各持一件混沌灵宝级别的兵刃——斧、锤、戟、鞭、索、环,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混沌魔神·三首焚天!
右边那道稍小一些,但也有八千丈高下,形态诡异,如同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阴影。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千手千眼的怪物,时而化作铺天盖地的黑雾,时而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混沌之眼,眼瞳中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生灭。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混沌魔神·无相影魔!
“桀桀桀...”三首焚天中间的龙头发出一阵刺耳怪笑,“想不到在这偏僻的混沌角落,还有这么一处道场。虽然小了点儿,但里面的血肉...很鲜美啊。”
无相影魔化作的黑雾中传出缥缈的声音:“焚天,别废话了。速战速决,拿了这些蝼蚁的血肉魂魄,正好补一补你我这些年的损耗。”
“急什么?”三首焚天左边的狮头舔了舔嘴唇,“猫捉老鼠,总要玩一玩才有意思。”
殿内,碧霄气得脸色发白:“可恶!这些混沌魔神,把我们当什么了?!”
琼霄按住妹妹的手,沉声道:“大姐,怎么办?兄长留下的防护大阵虽强,但面对两位混元大罗...恐怕撑不了多久。”
云霄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呈灰白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流淌着玄奥的时空道纹,隐隐散发出赵公明特有的混元大罗气息。这正是赵公明离开前留给三霄的保命之物——内蕴他混元大罗金仙后期时空法则全力一击的‘时空归墟·寂灭涡旋’玉符!
“兄长留下的玉符,只能困住一位混元大罗。”云霄冷静分析,“三首焚天是中期,无相影魔是初期。困焚天,我们对付影魔,尚有生机。困影魔,焚天一人就足以破殿杀人。”
“所以...”琼霄明白了,“困焚天!”
“对。”云霄点头,对碧霄道,“三妹,由你使用玉符,困住三首焚天。二妹,你与我联手,布九曲黄河阵,在混沌中迎战无相影魔!”
“那殿内弟子...”碧霄看向那三千正在苦苦维持大阵的截教精英。
“他们继续维持防护大阵,防止还有其他混沌魔神偷袭。”云霄起身,素手一挥,“开殿门,我们出去!”
“大姐!”碧霄急道,“你们二人对战混元大罗初期的影魔,太危险了!”
云霄回头,露出一抹淡笑:“三妹,别忘了,我们修炼的可是兄长传授的《鸿蒙炼体诀》。肉身早已无惧混沌气流,更兼有九曲黄河阵这等杀阵。混元大罗初期...未必不能一战!”
话音落下,她已踏步而出。
琼霄紧随其后,眼中满是战意。
碧霄咬牙,握紧玉符,也跟了出去。
......
殿外混沌。
三首焚天正欲再次攻击,却见明尊殿大门洞开,三道倩影鱼贯而出。
为首的女子一身月白道袍,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九天玄月,正是云霄。
左侧女子身着碧绿衣裙,眉眼灵动,手持金蛟剪,乃是碧霄。
右侧女子身穿鹅黄道袍,面容温婉,怀抱混元金斗,正是琼霄。
“哦?”三首焚天六只眼睛同时一亮,“三个小丫头,倒是勇气可嘉。怎么,知道逃不掉,出来送死了?”
云霄不理他的挑衅,看向碧霄:“三妹,动手!”
“好!”
碧霄毫不犹豫,将手中玉符往空中一抛!
“时空归墟·寂灭涡旋——启!”
玉符炸开,化作亿万道灰色流光!
流光如龙,在混沌中交织、盘旋,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万里的灰色漩涡!漩涡中心,时空彻底紊乱,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被模糊,法则被扭曲,连混沌气流都被强行吸入、碾碎、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这正是赵公明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修为,凝聚毕生时空感悟所化的禁忌神通——时空归墟·寂灭涡旋的符箓版本!
虽然威力不及本尊亲自施展的十分之一,但困住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混沌魔神,足够了!
“什么?!”三首焚天脸色大变,六条手臂齐挥,六件混沌灵宝同时轰向灰色漩涡!
斧光斩裂虚空,锤影震荡混沌,戟芒刺穿维度,鞭影抽碎法则,索链封锁时空,环光定住万物...
六击齐出,威能之强,足以毁灭一方大千世界!
可落在灰色漩涡上,却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时空类神通?!”三首焚天中间的龙头发出惊怒咆哮,“这种偏僻之地,怎会有精通时空大道的存在?!”
它想逃,可已经晚了。
灰色漩涡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将它万丈魔躯强行吸入漩涡中心!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混沌魔气,都挣脱不出时空的囚笼!
“焚天!”无相影魔化作的黑雾剧烈翻腾,想要救援。
可云霄和琼霄已拦在它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们。”云霄淡淡道。
琼霄更是直接,金蛟剪一扬,两道金光交错剪出:“看剪!”
“不自量力!”无相影魔怒极反笑,“两个混元金仙,也敢拦本魔神?找死!”
黑雾翻腾,化作千万条阴影触手,每一条都如毒蛇般诡异刁钻,从四面八方缠向二女!
这些阴影触手不仅蕴含混元大罗初期的法力,更带有侵蚀元神、污染道基的诡异特性,寻常混元金仙沾上一丝,恐怕都会道心崩溃,沦为魔傀。
可云霄和碧霄,岂是寻常混元金仙?
“鸿蒙炼体,万法不侵!”
二女同时娇喝,周身绽放出淡淡的鸿蒙紫光!
那是《鸿蒙炼体诀》修炼到高深境界的象征——以鸿蒙紫光淬炼肉身,铸就万劫不磨、诸法不侵的鸿蒙道体!
阴影触手缠上二女身体,却如冰雪遇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溃散!
“什么?!”无相影魔大吃一惊,“鸿蒙紫光?!你们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鸿蒙紫气,乃是开天辟地时的大道本源所化,连圣人都视若珍宝。这两个小丫头,何德何能,竟能以紫光炼体?
“没什么不可能。”云霄声音清冷,素手一扬,九道黄河虚影自她身后浮现,“二妹,布阵!”
“明白!”
琼霄金蛟剪收回,双手掐诀,同样九道黄河虚影浮现。
姐妹二人,一左一右,十八道黄河虚影在混沌中纵横交错,瞬间布下一座笼罩方圆十万里的绝世杀阵——
九曲黄河大阵!
此阵位三霄的成名绝技,赵公明以时空法则、混沌本源重新推演此阵,将之提升到了混元级别!之前便让阐教十二金仙尽数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险些全军覆没,还是三霄留手。
此刻在混沌中布下,威力更胜往昔!
只见大阵以极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为中心,阵内三百六十五面阵旗之下黄河九曲,曲曲藏杀机。每一曲都演化出一种极致的大道法则:
第一曲,弱水滔滔,沉沦万物。
第二曲,黄沙漫漫,磨灭元神。
第三曲,狂风猎猎,削人修为。
第四曲,寒冰森森,冻结时空。
第五曲,烈焰熊熊,焚烧法则。
第六曲,庚金铮铮,斩断因果。
第七曲,青木森森,汲取生机。
第八曲,戍土巍巍,镇压万法。
第九曲,混沌茫茫,返本归源。
九曲连环,生生不息,将无相影魔牢牢困在阵心!
“雕虫小技!”无相影魔虽然心惊,却也不惧。
它毕竟是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存活了无尽岁月,见识过的大阵不知凡几。这九曲黄河阵虽然玄妙,但布阵者终究只是两个混元金仙,法力差距太大!
“影魔万化,破!”
黑雾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柄万丈长的阴影之矛!矛身缭绕着腐蚀万物的混沌魔气,矛尖一点寒芒,竟隐隐有刺破大道、贯穿时空的威势!
这是无相影魔的本命神通——影魔破界矛!一矛出,可破万法,可穿世界,可弑混元!
“去!”
阴影之矛撕裂混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刺大阵核心的云霄!
这一矛若是刺实,别说混元金仙,就是混元大罗初期的存在,也要重伤!
“大姐小心!”琼霄惊呼。
云霄面色不变,双手如穿花蝴蝶,急速变换印诀。
“九曲连环,移星换斗!”
大阵运转,九曲黄河的方位瞬间变幻!
阴影之矛明明刺向云霄所在,可下一秒,目标却变成了第九曲的混沌茫茫!矛尖刺入混沌,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没激起,反而被混沌之气反噬,矛身出现道道裂痕!
“什么?!”无相影魔又惊又怒,“这阵法...竟然能扭曲空间定位?!”
它不知道,这九曲黄河阵经赵公明改良后,早已融入了时空法则。阵内空间层层叠叠,虚实不定,想要锁定布阵者的真身,难如登天!
“该我们了。”云霄声音转冷,“二妹,黄河倒卷!”
“好!”
姐妹二人同时催动法力。
大阵之内,九曲黄河的河水突然倒流!
不是正常的倒流,而是从下游往上游逆流!河水每倒流一寸,威力便增强一分!当九曲河水全部倒流至源头时,整个大阵的威力暴涨了十倍不止!
“轰隆隆——!!!”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此刻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黄河之水从阵心涌出,逆卷向无相影魔!
每一滴水,都重若山岳!
每一道浪,都锋如神兵!
每一曲河,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大道杀机!
无相影魔所化的黑雾,被黄河之水反复冲刷、磨洗、侵蚀...
“啊啊啊——!!!”
黑雾中传出凄厉惨叫。
它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魔躯正在被一点点磨灭!那些黄河之水不仅蕴含物理攻击,更带有削人道行、灭人元神的神异功效!
“本魔神...要你们死!”
无相影魔彻底疯狂,再不保留,燃烧本源,强行冲破黄河之水的束缚!
“影魔真身·万相归一!”
黑雾剧烈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尊千丈高的魔神真身!
这尊魔神通体漆黑,生有千手千眼,每一只手掌中都握着一件阴影兵器,每一只眼睛都绽放着摄魂魔光。它站在那里,仿佛就是阴影的化身,就是黑暗的主宰!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全部实力,彻底爆发!
“蝼蚁,受死!”
千手齐挥,千件阴影兵器如暴雨般砸向大阵!
千眼齐睁,千道摄魂魔光如天网般笼罩二女!
这一击,已超混元金仙能承受的极限!
“噗——!”
“噗——!”
云霄和琼霄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九曲黄河阵剧烈震颤,十八道黄河虚影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解!
修为差距,太大了!
混元金仙与混元大罗,虽只差一字,却是天壤之别。前者还在“仙”的范畴,后者已是触摸“道”的存在!
三霄能撑到现在,全靠赵公明改良的阵法、传授的炼体诀、以及姐妹之间心意相通的完美配合。
可当无相影魔不惜燃烧本源、爆发全力时,这一切优势,都被绝对的力量差距碾压了。
“大姐...”琼霄嘴角溢血,金蛟剪的光芒已黯淡大半,“撑不住了...”
云霄咬牙,又喷出一口血,却倔强地维持着阵法:“撑不住...也要撑!兄长正在洪荒苦战,我们不能...不能让他分心!”
她知道,赵公明此刻正在万仙阵中,或许在面对四位圣人的围攻,万仙阵为截教底牌,处境比她们艰难百倍。她们这边若是失守,明尊殿被破,三千弟子陨落,兄长必定道心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撑住!
哪怕...拼上性命!
“冥顽不灵!”无相影魔狞笑,“既然想死,本魔神就成全你们!”
千手合拢,千件阴影兵器融合,化作一柄横贯混沌的巨斧!
斧刃漆黑,斧身缭绕着毁灭一切的混沌魔雷!
“影魔开天斧——斩!”
巨斧落下,所过之处,混沌分裂,虚空破碎,连大道法则都被斩断!
这一斧,已无限接近混元大罗中期全力一击!
九曲黄河阵,再也挡不住了。
“咔嚓——!”
第一道黄河虚影破碎。
第二道...
第三道...
转眼间,九曲已破其六!
云霄和碧霄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连站立都勉强,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结束了。”无相影魔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巨斧再次抬起,这一次,它将彻底破开大阵,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连同她们身后那座道场,一同劈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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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杨眉大仙出手
可就在这时——
“嗡——”
混沌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很淡,却让无相影魔的动作骤然僵住!
因为它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片混沌...被“定”住了!
不是时空凝固那种定,而是...这片混沌区域的所有法则、所有能量、所有存在形式,都被强行“定义”成了另一种状态!
就像一幅画,画中的景物原本栩栩如生,可突然之间,整幅画的“颜料”被替换了,画还是那幅画,但本质已完全不同!
“谁?!”无相影魔骇然四顾。
能如此轻易改写混沌法则的存在...至少是混元大罗后期,甚至...更高!
“两个小辈,欺负三个女娃娃,也不嫌丢人。”
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是一位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青翠欲滴的杨柳枝。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却让无相影魔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就像蝼蚁面对苍天,蜉蝣面对大海,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你...你是...”无相影魔声音颤抖。
老者瞥了它一眼,又看了看被困在时空漩涡中的三首焚天,轻轻摇头。
“混沌魔神...果然还是这般不长进。”
他抬起杨柳枝,轻轻一拂。
“散。”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无相影魔凝聚的影魔开天斧,如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气流,消散不见。
它千丈高的魔神真身,如冰雪遇阳,迅速融化、缩小,最终恢复成最初的黑雾形态——而且比最初虚弱了百倍不止!
被困在时空漩涡中的三首焚天更惨。
杨柳枝拂过的瞬间,时空漩涡骤然收缩,将它万丈魔躯硬生生压缩到百丈大小!鳞甲崩裂,六臂折断,三颗头颅同时喷出暗金色的魔血,气息暴跌到混元大罗初期,且境界不稳,随时可能跌落!
“前...前辈饶命!”无相影魔彻底吓破了胆,黑雾凝聚成人形,跪地求饶,“晚辈不知这是前辈的道场,冒犯之处,还请前辈...”
“这不是老道的道场。”老者打断它,指了指下方气息奄奄的云霄和碧霄,“是这三个女娃娃的兄长,赵公明小友的道场。”
赵公明?
无相影魔和三首焚天同时一愣。
它们纵横混沌无数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赵公明小友与老道有缘,托老道照看一下他的妹妹和道场。”老者淡淡道,“你们两个,是自己滚,还是老道送你们一程?”
无相影魔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它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遁入混沌深处,速度之快,仿佛生怕老者反悔。
三首焚天也挣脱了时空漩涡的残余束缚,六条手臂胡乱行礼,然后狼狈逃窜,连六件灵宝都顾不上了。
转眼间,两位混元大罗级别的混沌魔神,逃得无影无踪。
混沌恢复平静。
老者这才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云霄和琼霄,以及刚刚从玉符阵法中脱离的碧霄。
三姐妹相互搀扶着起身,对着老者齐齐一拜:
“晚辈云霄(琼霄、碧霄),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老道杨眉,受你们兄长赵公明所托,前来护持一二。”
杨眉大仙!
三霄之前便听兄长说过这位的传说——开天辟地前便已得道的混沌神魔,修为深不可测,曾与道祖鸿钧论道而不败,是洪荒最神秘、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原来是杨眉前辈!”云霄再次行礼,“兄长他...”
“赵公明小友在洪荒有些麻烦,暂时脱不开身。”杨眉大仙道,“不过他提前预感你们可能有劫,故而托老道走这一趟。如今劫难已过,你们安全了。”
碧霄性子最直,忍不住问:“前辈,那两位混沌魔神...”
“它们不会再来了。”杨眉大仙道,“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两个魔神的因果,老道只是暂时压下,并未彻底了结。这份因果,终究要由你们兄妹四人自行了断。”
三霄闻言,神色一凛。
杨眉大仙的意思很明显——他今日出手,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但三首焚天和无相影魔的仇,已经结下。未来某日,这份因果还会再次显现,届时就需要赵公明和她们三姐妹自己去面对了。
“晚辈明白。”云霄郑重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之劫,他日必有了断之时。”
杨眉大仙满意点头:“你能有此觉悟,很好。不愧是赵公明小友的妹妹。”
他又看了看明尊殿,道:“此地道场不错,借混沌之气磨砺道心,对修行大有裨益。你们好生经营,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说罢,他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嘱咐:
“告诉你们兄长,他托老道的事,老道已经办妥。至于其他...让他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杨眉大仙已彻底消失在混沌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霄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良久,姐妹三人才直起身,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庆幸。
“大姐,二姐...”碧霄声音还有些颤抖,“刚才...真的好险。”
琼霄扶着虚弱的云霄,苦笑道:“若非兄长提前布置,若非杨眉前辈及时赶到,我们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云霄擦去嘴角血迹,看向洪荒方向,眼中满是担忧:“我们这边有惊无险,却不知兄长在洪荒...怎么样了。”
回到明尊殿内,三千弟子这时才敢出来,见三位师姐无恙,都松了口气,纷纷上前问候。
云霄强打精神,吩咐道:“众人听令,加强戒备,修复大阵。从今日起,明尊殿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外出。”
“谨遵师叔法旨!”
众人散去后,三姐妹回到殿内疗伤。
碧霄一边运功调息,一边忍不住问:“大姐,你说兄长那边...会不会比我们更危险?”
云霄沉默片刻,缓缓道:“兄长面对的是四位圣人,其中还有道祖...危险程度,百倍于我们。”
“那...”
“但我们相信兄长。”云霄打断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既然敢独战四圣,就一定有把握。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守好明尊殿,不让兄长分心。”
琼霄和碧霄点头,不再多言。
三姐妹盘膝而坐,运转《鸿蒙炼体诀》,借混沌之气修复伤势。
殿外,混沌依旧茫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只是一场幻梦。
可三霄知道,这不是梦。
混沌魔神的威胁,杨眉大仙的嘱咐,未来的因果...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她们:
洪荒的劫难虽然暂告一段落,但混沌中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兄妹四人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
但她们无惧。
因为她们是截教弟子,是赵公明的妹妹。
截取一线生机,为众生争命——这条道,她们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大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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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哑巴亏与叛教者
万仙阵战场,尘埃渐落。
鸿钧道祖法旨传遍洪荒,宣告封神量劫结束,诸圣各归道场,非无量量劫不得出。太上老子、元始天尊、接引、准提四位圣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道祖之命,各自收起法宝,准备离去。
接引准提二圣正欲带着度化的三千红尘客返回西方教,忽然间,两人同时身形一震!
“不好!”接引脸色剧变,原本悲苦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我西方教气运...在暴跌!”
准提更是失声惊呼:“须弥山!菩提大阵被破!留守精英弟子...全灭?!”
两位圣人同时掐指推算。
量劫已结束,天机不再混淆,以圣人之能,借助天道之力,很快便推算出前因后果。
金鳌岛...多宝...孔宣...破阵玉符...三十八位精英弟子...
一幕幕画面在圣人心中浮现,虽然模糊,但已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
“多宝——!!孔宣——!!!”
准提仰天怒吼,七宝妙树光华暴涨,就要撕开虚空杀向东海!
欺人太甚!
趁他们二圣不在,偷袭西方教道场,屠戮留守弟子,这是要将西方教根基彻底断送啊!
“师弟且慢!”接引虽也怒极,却比准提多了份理智,一把拦住他,“道祖有旨,量劫已止,圣人不可再出手。你现在杀去金鳌岛,是公然违逆道祖法旨!”
“难道就这么算了?!”准提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三十八位精英啊!其中还有宝光等六位大罗,那可是我西方教未来的支柱!全死了!形神俱灭,真灵都不存!”
接引何尝不痛?
西方教本就贫瘠,人才凋零,这三十八位精英是西方教积累了无数元会才培养出的中坚力量!如今一战尽丧,西方教就算得了三千红尘客,也是元气大伤,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西方教也不知何时才能大兴,还清当时两人成圣时,向天道所借功德,太令人发愁了!
“此仇...必报。”接引咬牙切齿,眼中佛光都染上了一层血色,“但不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滔天恨意:“道祖法旨不可违,况且...截教还有赵公明。”
提到赵公明,准提的怒火顿时一滞。
是啊,赵公明。
那个在万仙阵中硬抗四圣、破开天道束缚的截教大弟子,那个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修为将他们二圣数次打败的狠人!
虽然赵公明此刻重伤,通天修为跌落到大罗金仙圆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二圣刚经历大战,消耗甚巨,此刻杀上金鳌岛,对上赵公明、多宝、孔宣三人联手,胜算能有几分?
更何况,道祖法旨已下,他们若再挑起战端,鸿钧会坐视不理吗?
“难道...这哑巴亏我们就这么吃了?”准提声音嘶哑,满是不甘。
接引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吃了吧。至少...我们还活着,西方教道统还在。只要道统在,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他看向身后三千红尘客,这些被度化的截教弟子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但修为根基尚在。好生培养,未必不能弥补损失。
“走,回须弥山。”接引转身,背影萧索,“收拾残局,重振道场。这笔账...日后慢慢算。”
准提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却也只能无奈跟上。
二圣带着三千红尘客,化作金光西去。
可他们刚飞出去没多远,前方虚空忽然波动,四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正是叛教投奔西方的惧留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
这四位阐教金仙,先前被云霄废去修为,一直没有恢复,加上燃灯上榜,且燃灯之前便与西方教走的近,加上他们平时更是与燃灯走的近,否则当时九转金丹为何没有他们的份。此刻见量劫结束,阐教那边是不能待了——元始天尊最重面皮,岂会再收留他们这些叛徒?
无奈之下,只能来投奔西方教。
“接引圣人!准提圣人!”惧留孙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弟子等人愿皈依西方,求圣人收录!”
慈航、文殊、普贤也齐齐跪拜:“求圣人慈悲,收留我等!”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若是平时,四位阐教金仙来投,他们自是欢迎之至——这可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力,稍加培养就能成为西方教骨干。
可现在...
四人修为尽废,仅有真仙修为。要让他们恢复修为,少说得耗费西方教大量资源,还得圣人亲自出手为他们重铸道基。
若是须弥山未遭劫,接引准提或许还会考虑。
但此刻西方教刚遭重创,资源紧缺,哪有闲工夫管这四个废人?
准提正要开口拒绝,接引却先一步道:“四位道友请起。你等既愿皈依,便是我西方教有缘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你等修为尽废,需重修道基。我西方教有八宝功德池,可助你们重塑根基,但所需功德、资源甚巨。且你们本是阐教弟子,如今叛教来投,元始道友那边...”
惧留孙连忙道:“圣人放心!元始师伯...元始天尊那边,自有因果纠缠!当年太上、元始二位天尊请二位圣人破诛仙剑阵,欠下大因果。如今我等来投,正是了结因果之时!元始天尊就算不满,也绝不敢因此事与西方教翻脸!”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是啊,他们帮阐教破诛仙阵,欠的因果可不小。如今收留四个阐教叛徒,元始就算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更何况,这四人虽废,但毕竟曾是阐教精英,对玄门道法了如指掌。西方教要东传,正需要这种“知根知底”的内应。
“罢了。”接引最终点头,。
四人闻言大喜,连连叩首:“谢师尊收录!”
准提在一旁看着,心中怒气稍平。
虽然损失了三十八位精英,但得了四位原阐教金仙——虽废,但可重塑——也算稍作弥补。更重要的是,这四人叛教来投,对阐教气运是重大打击,此消彼长,西方教未必亏。
“走吧。”接引不再多言,卷起四人,继续西行。
不多时,须弥山已在望。
可眼前的景象,让两位圣人刚平复的心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山门破碎,阵法残骸,梵音断绝。
往日祥和的极乐世界,此刻死气沉沉,血腥气哪怕过了这么久,依旧弥漫不散。
护山的菩提树大片枯萎,树下跌落着零星的法宝碎片和未干的血迹。
宝光等六位大罗金仙陨落之处,地面都塌陷了三尺——那是被混元金仙全力一击留下的痕迹,法则崩坏,地脉断裂,就算以圣人手段修复,也至少要千年时光。
“多宝...孔宣...”准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接引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走到宝光罗汉陨落之地,弯腰拾起一片破碎的道袍。那是宝光本命法宝“金光道袍”的残片,此刻灵性全失,与凡布无异。
“师尊...”新收的弟子——也就是慈航——小心翼翼开口,“节哀...”
“哀?”接引忽然笑了,笑容悲苦中带着一丝癫狂,“我西方教自开教以来,便受尽贫瘠之苦,人才凋零之痛。好不容易等到量劫,有望大兴,却先失三千红尘客灵性,再失三十八位精英性命...”
他转身,看向东方,看向金鳌岛方向,一字一顿:
“这笔账,西方教记下了。”
“终有一日,定要截教...血债血偿!”
声音如九幽寒冰,冷彻骨髓。
惧留孙四人闻言,俱是心中一寒,不敢多言。
......
与此同时,金鳌岛。
赵公明将通天虚弱的肉身安置在碧游宫深处,暗中以混沌珠布下时空结界温养。又取出得自盘古遗泽的混沌精气,小心翼翼渡入通天元神,助其稳固根基。
做完这些,他已近乎虚脱,踉跄着走出静室。
多宝和孔宣守在门外,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公明师弟,你伤势太重,需立刻疗伤。”多宝沉声道。
赵公明摆摆手,盘膝坐下,取出几滴三光神水服下,这才缓缓道:“我没事。师尊那边...暂时稳住了。有盘古遗泽的混沌精气滋养,元神不会溃散。但要重聚圣躯、恢复修为...需要时间。”
多宝和孔宣沉默。
圣躯崩解,修为跌落到大罗金仙,这对一位圣人来说,几乎是毁灭性打击。就算有盘古遗泽相助,想重回巅峰,也近乎不可能。
“能活着...就好。”多宝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能活着就好。
比起那些在万仙阵中形神俱灭的截教弟子,通天至少还活着,截教至少还有火种。
“大师兄,孔宣道友。”赵公明忽然抬头,看向二人,“金鳌岛这边...情况如何?我回来时,感应到岛外有战斗痕迹。”
多宝与孔宣对视一眼,将之前十二准圣来袭、他们反击血洗须弥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公明听完,久久无言。
最终,他缓缓起身,对着多宝和孔宣,深深一礼。
“二位...辛苦了。”
多宝连回礼:“师弟这是做什么!守护金鳌,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倒是你,在万仙阵中...”
他话未说完,赵公明已摇头打断:“过去的事,暂且不提。眼下当务之急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守护师尊,助他稳固元神。”
“二,重整截教,安顿幸存弟子。”
“三...”赵公明看向西方,眼中寒光一闪,“多加注意防备西方教。”
多宝和孔宣点头。
血洗须弥山,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西方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虽然碍于道祖法旨暂时不敢动,但暗中的算计、未来的报复,必然接踵而至。
“还有一事。”孔宣忽然道,“道祖最后说,要公明师兄带多宝道友去紫霄宫。此事...”
赵公明眉头微皱。
紫霄宫之约,道祖特意点名要带多宝前去,是何用意?
多宝本人也是一头雾水。他在截教虽是首徒,但终究只是准圣,道祖为何要见他?
“罢了,届时便知。”赵公明不再多想,“眼下先疗伤、整顿。等师尊情况稍稳,我便带大师兄去紫霄宫。”
三人又商议片刻,各自散去疗伤、整顿。
碧游宫外,三千弟子开始清理战场、修复大阵。虽然截教遭此大劫,万仙凋零,但至少金鳌岛还在,至少还有这些火种。
只要火种在,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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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阐教损失巨大
再来看看阐教。
昆仑山,玉虚宫。
主殿内,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五人垂首而立,个个气息萎靡,道袍染血,面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悲戚。原本的阐教十二金仙,如今只剩下他们五个——太乙真人陨落于万仙阵中,真灵已入封神榜;黄龙真人早在九曲黄河阵时便已身死道消;惧留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
想到那四个叛徒,元始天尊胸中便腾起一股焚天怒火。
“师尊,”广成子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封神决战,我阐教...损失惨重。除太乙师弟陨落外,三代弟子中,杨戬重伤未归,哪吒、雷震子等人下落不明,其余门人死伤过半...”
他每说一句,元始天尊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十二金仙,乃是他亿万年心血栽培,是阐教道统的基石,是未来量劫中阐教大兴的希望。可如今呢?
死的死,叛的叛,剩下的也个个带伤,道基受损。
更让元始天尊心悸的是,广成子五人虽侥幸度过杀劫,但他们在万仙阵中杀伐过甚,身上业力已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漆黑煞气,缠绕在元神三花之上。这是“恶果”的雏形,一旦爆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你们的伤...如何?”元始天尊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玉鼎真人苦笑:“回师尊,弟子等肉身伤势虽可调理,但道基出现裂痕。更麻烦的是...业力缠身,恐有入魔之危。”
灵宝大法师补充道:“尤其是广成子师兄和赤精子师兄,他们杀戮最重,业力已侵蚀紫府...”
广成子与赤精子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稍后为师为你们讲《玉清静心咒》,再以部分功德洗涤元神,或可压制业力。至于道基...只能靠时间慢慢温养了。”
“谢师尊!”五人齐齐跪拜。
可就在这时,元始天尊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应到,玉虚宫深处的“魂灯殿”中,有四盏本命魂灯的火焰...正在急速黯淡!
那是惧留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的本命魂灯!
魂灯未灭,说明四人未死。但火焰黯淡至此,意味着他们的道基已损,修为尽废,甚至...已改换门庭,与他这个师尊的因果联系正在断裂!
“不好!”元始天尊霍然起身,一步踏出,已至魂灯殿。
广成子五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殿内,魂灯如星辰般悬浮,大部分光芒稳定,但也有数十盏已然熄灭——那是陨落在量劫中的阐教弟子。
而最显眼的位置,惧留孙四人的魂灯,此刻正发生诡异变化。
原本纯正的玉清仙光,正逐渐被一种淡金色的金光取代!灯焰摇曳不定,仿佛在两种力量间挣扎,但佛光明显占据上风,玉清仙光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转化!
“叛教...投敌...”元始天尊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手掐指,圣人神通运转,开始推算四人下落。
量劫已结束,天机不再混淆,以混元圣人之能,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西方,须弥山!
“西、方、教!”元始天尊一字一顿,周身玉清仙光轰然爆发,整座魂灯殿剧烈震颤,若非有圣人道韵护持,恐怕早已崩塌!
广成子等人吓得齐齐跪倒:“师尊息怒!”
“息怒?”元始天尊怒极反笑,“好一个接引!好一个准提!趁我阐教与截教死战,暗中挖我墙角,渡我弟子!此仇不报,本座枉为圣人!”
话音未落,他已撕开虚空,一步踏入!
“师尊!”广成子惊呼,可元始天尊的身影已然消失。
五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师尊...这是要亲上须弥山问罪啊!
可西方二圣岂是易与之辈?更何况如今量劫刚结束,道祖有旨圣人不得再起争端,师尊此举...
西方,须弥山。
经历多宝孔宣血洗之后,这座西方教圣地虽经接引准提二圣全力修复,但依旧难掩破败之象。菩提大阵虽重新布下,但阵眼处的菩提树已不复往日繁茂,枝叶稀疏,佛光黯淡。山间殿宇虽已重建,却少了往日的祥和梵韵,多了几分萧瑟冷清。
接引准提二圣此刻正坐于八宝功德池畔,面色阴沉。
池中,惧留孙、慈航、文殊、普贤四人盘膝而坐,浑身被淡金色的池水包裹。八宝功德池的圣水正在缓慢修复他们破损的道基,重塑他们的修为根基。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需要消耗海量的功德之力——这些功德,本是西方教亿万年积累,准备用于大兴之时的,如今却要耗费部分在四个废人身上。
“师兄,”准提看着池中四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为了这四个废人,耗费我西方教三成功德储备...值得吗?”
接引闭目诵经,良久才缓缓道:“值得。他们四人虽废,但曾是阐教核心,对玄门道法了如指掌。将来我西方教东传,他们是不可或缺的引路人。更何况...”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收留他们,也是向元始表明态度——当年他请我们破诛仙阵的因果,该还了。”
准提闻言,脸色稍霁。
是啊,因果。
当年截教三霄摆下九曲黄河阵后,二圣助他在混沌中与通天共破诛仙剑阵,这才挽回了阐教颓势。
这份因果,可不小。
后来万仙阵中,二圣再次助元始和太上破诛仙阵,又是一份因果。
两桩因果叠加,元始天尊欠西方教的,已经多到难以偿还了。
所以收留这四个叛徒,元始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难道还敢因此与西方教翻脸不成?
正想着,接引忽然面色一变,抬头看向东方天空。
“来了。”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传来一声震怒咆哮:
“接引!准提!给本座滚出来!”
声如雷霆,震得整座须弥山都在摇晃!菩提大阵自主激活,金色光罩瞬间笼罩全山,却依旧挡不住那声音中蕴含的圣人怒意!
下一刻,一道身影撕裂虚空,出现在须弥山上空。
元始天尊!
这位玉清圣人此刻再无往日的威严从容,他须发皆张,道袍猎猎,周身玉清仙光如怒涛般汹涌,手中盘古幡猎猎作响,混沌剑气吞吐不定,仿佛随时会斩落下来,将整座须弥山劈成两半!
“元始道友,何故如此动怒?”接引的声音从山中传出,平静无波。
准提也随之现身,七宝妙树在手,面色淡然:“是啊元始道友,量劫刚结束,道祖有旨圣人不得再起争端。你这般杀气腾腾来我西方教道场,不太合适吧?”
“少给本座装糊涂!”元始天尊怒喝,盘古幡一指下方八宝功德池,“惧留孙、慈航、文殊、普贤!这四个叛徒,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接引点头:“在。”
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元始天尊一愣。
他本以为西方二圣会狡辩、会遮掩,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认了!
“好...好得很!”元始天尊气极反笑,“接引,准提,你们真当我阐教好欺不成?趁我阐教与截教死战,暗中渡我弟子,挖我墙角!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本座便踏平你这须弥山!”
“踏平须弥山?”准提嗤笑,“元始道友,你莫不是忘了,当年在九曲黄河阵后,混沌中我与师兄出手相助你的?”
元始天尊脸色一僵。
“又是谁在万仙阵前,以玄门大义相邀,请我与师兄共破诛仙剑阵的?”准提继续道,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元始天尊心头。
“这两桩因果,元始道友打算如何还?”
元始天尊沉默。
他当然记得。
当年三霄以九曲黄河阵困住十二位准圣,削了他们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十二准圣修为尽废,沦为凡人。他元始天尊与通天混沌中大战,接引准提出手相助。
那时他许诺的因果,是“他日西方教东传,阐教必不阻拦”。
后来万仙阵,为了破通天的诛仙剑阵,他又邀请西方二圣出手,许诺的因果是“量劫之后,许西方教三千红尘客”。
这两桩因果,他至今未还。
因为他不甘心。
西方教是什么?旁门左道!怎能与玄门正统相提并论?让他元始天尊为西方教东传开绿灯,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如今...
“惧留孙四人叛教投西,便是我还你的因果!”元始天尊咬牙道,“从此你我两清!”
“两清?”准提摇头,“元始道友,你这账算得不对啊。”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桩因果,你欠的是‘不阻拦西方教东传’。可惧留孙四人来投,是他们自愿,并非你阐教主动送出。这最多算...了结了一半。”
“第二桩因果,你欠的是‘许三千红尘客’。可如今三千红尘客虽在,却失了灵性,与傀儡无异。这桩因果,你只还了三成。”
准提看向元始天尊,笑容意味深长:“所以元始道友,你还欠我西方教...一桩半因果呢。”
“你——!”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准提说的...是事实。
圣人重因果,尤其是这等涉及道统兴衰的大因果,更是半点马虎不得。他若强行耍赖,道心必生裂痕,未来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可能跌落圣位!
“那你想如何?”元始天尊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简单。”准提道,“第一桩剩下的半份因果,紫霄宫之约后,我西方教会向道友讨要。至于第二桩欠下的七成...”
他顿了顿,缓缓道:“待我西方教东传之时,还请元始道友...行个方便。”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
行个方便?
这看似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隐藏的含义,却让元始天尊不寒而栗。
西方教东传,必与玄门争锋。届时若他元始天尊“行个方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默许甚至暗中帮助西方教,去抢夺原本属于玄门——尤其是属于阐教——的气运和信众!
这是要让他背叛玄门,背叛自己亿万年坚守的道统啊!
“不可能!”元始天尊断然拒绝,“本座乃玄门正统,玉清圣人,岂能...”
“道友莫急。”接引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悲苦,“此事可待紫霄宫之约后再议。届时道祖或有定论,你我皆需遵从。”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将压力转移到了鸿钧身上。
元始天尊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接引准提,又看了看八宝功德池中那四个正在被转化的叛徒,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
打?
且不说他刚经历万仙阵大战,消耗甚巨,未必是接引准提联手的对手。单是道祖“圣人不得再起争端”的法旨,他就不能违逆。
骂?
圣人面皮,岂能如市井泼妇般对骂?
走?
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他元始天尊的颜面何在?阐教的尊严何在?
可若不走...又能如何?
良久,元始天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
他败了。
不是败在实力,而是败在算计。
西方二圣从九曲黄河阵时就开始布局,一步步将他拖入因果泥潭,直到今日,他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好...”元始天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紫霄宫之约后...再议。”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西方天际。
背影萧索,再无往日圣人威严。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这一局,他们赢了。
虽然损失了三十八位精英,虽然须弥山遭劫,但得了四个前阐教金仙,更握住了元始天尊的命脉因果,西方教东传的最大障碍...已经扫清了。
“师兄,”准提轻声道,“紫霄宫之约...”
“静观其变。”接引重新闭目,“道祖既已摆脱天道控制,此番紫霄宫之约,恐怕...不会简单。”
他看向东方,看向昆仑山方向,又看向更远处的金鳌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洪荒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西方教,已在这场量劫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归来后,一言不发,直接闭关。
广成子五人守在殿外,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
他们能感觉到,师尊身上那股滔天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颓唐。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亿万载。
“大师兄,”玉鼎真人低声道,“师尊他...”
“别问了。”广成子苦涩摇头,“今日之后,我阐教...恐将一蹶不振。”
众人沉默。
是啊,经此一劫,阐教精锐损失大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业力缠身。更可怕的是,惧留孙四人的叛逃,对阐教声誉是毁灭性打击——连亲传弟子都能叛教,谁还敢相信阐教的道统?
而师尊与西方教的因果纠缠,更是悬在阐教头顶的利剑。一旦西方教东传,师尊若被迫“行个方便”,阐教的气运将直接被分走大半!
“难道...我阐教真的完了?”道行天尊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殿内,元始天尊盘坐云床,双目紧闭,面容枯槁。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准提的话,回响着那四个叛徒在八宝功德池中的身影,回响着万仙阵中死去的阐教弟子...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为了打压截教,与西方教勾结。
他不该为了所谓“玄门正统”的面皮,将量劫推向不可控的深渊。
他不该...低估了通天的决绝,低估了赵公明的狠厉,更低估了西方二圣的算计。
如今,截教虽残,但赵公明还在,多宝孔宣还在,金鳌岛火种还在。
西方教虽损,但得了三千红尘客,得了四个前阐教金仙,更握住了他的因果命脉。
而他阐教呢?
精锐尽丧,弟子凋零,业力缠身,声名扫地。
还剩下什么?
“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亿万年道统,无数元会心血,今日...竟毁于一旦。
而他,元始天尊,玉清圣人,玄门正统的执掌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师尊...”
殿外传来广成子担忧的声音。
元始天尊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传令姜子牙,”他声音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封神量劫已结束,即刻...完劫封神。”
“是...”广成子应声,却又迟疑,“那哪吒、雷震子他们...”
“各安天命。”
四个字,冰冷无情。
广成子心中一寒,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元始天尊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
“通天...这一局,是你赢了。”
“但封神之后...你我之间,还没完。”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金色的圣血。
血滴落在云床上,化作一朵朵凄艳的血莲。
阐教的衰败,已成定局。
但圣人的仇恨,永远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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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草草封神
西岐,封神台。
这座高九丈、宽九丈、以九天白玉筑成的神台,本应在万仙阵结束后大放异彩,成为封神量劫终结的象征。可如今,它孤零零矗立在岐山脚下,四周没有万民朝拜,没有仙神观礼,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西岐士兵把守,显得分外萧瑟。
姜子牙站在台下,仰头望着这座自己亲手督造的神台,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前,他接到了元始天尊的法旨——不是传音,不是符诏,而是一道冰冷的神念,只有短短八个字:
“量劫已止,即刻封神。”
没有交代,没有嘱咐,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姜子牙知道,阐教完了。
他在玉虚宫修行四十载,虽资质平庸,却最懂察言观色。师尊元始天尊向来最重面皮,讲究排场,若在平时,封神这等大事,必定要昭告洪荒,万仙来朝,彰显阐教威严。
可如今呢?
匆匆传令,草草封神,甚至连观礼的仙神都懒得召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阐教已无暇顾及颜面,说明量劫的惨烈远超预期,说明...师尊恐怕已经心力交瘁,无力再管这些俗事了。
“丞相。”身后传来一位不知名大将的声音,这位西岐大将此刻也是一脸疲惫,“封神时辰已到,该登台了。”
姜子牙回头,看着这位大将,又看看他身后稀稀拉拉的西岐文武——原本济济一堂的西岐朝堂,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其余人呢?有的战死了,有的逃散了,有的...在万仙阵余波中灰飞烟灭了。
就连姬发,那位意气风发的西岐武王,如今也卧病在床,据说神魂受损,恐难痊愈。
西岐,也完了。
所谓“凤鸣岐山,周室当兴”,不过是量劫中的一场幻梦。如今梦醒了,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登台吧。”姜子牙长长一叹,拄着打神鞭,一步一步走上封神台。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步沉重。
因为他知道,这一封,封的不是神,是劫。是这场席卷洪荒、死伤亿万、连圣人都卷入其中的滔天杀劫的终结。
台上,封神榜高悬,绽放着淡淡的金光。榜旁,打神鞭静静悬浮,鞭身有三百六十五道符文,对应周天星斗之数。
姜子牙站定,从怀中取出元始天尊赐下的封神敕令,展开,开始诵读。
声音干涩,毫无感情,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
“奉玉清元始天尊敕令,封神量劫已满,今于岐山封神台,册封周天正神...”
他每念一个名字,封神榜上便亮起一道金光,相应的真灵从榜中飞出,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天庭方向飞去。
第一个,柏鉴。
这位轩辕黄帝麾下总兵,在量劫初期便被姜子牙封为“三界首领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负责接引万魂入榜。此刻他第一个飞出,朝着姜子牙躬身一拜,然后化作金光,直上九天。
接着,是黄天化、黄天禄、黄天爵...黄家一门忠烈,尽数上榜。
再然后,是魔家四将、张桂芳、风林...这些商周战将,无论忠奸,无论修为,只要真灵尚存,都被封神榜收录,各得神职。
姜子牙越念越快,越念越麻木。
因为他看到,榜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何止三百六十五?
怕是三千六百五十都不止!
量劫之中,死的何止是商周将士?那些卷入其中的散修、妖族、巫族、乃至无辜生灵,只要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真灵都被封神榜强行收取,填入神位!
这是填鸭式的封神,是量劫的最后一环,是以无数生命的陨落为代价,补全天庭神职的残酷过程。
“...闻仲,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掌雷部,统二十四位催云助雨护法天君...”
“...金灵圣母,封斗母元君,执掌周天星斗,统八万四千群星恶煞...”
“...余元,封水德星君,掌天下水脉...”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从姜子牙口中念出,大多是截教弟子。
没办法,截教死的人最多。
万仙阵一战,截教万仙陨落九成九(西方教渡化三千红尘客),真灵大多数尽入封神榜,此刻正好填补了天庭大半神职空缺。
姜子牙甚至看到,赵公明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榜上——不是本尊,而是一道化身,被封为“北极中天紫薇大帝”,统御万星,位格仅次于昊天上帝!
显然,这是赵公明在封神之前便与与天庭达成的某种交易。以一道化身入天庭为帝,既全了封神之数,又为截教在天庭埋下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高明。
姜子牙心中暗叹。
赵公明此人,不仅修为通天,算计更是深不可测。表面上看,截教在量劫中损失最惨,可如今封神一看,截教弟子竟占据了天庭大半要害神职!雷部、斗部、水部、火部...几乎都被截教包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天庭的权柄,大半将落在截教手中!
而这一切,恐怕早在赵公明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暗中推动的结果。
正想着,姜子牙忽然念到一个名字:
“哪吒...封三坛海会大神...”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西岐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哪吒死了。
不是死在万仙阵,而是死在量劫结束后。
据逃回来的西岐士兵说,万仙阵大战时,哪吒和雷震子被战场煞气侵入,又遭魔气污染,神志不清,在西岐城中大肆杀戮。后来鸿钧道祖苏醒,天道被压制,几个侥幸逃脱的截教外门大罗弟子杀回西岐报仇,将二人当场格杀,真灵送上了封神榜。
讽刺的是,杀他们的截教弟子,后来也死在了乱战中,真灵同样上榜。
量劫之下,没有赢家,只有输家。
姜子牙继续念:
“雷震子...封雷部催云助雨护法天君...”
“杨戬...”
他忽然卡住了。
因为封神榜上,杨戬的名字虽然亮着,却迟迟没有真灵飞出。
“杨戬...封清源妙道真君,司法天神...”
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姜子牙皱眉,掐指推算,随即恍然。
原来杨戬没死。
万仙阵大战时,杨戬凭借**玄功和阐教秘法,硬扛住了煞气魔气侵蚀,虽然重伤,却保住了性命。后来赵公明破开天道束缚时,杨戬自己逃出了战场,此刻恐怕已在某个安全之地养伤。
而他能逃过一劫,除了自身实力,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他是赵公明亲传弟子弟子杨蛟的二弟。
赵公明护短,三界皆知。
他连混沌魔神都敢杀,连圣人都敢战,自己弟子的二弟,截教弟子无论如何都会卖个面子!
“罢了...”姜子牙摇摇头,跳过了杨戬,继续往下念。
念着念着,天色渐暗。
从日出到日落,姜子牙念了整整一天,嗓子都哑了,才将封神榜上的主要神位念完。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各归其位。
最后,姜子牙念到自己:
“姜子牙...封齐侯,享人间富贵,不得入神道...”
这是元始天尊早就定下的——姜子牙无仙缘,只能享人间富贵,寿终正寝后入轮回。
对此,姜子牙早已看开。
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还敢奢求什么?
他收起封神榜,朝着昆仑山方向遥遥一拜,然后转身,蹒跚着走下封神台。
封神结束了。
量劫结束了。
可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高坐帝位,看着殿下一个个凝聚成型的神只虚影,脸上无喜无悲。
封神完成了。
天庭神职已满,周天星斗归位,三界秩序终于完善。从今以后,他这位天帝不再是光杆司令,而是真正统御三界、手握实权的至尊。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看到,殿下那些新封的神只,大半都是截教弟子。
为首的是两位帝君——
左边,北极中天紫薇大帝,赵公明化身所化,一身紫金龙袍,面容威严,周身有万星环绕,气息赫然达到了混元金仙圆满!虽不及本尊,但也远超寻常准圣!
右边,南极长生大帝,南极仙翁所化,代表阐教在天庭的势力,修为在准圣中期。
而两位帝君之下,是各部主神:
雷部,闻仲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手下二十四位天君大半是截教门人。
斗部,金灵圣母为斗母元君,统御周天星斗,八万四千群星恶煞中,截教弟子占了七成。
水部,余元为水德星君。
火部,火灵圣母为火德星君。
瘟部,吕岳弟子为瘟癀昊天大帝。
还有赵江、秦完等十天君,各掌一方神职...
可以说,除了阐教占据的少数要害位置,以及西方教、散修占据的闲职,天庭的实权部门,几乎都被截教包揽了!
这不是昊天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计划,借封神量劫,让阐截二教互相消耗,然后他坐收渔利,让天庭成为超脱教派纷争的独立存在。
可如今呢?
截教虽残,却在天庭扎下了根,而且扎得极深!
更麻烦的是,除了肉身封神的弟子之外,这些截教神只虽然上了封神榜,受天庭节制,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截教弟子,对赵公明、对通天教主依旧忠心耿耿。未来若截教有事,他们真的会全心全意站在天庭这边吗?
昊天表示怀疑。
“陛下。”太白金星看出他的忧虑,上前低声道,“截教势大,已成定局。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必是坏事。”
“哦?”昊天看向他。
“陛下请看,”太白金星指着殿下众神,“截教虽占据要害,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成了众矢之的。阐教、西方教、散修,乃至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都会将截教视为眼中钉。陛下只需稍加制衡,便可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从而...坐稳帝位。”
昊天眼睛一亮。
是啊,制衡。
天庭如今势力复杂,截教、阐教、西方教、散修,四方势力交错。他作为天帝,完全可以利用这种复杂局面,玩平衡之术。
截教势大,就扶植阐教西方教和其他散修对抗。
阐教若起,就拉拢西方教牵制。
西方教若野心膨胀,就借助散修势力打压...
只要操作得当,他昊天不仅能坐稳帝位,甚至能逐步收回权柄,真正成为三界主宰!
“爱卿所言甚是。”昊天缓缓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向殿下众神,尤其是看向赵公明化身所化的紫薇大帝,心中已有计较。
“传朕旨意,”昊天朗声道,“封神已毕,三界秩序初定。自今日起,天庭设朝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需按时点卯,各司其职。若有懈怠,依天规处置。”
“谨遵陛下法旨!”众神齐声应诺。
昊天又看向紫薇大帝:“紫薇帝君。”
“紫薇在此。”赵公明化身声音平淡。
“你掌周天星斗,统御万星,责任重大。朕命你即刻整顿星宿,重定星轨,务必让周天星辰运行有序,不得有误。”
“紫薇领旨。”
昊天又看向南极长生大帝:“长生帝君。”
“臣在。”南极仙翁出列。
“你掌人间寿夭,福祸吉凶。朕命你监察下界,凡有逆天而行、祸乱苍生者,需及时上报,不得姑息。”
“臣领旨。”
一道道旨意颁下,昊天有条不紊地分配着权责,既给了各方势力足够的权力,又暗中埋下了制衡的种子。
朝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结束时,众神散去,各归其位。
昊天独自坐在凌霄宝殿,看着空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封神结束了。
但天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博弈中,他昊天,未必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赵公明...通天...元始...接引准提...”
他轻声念着这些圣人的名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们斗你们的。这天庭...终究是朕的天庭。”
殿外,周天星辰开始按照新的轨迹运转,星光明灭,仿佛在诉说着新时代的序章。
封神量劫,至此彻底终结。
但洪荒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截教在天庭的布局,阐教的衰败与隐忍,西方教的算计与野心,昊天的制衡与谋划...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未来的三界,将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
第340章 人族末法时代
朝歌城,人族祖庙。
这座自三皇五帝时代便屹立于此的古老殿宇,此刻弥漫着一股肃穆而沉重的气息。祖庙正殿,九尊巍峨塑像沉默矗立——自燧人氏钻木取火,至大禹王定鼎九州,人族历代圣皇的目光仿佛穿透岁月,凝视着殿中那位身着粗布麻衣、手持青铜耒耜的中年男子。
禹圣,大禹王。
这位曾治水定九州、划分洪荒人族疆域的人族最后一位圣皇,自禅让后便隐居于祖庙深处,镇压人族气运,非关乎人族存亡大事不出世。可今日,他不仅现身,更召集了人族现存的所有部落首领、族长、贤者,齐聚祖庙。
殿中跪坐着三百余位人族代表,有白发苍苍的长者,有正值壮年的首领,也有几位身上隐现功德金光的修行者。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目光敬畏地投向殿首那位看似平凡、却背负着整个人族厚重历史的圣皇。
“都到齐了。”
禹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可每个字落在众人耳中,都如洪钟大吕,震得心神摇曳。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议一件事。”
他抬起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铜耒耜——这是当年治水时所用的圣器,承载着定鼎九州的无上功德——轻轻往地面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个朝歌城地脉为之共鸣。殿中众人只觉脚下大地传来深沉脉动,仿佛整个洪荒人族疆域的气运,都在响应这一顿。
“封神量劫,结束了。”禹圣环视众人,目光平静无波,“天庭神职已满,周天星辰归位,三界秩序初定。这本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渐冷:
“可这场量劫,我人族付出了什么代价?”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代价。
西岐与殷商之争,表面是王朝更迭,实则是阐截二教借人族之手了却因果的棋局。在这场棋局中,人族成了棋子,成了牺牲品。
多少儿郎战死沙场?
多少城池毁于仙法?
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入大能争斗,尸骨无存?
更不用说那些被强行征召入劫、上了封神榜的人族修士——他们本有长生之望,如今却成了天庭神只,虽得神位,却失了自由,永困神职。
“西岐姬发,自称武王,以‘凤鸣岐山,周室当兴’为由,掀起伐纣之战。”禹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刀,“可这场战争,真的只是为了‘吊民伐罪’吗?”
他抬手在虚空一划。
一道水幕浮现,显化出封神量劫中的一幕幕:
西岐城中,姬发跪拜在广成子等阐教仙人面前,口称“愿尊仙长为国师,永世供奉”。
封神战场之上,姜子牙以打神鞭号令西岐大军,那些凡人士兵在仙法加持下如傀儡般冲杀,成片倒在截教阵营中。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段画面:万仙阵崩解时,西岐城被余波席卷,数十万百姓来不及逃走,在仙光煞气中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看到了吗?”禹圣收回水幕,“这场所谓‘正义之战’,从头到尾,都是仙神在幕后操控。西岐姬发,不过是阐教摆在台前的傀儡。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枉死的百姓...都是棋子,都是祭品。”
殿中有人忍不住暗叹。
那是西岐来的几位老者——他们并非姬发一系,而是西岐本土部落的代表。亲眼看到家乡在量劫中化为焦土,看到族中儿郎如草芥般死去,他们心中的悲痛与愤懑,早已压抑多时。
“圣皇...”一位西岐老者颤巍巍叩首,老泪纵横,“我西岐...冤枉啊!姬发一意孤行,勾结仙神,我等小民...无力反抗啊!”
禹圣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老者托起。
“本圣知道。”他缓缓道,“罪在姬发,罪在阐教,不在西岐百姓。但...”
他站起身,手持青铜耒,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
“西岐既已选择与仙神为伍,既已将我人族儿郎送上仙神博弈的祭坛,那么从今日起——”
禹圣举起耒耜,朝着西方,重重一顿!
“轰隆——!!!”
整个洪荒人族疆域的地脉都在震颤!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幕自朝歌城升起,向西蔓延,越过黄河,越过岐山,最终在西岐边境停下,化作一道横贯南北、接天连地的屏障!
这道屏障不仅隔绝空间,更隔绝了大部分灵气、隔绝了大道法则、隔绝了...人族气运的流通!
“自今日起,西岐之地,隔离于洪荒人族疆域之外。”
禹圣的声音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不仅是说给人族听,更是说给天上地下所有仙神听:
“西岐之人,仍为人族,但不得再享人族气运庇护,不得再得地道滋养,不得再与洪荒其他人族部落通婚、通商、通文。”
“西岐姬发,既自称‘天子’,便让他做他的‘天子’去吧。从此之后,西岐人族进入——末法时代。”
话音落下,天道响应,地道共鸣,人道长河奔腾呼啸!
而其他洪荒人族,随着各个朝代更替,人族越发发展壮大,人族气运更深厚,距离人道诞生第二位圣人,也越来越近。
九天之上,昊天上帝脸色微变。他感觉到,天庭对洪荒大地的掌控力,正在迅速衰减!仿佛有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将那片土地从洪荒主流体系中“剥离”了出去。
幽冥深处,平心娘娘微微点头。地道之力顺着那道屏障蔓延,将西岐之地的轮回法则也做了调整——从此西岐生灵死后,真灵将进入一个独立的“小轮回”,与洪荒主轮回隔绝。
金鳌岛,碧游宫。
赵公明站在殿前,遥望西方那道冲天而起的土黄色屏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禹圣...果然是人族第一位圣皇。这份决断,这份魄力,不输三皇。”
他身旁,通天教主的元神重新缓缓凝聚。虽仍虚弱,但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已能短暂显形。
“人族...终于觉醒了。”通天轻叹,“封神一劫,看似仙神赢了,实则人族...才是最大的赢家。”
赵公明点头:“师尊说得对。经此一劫,人道彻底觉醒,与天道、地道并列。从此之后,仙神再想随意操控人族命运,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邃:
“西岐被隔离,进入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绝迹。这对姬发来说,是惩罚。但对整个人族来说...未必是坏事。”
通天看向他:“哦?公明有何见解?”
“仙神太强,人族太弱。弱肉强食,本是洪荒铁律。”赵公明缓缓道,“但如今,人族有了自己的道,有了自己的圣皇,有了...说不的权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西岐末法,意味着从此之后,人族将走出一条完全不同于仙神的道路——不依赖灵气,不依赖天赋,只依赖智慧、文明、团结。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是人族自己的路。”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想起了截教教义——截取一线生机,为众生争命。
人族此刻的选择,何尝不是在“截取一线生机”?在仙神主宰的洪荒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对了,公明。”通天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说,封神之后,天庭截教势力...”
“师尊放心。”赵公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弟子已安排妥当。弟子紫薇帝君化身坐镇天庭,金灵师姐统御周天星斗,闻仲执掌雷部...截教虽在量劫中受损,但在天庭,我们已经扎下了根。”
他看向九天,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而且,有西岐末法这个先例在,未来天庭再想插手人间事务,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
西岐,岐山。
姬发站在残破的武王宫中,仰头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土黄色屏障,面色惨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正在“死去”。
不是生命的死去,而是“灵性”的死去。
空气中的灵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往日呼吸间便能感受到的天地精华,此刻稀薄得几乎不存在。宫中的几株灵草迅速枯萎,池中的仙鲤翻着白肚浮上水面,连他自身那点粗浅的修为,都在迅速流失。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洪荒主流世界排斥。
就像一滴油落入水中,无论如何搅拌,都无法真正相融。
“天子...天子...”姬发喃喃自语,忽然癫狂大笑,“哈哈哈...我是天子!我是上天之子!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后悔了。
后悔不该听信那些仙神的蛊惑,后悔不该以“伐纣”为名掀起战争,后悔不该...将西岐带入这场仙神的棋局。
如今,阐教仙人早已离去,姜子牙封神后也在享受人间富贵,隐居不出。偌大的西岐,只剩下他这位“天子”,和一群同样被隔离、同样在末法中挣扎的子民。
“传旨...”姬发擦去眼泪,声音嘶哑,“自今日起,西岐...改国号为周。寡人...为周天子。”
“尊...天道为主,奉...天庭为宗。”
“凡周室子民,不得修行,不得祭拜洪荒仙神,只可...供奉上天。”
最后一句,他说得无比艰难。
因为知道,从此之后,西岐——不,大周——将彻底沦为天道的附庸,成为天庭在人间的一个孤岛,一个...囚笼。
可他能怎么办?
灵气断绝,修行无望,连与外界沟通都被屏障隔绝。除了紧紧抱住“天子”这个名号,紧紧依附于天庭这棵大树,他还有什么选择?
“末法时代...”姬发走出宫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枯竭的山川,看着那些跪在宫外、眼中充满迷茫与恐惧的子民,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这一局,他输了。
西岐输了。
而赢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是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族圣皇,是那个...隔岸观火的赵公明,那些隔岸观火的天道圣人。
“赵公明...”姬发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直流,“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可这狠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末法时代,修行绝迹,他一个凡人天子,拿什么去对抗那位连圣人都敢战的混元大罗金仙?
......
朝歌城,人族祖庙。
禹圣遣散了众人,独自站在殿中,仰望九尊圣皇塑像。
“列位圣皇,”他轻声自语,“禹今日所为,是对是错,后世自有评说。但有一点,禹坚信不疑——”
他转身,看向殿外那片广袤的洪荒大地,看向那些在废墟中重建家园的人族部落,眼中闪烁着坚定光芒:
“人族的命运,当由人族自己主宰。”
“仙神可以高高在上,可以长生久视,可以执掌天道地道。”
“但人族...要有说‘不’的权力。”
“今日西岐之隔离,便是人族向洪荒宣告:从此之后,我族之事,我族自决。”
话音落下,人道长河奔腾更疾,那股源自亿万人族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迅速觉醒、壮大。
九天之上,天道微微震颤。
幽冥深处,地道共鸣响应。
金鳌岛上,赵公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通天:
“师尊,人族的路,在人族圣人带领之下,让他们自己走吧。我们截教...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通天点头,虚弱的元神之体在混沌精气滋养下,又凝实了几分。
“公明,紫霄宫之约...”
“弟子已有准备,此次紫霄宫之行绝对要为截教弟子争取一切,稍后便会带多宝师兄出发。”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在这之前,弟子还要了却一桩...故人之约。”
第341章 申公豹轮回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一间简朴的静室内,赵公明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着玄奥的道纹,隐隐有“功德”二字若隐若现——这正是他以自身部分功德凝聚而成的“功德玉简”,内蕴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精纯功德之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多宝道人引着一位黑袍道人走了进来。那道人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漆黑业力,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那是业力侵蚀现实的表象。
申公豹。
这位在封神量劫中掀起无数风浪、以一句“道友请留步”葬送无数仙神的灾星,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气息萎靡,道基破碎,连站立都勉强。封神榜中没有合适神位,更是无法肉身上榜,反噬苦果显现,生命堪忧,如果没有办法,迟早身死道消!
与姜子牙同为天命之人,在阐教待遇可谓天差之别。修为资质皆比姜子牙强,却被原始天尊披毛戴角湿身卵化出身根脚之论所不喜,作为填补封神榜人数的推手,如果不是赵公明识破阴谋,加以利用,截教在天道算计之下,后果不敢设想。
“公明师弟,申公豹道友带到。”多宝道。
赵公明睁开眼,看向申公豹。
四目相对,申公豹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赵...赵师兄!贫道...贫道大难临头了!求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我一救!”
声音凄惶,全无往日那搅动风云的枭雄气概。
也难怪他如此。
封神量劫中,申公豹被原始天尊天尊区别对待后,游走四方,以三寸不烂之舌挑动无数散修、妖族、乃至截教外门弟子入劫,葬送了大批仙神。虽然他是“听令行事”,但那些因果业力,大半都算在了他头上。
如今量劫结束,天机清明,那些被他坑杀之人的怨念、那些破碎的真灵残念、那些未了的因果纠缠...全部反噬到了他身上。
业力缠身,道基崩毁,修为从大罗金仙一路暴跌至金仙初期,且仍在持续跌落。更可怕的是,这些业力如跗骨之蛆,日夜侵蚀他的元神,让他时刻承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若再不想办法,不出百年,他必将被业力彻底吞噬,形神俱灭,连真灵都无法留存!
“申公豹。”赵公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当年封神量劫时,我承诺为你化解部分业力。此话 现在也绝对算数。”
作为识破天道填补封神榜人数的推手,让申公豹暗中配合截教,次因果太大,必须了结。
申公豹连连叩首:“记得!记得!贫道一直铭记在心!若非有此念想,贫道早就...早就撑不到今日了!”
他说的半真半假。
记得是真,但更多是走投无路下的最后救命稻草。封神之后,阐教早已视他为弃子,恨不得将其灭杀,没有人管他死活。他求遍昔日“好友”,个个避之如蛇蝎。最后想起赵公明当年承诺,这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撑着来到金鳌岛。
没想到,赵公明...真的愿意见他。
“记得就好。”赵公明点头,“我赵公明一生,言出必践。当年承诺,今日便兑现。”
他抬手一指,那枚功德玉简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申公豹眉心。
“嗡——!!!”
玉简入体,申公豹浑身剧震!
那精纯无比的功德之力如温润暖流,瞬间涌遍四肢,涌向紫府元神!所过之处,缠绕在经脉、骨骼、元神上的漆黑业力,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
“啊...”申公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太舒服了!
自从业力反噬以来,他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蚀骨之痛,连入定调息都做不到。可此刻,在功德之力的冲刷下,那种痛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与清明。
一炷香后。
申公豹周身业力已消散六成,虽然还剩四成顽固地缠绕在元神核心处,但已不至于危及性命。他的修为稳在了金仙初期,道基虽仍有裂痕,却不再继续崩坏。
“赵师兄...”申公豹感受着体内变化,激动得热泪盈眶,“再造之恩,贫道...贫道...”
“不必谢我。”赵公明打断他,“这是你应得的。当年若无你暗中相助,我截教未必能顺利完成杀劫,后续许多事也不会那么顺利。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只能为你化去六成业力。剩余四成,已与你的元神本源纠缠过深,强行化去会伤及根本。你需入轮回,转世重修,以十世功德,慢慢洗炼。”
申公豹神色一凛:“轮回...”
轮回转世,意味着放弃今生一切修为、记忆、身份,从头开始。而且十世功德,意味着他要经历十次轮回,累积十世善功,才能彻底洗净业力,重归道途。
这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万一某一世行差踏错,功德未积反造新业,那就前功尽弃,永世沉沦了。
“怎么,怕了?”赵公明看着他。
申公豹咬牙,重重叩首:“不怕!只要能活下去,能重归道途,莫说十世,就是百世千世,贫道也愿意!”
他本就是心志坚韧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元始天尊手下周旋那么久。如今有了重来的机会,岂会畏缩?
“好。”赵公明点头,“既如此,我便送你入轮回。十世之后,待你功德圆满,我会遣人渡你重归道途。”
申公豹再拜:“谢师兄!”
赵公明不再多言,抬手撕裂虚空,一道通往幽冥地府的通道浮现。
“去吧。”
申公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洪荒,看了一眼金鳌岛,又深深看了赵公明一眼,然后决然转身,踏入通道。
通道闭合。
静室内重归寂静。
多宝道人这时才开口:“师弟,申公豹此人...。你如此帮他,就不怕将来他反咬一口?”
赵公明淡淡一笑:“大师兄,你看人还是太表面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幽冥方向:
“申公豹的确心术不正,但他有一个优点——识时务,懂进退。当年在昆仑山,他能看出元始天尊只是在利用他,所以暗量劫中助我截教,为自己留条后路。如今他业力缠身,走投无路,我救他一命,这份恩情,他会记住。”
“至于反复无常...”赵公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那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值得效忠的人。元始天尊视他为棋子,用完了就弃。但我赵公明...不一样。”
多宝若有所思。
“十世轮回,洗去业力,也洗去他身上的阐教烙印。”赵公明继续道,“待他功德圆满重归道途时,便会是全新的申公豹——一个与阐教再无瓜葛,只欠我截教因果的申公豹。”
“师弟是想...”多宝眼中一亮。
“人才难得。”赵公明缓缓道,“申公豹的谋略、口才、对洪荒各势力的了解,都是顶尖的。这样的人才,杀了可惜,放了浪费。不如...收为己用。”
多宝恍然大悟。
原来师弟救申公豹,不仅是兑现承诺,更是...为截教未来招揽人才!
十世轮回,既洗净业力,也磨去棱角,重塑心性。待申公豹归来时,便是截教最忠诚、最得力的谋士!
“师弟深谋远虑,为兄佩服。”多宝由衷道。
赵公明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动。
他感应到,幽冥地府中,申公豹的轮回...出了点小状况。
......
幽冥地府,六道轮回盘前。
申公豹的魂魄站在轮回通道入口,面色复杂。
轮回盘缓缓旋转,六条通道散发出不同的气息:天道通道仙气缭绕,人道通道平凡朴实,修罗道通道血气弥漫,畜生道通道腥臊难闻,饿鬼道通道哀嚎阵阵,地狱道通道煞气冲天。
按常理,他这样业力缠身之人,该入地狱道受刑,待业力消磨大半,再转畜生道、饿鬼道,最后才有可能重入人道。
可就在这时,轮回盘旁,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人身蛇尾的女子,面容慈悲,眼中却带着看透轮回的沧桑。她手中托着一卷生死簿,正是执掌轮回的平心娘娘——后土祖巫。
“申公豹。”平心娘娘开口,声音温和。
申公豹连忙行礼:“晚辈申公豹,拜见平心娘娘!”
“不必多礼。”平心娘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赵公明道友已托我关照你。你的轮回...不必按常例来。”
申公豹一愣。
平心娘娘抬手,生死簿翻开,上面浮现出申公豹的名字以及密密麻麻的业力记录。
“若按正常轮回,你需先入地狱道受刑三千载,再入饿鬼道挣扎千载,最后入畜生道轮回十世,才有可能洗净业力,重入人道。”平心娘娘道,“但那样太慢,也太苦。”
她顿了顿,继续道:
“赵公明小友的意思,是让你直接入人道,转世为人。以人身行善积德,效率最高,十世之后,或可圆满。”
申公豹大喜:“多谢娘娘!多谢赵师兄!”
可平心娘娘却摇头:“直接入人道,不合规矩。那些被你坑杀之人的怨念,不会答应。”
申公豹脸色一白。
“不过...”平心娘娘话锋一转,“赵公明小友以自身功德,为你化去六成业力,这是大恩德。那些怨念看在功德份上,可稍作让步。”
她抬手在生死簿上一划。
申公豹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特许入人道,但需封印前世记忆,且十世之中,每一世都需经历大磨难,行大善举,积大功德。若有一世懈怠,前功尽弃,打入地狱道,永世不得超生。”
申公豹看得心惊肉跳。
封印记忆,意味着他转世后不会记得前世,不会记得赵公明的承诺,全凭本能行事。而大磨难、大善举、大功德...每一世都要达到这种程度,难如登天。
“你可愿意?”平心娘娘问。
申公豹咬牙:“愿意!”
有选择吗?
没有。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好。”平心娘娘点头,抬手一指,“去吧。第一世,你将为...寒门学子,父母双亡,家徒四壁。但你有慧根,若能勤学苦读,行善积德,或可中举为官,造福一方。”
话音落下,申公豹的魂魄被一股柔和力量推进人道通道。
在进入通道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了金鳌岛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赵师兄...十世之后...再见...”
意识迅速模糊,前世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
金鳌岛,静室内。
赵公明收回神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平心娘娘的安排,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封印记忆,看似增加了难度,实则是对申公豹心性的最好磨砺。没有前世记忆,没有功利心,全凭本心行事,这样积累的功德才是最纯粹、最扎实的。
而大磨难...磨难越大,功德越大。
十世之后,归来的申公豹,将不再是那个满腹算计的灾星,而是一个历经磨难、心性坚韧、功德圆满的...可造之材。
“师弟,怎么了?”多宝问。
“没事。”赵公明转身,“申公豹已入轮回,十世之后,我截教...将再多一位得力臂助。”
他看向多宝,正色道:
“大师兄,三日后我便要带你去紫霄宫。在此之前,金鳌岛就交给你和孔宣道友了。务必守好师尊,守好这最后一点...截教火种。”
多宝郑重行礼:“师弟放心!只要多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踏进碧游宫半步!”
赵公明点头,望向殿外天空。
紫霄宫之约...
道祖鸿钧,究竟想说什么?
截教封神量劫损失如此惨重,鸿钧真的是如大家所见的那样被天道所控制吗?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去揭开真相!
而这场约见之后,洪荒的格局,又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切,都将在三日后...揭晓。
第342章 多宝接位
处理完申公豹之事后,通天让多宝召集截教弟子。
到来的每个截教弟子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今日碧游宫这场集会,将决定截教未来的命运。
众人鱼贯入殿,按照辈分、修为依次在草垫上跪坐。无人交谈,无人抬眼,殿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海风的呜咽。
殿首,云床之上,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通天教主。
虽已重聚元神之体,但修为仍只停留在大罗金仙圆满,圣人之威不再,连维持实体都显得吃力。他今日未穿青袍,而是一身素白的麻衣,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癯,眼中带着一种看破劫难的平静。
赵公明立于云床左侧,一身灰袍,气息内敛如渊。经历万仙阵之战后,他身上的混元大罗道韵更加圆融,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法则。
多宝道人立于右侧,玄黄道袍纤尘不染,面色肃穆,双手捧着一柄连鞘长剑——正是通天教主的成道之宝,青萍剑。
殿中所有弟子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道虚幻的身影。
通天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那些熟悉的面容少了大半,那些曾在他座下听道、在他面前嬉笑的弟子,如今大多已陨落、上榜、或被度化。
沉默良久,通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都到齐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万仙阵一战,我截教万仙凋零,十不存一。此为截教开教以来,最大劫难,亦是本座...毕生之痛。”
殿中有弟子忍不住啜泣。
“然截教之道,截取一线生机。”通天声音渐高,“劫难虽巨,生机犹存。今日在座诸位,便是我截教最后的火种,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起身,虚幻的身影在云床上显得有些不稳,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自今日起,本座将卸任截教教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师尊不可!”虬首仙第一个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截教可以没有万仙,但不能没有师尊啊!”
“求师尊收回成命!”众弟子齐齐叩首,哭声一片。
通天摆摆手,止住众人:“不必再劝。本座修为已跌至大罗,圣位不再,无力再护持截教。若强居教主之位,非但无法带领截教重兴,反会为截教招来祸端。”
他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公明本是最佳人选。他已是混元大罗金仙,修为冠绝洪荒,足可震慑各方宵小。但...”
赵公明上前一步,躬身道:“师尊,弟子之道在混沌,在时空,在探索大道尽头。截教需要的是能扎根洪荒、重振道统的掌舵者,而非一个常年不在的守护者。弟子愿为截教之剑,斩灭外敌;愿为截教之盾,抵御灾劫。但教主之位...弟子不合适。”
这话说得诚恳。
在场众人都明白,赵公明走的是混元大道,未来必将更多时间游历混沌、参悟法则,不可能长久坐镇金鳌岛。而截教如今风雨飘摇,需要的正是一位能时刻坐镇、统筹全局的领袖。
通天点头,目光转向多宝。
“多宝。”
“弟子在。”多宝捧着青萍剑,单膝跪地。
通天凝视着这位大弟子,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你拜入我门下时,尚是东海一只寻宝鼠得道,跟脚不错,天赋异秉。你勤奋刻苦,为人沉稳,更难得的是...心中有担当。”
他缓缓走下云床,来到多宝身前。
“万仙阵时,你率三千弟子镇守金鳌,击退十二准圣来袭,保住了截教最后的根基。后又与孔宣血洗须弥山,为陨落同门讨还血债。这份胆识、这份担当...为师都看在眼里。”
多宝眼眶微红:“那是弟子分内之事...”
“截教遭此大劫,为师有不可推卸之责。”通天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吾太过刚直,不懂变通;是吾太过信任同门,低估人心险恶;是吾...没能护住你们。”
“师尊!”众弟子再次叩首,泣不成声。
通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道:
“多宝听令。”
多宝挺直脊梁:“弟子在!”
“自今日起,你便是截教第二代教主,执掌碧游宫,统御截教残余,重振截教道统!”
通天伸手,从多宝手中接过青萍剑,缓缓拔出。
“铮——!”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青萍剑出鞘,剑身青碧如玉,流淌着通天毕生剑道真意。这柄伴随通天从化形到成圣的先天灵宝,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响。
“此剑名青萍,乃二十四品造化青莲莲茎所化,与太乙拂尘、三宝玉如意同源,是为师成道之宝,亦是为师一生剑道的承载。”
通天抚过剑身,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化为决然。
“今日,为师将它传于你。望你持此剑,守截教道统,护同门安危,承截天之意,为众生...争那一线生机!”
他双手捧剑,递向多宝。
多宝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迟迟不敢接。
“师尊...弟子何德何能...此剑乃师尊本命之宝,弟子...”
“接着!”通天厉喝,“难道你要让为师,死不瞑目吗?!”
多宝一震,终于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青萍剑。
剑入手刹那,青光大盛!剑身中属于通天的烙印缓缓剥离,转而烙印上多宝的元神印记。这不是简单的传承,而是截教道统、截教气运、截教使命的交接!
“嗡——!!!”
整座碧游宫都在共鸣!
殿外,金鳌岛护岛大阵自主激活,九十九重禁制同时绽放光华!东海之上,万里海域翻腾,无数水族浮出水面,朝着金鳌岛方向朝拜——它们在向新的截教教主致意!
殿内,百余弟子感受到那股源自道统本源的震动,齐齐叩首:
“弟子拜见多宝教主!”
“拜见教主!”
声浪如潮,在大殿中回荡。
多宝持剑而立,青萍剑在他手中渐渐平息,仿佛认可了这位新主人。他环视殿中同门,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期盼与信任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诸位师弟师妹请起。”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多宝不才,蒙师尊厚爱,同门信任,接任截教教主之位。今日在此立誓——”
多宝举起青萍剑,剑尖指天:
“吾多宝,必竭尽所能,守护截教,守护金鳌岛,守护每一位同门!”
“截教之道,截取一线生机。纵使前路艰险,纵使强敌环伺,多宝亦会持此剑,为截教,为同门,杀出一条生路!”
“若违此誓,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天道感应,一道雷光划破东海长空,仿佛在为这誓言作证。
通天看着多宝,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他转身,重新走回云床,虚幻的身影又淡了几分。
“公明。”通天看向赵公明。
“弟子在。”
“你虽不接教主之位,但截教的未来,离不开你。”通天缓缓道,“混元大罗之道,你已走到为师前面。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再以师徒相称,可平辈论交,共探大道。”
这话说得平静,却在殿中掀起惊涛骇浪!
平辈论交?!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通天承认赵公明在“道”的层面上,已经与他站在同一高度!意味着截教未来将有两位混元级存在坐镇——虽然一位是前圣人,一位是现混元大罗!
赵公明躬身:“师尊永远都是师尊。弟子在道上或有些许心得,但为人处世、教统传承,仍需师尊指点。”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通天的颜面,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道可以平辈论,但师徒名分不改。
通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坚持。
“都散了吧。”他挥挥手,“多宝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职,重整金鳌岛。”
“谨遵师尊法旨!”
众弟子行礼退去,殿中只剩下通天、赵公明、多宝三人。
待殿门关闭,通天终于支撑不住,虚弱的身影晃了晃,几乎要散去。
“师尊!”多宝急忙上前搀扶。
赵公明也弹出一缕混沌精气,渡入通天体内,助他稳固元神。
“无妨...”通天摆摆手,苦笑道,“卸下教主之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反倒轻松了许多。只是这元神...终究还是太虚弱了。”
多宝握紧青萍剑,沉声道:“师尊放心,弟子必会寻遍洪荒,为您寻找重塑圣躯之法!”
通天摇头:“不必强求。圣躯崩解,圣位不再,这是为师自己选的路。如今能保住元神不散,已是侥幸。往后...就安心做个逍遥散仙,也挺好。”
他看向赵公明,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公明,你之前说...混元之道,与圣人之道,有本质不同?”
赵公明点头:“是。弟子这些时日参悟,略有所得。若师尊不嫌,弟子愿与师尊...详谈。”
通天笑了:“求之不得。”
他看向多宝:“你先去熟悉教中事务,整顿岛内防务。三日之后,再来见我。”
多宝会意,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这一对曾经的师徒,如今的...道友。
窗外的海风依旧呜咽,但碧游宫内的气氛,已悄然改变。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343章 混元之道
通天教主道体盘坐虚空,身形依旧虚幻,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卸下教主重担后,他仿佛卸下了亿万年背负的重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归真”的澄澈。
赵公明坐于他对面,灰袍素净,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却自成一方时空领域。静室内的光线在他身周三尺处发生微妙弯曲,时间的流速也比外界慢了百倍——这是混元大罗金仙对时空法则的本能掌控。
“师尊。”赵公明率先开口,“弟子这些年在混沌中游历,参悟时空法则,对混元大罗之道略有所得。今日便将这些心得尽数道出,供师尊参详。”
通天颔首:“但讲无妨。”
赵公明沉吟片刻,似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道:
“要论混元之道,需先明圣人之道的本质。师尊当年以鸿蒙紫气为基,斩三尸证道,以天道功德成就天道圣人之位。此法看似直指大道,实则...有重大缺陷。”
通天眼神一凝:“缺陷?”
“是。”赵公明点头,“斩三尸证道,本质是‘以天道证天道’。斩去善念、恶念、执念三尸,让自身无限贴近天道那种‘绝对理智、绝对无情’的状态,从而得到天道认可,赐予圣人权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这样证得的圣人,与其说是‘得道者’,不如说是‘天道傀儡’。因为你的道,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了天道框架内。你的一举一动,都需符合天道意志;你的修为上限,也被天道牢牢锁死。”
通天沉默,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确实如此,他想起自己成圣后的感受——那种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灭的永恒感背后,确实有一种隐隐的“束缚”。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在身上,一举一动都要顺应某种既定的轨迹。
以前他以为是“天道秩序”,现在想来...那不就是枷锁吗?
“而混元大罗之道,走的是另一条路。”赵公明继续道,“不斩三尸,不借鸿蒙紫气,不依附天道。而是以自身对某种大道的极致领悟,强行在混沌中开辟自己的‘道’,从而证得混元。”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蒙蒙的光球。光球内,时空法则如丝线般交织,演化出宇宙生灭、星辰运转、文明兴衰的种种景象。
“弟子以时空法则证道。在我的道中,时间可逆流,空间可折叠,过去未来可同时存在。这种道,不受天道框架限制,只受我自身对时空的理解深度限制。”
通天盯着那团光球,眼中震撼之色越来越浓。
他清晰感觉到,光球内的时空法则,与洪荒的时空法则有相似之处,但更多是不同的、甚至相悖的规则!比如那里面的时间可以“倒着走”,空间可以“内外翻转”——这在洪荒天道规则下,是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通天声音干涩,“混元大罗,是在混沌中开辟自己的‘道’,做自己道的‘天道’?”
“正是。”赵公明散去光球,“每个混元大罗金仙的道都是独一无二的。杨眉大仙以空间证道,他的道中空间法则至高无上;时辰老祖以时间证道,他的道中时间法则主宰一切。弟子以时空证道,道中时空并重,演化无穷可能。”
他看向通天,郑重道:
“而师尊您...其实早已触摸到了混元金仙的门槛,只是被圣人之位耽搁了。”
通天一愣:“此话怎讲?”
“师尊的本命大道是什么?”赵公明问。
“剑道。”通天毫不犹豫。
“剑道的极致是什么?”
通天沉思片刻,缓缓道:“斩断一切束缚,破灭一切虚妄,直达本真。”
“那不就是‘截’的真意吗?”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截取一线生机,本质是什么?是在天道既定的命运轨迹中,强行斩开一条新的可能!是以手中之剑,斩断因果,斩断宿命,斩断...天道对众生的束缚!”
他越说越快:
“师尊的诛仙剑阵,为何号称非四圣不可破?因为那四剑代表的,本就是四种超脱天道束缚的极致力量——诛仙斩法则,戮仙斩生机,陷仙斩时空,绝仙斩存在!这四剑合一,便是对天道规则最极致的挑战!”
“若师尊当年不以鸿蒙紫气证圣位,而是以剑道为基,在混沌中开辟‘截天剑道’,走混元大罗之路...今日的成就,恐怕远不止于此!”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通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是啊...
他怎么从未这样想过?
诛仙四剑,本就蕴含着超脱天道的力量。他当年参悟此阵时,隐隐就有一种“剑出天惊,道随剑走”的感悟。可后来得了鸿蒙紫气,走了斩三尸证圣的路子,那份感悟就被渐渐淡忘了。
如今想来,那才是他真正的道!
“斩三尸...斩三尸...”通天喃喃自语,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自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斩去善念,我便失了庇护弱小的慈悲;斩去恶念,我便失了快意恩仇的血性;斩去执念,我便失了守护截教的担当!”
“三尸斩尽,我成了圣人,却...不再是我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截教遭劫时,他会那般疯狂?因为被斩去的那些“念”,本就是组成“通天”这个存在的核心!强行剥离它们,就像把一个人的灵魂撕成碎片,只留下最理智、最冷漠的部分。
那样的圣人,还是通天吗?
“师尊现在明白,也不晚。”赵公明安慰道,“您虽圣躯崩解,圣位不再,但元神本源仍在,剑道感悟仍在。如今卸下重担,正可重走混元之路,以剑道或阵道证混元大罗!”
通天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是啊,不晚。
他还有诛仙剑阵的感悟,还有亿万年对剑道的执着。
“公明,你说的混元大罗之道,具体该如何走?”通天急切问道。
赵公明整理思绪,开始详细阐述:
“第一步,需在混沌中寻一处道场。洪荒之内天道笼罩,法则固化,不适合开辟新道。唯有在混沌中,才能不受干扰,专心构筑自己的大道根基。”
“第二步,选定本命大道。师尊自然是剑道,但需明确剑道的核心真意——是杀戮?是守护?是破灭?是创造?每个混元大罗的道都有核心,弟子的时空道核心是‘变化’,杨眉大仙的空间道核心是‘包容’。”
“第三步,以核心真意为基石,在混沌中开辟‘道域’。道域初成时或许只有方寸之地,但随着对大道的领悟加深,道域会不断扩大,最终演化成一方完整的世界,甚至...超越世界。”
“第四步,道域稳固后,便可尝试将自身元神与道域融合。这一步最为凶险,一旦失败,元神可能被混沌同化,形神俱灭。但若成功,便是真正的混元大罗——在自己的道域内,你就是天道,你就是法则,你就是...一切的主宰。”
通天听得如痴如醉。
原来混元大罗是这样!
不依附他人,不妥协命运,硬生生在混沌中开辟自己的天地,做自己天地的主宰!
这比做天道的傀儡圣人,何止高明百倍?
“弟子在混沌深处,有一处道场,名‘明尊殿’。”赵公明继续道,“那里有时空乱流天然屏障,又有杨眉大仙暗中照拂,颇为安全。若师尊愿意,可去那里闭关参悟。”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通天:
“这是明尊殿的时空坐标,以及穿越混沌乱流的安全路径。另外,弟子还将这些年的混元感悟,尽数烙印其中,供师尊参详。”
通天接过玉简,手微微颤抖。
这枚玉简的价值,无法估量。
不仅有混沌道场坐标,更有赵公明这个已经成功的混元大罗的全部心得!这等于是把一条通天大道,完整地铺在了他面前!
“公明...”通天声音哽咽,“为师...何德何能...”
“师尊说的哪里话。”赵公明笑道,“若无师尊当年收录,弟子或许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若无截教庇护,弟子也不可能有今日成就。这点回报,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正色道:
“不过师尊需注意,走混元之路凶险万分,尤其是您现在元神虚弱。弟子建议,您先在金鳌岛温养百年,待元神稳固至大罗巅峰,再去明尊殿闭关不迟。”
通天点头:“为师明白。”
他将玉简小心收起,又问道:“公明,你既已证得混元大罗,未来有何打算?”
赵公明望向静室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阻碍,看到了洪荒的未来:
“弟子有三件事要做。”
“其一,守护截教,确保金鳌岛火种不灭。这是根基。”
“其二,继续探索混元之上的道路。混元大罗绝非终点,其上有更高境界。”
“其三...”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了结因果。西方教、阐教、乃至那些在量劫中落井下石之辈...他们的账,弟子会一一清算。”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道:
“量劫已过,恩怨当休。但...有些仇,确实不能不报。”
他看向赵公明,郑重道:
“公明,你记住。无论未来走到哪一步,无论成为何等存在,都莫要忘记...你最初为何执剑。”
赵公明浑身一震,肃然行礼:
“弟子谨记!”
窗外,天色渐暗,东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静室内,两代截教最杰出的传承者相对而坐,一个传授混元大道,一个聆听新生之路。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截教的未来,洪荒的未来,混沌的未来...都在这静室中的对话里,悄然埋下了种子。
而赵公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通天论道的同时,混沌深处,那双属于三首焚天和无相影魔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时空,死死盯着金鳌岛的方向。
仇恨的因果,从未真正了断。
它只是在等待...最合适的爆发时机。
第344章 西方改佛教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往日氤氲的金色佛光此刻黯淡了大半,池中功德之水也浅了三尺——那是为惧留孙四人重塑道基消耗的代价。接引与准提二圣相对而坐,面上悲苦之色更浓,只是那悲苦深处,藏着一丝决绝的火焰。
“师兄,时机到了。”准提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接引抬眼,望向残破的须弥山景。菩提大阵虽已修复,但阵眼处的古树已不复往日繁茂,枝叶稀疏,主干上还有一道狰狞剑痕——那是孔宣五色神光留下的伤疤,以圣人手段也难以完全抹除。山间殿宇虽重建,却少了那份沉淀亿万年的梵韵,多了几分仓促与虚浮。
更远处,三千红尘客如木偶般盘坐诵经,梵音整齐划一,却空洞无魂。那是被强行度化的截教弟子,真灵已失,只剩躯壳。而新收的惧留孙四人还在功德池中挣扎,要让他们恢复修为、真正归心,至少还需千年苦功。
西方教,看似在量劫中得了三千红尘客,实则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确实到了。”接引长叹一声,“玄门已衰,三清决裂,截教苟延残喘,阐教一蹶不振。此乃我西方脱离桎梏、另立门户的...最后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功德池边,俯视池中倒映的残破天空。
“自龙凤量劫以来,我西方便贫瘠落后,被东方玄门视为旁门左道。道祖紫霄宫讲道,吾等虽得圣位,却始终低三清一头。巫妖量劫、封神量劫...西方永远只能做棋手手中的棋子,永远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接引的声音渐冷:
“可如今不同了。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并立,洪荒格局重塑。玄门内斗,元气大伤。而我西方...握有三千红尘客,握有元始天尊的因果命脉,更握有...香火信仰这条新路!”
准提眼睛一亮:“师兄是说...”
“改弦更张,另立门户。”接引一字一顿,“西方教之名,终究脱不了‘教’字,永远在玄门之下。但若改为‘佛教’,以‘佛’代‘圣’,以‘渡’代‘教’,便是彻底与玄门割裂,自成一系!”
准提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念头,他们早在数万年前就有了。只是那时玄门势大,三清一体,西方根本没有自立门户的资本。可如今...
三清决裂,通天废圣,元始受制,老子无为。
截教万仙凋零,“”明面上”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
阐教精锐尽丧,连亲传弟子都叛逃投西。
玄门气运,已衰落到巫妖量劫以来最低点!
此时不改,更待何时?
“只是...”准提仍有顾虑,“脱离玄门,道祖那边...”
“道祖已摆脱天道控制,重归本我。”接引道,“此番紫霄宫之约,道祖态度明显——不再偏袒玄门,而是寻求三才平衡。此时立佛教,正当其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更何况,吾等立教,非为私欲,而是为渡众生。此乃大功德、大慈悲之举,天道必降功德,地道人道也不会阻拦。”
准提终于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好!那便立佛教!”
二圣不再犹豫,同时起身,踏空而起,升至须弥山巅。
接引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大部洲每一个角落:
“吾接引,与师弟准提,有感洪荒众生苦厄,轮回挣扎,不得超脱。今于西方须弥山立下宏愿——”
他每说一句,身上便绽放一层金光:
“第一愿: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无有地狱、饿鬼、禽兽、飞蠕,所有一切众生,皆得化生,悉具宿命智,乃至菩提!”
“第二愿:我作佛时,十方世界所有众生,若闻我名号,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第三愿:我作佛时,所有众生,生我国者,皆得神通自在,寿命无量。除其本愿,为众生故,被弘誓铠,教化一切有情,皆发信心,修菩提行,行普贤道!”
......
一连四十八大愿,每一愿都蕴含着渡尽众生的慈悲,每一愿都指向脱离苦海、往生极乐的愿景。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洪荒都震动了!
九天之上,功德金云汇聚!那不是寻常功德,而是立教功德、宏愿功德、渡世功德三功合一!金云翻滚,化作金色光柱,直灌须弥山!
“轰——!!!”
功德灌体,接引身形剧震!他周身佛光暴涨,原本悲苦的面容逐渐变得慈悲庄严,脑后浮现一轮圆满光相,光相中有无数佛陀虚影诵经礼拜!
“吾接引,今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号阿弥陀佛!居西方极乐世界,为万佛之祖!”
声音落下,天道认可,地道共鸣,人道长河都为之泛起涟漪!
阿弥陀佛!
洪荒第一位佛陀诞生!
几乎同时,准提也发出宏愿:
“吾准提,立誓助师兄渡尽众生,凡有向佛之心者,无论根脚,无论善恶,皆可入我门来,得佛法教化,证菩提果位!”
又一道功德金柱落下!
准提周身佛光化形,化作千手千眼之相,每只手掌中都托着一件佛门法器,每只眼睛都绽放着智慧光芒。
“吾准提,今日证得菩提正果,号准提佛母!掌佛门教化,渡一切有缘!”
阿弥陀佛!准提佛母!
西方二圣,正式脱离玄门,改立佛教!
但这还没完。
接引——不,阿弥陀佛看向下方,目光落在功德池中的地藏身上:
“地藏听令。”
地藏从池中起身,周身佛光已成。
“弟子在。”
“你于量劫中,渡怨魂,积累功德,今封你为过去佛,执掌佛门戒律,渡一切罪苦众生!”
地藏躬身:“谨遵佛祖法旨!”
他又看向药师:
“药师听令。”
药师出列。
“你精研医药,普救众生,今封你为现在佛,执掌佛门现世教化,救苦救难,消灾延寿!”
药师合十:“谨遵佛祖法旨!”
最后看向弥勒:
“弥勒听令。”
弥勒笑容满面出列。
“你性情豁达,笑对众生。今封你为未来佛,执掌佛门未来气运,待佛法东传,普渡东土之日,便是你成佛作祖之时!”
弥勒大笑:“弟子领旨!”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体系,就此确立!
而更精妙的是,阿弥陀佛在立教宏愿中,埋下了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香火愿力信仰之道!
“凡诚心诵我佛名号者,可得佛力加持。”
“凡诚心供奉我佛者,可得功德回馈。”
“凡诚心信仰我佛教义者,可积累愿力,往生极乐,乃至...成就果位!”
这是完全不同于玄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修行之路!不依赖灵气,不看重根脚,不需要苦修,只要诚心信仰、虔诚供奉、广积愿力,便能得佛门果位!
这对于那些根脚平凡、天赋低下、在末法时代修行无望的生灵来说,简直是黑暗中的明灯,绝望中的希望!
果然,宏愿一出,四大部洲无数生灵心有所感。
尤其是那些被隔离在西岐、身处末法时代的大周子民。他们灵气断绝,修行无望,寿命短暂,朝不保夕。此刻听到佛门宏愿,听到只需诚心信仰便能往生极乐、得佛力加持,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准提佛母...”
一声声佛号,从西岐开始,逐渐蔓延向其他三大部洲。
每一声佛号,都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愿力,跨越千山万水,汇聚到须弥山,融入佛教初立的气运之中。
佛教气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
金鳌岛,碧游宫。
赵公明与通天站在殿前,遥望西方那冲天的功德金光,面色凝重。
“佛教...”通天喃喃道,“接引准提...好大的手笔。”
赵公明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他们选了个最好的时机。玄门内耗,三才并立,人族末法...此时立佛教,以香火愿力之道,正好填补了修行体系的空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厉害的是,他们用‘渡众生’为名,行‘聚信仰’之实。不争灵气,不抢地盘,只争人心。这等手段...比玄门那种打打杀杀,高明太多了。”
通天看向他:“公明,你似乎...并不意外?”
赵公明笑了笑:“师尊,弟子在混沌中游历时,曾见过类似的修行体系。以信仰为基,以愿力为源,凝聚神国,自成一界。只是没想到,接引准提这么快就摸索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信仰之道也有致命缺陷。”
“哦?”通天来了兴趣。
“依赖信徒,便是最大软肋。”赵公明缓缓道,“信徒信你,你便强大;信徒叛你,你便衰弱。信徒越多,束缚越大——你要实现他们的愿望,要回应他们的祈求,要维持他们的信仰...到最后,究竟是你渡众生,还是众生渡你?”
通天恍然。
是啊,香火有毒,信仰是债。
玄门修行,修的是自身,求的是超脱。哪怕依附天道,那也是与“道”做交易。
可信仰之道,是与“众生”做交易。众生愿力汇聚成海,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信仰崩塌,愿力反噬,那后果...
“所以接引立四十八大愿,本质是签下了一份与众生的大契约。”赵公明道,“他承诺渡尽众生,众生回报信仰愿力。这份契约若完成,他便是万佛之祖,功德无量。若完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通天已经明白。
契约违约,愿力反噬,到时候就不是跌落圣位那么简单了。恐怕会遭亿万万生灵怨念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接引...这是在赌。”通天叹息,“赌他能渡尽众生,赌佛教能大兴,赌他...能赢下这场与众生对赌的契约。”
“所以他需要三世佛体系。”赵公明接话,“过去佛镇守轮回,现在佛救苦救难,未来佛承载希望。三世轮转,才能让这份契约持续运转,不至于短期内崩盘。”
他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接引准提这局棋,下得漂亮。以退为进,另辟蹊径,硬生生在玄门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新路。”
通天沉默片刻,问道:“那对我截教...有何影响?”
赵公明想了想,缓缓道:
“短期看,是好事。佛教立,玄门压力更大,元始老子自顾不暇,没精力再针对我们。长期看...”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佛教要东传,要争信仰,终究会与我截教冲突。毕竟我截教教义‘截取一线生机’,本质也是给众生希望。这两条路,终有一日会撞上。”
通天点头:“看来,截教未来的对手,不只是阐教,还有...佛教。”
“对手多一个少一个,不重要。”赵公明转身,看向碧游宫内,“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走的路,要立的道,要守的...初心。”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
“不过师尊,佛教这一立,倒是提醒了弟子一件事。”
“何事?”
“香火愿力之道,虽有其弊,但亦有可用之处。”赵公明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比如...天庭那些截教出身的正神,他们受人间供奉,得香火愿力,这些愿力若能妥善利用...”
通天眼睛一亮。
是啊,天庭截教众神,如今遍布各部,受人间供奉。那些香火愿力,现在大多白白浪费,或被天庭收走。若能截留一部分,用于滋养截教气运,或助弟子修行...
“此事需从长计议。”赵公明道,“待紫霄宫之约后,弟子会与多宝师兄详谈。”
正说着,天际传来一道恢弘道音:
“紫霄宫再开。诸圣、地道人道代表、及...赵公明、多宝,皆需前来。”
是鸿钧道祖的声音。
通天与赵公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紫霄宫再聚...
这一次,道祖又会宣布什么?
而多宝被点名...又意味着什么?
第345章 紫霄再聚
混沌深处,紫霄宫。
这座道祖道场依旧古朴简约,宫门前的三千台阶纤尘不染,两侧混沌气流如常流转,仿佛万古不变。只是今日的紫霄宫,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机。
宫门敞开,殿内蒲团的数量明显增加了。
最前方还是七个主位蒲团,但材质已变——不再是统一的紫色,而是分为灰、白、金三色。灰色三个,对应三清之位;白色两个,对应女娲与西方二圣;金色两个,却是新增的,散发着地道与人道的气息。
三才并立,从此在紫霄宫也有了象征。
七个主位之后,是两排次位蒲团。左边一排五个,右边一排五个,共十个。这些蒲团较小,但同样道韵盎然。
时辰将至,一道道身影撕裂混沌而来。
最先到的是太上老子,他依旧朴素道袍,神色淡漠,在左边第一个灰色蒲团坐下。接着是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在第二个灰色蒲团落座。第三个灰色蒲团空着——那是通天的位置,但他已不是圣人,今日不会来。
女娲娘娘翩然而至,在白色蒲团就座。她看向那两个金色蒲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接着是西方二圣——不,现在该称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二佛周身佛光流转,脑后光相圆满,在白色蒲团坐下时,与女娲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是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左边金色蒲团上,一道土黄色光芒凝聚,化作一位人身蛇尾的端庄女子,正是平心娘娘,地道代表。
右边金色蒲团上,白色人道长河虚影浮现,从中走出一位身着麻衣、手持耒耜的中年男子——禹圣,人道代表。
三才代表,首次齐聚紫霄宫!
这一幕让在场众圣神色各异。太上老子闭目养神,仿佛没看见。元始天尊脸色更加难看。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则面带微笑,似在欢迎。
接着是次位蒲团开始坐人。
左边五个蒲团,第一个坐下的是昊天上帝——他虽非圣人,但执掌天庭,代表三界秩序。第二个是多宝道人,截教新教主,神色肃穆。第三个是孔宣,混元金仙修为,凤目微垂。第四个是广成子,阐教如今实质的掌舵者。第五个是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也被邀请。
右边一个蒲团,是赵公明,混元大罗金仙,气息渊深如海。
所有人都已到齐,只差道祖鸿钧。
殿内气氛微妙。
三清只剩其二,且明显不和。西方改立佛教,与玄门割裂。截教虽残,但有赵公明这个混元大罗坐镇,还有多宝、孔宣等强者。天庭、地道、人道三方势力,则隐隐形成新的平衡...
“道祖到——”
道童声音响起。
鸿钧道祖缓步从后殿走出,依旧灰袍拂尘,面容古朴。但今日的他,眼中少了那份天道般的绝对冷漠,多了几分属于“鸿钧”的温和与沧桑。
他走到殿首云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赵公明和多宝身上停留了一瞬。
“都到了。”鸿钧缓缓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三件事要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解释封神量劫的...真相。”
众圣神色一凛。
鸿钧继续道:“尔等皆知,贫道曾合身天道,代天执道。但尔等不知的是,天道本身...也会蒙蔽。”
“什么?!”元始天尊失声。
天道蒙蔽?这怎么可能?天道乃是洪荒法则的集合,是秩序的化身,怎会...
“天道非生灵,无善恶,无喜悲,只有最根本的‘运行逻辑’。”鸿钧道,“但正是这种绝对逻辑,在某些情况下,会成为...枷锁。”
他看向众圣,眼中闪过痛悔:
“比如,为了维持‘平衡’,天道会本能地压制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存在。龙凤初劫时如此,巫妖量劫时如此,封神量劫时...亦如此。”
赵公明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截教万仙来朝,气运鼎盛,已隐隐有打破玄门平衡之势。”鸿钧看向多宝,又看向赵公明,“所以天道本能地要压制截教,要引发量劫,要...削减截教气运。”
“而贫道当时合身天道,受天道意志影响,不知不觉中成了执行者。纵容阐教西方教围攻截教,坐视通天被逼入绝境,甚至...在最后关头才现身阻止。”
他长长一叹:
“此乃贫道之过,亦是天道之弊。所幸盘古遗泽显现,地道人道觉醒,三才制衡,贫道才得以摆脱天道蒙蔽,重归本我。”
殿内一片死寂。
原来如此...
原来封神量劫的真相,竟是天道为了“平衡”而引发的清洗!而道祖,不过是天道手中的刀!
“那如今...”女娲娘娘轻声问。
“如今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并立,相互制衡,已无一家独大之患。”鸿钧道,“此乃洪荒新格局,亦是...最好的格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便是定下这新格局的规矩。”
鸿钧目光扫过众人:
“自今日起,圣人非无量量劫不得出手,不得干预洪荒大势。天庭执掌三界秩序,但需受地道人道监督。各方势力各守其道,不得再起大规模争端。”
他又看向西方二佛:
“佛教既立,当守佛教之规,渡众生可,争信仰可,但不得强迫,不得欺诈,不得...以度化之名行掠夺之实。”
阿弥陀佛合十:“谨遵道祖法旨。”
最后,鸿钧看向赵公明:
“混元大罗金仙,超脱天道束缚,但亦需遵守基本秩序。不得肆意破坏洪荒,不得无故屠戮生灵。”
赵公明躬身:“弟子明白。”
鸿钧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
他看向多宝,缓缓道:
“截教遭此大劫,贫道有责。为补过失,今日赐截教一道...鸿蒙紫气。”
“什么?!”满殿皆惊!
鸿蒙紫气!成圣之基!
道祖手中,竟然还有鸿蒙紫气?!
鸿钧抬手,一道尺许长的紫色气流在掌心浮现,内蕴三千大道符文,正是与当年赐予六圣同源的鸿蒙紫气!
“多宝,上前。”
多宝强压心中震撼,起身走到殿中,跪拜:“弟子在。”
“此道鸿蒙紫气,赐予截教。”鸿钧将紫气推向多宝,“截教当有圣人。你身为截教新教主,可自行决定由谁炼化,何时炼化。”
紫气悬浮在多宝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大道气息。
只要炼化它,就能成圣!就能得混元道果!就能...与在场这些圣人平起平坐!
多宝看着眼前的紫气,呼吸急促,双手颤抖。
成圣...
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是他师尊通天曾经达到的高度!是他亿万年修行的终极目标!
只要伸手,只要炼化...
可是...
多宝忽然想起赵公明的话:“混元大罗之道,不借鸿蒙紫气,不依附天道,而是以自身大道证道...”
想起通天的教训:“斩三尸证圣,看似捷径,实则是将自身卖给天道...”
想起截教如今的处境:强敌环伺,百废待兴,需要的是能扎根洪荒、重振道统的领袖,而不是一个可能被天道束缚的圣人...
多宝深吸一口气,眼中挣扎渐褪,化作清明。
他对着鸿钧重重叩首:
“谢道祖赐紫气!此气...截教收下了。”
他双手捧起紫气,却并未炼化,而是恭敬收起。
“但弟子...暂不炼化。”
此言一出,众圣神色各异。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讥诮——装模作样!鸿蒙紫气在前,岂有不要之理?定是故作姿态!
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则若有所思。
太上老子睁开眼,深深看了多宝一眼。
鸿钧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哦?为何?”
多宝沉声道:“截教新立,百废待兴。弟子身为教主,当以教统为重。成圣之事,可待截教稳定后,再行商议。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
“弟子想走的路,或许...与鸿蒙紫气无关。”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都是明白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多宝可能想走赵公明那样的混元大罗之路!不借紫气,不依天道,自成一道!
鸿钧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善。你能有此心性,截教未来...可期。”
他挥挥手:
“都散了吧。记住今日之议,好自为之。”
众圣、代表纷纷起身行礼,正打算陆续离去。
赵公明与多宝在最后。
“师兄,你今日...”赵公明传音。
“紫气虽好,但时机不对。”多宝回应,“截教需要的是能时刻坐镇、统筹全局的教主,而不是一个成圣后可能受天道束缚、无法全力护教的圣人。且...”
他看向赵公明,眼中闪烁着光芒:
“师弟,你走的那条路,或许...更适合截教。”
赵公明笑了。
他知道,多宝明白了。
混元大罗之道,才是截教真正的未来。不依附,不妥协,自成一道,做自己的主宰。
这比做天道的圣人,强太多了。
“那这道紫气...”赵公明问。
“先收着。”多宝道,“或许将来,教中有弟子需要。又或许...有别的用途。”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鸿蒙紫气,成圣之基,这等宝物,岂会无用?
只是如何用,何时用,需要...好好谋划。
这一次紫霄宫之约,定下了洪荒新格局。
而截教,在这新格局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有了走下去的资格。
有了...重新崛起的希望。
第346章 佛教之问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定下新规后,殿内一时寂静。三才代表、诸圣、各方势力皆在消化方才的信息——天道蒙蔽的真相,三才制衡的新局,还有那道赐给截教的鸿蒙紫气。
就在这寂静之中众人准备离开时,准提佛母忽然起身,双手合十行礼,佛光在脑后光相中流转,声音温和却清晰传遍大殿:
“道祖,贫僧有一问,关乎佛教未来,亦关乎...洪荒众生。”
众圣目光齐齐聚焦。
鸿钧颔首:“准提但问无妨。”
准提缓缓开口:“我佛教既立,以渡众生为愿,以香火信仰为道。然洪荒广大,生灵亿万,仅靠西方一隅,难以普渡。敢问道祖,我佛教...可否东传?可否大兴?”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微妙。
东传!
这两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太上老子依旧闭目,但眉梢微不可察地颤动。元始天尊面色一沉,眼中闪过厉色。女娲娘娘若有所思。平心娘娘与禹圣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佛教东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玄门的基本盘——东方四大部洲——将迎来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一个不依赖灵气、只看信仰的竞争者!意味着玄门亿万年经营的信众、资源、气运,将被分走一大块!
更意味着...西方二圣在封神量劫中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终于图穷匕见——他们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区区三千红尘客,而是整个东方的信仰版图!
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
“佛法东传,乃定数。”
短短六字,如惊雷炸响!
元始天尊猛然抬头:“老师!不可!东方乃玄门根基,岂容旁门...”
“元始。”鸿钧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洪荒非玄门一家之洪荒。三才并立,万道争流,此乃大势。佛教既立,自有其道,自有其路。东传与否,非玄门可阻。”
这话说得决绝,彻底断了元始天尊以玄门正统之名阻拦的念想。
但鸿钧话锋一转:
“然东传至何程度,传至何地,传予何人...此非定数,看尔等各自本事。”
他看向准提,又看向在场众圣:
“佛教欲东传,需经玄门考验,需得地道认可,需受人道接纳。若尔等能过三关,传教东方,自是尔等机缘,佛教可大兴。若不能...”
鸿钧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确——能不能传,传多少,全凭本事。
准提躬身:“谢道祖明示。佛教自当依规而行,不敢逾越。”
他退回座位,与阿弥陀佛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定数!
道祖亲口承认,佛法东传是定数!这意味着至少在道义上,佛教东传有了最高层面的认可!至于考验、关卡...那是技术问题,总能想办法解决。
然而,就在西方二佛心中暗喜时,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敢问准提道友,佛教东传,欲传何法?渡何人?以何...渡之?”
是赵公明。
他依旧端坐蒲团,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直达本质。
准提神色一肃,这位混元大罗金仙的提问,他不敢怠慢:
“赵道友。我佛教欲传者,乃解脱之法。渡者,乃苦海众生。以佛法智慧、佛力加持、佛门愿力...渡之。”
回答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赵公明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解脱之法?苦海众生?此言,大善。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东方生灵,自有其道。玄门修行,求的是超脱;人族文明,求的是自强。佛教以‘苦海’之名,将众生定义为‘待渡者’,这是否意味着...佛母眼中,东方生灵,皆在苦海,皆需佛法解救?”
这话问得犀利!
直接将佛教东传的本质问题挑明——你们凭什么认为东方需要你们来渡?你们定义的“苦海”,东方生灵认吗?
准提面色微变,正欲辩解,赵公明却不给他机会:
“再者,道友言以佛法智慧、佛力加持渡之。智慧可传,加持可予,然...代价呢?”
他看向阿弥陀佛,缓缓道:
“阿弥陀佛立四十八大愿,愿渡尽众生。此乃大慈悲,大功德。但贫道想问——众生若受佛渡,需回报什么?是香火?是愿力?还是...永恒的信仰?”
“若只是香火愿力,倒也公平,各取所需。但若要求‘永恒信仰’...”
赵公明声音渐冷:
“那与玄门度化之法,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了个名目,本质还是...掠夺他人自由意志。”
这话如利剑,直刺佛教核心矛盾!
殿内众圣皆露深思。
是啊,佛教的香火愿力之道,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它不需要你苦修,不需要你悟道,只需要你“信”——诚心诚意地信,全心全意地信,永恒不变地信。
可一旦信了,你的信仰、你的愿力、你的一切,便与佛教绑定。从此你的解脱在佛,你的归宿在佛,你的...一切都系于佛。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度化”?另一种形式的...失去自我?
阿弥陀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悲悯:
“赵道友误解了。我佛教渡人,是为解脱,非为束缚。信仰自由,来去自由。若有一日信徒不愿再信,自可离去,我佛门绝不强留。”
话说得漂亮,但在场都是明白人——信仰一旦建立,尤其是那种涉及灵魂根本的信仰,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多少信徒将一生奉献,将所有希望寄托,你让他们“自由离去”,他们又能去哪里?
赵公明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
“原来如此。那贫道拭目以待,看佛教如何‘自由’东传。”
他心中却冷笑连连。
佛法东传是定数?好啊,那就传吧。
但九九八十一难,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当年他游历混沌时,曾见过类似信仰文明的兴衰——那些神灵初期以“自由信仰”为名广纳信徒,待信徒基数庞大、信仰网络成型后,便开始潜移默化地收紧控制,最终将信徒牢牢绑在神国之中,成为提供愿力的“电池”。
佛教这条路,本质相同。只是接引准提手段更高明,以“宏愿”为包装,以“慈悲”为面具,让人更难察觉其中陷阱。
但赵公明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截教虽残,但还有他在,还有多宝、孔宣在,还有天庭那些截教出身的正神在!
佛教要东传?行啊,先问过截教手中的剑!
“公明师侄似乎对佛教颇有成见?”元始天尊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拨。
赵公明看向他,似笑非笑:
“元始道友误会了。贫道只是觉得,洪荒万道,各凭本事。佛教要东传,玄门要守成,地道要平衡,人道要自强...这都很正常。只是...”
他环视众圣,缓缓道:
“有些事,不能以‘定数’为名,行掠夺之实。有些路,不能以‘慈悲’为幌,埋禁锢之阱。洪荒生灵,历经量劫,已够苦了。贫道不希望他们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指佛教可能带来的隐患。
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面色微沉,却无法反驳——因为赵公明说的,正是他们内心深处不愿直面的问题。
“好了。”
鸿钧终于再次开口,止住了这场暗流汹涌的交锋:
“佛法东传之事,既已言明为定数,便按定数而行。至于其中分寸、尺度,尔等自行把握,莫要逾越底线,莫要...再起量劫。”
他深深看了赵公明一眼,又看了西方二佛一眼,仿佛在警告双方。
赵公明躬身:“弟子明白。”
阿弥陀佛合十:“谨遵道祖法旨。”
鸿钧点点头,似要宣布散会,却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准提:
“对了,准提。你佛教东传,需历考验。这第一关...便从南赡部洲开始吧。何时能在那片土地上立下第一座佛寺,引来第一批真心信徒,何时...才算过了第一关。”
南赡部洲!
那是通天当年引离火之精重创之地,至今火山林立,环境恶劣,生灵稀少。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巫族残余部落的聚居地!
巫族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只拜祖巫,信的是血脉之力、战天斗地的精神。让他们改信佛教?难如登天!
这第一关,道祖就给了佛教一个下马威。
准提脸色微白,但还是躬身:“是...”
他知道,这是道祖在敲打他们——背叛玄门,自立佛教,给你们东传的机会,但别想一帆风顺。该受的考验,该吃的苦头,一样都不会少。
而这,恐怕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比如...截教这一关。
赵公明方才的话已经表明态度——佛教东传,截教不会坐视。而以赵公明如今混元大罗的修为,以截教在天庭的势力,以多宝、孔宣等人的能力...
佛教想要顺利东传,恐怕真得过九九八十一难。
“若无其他事,便散了吧。”鸿钧挥挥手。
众圣、代表纷纷起身行礼,陆续离去。
赵公明与多宝走在最后。踏出紫霄宫门时,多宝传音问道:
“师弟,佛教东传之事...”
“师兄不必担心。”赵公明回应,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要传,就让他们传。但传成什么样,传到什么程度...得我们说了算。”
他看向混沌深处,心中已有计较。
佛教东传是定数?好,那就利用这个定数。
让佛教去吸引各方火力,去承受各方压力。截教则暗中布局,积蓄力量。
待佛教与玄门、地道、人道斗得不可开交时,截教的机会...就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处理。”赵公明忽然道。
“何事?”
“混沌魔神的威胁。”赵公明看向多宝,“道祖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就是此事。而这件事...对我们截教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多宝眼神一凝,重重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踏入混沌,返回洪荒。
身后,紫霄宫大门缓缓关闭。
而佛教东传的序幕,已然拉开。
只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们,此刻都还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新时代。
第347章 混沌魔神警
众圣即将散去之际,鸿钧道祖忽然抬手,一股无形道韵弥漫开来,将整个紫霄宫笼罩其中。那并非禁锢,而是一种隔绝——隔绝一切窥探,隔绝一切天机,甚至...隔绝了天道感应。
殿内众人神色皆凛。
道祖如此郑重,必有要事。
鸿钧缓缓起身,拂尘轻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
“方才议的,是洪荒内部之事。现在要说的,是洪荒...外部之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混沌魔神,已注意到洪荒。”
短短八字,如冰水灌顶,让殿内温度骤降!
混沌魔神!
那是开天辟地之前便存在的古老存在,是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神灵,每一尊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盘古大神当年开天,斩杀的混沌魔神何止三千?即便如此,仍有大量魔神残存于混沌深处,伺机而动。
而如今...他们注意到了洪荒?
“老师,此言当真?”太上老子首次睁眼,眼中闪过凝重。
鸿钧缓缓点头:“贫道这些时日重归本我,梳理天道记忆,发现诸多异常。龙凤量劫时,有混沌魔气渗入洪荒,催化了龙凤二族的疯狂。巫妖量劫时,有魔神意志暗中挑拨,加剧了巫妖矛盾。而封神量劫...”
他看向赵公明:
“公明,你与罗睺残魂交过手,应当有所感应。”
赵公明心中一震。
罗睺!
那个在万仙阵中突然出现、以魔道扰乱战局的混沌魔神残魂!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罗睺早已陨落于道祖之手,怎会还有残魂存世?且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正好在四圣围攻通天、洪荒濒临崩解之际...
“弟子当时便觉蹊跷。”赵公明沉声道,“罗睺残魂虽弱,但魔道本源纯粹,不似洪荒本土魔修。更诡异的是,它似乎...早有准备,对万仙阵的破绽了如指掌。”
鸿钧叹息:“那不是偶然。罗睺虽死,但其魔道传承未绝。混沌深处,有魔神继承了它的道统,一直在暗中观察洪荒。万仙阵时天道失衡,洪荒壁垒出现裂痕,那尊魔神便趁机投入一缕分魂,意图...浑水摸鱼。”
此言一出,众圣脸色皆变。
一尊继承了罗睺道统的混沌魔神,在暗中窥视洪荒?且能在天道失衡时精准投送分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沌魔神对洪荒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深!意味着洪荒的壁垒,在那些古老存在眼中,并非无懈可击!更意味着...洪荒内部,可能有内应!
“敢问老师,”女娲娘娘声音微颤,“是哪一尊魔神?”
鸿钧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
“心魔神主。”
心魔?
众圣面面相觑,对这个名号颇为陌生。
唯有赵公明瞳孔骤缩!
他在混沌中游历时,曾听杨眉大仙提起过这个名字。心魔神主,诞生于混沌初开的“妄念海”,无形无质,以众生心念为食,以七情六欲为道。它不擅长正面攻伐,却最擅挑拨离间、引发心魔、制造混乱。
罗睺的魔道是“毁灭”,心魔神主的魔道是...“混乱”!
“心魔神主继承了罗睺的部分传承,但走了另一条路。”鸿钧解释道,“它不追求毁灭洪荒,而是...让洪荒自乱。龙凤相争、巫妖相斗、玄门内耗...这些量劫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它的影子。”
他看向元始天尊,又看向西方二佛:
“封神量劫时,你们可曾觉得,某些决定做得过于冲动?某些仇恨,来得莫名其妙?”
元始天尊脸色一白。
是啊,回想起来,他对截教的敌意,对通天的打压,似乎...有些过了。即便理念不合,即便气运之争,何至于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何至于...联手外人围攻同门?
当时只觉得是“玄门正统”之争,是“教义”之别。现在想来,那种偏执,那种不容置喙的决绝,确实...不太正常。
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也是神色变幻。
他们算计玄门、谋取东传,本是顺势而为。但有些手段,比如强行度化截教弟子,比如以因果胁迫元始...如今冷静想来,似乎也带着一种...不该有的急切与贪婪。
“心魔无形,最擅放大生灵内心深处的执念、欲望、恐惧。”鸿钧缓缓道,“修为越高,执念越深,越容易受其影响。圣人...也不例外。”
这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原来他们自以为是的“道争”,自以为是的“算计”,自以为是的“决断”...可能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心魔神主的影响!
“老师的意思是,”太上老子缓缓开口,“我玄门内斗,西方崛起,乃至整个封神量劫...都是心魔神主在幕后推动?”
“非是全部,但确有影响。”鸿钧道,“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关键时刻轻轻一推,让原本可控的矛盾激化,让本可缓和的冲突爆发。而它...则从中汲取混乱之力,滋养自身。”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重:
“更麻烦的是,心魔神主只是其中之一。混沌深处,对洪荒感兴趣的魔神...不在少数。”
“洪荒乃盘古大神开辟,蕴含开天功德、造化本源、三千大道雏形。对那些卡在瓶颈、寻求突破的混沌魔神而言,洪荒...是一块肥肉,是一座宝藏,是一个...证得更高境界的跳板。”
“往日天道完整,洪荒壁垒坚固,它们无从下手。但如今...”
鸿钧顿了顿,继续道:
“封神量劫,洪荒破碎,三才失衡,壁垒出现裂痕。虽然如今三才并立,格局重定,但那些裂痕...并未完全修复。”
“而更致命的是,洪荒内部的争斗,暴露了我们的虚弱。四圣围攻通天,道祖被天道蒙蔽,玄门内耗,西方崛起...这一切,都被混沌中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原来他们在内部争斗时,外部早已虎视眈眈。
原来他们以为的“量劫结束”,可能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道祖,”禹圣沉声开口,“混沌魔神若真入侵,洪荒...能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鸿钧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
“单靠任何一方,都挡不住。但若三才合力,诸圣同心,众生协力...或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众圣,目光如炬:
“自今日起,洪荒进入...备战状态。”
“诸圣需放下成见,共同守护此界。天庭需整顿兵马,加固壁垒。地道需稳固轮回,防止魔神渗透。人道需凝聚文明之火,以众生愿力筑起心防。”
“而你们...”
鸿钧的目光扫过赵公明、多宝、孔宣、杨戬等人:
“新一代的强者,需尽快成长。混元大罗、混元金仙...你们走的道,不受天道束缚,或许...是对抗混沌魔神的关键。”
赵公明心中震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道祖对佛教东传持默许态度,为什么对截教赐下鸿蒙紫气,为什么...要促成三才并立的新格局。
因为内斗必须停止,因为力量必须整合,因为...洪荒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外部威胁!
“敢问道祖,”赵公明忽然开口,“心魔神主如今...在何处?”
鸿钧看向他,缓缓道:
“它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洪荒再次出现裂痕,等我们...再次内乱。”
“那我们要做的,”赵公明眼中寒光一闪,“就是在它动手之前,先...找到它。”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殿内众圣心中一跳。
先找到混沌魔神?主动出击?
“谈何容易。”元始天尊冷哼,“混沌无垠,魔神隐匿,如何寻找?”
“找不到,就引它出来。”赵公明淡淡道,“它想要混乱,我们就给它混乱。它想要内斗,我们就演一场内斗。只要它现身,只要它暴露...”
他看向鸿钧:“道祖与诸圣联手,能否将其镇压?”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缓缓点头:
“若它真身降临洪荒,受天道压制,诸圣合力...有五成把握。”
“五成,够了。”赵公明道,“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心中已有计较。
混沌魔神的威胁,对截教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洪荒需要团结,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魔神的强者。而截教有他这位混元大罗,有多宝、孔宣等准圣,有天庭势力,有混沌道场...这正是截教重新崛起、重回洪荒舞台中央的最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若能在对抗魔神中立下大功,截教过往的“罪责”,或许就能一笔勾销。通天师尊,或许就能...重新恢复。
“此事需从长计议。”鸿钧最终道,“今日所言,不可外传。诸位回去后,早做准备。百年之内,混沌魔神必有动作。”
他挥挥手,撤去隔绝道韵:
“散了吧。”
众圣神色凝重,各自离去。
这一次,没人再计较恩怨,没人再盘算得失。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当外部威胁降临时,内部的争斗...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公明与多宝踏出紫霄宫,回首望了一眼。
“师弟,你方才说引魔神现身...”多宝传音。
“只是个想法。”赵公明回应,“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谋划。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何事?”
“提升实力。”赵公明看向多宝,又看向孔宣等人,“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要在这百年内,让截教...脱胎换骨。”
多宝重重点头。
是啊,实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而截教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就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或许那道鸿蒙紫气...”多宝沉吟。
“不。”赵公明摇头,“紫气是捷径,但也是枷锁。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看向混沌深处,眼中闪烁着决然:
“明尊殿,那里有时空乱流,有混沌本源,有...快速成长的机缘。”
“那金鳌岛...”
“多宝师兄和孔宣道友,我们先回金鳌岛吧。”赵公明道,“况且,外部威胁真正的战场...在混沌。”
三人不再多言,踏入虚空,返回洪荒。
身后,紫霄宫大门缓缓关闭。
而洪荒的历史,从这一刻起,翻开了全新的一章。
内斗暂歇,外患将至。
诸圣同心,三才协力。
而截教,这个刚刚从废墟中站起的道统,将在这场关乎洪荒存亡的战争中,扮演怎样关键的角色?
无人知晓。
但赵公明知道,这将是截教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第348章 截教新局
金鳌岛,碧游宫主殿。
往日空旷的大殿今日难得有了几分“人”气。虽不复万仙来朝之盛,除却三千弟子操控防御阵法之外,三百余道身影依次而立,也总算让这座劫后余生的截教圣地,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
赵公明立于殿首,多宝持青萍剑立在他身侧。二人身前,三列弟子肃穆站立。
最前一列人数最少,只有六人: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这是刚从混沌明尊殿归来的核心力量。琼霄碧霄已臻混元金仙,陈九公、姚少师得赵公明亲传,修为早已至大罗圆满期,敖丙经东海龙族倾力培养此时也至大罗中期,精卫更是在混沌中得了机缘,竟也踏入大罗门槛。
第二列人数稍多,约二十余人。为首的是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三位亲传——她们的真身已从天庭、地府暂时回归,只留化身继续履行职责。其后是随侍七仙中幸存的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以及乌云仙等外门翘楚。这些人中,乌云仙准圣中期,其他三人大罗金仙圆满,这些都是截教的中坚力量。
第三列人数最多,约三百余人,都是经历万仙阵血战后侥幸存活的弟子。他们大多带伤,修为参差不齐,但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坚定火焰。
此外,殿外还有近千弟子肃立——那是留守金鳌岛的三千精英中的部分代表。其余人或在巡逻,或在守阵,或在养伤。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个注定改变截教命运的消息。
“人都到齐了。”
赵公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诸位,有三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多宝身上。
“第一件,关于师尊。”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师尊通天教主,自紫霄宫之约后,已决定闭关参悟混元大道,重走修行之路。此去...归期不定,短则千年,长则数万载。”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教主闭关的消息,众人心中仍不免涌起失落。通天教主对截教而言,不仅是师尊,不仅是教主,更是精神支柱,是截教之魂。
“师尊闭关前,”赵公明继续道,“已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他侧身一步,将主位让出,郑重道:
“多宝师兄,请。”
多宝深吸一口气,持青萍剑,一步一步走向殿首主位。那本是通天的位置,是截教教主的象征。
他走到主位前,转身,面向众人,缓缓举起手中青萍剑。
“铮——!”
剑鸣清越,青碧剑身在殿中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通天毕生的剑道真意。
“奉师尊法旨,自今日起——”
多宝的声音响彻大殿:
“吾多宝,接任截教第二代教主,执掌碧游宫,统御截教残余,重振截教道统!”
“青萍剑在此,截教道统在此!”
“诸位同门...可愿随我,重走截天之路?!”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回应如潮水般涌起:
“弟子愿随教主,重振截教!”
“截教不灭,道统永存!”
“拜见多宝教主!”
声浪如雷,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三位亲传率先单膝跪地,行了截教最庄重的“剑礼”——右手按心,左手虚握如持剑。这是截教弟子对教主的最高礼节,意味着将性命、道途、一切,都托付于教主手中之剑。
随后,琼霄碧霄、陈九公姚少师等人也齐齐行礼。
最后,殿内殿外,千余弟子同时跪拜,山呼海啸:
“拜见教主——!!!”
多宝持剑而立,感受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信仰与托付,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起的不仅是青萍剑,更是整个截教的未来,是所有同门弟子的性命与希望。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波澜。
多宝接位,截教完成了最重要的权力交接。从此之后,截教有了新的掌舵人,有了新的...希望。
待声浪渐息,赵公明继续道:
“第二件事,关于截教未来的部署。”
他看向琼霄碧霄:“琼霄、碧霄两位师妹,以及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等弟子,自今日起长驻金鳌岛,协助多宝教主管理教中事务,镇守东海基业。”
琼霄碧霄躬身:“谨遵师兄法旨。”
“云霄师妹,”赵公明望向混沌方向,“继续坐镇明尊殿,统领三千精英弟子,守护混沌道场。明尊殿是我截教在混沌中的前哨,也是未来对抗混沌魔神的重要据点,不可有失。”
虽然云霄不在场,但赵公明知道,她一定在明尊殿中,通过某种方式观望着这里的一切。
“金灵师妹、无当师妹、龟灵师妹,”赵公明看向三位亲传,“你们真身既已回归,便留在金鳌岛,助多宝教主重振教务。至于天庭、地府中的化身...可暂时维持现状,待时机成熟,再做安排。”
三圣母齐齐行礼:“谨遵师兄安排。”
这个安排很巧妙。真身回归,增强了金鳌岛的硬实力;化身留守,则保留了在天庭、地府的影响力。进可攻,退可守,是当前局面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其他同门,”赵公明看向第三列那些伤痕累累的弟子,“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养伤的安心养伤,修炼的刻苦修炼,守阵的严守岗位。截教的复兴,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
众弟子齐声应诺。
赵公明顿了顿,终于说到最关键的部分:
“第三件事,关于洪荒未来的...大局。”
殿内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紫霄宫之约,道祖已定下新规。自今日起,天道圣人将居天外天,非洪荒存亡大事不得现身。这意味着...圣人时代,即将结束。”
众人面面相觑,既惊且喜。
圣人不再直接干预洪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准圣、大罗将重新成为舞台的主角!意味着各方势力的博弈将回归“相对公平”的层面!
而截教有什么?有多宝这位准圣圆满、可能突破天道圣人的新教主!有琼霄碧霄两位混元金仙!有金灵、无当、龟灵等准圣大能!还有...他赵公明这位混元金仙后期天庭化身!
这样的阵容,在圣人退场的时代,足以...傲视群雄!
“此外,”赵公明继续道,“西方接引准提已改立佛教,脱离玄门。道祖已许佛教...东传。”
“什么?!”殿内一片哗然。
“佛教东传?他们敢!”
“西方旁门,也配传道东方?”
“我截教第一个不答应!”
群情激愤。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万仙阵、亲眼见过同门被度化的弟子,更是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佛教?就是那个强行度化我截教三千弟子的佛教?就是那个趁火打劫、偷袭金鳌岛的佛教?
他们还有脸东传?
“肃静。”多宝沉声开口,青萍剑微微震颤,一股威严弥漫开来。
殿内顿时安静。
多宝看向赵公明,赵公明会意,缓缓道:
“佛教东传,是道祖亲口许下的定数。这一点,无法改变。”
他话锋一转:
“但怎么传,传多少,传到什么程度...道祖也说了,看各自本事。”
赵公明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意思是,佛教想东传,得先问过...我们截教。”
“问过我们手中的剑,问过我们心中的道,问过我们...答不答应!”
这话如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对!问过我们截教!”
“想东传?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当年度化之仇,还未清算呢!”
琼霄更是踏前一步,冷声道:“师兄放心。佛教敢踏足东方一步,我琼霄第一个斩了他们传法之人!”
碧霄也道:“九曲黄河阵,正缺佛血祭阵!”
陈九公、姚少师等弟子也纷纷请战,一时间殿内杀气腾腾。
多宝抬手,再次止住众人。
他看向赵公明,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佛教东传是定数?好啊。
那就让这个定数,变成截教重新崛起的...踏脚石。
“诸位,”多宝缓缓开口,“佛教东传之事,日后自有计较。今日当务之急,是整顿教务,恢复元气,提升实力。只有我们足够强,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掌握主动。”
他看向赵公明:“公明师弟,你方才说圣人将居天外天,那你自己...”
赵公明明白多宝的意思,坦然道:
“我亦将前往混沌,继续探索混元大道。但放心,我会留下一尊化身坐镇金鳌岛,关键时刻,化身可沟通真身。”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去混沌,不仅为修行,更为...布局。”
“混沌魔神的威胁,道祖已示警。百年之内,必有大变。我们要做的,是在大变到来之前,尽可能增强实力,尽可能...掌握先机。”
多宝重重点头:“师弟放心去。金鳌岛有我在,有诸位同门在,必不会让你失望。”
赵公明最后看了一眼殿中众人,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望与战意的眼睛。
截教,真的回来了。
从万仙阵的废墟中站起,从血与火的劫难中重生。
虽然人少了,虽然势弱了,但那份“截取一线生机”的精神,那份“为众生争命”的担当,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从未改变。
“既如此...”
赵公明转身,向多宝一礼:
“教主,公明告辞。”
多宝还礼:“师弟保重。”
赵公明又向众同门行礼,带着孔宣然后不再留恋,一步踏出,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大殿之中。
他要去混沌,要去明尊殿,要去...为截教,为洪荒,布局未来。
而金鳌岛,碧游宫,这座承载了截教所有荣光与苦难的圣地,将在这位新教主的带领下,开启全新的篇章。
殿内,多宝持剑而立,目送赵公明离去,然后转身,看向众人,缓缓道:
“自今日起,截教进入...备战状态。”
“百年之内,我要看到在场的每一个人,修为至少提升一个小境界。”
“百年之后,我要让洪荒所有势力知道——”
他举起青萍剑,剑指苍穹:
“截教,回来了。”
第349章 诸圣离洪荒
紫霄宫之约后的第三日,洪荒的天,变了。
先是东方,昆仑山上空,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破开虚空,直入天外天深处。元始天尊,面色阴沉,最后看了一眼洪荒大地,尤其是看了一眼东海方向的金鳌岛,然后阖目,没入天外天,消失不见。
原始天尊,搬离洪荒,入驻清微天。
几乎同时,首阳山上空,太极图虚影展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桥。金桥一端在洪荒,一端探入混沌,桥上有老者骑牛缓行,正是太上老子。他行至桥中,回望了一眼人族祖庙方向,轻轻一叹,然后人与牛、与桥,一同隐入天外天。
八景宫,迁至大赤天。
西方,须弥山上空,佛光普照。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端坐十二品金莲。二佛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佛光化作一条金光大道,通向天外天深处。大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极乐净土,有八宝功德池,有菩提树林。
极乐世界,迁至极乐天。
娲皇宫,女娲娘娘成圣时便在天外天开辟娲皇天。
一日之内,四圣尽数搬离洪荒,入驻天外天。
这是鸿钧道祖定下的新规:圣人非无量量劫不得现身洪荒,不得干预大势。为了彻底贯彻这一规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圣人远离洪荒。
从此之后,圣人想要降临洪荒,需先破开重重壁垒,需先承受天道压制,需先...惊动道祖。
这意味着,圣人再想如封神量劫时那样,直接插手洪荒事务,几乎不可能了。
洪荒,进入了“后圣人时代”。
消息传开,四大部洲震动。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高坐帝位,感受着那股笼罩洪荒亿万年、如天威般的圣人威压,正在迅速消退。就像一直压在头顶的大山突然移开,那种轻松感,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压力——圣人退场,意味着天庭将成为维持三界秩序的最强力量。可天庭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看向殿下众神。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中,截教出身者占了近七成。这些人虽然上了封神榜,受天庭节制,但骨子里还是截教弟子,对多宝、对赵公明、对通天的忠诚,远在他这个天帝之上。
阐教出身的神只,则大多听命于广成子——那位虽然未成圣,但依旧是阐教实质掌舵者的存在。
至于西方教、散修出身的神只,更是各自为政,难以统合。
这样一个天庭,真能担起维护三界秩序的重任吗?
昊天心中没底。
但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圣人退场,权力真空出现。谁能填补这个真空,谁就能成为新时代的主宰。
而他昊天,身为天帝,统御三界,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
“传朕旨意,”昊天缓缓开口,“自今日起,天庭加强巡视,各部正神需恪尽职守,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他要趁此机会,逐步收回权柄,逐步...真正掌控天庭。
而第一步,就是整顿那些截教出身的神只。
......
金鳌岛,碧游宫。
多宝持青萍剑,立于殿前,遥望天际那一道道消失的圣人道韵。
他身后,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等截教核心悉数在列。
“都走了。”琼霄轻声道。
碧霄冷笑:“走得好。他们不走,截教永无出头之日。”
多宝缓缓转身,看向众人:“圣人退场,对截教而言,是最大的机遇,也是...最大的挑战。”
他分析道:
“机遇在于,从此之后,截教再无需担心圣人直接出手打压。我们截教足够强,无人能轻易灭我道统。”
“挑战在于,圣人虽走,但他们的影响力仍在。阐教有广成子,西方教有药师弥勒,天庭有昊天...这些都是准圣级别的强者,都有各自的势力根基。截教之后,必定会与这些势力博弈、争锋。”
金灵圣母点头:“教主所言极是。而且佛教东传在即,西方教必然全力推动。届时东方必有一场信仰之争,截教...避无可避。”
无当圣母补充道:“还有混沌魔神的威胁。道祖示警,百年内必有动作。届时若魔神入侵,截教作为洪荒一份子,也需出力。”
众人神色凝重。
是啊,机遇与挑战并存。
圣人退场,给了截教喘息之机,但也将截教推到了时代的前沿——从此之后,截教需要自己面对一切风雨,需要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无妨。”多宝眼中闪烁着坚定光芒,“截教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他看向琼霄碧霄:
“两位师妹,金鳌岛的防务,就交给你们了。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参悟鸿蒙紫气。”
琼霄碧霄躬身:“教主放心,有我们在,金鳌岛固若金汤。”
多宝又看向金灵、无当、龟灵:
“三位师妹,教中事务,暂时由你们主持。整顿弟子,修复大阵,储备资源...这些都是当务之急。”
三圣母领命:“是。”
多宝最后看向殿外那三千余弟子,声音传遍全岛:
“诸位同门,圣人时代已结束,接下来是...我们的时代。”
“百年之内,我要看到截教脱胎换骨。百年之后,我要让洪荒所有人知道——”
他举起青萍剑,剑光冲天:
“截教,不只是回来了。”
“更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声浪如雷,在东海之上回荡。
所有截教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那是希望,是战意,是...重生的火焰。
......
混沌深处,明尊殿。
赵公明站在殿前,看着洪荒方向那一道道消失的圣人道韵,面色平静。
云霄立在他身侧,轻声道:“师兄,诸圣已离洪荒。”
赵公明点头:“该走的,终于走了。”
他转身,看向明尊殿内那三千正在刻苦修炼的截教精英,缓缓道:
“洪荒的舞台,已经清空。接下来,该是新主角登场的时候了。”
云霄问道:“师兄真要前往混沌深处?”
“必须去。”赵公明道,“混沌魔神的威胁,不是玩笑。若不能提前布局,待魔神真身降临,洪荒...危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要去找杨眉大仙。有些事...只有他能给我答案。”
关于混沌魔神的真相,关于洪荒壁垒的弱点,关于...如何以混元大罗之身,对抗那些古老存在。
这些答案,或许只有杨眉大仙这种开天辟地前便已存在的混沌神魔,才能给出。
“那金鳌岛那边...”云霄担忧。
“有多宝在,有琼霄碧霄在,有诸位同门在,金鳌岛无忧。”赵公明道,“况且,我虽去混沌,但化身会留在此。关键时刻,真身可随时回归。”
他看向云霄,郑重道:
“明尊殿这边,就交给你了。这三千弟子,是我截教未来的种子,务必好生培养。混沌中的资源,尽管取用。百年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尽量全部突破大罗。”
三千大罗!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若真能达成,届时截教将再次拥有三千大罗金仙,数十位准圣,或数位混元金仙,有他这位混元大罗坐镇!
这样的实力,莫说在圣人退场的时代,就是圣人尚在,也足以...傲视群雄!
云霄重重点头:“师兄放心,云霄必不负所托。”
赵公明接着道:“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协助大妹你和孔宣道友突破混元大罗金仙。”
圣人时代结束,后圣人时代开启。
诸圣居于天外天,对洪荒的影响降至最低。
天庭试图收回权柄,佛教谋划东传,玄门势力重整,地道人道崛起...
而截教,这个刚刚从废墟中站起的道统,将在多宝的带领下,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新时代,写下怎样的篇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一次,截教不会再输。
因为他们的剑,已经磨利。
因为他们的道,已经觉醒。
更因为...他们有一个在混沌中布局的赵公明,有一个即将突破天道圣人的多宝,有三千正在快速成长的精英弟子。
截教的未来,已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350章 云霄混元大罗金仙
混沌深处,明尊殿。
这座由赵公明以时空本源开辟的道场悬浮于混沌乱流之中,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环绕运转,演化出三十六个微缩的诸天世界作为屏障。殿内自成时空,时间流速最高可比洪荒快上万倍,正是修行的绝佳之地。
主殿中央的云台上,云霄一袭素白道袍盘膝而坐。
她双目微阖,周身缭绕着淡青色的阵道神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玄奥的轨迹流转不息——时而化作九曲黄河之形,时而演变为周天星斗之阵,时而又散作亿万符文在空中交织重组。
距离赵公明离开已有三年——按明尊殿内的时间流速计算,则是整整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云霄一刻不曾松懈。兄长离去前的嘱托犹在耳边:“三千弟子,是我截教未来种子。百年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全部突破大罗。”
为此,她将明尊殿内的时间流速调整到极致,将修炼资源一一分配给三千弟子,亲自为他们讲解阵道、传授神通、护法突破。在她的倾力培养下,三千弟子中已有近半踏入大罗门槛,剩下的也都在太乙巅峰徘徊,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云霄自己的修行,却陷入了一个微妙的瓶颈。
混元金仙圆满。
这个境界她已驻足近数十年——按明尊殿时间算则是五万年。五万年的积累,五万年的参悟,五万年的沉淀,她的法力早已浑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阵道法则也推演到了第八层巅峰,距离第九层只差一线。
可就是这一线,却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为何...”云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能感觉到,自己积累早已足够。封神量劫结束后,她身上所有因果业力尽数消散——那些在九曲黄河阵中削去十二位准圣和阐教十二金仙顶上三花的因果,以及对抗圣人的因果,全都随着量劫终结而清零。
不仅如此,她这些年在混沌中教化截教弟子、梳理明尊殿周边混沌气流、偶尔救助误入混沌的洪荒生灵、还有洪荒世界中无数年积累的功德...种种善举积累的功德,已在她脑后凝聚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功德金轮。虽然比不上圣人的功德金光,但对混元金仙而言已是极其罕见。
气运更是深厚。兄长赵公明之前便将极品先天灵宝生命宝莲的赠予她,这株赵公明得自混沌中的先天灵宝有镇压气运之效,让她这些年的修行顺遂无比,鲜少遇到心魔劫难。
法力、功德、气运、境界感悟...一切条件都已具备。
可就是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
“阵道九层,究竟差了什么...”
云霄轻声自语,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嗡——”
无数阵道符文凭空浮现,在她指尖流转演化。这些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一种阵法真理,组合起来便能形成毁天灭地的绝世大阵。她曾以八层阵道法则重衍九曲黄河阵,让那座本就凶名赫赫的大阵威力暴增十倍,连混元大罗初期的混沌魔神都能困住片刻。
但第八层到第九层,并非简单的威力提升。
那是一种本质的蜕变,是从“运用法则”到“化身法则”的跨越。
“云霄师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云霄转头,只见一道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中,正是赵公明留下坐镇明尊殿的时空化身。这具化身虽只有本尊三成实力,但眼力境界却与本体无异。
“兄长。”云霄起身行礼。
赵公明化身走到云台前,仔细打量她周身流转的阵道神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可知,为何迟迟无法突破?”
云霄摇头:“请兄长指点。”
“因为你太执着于‘阵’了。”赵公明缓缓道。
“太执着于阵?”云霄不解,“阵道本就是我之根本,不执于此,何以突破?”
“阵道是你的根本,不错。”赵公明点头,“但你可曾想过,阵是什么?”
不等云霄回答,他继续道:
“阵是规则,是束缚,是框架。你布九曲黄河阵,是以阵法之力束缚敌人,是以规则框架限制敌人行动。这是‘用阵’。”
“但阵道的最高境界,不是‘用阵’,而是...‘是阵’。”
“‘是阵’?”云霄若有所思。
“对。”赵公明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混沌气流,“你看这混沌,无序,混乱,没有规则。但若我从混沌中划出一方区域,定下地水火风运转之序,布下时空稳定之基,那么这一方区域就不再是混沌,而是一个...雏形世界。”
“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是我‘布下’的阵。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我的‘阵’。”
他看向云霄,目光深邃:
“你现在缺的,就是这一步——不是布下一个困敌杀敌的阵法,而是...将自身之道,化作一方天地的根本法则。让阵不再是你施展的神通,而是你存在的本身。”
云霄浑身剧震。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她五万年来的困惑。
是啊...
她一直在追求更精妙的阵纹,更强大的阵力,更玄奥的阵理。但从未想过,阵道的极致,不是布阵,而是...成阵。
以身为阵,以道为基,化一方天地!
“我明白了...”云霄眼中神光暴涨,“多谢兄长指点!”
赵公明化身微笑点头:“明白就好。不过要踏出这一步,还需一物助你。”
“何物?”
“你镇压气运的生命宝莲。”赵公明道,“将它彻底炼化,融入你的阵道本源。以宝莲的生命造化之力为根基,构建属于你的‘阵之世界’雏形。如此,方能完成从‘用阵’到‘是阵’的蜕变。”
云霄毫不犹豫,心念一动,一株青翠欲滴的莲花自她眉心浮现。
这正是生命宝莲,往日她只是用它镇压气运,从未真正完全炼化。此刻在赵公明的指点下,她终于明悟——此物正是她突破的关键!
“开始吧。”赵公明化身后退一步,挥手布下时空结界,“我会为你护法。”
云霄重重点头,重新盘膝坐下。
她双手结印,生命宝莲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缕青翠的本源之气从莲中溢出,融入她的眉心紫府。
炼化的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
生命宝莲乃先天灵宝,本源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法则与造化之力。要将这样的存在彻底炼化,融入自身阵道,无异于重塑根基、重铸道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明尊殿内,百年过去。
这百年里,云霄周身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起初,她身下的云台浮现出无数阵纹,那些阵纹如活物般蔓延,逐渐覆盖了整个主殿的地面、墙壁、穹顶。整座明尊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阵法的载体。
接着,阵纹开始从实体向虚化转变,从平面的符文向立体的结构演化。它们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个微缩的阵法模型:有九曲黄河阵的蜿蜒,有周天星斗阵的璀璨,有五行轮回阵的生生不息...
百年后,这些阵法模型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本质的归一。九曲黄河的水势融入周天星斗的光辉,五行轮回的循环贯穿所有阵理...最终,所有的阵法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本源的“阵之法则”在云霄周身流转。
那法则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不困敌,不杀敌,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就在法则成型的刹那,生命宝莲彻底融入云霄紫府。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从云霄体内爆发!
那气息不是法力的暴涨,不是威压的增强,而是一种...本质的升华。仿佛她不再是一个修行的生灵,而是化作了“阵”这个概念本身,化作了规则,化作了秩序,化作了...道!
明尊殿剧烈震颤!
殿外环绕的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同时绽放光华,仿佛在向这位新生的存在致意。混沌乱流在这一刻停滞,时空在这一刻凝固,连混沌深处那些窥视的目光都为之惊退。
云霄缓缓睁眼。
她的眼中不再有瞳孔,只有无数阵纹在其中生灭流转。举手投足间,周身的空间自然形成阵法领域——那不是她刻意施展,而是她存在的本身就会让周围法则朝“阵”的方向演化。
阵道九层,成了。
但还没结束。
就在云霄突破阵道九层的瞬间,法力修为再升!
混元金仙的屏障在法力修为的冲击下轰然破碎!云霄的气息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朝着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混元大罗金仙——发起最后的冲刺!
“就是现在!”赵公明化身低喝一声,双手掐诀,调动明尊殿积累的所有混沌本源,化作一道灰色洪流涌入云霄体内。
内修突破,外加功德护持,再辅以混沌本源...
三重加持之下,云霄的突破水到渠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她周身的阵道神光渐渐内敛,眼中的阵纹缓缓隐去,重新恢复了清澈的眼眸。
但此刻的她,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亘古长存的无上大阵,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呼吸间,周围的混沌气流自然排列成阵;意念动,时空法则如臂使指。
混元大罗金仙。
成了。
云霄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感受着与混沌法则水乳交融的契合,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运用”阵道法则,而是“化身”阵道法则。在她的阵之领域中,她就是主宰,就是规则,就是...天。
“恭喜师妹。”赵公明化身微笑行礼,“截教第二位混元大罗,今日诞生。”
云霄收敛气息,对着化身深深一拜:“若无兄长指点,云霄绝无今日。”
她知道,这场突破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若非兄长点醒她“以身为阵”的真谛,若非兄长赠予的生命宝莲镇压气运,若非兄长留下的化身护法引导...她可能还要在混元金仙圆满蹉跎无数岁月。
“这是你自身积累所致。”赵公明化身摇头,“我不过顺势推了一把罢了。”
他看向云霄,正色道:
“既已突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兄长请讲。”
“本尊前往混沌深处,一是为寻找对抗混沌魔神之法,二是为...”赵公明化身顿了顿,“布局一场大局。一场关乎截教未来,关乎洪荒存亡的大局。”
“而你现在突破混元大罗,正是这场大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云霄神色一凛:“兄长需要我做什么?”
“坐镇明尊殿,培养三千弟子,这依然是你的首要任务。”赵公明化身道,“但除此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幅星图:
“以你的阵道修为,在混沌中布下一座...囊括三千世界的‘诸天万界大阵’。此阵不攻敌,不困敌,只做一件事——接引。”
“接引?”云霄不解。
“接引那些在混沌中迷失的洪荒生灵,接引那些愿意投靠截教的散修大能,接引...未来可能在魔神入侵中流离失所的万族众生。”
赵公明化身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洪荒的舞台太小,容不下截教未来的发展。我们要将目光放远,放到混沌,放到诸天万界。”
“而你,云霄,将是这座接引大阵的核心,是截教走向混沌的...第一座灯塔。”
云霄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云霄明白。必不负兄长所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肩上又多了一份重担。
但无妨。
截教弟子,何惧重任?
她看向殿外那三千正在刻苦修行的弟子,看向混沌深处兄长本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光芒。
截教的未来,不在洪荒,而在...星辰大海。
而她云霄,将以混元大罗之身,以阵道法则之本,为截教在这茫茫混沌中...
点亮第一盏灯,铺下第一块砖。
第351章 孔宣混元大罗金仙
明尊殿,五行演道场。
这是赵公明在混沌中特意为孔宣开辟的修行之地。场域呈五芒星状,五个方位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中央则是一片混沌气流旋涡,五行在此交汇、碰撞、衍生。
孔宣立于场域中央,五色战甲流光溢彩,那双狭长的凤目此刻正凝视着主殿方向——那里,云霄突破混元大罗引发的法则波动还未完全平息,阵道的余韵如涟漪般在混沌中荡漾。
“阵道九层,以身化阵...”孔宣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三日前,他全程观摩了云霄突破的过程。作为同样是混元金仙圆满的存在,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云霄法力的暴涨,更是那种从“用法则”到“是法则”的本质蜕变。
那场突破给了他极大启发。
云霄以生命宝莲为基,将阵道法则烙印于自身存在本源,从此阵即是她,她即是阵。
那他孔宣呢?
五行大道,该如何完成这样的蜕变?
“在想什么?”
温和的声音响起,赵公明的时空化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演道场边缘。
孔宣转身,拱手行礼:“见过公明道友。方才观云霄道友突破,心有所感,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
赵公明化身缓步走来,站在五行场域的交界处,伸手轻触空中流转的五行之气:“你的五行之道,与云霄的阵道不同。阵道求的是‘定’——定规则,定框架,定秩序。而五行之道求的是‘化’——化生万物,化转相生,化腐朽为神奇。”
他看向孔宣:“所以你要突破,不能学云霄以灵宝镇压己身,而需...找到五行化生的源头,找到那个能让你五行归一、却又循环不息的‘点’。”
孔宣若有所思:“五行化生的源头...”
“还记得当年你与准提交手时,临战突破至混元金仙圆满之上,领悟的那式‘五行逆乱,返本归源’吗?”赵公明问道。
孔宣点头:“自然记得。以五色神光逆推五行,将万物打回混沌原始状态。那一式是我五行之道的杀伐极致。”
“但那只是‘逆’。”赵公明道,“五行之道,有逆有顺。逆则返本归源,化万物为混沌;顺则生生不息,自混沌化万物。你现在的五行法则卡在第八层巅峰,便是只修了‘逆’之极致,却未悟‘顺’之圆满。”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呈混沌灰色,表面却自然浮现出青、赤、白、黑、黄五色纹路,五色流转间,竟隐隐演化出草木生发、火焰升腾、金石凝聚、水流奔腾、大地承载的生生不息之景。更神异的是,果实内部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的混沌世界,五行在其中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这是...”孔宣瞳孔骤缩。
“混沌五行灵果。”赵公明缓缓道,“生于混沌深处五行交汇的绝地,三万元会一开花,三万元会一结果,再三万元会方得成熟。一颗果实,便是一方五行世界的完整轮回。”
他将灵果递向孔宣:“当年我游历混沌,偶然得之。曾许诺待你修行至关键时相赠,今日...正是时候。”
孔宣浑身一震。
他记得这个承诺。那是封神前期,赵公明让多宝私下找到他时说的:“孔宣道友,你之五行大道与我时空之道颇有相通之处。他日若有机缘,我当以混沌五行灵果助你踏出那一步。”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之言,毕竟混元大罗之路何等艰难,岂是外物能助?却没想到,赵公明不仅记得,更早已备下如此逆天灵物!
“公明道友,此物太过珍贵...”孔宣迟疑。
“宝物再珍贵,也要用在合适的人身上。”赵公明微笑,“放眼洪荒乃至混沌,能在五行之道上走到你这般境界的,不过五指之数。此果予你,正是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正色道:“况且,截教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云霄已突破,你若能再进一步,截教便有三位混元大罗坐镇。届时纵使圣人回返,纵使混沌魔神入侵,我等也有一战之力。”
孔宣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郑重接过灵果。
果实入手刹那,他周身五色神光自主激发,与果实表面的五色纹路共鸣!整个五行演道场都为之震动,五方本源之气如潮水般涌来,环绕着他手中的灵果盘旋。
“就在此地突破吧。”赵公明化身后退数步,挥手布下时空结界,“我会为你护法,绝不让任何存在打扰。”
孔宣点头,盘膝坐下。
他双手捧着混沌五行灵果,没有急着吞服,而是以神念细细感应果实内部那完整的五行轮转。
青木生发,离火升腾,庚金凝聚,壬水流转,戍土承载...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此果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但这只是“顺”的一面。
而在那循环深处,孔宣感应到了更本源的东西——
五行并非孤立存在。木极可生火,火极可化土,土极可蕴金,金极可凝水,水极可养木...这是相生。但反过来,木盛则土衰,土盛则水竭,水盛则火熄,火盛则金融,金盛则木折...这是相克。
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动态的平衡。
而这平衡的源头,既不是单纯的“生”,也不是单纯的“克”,而是...“化”。
化生为克,化克为生,生死循环,方成大道。
“原来如此...”
孔宣眼中神光暴涨,终于明悟!
他的五色神光之所以卡在第八层,是因为只修了“五行逆乱”的“克”之极致,却未悟“五行化生”的“生”之圆满。而要踏出那一步,需要的不是继续强化五行之力,而是...找到让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的那个“化”之节点!
“混沌五行灵果,助我一臂之力!”
孔宣不再犹豫,将灵果置于眉心。
果实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渗入皮肤,直接融入他的紫府元神!
“轰——!!!”
孔宣的元神世界,天翻地覆!
原本在紫府中泾渭分明的五色神光,此刻被一股混沌本源强行打散、混合、重组!青、赤、白、黑、黄五色不再分明,而是如颜料般交融,最终化作一片混沌色的光海。
光海中,五行不再是以“属性”的形式存在,而是以“概念”的形式流转。生发的概念孕育出火焰的概念,炽热的概念沉淀出厚重的概念,坚固的概念凝聚出流动的概念,柔顺的概念滋养出生长的概念...
一个完整的五行概念循环,在孔宣的元神中建立。
但这还不够。
“五行为基,混沌为源...给我合!”
孔宣暴喝一声,主动引导那股混沌本源,冲击自己的五行法则本源!
他要做的,不是将五行法则提升到第九层,而是...以混沌为熔炉,将五行法则彻底熔炼,铸就一种全新的、超越五行又包容五行的大道法则——混沌五行道则!
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步。
一旦失败,轻则五行法则崩溃,修为尽废;重则元神被混沌同化,形神俱灭。
但孔宣义无反顾。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五行大道的真正前路。单纯的五行法则再强,也终究受限于“五行”这个概念。唯有化五行入混沌,再从混沌中衍化五行,方能真正超脱,真正...自成一道!
时间在时空结界中飞速流逝。
百年。
五百年。
千年...
孔宣端坐千年,周身气息时而狂暴如五行崩乱,时而平和如混沌初开。五色神光在他体表明灭不定,最终彻底内敛,化作一层混沌色的光晕笼罩全身。
千年后的某一日。
孔宣忽然睁开双眼。
眼中不再有五色光华,只有一片深邃如宇宙初开的混沌之色。那混沌并非死寂,而是在缓缓旋转,旋转中自然衍生出五行生克、万物化生的无尽景象。
他缓缓抬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没有五色神光,没有法力波动,但掌心的虚空却自然演化出一方微型世界——
先是混沌气流凝聚,从中分化出清浊二气。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沉化为地。天地既分,五行自现:东方乙木之气生,南方离火之气腾,西方庚金之气凝,北方壬水之气涌,中央戍土之气定...
短短三息,一个完整的五行小世界,在他掌心诞生!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他存在本身引发的自然现象。就像太阳会发光,水流会向下,他孔宣的存在,就会让周围法则朝“五行化生”的方向演化。
混元大罗金仙。
成了。
孔宣收手,掌中小世界消散。他起身,周身混沌光晕内敛,重新显露出原本的五色战甲,但此刻的战甲已截然不同——每一片甲叶都仿佛内蕴一方五行世界,流转间有无尽生灭造化之意。
“恭喜孔宣道友。”赵公明化身撤去结界,含笑走来。
孔宣深深一礼:“若无道友赠果指点,孔宣绝无今日。”
他知道,这场突破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若非混沌五行灵果提供了完整的五行轮回模板,若非赵公明点醒他“顺逆合一”的关键,他可能永远也踏不出那一步。
“是你自身积累足够。”赵公明化身摇头,“混元大罗之路,外物只能辅助,根本还在于自身对大道的领悟。”
他看向孔宣,眼中露出欣慰:“如今你与云霄双双突破,截教在混沌中便有三位混元大罗坐镇。加上多宝坐镇金鳌岛,四位混元级战力...截教的根基,终于稳了。”
孔宣点头,望向混沌深处:“公明道友的本尊...”
“本尊正在混沌深处布局,短时间内不会回归。”赵公明化身道,“不过有我们三人在,足以应对大多数变故。”
他顿了顿,正色道:“孔宣道友既已突破,有件事需劳烦你。”
“请讲。”
“本尊在混沌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赵公明化身凝重道,“似是混沌魔神活动的迹象。你以五行之道突破混元大罗,对混沌气流的感应更为敏锐。可否请你巡视明尊殿周边十万里混沌区域,布下五行警戒大阵?”
孔宣眼中寒光一闪:“混沌魔神...终于要来了吗?”
“只是迹象,但不可不防。”赵公明化身道,“道友的五行大阵与云霄的阵道不同,更擅长感应混沌中的异常波动。有你坐镇外围,明尊殿可保无虞。”
孔宣重重点头:“交给我。但凡有魔神敢靠近,我必让它们尝尝...混沌五行轮转的滋味。”
他转身,五色战甲光华一闪,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没入殿外茫茫混沌之中。
赵公明化身目送他离去,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孔宣突破,截教实力再增。
但混沌魔神的威胁,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第352章 截教气运恢复
洪荒,东海,金鳌岛。
这一日的黎明时分,岛上所有截教弟子,无论正在闭关还是值守,都从深层的入定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惊醒,不是被震动惊醒,而是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元神本源的...悸动惊醒。
那是一种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春日的暖阳照进冰封的河谷,如久旱的甘霖洒落龟裂的大地。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渗透进每个人的经脉、骨骼、紫府,滋养着他们在量劫中受损的道基,抚平着他们元神深处的创伤。
“这是...”碧霄第一个冲出静室,仰头望天。
只见金鳌岛上空,原本因万仙阵而黯淡的截教气运云海,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云海本是灰白相间,稀薄飘散,摇摇欲坠——这是截教气运衰败的显化。可此刻,云海中央,三道粗壮如天柱的紫金色气运光柱,正从冥冥中贯通而下!
第一道最为凝实,紫金中流转着时空波纹,正是赵公明的混元大罗气运。
第二道稍细,却蕴含着无穷阵道玄奥,阵纹在光柱表面生生灭灭,正是云霄新突破的混元大罗气运。
第三道最新诞生,混沌色中分化五行,五行又归混沌,循环不息,正是孔宣的混元大罗气运!
三道混元大罗级的气运光柱,如定海神针般插入截教气运云海,将那原本稀薄涣散的云海强行收拢、凝聚、稳固!
“是兄长和云霄师姐!”琼霄也冲出殿外,看着天空异象,眼中满是惊喜,“还有孔宣道友!他们都突破了!”
多宝持青萍剑从碧游宫主殿走出,望着那三道通天彻地的气运光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感受到了。
不仅仅是气运的暴涨,更是...截教道统本源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如果说以前的截教气运,是通天教主一人以圣人之威强行撑起的大厦,那么现在,这座大厦有了三根混元大罗级的支柱,有了更加稳固、更加坚实的根基!
而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三道混元大罗气运光柱稳固云海的刹那,碧游宫深处,两件镇压截教气运的至宝同时绽放光华!
供奉于主殿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莲瓣层层绽放,纯净无暇的白色圣光如涟漪般荡开,所过之处,气运云海中的杂质、怨气、业力残渣被尽数净化。这件由赵公明所献出的极品先天灵宝,此刻真正展现出它镇压大教气运的威能——净化、纯化、稳固。
而悬于白莲上方的天地玄黄功德尺,则垂落亿万道玄黄功德之气。这些功德之气融入气运云海,让原本虚幻的气运逐渐凝实,化作淡金色的气运金云!金云翻滚,隐约可见截教万仙来朝的盛景虚影,可见碧游宫讲道的道韵残留,可见...截教亿万年积累的底蕴正在被重新激活!
十二品净世白莲净化稳固,天地玄黄功德尺凝实升华,三位混元大罗气运支柱定鼎乾坤...
三重加持之下,截教气运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稳固、升华!
原本覆盖金鳌岛方圆千里的气运云海,此刻扩张到万里!云海厚度增加十倍,颜色从灰白转为淡金,再从淡金转向紫金!云海中甚至开始有气运金龙虚影浮现,那是大教鼎盛的征兆!
“截教气运...回来了!”虬首仙虎目含泪,扑通跪地。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三千弟子齐齐跪拜,许多人泣不成声。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随着气运暴涨反哺,自身道基上的裂痕在迅速愈合,元神中的暗伤在快速修复,连修为瓶颈都开始松动!这是气运反哺最直接的体现——道统兴盛,则弟子皆受其益!
而受益最深的,莫过于碧游宫深处那道虚弱的元神之体。
静室中,通天教主的元神盘坐虚空,周身裂纹密布,气息萎靡。自圣躯崩解、修为跌落后,他虽得赵公明以混沌精气续命,但本源受损太重,始终无法真正恢复。
可此刻——
“嗡——!!!”
三道混元大罗气运光柱分出一缕,跨越空间,直接灌注进他的元神之中!紧随其后的是净化后的纯净气运、凝实后的功德气运,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紫府!
通天浑身剧震!
他感觉到,那原本濒临崩溃的元神本源,在这股磅礴气运的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壮大、重组!
裂纹在弥合。
黯淡在消退。
虚弱在远去。
更神奇的是,随着气运的持续灌注,他体内那道原本已崩解的圣道根基——虽已无法重归圣位,但毕竟曾为圣人——竟开始重新凝聚,化作一种全新的、超越大罗却又未至混元的特殊道基。
这并非修为的恢复,而是...本质的修复。
就像一件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虽不复最初完美,但至少完整了。
三天三夜。
气运灌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第四日朝阳升起时,通天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神光湛然,再无往日的虚弱与疲惫。元神之体已彻底凝实,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如真人般的实质存在。举手投足间,虽无圣人威压,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道韵流转。
修为稳固在大罗金仙圆满,且根基之扎实、道基之稳固,远超寻常大罗,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混元门槛。
他起身,一步踏出静室。
碧游宫主殿前,多宝、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等所有截教核心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走出,众人齐齐跪拜:
“恭迎师尊出关!”
“恭贺师尊伤势恢复!”
通天目光扫过众人,在琼霄碧霄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多宝手中的青萍剑,最后望向天空那已稳固如山的紫金色气运云海。
“公明、云霄、孔宣...都突破了?”他轻声问。
多宝恭敬道:“是。师兄与云霄师妹、孔宣道友,皆已证得混元大罗金仙。如今截教有三位混元大罗坐镇,气运大涨,师尊方能得气运反哺,伤势尽复。”
通天沉默良久,最终长长一叹。
欣慰,感慨,愧疚...种种情绪交织。
欣慰的是弟子们青出于蓝,截教后继有人。
感慨的是自己当年执着于圣位,却不知混元大道才是正途。
愧疚的是...截教复兴的重担,最终还是落在了弟子们肩上。
“多宝。”通天开口。
“弟子在。”
“截教交给你,为师...放心了。”通天看着这位大弟子,眼中满是信任,“青萍剑既已传你,你便是截教教主。往后一切教务,由你全权决断,不必再问为师。”
多宝重重点头:“弟子必不负师尊所托!”
通天又看向琼霄碧霄:“你们二人,好生辅佐多宝,守好金鳌岛。截教在洪荒的基业,就靠你们了。”
琼霄碧霄眼眶微红:“弟子遵命!”
最后,通天看向西方,看向混沌方向。
“为师伤势既复,也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他转身,对多宝道:“告知公明,为师将前往混沌明尊殿,重走修行之路。洪荒之事,有你们在,为师...很放心。”
说罢,他不再留恋,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直入三十三重天外,没入茫茫混沌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依依不舍的道别。
就如当年他离开昆仑山独自创立截教时一样,干脆,决绝,一往无前。
因为他知道,截教的未来,已经不需要他这位“前教主”来操心了。
有赵公明在混沌布局,有多宝在洪荒掌舵,有云霄孔宣坐镇,有琼霄碧霄辅佐,有金灵无当龟灵等弟子齐心协力...
截教的路,已经铺好。
而他通天,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那条以剑证道,以截天之意,重证混元大罗的...新生之路。
碧游宫前,多宝持剑目送那道青色剑光消失在天际,然后转身,看向殿前所有弟子,声音铿锵:
“诸位同门!”
“师尊已去,截教未来,就在我们手中!”
“自今日起,截教进入全盛时代——三位混元大罗坐镇,气运鼎盛,根基稳固!”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盛世...永续!”
声浪如雷,在金鳌岛上空回荡。
而此刻,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赵公明化身感应到通天的到来,感应到那道熟悉的剑意穿透混沌壁垒,脸上露出微笑。
“师尊,您终于...来了。”
“新的时代,截教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我们不会输。”
第353章 剑阵之道重证混元大罗
混沌深处,明尊殿外围。
一道青色剑光撕开重重混沌气流,如游龙般穿梭于时空乱流之间。剑光所过之处,紊乱的混沌气流被无形剑意梳理,狂暴的时空碎片被悄然抚平——这是剑道修炼到极高境界才有的“剑理混沌”之象。
剑光在明尊殿护殿大阵前停顿,显化出一道挺拔身影。
通天教主。
他依旧一袭青袍,长发未束,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出鞘之剑,再无半分万仙阵后的颓唐与虚弱。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虽不及昔日圣人之威,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剑心通明的道韵。
护殿大阵的光幕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赵公明的时空化身从门中走出,含笑拱手:“恭迎师尊。”
通天看着这道化身,目光微凝:“公明此术越发精妙了。若非早知道是你,几以为混元大罗真身在此。”
化身微笑:“师尊过誉。本体在混沌深处有所布置,留此化身坐镇明尊殿,迎接师尊正合适。”
他侧身引路:“师尊请,云霄师妹与孔宣道友已在殿中等候。”
通天颔首,随化身踏入明尊殿。
殿内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这座混沌道场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阙,没有缭绕的仙云,整个空间仿佛是一片被定格的混沌星海——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如星辰般悬浮,每一颗珠影中都演化着一方微缩诸天;时空法则如无形经纬交织,让殿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更玄妙的是,整个空间的结构本身就是一座无比宏大的阵法,阵眼、阵基、阵纹浑然天成,仿佛自混沌开辟时就该是如此模样。
“这是...云霄的手笔?”通天若有所思。
“师尊慧眼。”清冷女声从殿深处传来。
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左边是云霄,一袭素白道袍,周身不见法力波动,但行走间虚空自然浮现阵纹,步步生阵。她眉心的生命宝莲印记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座行走的绝世大阵,与明尊殿的空间结构完美共鸣。
右边是孔宣,五色战甲已化作混沌色内敛,双目如渊,周身五行之气循环不息,却不再外显光华,而是尽数内蕴于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气息之中。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方正在孕育万千世界的混沌胚胎,有无尽造化在其中酝酿。
二人来到通天面前,齐齐行礼:
“弟子云霄,拜见师尊。”
“孔宣见过教主。”
通天看着这两位昔日的截教弟子、客卿,如今都已证得混元大罗,成就还在自己这个曾经的圣人之上,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感慨,惭愧...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起来吧。”他伸手虚扶,“如今你们境界都在为师之上,不必再行此大礼。”
云霄起身,眼中隐有泪光:“师尊永远都是师尊。若无当年师尊收录教导,弟子岂有今日?”
孔宣也道:“通天教主开创截教,有教无类,为众生争命,此等胸怀,孔宣始终敬佩。”
通天摇头苦笑:“开创截教是真,但护不住弟子也是真。若非公明力挽狂澜,截教道统早已断绝。我这个师尊...当得惭愧。”
“师尊何必如此。”赵公明化身开口,“量劫之中,众生皆苦。师尊为护弟子独战四圣,自废圣位,此等担当,洪荒谁人可比?”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圣人之位看似尊贵,实则是天道枷锁。师尊如今脱去枷锁,重走修行路,正是天大的机缘。”
通天闻言,眼中再次重新燃起光芒。
是啊。
脱去枷锁,重走修行路。
看着眼前三位混元大罗——自己的弟子赵公明,弟子云霄,客卿长老孔宣——个个走的是不借鸿蒙紫气、不依天道的混元大道,个个道基扎实,前途无量。
而他通天,当年以阵法之道威震洪荒,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若论对剑道、阵道的领悟,他自信不输任何人。所欠缺的,不过是脱去圣人思维桎梏,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公明。”通天忽然道,“当年你隐晦提点,说剑之大道可与阵之大道融合,走出新路。如今为师既来,可否细说?”
赵公明化身正色道:“正要与师尊详谈。”
他引通天来到殿中一处道台,四人相对而坐。
“师尊可知,弟子为何能以时空法则证道混元大罗?”赵公明化身先问。
通天沉吟:“时空法则,本就是混沌中最根本的法则之一。你以此证道,可谓直指本源。”
“那师尊可知,剑道与阵道,又当如何?”
通天陷入沉思。
剑道,是杀伐之道,是斩断之道,是一往无前、破除一切虚妄的极致锋锐。
阵道,是束缚之道,是框架之道,是定规则、立秩序的极致稳固。
二者看似相悖——一个要破,一个要立;一个要斩,一个要困。
如何融合?
“师尊请看。”赵公明化身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剑痕。
那剑痕起初只是一道普通的空间裂缝,但随即,裂缝边缘开始自动衍生出无数细密的阵纹。阵纹交织,竟将这道剑痕“固定”在了虚空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剑痕中蕴含的剑意与阵纹互相滋养,越发凝实、壮大。
“这是...”通天瞳孔一缩。
“剑斩虚空,留下裂痕。阵固裂痕,使之永存。”赵公明化身缓缓道,“若更进一步,剑斩出的不是裂痕,而是...一方世界的雏形。阵固定的不是裂痕,而是这方世界的法则框架。”
他看向通天,目光灼灼:
“一剑出,开辟天地。一阵成,定鼎乾坤。”
“此即——剑阵之道!”
通天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剑阵之道...不是用剑布阵,不是以阵御剑,而是...剑与阵的本质上融合!
剑是开天辟地的斧,阵是定地水火风的秩序!
当年盘古大神开天,以混沌至宝盘古斧劈开混沌,清浊自分。而后天地虽开,却未稳固,于是大神身化万物,双眼化日月,血液化江河,骨骼化山岳...这“身化万物”的过程,不就是以自身为“阵”,将新开的天地“固定”下来吗?
若将盘古斧比作“剑”,身化万物比作“阵”...
那盘古开天,本就是一场最宏大、最本源的“剑阵”!
通天眼中神光暴涨,过往无数剑道、阵道的感悟如潮水般涌来,在“剑阵之道”这个全新概念的统合下,开始疯狂重组、升华!
他本就以诛仙剑阵威震洪荒,对剑与阵的理解已到洪荒绝顶。此刻被赵公明点破关窍,顿时如捅破一层窗户纸,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通天长身而起,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迸发!
不是往日那种锋芒毕露的诛仙剑意,而是一种更加古朴、更加本源、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定鼎乾坤的混沌剑意!
剑意中,自然蕴含着阵理。
阵理中,自然流淌着剑魂。
“师尊悟了。”云霄轻声道,眼中满是欣慰。
孔宣也点头:“教主本就积累深厚,如今捅破最后一层纸,前途不可限量。”
赵公明化身微笑:“师尊既已明悟根本,接下来便是闭关修行,将剑阵之道从理论化为实际,从感悟化为境界。”
他指向明尊殿深处:“殿中有时空秘境,时间流速可达外界万倍。师尊可入内闭关,待剑阵之道有成,再出关不迟。”
通天重重点头:“正该如此。”
他已迫不及待要验证心中所悟。
云霄起身:“弟子为师尊引路。”
四人来到明尊殿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被时空法则彻底扭曲的区域,时间流速达到恐怖的外界万倍。空间结构更是玄奥,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空层面,却又在某个奇点交汇归一。
“此处闭关万年,外界仅过一年。”赵公明化身道,“师尊可安心修行,绝不会受打扰。”
通天环视这片秘境,深吸一口气:“为师去了。”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入秘境核心,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周身剑意与阵理开始交融流转。
秘境门户缓缓关闭。
云霄、孔宣、赵公明化身在门外静立片刻。
“师尊此次闭关,出关时恐怕...”云霄轻声道。
“至少混元金仙圆满。”孔宣肯定道,“以教主的积累,加上剑阵之道的契合,突破混元大罗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公明化身点头:“师尊重走修行路,走的却是比当年圣人之道更广阔的正途。此乃截教之幸,亦是洪荒之幸。”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去。
而秘境之中,通天的修行正式开启。
第一万年。
通天沉浸在剑阵之道的理论构建中。
他将毕生对诛仙四剑的领悟——诛仙剑斩法则、戮仙剑斩生机、陷仙剑斩时空、绝仙剑斩存在——这四种极致的“斩”,与阵道的“定”“困”“衍”“化”逐一对应、融合。
诛仙剑意对应阵道中的“破阵”之理,斩断一切阵法框架,此为“以剑破阵”。
戮仙剑意对应阵道中的“绝阵”之理,断绝一切阵法生机,此为“以剑绝阵”。
陷仙剑意对应阵道中的“乱阵”之理,扰乱一切阵法时空,此为“以剑乱阵”。
绝仙剑意对应阵道中的“灭阵”之理,终结一切阵法存在,此为“以剑灭阵”。
但这只是第一层,是“以剑御阵”。
通天要走的,是更深的第二层——“剑即是阵,阵即是剑”。
当剑意与阵理彻底融合,每一道剑光都是一座微缩阵法,每一座阵法都是一道固化剑意。届时,剑出则阵成,阵起则剑至,二者不分彼此,浑然天成。
第一万年结束时,通天睁眼。
眼中左瞳浮现诛仙剑影,右瞳浮现阵道符文。二者缓缓旋转,开始尝试融合。
“剑阵法则,第五层...成。”
他修为突破,从大罗金仙圆满,踏入混元金仙初期!
第二万年。
通天开始实践。
他在秘境虚空演练剑阵。起初只是简单的剑光与阵纹结合,渐渐熟练后,开始尝试更复杂的融合。
一剑斩出,剑光在空中自动分化,化作四道分光。四道分光各据一方,演化成一座简化版诛仙剑阵。但这剑阵不再是死物,而是“活”的——剑阵运转间,四道剑光如游龙般在阵中穿梭,随时可聚可散,聚则为绝杀一剑,散则为困敌大阵。
此为“剑化阵,阵蕴剑”。
第二万年结束时,通天已能随手布下万千剑阵,每一座剑阵都蕴含着他的一道剑意。这些剑阵又可随时聚合,化作毁天灭地的一剑。
剑阵法则六层,修为再破,混元金仙中期!
第三万年。
通天开始触摸剑阵之道的本质。
他意识到,剑阵的终极形态,不是“剑”与“阵”的结合,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
就像水与火结合不是简单的“温水”,而是蒸汽——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新物质。
剑阵之道,当超越单纯的剑与阵,成为一种独立的“道”。
他开始尝试在体内构筑“剑阵本源”。
以元神为剑,以紫府为阵,在自身内部开辟一方“剑阵世界”。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剑气可能撕裂紫府,阵理可能崩坏元神。
但通天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通往混元大罗的必经之路——将自身化作道的载体,让道成为自身存在的根本。
第三万年结束时,通天紫府中,一方微型的剑阵世界雏形诞生。
那世界中央悬浮着四道剑影,正是诛仙、戮仙、陷仙、绝仙的虚影。四剑分立四方,剑意交织成网,网中演化地水火风,循环不息。
剑阵法则七层,修为再破,混元金仙后期!
第四万年。
通天开始完善体内剑阵世界。
他将毕生对天地的感悟,对众生,对截教教义的理解,全部融入这个世界。
剑阵世界开始扩张,从最初的方寸之地,逐渐扩大到整个紫府,又蔓延至全身经脉、穴窍。
通天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蕴含剑阵之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剑阵之韵。
他的存在本身,渐渐向“剑阵之道”的化身转变。
第四万年结束时,通天周身已不见剑气,不见阵纹,只有一种混沌未分、却又秩序井然的奇异道韵。
剑阵法则八层,修为踏入混元金仙圆满!
四万年苦修,连破四境!
若非他本就是圣人跌落,根基深厚,若非有剑阵之道这等直指大道的正途,若非在万倍时间流速下心无旁骛...绝无可能如此神速。
但通天没有出关。
因为混元金仙圆满到混元大罗,是一道天堑。
他需要更深的积累,更需要...一个契机。
“还差一点...”通天喃喃自语。
他感应到,自己距离混元大罗只差临门一脚。但这最后一脚,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是剑阵之道的彻底圆满,是从“修炼剑阵之道”到“化身剑阵之道”的跨越。
而就在这时,冥冥中一股熟悉的波动传来。
那是...盘古遗泽的感应。
通天忽然想起,万仙阵中,盘古虚影显现,遗泽三分,他虽主动震散了自己那份,但盘古元神的本源联系,从未真正断绝。
他是盘古元神三分之一所化,这是根植于存在本源的烙印,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原来如此...”通天明悟。
他要突破混元大罗,需要的契机,就在这盘古本源之中。
剑阵之道的终极,是开天辟地、定鼎乾坤。
而盘古,正是开天辟地的始祖。
若能以剑阵之道,重现一丝盘古开天的真意,那么...
通天重新闭目,这一次,他将心神沉入元神最深处,去触碰那道自化形以来就存在的盘古烙印。
秘境中,时间继续流逝。
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通天周身开始浮现奇景。
时而如混沌未开,一片鸿蒙。
时而如开天辟地,清浊自分。
时而如身化万物,定鼎山河。
他的剑阵之道,在盘古本源的滋养下,开始发生本质的升华——
不再局限于“剑”与“阵”的形式,而是向着更本源的“创造”与“秩序”迈进。
剑是创造之刃,阵是秩序之网。
以创造开辟新天,以秩序稳固新地。
此乃...创世之道!
第三十万年的某一日。
通天忽然睁开双眼。
眼中已无剑影,无阵纹,只有一片正在开辟的混沌宇宙虚影。
他缓缓抬手,向前虚斩。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
但掌心前方的虚空,自然演化出一方完整的小千世界——混沌初开,清浊自分,地水火风定,五行循环生...
一念创世!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剑阵世界轰然扩张,与肉身、元神彻底融合。
从此,他就是一方行走的创世剑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创造与秩序的化身。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
成了。
通天收手,小千世界消散。
他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却又如臂使指的创世之力,感受着与混沌法则水乳交融的契合,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圆满。
这一刻,他超越了曾经的圣人。
这一刻,他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道。
秘境门户开启。
赵公明化身、云霄、孔宣早已等候在外。
见到通天走出,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创世道韵,三人眼中都露出震撼与欣慰。
“恭喜师尊(教主),证得混元大罗!”
通天看着眼前三人,看着这座由弟子开辟的混沌道场,看着这师徒四人皆证混元的盛景,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骄傲,有释然。
“截教之道,薪火相传。”
“为师的路,走通了。”
“而截教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354章 截教众人突破
通天突破混元大罗引发的道韵涟漪尚未完全平息,这座混沌道场却迎来了第二波更为磅礴的道则震动——那并非源于某位修士的突破,而是整个截教道统本源的集体共鸣。
殿中,通天、赵公明化身、云霄、孔宣四人同时心生感应,齐齐望向洪荒方向。
在他们的混元级感知中,此刻的金鳌岛上空正上演着一场震撼洪荒的气运盛景——
紫金色的截教气运云海已扩张至方圆三万里,云海厚度达千丈,翻滚间有九条气运金龙穿梭其中,龙吟声隐隐穿透时空阻隔,传入混沌。云海核心处,三道混元大罗级气运天柱如定海神针般屹立,代表着赵公明、云霄、孔宣;而此刻,第四道同样粗壮、却更显锋锐凌厉的紫色气运天柱正在冲天而起!
那是通天的混元大罗气运!
四柱擎天,气运如龙!
这还不止。在四道主天柱周围,又有数十道稍细却凝实无比的气运光柱相继升起——那是截教核心弟子突破引发的气运共振。每一道光柱的升起,都让截教整体气运壮大一分,都让那气运云海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截教气运大涨了。”云霄轻声道,眼中满是欣慰。
“不止气运大涨。”孔宣双目中混沌五行流转,似在穿透层层时空观察,“金鳌岛上,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所有核心弟子都在突破。这是...气运反哺,因果消解后的集体升华。”
赵公明化身点头:“截教历经量劫,死伤惨重,但也因此了断了大部分因果业力。如今道统复兴,气运大涨,所有幸存的弟子都等于脱去了一层厚重枷锁,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他看向通天:“师尊此次突破混元大罗,更是为截教气运添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四混元镇教,此等底蕴,便是封神前的截教也未曾有过。”
通天沉默望着洪荒方向,感受着那股源自道统本源的蓬勃生机,感受着每一位弟子突破时传来的喜悦与坚定,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清气。
“截教...真的活过来了。”
声音很轻,却蕴含着亿万年沉甸甸的释然与欣慰。
......
洪荒,东海,金鳌岛。
此时此刻,这座截教圣地正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突破狂潮之中。
气运反哺最先惠及的是琼霄与碧霄。
姐妹二人本就与赵公明、云霄气运相连,宛如一体。此刻兄长与大姐皆证混元大罗,气运勾连之下,她们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视野豁然开朗。
碧游宫东侧,琼霄闭关的“青鸾阁”中。
琼霄盘坐云床,周身缭绕着凛冽剑意。她主修剑之大道,辅修阵道,往日修行总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可此刻,在汹涌而至的气运滋养下,在兄长大姐道韵的共鸣牵引下,她体内那道卡了数十万年的瓶颈轰然破碎!
“铮——!”
青鸾阁上空,一柄通天彻地的青色剑影凭空显现!那剑影并非实体,而是纯粹剑意凝聚,剑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剑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斩断虚妄、直指本心的真意。剑影与琼霄本体共鸣,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混元金仙中期...中期巅峰...后期...后期圆满!
短短三日,连破两境!
当剑影化作流光没入琼霄眉心时,她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温婉柔和,而是多了一种剑修独有的锐利与清明。抬手间,指尖自然吞吐三尺青芒,那锋芒虽未发出,却已让虚空浮现细密裂痕。她所修剑道并非单纯杀伐,而是融合了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真意,剑出可斩断困厄,可开辟生路。
混元金仙后期圆满,距离混元大罗只差一个小境界!
几乎同时,碧游宫西侧,碧霄所在的侧殿“花翎殿”中。
碧霄周身云气缭绕,那云非是寻常白云,而是蕴含着大道法则的“道云”。她主修云之大道,云聚散无常,变幻万千,正契合她跳脱灵动的性子。此刻在气运灌注下,她周身云气开始发生质变——时而化作斩仙剑云,锋芒毕露;时而化作护体祥云,柔韧无双;时而化作迷踪幻云,遮蔽天机...
“云生万象,道化万千...给我破!”
碧霄长啸一声,周身云气轰然炸开,化作亿万云丝没入她周身窍穴!
她的修为同样开始暴涨——
混元金仙初期...初期巅峰...中期...中期圆满!
同样是三日破两境!
当云气重新凝聚,碧霄起身时,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朵行走的道云,气息缥缈不定,身形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缕缕云气,云气交融。
姐妹二人先后出关,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二姐,你也突破了?”碧霄雀跃。
琼霄点头,感受着体内那纯粹锋锐的剑意,轻声道:“是兄长和大姐,还有师尊...他们为我们铺平了道路。”
她望向碧游宫主殿方向:“不止我们,金灵师姐她们...应该也开始了。”
......
碧游宫主殿深处,三间并排的静室中,金灵、无当、龟灵三位亲传同时迎来了修行生涯中最重要的突破。
金灵圣母所在的静室,此刻呈现出奇异的两重异象——
左半室星空璀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八万四千辅星虚影悬浮流转,演化周天星斗大阵,此为星辰法则显化。
右半室庚金之气冲霄,无数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每一道剑气都锋利无匹,可斩断金石,此为庚金法则显化。
而金灵端坐中央,左手指尖星光流转,右手指尖金芒吞吐,正在将两种法则融合。
身为截教女仙之首,金灵本就天赋卓绝,封神后虽肉身上榜为斗母元君,执掌周天星斗,但得赵公明传授混元感悟,又经这些年沉淀,早已触及准圣后期巅峰。此刻在截教气运反哺下,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终于松动。
“星辰为骨,庚金为锋...融!”
金灵双手合十,左右异象轰然碰撞!
没有想象中的冲突爆炸,而是奇妙的交融——星辰虚影中浮现出金色脉络,庚金剑气中流淌着星光。当两种法则彻底融合时,她身后浮现出一尊奇异法相:身披星辰法袍,手持庚金长剑,双目左星右金,威严赫赫。
气息轰然突破!
准圣后期巅峰...圆满...准圣大圆满!
三日三夜,异象不熄。
当法相融入金灵体内时,她缓缓睁眼,左眼中有星河轮转,右眼中有金芒吞吐。准圣大圆满巅峰,距离圣人之境只剩一步之遥!且她所修星辰法则与庚金法则完美融合,攻守兼备,玄妙无穷。
隔壁静室,无当圣母的突破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主修剑之法则,走的是纯粹剑修路子。此刻静室中,剑气如海,剑意如潮。无数剑影在虚空中生灭,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不同的剑道真意——有锋锐无匹的破甲剑意,有柔韧绵长的缠丝剑意,有快如闪电的疾风剑意,有厚重如山的大地剑意...
无当端坐剑海中央,双目微阖,正在将这些剑意归一。
她的突破没有金灵那般双重异象,却更加纯粹、更加极致。气息如剑锋磨砺,渐渐达到某个临界点,而后——
“万剑归宗,一剑破万法!”
所有剑影齐齐震颤,化作一道通天剑柱直冲静室穹顶!剑柱中,万般剑意融合归一,最终凝成一道朴素无华、却蕴含着斩断一切道则的原始剑意。
剑意成时,瓶颈破。
准圣后期...后期巅峰...圆满!
同样是准圣大圆满,但无当的境界更显纯粹极致,她的剑道已触摸到“一剑破万法”的门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第三间静室,龟灵圣母的突破则带着一股浩瀚磅礴的水之真意。
她本体乃是玄龟得道,天生亲水,修行之路以水之法则为主。此刻静室中,已化作一片汪洋——那不是真实的水,而是水之法则的显化。汪洋中有波涛汹涌,有暗流潜动,有细雨绵绵,有寒冰凝结...水之万象,尽在其中。
龟灵盘坐于汪洋中心,身下浮现出玄龟虚影,龟甲上天然的水系道纹与周围水之法则共鸣。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然水亦有怒,怒则滔天!”
龟灵双手结印,汪洋开始变化。先是平静如镜,润物无声;而后波涛渐起,浪卷千堆;最后怒涛惊天,仿佛要淹没一切。
水的柔与刚,静与动,滋养与毁灭...种种对立统一的真意,在她心中流转明悟。
气息在水之真意的滋养下,稳步提升。
准圣中期...中期巅峰...后期!
虽未至大圆满,但她对水之法则的领悟已臻化境。此刻若让她施展水系神通,便是准圣圆满也需谨慎应对。
三位亲传几乎同时出关,相视间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明悟与坚定。
“截教...复兴了。”金灵轻声道,声音中同时蕴含着星辰的浩瀚与庚金的锋锐。
无当点头,周身剑意内敛如归鞘之剑:“气运反哺之下,所有弟子都会受益。乌云仙、虬首仙他们...应该也快了。”
......
正如无当所料,此刻金鳌岛各处,突破的浪潮此起彼伏。
东海之滨,金鳌仙坊。
这座由乌云仙镇压的商业重镇,在封神量劫中一度萧条。但量劫结束后,随着洪荒秩序重建,商道再兴,仙坊迅速恢复繁荣。乌云仙之前以商道入准圣,本就积累了海量功德,此刻在截教气运反哺下,那些功德彻底转化为修为资粮。
仙坊核心的“聚宝楼”顶,乌云仙盘坐于一座金山虚影之上——那是商道气运的显化。金山周围,无数金元宝、珍珠、玛瑙、翡翠等财宝虚影环绕,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的商道法则气息。
“商通万界,利济众生...给我破!”
乌云仙长啸一声,金山虚影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金芒没入他体内。
他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
准圣初期...中期...后期!
直接从准圣初期跨入后期!且由于是以功德突破,道基纯净无瑕,未来前途更加广阔。
出关后的乌云仙,眼中金光流转,仿佛能看透一切交易的本质。他望向繁荣的仙坊,望向那些往来穿梭的修士商贾,脸上露出笑意:“商道,亦是大道。截教商脉...从此不衰。”
与此同时,碧游宫偏殿。
随侍七仙中幸存的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人,正经历着他们修行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突破。
这三位,在万仙阵中死战不退,身受重伤,道基受损。这些年虽得赵公明以混沌精气温养,但恢复缓慢。可此刻,在截教气运的全面反哺下,他们的伤势不仅尽复,更因祸得福,破而后立!
虬首仙显化青毛狮子本相,仰天长啸,声震东海。周身妖气在气运冲刷下转化为纯正的上清仙光,修为从大罗巅峰一步踏入...准圣初期!
灵牙仙化作白象真身,象鼻卷动间,虚空生莲。他的长鼻本就是本命神通,此刻在突破中再度进化,竟隐隐有搅动时空之能。修为同样破入准圣初期。
金光仙最为特殊,他本体乃是金毛犼,此刻浑身金毛倒竖,每一根毛发都化作金色剑气。剑气纵横间,竟在殿中布下一座简易的诛仙剑阵虚影!虽然威力不及正版万一,但已触摸到剑阵门槛。修为也踏入准圣初期。
三人突破后,相视大笑,笑声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重获新生的豪迈。
而随侍七仙中另一位幸存者——金箍仙马遂,此刻也在闭关中突破。他本就擅长炼制法宝、布置禁制,在气运反哺下,炼器之道与禁制之道融合,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器道”。修为踏入准圣中期,且炼制出的法宝威力凭空增加三成。
......
这场突破狂潮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后,金鳌岛上空,截教气运云海已膨胀至方圆五万里,厚度达三千丈!云海中九条气运金龙已成长至万丈长短,龙吟声震彻东海,连三十三重天外都能隐约听闻。
而截教的核心战力,已然焕然一新——
混元大罗金仙:赵公明、云霄、孔宣、通天,四位!
混元金仙:琼霄(后期圆满)、碧霄(中期圆满),两位!
准圣大圆满:金灵圣母(星辰庚金双法则)、无当圣母(剑之法则),两位!
准圣后期:龟灵圣母(水之法则)、乌云仙(商道法则),两位!
准圣中期:金箍仙马遂(器道法则),一位!
准圣初期: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三位!
大罗金仙超过五十位,太乙金仙近三百,金仙过千...
这等阵容,莫说封神后的洪荒,便是封神前万仙来朝的截教全盛时期,也未曾有如此多的高端战力!
更为重要的是,如今的截教气运之盛,已恢复至封神前的九成九,仅差一线便重回巅峰。且由于量劫中因果尽消,如今的气运更加纯净、更加稳固,再无业力缠绕之忧。
截教,不仅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
天外天,大赤天。
太上老子端坐八景宫中,手中太极图徐徐展开,图中显化的正是金鳌岛上空那浩瀚如天的气运云海。
良久,他缓缓合上太极图,轻叹一声:
“四混元镇教,双准圣大圆满,七准圣...通天师弟,你这截教,当真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金灵那孩子竟将星辰法则与庚金法则融合至此...无当的剑道也触摸到了‘一剑破万法’的门槛。这等资质,这等气运...”
他顿了顿,摇头道:“只是这等威势,恐遭天妒啊...”
清微天,玉虚宫。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手中盘古幡猎猎作响,幡面上混沌剑气吞吐不定,却始终没有斩出。
他死死盯着那四道混元大罗气运天柱,尤其是属于通天的那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圣躯崩解,圣位不再,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重证混元,甚至...更胜往昔!”
更让他愤怒的是,截教气运如此鼎盛,而阐教呢?
广成子等人业力缠身,修为停滞。三代弟子凋零,除了杨戬外竟无一人可堪大用。整个阐教,竟要靠他这个圣人苦苦支撑...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元始天尊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极乐天,西方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并肩立于八宝功德池畔,望着池中映照出的截教盛况,久久无言。
良久,准提才涩声开口:
“师兄...我们是不是...算错了?”
他们本以为,量劫之后,截教覆灭,阐教衰败,西方当兴。可如今呢?
截教不仅未灭,反而浴火重生,更胜往昔!四位混元大罗,这等底蕴,便是他们佛教三世佛齐聚,也远远不及。
阿弥陀佛沉默许久,最终长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此乃截教命不该绝,亦是...洪荒变数。”
他看向准提,眼中悲苦之色更浓:
“师弟,佛法东传之事...恐怕要从长计议了。”
有这样一座庞然大物横在东方,佛教想要东传,岂是容易之事?
更何况,截教与西方教还有血海深仇——三千红尘客之度化,须弥山血洗之仇...
这些因果,迟早要了结。
而了结之时,恐怕就是...佛教与截教正面碰撞之日。
想到这里,两位佛门圣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
金鳌岛,碧游宫前。
多宝持青萍剑而立,仰望着天空中那浩瀚无边的气运云海,感受着岛上每一位同门突破后传来的喜悦波动,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截教...终于真正站起来了。”
他握紧手中的青萍剑,剑身传来温热的共鸣。
这把剑,是通天师尊传给他的,是截教教主权柄的象征,是亿万年截教道统的承载。
而现在,截教已然复兴,他这个教主的使命...似乎也该告一段落了。
“是时候...为截教铺好未来的路了。”
多宝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然。
他转身,望向碧游宫深处,望向那些刚刚突破、意气风发的同门,心中已有了决定。
截教的辉煌,需要传承。
而传承,需要...新旧交替。
第355章 多宝重修混元金仙之道
明尊殿中,通天、赵公明化身、云霄、孔宣四人围坐道台,中央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金鳌岛的实时景象。
看着那浩瀚如天的气运云海,看着琼霄碧霄等人接连突破引发的道韵涟漪,看着多宝持剑立于碧游宫前那释然而又决绝的身影,四人神色各异。
“多宝师兄...似乎有心事。”云霄轻声道。
孔宣点头:“截教复兴至此,他这个教主肩上的重担也该卸下了。只是...卸下之后,又当如何?”
赵公明化身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兄积累早已足够,之所以迟迟未突破证道,一是教务缠身,二是...心有执念。”
“执念?”通天看向他。
“师兄一直觉得,截教复兴之前,他不能离开,不能放手。”赵公明化身道,“如今截教不仅复兴,更胜往昔,四位混元大罗坐镇,准圣成群,大罗如雨...他这个教主,终于可以放心地将担子交给下一代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一旦卸下重担,以师兄的积累,突破证道...易如反掌。甚至...”
“甚至有机会冲击圣人之境。”通天接话,眼中露出欣慰,“多宝这孩子,从来都是最让人放心的。”
云霄问道:“那师尊认为,师兄会将教主之位传给谁?”
通天沉吟:“金灵。她本就是女仙之首,修为已至准圣大圆满,心性沉稳,顾全大局。更重要的是...她有担当,能扛得起截教这面大旗。”
赵公明化身点头:“我也认为是金灵师妹。而且,师尊传下的那道鸿蒙紫气...或许也该有个归宿了。”
四人不再多言,静静看着水镜中的多宝,看着这位为截教操劳亿万年的首徒,即将做出的...关乎截教未来的重大决定。
......
金鳌岛,碧游宫。
突破狂潮渐渐平息,但岛上的喜悦气氛却愈发浓郁。所有截教弟子都感受到自身修为的提升,感受到道基的稳固,更感受到...截教道统那蓬勃无尽的生机。
琼霄碧霄携手而来,金灵无当龟灵并肩而行,乌云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金箍仙等核心弟子悉数到场,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火灵圣母、余元、闻仲、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杨蛟、黑虎等人也齐聚殿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位带领截教走过最黑暗岁月,迎来今日辉煌的教主。
辰时三刻,碧游宫主殿大门缓缓开启。
多宝持青萍剑,缓步走出。
他今日未着玄黄道袍,而是一身简朴的灰色布衣,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平静,目光澄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拜见教主!”
殿前广场,千余弟子齐齐行礼,声震云霄。
多宝抬手虚扶:“诸位同门请起。”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从琼霄碧霄到金灵无当,从乌云仙到三代弟子,最后停留在手中的青萍剑上。
“今日召集诸位,有三件事要宣布。”
多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件,关于截教现状。”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浩瀚的气运云海:
“自万仙阵后,截教历经劫难,死伤惨重。幸得公明师弟力挽狂澜,幸得诸位同门不离不弃...截教不仅未灭,反而浴火重生,更胜往昔。”
“如今,我截教有四位混元大罗坐镇——公明师弟、云霄师妹、孔宣道友,以及...重证大道的通天师尊。”
“有两位混元金仙——琼霄、碧霄两位师妹。”
“有两位准圣大圆满——金灵、无当两位师妹。”
“有乌云、龟灵两位准圣后期,马遂师弟准圣中期,虬首、灵牙、金光三位准圣初期...”
他每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弟子便挺直脊梁,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大罗金仙过百位,太乙金仙近千位,金仙无数...截教战力,已超过封神前,气运之盛,更是超越往昔。”
多宝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如今的截教,是真正的洪荒第一大教。便是玄门三教联手,西方佛教齐出,也难撼我教根基。”
这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而所有弟子都相信,这不是夸大,而是...事实。
“但是,”多宝话锋一转,“福兮祸所依,盛极必衰,此乃天道至理。”
他看向远方,仿佛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天外天那些圣人的反应:
“截教如今威势太盛,已遭各方忌惮。太上师伯无为,或许不会有所动作。但元始天尊心高气傲,岂能容截教再度压过阐教?西方二圣谋划东传,截教横亘东方,必成他们最大阻碍。”
“更不用说,那些隐于混沌深处的魔神,那些对洪荒虎视眈眈的外敌...”
多宝声音渐沉:
“截教若继续保持如此强势,必成众矢之的。届时各方势力联手打压,甚至暗中勾结混沌魔神...截教恐将再度陷入危局。”
殿前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听明白了教主的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多宝缓缓道,“第二件事,关于截教未来的...战略调整。”
他看向金灵圣母:
“金灵师妹,上前。”
金灵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上前,来到多宝身前。
多宝凝视着她,眼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你为截教女仙之首,修为已至准圣大圆满,心性沉稳,顾全大局,更难得的是...有担当,有魄力。”
他双手托起青萍剑,郑重道:
“今日,我将截教教主之位传于你。自此之后,你便是截教第三代教主,执掌碧游宫,统御截教,延续道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教主不可!”琼霄第一个出声。
“大师兄,截教离不开你啊!”碧霄急道。
金灵更是连忙后退:“大师兄,师妹何德何能...”
“莫要推辞。”多宝打断她,“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
“截教需要新的领袖,需要一位能审时度势、懂得韬光养晦的掌舵者。我性子太过刚直,不善变通,继续担任教主,只会将截教带入与各方势力的正面冲突中。”
“而金灵师妹不同。她执掌周天星斗多年,深谙平衡之道;她性情外柔内刚,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更重要的是...她明白截教的根本是什么。”
多宝将青萍剑向前一递:
“不是称霸洪荒,不是万仙来朝,而是...截取一线生机,为众生争命。”
“接过此剑,便是接过了这份使命。”
金灵看着眼前的青萍剑,看着剑身上流淌的通天剑意,看着多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托付,最终深吸一口气,郑重跪地,双手接过。
“弟子金灵...谨遵教主法旨!”
青萍剑入手的刹那,剑身绽放出温和的青色光华,与金灵的气息迅速融合。这柄截教圣剑,认可了它的新主人。
多宝又取出一道紫色气流——正是鸿钧道祖赐下的那道鸿蒙紫气。
“此乃道祖所赐鸿蒙紫气,成圣之基。”他将紫气推向金灵,“如今也一并传你。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你全权决断。”
金灵再次接过,感受着紫气中蕴含的无上道韵,心中涌起沉甸甸的责任。
“谢教主信任,弟子必不负所托!”
多宝点头,这才说到第三件事:
“最后一事,关于我自己。”
他看向琼霄碧霄:
“两位师妹,可愿随我前往混沌明尊殿?”
琼霄碧霄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愿随大师兄前往。”
多宝又看向众人:
“我卸下教主之位后,将重走修行路,以混元金仙之道为基,冲击混元大罗境界。此去混沌,归期不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金灵师妹接任教主后,截教当进入韬光养晦阶段。对外宣称我教高端战力尽数前往混沌潜修,只留金灵、无当、龟灵等准圣坐镇洪荒。如此,可减轻各方忌惮,为截教争取更多发展时间。”
“三代弟子当挑起大梁。火灵、余元、闻仲、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杨蛟、黑虎...你们都是截教未来的希望。好生修行,莫要辜负这大好局面。”
被点到名的三代弟子齐齐躬身:“谨遵法旨!”
多宝最后看向金灵:
“师妹,截教...就交给你了。”
金灵持剑躬身:“大师兄放心,弟子必竭尽全力,护我截教,兴我道统。”
多宝欣慰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琼霄碧霄:
“我们走吧。”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入三十三重天外,没入茫茫混沌之中。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冗长的嘱托。
就如同当年通天离开时一样,干脆,决绝,一往无前。
因为他们知道,截教的未来已经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
而他们,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
碧游宫前,金灵持青萍剑,目送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然后转身,看向殿前所有弟子。
她的目光扫过无当、龟灵、乌云仙等核心,扫过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最后望向天空中那浩瀚的气运云海,声音清越而坚定:
“自今日起,截教进入...蛰伏时代。”
“对外,我教只显现我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准圣,以及大罗、太乙弟子若干。”
“对内,所有弟子需刻苦修行,三代弟子更需勇挑重担。百年之内,我要看到你们中至少十人突破准圣,百人突破大罗。”
“截教的未来,不在称霸洪荒,不在万仙来朝,而在...道统永续,薪火相传。”
“诸位同门,可愿随我...共筑此路?”
“愿随教主,共筑截教未来!”
声浪如雷,在金鳌岛上空久久回荡。
而此刻,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多宝、琼霄、碧霄三人踏入殿门,迎面便是通天、赵公明化身、云霄、孔宣四人的含笑注视。
“来了。”通天微笑。
多宝上前,郑重行礼:“弟子多宝,拜见师尊。自今日起,截教教主之位已传于金灵师妹,弟子...终于可以安心修行了。”
通天伸手虚扶:“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多宝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能为截教尽一份力,是弟子的荣幸。”
他看向赵公明化身:“师弟,当年你传我混元感悟,我一直铭记在心。只是教务缠身,始终无法静心参悟。如今...终于可以开始了。”
赵公明化身点头:“师兄积累早已足够,所欠缺的只是一段心无旁骛的闭关时间。明尊殿中有万倍时间流速秘境,师兄入内修行,快则万年,慢则数十万年,必能重走混元金仙之道,突破混元金仙,甚至...触摸混元大罗门槛。”
多宝重重点头:“正该如此。”
他看向琼霄碧霄:“两位师妹呢?”
琼霄道:“我与碧霄虽已突破,但境界尚未稳固,也需要闭关沉淀。且我们与兄长、大姐气运相连,同在明尊殿修行,可互相印证,事半功倍。”
碧霄也道:“没错。况且混沌中机缘无数,或许我们也能找到更多属于自己的混元之路。”
通天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些弟子——赵公明、云霄、孔宣已证混元大罗,多宝、琼霄、碧霄也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金灵在洪荒执掌截教,无当、龟灵等弟子各司其职...
截教的传承,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充满希望。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通天挥手,秘境门户开启
三人齐齐行礼,然后决然踏入秘境。
门户关闭,道韵流转。
明尊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这份寂静之下,是五颗正在孕育的混元种子,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截教新时代。
......
洪荒,金鳌岛。
金灵手持青萍剑,端坐碧游宫主位,开始行使教主权责。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整截教对外策略——
截教山门半闭,只留部分弟子在外走动,且言行低调,不再显山露水。
金鳌仙坊照常运营,但交易规模控制在合理范围,不刻意扩张。
截教弟子在外,严禁主动挑衅其他势力,遇到冲突以化解为主。
同时,她大力扶持三代弟子。
火灵圣母被任命为内门执事,协助处理教务;余元、闻仲分管水火二部,培养专精弟子;陈九公、姚少师负责对外交流;敖丙联络四海龙族;精卫沟通人族;杨蛟、黑虎则专注修行,作为战力储备...
整个截教,在金灵的掌舵下,如同一艘调整了风帆的巨舰,从全速前进转为平稳航行,默默积蓄着更深层的力量。
而洪荒各方势力,在观察到截教“高端战力前往混沌潜修”“只留三位亲传坐镇”的情报后,果然松了口气。
阐教方面,广成子等人虽心有不甘,但自知实力不及,只能暂时隐忍。
西方佛教,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重新开始谋划东传,虽然截教仍是最大障碍,但压力已小了许多。
天庭,昊天上帝乐见其成——截教蛰伏,天庭权威便能更好地伸展。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某种“平衡”状态。
但只有明眼人知道,这种平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截教的蛰伏不是衰落,而是...化明为暗,积蓄力量。
待多宝等人出关,待三代弟子成长起来,待时机成熟...
那时的截教,将不再需要韬光养晦。
那时的洪荒,将迎来“”真正的”...截教时代。
而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一个全新的开始。
在一个已经复兴,却选择暂时隐匿的截教带领下。
在一个拥有四位混元大罗,却只显露三位准圣的截教谋划下。
洪荒的未来,正在悄然改变。
而改变的方向...由截教执笔。
第356章 天庭新秩序
凌霄宝殿,晨曦初透。
昊天上帝端坐于九重云台之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黄天帝袍,掌中托着一方晶莹玉玺——那正是天庭权柄的象征“昊天印”。往日里,他坐在这至尊之位时,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他的权柄,制约着他的意志。
但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随着封神量劫终结,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尽数归位,天庭神职终于圆满。这一刻,整个天庭的运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顺畅状态——周天星斗按时轮转,四时节气有序更迭,三界秩序井然有条。而作为统御这一切的天帝,昊天清晰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运正从洪荒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涌入天庭,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三界秩序完善带来的天道馈赠,是亿万生灵信仰凝聚的众生愿力,更是...天庭真正成为洪荒权力中心的本源加持。
“嗡——”
昊天印在掌中微微震颤,印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这些符文与昊天自身元神共鸣,将那股汇聚而来的气运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灌注进他的紫府道基。
原本停滞在准圣巅峰亿万年的修为,此刻开始松动。
就像一座积蓄了无数纪元的水库,闸门终于开启。
准圣巅峰的壁垒在气运冲击下,寸寸龟裂。
昊天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昊天玉皇经》。这是他自诞生之日起便传承的天帝专属功法,往日受限于天庭气运不足,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层。可此刻,在圆满神职带来的海量气运支撑下,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终于...破了。
“轰——!!!”
凌霄宝殿上空,一道粗壮如天柱的玄黄金光冲天而起,直贯三十三重天外!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九条五爪金龙虚影,龙吟声震彻九天,连幽冥地府都能隐约听闻。
这是天帝突破的异象,是统御三界的至尊正在迈向更高层次的征兆。
金光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昊天缓缓睁眼。
眼中再无往日的深沉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三界、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他的气息已彻底蜕变——超越准圣,却又未至圣人。那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特殊境界,洪荒自古称之为...
“亚圣。”
昊天轻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
没有鸿蒙紫气,他终究无法证得混元圣位。但以天庭气运为基,以天帝权柄为引,他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天帝之道”。此道不修法则,不悟大道,只修...权柄。
统御三界的权柄越强,他的修为便越高。
如今神职圆满,天庭气运鼎盛,他便顺势突破亚圣。未来若能将天庭影响力扩展到混沌万界,他甚至有希望...以权证道,成就独一无二的“天帝圣人”!
“陛下突破了?”
殿外传来太白金星惊喜的声音。
昊天收敛气息,淡淡道:“进来吧。”
太白金星躬身入殿,感受着昊天身上那股比往日强盛十倍不止的威压,又惊又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突破亚圣,天庭威势必将更上一层楼!”
昊天微微颔首,问道:“打神鞭何在?”
太白金星连忙取出一根长鞭,恭敬呈上。
那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都刻有四道天道符印,合周天三百六十五之数。正是封神量劫中姜子牙所用的打神鞭——不过此时的打神鞭已与封神时截然不同,鞭身上流转的不再是元始天尊的玉清仙光,而是纯粹的...天道权柄金光。
“道祖苏醒后,亲自重塑了打神鞭。”太白金星解释道,“此鞭如今不再归属于任何圣人,而是...天庭的执法之器,专打不遵天规之神只。凡封神榜上真灵上榜有名者,皆受此鞭节制。”
昊天接过打神鞭,鞭身入手刹那,自动与他的天帝权柄共鸣。
他立刻明白了鸿钧的深意。
封神量劫时,打神鞭虽在姜子牙手中,但实际掌控权仍在元始天尊那里。这等于是将天庭的执法权柄,交到了玄门圣人手中。如今道祖重塑此鞭,将其彻底归还天庭,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天庭真正拥有了独立于各方教派的执法权!
任何神只,无论出身截教、阐教、西方教还是散修,只要真灵上了封神榜,就必须遵守天规。若有违逆,天庭便可动用打神鞭惩戒,甚至...打入轮回,剥夺神位!
“道祖这是要给天庭...真正的独立。”昊天眼中精光闪烁。
他当然明白,鸿钧此举既是完善天庭权柄,也是制衡各方势力。截教如今天庭神位最多,若没有制约,恐怕真会形成“听调不听宣”的局面。而有了打神鞭,有了完善的天规,任何神只都必须臣服于天庭秩序之下。
“传朕旨意。”昊天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凌霄宝殿,“自今日起,天庭颁布《天规三百六十条》,凡天庭神只,无论品阶高低,无论出身何处,皆需严格遵守。违者...打神鞭伺候。”
“谨遵陛下法旨!”殿中侍立的仙官齐声应诺。
......
斗母宫。
金灵圣母端坐于星辰法台之上,身后周天星斗虚影缓缓旋转。她刚刚结束今日的星斗轮值,便收到了昊天颁布天规的消息。
“打神鞭归天庭所有...道祖这一步,走得妙啊。”金灵轻声道。
她身旁侍立着两位星君——正是她的弟子余元、闻仲。余元被封为水德星君,执掌天下水脉;闻仲为雷部正神,统御二十四位催云助雨护法天君。师徒三人如今都在天庭任职,且都是要害部门的执掌者。
“师尊,昊天此举,是否意在...”闻仲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金灵摇头:“不必多虑。昊天虽然收回了打神鞭,颁布了天规,但这对截教而言...未必是坏事。”
她看向殿外那浩瀚星海,缓缓道:
“截教弟子在天庭任职者众多,若没有完善的天规约束,久而久之必生乱象。届时不仅天庭秩序受损,截教也会落得个‘恃宠而骄’的恶名。如今有了明确规矩,大家按规矩办事,反而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猜忌与冲突。”
余元点头:“师尊说得对。况且我截教弟子多是真灵上榜,受制于封神榜。遵守天规,有利于管理。”
金灵微笑:“正是如此。而且...”
她望向凌霄宝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昊天虽突破亚圣,手握打神鞭,但他应该明白——天庭真正能够顺畅运转,离不开截教弟子的支撑。周天星斗需要我统御,雷部、水部、火部、瘟部...这些要害部门,大半都是我截教门人。昊天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自毁长城的事。”
“那师尊的意思是...”闻仲问。
“做好分内之事,遵守天规,但也不必过于卑微。”金灵正色道,“截教弟子在天庭,代表的是截教颜面。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若有人以为有了打神鞭就能肆意拿捏截教...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紫薇帝君那里...”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仙侍通报:
“紫薇帝君到——”
赵公明化身所化的紫薇帝君,身着紫金龙袍,头戴星辰冠冕,缓步走入斗母宫。
金灵三人连忙行礼:“见过帝君。”
“师姐不必多礼。”赵公明化身微笑摆手,“方才凌霄殿之事,师姐应当已经知晓。”
金灵点头:“正要请教帝君之意。”
赵公明化身走到星辰法台前,仰头望向那缓缓旋转的周天星斗,缓缓道:
“昊天收回打神鞭,颁布天规,这是天庭走向真正独立的必然一步。对此,截教应当...支持。”
他看向金灵,继续道:
“不仅支持,还要带头遵守。师姐可传令所有截教出身的神只,务必恪守天规,尽职尽责。我们要让昊天看到,也让洪荒看到——截教弟子不仅战力无双,更有恪守秩序的担当。”
“那若是昊天有意打压...”金灵迟疑。
“昊天不会。”赵公明化身肯定道,“至少现在不会。天庭要真正统御三界,离不开截教的支撑。昊天是个务实之人,明白轻重。”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也要有所准备。告诉所有截教神只,做好本职工作即可,不必过于热衷权力争斗。天庭的权柄,该争的要争,但不该争的...绝不伸手。”
金灵恍然:“帝君的意思是...保持现状,韬光养晦?”
“对。”赵公明化身点头,“截教如今树大招风,天庭又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地。我们越是低调,越是守规矩,那些想找茬的人就越无从下手。”
他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阙,看到了那些阐教、西方教出身的神只:
“况且,如今该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
正如赵公明化身所料,此刻的天庭,最焦虑的正是阐教与西方教出身的众神。
雷部偏殿,广成子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
他虽未被封神,但作为阐教如今在洪荒的实际掌舵者,时常以“督查”之名往来天庭。可每次来,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排斥——雷部二十四位天君,大半是截教出身,对他这个“阐教仙首”表面恭敬,实则疏离。而真正掌握雷部实权的闻仲,更是对他不冷不热,公事公办。
如今昊天突破亚圣,收回打神鞭,颁布天规...这本该是好事,可广成子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举措真正制约的,不是已经占据天庭大半要害的截教,而是...他们这些势单力孤的阐教、西方教神只。
截教弟子众多,互相照应,即便遵守天规,也无人敢轻易招惹。可阐教呢?除了南极仙翁这个南极长生大帝还算高位,其余如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等,神位都不算高。西方教更是凄惨,只有几个闲散文职。
“大师兄,这样下去,我阐教在天庭...恐无立足之地啊。”赤精子忧心忡忡。
玉鼎真人也叹道:“截教如今势大,金灵执掌周天星斗,赵公明化身坐镇紫薇宫,闻仲统御雷部...这些要害部门都被他们把持。我阐教弟子,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排挤...”
广成子沉默良久,最终苦涩摇头:
“又能如何?截教四位混元大罗坐镇,洪荒谁敢招惹?便是师尊...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
他想起元始天尊在清微天中那愤怒却又无奈的神情,心中更觉悲凉。
曾几何时,阐教还是玄门正统,高高在上。可一场封神量劫,竟落得如此境地...
“做好分内之事吧。”广成子长叹一声,“至少...我们还有师尊,还有圣人道统。只要道统不灭,总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只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而西方教那边,更是凄惨。
大势至化身所化的“未来星宿佛”,此刻正在一座偏僻的佛殿中,对着空荡的大殿诵经。
他本是西方教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作为西方教圣人亲传弟子,地位尊崇。可到了天庭,却只捞到一个“未来星宿佛”的虚职,执掌的不过是几颗无关紧要的辅星。手下更是一个西方教弟子都没有,全是天庭本土仙官。
“佛祖...我西方教在天庭,当真毫无作为吗?”座下一位比丘忍不住问道。
大势至化身停止诵经,苦笑道:“截教势大,阐教虽衰但底蕴犹在,我西方教...终究是外来者。如今能保住这几个神位,已是不易。”
他看向殿外那浩瀚星海,看向斗母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佛法东传...谈何容易。
有截教这座大山横在东方,西方教想要东传,想要在天庭扩大影响力...难如登天。
......
紫薇宫。
赵公明化身站在观星台上,俯视着整个天庭的格局。
在他的混元感知中,天庭的气运网络清晰可见——以凌霄宝殿为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其中最为粗壮的几条气运支脉,分别连接着斗母宫、雷部、水部、火部...而这些要害部门,大半都在截教掌控之下。
“昊天虽然收回了打神鞭,但想要真正掌控天庭...还差得远。”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星辰虚影,那是紫薇帝君权柄的显化。通过这枚星辰,他能感知到人间帝王气运的起伏,能影响到人间王朝的更迭——这是紫薇帝君最大的权柄,也是昊天始终无法真正插手的地方。
“截教在天庭的根基,已经扎下了。”赵公明化身望向金鳌岛方向,又望向混沌深处的明尊殿,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接下来,就看金灵师妹如何执掌截教,看多宝师兄何时突破...看师尊他们,何时能从混沌归来。”
“而天庭这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霄宝殿方向:
“只要维持现状,保持平衡,便是我截教最大的胜利。”
“至于昊天想要的天庭新秩序...就让他慢慢经营吧。”
“只要不影响截教根本,些许权柄...让了又何妨?”
毕竟,截教真正的未来,不在天庭,不在洪荒。
而在...混沌深处,在那正在酝酿的,属于截教自己的新时代。
第357章 地道完善
天庭众神归位,势力大涨,而地道发展也不慢!
幽冥地府,轮回殿深处。
平心娘娘端坐于六道轮回盘之前,人身蛇尾的法相庄严慈悲。她双手结印,周身流淌着土黄色的地道本源之气,这些气息与殿中那缓缓旋转的轮回盘完美共鸣,让整个地府的运转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状态。
自封神量劫结束以来,地道在人道觉醒、共抗天道的契机下,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完善。
镇元子立于平心娘娘身侧,手持地书,书页上浮现出洪荒大地每一处地脉的运转图景。这位地仙之祖如今不仅是万寿山之主,更是地道的实际执掌者之一,与平心娘娘共同维护着地府秩序。
“娘娘,六道轮回的运转效率,比百年前提升了三成。”镇元子合上地书,欣慰道,“尤其是人道轮回,如今转世流程大大简化,真灵从入轮回至投胎,最快只需三个时辰。”
平心娘娘缓缓睁眼,眼中流淌着轮回长河的虚影:
“此乃地道大兴之兆。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她望向轮回殿深处,那里有两道身影正在忙碌——正是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的化身。
封神之前,截教赵公明便与地道中平心娘娘达成协议:截教派遣两位准圣强者和一些其他弟子常驻地府,协助完善轮回秩序。作为回报,地道允诺在未来的大劫中,给予截教一定程度的庇护。
无当化身执掌“中央鬼帝”之位,负责审核入轮回者的功过是非。她剑道通明,心志如铁,审核时公正严明,不带半分私情。这些年来,经她手审判的亡魂何止亿万,从未出过差错。
龟灵化身则执掌“北方鬼帝”之位,负责安排通过审判的亡魂投胎转世。她水之法则已臻化境,最擅疏导、调和,能将亡魂的真灵与合适的胎体完美匹配,大大提升了转世者的先天资质。
有这两位截教准圣化身坐镇,地府的运转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截教...确实守信。”镇元子感慨道,“无当道友的剑心通明,龟灵道友的水润万物,皆是完善轮回不可或缺的助力。”
平心娘娘点头:“截教虽在量劫中受损,但底蕴犹在,气节未失。与他们合作,是地道之幸。”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冥河那边...如何了?”
镇元子神色一正:“正要向娘娘禀报。冥河道友这些年来,确实在尽心尽力完善阿修罗道。”
......
轮回深处,修罗殿。
冥河老祖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周身杀伐之气与血海本源交融,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赤红的光晕中。他面前悬浮着一面血色轮盘,正是阿修罗道的轮回枢纽。
自平心娘娘身化轮回,立下六道以来,冥河便以血海为基,创立阿修罗道,成为六道之主之一。但他深知,阿修罗道作为六道中最特殊的一道——非天、非人、非鬼、非畜生,而是以“战”为生、以“杀”为道的特殊存在——其完善程度直接关系到整个轮回的平衡。
这些年来,他确实在往地道靠拢。
不仅是因为平心娘娘曾允诺他一尊圣位,更因为...他看到了地道崛起的必然。
天道独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三才并立才是洪荒未来。而在三才中,地道执掌轮回,是众生转世超脱的根本,其重要性甚至超过执掌秩序的天道。
若能在地道中占据一席之地,乃至...成就地道圣人...
那他将不再是那个困守血海、被玄门视为旁门左道的“冥河老祖”,而是与三清、女娲、西方二圣平起平坐的...地道圣尊!
“阿修罗道,以战养战,以杀证道...但这战与杀,需有度,有序,有则。”
冥河喃喃自语,双手在血色轮盘上不断刻画。
他在完善阿修罗道的轮回规则——
战死的阿修罗,真灵不入地狱,而是回归血海,经血海本源洗礼后,可重塑修罗战体。但重塑次数有限,九次为极。九战九死之后,真灵便需入正常轮回,洗去杀伐业力,方可重归阿修罗道。
同时,他设立了“战功体系”:阿修罗通过战斗、杀伐积累战功,战功可兑换修行资源,可提升在血海中的地位,甚至...可兑换“转生人道”的机会,以人身重修大道。
这些规则的完善,让原本混乱无序的阿修罗道,逐渐走向秩序。
而随着阿修罗道的完善,整个六道轮回的平衡性大大提升。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之间形成了完美的相生相克循环。
就在冥河完成最后一道规则刻画的刹那——
“轰——!!!”
整个血海为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地道本源的共鸣!
冥河浑身剧震,清晰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地道功德,正从轮回殿方向跨越虚空而来,直接灌注进他的体内!
那是他这些年来完善阿修罗道,协助地道完善轮回的...功德反馈!
“来了...终于来了!”
冥河眼中赤光暴涨,全力运转《血海不死经》,疯狂吸收这股功德之力。
他本就是紫霄宫中客,与三清、女娲、西方二圣同辈,修为早已达到准圣巅峰的极限——亚圣之境。这些年来困守血海,不是不能突破,而是...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当初女娲娘娘造人成圣,冥河老祖也效仿女娲娘娘,创造出阿修罗一族,然而阿修罗族并非天地主角,所得功德有限,冥河老祖修为虽突破准圣圆满,但圣位有限,却是无法成圣。
以力证道?血海虽大,却不足以支撑他开辟一方大世界。
所以他才将希望寄托于地道,寄托于...平心娘娘允诺的那尊圣位。
而现在,机会来了。
地道功德灌体,不仅仅是在提升他的修为,更是在...为他铺就一条前所未有的证道之路!
“吾道,乃杀伐之道!”
“然杀伐非为毁灭,而为...秩序!”
“阿修罗道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此乃杀伐真意!”
冥河长啸一声,周身杀伐之气与地道功德开始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道的升华。
杀伐法则在地道功德的洗礼下,褪去了往日的暴戾与混乱,多了一种厚重与秩序。就像锋利的刀刃被装上了刀柄,危险的火焰被纳入了火炉——威力未减,却更加可控,更加...符合大道。
“以杀证道,以道立序...今日,便是吾冥河...证圣之时!”
冥河双手高举,血海翻腾!
整个幽冥地府都在震动,六道轮回盘自主加速旋转,仿佛在迎接一位新圣的诞生。
轮回殿中,平心娘娘与镇元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时候到了。”平心娘娘缓缓起身,人身蛇尾的法相绽放出无量地道光华,“镇元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镇元子郑重点头,展开地书,书中飞出一道土黄色的地脉本源,与平心娘娘的地道之力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跨越虚空,直接灌注进血海深处的冥河体内!
这是地道本源的加持,是平心娘娘兑现当年承诺的...成圣之机!
“轰隆隆——!!!”
血海彻底沸腾!
冥河的身形在血海中若隐若现,时而化作万丈血神,时而化作亿万血滴,时而又回归人形。他的气息在地道功德与本源的加持下,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
亚圣的壁垒,破了。
但突破的方向,不是天道圣人,不是玄门混元,而是...独一无二的“地道杀圣”!
以杀伐之道为基,以地道功德为引,以血海本源为体...铸就前无古人的杀道圣位!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血海恢复平静。
一道身影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
依旧是冥河老祖的模样,但气息已截然不同。周身不再是血腥暴戾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深沉如渊、厚重如山的...秩序杀意。那杀意不显于外,却内蕴于每一缕气息之中,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杀”这个概念本身的化身。
他脑后浮现出一圈血色光轮,光轮中有六道虚影流转——正是以杀伐之道统御六道的显化。
地道圣人,成了。
冥河睁开双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看透轮回的沧桑与明悟。他一步踏出血海,来到轮回殿前,对着殿中的平心娘娘,郑重一礼:
“冥河,谢娘娘成全。”
平心娘娘微笑颔首:“道友以杀证道,补全地道杀伐一面,此乃地道之幸,亦是洪荒之幸。自今日起,道友为地道第三圣,继续执掌阿修罗道,监察六道杀伐秩序。”
冥河再拜:“冥河必不负娘娘所托。”
他起身,望向洪荒大地,望向三十三重天,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血海冥河,从此不再是那个被边缘化的旁门老祖。
而是...地道杀圣,六道之主,与三清、女娲、西方二圣平起平坐的...圣尊存在!
冥河老祖成就地道圣人,地道汇聚三位圣人,地道气运大涨,地道秩序也越发完善,地道对抗天道也轻松不少,人道压力更是减轻。
平心娘娘作为地道之主,气运加持之下,修为更进一步。理论上地道也有七尊圣位,但这圣位比之天道圣位更加难以获取,镇元子和冥河老祖,作为和三清女娲一辈的顶尖洪荒大能,先天神圣出身,本就气运深厚,加上功德积累,得平心娘娘赐下圣位,地道赐功德加持之下,才有机会成就地道圣人,而第四尊圣位却是更难获取,除非是为地道做出巨大贡献…
......
冥河老祖成就地道圣人,洪荒震动。
当冥河证道的地道圣威传遍四大部洲时,所有大能都惊呆了。
“冥河...成圣了?”首阳山中,太上老子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地道第三圣...杀伐之道...”昆仑山,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平心这是要...彻底完善地道,与天道分庭抗礼啊。”
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地道越发完善,我佛教未来东传...又多了一重变数。”
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持青萍剑立于殿前,感受着那股从幽冥传来的地道圣威,脸上露出笑意。
“冥河道友证道,地道第三圣...这下,洪荒的格局,越发有趣了。”
她看向身旁的无当、龟灵,轻声道:“两位师妹化身在地府任职,与冥河道友当有交集。日后可多走动,截教与地道...合作关系当更进一步。”
无当点头:“师姐放心。冥河道友证道,地府力量大增,这对截教而言也是好事。”
龟灵也道:“至少...未来若与西方教冲突,地道不会坐视不理。”
金灵微笑,望向混沌方向:
“师尊、公明师弟、云霄师妹、孔宣道友...还有多宝师兄、琼霄碧霄师妹...大家都在各自的路上前进。”
“截教在洪荒的根基已固,在天庭的布局已成,在地府的合作已深...”
“现在,只等混沌中的诸位再进一步。”
“届时...便是截教真正腾飞,真正...执掌洪荒未来之时!”
而此刻,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通天、赵公明化身、云霄、孔宣四人同时感应到冥河证道的地道波动。
“第三位地道圣人...洪荒格局,又要变了。”通天缓缓道。
赵公明化身点头:“不过这对截教而言,未必是坏事。地道越强,天道与玄门的压力就越大。”
他望向秘境方向,那里,多宝、琼霄、碧霄正在闭关苦修。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等师兄师妹们突破,等截教在混沌中的力量积蓄完成...”
“等本尊突破到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等那个...属于截教的新时代,真正到来。”
第358章 伏羲成圣
洪荒大地,自封神量劫以来首次迎来如此浩荡的变革。
地道气运如龙蛇起陆,九幽之下轮回稳固,六道运转井然有序。这股磅礴力量自下而上贯穿三界,连带那一直被天道压制的人道,终于挺直了脊梁。
火云洞深处,天皇伏羲盘坐于先天八卦阵图中央。
他面前悬浮的河图洛书正散发温润光华,无数卦象流转不息。自三皇五帝归隐于此,伏羲便以推演天道、护佑人族为己任。今日,他忽然心有所感。
“人道气运...在沸腾。”
伏羲睁开双眼,眸中倒映出洪荒人族的气运长河。那长河原本细弱,历经巫妖量劫、封神大战,本应萎靡不振。可此刻,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奔涌壮大!
气运长河之上,有数道金光尤为耀眼——那是人族武道传承者突破洞天境的气运反馈。数十位准圣级别的存在同时诞生,对人族而言是何等壮举!
伏羲掐指推算,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赵公明...武道...原来如此。”
那个在人族发展中屡次为人族出手的截教道友。巫妖量劫后,赵公明创立最适合人族修炼体系的武道,为人族发展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人族作为天地主角,经历封神量劫,武道体系早已大步发展,在地道壮大之下,人道也不甘示弱,人族气运也进一步发展壮大。
“轰——”
火云洞忽然震动!
不是外敌来袭,而是人道气运自主灌入洞府。伏羲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层困扰他亿万年的瓶颈,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亚圣至圣人,一线之隔...”伏羲长身而起,衣袍无风自动。
河图洛书光芒大盛,主动牵引人道气运。伏羲福至心灵,将毕生对天道、地道、人道的感悟尽数融入两件至宝。
“吾乃伏羲,人族天皇,今日以河图洛书为凭,以人族气运为基,证道人道圣人!”
声音不大,却传遍洪荒。
洪荒震动,各方反应不一。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端坐蒲团之上,面前太极图缓缓旋转。
他感受到人族气运的暴涨,神色复杂。作为人教教主,本该最得人族气运加持。可惜封神一战,他选择站在天道一方,与人族渐行渐远。更因失去崆峒印,对人族气运的掌控大不如前。
“伏羲证道...”老子轻叹一声,“人道这是要彻底独立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即便关系疏远,此番人族气运大涨,人教依然分得一杯羹。气运反哺之下,他的修为竟也有精进。
“到底是创立人教时立下的根基啊...”老子眼中闪过一丝追悔,若当初多护持人族一些,今日收获岂止这些?
可惜,天道圣人,身不由己。
天外天,清微天。
元始天尊面色阴沉。
他面前浮现出封神榜中人员名单,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名讳闪烁。这本该是阐教的胜利,可为何心中如此憋闷?
“伏羲成圣...人道壮大...”元始冷哼,“那赵公明一手创立的武道,竟真成了气候。”
他想起封神时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截教弟子。若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不惜代价将其打杀!
“师尊。”白鹤童子入殿禀报,“佛教二圣遣使者来访。”
“让他们等着。”元始闭目,“佛法东传之事,容后再议。”
此刻他无心他顾——人道崛起,意味着天道独尊的局面已经被打破。这对一向自诩天道正统的阐教而言,绝非好事。
佛教,极乐天中。
接引、准提对坐,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羡慕。
“师兄,那人族气运...若能分我佛门三成,何愁大兴不成?”准提道人语气酸涩。
接引苦笑:“师弟,莫要妄想了。人族武道大兴,三皇五帝坐镇,如今更有伏羲证道。我佛门想要东传,难矣。”
他们想起封神后期,那赵公明暗中与人族三皇五帝达成的协议——佛门东传可以,但必须剔除控制人心、度化信徒的霸道法门,只能传播劝人向善的佛法精要。
这等于是掐住了佛门壮大的根本!
“赵公明...此子不除,我佛门难安。”准提眼中闪过厉色。
“除?”接引摇头,“他早已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修为更是在你我之上,截教更是有四尊混元大罗,太难了。怎么除?”
二圣相视,皆看到无奈。
娲皇宫中,女娲娘娘更是大喜。
火云洞外,祥云万丈。
女娲娘娘驾临,身后跟随金凤青鸾,异香扑鼻。
她看着自洞中走出的伏羲,眼眶微红:“兄长...”
伏羲含笑点头:“小妹,久违了。”
前世为妖族大圣,今生为人族天皇。这对兄妹的缘分,跨越了种族与生死。
女娲感受着伏羲身上纯正的人道圣威,既欣慰又感慨:“兄长转世为人,终得证道。我这做妹妹的,也替兄长高兴。”
“也多亏了你当初造化人族。”伏羲正色道,“若无你造人之功,何来我今日证道之基?”
女娲摇头:“我造人时,只为成圣机缘。真正让人族走到今日的,是人族自身不屈,是三皇五帝教化守护,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赵公明道友的武道。”
提起赵公明,伏羲眼中闪过赞赏:“赵道友确为人族贵人。若无他创武道,人族高端战力不可能如此快涌现。”
二人并肩入洞,叙说往事。
而随着交谈,女娲忽然周身一震——她作为人族圣母,与人族气运本就有千丝万缕联系。如今伏羲证道人道圣人,人族气运再涨,竟反哺到她身上!
“这是...”女娲闭目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神光流转:“竟突破了...”
天道圣人后期!
困在中期亿万年的瓶颈,因人族气运反哺而破!
女娲心中复杂难言。她造人成圣,却因巫妖大战时偏向妖族,与人族疏远。封神量劫中更是几乎置身事外。没想到,人族依然认可她这“母亲”,赐下如此馈赠。
“小妹,人族记恩。”伏羲轻声道,“你当初那一线生机,他们从未忘记。”
女娲默然,良久才道:“我欠人族良多。”
“那就慢慢还。”伏羲笑道,“如今人道完善,人族大兴,你有的是时间。”
人族疆域,则气象万千。
洪荒大地,人族疆域。
自禹圣划分九州,除名西岐后,人族气运再无流失之患。如今气运反哺,各地异象频生。
陈都,人族祖庙。
庙中供奉的禹圣三皇五帝神像,今日皆放光华。
现任人皇携百官跪拜,只见神像之上,虚影显现——那是三皇五帝的意志投影!
“人族后辈听令。”神农氏虚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威严,“今我人族气运鼎盛,当时刻铭记来之不易。武道传承,当广布天下,人人可习。但切记,力量需配德行,武道强者当以守护人族为先。”
“谨遵圣皇教诲!”万人齐声,声震九霄。
各地武院。
自赵公明创立武道,禹圣便命人族建立武院体系。如今这些武院,成了人族崛起的基石。
东海之滨,一座武院练武场上,数十少年正在演练拳法。他们中最年长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十岁,可拳风呼啸间,竟隐隐有气劲外放!
“好好好!”教习抚掌大笑,“这一批孩子,二十岁前必能突破先天境!比我们当年快了何止十年!”
武道传承,代代优化。赵公明留下的只是基础框架,三皇五帝、人族先贤不断补充完善,如今已形成完整体系。
从炼皮、炼筋、炼骨、炼髓、炼脏、换血、凝窍、魂海、养灵、天变、法相直至最后的洞天境(准圣)。每一步都有详细指引,有前辈经验。
这才有了今日——洞天境强者数十位的盛况!
北俱芦洲,妖族残余偶有犯边。
以往人族守军需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击退。可今日不同了。
城墙上,一位身披铠甲的中年将领看着远处的妖群,面色平静。
“王将军,妖族这次来了三位妖王,相当于三位大罗金仙...”副将语气担忧。
王将军却笑了:“三位?正好。”
他抬手一挥:“武卫营,出战!”
城门大开,三支百人队冲出。他们身着制式战甲,手持长戈,行动间阵型严密,气机相连。
若赵公明在此,定会惊讶——这分明是他记忆中,后世军队的战阵配合,与武道修为结合后的产物!
三位妖王狞笑着扑来,却见那三百武卫同时举戈。
“破!”
三百人气息相连,武道真元汇聚成一道冲天光柱,轰然砸下!
“不——”一位妖王惨叫,当场陨落。
另外两位骇然后退,可武卫营阵型变幻,如巨网般罩下...
半日后,边关捷报传回:武卫营斩妖王三位,妖兵万余,自身伤亡仅十七人。
消息传开,人族振奋!
这意味着,普通人族通过武道修炼、战阵配合,已能抗衡甚至斩杀高阶妖族!
人族,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小种族了。
混沌中,明尊殿。
赵公明化身端坐主位,忽然心有所感。
他闭目感应,嘴角渐渐扬起,最后化作开怀大笑。
“好!好!好!”
三声好字,道尽亿万年筹划终得功成的欣慰。
殿内众人——通天教主、云霄、琼霄、碧霄、孔宣等——皆看来。
“公明,何事如此欣喜?”通天含笑问道。其实他已有所感,但更想听弟子亲口说出。
赵公明起身,朝通天深施一礼,又朝云霄等人拱手,最后望向殿外人族方向。
“师尊,诸位,伏羲道友证道人道圣人了。”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欢呼雷动!
“当真?”云霄美目闪亮,“那岂不是说...”
“人族有两位圣人坐镇了。”琼接口道,语气激动。
碧霄更是雀跃:“太好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人族!”
孔宣抚掌而笑:“伏羲证道,人道完善,人族气运必然再涨。赵道友,你为人族谋划至今,终于见到成效了。”
赵公明点头,心中万千感慨涌上。
他是穿越者。
从现代灵魂懵懂来到洪荒,融合此世赵公明,拜师通天,见证巫妖大战,经历封神量劫...
这一切过程中,他始终记得自己前世是人族。
所以他暗中推动武道,在三皇五帝时期就埋下伏笔;他在封神量劫中尽量保全人族;他助地道崛起以制衡天道,减轻人族压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因为他知道,在洪荒这个圣人博弈的世界,人族看似天命主角,实则如风中烛火。封神原着中,人族几乎沦为背景板,王朝更替不过是圣人棋局的一步。
他不甘心。
所以他从化形之初就在布局。帮助三皇五帝,暗中推动武道,甚至在女娲、后土那里都留下善缘...
这一切,今日终于开花结果。
伏羲证道,人族两位圣人坐镇。数十位洞天境(准圣),数百位大罗金仙,武道传承遍布人族...
这样的实力,放眼洪荒万族,除却圣人教派,谁敢小觑?
“师尊。”赵公明忽然开口,“弟子想闭关一段时日。”
通天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去吧。你确实该好好沉淀一番了。”
赵公明再施一礼,转身走向静室。
每一步踏出,他都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剥离——那是亿万年来的压力,是为族人命运奔走的沉重,是生怕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的焦虑...
静室门关闭。
赵公明盘坐蒲团上,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想起前世那个和平世界,想起父母亲友,想起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子。
“我做到了。”他轻声自语,“这一世,赵公明为人族挣来了真正的崛起之基。”
不是靠圣人怜悯,不是靠天道安排,而是靠人族自身的力量,靠无数先贤的奋斗,靠武道传承带来的自强不息。
气运反哺如潮水般涌来。
赵公明能感觉到,自己本尊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境界正在松动。只需闭关沉淀,突破圆满指日可待。甚至那更高的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之境,也隐隐看到了门槛。
但他此刻不急于突破。
他只想静一静,好好回味这份成功,这份为人族命运改道的成就感。
静室外,明月高悬。
明尊殿中仙乐隐隐,是为庆祝人族大兴。
洪荒星空,紫微帝星光芒大盛,与火云洞方向的人道圣光交相辉映。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人族,终于真正站起来了。
第359章 混元大罗金仙圆满
混沌。
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是天地未开之前最原始的状态,是无序与有序的边界,是万法起源亦是万法终结之地。
赵公明踏足其中已整整十年。
十年对于凡人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对洪荒修士而言不过一次短暂闭关,可在这混沌深处,时间失去了惯常的意义。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起落,唯有永恒流动的灰蒙气流,以及气流中偶尔闪现的、代表法则碎片的微光。
他选择深入混沌修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封神一战,万仙阵中直面天道意志,虽然最终逼得道祖鸿钧“苏醒”现身调和,但他周身沾染的“变数”气息太过浓烈。这种气息在洪荒天道看来如同眼中钉刺,在混沌魔神感知中则如黑夜明灯——那是与既定秩序格格不入的异质存在,是可能打破平衡的“美味”。
“第四十九次了...”
赵公明盘坐于虚空,青袍在混沌气流中纹丝不动。他闭着双眼,神念却如蛛网般散布方圆百万里。就在刚才,又有三道阴冷的目光自混沌深处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混元大罗金仙境界,在洪荒已是与天道圣人境界相当。通天师尊证道天道圣人时,也不过如此境界。可在这里...
“不够安全。”赵公明心中升起明悟。
混沌魔神是混沌孕育的先天生灵,祂们的修行体系与洪荒修士截然不同,一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其战力往往堪比洪荒世界中的天道圣人中期甚至更好——只因祂们从诞生起就在与最狂暴的混沌能量共舞。
危机感如影随形。
但这危机之中,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赵公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倒映出的不是混沌的灰蒙,而是两条交错流淌的长河虚影——一条清澈见底,奔流不息,那是时间;一条深邃无垠,层叠无穷,那是空间。
“封神一战,竟让我触摸到了这...”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处,一个微型的时空漩涡自然生成。这漩涡与以往任何一次施展时空神通都不同,它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仿佛有生命般呼吸;它的形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从球形到卵形再到无法描述的复杂几何体;更奇妙的是,漩涡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部并不相同——赵公明心念微动,内部时间便加速万倍,再一动,又减缓至近乎静止。
九层半。
时空法则已至九层半境界。
这个突破来得突兀又自然。万仙阵中,他以一己之力撼动洪荒时间线,那种将整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攥在手中的感觉,让他直观地触摸到了时空最本质的“可变性”。速度、流动、变换...这些原本抽象的法则特性,如今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琴弦。
“若再进一步,便是十层圆满。”赵公明自语,“而圆满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心中已有猜测。法则之上,当为秩序。那是构成世界底层框架的根本规则,是连天道都必须遵循的铁律。
“是该突破了。”
赵公明心念一动,一枚灰扑扑的珠子自眉心浮现。
混沌珠。
这件自穿越之初就伴随他的至宝,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灰石。可当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百万里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了一瞬——那是低阶存在面对更高层次本源的天然敬畏。
赵公明注视着混沌珠,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从现代都市花一千块钱买下它,到穿越洪荒后才发现它是开天三宝之一;从最初只能勉强开启内部空间存放物品,到如今已炼化四十八层禁制,几乎掌控大部分...这件至宝见证了他这一世的所有历程。
“今日,便彻底炼化你绝大部分混沌禁制。”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虽然混沌中并无空气可吸,但这代表他进入了最专注的状态。
他双手结印,每一根手指都勾勒出玄奥的道纹。这些道纹不是洪荒法术,也不是天道神通,而是他在混沌中感悟十年,结合前世对“混沌理论”的浅薄理解,自创的“混沌炼宝诀”。
“去!”
三千六百道混沌炼宝诀打入混沌珠。
珠子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这些纹路层层叠叠,细数之下正好出现四十八层,每一层都如锁链般缠绕着珠子的核心本源。而在第四十八层禁制之内,隐隐还有一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第四十九层混沌禁制。
“开!”
赵公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这精血并非鲜红,而是泛着淡紫色的鸿蒙气息,那是鸿蒙炼体诀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征。
精血融入混沌珠,第四十九层禁制终于显形。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禁制,而是一个微缩的、完整的混沌模型!其中有地火水风演化,有阴阳二气流转,有清浊升降分离...这竟是盘古开天景象的逆向推演!
“原来如此...”赵公明瞳孔收缩,“混沌珠不仅是混沌至宝,更是记载开天奥秘的载体!”
他不再迟疑,元神全部投入,开始炼化这一层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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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珠忽然光芒大放!
那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灰蒙蒙光华。光华所及之处,狂暴的混沌气流变得温顺,混乱的法则碎片开始有序排列,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变得更加“稳固”。
第四十九层禁制,炼化完成!
在这一刻,赵公明与混沌珠之间再无隔阂。他清晰地“看”到了珠子的绝大部分奥秘:
首先,混沌珠的本质是一个“未完成的小混沌”。它内部的空间无限接近真正的混沌,有地火水风本源,有阴阳五行雏形,只差最后一步“开天辟地”就能演化成完整世界。而这一步,需要持有者拥有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才能推动。
其次,混沌珠三项核心威能更加清晰:
第一,“同化”。它能将任何形式的能量同化为最精纯的混沌灵气,无论是洪荒的先天灵气、星辰之力,还是混沌中的狂暴气流、魔神本源。
第二,“转化”。它可以将混沌灵气转化为持有者需要的任何能量形式——赵公明此刻心念一动,混沌珠便自动将周围混沌气流转化为最适合鸿蒙炼体诀吸收的鸿蒙紫气。
第三,“隐匿”。完全炼化的混沌珠,可以完美遮掩自身混沌世界天机、遮蔽气息。此刻赵公明若返回洪荒,只要他不主动显露,便是天道也很难轻易察觉他的存在。
“难怪能成为开天三宝之一...”赵公明感慨,“看来之前鸿钧老祖所定下的规矩圣人不得再轻易踏足洪荒世界对他无效了。”
他忽然注意到,在混沌珠最核心处,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裂痕。裂痕极细,却贯穿了整个珠子的内部结构,仿佛一件精美瓷器上的一道冰裂纹。
“这是...开天之伤?”此次比之前看的更清晰。
赵公明瞬间明悟。盘古开天时,混沌珠作为混沌至宝,必然承受了部分开天之力。这道裂痕便是那时留下的创伤。无尽岁月过去,裂痕虽未扩大,却也未曾愈合。
“但现在...”
赵公明感应到,随着自己完全炼化混沌珠,随着混沌珠不断吸收转化混沌灵气,那道裂痕正在以极其快速的速度愈合!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一个元会?
“一个元会便能修复开天之伤,这速度已经堪称逆天。”赵公明眼中闪过精光,“若是完全修复,混沌珠的威能该达到何等层次?”
压下心中激荡,他收回思绪。混沌珠虽重要,但此刻首要之事是突破修为。
“混沌珠,助我一臂之力。”
赵公明心念沟通,混沌珠应声而动。
珠子悬浮头顶,洒下灰蒙蒙的光华。光华笼罩下,方圆万里内的混沌气流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绝对稳定的球形空间。空间内壁流转着混沌珠的本源道纹,这些道纹复杂到极致,每一道都蕴含着混沌至理,足以抵挡混元大罗金仙后期魔神的全力攻击三次。
“还不够。”
赵公明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他调动的是刚刚突破到九层半的时空法则。
一道道银白色的时空阵纹自虚空浮现,如灵蛇般游走,最终层层叠叠地烙印在球形空间的内壁。这些阵纹与混沌珠的道纹交织融合,产生奇妙的共鸣。
“时间加速,万倍流速,起!”
嗡——
整个球形空间轻微震颤,内部的时间结构开始改变。外界一瞬,内部已过百日;外界一日,内部便是三千年!
这是赵公明结合时空法则与混沌珠威能,创造出的独有修炼环境。在洪荒,便是圣人也难做到万倍时间加速——那会严重干扰天道运转,引来天罚。可在这混沌深处,天道不存,法则自定,只要你能承受加速带来的时空压力,便能随心所欲。
赵公明盘坐中央,正式开始突破。
最先变化的是肉身。鸿蒙炼体诀自主运转到极致,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道纹。这些道纹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生长、交织,每一次变化都牵引着海量混沌灵气灌入体内。
混沌灵气是洪荒灵气的源头,也是最狂暴、最难驾驭的能量。寻常大罗金仙吸纳入体一缕,都可能被撑爆经脉。可赵公明的肉身经过鸿蒙炼体诀亿万次淬炼,早已化作最适合吞噬混沌的“鸿蒙道体”。
“轰——”
第一波混沌灵气入体,如洪水决堤。
赵公明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瞬间龟裂,渗出淡金色的血液。但他眼神坚定,继续运转功法。鸿蒙道纹光芒大放,开始疯狂吞噬、分解、转化这些狂暴能量。
骨骼在重组。原本如玉的骨骼开始向混沌色转变,每一节脊椎骨上都自然生出玄奥的时空道纹,仿佛一条微型的时间长河贯穿全身。当第三千六百节道纹生成时,整条脊骨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那是“混沌龙脊”大成的标志!
肌肉在蜕变。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崩解后又重组,重组后的纤维呈螺旋结构,内部中空,可储存海量能量。赵公明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单凭肌肉力量,就能一拳轰碎中千世界。
血液在升华。淡金色的血液开始向紫色转变,流动间不再发出江河奔涌声,而是如混沌气流般无声无息。每一滴血都重若山岳,都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时空特性——滴血可化分身,分身可独立修行!
时间加速领域内,三千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赵公明忽然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发生了奇妙变化:左眼倒映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那是时间之河,河中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刹那,每一个漩涡都是一段历史;右眼倒映着层层叠叠的虚空,那是空间之海,海中每一层褶皱都是一重维度,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世界。
当双眼聚焦时,时空合一的异象在眸中显现——左眼的长河流入右眼的空间,右眼的空间包裹左眼的长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肉身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赵公明内视己身,看到每一寸血肉都流淌着淡紫色的鸿蒙之气,骨骼上的时空道纹已完美融合,血液化作紫金,五脏六腑演化成微型的混沌漩涡...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喝。
但就在这一声轻喝中,赵公明周身的气息发生了质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浩瀚江河,此刻便是无垠星海;如果说之前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此刻便是归鞘的神兵——锋芒内敛,威能自生。
混元大罗金仙圆满!
壁垒突破的瞬间,混沌珠光华再盛。不是赵公明主动催动,而是混沌珠感应到主人境界提升,自发释放出本源之力反哺。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混沌本源涌入赵公明体内,这不是普通的混沌灵气,而是混沌珠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最接近“混沌母气”的顶级能量。
赵公明来者不拒,全数吸收。
他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初期...中期...后期...直至真正意义上的“圆满无缺”。
当攀升停止时,赵公明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元神澄澈如琉璃,法力浩瀚如星海,肉身坚不可摧,法则随心而动。
“这便是...圆满之境。”
他缓缓起身,身周的时空加速领域自然消散。万倍时间加速持续三千年,外界不过三个多月。可这三个多月的收获,堪比正常修行三百万年。
赵公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目光投向混沌深处。那几道窥视的目光仍未退去,反而因为他的突破而变得更加炽热——圆满境界的混元大罗金仙,对混沌魔神而言是更加美味的猎物。
“既然觊觎,何不现身?”
赵公明语气平淡,声音却穿透混沌,直达那几道目光的主人耳中。
回应他的,是三股冲天而起的魔神气息。一股灼热如恒星爆裂,一股阴冷如九幽寒冰,一股飘忽如梦幻泡影。
三尊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混沌魔神,联袂而来。
赵公明不惊反笑,右手虚握,时空之力在掌心凝聚。
“正好,用你们来验证我此刻的实力。”
混沌深处,大战一触即发。
第360章 时空神通大成
混沌虚空之中,三方气息如三座无形山岳轰然对撞。
赵公明独立于混沌气流之上,青袍猎猎,神色平静。面对三尊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混沌魔神,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中流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三尊...也好,正好验证时空神通如今的威能。”
他的目光扫过三尊魔神。
左侧那位,身高千丈,三首六臂,每个头颅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本源魔焰——青色的蚀骨冷焰、赤色的焚天圣焰、紫色的虚空幻焰。三个头颅同时张口,声音重叠如雷霆:“本座三首焚天,今日取你性命,吞噬你之道果!”
中间那位,无形无质,如同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影子,时而化作人形,时而散作万千碎片,时而凝聚成狰狞兽首。它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无相影魔,领教阁下神通。你的影子,本座收下了。”
右侧那位,最为诡异。它并非实体,而是一道不断闪烁的虚影,每闪烁一次,形态就发生一次变化——前一瞬还是翩翩仙子,后一瞬已化作狰狞恶鬼,再一瞬又变成慈悲佛陀。它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致命诱惑:“本尊千面幻心,最喜欢你这种道心坚定的修士...你的心魔,归我了。”这个千面幻心魔神,当时隐藏着未出手。
三尊魔神呈品字形将赵公明围在中央,魔威如海,封锁了所有退路。
赵公明却笑了。
“几百年前万仙阵时,袭击明尊殿的就是你们三位吧?”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当时杨眉前辈出手,你们逃得倒是快。今日既然重逢,那场因果,也该了结了。”
三首焚天中间头颅的赤焰暴涨:“你知道又如何?上次有杨眉老儿护你,这次可没有!”
“不需要。”赵公明摇头,“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时空归墟·寂灭涡旋!
赵公明右手虚抬,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个漆黑到极致的“原点”凭空出现。这原点出现的瞬间,方圆千里内的混沌虚空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时间开始错乱。有的区域时间加速万倍,有的区域时间减缓至近乎静止,有的区域时间甚至开始倒流!
空间开始折叠。原本平直的虚空被无形之力扭曲成复杂的拓扑结构,上下左右失去意义,距离远近变得模糊!
而那漆黑的原点,正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也是终点。
“不好!这是时空法则的至高神通!”千面幻魔最先警觉,它的万千幻影同时向四面八方逃窜,每一个幻影都选择不同的时空路径。
可下一刻,它惊恐地发现——无论选择哪条路径,终点都指向那漆黑原点!
“怎么可能?!”千面幻魔的本体在虚空中显形,那是一个面容不断变幻的美貌女子,此刻脸上却写满骇然,“本尊的‘万幻千踪’神通,可同时存在于三千个时空节点,怎么可能全部被锁定?!”
赵公明淡淡道:“你的幻影之术确实精妙,每一个幻影都寄托在不同的时空节点。但在我眼中,这些节点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散得多开,终究在同一张棋盘上。”
他五指缓缓合拢:“而我的时空归墟,便是要将整张棋盘...都拖入寂灭。”
原点开始膨胀——不,不是膨胀,而是周围的一切开始向它坍缩!
千面幻魔的三千幻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疯狂地向原点拉扯。它尖叫着燃烧本源,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心魔万劫”——无形心魔之力化作亿万细丝,试图缠绕赵公明的元神,引动他内心深处的心魔。
可这些心魔细丝刚靠近赵公明,就被一种更高级的力量消融了。
那是“因果已了,念头通达”带来的心灵圆满。封神之劫,赵公明已将所有执念、遗憾、不甘一一化解,此刻道心如琉璃,不染尘埃。所谓心魔,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不——!!!”
在绝望的咆哮中,千面幻魔的三千幻影尽数被吸入原点。原点微微一颤,将其彻底磨灭成最原始的时空粒子。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混沌魔神,陨!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赵公明出手到千面幻魔陨落,不过三个呼吸。
三首焚天和无相影魔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下一个。”
赵公明目光转向无相影魔。这尊魔神最擅隐匿袭杀,此刻却被他看得遍体生寒。
“影化万千,遁!”无相影魔毫不犹豫地施展保命神通。
它的魔躯瞬间崩散,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的影子,每一道影子都融入混沌虚空的“阴影维度”——那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夹层空间,寻常神通根本无法触及。
可赵公明只是抬起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时空塌陷,阴影不存。”
言出法随。以他为中心,方圆万里的虚空开始向内塌陷。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而是时空结构本身的坍缩。那些所谓的阴影维度、夹层空间,在时空坍缩的力量面前,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般脆弱。
“啊啊啊——!”
亿万道影子从虚空中被强行挤出,重新凝聚成无相影魔的本体。它的魔躯此刻布满裂痕,气息萎靡到极点。
“饶...饶命!”无相影魔跪伏虚空,“我愿献上本命魔魂,永世为奴!”
赵公明摇头:“百年前袭击明尊殿时,殿中我截教三千弟子,修为最低不过金仙。你们可曾想过饶他们性命?”
他不再多言,右手对着无相影魔虚握。
“时空归墟·第二变——岁月磨盘。”
原点轰然炸开,化作两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磨盘虚影。这两片磨盘,一片代表时间,上面刻着过去、现在、未来的刻度;一片代表空间,上面烙印着维度、距离、方位的道纹。
两片磨盘一上一下,将无相影魔夹在中间,开始反向旋转。
“不——!!!”
无相影魔疯狂挣扎,施展出所有神通。影刃斩击、阴影吞噬、虚空穿梭...可这些攻击落在岁月磨盘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磨盘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无相影魔的魔躯就被磨灭一分。不是简单的粉碎,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抹去——它的过去被磨灭,现在被消解,未来被截断。
十息之后,磨盘消散。
无相影魔,这位以隐匿、诡诈着称的混沌魔神,彻底从时空长河中消失了。不仅肉身陨落,连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大半,仿佛从未出现过。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陨!
现在,只剩三首焚天。
这位三头六臂的魔神此刻眼中已无半分战意,三个头颅同时露出恐惧之色。它亲眼见证了两位同阶魔神的陨落,深知自己绝非对手。
“逃!”
三首焚天六只手臂同时撕开虚空,青、赤、紫三种魔焰融合,在身前烧出一个通往混沌深处的空间通道。它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甚至不惜燃烧三成本源来加速逃遁。
“逃得掉么?”
赵公明一步踏出,脚下时空道纹蔓延。这一步看似寻常,却跨越了无尽距离——不是简单的空间跳跃,而是“缩地成寸”与“时间折叠”的结合。
他直接出现在空间通道的另一端,恰好挡在三首焚天面前。
“时空封锁·三重狱。”
赵公明双手结印,三道银白光环自虚空中浮现。
第一道光环套住三首焚天周身时间——时间流速被强行固定,无法加速,无法减缓,更无法倒流。
第二道光环封锁空间——上下四方被彻底锁死,连空间通道都被强行闭合。
第三道光环最为诡异,它直接作用于三首焚天的“存在状态”——过去、现在、未来被短暂剥离,让三首焚天陷入一种“非存非在”的诡异状态,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道友饶命!我愿献上所有珍藏,包括我在混沌深处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坐标!”三首焚天三个头颅同时求饶,“那遗迹疑似开天之前某位混沌大能的道场,内有重宝!”
赵公明动作微顿。
上古遗迹?混沌大能道场?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情报。混沌魔神诞生于开天之后,对开天之前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若真有那个时代的遗迹,价值不可估量。
但...
“攻击明尊殿时,你可曾想过饶过殿中那些截教弟子?”赵公明声音冰冷,“他们修行不易,比不上混沌生灵跟脚深厚,你以混元大罗金仙修为,却去攻击那些混元金仙之下的弟子,简直不要面皮。”
三首焚天语塞。
赵公明不再多言,右手虚握,掌心再次浮现时空归墟的原点。但这一次,原点没有直接爆发,而是开始急速旋转,在旋转中不断压缩、凝练。
“时空归墟·第三变——寂灭奇点。”
这是赵公明在刚才的战斗中灵光一闪领悟的新变化。将时空归墟的力量极致压缩,形成一个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点”。这个奇点一旦爆发,威力将是之前归墟涡旋的十倍!
三首焚天感受到那奇点中蕴含的恐怖威能,彻底绝望。它疯狂燃烧剩余本源,三个头颅同时喷出三道本命魔焰,六只手臂结成魔道法印,试图做最后一搏。
“焚天魔道·三焰合一·焚天煮海!”
青、赤、紫三色魔焰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火焰洪流,所过之处连混沌虚空都被烧出黑色裂痕。这是三首焚天压箱底的神通,曾经凭此重创过一尊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魔神。
可面对寂灭奇点...
赵公明只是轻轻将奇点向前一推。
奇点与火焰洪流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余波。奇点如同一个无底黑洞,将火焰洪流一丝不剩地全部吞噬。吞噬之后,奇点微微膨胀,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三首焚天。
“不——!!!”
在最后的咆哮中,三首焚天的魔躯被奇点吞没。奇点内传来令人牙酸的碾磨声,那是时空之力在将一尊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魔神从里到外彻底磨灭。
三息之后,奇点消散。
三首焚天,陨落。
混沌虚空恢复了平静,唯有三处残留的魔道气息,证明着方才这里陨落了三尊强大的存在。
赵公明伸手一招,三团光华自虚空中飞来。
第一团是千面幻魔留下的“幻心琉璃”,那是一枚不断变幻色彩的晶体,内蕴心魔大道本源,可助人堪破心魔,也可炼制惑人心智的至宝。
第二团是无相影魔的“无相影玉”,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持之可遁入阴影维度,是隐匿袭杀的绝佳宝物。
第三团最为珍贵,是三首焚天的“三焰魔珠”,珠子内部有三色火焰永恒燃烧,蕴含焚天、蚀骨、幻虚三种火焰本源,可炼入法宝,也可辅助修炼火系神通。
此外还有大量混沌精金、本源魔晶、以及...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
赵公明拿起青铜令牌,入手沉重。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混沌神文,他不认识,但混沌珠传来信息——这是“墓”字。
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星图,标注着某个混沌坐标。
“混沌大能之墓?”赵公明若有所思,“看来三首焚天没有完全说谎。待日后修为足够,倒可去一探。”
收起所有战利品,赵公明盘坐虚空,开始消化这一战的收获。
斩杀三尊魔神,了结了百年前的因果,念头彻底通达。这种心灵上的圆满,反馈到时空法则上,让他对时空归墟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层次。
他闭目内视,看到自己的元神之中,那枚代表时空法则的符文正在发生蜕变。符文原本是银白色,此刻边缘开始泛起淡金光泽,结构也更加复杂玄奥。
“时空归墟...原来还可以有第四变、第五变...”赵公明心有所悟。
这场战斗不仅验证了他圆满境界的实力,更让他看到了时空神通的无限可能。归墟不止是毁灭,更是新生——毁灭旧有时空结构,孕育新的时空秩序。
“待我领悟时空秩序,那时空归墟的威能,又该达到何等层次?”
赵公明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原地布下时空结界,开始闭关消化这一战的感悟。他要将时空归墟的三重变化彻底融会贯通,为接下来的突破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混沌深处,时间无声流淌。
第361章 时空法则十层
赵公明从闭关中醒来。
这一闭关,外界百年,结界内却是已过三万六千年。时空结界中,他不仅将时空归墟的三重变化彻底掌握,更将三尊魔神的本源炼化,修为已稳固在混元大罗金仙圆满的巅峰。
“该继续前行寻找机缘了。”
撤去结界,赵公明再次踏上混沌漫游之路。
这一次,他的心境与百年前截然不同。那时的他,虽突破圆满,却仍带着一丝“必须变强才能守护”的紧迫。而此刻,因果已了,执念尽消,他的道心真正达到了圆融无碍的境地。
混沌中无上下四方,无古往今来,唯有永恒流动的灰蒙气流。赵公明信步而行,时而停下观察混沌中自然生成的法则奇观,时而随手收取一些罕见的混沌材料——混沌神铁、虚空晶石、时光沙砾...这些在洪荒难得一见的宝物,在混沌深处虽不常见,却也并非绝迹。
百年游历,他的储物空间中已堆满了各种混沌奇珍。
这一日,赵公明来到一处奇特的混沌区域。
这里没有狂暴的气流,没有混乱的法则碎片,只有一片平静如镜的“混沌湖”。湖面由液态的混沌灵气构成,湖底隐约可见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轮廓——那骨骼长达万里,即便陨落不知多少岁月,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混沌魔神的尸骸?”赵公明若有所思。
他谨慎地靠近,神念扫过湖底骨骼。骨骼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道纹,每一块骨头都堪比顶级先天灵材。更奇特的是,骨骼中心处,有一颗拳头大小、暗金色的珠子在缓缓旋转。
“混沌魔神的...内丹?”
赵公明心念一动,伸手虚抓。可就在他的法力触及珠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暗金珠子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残破却威严无比的意志自珠子中苏醒:“何人...敢扰本尊长眠?!”
话音未落,整个混沌湖开始沸腾!湖底的巨大骨骼缓缓站起,虽然只剩骨架,却散发着不弱于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恐怖气息!
“陨落之后仍能保持意志不散,生前至少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赵公明眼神凝重,却无半分退意,“正好,用你来验证我如今的实力。”
他正要出手,忽然——
三道浩瀚的气运波动,自无尽遥远的洪荒方向穿透混沌壁障,轰然降临!
第一道气运,清冷如月,皎洁如霜。它蕴含着阵法至极的奥妙,每一缕气运都仿佛由亿万阵纹编织而成。气运过处,混沌气流自然排列成玄奥的阵势,仿佛在朝拜阵法之道的王者。
“这是...云霄师妹的气息!”赵公明眼中闪过惊喜,“她以阵法之道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了!”
作为云霄的兄长,两人气运相连。此刻云霄证道混元,赵公明自身气运自然暴涨三成!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时空法则的领悟,在这股气运加持下,竟又精进了一分。
紧接着,第二道气运降临。
这道气运五彩斑斓,赤、青、黄、白、黑五色流转不息。五色并非简单并列,而是相互衍生、相互转化,演绎着混沌五行的终极奥秘。气运所过之处,混沌灵气自动分化五行,又重归混沌,循环往复。
“孔宣!”赵公明大笑,“五色神光蜕变为混沌五行神光,他也踏出那一步了!”
孔宣虽非截教嫡传,却因赵公明从准提手中救下孔宣,之后受邀加入截教,便与赵公明相交莫逆,更在封神量劫中多次相助截教。此刻他证道混元,截教气运随之大涨,赵公明作为截教外门大师兄,自然也获益匪浅。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第三道气运,来了。
这道气运,磅礴如海,凌厉如剑!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混沌湖的沸腾都为之一滞!气运中蕴含的剑阵之意,纯粹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劈开一切阻碍!
“师尊...”赵公明望向洪荒方向,深深一拜,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太清楚这道气运代表着什么了。
通天教主,这位曾经的天道圣人,在封神大劫中眼睁睁看着截教万仙凋零,自己也将被道祖逼迫服下陨圣丹带走禁足紫霄宫。那种无力、那种悲痛、那种不甘...赵公明感同身受。
而此刻,通天教主终于重新走出了自己的道!
不是天道赐予的圣位,不是鸿蒙紫气强加的束缚,而是以自身剑阵之道,以截教万法为基,硬生生劈开混元之路!
“截教之道,在截取一线生机。”赵公明喃喃自语,仿佛又回到了万仙阵前,与通天师尊一起宁死不屈对抗天道时的情景,“而这一线生机,不在天,不在道,而在人...不,在己!”
轰——!
截教气运,在三位混元大罗金仙诞生的加持下,开始了疯狂的攀升!
原本因封神大劫损失了七成的气运,此刻如同枯木逢春,疯狂生长!不仅完全恢复到封神之前的鼎盛,甚至更进一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金鳌岛上空,气运金龙长达九万九千丈,仰天长吟,声震洪荒!
碧游宫中,三千精英弟子齐聚时的虚影再次显现,虽然大多截教弟子万仙阵时已上榜,却也代表着截教道统不灭,传承不绝!
而作为截教第一尊混元大罗金仙,赵公明获得了最大的反馈。
“这是...”
赵公明只感觉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气运洪流,跨越无尽混沌,直接灌入他的体内!这股气运不仅来自截教,更融合了云霄的阵法气运、孔宣的五行气运、以及通天教主的剑阵之道气运!
四大气运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桥,架设在赵公明与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之间!
“压制不住了...”赵公明苦笑。
他本想再沉淀一段时间,将根基打得更加牢固。可这四大气运的反馈实在太过汹涌,如同决堤的天河,根本不是他能压制的。
修为壁垒开始剧烈颤动,那层卡在九层半许久的时空法则,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十层圆满冲刺!
“也罢,就在此处突破吧!”
赵公明目光坚定,望向那具被气运惊动、正缓缓站起的混沌魔神骨架。
“正好,用你来护法。”
他双手结印,混沌珠自眉心飞出,悬浮头顶。已炼化的四十九层禁制全开,灰蒙蒙的光华洒下,将整个混沌湖笼罩。
“时空结界·万倍加速!”
银白色的时空阵纹自虚空浮现,与混沌珠的道纹交织融合,形成一个直径千里的球形结界。结界内部时间开始疯狂加速,外界一瞬,内部已过百日。
那混沌魔神骨架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暗金色火焰。它抬起巨大的骨爪,对着结界狠狠拍下!
骨爪落下,携带的力量足以拍碎大千世界。可落在时空结界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结界表面泛起涟漪,骨爪的力量被分散到不同的时间节点,又被转移至不同的空间维度,最终消弭于无形。
“安心长眠吧。”赵公明对着魔神骨架轻轻一点,“时空封印·万古长眠。”
一道银白光环套住骨架,光环缓缓收缩,将骨架重新压回湖底。光环没入骨骼,在其核心处形成一道永恒的时空封印——除非有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以上的力量强行破解,否则这尊魔神将永远沉睡下去。
处理完潜在威胁,赵公明盘坐结界中央,正式开始突破。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引导那股浩瀚气运冲击境界壁垒。
“时空法则,十层圆满...给我开!”
赵公明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时空法则的感悟中。
在气运加持下,他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站在了混沌的“顶点”。从这个视角看去,他看到了时间的本质——
那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片浩瀚的海洋。过去、现在、未来如同海中的岛屿,看似孤立,实则通过海面下的潜流紧密相连。所谓的“时间流逝”,不过是意识在这片海洋中的单向航行。若能跳出这片海洋,便能同时看到所有岛屿。
他看到了空间的真相——
那不是静止的背景板,而是活着的、会呼吸的有机体。每一寸虚空都在脉动,在生长,在衰亡。空间折叠、扭曲、膨胀...这些神通不过是顺应了空间本身的呼吸节奏。若能融入这种节奏,便能成为空间的一部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时间与空间,本就一体...”
赵公明心中升起明悟。过去他虽知道时空不分家,但那只是理论上的认知。而此刻,他是真正“看到”了时空的一体性——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看似不同,实则同源。
九层半...九层七...九层九...
当时空结界内过去三千六百年时,赵公明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描述,仿佛万古岁月共同奏响的乐章,又似无尽虚空共振产生的鸣响。这是时空本身在“说话”,在向领悟者展示最核心的奥秘。
声音中有时间的韵律:滴答、滴答,那是刹那在生灭;哗啦、哗啦,那是历史在翻页;轰隆、轰隆,那是纪元在更迭。
声音中有空间的回响:嗡——,那是维度在震颤;嘶——,那是距离在拉伸;咔——,那是界壁在破碎。
而当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便形成了时空的“道音”。
赵公明沉浸在这道音之中,如痴如醉。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甚至忘记了自己。他的意识与时空合一,成为了时空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成为了空间之海中的一滴水珠。
就在这种玄妙状态达到顶峰时——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鸣。不是修为突破的轰鸣,而是法则圆满的共振。
时空法则,十层圆满!
在这一刻,赵公明感觉自己成了时空的一部分。他无需催动法力,心念一动便能改变周身万里内的时间流速;目光所及,便能看透层层空间的叠加结构;神念一扫,便能感知过去未来三千年内的因果脉络。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若全力施为,自己可以短暂地“跳出”当前时空,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整个混沌。
但赵公明没有尝试。
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还不足以承载这种层次的法则运用。强行施展,轻则肉身崩溃,重则真灵消散。
“看来,必须先将肉身突破到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层次。”
赵公明从玄妙状态中退出,眼中闪过明悟。
法则之上,是为秩序。那是构成世界底层框架的根本规则,是连天道都必须遵循的铁律。而要参悟时空秩序,必须拥有足以承载秩序之力的肉身。
否则,就如同三岁孩童挥舞百斤重锤,未伤敌,先伤己。
“那么接下来...”赵公明望向结界外那平静的混沌湖,“便在此地,将鸿蒙炼体诀推至第十一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功法。
这一次闭关,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而赵公明不知道的是,在他时空法则圆满的瞬间,混沌道场,明尊殿中…..
云霄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赵公明化身,继而望向混沌方向,欣喜大笑到:“好!好!公明兄长,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旁边通天、孔宣等等人面面相觑,不知云霄为何如此高兴。
不等通天、孔宣询问,云霄道:“我与兄长气运相连,兄长本就在混元大罗金仙后期,此次我截教气运大涨,兄长得气运反哺,应该是走到了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境界。”
通天不可置信道:“混元大罗金仙圆满?”
云霄点点头,接着道:“以兄长之能,冲击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也未尝没有可能…”
孔宣羡慕道:“公明道友果然厉害,我等还在混元初期,看来还需要赶紧赶上啊…”
第362章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时空结界内,时间以万倍流速疯狂推进。
赵公明的闭关已持续了十万年。
这十万年间,他的肉身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近乎重生的蜕变。
最初的五万年,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鸿蒙炼体诀第十重的修炼中。这部得自混沌珠传承的炼体圣法,每提升一重都艰难无比,可每提升一重带来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
赵公明端坐结界中央,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全开,如同三百六十五个微型黑洞,疯狂吞噬着混沌灵气。这些灵气入体后,被鸿蒙炼体诀分解、提纯、转化,最终化作淡紫色的鸿蒙之气,融入每一寸血肉。
皮肤最先蜕变。原本如玉的肌肤开始泛起金属光泽,不是凡铁的金色,而是混沌初开时那种混沌原初的灰蒙蒙光泽。皮肤表面浮现出天然的道纹,这些道纹不是后天烙印,而是肉身进化到一定程度后自然生成的“肉身神通符文”。
骨骼的变化更为剧烈。赵公明能清晰听到体内传来的“咔嚓”声,那不是断裂,而是旧骨粉碎、新骨重生的声音。新生骨骼呈混沌玉色,透明如琉璃,内部有细小的时空漩涡在缓缓旋转——那是时空法则与肉身完美融合的标志。
当第三千六百块骨骼完成蜕变时,整副骨架忽然共鸣,发出龙吟凤鸣般的道音。脊椎骨节节拔高,化作一条贯穿天地的“混沌龙脊”;肋骨向两侧展开,演化成三十六对“时空羽翼”的雏形;头骨眉心处,一枚竖眼般的道纹自然浮现,那是“时空天眼”的根基。
“鸿蒙炼体诀,第十重圆满。”
赵公明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此刻单凭肉身,他就足以硬撼混元大罗金仙圆满而不败。但这还不够。
“接下来,炼化魔神本源。”
他取出三尊魔神留下的核心宝物——幻心琉璃、无相影玉、三焰魔珠。这三件宝物不仅本身是极品先天灵宝层次,更蕴含着三尊魔神毕生修炼的本源精华。
赵公明双手结印,混沌珠悬浮头顶,洒下灰蒙蒙的光华辅助炼化。
首先是幻心琉璃。这枚不断变幻色彩的晶体,在混沌珠的镇压下渐渐平静,最终化作一团七彩流光。赵公明张口一吸,流光没入体内,直奔紫府元神。
七彩流光融入元神的瞬间,赵公明眼前出现了万千幻象——有心魔滋生,有执念缠绕,有遗憾不甘,有恐惧绝望...这些都是修行路上积累的心灵尘埃,平时深藏不露,此刻被幻心琉璃的力量全部勾出。
“区区心魔,也敢乱我道心?”
赵公明道心坚定如磐石,元神绽放清净光华。那些幻象在光华照射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消融后的心魔之力并未散去,而是被赵公明以《上清秘录》中的“炼魔成道”法门重新炼化,化作滋养元神的养分。
当最后一丝心魔消散时,赵公明的元神澄澈如水晶,通体无瑕。这是“道心无垢”的境界,从此心魔不侵,外邪难入。
其次是无相影玉。这枚漆黑宝玉蕴含着阴影、隐匿、虚实转换的大道本源。赵公明将其置于掌心,以混沌真火炼化。
影玉在真火中渐渐软化,最终化作一团流动的黑暗。这团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试图遁入虚空逃离,却被混沌珠牢牢定住。
“融!”
赵公明将黑暗拍入自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黑暗融入穴窍的瞬间,他的肉身发生了奇妙变化——时而透明如琉璃,时而凝实如神铁,时而化作万千影子散开,时而重聚为本体。
这是“虚实如意”的神通大成。从此他可在实体与虚影之间自由转换,可化身千万,也可万影归一。配合时空法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是三焰魔珠。这枚珠子最为狂暴,内部三色火焰时刻都在冲突爆炸。赵公明不敢大意,先以时空之力将其禁锢,再以混沌珠缓缓炼化。
炼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千年。
当最后一缕魔焰被降服时,三焰魔珠化作青、赤、紫三道光流,分别融入赵公明的心、肝、脾三脏。
心属火,得赤色焚天圣焰本源。心脏跳动间,隐隐有焚天煮海的威能蕴藏。
肝属木,得青色蚀骨冷焰本源。肝脏生机勃发,可转化一切阴寒邪毒为生命精气。
脾属土,得紫色虚空幻焰本源。脾脏厚重稳固,可镇压虚空,稳固本源。
三焰入体,与赵公明原本的五行根基完美融合。从此他施展火系神通,威力将暴增十倍;修炼木系功法,速度将提升五倍;参悟空间法则,将更加得心应手。
“肉身积累已足,接下来...是最后的淬炼。”
赵公明望向结界外那平静的混沌湖,眼中闪过决然。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主动引混沌湖的核心风暴入体淬炼!
混沌湖看似平静,实则湖心深处,每时每刻都在爆发足以撕碎极品先天灵宝的混沌风暴。那是混沌灵气压缩到极致后自然产生的能量潮汐,狂暴无序,毁灭一切。
赵公明双手结印,时空结界打开一道缝隙。缝隙刚开,一股灰黑色的混沌风暴便咆哮着涌入!
“来得好!”
赵公明不闪不避,张开双臂,任由风暴将自身吞没。
“轰——!”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混沌风暴如同亿万把锋利的锉刀,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层面疯狂切削着赵公明的肉身。皮肤瞬间龟裂,血肉被剥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赵公明咬牙坚持,疯狂运转鸿蒙炼体诀。
破碎的血肉在功法作用下快速重生,重生后的血肉更加坚韧;剥离的皮肤迅速再生,再生后的皮肤道纹更加复杂;受损的骨骼急速修复,修复后的骨骼混沌光泽更加浓郁...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过程。
赵公明以混沌珠镇压己身,保证真灵不灭;以时空法则疏导风暴能量,避免一次性承受太多;以刚刚炼化的三焰本源护持五脏六腑,维持生机不绝。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后。
某一日,混沌风暴忽然平息。
不是风暴消失,而是赵公明的肉身已经强大到——混沌风暴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风暴触及其身,便如清风拂面,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就是现在!”
赵公明感应到,肉身已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他不再压制,全力运转鸿蒙炼体诀第十一重!
“轰隆——!”
体内传来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赵公明的肉身开始崩塌——不是毁灭,而是升华式的重组。
骨骼彻底化作混沌玉髓,晶莹剔透,内蕴时空长河虚影。
血液全部转为紫金色,每一滴都重若山岳,流动间有大道之音相随。
五脏六腑演化成五个微型的混沌世界:心藏火界,有焚天圣焰永恒燃烧;肝蕴木界,有建木虚影撑天立地;脾纳土界,有息壤厚土生生不息;肺含金界,有太白精金锋芒毕露;肾藏水界,有玄冥真水沉静深邃。
肌肉纤维重组为三千六百条“道纹神链”,每一条都蕴含着一种大道法则的雏形。
经脉系统化作“周天星图”,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对应周天星辰,可自行吞吐混沌灵气。
当重组完成的瞬间,一具散发着淡淡鸿蒙紫气的道体,诞生了。
这具道体,高九丈九尺九寸,通体如混沌神玉雕琢,皮肤表面有亿万道天然道纹流转,双目开阖间有时空长河虚影显现,呼吸吐纳中引动混沌潮汐...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肉身成!
“接下来,是修为的突破。”
赵公明平复心绪,沟通混沌珠,准备参悟混元太极的境界。
可就在神念探入混沌珠深处时,他忽然愣住了。
混沌珠内,那株之前得来的悟道茶树,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道韵。
赵公明记得清楚,当初这只是一株极品先天灵根,虽有助人悟道之效,但对混元金仙以上效果甚微。这些年他一直将其栽在混沌珠内,任其吸收混沌灵气自行生长。
但此刻...
悟道茶树已高达九丈九尺九寸,与他肉身高度相同。树干呈混沌色,表面有三千大道纹理自然生长。树冠如华盖,叶片不多不少,正好三千片。
每一片叶子都形态各异:有的呈太极图形状,黑白流转;有的如时空漩涡,内外分层;有的似开天神斧,锋芒内敛;有的若造化玉碟,道纹密布...
叶片上,有世界生灭、文明兴衰、大道演化的虚影流转。轻轻摇曳间,发出大道纶音,让人闻之顿悟。
“混沌灵根...恢复本源了?”赵公明很快明悟。
这株悟道茶树本就是混沌灵根,开天大劫中受损跌落品阶。如今在混沌珠内温养无数年,又逢赵公明突破时散逸的鸿蒙道韵滋养,终于重返混沌灵根之列!
“来得正好。”
赵公明微微一笑,伸手一招。茶树顶端那片最大的叶子自动脱落,飘到他面前。
这片叶子最为神异——它一半漆黑如永夜,一半洁白如晨曦,黑白交界处有混沌气流自然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动态太极图。叶片背面,还有细密的时空道纹,仿佛记载着时空的终极奥秘。
赵公明将叶片含在口中。
清凉。
难以形容的清凉感瞬间席卷全身,直冲紫府。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凉爽,而是大道层面的“清醒”——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亮,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混乱的思绪归于有序。
悟道茶叶的功效,在此刻完全显现。
赵公明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站在了混沌的“原点”,那个一切开始之前、一切终结之后的奇点。
从这个视角看去,他看到了法则与秩序的本质区别:
法则是工具,是规律,是修士可以调动和利用的力量。它如同河流,修行者是在河中行舟,可以顺流而下,也可以逆流而上,但终究是在河中。
秩序是本质,是框架,是构成世界的底层逻辑。它如同河床,决定了河流的走向、宽度、深度。修行者若能参透河床的结构,便能改变河流,甚至...创造新的河流!
“时空法则十层圆满,接下来...便是将其升华为时空秩序!”
赵公明心念坚定,开始最后的冲刺。
他“看”到了时间秩序——那不是简单的流逝,而是“存在”本身在更高维度上的投影轨迹。每一个瞬间,都是过去无限可能的坍缩,也是未来无限可能的展开。若能掌握这种“坍缩与展开”的规律,便能...创造时间!
他“触摸”到了空间秩序——那不是空洞的容器,而是“信息”在混沌中的编码形式。距离、方位、维度...这些概念不过是意识对空间秩序的片面解读。若能破解这种编码,便能...重构空间!
口中悟道茶叶缓缓融化,化作一股清流融入赵公明的元神。这股清流如同催化剂,加速了时空法则向时空秩序的升华过程。
时空加速领域内,百万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赵公明口中悟道茶叶彻底消失。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一黑一白两枚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间,有时空长河虚影流淌,有维度界壁显现,有过去未来碎片闪烁...
“时空秩序...第一层,成。”
话音落下,体内那层坚固到极致的境界壁垒,终于破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因为所有变化都发生在最本质的层面。赵公明的存在本身开始“升维”,从依附于混沌的修行者,变成了可以与混沌平起平坐的独立个体。
混沌珠感应到主人的突破,主动释放出浩瀚的混沌本源,帮助赵公明稳固境界。
又过万年,突破完成。
赵公明起身。
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道韵”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道韵所过之处,狂暴的混沌气流变得温顺,混乱的时空结构恢复秩序,就连那巨大的混沌湖,都开始反向旋转,渐渐平静。
道韵继续扩散,穿透时空结界,穿透混沌虚空,一直扩散到...整个混沌的十分之一区域!
在这片广袤区域内,所有混沌魔神,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那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的自然反应,是蝼蚁仰望苍天的本能恐惧。
“这就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赵公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此刻的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混沌的“脉搏”,能够听到虚空“呼吸”的声音。心念一动,便能调动混沌本源,演化地火水风,开辟真实世界。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若自己愿意,可以在混沌中开辟出一个不逊于洪荒的大千世界。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洪荒还有未完成的承诺,还有等待他归去的亲人、师长、同道。
“该回去了。”
赵公明望向明尊殿方向,一步踏出。
脚下时空自然折叠,亿万里混沌虚空缩为一步之遥。这不是空间跳跃,而是“距离”这个概念对他失去了意义——他想去何处,何处便在脚下。
当他身影消失在混沌深处时,那些窥视已久的魔神才敢显露身形。它们望着赵公明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撼与恐惧。
混沌之中,又多了一位不可招惹的存在,即将迎来一位真正超脱的归客。
同一时刻,紫霄宫中。
道祖鸿钧忽然睁开双眼,望向混沌方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神色。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变数,终究成了气候。”
他掐指推算,却见天机一片混沌,连他也看不清未来了。
鸿钧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重新闭上双眼。
洪荒的天,要变了。
第363章 明尊殿中讲道
明尊殿中,此刻,主殿之内,三道身影正在论道。
通天教主盘坐于太极图阴眼处,周身剑意纵横。他身前悬浮着四柄古朴长剑的虚影——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虽非本体,却已蕴含本命剑道的九成威能。剑影流转间,演化出诛仙剑阵的种种变化。
“剑阵之道,在于以剑为基,以阵为用。”通天缓缓开口,声音如剑鸣清越,“然为师近来感悟,剑与阵皆属‘器’,其上当有‘道’。剑道之极,不应止于破灭,而在于...定义。”
他并指一点,四剑虚影忽然合一,化作一柄混沌色的古朴长剑。长剑轻轻一划,前方虚空便浮现出一道永恒存在的剑痕——那剑痕不仅切割空间,更在切割处重新定义了局部的法则结构!
“妙哉!”坐于阳眼处的孔宣抚掌赞叹,“教主这一剑,已触摸到‘制定法则’的边缘。假以时日,必能以剑证道混元太极。”
他身后五色神光流转,演化混沌五行之妙。五色并非静止,而是相互转化、衍生:赤色神光中孕育青色,青色中化生黄色,黄色里沉淀白色,白色内升华黑色,黑色复归赤色...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云霄则坐于太极图阴阳交界处。她身前悬浮着一方混沌玉石棋盘,棋盘上无子,却有无数阵纹自行生长、交织、演化。这些阵纹时而化作周天星斗大阵,时而演变成九曲黄河阵,时而又变作混元河洛大阵...万千阵法,信手拈来。
“阵道之妙,在于借天地之力。”云霄轻声道,“然天地有穷时,混沌却无尽。小妹近来思索,若以混沌为阵基,以秩序为阵纹,是否能布下...真正不朽之阵?”
她玉指轻点,棋盘上一道阵纹忽然脱离,融入周围混沌气流。那缕气流顿时凝固,化作一道永恒的阵基——即便亿万年过去,只要云霄不主动解除,此阵基便将永存。
三人论道正酣,忽然同时停住,齐齐望向道场之外。
混沌虚空中,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那人每一步踏出,脚下便自然生成一道银白色的时空道纹。道纹如莲花绽放,托着他穿越狂暴的混沌乱流。所过之处,乱流平息,法则有序,仿佛混沌都在为他让路。
正是赵公明。
他行至道场边缘,那层混沌气流防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通天、云霄、孔宣已起身相迎。
赵公明踏入道场,在三人身前丈许处停步,躬身行礼:“弟子公明,拜见师尊。大妹,孔宣道友,久违了。”
他的礼仪一丝不苟,神情恭敬如初。但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整个明尊殿道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三十六颗定海神珠虚影同时大放光明!
药园中的混沌灵植集体朝这个方向摇曳!
丹房内的混沌真火无风自燃,焰高三尺!
这不是赵公明主动施为,而是道场在“欢迎”主人的归来,在“共鸣”主人的道韵!
通天教主瞳孔微缩。
作为混元大罗金仙,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赵公明的变化。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本质超越,如同二维平面上的生灵忽然理解了三维的奥秘——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飞跃。
“公明。”通天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你...可是突破了?”
云霄和孔宣也屏息凝神。他们虽不如通天感知敏锐,却也本能地感觉到,此刻站在面前的赵公明,与数千年前离开时已是天壤之别。那种“自然而然”却又“深不可测”的气质,他们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紫霄宫中的道祖鸿钧!
赵公明看着三人眼中的震撼、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心中轻叹。他知道,这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天然隔阂,如同凡灵仰望神明,即便神明收敛所有威压,凡灵也会本能地感到渺小。
“是。”他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弟子在混沌深处,侥幸突破至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九个字,三人还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开天辟地以来,洪荒公认达到此境的唯有道祖鸿钧一人!三清、女娲等天道圣人,虽号称不死不灭,却终究受制于天道,未能真正超脱。而赵公明,竟以弟子之身,后发先至,踏入了这个传说中的领域!
沉默持续了三息。
“好!”通天教主忽然长笑,笑声中剑意冲霄,震得道场边缘的混沌气流都为之翻涌,“吾徒赵公明,今日证道混元太极,实乃截教之幸,道统之荣!”
他眼中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骄傲与欣慰。弟子超越师尊,本是道统传承中最值得庆贺之事,这证明道统在进步,在后继有人。
云霄眼中泛起泪光,她深深一礼,声音哽咽:“恭喜兄长...证得大道!”
这一礼,是妹妹对兄长的祝福,也是道友对先行者的敬意。
孔宣长揖到地,语气复杂中带着由衷的佩服:“公明道友...不,公明前辈。我辈修士,毕生所求不过混元大道。你已先行抵达终点,而我等还在途中摸索...这差距,令人慨叹,也令人振奋。”
赵公明连忙扶起三人:“师尊、大妹、孔宣道友,切莫如此。大道无涯,我不过先行一步。诸位之道,各有千秋,未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他看向通天教主,认真道:“师尊的剑道,锋芒冠绝混沌。若能以剑定义法则,以阵制定秩序,剑阵合一之日,便是证道混元太极之时。”
又看向云霄:“大妹的阵道,已触及‘以阵御混沌’的边缘。若能跳出‘借天地之力’的框架,走向‘以阵创天地’的境界,前途不可限量。”
最后看向孔宣:“孔宣道友的五色神光,本质是混沌五行的外显。五行之道,相生相克,循环不息。若能参透五行不仅是‘生克’,更是‘演化’、‘定义’的本源奥秘,混元太极...指日可待。”
这番话,不是空泛的鼓励,而是基于混元太极境界的洞见,直指三人道途的核心关键。
通天教主眼中剑意沸腾,他忽然席地而坐:“公明,你既已突破,可否为我等讲道一番?无需传授混元太极之秘,只讲混元大罗金仙的修行关窍,尤其是剑阵、阵道、混沌五行三条道路的升华之法。”
这是师尊向弟子求道,传出去足以震动诸天。
但通天神色坦然,毫无扭捏。在他心中,道之传承高于一切礼法尊卑。弟子有所成,师长虚心求教,本就是道统昌盛的表现。
云霄和孔宣也正襟危坐,目光炽热。
赵公明肃然还礼:“师尊有命,弟子自当遵从。请。”
四人在主殿内重新落座,呈四象方位。
赵公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讲述高深理论,而是抬手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时空长河在四人中间浮现。长河中,无数画面闪烁,那是赵公明从混元金仙到混元大罗,再到混元太极的修行历程缩影。
“混元大罗金仙之道,首重‘圆满’。然圆满非终点,而是新起点。”
他的声音仿佛与道场共鸣,每一个字都引动混沌气流形成对应的大道符文。
“先说剑阵之道。”赵公明指向时空长河中的一幕——那是通天教主在万仙阵中以诛仙剑阵对抗四圣的画面。
画面定格,放大。赵公明以手指虚点:“师尊请看,诛仙剑阵威力无双,可困圣人,可斩天地。但其根本,仍是‘以剑布阵,以阵御敌’。”
他心念微动,画面开始变化。诛仙四剑不再固守阵眼,而是化作四道流光,在虚空中自行演化剑阵。剑阵千变万化,时而如周天星斗,时而如混沌漩涡,时而如时空迷宫...
“剑阵合一,应是‘剑即是阵,阵即是剑’。”赵公明解释道,“每一剑都蕴含完整阵意,每一阵都凝聚极致剑芒。更进一步...”
他双手虚握,那四道剑光忽然融合,化作一柄混沌色的秩序之剑。剑身轻轻一震,周围便自然生成一方剑阵世界——这个世界中,剑道为天,阵道为地,万物皆为剑阵所化!
“剑阵的终极,是以剑制定阵道法则,以阵定义剑道秩序。到了那一步,一剑出,便是一界生;一阵布,便是一道成。”
通天教主死死盯着那柄秩序之剑,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爆发,四柄本命仙剑在碧游宫中的本体都为之嗡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通天喃喃自语,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赵公明转向云霄。
时空长河中画面切换,显现出云霄布置九曲黄河阵的场景。
“阵道修行,从学习阵法开始,到自创阵法进阶,再到以阵御敌大成。”赵公明缓缓道,“师妹如今已至‘以阵御混沌’之境,堪称阵道大家。但若要证道混元太极...”
他手指轻点,画面中的九曲黄河阵开始升华。
阵旗消失,阵眼隐去,阵纹内化。整个大阵不再依赖任何外物,而是直接以混沌气流为基,以秩序之力为纹,自然生成!
“阵道的终极,应是‘无阵之阵’。”赵公明一字一顿,“不依赖阵旗阵眼,不固守阵图阵式。心念所至,混沌为阵;意念所动,秩序为纹。到了那一步,你所在之处便是阵,你所思所想便是阵道秩序。”
云霄手中混沌棋盘剧烈震颤,三百六十面本命阵旗虚影自发显现,围绕她缓缓旋转。每一面阵旗都在进化,都在向“无阵之阵”的境界靠拢!
她闭上双眼,周身阵纹如莲花绽放,与道场内的混沌气流产生玄妙共鸣。
最后,赵公明看向孔宣。
长河中浮现五色神光刷落万物,演化五行生克的景象。
“混沌五行之道,核心在‘生克’二字。”赵公明道,“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五行相克,制衡有序。道友的五色神光能刷落万物,便是将五行生克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他话锋一转:“但五行不仅是生克,更是...演化万物的根基。”
画面中,五色神光开始融合。赤、青、黄、白、黑五色不再分明,而是交融成一团混沌色的本源。这本源旋转、膨胀、分化...竟演化出地火水风、阴阳二气、时空经纬!
“五行是混沌分化的第一步,是‘无’生‘有’的桥梁。”赵公明声音缥缈,“若能逆转这个过程,从五行回溯混沌,再从混沌定义五行...那么你便不再是‘运用’五行,而是‘制定’五行秩序。”
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轰然爆发,五色流转速度暴增百倍!在极致的旋转中,五色渐渐模糊,隐隐有向混沌色转化的趋势!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是强行参悟超出境界的奥秘带来的反噬。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那是道途得见前路的狂喜!
赵公明适时停止演化,打入一道温和的秩序之力,助孔宣稳定状态。
讲道持续九千九百年。
这期间,赵公明不仅讲解理论,更以混元太极的境界亲自演示。他以秩序之力演化剑阵终极形态,以混沌本源演示阵道无阵之境,以时空秩序推演五行演化之妙...
通天、云霄、孔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远超当前境界的见识。他们的修为虽未立即突破——混元大罗金仙的每一丝进步都需要漫长积累与感悟——但对道的理解,对前路的认知,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九千九百年期满,赵公明收声。
道场内,混沌气流缓缓平复,时空长河虚影渐渐消散。
三人同时从深层次悟道中醒来,起身,向赵公明郑重施以道礼。
这一礼,是道友对道友的平等之礼,是求道者对引路人的感激之礼。
赵公明坦然受礼,而后道:“三位道途已明,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积累、感悟,证道混元太极...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望向道场四周:“我既归来,当为明尊殿再添防护。”
赵公明飞身而起,悬于道场上空。
他双手结印,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的修为全面展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有一种更本质的“规则改写”在发生。
“时空秩序·永恒固化·混沌共鸣。”
一道道银白色的秩序锁链自虚无中生出,这些锁链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定义时空的终极权能。它们如根系般扎入道场的每一寸空间,与混沌珠的本源相连,与赵公明的道果共鸣。
锁链所过之处:
时间被锚定。过去、现在、未来的流向被固化,任何试图改变道场内时间流速的行为,都需要先突破这层秩序枷锁。
空间被加固。维度结构被重新定义,寻常的空间穿梭、折叠、撕裂在此完全失效。想要进入道场,唯有从赵公明开启的正门通过。
因果被隔绝。道场内的一切与外界因果联系被秩序锁链屏蔽,任何推算、占卜、锁定都将失效。
法则被规范。只有赵公明认可的法则能在此运行,未经允许的大道规则将受到秩序压制。
完成这些后,赵公明又暗中调动混沌珠本源,在秩序锁链之外覆盖了一层混沌防护。这层防护不阻实物,专防规则层面的渗透——任何试图以规则之力侵入道场的行为,都将触发混沌珠的反击。
“自此,混元大罗金仙已无法威胁明尊殿。”赵公明落地,语气平静,“除非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亲至,或者多位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境界联手以蛮力强攻,否则此地永固。”
他神念扫过道场,感应各处。
多宝道人正在一座偏殿中闭关。这位曾经的截教大师兄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正处在废功重修的关键阶段。他能感应到,多宝选择的是最艰难的“以器证道”之路——将本命法宝炼化为道基,以此冲击混元金仙圆满。
“多宝师兄的毅力,确实令人敬佩。”赵公明轻叹,“以器证道,需将法宝与自身完全融合,过程痛苦无比。但一旦成功,战力将远超同阶。”
他又感应到琼霄和碧霄。
琼霄在一座阵道偏殿中,正以赵公明留下的剑道感悟为引,推演属于自己的“剑之大道”。她身前悬浮着三百六十枚剑道符文,符文相互组合演化,已隐隐有跳出固定剑道的趋势。修为:混元金仙圆满,距证道只差临门一脚。
碧霄则在剑道偏殿参悟云之大道,之前已得到大哥赵公所赠予的云之魔神魔神本源,此刻还在炼化中,等到完全炼化云之魔神本源,突破到混元大罗金仙完全没有问题。修为:混元金仙后期,根基扎实无比。
“二妹、三妹...”赵公明眼中泛起温情。
他收回神念,望向仍沉浸在悟道余韵中的通天、云霄、孔宣。
洪荒佛法东传风云将起,混沌暗流涌动。而明尊殿,这座悬浮于混沌中的道场,将成为截教复兴的基石,成为他改写一切的大本营。
“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赵公明喃喃自语,“接下来,便是等待时机,再定洪荒格局。”
第364章 三身各道
混沌深处,明尊殿主殿的观星台上方,悬浮着一幅由纯粹道韵编织的立体星图。
这星图并非绘制在某种材质上,而是由三千六百道银白色的时空秩序锁链相互交织构成。每一条锁链都代表一条已知的混沌路径,锁链交汇处的节点则闪烁着不同色泽的光点——青色代表已探明的安全区域,红色标注危险禁地,紫色意味资源富集区,而那三枚深邃如渊的黑色光点,则指向三首焚天临死前吐露的“混沌大能之墓”可能坐标。
赵公明负手立于星图之下,青袍在混沌气流的微拂中纹丝不动。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整幅星图,最终定格在星图边缘那三枚呈三角分布的黑色光点上。每一枚光点周围,都有细微的时空扭曲波纹向四周扩散,那是遗迹自身散发的道韵对混沌环境的持续影响。
“五百年内,必至其一。”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主殿中引发奇特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他在不同时空维度同时开口。这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境界的自然特征——一言一行,皆与时空共鸣。
收回凝视星图的目光,赵公明转身望向殿外那永恒流动的混沌气流。明尊殿外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替,只有灰蒙蒙的混沌永恒弥漫。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他讲道结束、加固道场至今,外界仅仅过去数千年。
数千年,对混元境修士而言连一次短暂的闭关都算不上,但对此刻的洪荒格局来说,足以发生许多微妙变化。
尤其是...佛法东传的暗流。
赵公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缕不同色泽的气运丝线自虚无中浮现,在他掌心上空交织成一幅微缩的洪荒气运图景。图中可见:代表截教的青色气运如参天古树,根系深扎,枝繁叶茂;代表人教的玄黄气运如厚土大地,沉稳厚重;代表阐教的玉清之气如高山雪峰,孤高清冷;而西方那两道金色佛光,正如藤蔓般从西牛贺洲向东延伸,虽屡屡被人道气运阻挡,却始终坚韧不拔地寻找着缝隙。
“道祖禁令,圣人真身不得入洪荒...”赵公明眼中闪过冷光,“却对三尸化身网开一面,这漏洞,未免太过明显。”
他心念微动,掌中气运图景变化,显现出五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太上老君端坐八卦炉前,玉清道人隐于昆仑云雾,菩提老祖漫步人间,宝光佛宣讲佛法,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女娲善尸,似乎在火云洞附近徘徊。
“五圣三尸,皆为准圣圆满之境。”赵公明喃喃道,“虽因是三尸之身,实力不及本尊万一,但在这圣人不得亲临的时代,已是足以搅动风云的存在。”
他必须封堵这个漏洞。
但不是以蛮力对抗道祖禁令——时机未到。
而是...以对等的方式。
“你遣三尸,我分化身。”赵公明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混元金仙圆满对准圣圆满,如此,方算公平。”
话音落下,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道玄奥无比的法印。这法印并非洪荒任何已知神通,而是他以混元太极境界,结合时空秩序自创的“三世身法”。
“身外化身·过去之身·显!”
主殿中央,左侧虚空骤然扭曲。无数银白色的时间碎片从虚无中涌出,这些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赵公明过往的某个瞬间——现代都市购买石珠的懵懂,初化形时的青涩,拜师通天的庄重,创立武道的决绝,封神血战的悲壮...
时间碎片疯狂旋转、聚合,最终凝成一具与赵公明本尊容貌无二,却散发着浓郁“过去”气息的道体。这道体闭目盘坐,周身流淌着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河中浪花翻涌,皆是赵公明已逝的岁月。
混元大罗金仙圆满·过去身!
过去身睁开双眼,眸中倒映着无数历史片段。他向本尊微微颔首,并未言语,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银光,融入明尊殿最核心的守护大阵之中。从此,这座大阵便有了“时光回溯”之能——任何攻击在触及大阵的瞬间,都会被强行拖入过去时间线,在漫长的岁月冲刷中消磨殆尽。
“身外化身·现在之身·显!”
右侧虚空,空间开始折叠。不是简单的扭曲,而是维度层面的复杂变化——三维空间向二维坍缩,又从二维向四维拓展,最终在一系列令人目眩的变换中,凝成一具凝实到极致的道体。这道体气息与赵公明本尊最为接近,仿佛是他此刻状态的完美复刻。
混元金仙圆满·现在身!
现在身向本尊拱手一礼,同样没有言语,直接撕开混沌与洪荒的壁垒,向着东海三仙岛方向遁去。他的任务清晰明确:以“非圣”之身,行监察、制衡之事,在圣人三尸可能越界时...及时出手。
两具化身分化完成,赵公明本尊的气息明显衰弱三分——这等层次的身外化身,消耗的是最核心的本源道基。但他神色如常,翻手取出三枚拳头大小、表面流淌混沌道纹的灵果,正是明尊殿药园中那株混沌灵根“时空道树”结出的“时空道果”。
三口服下,损耗的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过三息,他已重回巅峰。
“如此,洪荒可暂安。”赵公明满意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星图,“现在,该本尊动身了。”
但在离开前,他最后以神念扫过整座道场。
主殿偏厅,通天教主身周悬浮的四道剑意虚影正在发生奇妙变化——诛仙剑意不再纯粹锋锐,而是开始演化“诛仙剑阵世界”;戮仙剑意从单纯的杀戮转向“定义生死界限”;陷仙剑意从困敌之能升华至“制定囚禁规则”;绝仙剑意则从斩断一切迈向“定义绝灭概念”。四剑虽未合一,却已隐隐触摸到“剑阵即规则,规则即剑阵”的边缘。
“师尊之道,果然大有精进。”赵公明欣慰。
阵道偏殿,云霄身前的混沌棋盘已彻底消失。她以指代笔,在虚空中随意勾勒,每一划都自然引动混沌气流排列成阵。时而布下简化版九曲黄河阵,时而演化周天星斗雏形,时而又创造全新阵式...已臻“心念成阵,无阵之阵”的初境。
五行悟道台,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旋转速度已达到肉眼难辨的程度。五色交融成混沌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五道本源锁链正在凝聚——那是他将五行法则向秩序升华的征兆。
炼器室中,多宝道人的本命法宝“多宝塔”已与肉身融合大半。塔身化作脊椎骨节,塔檐化作肋骨形态,塔基沉入丹田气海...痛苦是必然的,但他的气息却在这种痛苦中稳步攀升,距离混元金仙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琼霄、碧霄各自在对应偏殿苦修,进展平稳。
“有此根基,纵我本尊离去万年,明尊殿亦固若金汤。”
赵公明再无牵挂,身形开始缓缓淡化。不是隐身,不是遁法,而是从当前时空的“存在状态”中逐步剥离——如同画中人走出画卷,书中字跃出纸面。
这是他踏入混元太极后领悟的“时空剥离术”。一经施展,他便不再属于这方时空,任何探测、锁定、攻击,除非同样触及时空秩序层面,否则都将从他身上“穿过”,如同攻击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彻底剥离前,他最后望向星图边缘那三枚黑色光点。
“混沌大能之墓...开天之前的遗迹...会是谁呢?”
带着这个疑问,赵公明的身影完全消失。
...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混沌深处某片绝对死寂的虚空,忽然泛起涟漪。
赵公明本尊从中走出,彻底放开了所有自我压制。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道韵,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这不是力量爆发,不是威压释放,而是一种本质的“宣告”——宣告一位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正式以完整姿态行走混沌!
道韵所过之处,方圆亿万里内的混沌景象发生了根本变化:
狂暴无序的气流开始按照特定规律运转,仿佛有了生命般呼吸吐纳;
混乱的法则碎片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秩序纹路;
那些隐藏在虚空夹层、阴影维度、时间缝隙中的混沌魔神,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如同蝼蚁仰望苍天,草芥面对山岳!
赵公明平静地感受着这一切。他知道,踏入混元太极后,低调潜行已无可能。他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混沌环境,如同巨石投入池塘,涟漪必然扩散。
既然如此...便高调前行,以秩序开路。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混沌虚空自然凝结,化作一条宽九丈九尺的银白色大道。大道表面流淌着时空道纹,两侧有虚幻的秩序锁链护栏,前方无尽延伸,后方渐渐消散——这是“秩序之路”,他所到之处,混沌亦要遵从他制定的临时规则。
赵公明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大道上,如同君王巡视疆土。
行出约三千万里时,前方混沌忽然剧烈沸腾!
“吼——!!!”
咆哮声震碎虚空,一尊身披星辰编织的铠甲、手持混沌星辰斧的巍峨魔神拦在路前。这魔神身高十万八千丈,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各自对应一颗星辰虚影,呼吸间引动混沌潮汐——正是这片区域的霸主,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星陨魔主”!
“此地乃本尊疆域!”星陨魔主三个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锁定赵公明,声音如亿万星辰碰撞,“何方存在,不拜不告,擅开秩序之路?!”
它虽震撼于秩序之路的层次,但身为一方霸主,自有威严。更何况它隐约感应到,来者气息虽高深莫测,却并非不可战胜——至少,它认为有机会一战。
赵公明脚步未停,只是抬眼,看了星陨魔主一眼。
真正的一眼。
“嗡——!”
星陨魔主周身的星辰虚影同时黯淡!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亿万年的星辰法则,正在发生恐怖的“退化”——不是被破坏,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强行“修正”,从原本自由演化的混沌星辰道,向着某种固定、刻板、有序的“规则化星辰体系”转变!
这是道基层面的降维打击!
“噗!”三个头颅同时喷出暗金色的魔神精血,星陨魔主气息骤降三成!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位青袍修士,根本不是它能理解的存在!
“前...前辈恕罪!”十万丈魔躯轰然跪倒,混沌星辰斧脱手坠落,“晚辈有眼无珠,冲撞天威,愿献上一切,只求活命!”
赵公明这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星陨魔主身上,淡淡道:“你修行不易,本座不杀生。但需借你‘混沌星图’一观。”
星陨魔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从眉心逼出一卷星光璀璨的图卷。图卷展开,内中并非平面,而是一幅立体动态的星图模型,标注着数万处混沌坐标,每一处都有详细注释。
“此乃晚辈游历混沌十二元会所绘《万象星图》,标注秘境三万六千处,险地八千处,遗迹四百处,其中三十六处为‘绝地’,连晚辈亦不敢深入...”星陨魔主恭敬奉上,“愿献于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
赵公明接过星图,神念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星图不仅印证了三首焚天提供的坐标,更补充了大量细节,尤其是那三十六处“绝地”的标注,对他探索混沌大能之墓有重要参考价值。
“善。”他屈指一弹,一道银白秩序之力没入星陨魔主眉心,“此道秩序烙印,可助你稳固道基。若参透三成,混元大罗圆满可期;参透五成,或可窥见混元太极之门。”
星陨魔主浑身剧震,感应到那烙印中蕴含的无上玄妙,狂喜之下连连叩首:“谢前辈赐道!谢前辈赐道!晚辈愿立混沌誓言,永世不犯前辈道场!”
赵公明不再言语,继续前行。星陨魔主跪伏原地,直到秩序之路消失在混沌尽头,才颤抖着起身,望着赵公明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敬畏。
“混沌变天了...”它喃喃道。
经此一事,“混沌深处有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行走”的消息,将以惊人速度在魔神圈子中传开。赵公明接下来的混沌之旅,将少去许多无谓打扰。
...
秩序之路上,赵公明一边前行,一边参悟《万象星图》。
星陨魔主不愧是老牌魔神,星图绘制之精详远超预期。不仅有地理位置标注,更有环境特征、危险类型、资源分布、乃至某些区域特有的“混沌规则异变”记录。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星图西北边缘,那三枚呈三角分布、标注为“疑似开天前遗迹”的黑色区域。星陨魔主在旁注释:“此三处,时空结构异常稳固,混沌气流绕行,有未知道韵外溢。余曾遣三具分身探查,皆在进入后失去联系。危险等级:绝地。”
“绝地...”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越是绝地,越可能藏有大秘。”
他估算距离与时间:“以秩序之路的速度,至最近一处约需二百八十年。途中经过七处资源点、三处秘境,可顺路探索。”
正规划路线时,忽然心念微动——那是来自洪荒方向,混元金仙圆满化身的感应。
化身已抵达三仙岛,开始召集弟子。
“洪荒布局,亦不可懈怠。”赵公明收回神念,“混沌寻秘与培养后辈,当两线并行。”
他加快速度,秩序之路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永恒的银白光痕,向着西北边缘那未知的绝地延伸而去。
混沌无岁月,前路亦无涯。
而属于赵公明的传奇,正在混沌与洪荒两个舞台上,同步书写新的篇章。
第365章 三仙岛众徒相聚
洪荒东海,三仙岛外的守护大阵,此刻正发生微妙变化。
这座由云霄亲手布置的大阵加入赵公明时空法则变化后,原本以云雾幻象为主,辅以九曲黄河阵的部分玄奥,寻常大罗金仙闯入便会迷失方向,准圣亦难全身而退。但此刻,阵中云雾不再无序流转,而是按照某种深奥的轨迹缓缓旋转,仿佛在迎接某种存在的归来。
岛内,碧波潭底的九品白莲无风自动,莲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光。莲台上凝结的三滴“三光神水”自行飞起,悬浮半空,散发诱人道韵。
岛屿各处修行的截教弟子纷纷惊醒。修为最高的几位,如陈九公、姚少司等,更是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源自道基的共鸣——那是与他们气运紧密相连的存在,正在靠近!
“是师尊的气息!”陈九公猛地睁开眼,周身青色风旋不受控制地显现。
“师尊...回来了?”姚少司从闭关中醒来,身周水汽氤氲。
几乎同时,敖丙、精卫、杨蛟等弟子皆有感应。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修行,化作流光飞向岛屿中央的主殿。
...
主殿广场,青石铺就的地面刻着周天星辰图。此刻,图中星辰自动亮起,与天穹真实星辰产生微妙呼应。众弟子聚集于此,按辈分、修为排列,最前方五人,正是陈九公、姚少司、敖丙、精卫、杨蛟。
他们身后,是四十二位截教二代、三代弟子。这些弟子虽修为参差——从真仙到金仙不等——但个个根基扎实,气息纯正,显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心性坚韧之辈。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望向岛外云雾。
片刻,云雾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法力驱赶,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幕布般自然卷起,露出一条笔直通道。通道尽头,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而来。
那身影看似走得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便自然浮现一朵银白色的道纹莲花。莲花绽放三息后凋零,化作精纯灵气融入周围环境。而他走过的路径,草木疯长,灵花绽放,连空气中都弥漫起淡淡道香。
正是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
化身踏入广场的瞬间,整座三仙岛的灵气浓度骤然提升三成!护岛大阵嗡鸣作响,阵纹流转速度加快一倍;碧波潭中的九品白莲摇曳生姿,莲心飞出一滴晶莹露珠,跨越空间落在化身掌心;连那些栽种在岛屿各处的灵植,都朝着这个方向微微弯曲,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恭迎师尊(师伯)、师兄归来!”
以陈九公为首,四十七位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岛屿上空回荡。
化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的视线仿佛具有实质重量,每个被看到的弟子都感觉自身从里到外被看透,修为深浅、法则领悟、道基状况...无所遁形。
“百年不见,尔等皆有精进。”化身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入殿叙话。”
众人起身,依次步入主殿。
殿内布局简洁,正前方一座青玉道台,台下分列两排蒲团。化身自然坐于道台,众弟子按序落座。
“九公。”化身首先看向陈九公,“你为三代首徒,且说说,这些年截教现状如何?洪荒可有异动?”
陈九公起身,先向化身一礼,而后肃然道:“禀师尊,自封神量劫后,截教明面隐退,实则暗中恢复。目前教中状况,可分三方面禀报——”
他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言辞简练:
“其一,金鳌岛本宗。通天师祖证道混元大罗后,碧游宫已于三百年前重启讲道。目前常驻岛内的二代弟子,除上榜封神者外,余者皆已回归。金灵师伯主持截教教务,无当龟灵师伯辅佐,教中除三千二代精英弟子外,三代弟子现有三百六十八位,大罗金仙三十二位,余者大部分为太乙金仙、金仙。”
“其二,洪荒分支。”陈九公继续道,“散布四海的截教旁支,已知有七十九处,皆由二代或三代弟子暗中主持。这些分支虽不打截教旗号,却维持道统不坠,并暗中培养人才。据不完全统计,各分支现有金仙过百,真仙、天仙数千。”
“其三,气运变化。”说到这里,陈九公语气凝重起来,“自师祖、云霄师伯、孔宣前辈证道混元大罗,截教气运本已恢复至封神前九成。但近五百年来,西方佛教屡次东侵,虽被人道气运与师伯您早年布下的暗手阻拦,却从未停止。尤其近百年,佛教渗透方式越发隐秘...”
赵公明化身微微颔首:“佛法东传,乃天道定数,强阻无益。但传何法、如何传、传与谁...其中大有文章。”
他又看向姚少司:“少司,你心思细腻,且说说诸圣动向。”
姚少司起身,恭敬道:“禀师尊,诸圣真身确未再入洪荒,然三尸化身活动频繁,其动向如下——”
他取出一枚水镜,镜中浮现五道虚影:
“太上圣人善尸太上老君,常驻天庭兜率宫,表面炼丹,实则暗中布局人教气运。据弟子观察,老君近百年曾七次化身游历南赡部洲,似在考察人族现状。”
“元始圣人恶尸玉清道人,隐于昆仑山玉虚宫后山。此尸极少外出,但每百年必出关一次,每次出关,昆仑护山大阵便加固一分。弟子怀疑,玉清道人在布设某种联系混沌的体系。”
“接引圣人善尸菩提老祖,近三百年活动最为频繁。”姚少司指向水镜中一道金色虚影,“此尸常化身游方僧人,行走于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表面传扬佛法,实则...在悄悄改变当地百姓的信仰基础。他传授的并非正统大乘佛法,而是经过简化的‘小乘佛法’,强调忍让、顺从、来世福报。”
“准提圣人恶尸宝光佛,则坐镇西牛贺洲灵山脚下‘小雷音寺’。此寺虽非正统佛门,却广纳门徒,传授的佛法更偏向‘神通术法’,吸引了不少追求力量的修士。”
“最后是女娲娘娘善尸...”姚少司顿了顿,“此尸最为神秘,常年在火云洞附近徘徊,似在与伏羲圣人探讨人道奥秘。但弟子观察到,她曾三次暗中出手,阻拦佛法向东过度渗透。”
化身听罢,沉思片刻,问道:“后土娘娘呢?”
“后土娘娘坐镇轮回,真身从未离开。但她麾下的十殿阎罗、判官鬼差中,有数位疑似她的三尸化身,只是难以确认。”
化身点头,又看向精卫:“精卫,你为人皇神农之女,对人族现状最为清楚。且说说,佛法东传对人族影响几何?”
精卫起身,秀眉微蹙:“禀师伯,自父皇与三皇五帝坐镇火云洞,人族武道大兴。目前人族有准圣十六位,大罗金仙一百二十余位,太乙金仙过千,真仙、天仙不计其数。气运之盛,已超越巫妖鼎盛时期。”
她话锋一转,忧心道:“然而西方佛法的渗透,已开始动摇人族根基。那些简化后的小乘佛法,在底层百姓中传播极快。它们宣扬‘此生苦短,来世方长’,鼓吹‘忍辱负重,换取福报’,与武道‘自强不息,把握今生’的精髓背道而驰。长此以往,人族血性恐被消磨,武道精神恐被侵蚀。”
化身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佛门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正面争夺气运,而是...潜移默化改造人心,从根本上动摇对手的根基。”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
敖丙忍不住握拳:“师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佛门如此行事?”
“自然不会。”化身淡淡道,“但应对之法,需讲究策略。若直接出手打压,反落人口实,助佛门凝聚‘被迫害’的悲情气运,得不偿失。”
他看向杨蛟:“杨蛟,你掌阴阳图,修阴阳之道。可知阴阳转化之最高境界为何?”
杨蛟沉思片刻,恭敬答道:“阴阳互根,相生相克。然弟子认为,阴阳转化之极境,非‘克制’,非‘消融’,而是...‘共存共荣’。阴中有阳,阳中含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为大道。”
“善。”化身赞许点头,“佛门欲以佛法渡人,我等便以大道引之。他们传小乘,我们便传大乘;他们求来世,我们修今生;他们讲忍让,我们倡自强。不是正面冲突,而是...给予选择,让人族明白,道途千万,皆可通达。”
陈九公恍然:“师尊的意思是...以包容对包容,以多元对单一?”
“正是。”化身道,“当人族知道世间不止佛法一条路,当道、武、佛、乃至其他修行体系并存时,百姓自会根据本心选择。届时,信佛者有之,信道者有之,信武者亦有之。百家争鸣,方是文明正道;一枝独秀,终会走向僵化。”
众弟子闻言,皆露出深思之色。
“当然,此为长远布局。”化身话锋一转,“当前最紧要者,是提升尔等修为。封神量劫已证明,圣人不出时代,混元金仙(准圣)便是顶尖战力,大罗金仙则是中流砥柱。”
他目光扫过陈九公等五人:“你等困于大罗圆满已久,根基已固,法则已足,所缺者,唯突破契机。今日,我便助尔等踏出这一步。”
五人精神一振,齐声道:“谢师尊!”
化身起身,袖袍一挥。
主殿中央,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一道银白色的光门缓缓展开。门内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有日月星辰虚悬,有山川河流雏形,更有时空道纹如锁链般贯穿天地。
“此乃我以时空法则开辟的‘刹那永恒境’。”化身介绍道,“境内时间流速,为外界千倍。尔等入内闭关,外界一年,境内千年。不破混元金仙,不得出关。”
陈九公五人感受着光门内传来的浓郁道韵与时间异感,皆是激动难抑。
“此外——”化身指向光门内隐约可见的五座高台,“我根据尔等修行之路,特设五座道台:九公的‘风衍台’,少司的‘水渊台’,精卫的‘五行台’,敖丙的‘龙血台’,杨蛟的‘阴阳台’。各台皆铭刻对应法则本源道纹,可助尔等感悟突破。”
五人齐齐躬身:“弟子领命!”
化身又看向殿内其余弟子:“尔等修为尚浅,贸然入内反受时间流速所害。可在岛内正常修行,待他们突破后,我会再开讲道,传授混元金仙修行要点。”
其余截教弟子虽羡慕,却也知修行需循序渐进,皆恭敬应诺。
“去吧。”化身挥手。
陈九公、姚少司、精卫、敖丙、杨蛟五人深吸一口气,依次踏入光门。
光门在他们进入后缓缓闭合,化作一枚银白色的光点悬浮殿中。从外界看,只能隐约感应到内部的时间流速异常,以及五道正在攀升的气息。
化身重新坐回道台,闭目凝神,以心神连接秘境,为五人护法。
他知道,五人突破混元金仙,必将引发截教气运波动,引起天道圣人警觉。尤其陈九公、姚少司、精卫三人根基深厚,一旦突破,气运反馈将极其明显。
“需以时空秘法,暂时封印部分气运,避免过早引起诸圣警觉。”
化身双手在膝上结印,一道无形的时空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悄然笼罩整座三仙岛。
岛外,东海波涛依旧。
但若有混元大罗金仙级的存在仔细感知,便会发现——三仙岛区域的气运流动,正在发生微妙的“迟滞”与“分层”。仿佛有一部分气运被冻结在时间夹层中,另一部分则在正常流转。
这是赵公明以时空秩序布下的“气运迷雾阵”。
阵中,真相被隐藏,天机被混淆。
而秘境之内,五人的突破,才刚刚开始。
...
刹那永恒境内,时间无声流淌。
陈九公踏上风衍台,台面青色的风之道纹如活物般蠕动,与他周身风之法则产生共鸣。他盘坐中央,闭目凝神,开始冲击那层困住他数千年的境界壁垒。
姚少司的水渊台上,湛蓝道纹如海浪起伏。他感受着水之法则的呼唤,将心神沉入对“水之真谛”的终极感悟。
精卫的五行台最为绚丽,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她手托五行灵珠,珠内五行老祖的传承与自身感悟交融,向着混元之境迈进。
敖丙化为万丈真龙之身,继续融合龙元精血,开始淬炼他那已达大罗极限的肉身。
杨蛟展开阴阳图,黑白二气如瀑布垂落。他左眼演化纯阴,右眼演化纯阳,在极致的对立中寻求那一点和谐统一。
秘境百年,外界仅过月余。
第366章 截教三代初长成
刹那永恒境内,时光以千倍于外界的流速奔涌。
陈九公在风衍台上已静坐九十七年。
这九十七年,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纯粹的风之本源。本源不断旋转、坍缩、膨胀,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气息更加贴近“风”的本质。台面铭刻的青色道纹已全部点亮,与他的道体产生共鸣,仿佛整座道台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风之法则第五层,在于掌控——掌控天地之风,驾驭八荒气流。”
陈九公心神沉浸在对风之大道的感悟中,脑海中回荡着赵公明传授的《混元风道真解》:
“然法则五层至六层,有一道天堑。此天堑非力量积累可破,非资源堆砌可越,需明悟一道根本:风从何来?”
这个疑问,困扰了他整整三十年。
他尝试过无数答案:风是空气流动,是温差驱动,是天地呼吸,是星辰引力牵引...但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会陷入悖论——若空气静止、温差消失、天地沉睡、星辰停转,风是否就不存在?
显然不是。
因为在混沌之中,无空气、无温差、无天地、无星辰,却依然有“混沌气流”永恒流动。那混沌气流,从本质上说,也是一种“风”。
“所以,风的本质,不是这些外在条件...”
陈九公的意识在时间长河中回溯,追溯到自己最初领悟风之法则的那一刻。那时他还是一只初开灵智的青鸾,在东海之滨第一次感受到海风的吹拂。
温暖、湿润、带着咸腥气息的风,拂过羽毛,掠过树梢,卷起浪花...那是他道途的起点。
意识继续回溯,越过化形,越过拜师,越过封神血战...最终,停留在某个深层的记忆碎片中——
那是赵公明在明尊殿为他单独讲道时的一幕。师尊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风之轨迹,而后问道:“九公,你看这风,从笔尖生出,在虚空流动,最终消散。那么,在笔未动之前,风在何处?”
当时的他答不上来。
师尊自问自答:“风不在笔尖,不在虚空,不在消散处...风在‘动’之本身。笔动,不过是引动了早已存在的‘动势’。”
“动势...”陈九公福至心灵!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青色风暴疯狂旋转!
“我明白了!风的源头,从来不是空气、温差、天地、星辰...而是最原始的‘动’!混沌之初,无物无气,却有最本源的‘动势’在!此势流转,方显化为混沌气流;此势分化,方演变为诸天万风!”
“所谓风之法则,不是掌控某种具体事物,而是...沟通那原始动势,成为动势在物质层面的显化媒介!”
明悟的瞬间,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破碎,而是桎梏打开,是生命层次的枷锁被钥匙转动!
五层圆满的风之法则,在这一刻自发向着六层升华!无数风之道纹自虚空涌现,烙印于陈九公的道体之上。他的元神开始蜕变——从“驾驭风”向着“成为风之源头”进化,从“法则运用者”向着“法则显化者”转变!
“此时不破,更待何时!”
陈九公不再压制,放开全部气息。
“轰——!!!”
青色光柱自风衍台冲天而起,贯穿秘境天穹!光柱之中,可见亿万风之精灵显形起舞,可见过去未来之风交错流淌,可见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原始动势”的虚影,更可见...陈九公的道体在光柱中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永恒流转的青色风暴!
混元金仙初期,破!
而且不是勉强踏入,而是根基扎实、法则领悟达至六层、完成初步“法则显化”的——初期圆满!
光柱持续九息,缓缓收敛。青色风暴重新凝聚成陈九公的道体,他睁开眼,眸中青色漩涡缓缓旋转,举手投足间自带风之韵律。感应自身,他发现不仅修为突破,连寿元、神魂、肉身都发生了本质蜕变——从此跳出命运长河,真正开始长生道途。
他朝秘境虚空深深一拜:“谢师尊传道护道之恩!”
虚空传来化身温和的回应:“善。稳固境界,莫要急于冲击中期。混元之道,根基越厚,未来越广。”
...
几乎在陈九公突破的同时,水渊台上异象再起!
姚少司周身,湛蓝色的水之法则已演化成一片无边汪洋。汪洋分九重,每一重都代表水的一种形态与境界——
第一重,溪流潺潺,润物无声,此乃水之“柔”;
第二重,江河奔涌,势不可挡,此乃水之“刚”;
第三重,湖海浩瀚,包容万物,此乃水之“容”;
第四重,云雾缥缈,变幻无常,此乃水之“变”;
第五重,雨雪冰霜,形态万千,此乃水之“化”;
而第六重,正在汪洋深处孕育!
“水之法则第六层,需明‘水归何处’。”
姚少司心神沉入对水之大道的终极追问。水从云中来,归大海去,循环往复,看似圆满。但若天地崩塌,若无海可归,水又往何处去?
这个疑问,让他在道台上枯坐四十二年。
期间,他观察过精卫五行台上的五行相生,观摩过杨蛟阴阳台上的阴阳转化,甚至以神念感应过陈九公风衍台上的风之流动...但始终不得其解。
直到某一日,他回忆起少年时在东海边修行的一幕。
那时他初悟水之法则,能操控海浪,能凝水成冰,自以为已得水之真谛。师尊赵公明路过,问他:“少司,你看这海水,日夜冲刷海岸,万年不息。它在追求什么?”
少年姚少司答:“归入大海深处?”
师尊摇头:“海已是最深,何以再归?”
他答不上来。
师尊指向海岸边一片被海水滋养的茂密红树林:“你看那些树木,根须浸在咸涩海水中,却生机勃勃。海水归处,未必是更深的海,也可以是...滋养生命。”
当时的他懵懵懂懂。
此刻,在秘境九十七年的沉淀后,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水之归宿...不是归海,不是归天,不是归地...而是归‘生’!”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利’,便是水的归宿!润泽草木是归宿,滋养生灵是归宿,演化万物是归宿...水之终极,不在归处,而在‘利他’之途!”
一念通透,法则升华!
水渊台上,湛蓝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可见万水归宗的壮阔景象,可见水化云雾升腾的玄妙,可见雨落大地滋养众生的慈悲,更可见...姚少司的道体在光柱中化作一团晶莹水液,每一滴水珠中都倒映着一个被水滋养的世界!
混元金仙初期圆满,成!
姚少司重新凝聚道体,周身水汽氤氲,仿佛随时能与天地万水共鸣。他朝虚空一拜,声音哽咽:“弟子...明悟了。”
化身的声音传来:“水之道,利万物而不争。你既明此理,未来可期。稳固境界,以待时机。”
...
五行台上,精卫的突破最为特殊。
她手托五行灵珠已九十七年。这九十七年间,五颗灵珠不再是简单的法宝,而是成为了她感悟五行大道的媒介。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
赤色火灵珠中,火焰燃烧到极致时,火心深处会自然孕育出一缕青色木气——火生土,土蕴木,此乃火中藏木之妙;
青色木灵珠内,林木生长到最茂盛时,树根深处会沉淀出一抹黄色土光——木克土,却滋养土,此为木中含土之玄;
黄色土灵珠中,大地厚重到极处时,地脉核心会提炼出一丝白色金芒——土生金,金藏于土,此是土内蕴金之理;
白色金灵珠内,锋芒锐利到巅峰时,金气边缘会化出一汪黑色水泽——金生水,水润金,这是金中含水之奥;
黑色水灵珠中,寒流冰冷到绝对时,水底深处会燃起一点赤色火星——水生木,木助火,此为水底藏火之秘。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精卫端坐循环中央,如同五行大道的枢纽。
“五行法则第五层,在于掌控五行相生相克,运转循环。”
她脑海中流淌着五行灵珠中五行老祖的传承,更有赵公明对她的单独指点:
“然五层至六层,需跳出‘金木水火土’的具象认知,看到五行背后的本质——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六十年。
起初,她认为五行本质是“五种基本元素”,是构成世界的材料。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混沌之中无五行,世界未开时亦无五行,五行是在混沌分化、天地开辟后才逐渐形成的。
那么,五行究竟是什么?
她观察五行循环,看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看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看生中有克,克中有生,循环往复。
九十七年观察,某一刹那,她忽然顿悟:
“五行...不是五种物质,不是五种元素,而是混沌能量在分化过程中,遵循的五种‘分化规则’!”
“火,是能量的‘释放规则’——无序、爆发、向外;
水,是能量的‘流动规则’——顺势、变化、向下;
金,是能量的‘凝聚规则’——有序、坚固、向内;
木,是能量的‘生长规则’——生机、扩张、向上;
土,是能量的‘稳定规则’——承载、平衡、守中。
五行相生,是规则序列的推进;五行相克,是规则矛盾的制衡。领悟这一点,便是触摸到了五行法则的第六层本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精卫睁开双眼,五颗灵珠同时飞起,环绕她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五色光华便交融一分,九圈之后,五色彻底融合,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本源能量!
“五行归混沌,混沌化五行...此乃,五行之真谛!”
“轰隆——!!!”
五色光柱交融成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五行演化万象,混沌分化万千,精卫的道体在光柱中化作一团混沌色的五行本源,本源旋转间,时而分化五行,时而重归混沌!
混元金仙初期圆满,成!
而且因为她身具人族皇女气运,又得五行老祖完整传承,此次突破异常圆满。她的根基之扎实,对五行本质的领悟之深,甚至隐隐超越了陈九公与姚少司一线。
虚空传来化身赞许的声音:“五行归混沌,已得大道真意。精卫,你未来成就,当不在云霄之下。”
混沌本源重新凝聚成精卫的道体,她恭敬一拜:“谢师伯护道之恩。”
...
至此,陈九公、姚少司、精卫三人,皆已成就混元金仙初期圆满。
第367章 敖丙杨蛟潜力无限
化身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座道台。
龙血台上,敖丙的突破仍在持续。他周身的九滴龙元之血已炼化其七,每一次炼化,肉身便发生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此刻,他的肉身强度已至大罗金仙的极限,气血如龙,呼吸间引动秘境灵气潮汐。
但混元金仙需法则领悟达至五层,敖丙专修肉身,虽力量强悍,对法则的领悟却稍逊。他选择的是最艰难的“以力证道”之路——不追求法则的高深,而以绝对强悍的肉身强行承载、驾驭法则。
这条路的优势是一旦成功,战力将远超同阶,甚至能越级而战。但劣势也很明显:突破难度极大,过程痛苦无比,且对资源需求堪称海量。
此刻,敖丙正处在炼化第八滴祖龙之血的关键时刻。龙血入体,如万千钢针刺穿每一寸血肉,又如熔岩流淌焚烧每一处经脉。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呻吟。
“敖丙心志之坚,三代中当属第一。”化身评估道,“以他目前进度,完全炼化九滴祖龙之血,还需秘境五十年左右。届时肉身将达到‘肉身显圣’之境,足以强行承载法则,踏入混元金仙。”
阴阳台上,杨蛟的进展最为平稳。阴阳图悬浮头顶,垂下黑白二气,如瀑布般冲刷他的道体。他左眼演化纯阴,右眼演化纯阳,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已初步形成“阴阳循环”。
他的修为,已稳固在大罗金仙圆满,阴阳法则达至四层巅峰。只需再进一步,领悟“阴阳互根”——阴中有阳,阳中含阴,阴阳本是一体两面的真谛,便可踏入五层,冲击混元金仙。
“杨蛟根基扎实,心性沉稳,突破只是水到渠成。”化身判断,“快则秘境十年,慢则三十年,必成混元金仙。”
如此算来,最迟秘境一百五十年内,五人皆可成就混元金仙。
届时,截教三代弟子中,将有五位混元金仙(陈九公、姚少司、精卫、敖丙、杨蛟),加上二代弟子原本的琼霄(混元金仙圆满)、碧霄(混元金仙后期),以及即将突破的多宝(混元金仙在即)...
截教高端战力,将彻底恢复封神前的盛况,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五人同时突破,截教气运必生剧烈波动。尤其陈九公三人根基深厚,突破圆满,气运反馈将异常明显。”
化身早有准备,双手在膝上结印,时空秩序全力运转。
“时空秘法·气运分流·三世封印!”
一道道银白色的秩序锁链自秘境虚空垂下,精准缠绕在刚刚突破的三人身上。锁链入体,并非束缚,而是引导——引导他们外放的气运,按照特定比例分流、封印:
七成气运被封入“过去时间层”,需待百年后方可逐步解封;
二成气运被封入“现在时间层”,维持当前境界所需,平稳释放;
一成气运被封入“未来时间层”,作为潜力储备,待需要时爆发。
与此同时,化身又以时空秘法在秘境周围布下三层“气运迷雾”:
第一层,扭曲气运流向,让外界难以追踪源头;
第二层,混淆天机感应,让推算者得到矛盾结果;
第三层,模拟正常波动,让观察者误以为只是寻常的气运起伏。
三重手段叠加,陈九公三人突破引发的截教气运波动,将被压制到最低限度。在外界感知中,只会觉得截教气运“略有温和增长”,绝不会联想到是三位混元金仙同时诞生。
做完这一切,化身才缓缓收功。
他望向秘境之外,仿佛透过时空壁垒看到了洪荒天地,看到了金鳌岛碧游宫,看到了诸圣道场,看到了...那正在悄然酝酿的西游量劫。
“陈九公、姚少司、精卫,已踏出关键一步。敖丙、杨蛟,也指日可待。再加上琼霄、碧霄即将证道混元大罗,多宝重走混元之路...”
化身眼中闪过深邃光芒。
“封神量劫时,圣人之下,准圣(混元金仙)便是决定战局的主力。如今西游量劫将至,圣人三尸最多也是混元金仙圆满层次。而我截教,将有不止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以及...多位根基扎实、道途明确的混元金仙。”
“此消彼长,量劫虽险,却也是截教彻底复兴、重现洪荒的...最佳时机。”
他收回目光,看向道台上稳固境界的弟子们。
五座道台,五道气息,如五株幼苗在秘境中茁壮成长。终有一日,他们将成长为参天大树,与师长辈一起,支撑起截教未来的天空。
“待你们全部突破,待时机成熟...”
化身轻声自语,声音在秘境中回荡。
“便该是截教重启道统,光明正大重现洪荒之时了。”
秘境无声,时光继续以千倍流速奔涌。
而洪荒的暗流,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下,越聚越深。
...
同一时刻,明尊殿深处。
正在参悟剑阵合一之道的通天教主,忽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望向三仙岛方向,眉头微蹙。
作为截教教主,他与截教气运紧密相连。就在刚才,他清晰感觉到,截教气运的根基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不是简单的量增,而是本质的升华,仿佛有几处原本薄弱的节点,突然变得坚实无比。
“是公明的化身开始动作了么...”
通天掐指推算,想要探明变化根源。但指尖刚触及天机,便觉一片混沌迷雾,天机被某种高明手段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先是一愣,随即抚掌轻笑:“好!好!暗中布局,蓄势待发,连为师都推算不出端倪。公明啊公明,你的时空之道,已臻化境。”
笑声中带着欣慰与骄傲。
他望向西方,眼中剑意隐现,如藏鞘神兵,虽未出鞘,却已寒光逼人。
“佛法东传?西游量劫?这一次,我截教...不会再是旁观者,更不会是...受害者。”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玉清道人忽然从定中惊醒。作为元始天尊的恶尸,他虽只有混元金仙圆满修为,但对天机变化的敏感却不逊本尊。
就在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东海方向的气运有异常波动。那波动极其细微,稍纵即逝,却带着某种...让他不安的韵味。
“截教气运...又有变化?”
玉清道人皱眉推算,却只得到一片模糊。天机如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
“是通天暗中布局,还是...赵公明回来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看来,佛法东传之路,不会太平顺了。”
西方灵山,小雷音寺。
正在宣讲佛法的宝光佛忽然停住。他感应到东方传来的细微气运波动,那波动中带着截教特有的清灵道韵,却又被层层迷雾遮掩。
“截教...又在谋划什么?”宝光佛眼中佛光流转,“看来,东传之事,需加快步伐了。”
首阳山,八景宫。
炼丹的太上老君手中拂尘微顿。他抬眼看向东方向,良久,轻叹一声:“变数已生,大势将改。这场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火云洞外。
女娲善尸立于云端,望着东海方向,美目中闪过一丝欣慰:“赵公明...你果然没有让人族失望。”
各方感应,诸圣关注。
而三仙岛秘境中,五名弟子的突破,仍在继续。
洪荒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成...改天换地的洪流。
第368章 天势轮转,佛起西极
洪荒天地间的气运流转,自有一套玄奥难言的平衡法则。
当截教气运因三代弟子接连突破而持续攀升时,冥冥中的天道便开始了微妙的制衡。这并非刻意针对,而是大道本然的“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之理在天地层面的自然显化。
天外天太清天,太上老子忽然从深定中惊醒。
他身前悬浮的太极图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自发旋转,图中阴阳鱼眼的方位不断微调,显示出天地气运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老子掐指推算,脸色逐渐凝重。
“西方地脉...要复苏了。”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洪荒西极之地。那里本是一片贫瘠,自仙魔之争后,西方地脉被罗睺引爆,灵气稀薄,生灵凋敝,唯余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苦苦支撑。
但此刻,西极之地的地脉深处,正有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在缓慢苏醒。
那不是自然恢复,而是...天道在偿还因果。
“仙魔之争时,道祖与罗睺大战,波及西方,致地脉崩塌。”老子喃喃自语,“此因果一直未了。如今截教大兴,天地气运需重新平衡,天道便选了西方作为制衡之棋...”
话音刚落,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道肉眼难见、却能让所有准圣(混元境)以上存在清晰感知的“天势洪流”。
这洪流非气运,非功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大势所趋”。它如天河倒灌,精准注入西牛贺洲核心地脉,所过之处,干涸的部分大地开始渗出灵泉,枯萎的部分灵脉重新焕发生机,甚至连那些部分早已灭绝的西方特有灵植,都从土壤深处抽出嫩芽。
天外天极乐天中,接引、准提同时睁开双眼。
二圣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与震撼。
“来了...终于来了!”准提声音颤抖,“鸿钧老祖当年承诺的因果偿还,竟在此刻兑现!”
接引相对沉稳,但眼中佛光也剧烈波动:“师弟,速速准备!此乃西方大兴之始,万不可错失良机!”
二圣同时结印,周身圣人道韵全力释放,与天势洪流共鸣。整个灵山开始震颤,山体表面浮现出亿万道古老佛纹——那是开天之初便铭刻在此的西方本源印记。
“西方本源,听吾敕令——”接引声如洪钟,“佛国净土,今日重光!”
准提紧随其后:“香火信仰,凝为佛力——佛法体系,此刻当立!”
二圣合力,以圣人之能引导天势洪流,在西方大地上构建全新的修行体系——香火信仰之道。
这不是简单的收集信仰,而是将众生愿力、香火供奉、虔诚祈祷等无形力量,通过特定的佛法仪轨,转化为可供佛门弟子修行的“佛力”。此力与灵气不同,不依赖天地灵脉,不担心末法时代,只要还有信众,便可源源不绝。
“此法...可补西方灵气不足之缺!”接引眼中精光爆射,“从此我佛门弟子,再不必受制于资源!”
随着香火信仰体系的初步建立,天道感应,降下第一波功德金光。金光如雨,洒落灵山,融入每一位佛门弟子的体内。
最先受益的,是那“三千红尘客”。
这些当年被准提从万仙阵中渡来的截教弟子,在封神量劫中沾染了深重业力,修为被压制,道途受阻。此刻功德金光入体,他们身上的业力如冰雪遇阳,开始迅速消融。
灵山后山,八宝功德池旁。
三千道身影盘坐池边,池中功德金水翻涌,化作一道道金线没入他们体内。每消融一丝业力,便有一位弟子的气息开始攀升。
百年间,灵山上空异象不绝:
第一年,有十二道大罗金仙气息冲天而起——那是业力消融大半后,修为恢复至大罗金仙境界的红尘客。
第十年,三十六道太乙金仙气息接连爆发。
第三十年,金仙境界突破者超过三百之数。
到第一百个年头,三千红尘客中,已有十二位大罗金仙、三十六位太乙金仙、四百七十二位金仙,余者皆为真仙、天仙。虽然与当年截教万仙来朝的盛况无法相比,却也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接引、准提三尸化身看着这一幕,欣慰点头。
“业力消去,根基尚在。”准提化身笑道,“这些人当年在截教便是精英,如今重归修行正途,未来可期。”
接引化身却将目光投向灵山深处的几处闭关洞府:“真正关键的,是那几位...”
话音未落,四道浩瀚气息同时爆发!
第一道气息来自灵山东麓“慈航道场”。只见道场上方,一尊千手千眼的观音法相缓缓凝聚,法相慈悲庄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那法相的面容,分明是女子之相!
“慈航...转世成功了。”准提眼中闪过复杂,“只是截教暗中做了手脚,让她转世为女子之身...此事,已成洪荒笑谈。”
接引叹息:“女子之身,终究有碍威严。不过既已转世,便只能接受。赐她‘观世音菩萨’尊号,掌慈悲救度之法门。”
第二道、第三道气息分别来自文殊、普贤的道场。二人业力消融后,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准圣初期,身后各自凝聚出狮象法相,威严肃穆。
“文殊、普贤,赐菩萨尊号,掌智慧、行愿二法门。”
最后一道气息最为强横,来自俱留孙闭关的“留孙洞天”。洞天上方,一尊金身佛陀法相凝聚,佛陀面带微笑,手中托着一枚金色舍利——那是准圣中期修为的显化!
“俱留孙修为最高,赐‘俱留孙佛’尊号,掌未来劫运之法。”
四道气息稳定后,四人同时出关,向灵山大殿方向行礼:“谢圣人点化之恩!”
接引、准提颔首回应。
但二圣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核心战力,是他们的亲传弟子。
几乎在俱留孙四人突破的同时,灵山核心三处圣地同时震动!
东方“药师琉璃净土”中,药师道人周身绽放青色琉璃佛光。他身前悬浮着本命法宝“药师琉璃壶”,壶口倾泻出无尽生机甘露。甘露浇灌下,他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准圣后期,破!
“赐号‘药师佛’,掌东方净琉璃世界,司众生安康,祛病消灾。”
西方“弥勒未来佛国”内,弥勒道人那标志性的笑容越发灿烂。他腹部自然鼓起,化作“布袋”法相,袋口张开,似要包容一切众生。气息节节高涨,同样突破至准圣后期。
“赐号‘弥勒佛’,掌未来佛国,司众生接引,赐予希望。”
最后是九幽方向的“地藏本愿殿”。地藏道人端坐莲台,脚下浮现十八层地狱虚影。他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愿引动天道共鸣,功德加持下,修为直入准圣后期圆满。
“赐号‘地藏佛’,掌幽冥度化,司超度亡魂,救拔苦难。”
三佛并立,佛光照耀半个西牛贺洲。
至此,佛教核心架构初步成型:三尊准圣后期古佛(药师、弥勒、地藏),一尊准圣中期佛陀(俱留孙),三尊准圣初期菩萨(观音、文殊、普贤),加上十二大罗、三十六太乙、数百金仙...
佛教之势,已隐隐有崛起之象。
但接引、准提并未满足。
二圣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野望。
“师弟,仅靠西方之地,佛教难与玄门争锋。”接引缓缓道,“必须东传,必须...入主南赡部洲!”
准提点头:“然东传之路,必遭玄门阻拦。尤其截教如今势大,赵公明深不可测...需寻外力破局。”
外力?
二圣同时望向东方,望向那玄门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
太上老子将西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面前的太极图已经停止异常旋转,恢复平静,但图中西方区域的金色佛光,却比百年前明亮了十倍不止。
“佛教...要崛起了。”老子轻叹。
作为玄门圣人之首,他本该阻止佛教东传,维护玄门正统。但天道大势不可违,西方复兴乃是因果偿还,强行阻拦只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
老子眼中闪过深邃光芒。
“堵不如疏,阻不如导。”
他忽然起身,走向八景宫后殿。殿中有一处隐秘洞天,洞天内,一道身影被风火蒲团镇压,已沉睡千年。
那是一位青袍道人,面容清矍,周身散发着截教特有的大罗金仙圆满气息——正是当年万仙阵中,被老子暗中擒拿的截教弟子,玄光道人。
老子在玄光身前盘坐,抬手轻点其眉心。
“醒来。”
玄光道人缓缓睁开眼,眼中先是迷茫,随即化作警惕与愤怒:“太上圣人!你擒我千年,意欲何为?!”
老子平静地看着他:“玄光,你可愿脱离截教,另立道统?”
玄光一愣,随即冷笑:“我乃截教弟子,岂会叛教!”
“不是叛教,而是...化胡为佛。”老子缓缓道,“西方佛教体系粗陋,仅凭香火信仰,难成大道。吾欲授你玄门精义,助你完善佛法体系,在西方另立‘大乘佛教’。此教虽名属佛门,实则传承玄门大道,可制衡西方二圣的原始佛教。”
玄光眼中闪过挣扎。
老子继续道:“你被困千年,可知截教现状?通天重证混元,赵公明踏入太极,截教复兴在即。但你呢?不过是大罗金仙,在如今的截教中,不过寻常弟子。若随吾化胡为佛,你可为佛教之祖,地位尊崇,未来...未必不能证道成。”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玄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圣人要我做什么?”
老子笑了。
他抬手,一道玄奥的传承信息打入玄光眉心:“此乃吾参悟的‘大乘佛法精要’。你携此传承入西方,以玄门大道完善佛教体系,建立大乘佛教。届时天道感应,必降功德,你三尸可斩,准圣圆满可期。”
玄光接收传承,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那传承中,蕴含着老子对佛法体系的深度改造:将玄门的“道法自然”融入佛教,将“无为而治”化作“随缘度化”,将“太极阴阳”演变为“空色不二”...整套体系比西方原始佛教完善十倍,高明百倍!
“弟子...愿往!”玄光跪地行礼。
老子颔首,撤去风火蒲团:“去吧。记住,你建立的,是玄门的大乘佛教,不是西方的原始佛教。”
玄光起身,化作流光向西而去。
老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佛教当兴,此乃天数。但兴的是玄门的佛教,还是西方的佛教...便看各自手段了。”
...
西牛贺洲边缘。
玄光道人寻了一处荒山,开凿洞府,开始参悟老子所传的大乘佛法。百年后,他出关,在山顶立下第一座大乘佛寺——大雷音寺。
寺成之日,玄光登坛讲法。
他所讲的佛法,与西方佛教截然不同:不讲简单粗暴的香火供奉,而讲“明心见性”;不追求来世福报,而强调“当下觉悟”;不鼓吹盲目信仰,而提倡“智慧解脱”...
这套体系高深玄奥,直指大道本质,很快吸引了大批对原始佛教不满的修士、以及许多追求真理的西方生灵。
随着信徒增多,大乘佛教气运开始凝聚。
三百年后,大雷音寺已成西方第二大佛教圣地,信徒百万,佛子数千。玄光道人以玄门大道不断完善佛法体系,终于在某日,完成了“大乘佛教”的根本经典——《大乘起信论》。
经成瞬间,天道感应!
“轰——!”
比当年西方二圣立教时也不遑多让的浩瀚的功德金光,自九天垂落,灌入玄光体内!金光中,蕴含的是天道对“完善佛法体系”的嘉奖,是对“弥补西方大道缺失”的补偿!
玄光道人在功德加持下,修为开始疯狂突破!
善尸斩!恶尸斩!自我尸斩!
三尸尽斩,准圣圆满!
而且不是普通的准圣圆满,是根基扎实、功德加身、随时可能踏入亚圣境界的大圆满!
功德金光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玄光道人——不,现在该称玄光佛祖——端坐大雷音寺莲台,周身佛光与道韵交融,既有佛门的慈悲庄严,又有玄门的清静自然。
他睁开眼,望向灵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西方佛教...该变一变了。”
而灵山大殿中,接引、准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清晰感觉到,大乘佛教的气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原始佛教的根基。更可怕的是,天道明显偏向于更完善、更高明的大乘体系!
“师兄...”准提声音发苦,“我们...被太上算计了。”
接引闭目良久,缓缓道:“未必是坏事。大乘佛法虽出自玄门,但终究是佛法。若能将之合并入我西方佛教...佛教体系将真正圆满,气运将暴涨数倍!”
准提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
“派人去大雷音寺。”接引睁开眼,佛光流转,“让菩提走一趟,说服玄光...两教合并。”
佛教的历史,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场佛门内部的变革,将深刻影响整个洪荒的未来格局。
第369章 大乘佛教
大雷音寺上空的功德金光消散后,西方大地的灵气流向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本汇聚向灵山的香火愿力,此刻有近三成转向了大雷音寺方向。那金色愿力长河在空中分叉,如树枝般延展,显示出信众内心的选择——更完善、更高明的大乘佛法,正吸引着越来越多追求真理的修行者。
极乐天中,接引、准提相对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幅由佛光凝聚的西牛贺洲气运图。图中清晰显示,代表原始佛教的金色光团与代表大乘佛教的青色光团(因融合玄门道韵而呈青色)正在缓慢靠近,边界处已有交融迹象。
“师兄,不能再等了。”准提语气凝重,“大乘佛教的气运增长太快,若放任不管,百年内便会超越我等。届时,西方佛教的正统...恐怕要易主。”
接引沉默不语,指尖在气运图上轻点,推演着各种可能。
良久,他缓缓开口:“太上此举,看似在西方另立山头与我等争锋,实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准提不解。
“你看。”接引指向气运图中两团光芒的交界处,“大乘佛教虽出自玄门,但根本仍是佛法。若能将之合并,我西方佛教将拥有完整体系——原始佛教奠定根基,大乘佛教完善教义。届时,佛教将再无短板,气运...可暴涨至此前的三倍以上。”
准提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可玄光会同意吗?他如今是准圣圆满,又有太上支持,怎会甘心并入我西方?”
“所以需要谈判。”接引眼中佛光流转,“让菩提去。带足诚意,许以重利。玄光若真有智慧,当知独自支撑大乘佛教,终究难敌玄门三教。唯有与西方合一,佛教才能真正与玄门争锋。”
准提沉思片刻,点头:“善。我这就让菩提动身。”
...
大雷音寺,讲经台上。
玄光佛祖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七日的大乘佛法宣讲。台下数千佛子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在佛法感悟中当场突破,佛光阵阵。
讲经完毕,玄光正要返回后殿,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寺外。
一道金色佛光自天际而来,佛光中走出一位白眉老僧,手持菩提枝,面带慈悲微笑——正是接引圣人的善尸化身,菩提老祖。
“玄光佛祖,老僧这厢有礼了。”菩提合十行礼。
玄光还礼:“菩提道友远来,请入内一叙。”
二人入静室,分宾主落座。
菩提开门见山:“佛祖建立大乘佛教,完善佛法体系,功德无量。老僧此来,是想与佛祖商议...两教合一之事。”
玄光神色不变:“如何合一?”
“大乘佛教与西方佛教合并,统称‘大成佛教’。”菩提缓缓道,“佛祖可为我佛教‘万佛之祖’,掌现在佛位,号‘玄光现在佛’。灵山为佛教总坛,佛祖可入主大雄宝殿,执掌洪荒佛教一切事务。”
玄光眼中闪过讶异:“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甘心让出主导权?”
菩提微笑:“圣人所求,乃佛教大兴。若佛祖能带领佛教走向兴盛,让出主导权又有何妨?更何况,佛祖的大乘佛法确实高明,合并后当以之为根本教义,原始佛教为辅。如此,佛教体系圆满,气运滔天,方可与玄门争锋。”
玄光沉默。
他心念急转:太上老子点化他化胡为佛,本意是分化西方,制衡佛教。但若能借此机会,一举掌控整个佛教...
“贫道需要看到诚意。”玄光缓缓道。
菩提早有准备,取出一枚金色符诏:“此乃接引、准提二位圣人联名所书的《佛门合一契约》,以圣人道韵为凭,天道为证。一旦签署,佛祖便是佛教正统,万佛之祖。二位圣人承诺,绝不干涉佛祖执掌佛教事务。”
玄光接过符诏,神念扫过,确认无误。
符诏中不仅承诺了他的地位,更详细规定了合并后佛教的权力架构:玄光为现在佛,掌教权;药师、弥勒、地藏为过去、未来佛,辅佐教务;接引、准提退居幕后,只在大事上提供意见。
条件之优厚,远超预期。
“还有一事。”菩提补充道,“合并之后,佛教弟子将共享气运。佛祖可调动整个佛教的资源修行,未来...亚圣可期,甚至成圣有望。”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玄光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在截教时只是普通大罗,如今虽为准圣圆满,却清楚感受到前路艰难。若有整个佛教的气运加持...
“善。”玄光终于点头,“贫道同意合并。”
菩提眼中闪过喜色:“佛祖明智。三日后,灵山举行合一法会,昭告天地。”
...
三日后,灵山之巅。
接引、准提二圣化身显现,端坐十二品金莲。下方,玄光佛祖踏金桥而来,步步生莲,身后跟随着大乘佛教的百余位核心弟子。
灵山上下,十万佛子齐聚,佛光普照,梵音震天。
菩提起身,声传四方:“今日,西方佛教与大乘佛教合并,统称‘大成佛教’。玄光佛祖,当为万佛之祖,掌现在佛位,号‘玄光现在佛’。自今日起,洪荒佛教,以玄光佛祖为尊!”
宝光接道:“吾与接引师兄,将隐居极乐天,参悟无上佛法。佛教事务,皆由玄光佛祖决断。”
话音落,二圣同时打出圣人法印,与玄光手中的《佛门合一契约》共鸣。
“轰隆——!!”
九天震动,天道感应!
无穷无尽的气运自虚空涌来,注入新成立的大成佛教!那是两教合一后产生的“聚合效应”,是一加一远大于二的质变!
气运灌注下,佛教弟子开始集体突破!
玄光佛祖首当其冲。他本就准圣圆满,此刻得整个佛教气运加持,那层困扰许久的亚圣门槛,如纸张般被轻易捅破!
“嗡——!”
一股超越准圣、却又未至圣人的浩瀚气息自玄光体内爆发!他身后显化出一尊万丈金身,金身有三千手臂,每只手掌中都托着一个微缩佛国——此乃亚圣境界的显化,一念生佛国,一掌纳世界!
亚圣,成!
紧接着,核心弟子纷纷突破:
药师、弥勒、地藏三佛,从准圣后期直入准圣圆满!三尊金身同时显化,与玄光金身交相辉映。
俱留孙佛从准圣中期突破至后期,金身更加凝实。
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从准圣初期迈入中期,菩萨金身背后显现出各自的法相光环。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核心弟子突破的带动下,佛教中下层弟子也迎来井喷:
三位原本卡在大罗圆满的弟子,顺势突破至准圣初期!
大罗金仙新增十八位!
太乙金仙新增五十四位!
金仙新增三百余位!
真仙、天仙不计其数!
整个灵山,佛光如海,突破异象此起彼伏,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大成佛教的气运光柱,已粗壮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冲天而起,贯穿云霄,与东方的截教气运、人教气运、阐教气运形成四方鼎立之势!
而且,佛教气运的上升势头最为猛烈,隐隐有后来居上、超越阐教、直追截教的趋势。
洪荒各方势力,皆被这场剧变震动。
...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看着西方那冲天气运光柱,脸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合并了...接引、准提,倒是舍得放手。”他轻声自语,“如此一来,佛教大势已成,再难遏制。”
他原本的算盘,是让大乘佛教与原始佛教相互制衡,消耗佛教气运。却没想到西方二圣如此果决,直接让出主导权,促成两教合一。
“罢了,此乃天数。”老子摇头,“佛法东传之势,已不可阻挡。只能...在下一量劫中,再行布局了。”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身前悬浮的盘古幡猎猎作响,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西方佛教气运暴涨,意味着玄门正统受到严重威胁。而更让他愤怒的是...
“广成子为何还未突破?!”
玉虚宫深处闭关洞府内,广成子已闭关冲击准圣三百年,却始终卡在大罗圆满,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元始亲自探查,发现广成子元神深处,有一道极其隐秘的时空法则禁制。那禁制如锁链般锁住了他的道基,让他无法圆满。
“这是...赵公明的手笔!”元始眼中寒光爆射,“封神量劫时留下的暗手!”
他试图以圣人法力强行破除,却发现那禁制与广成子的元神深度纠缠,强行破除会伤及根本。除非赵公明亲自出手解除,或者找到同源的时空法则高手...
元始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南极。”
“弟子在。”南极仙翁现身。
“你往金鳌岛一趟,找金灵圣母。”元始取出戊己杏黄旗,“以此旗为代价,换取一枚解除广成子禁制的玉符。记住...态度要恭敬。”
南极仙翁接过杏黄旗,眼中闪过复杂:“师尊,那赵公明若是不肯...”
“他会肯的。”元始淡淡道,“杏黄旗是极品先天灵宝,对他或许无用,但对截教弟子却是至宝。且...他既然留了禁制却不杀广成子,便是留了交易余地。”
南极仙翁领命而去。
...
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作为第三任截教教主,正与无当、龟灵等二代核心商议佛教之事。
忽然,弟子来报:“启禀教主,阐教南极仙翁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金灵与多宝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南极仙翁入殿,恭敬行礼后,直说来意,并奉上戊己杏黄旗。
金灵圣母接过杏黄旗,感应片刻,确认是真品。她沉吟道:“解除禁制之事,需请示公明师弟。你且稍候。”
她神念连接三仙岛的赵公明化身。
片刻后,一枚银白色的玉符自虚空浮现,落入金灵手中。玉符表面流淌着时空道纹,内蕴一缕秩序之力。
“此符可解广成子禁制。”金灵将玉符交给南极仙翁,“但需提醒元始天尊,禁制虽解,道基已损。广成子未来道途...将艰难十倍。”
南极仙翁脸色微变,但最终还是接过玉符,行礼告退。
待他离去,多宝皱眉道:“师妹,为何答应?广成子当年在封神中...”
“公明师弟自有考量。”金灵摇头,“一枚玉符换一件极品先天灵宝,这买卖不亏。且...广成子即便突破准圣,也难有大成。他的道心,早在封神时便有了裂痕。”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
昆仑山。
南极仙翁带回玉符后,元始亲自为广成子施法。玉符破碎,化作银白流光没入广成子眉心。那困扰他三百年的时空禁制,如冰雪般消融。
禁制解除的瞬间,广成子气息暴涨,终于突破至准圣初期!
但正如金灵所言,他的道基深处留下了难以弥补的损伤。未来的修行之路,将布满荆棘。
元始看着突破后气息虚浮的广成子,眼中闪过痛惜,但最终只是轻叹:“罢了,能突破已是万幸。从今日起,你便在玉虚宫静修,稳固境界。”
他又看向座下其余弟子。
赤精子、玉鼎真人已至准圣中期,道行、灵宝至准圣初期,南极仙翁、云中子更是准圣圆满...但与佛教那庞大的准圣阵容相比,仍显得单薄。
“传令下去。”元始沉声道,“自今日起,阐教弟子可开山收徒。但需谨记:宁缺毋滥,只收跟脚深厚、气运绵长者。我阐教...需要新鲜血液了。”
众弟子领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阐教已错过了最佳发展时期。如今佛教势大,截教复兴,阐教想要重现昔日辉煌...难了。
...
三仙岛,刹那永恒境内。
赵公明化身感应着洪荒天地的气运变化,眼中无悲无喜。
佛教合一,气运滔天,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天道平衡,此消彼长。”化身轻声自语,“截教大兴,佛教便起;佛教势大,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他望向秘境中仍在闭关的五位弟子。
陈九公、姚少司、精卫已稳固境界,正在向中期迈进;敖丙即将炼化第九滴祖龙之血;杨蛟的阴阳法则已触摸到五层门槛...
“快了。”化身眼中闪过期待,“待你们全部突破,待截教新一代成长起来...便是洪荒格局,重新洗牌之时。”
“佛教...不过是序幕罢了。”
秘境之外,洪荒风云激荡。
而真正的棋手,正在静静等待,落子的时机。
第370章 阐教广成子之殇
戊己杏黄旗在金灵圣母手中流转着温润的土黄色光华,这件极品先天灵宝曾是元始天尊赐予姜子牙护身的至宝,封神之后被收回,如今却成了交换一枚解禁玉符的筹码。
金灵将杏黄旗置于碧游宫正殿的供台上,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厚重的戊土道韵,与截教主修的青木、离火之道隐隐呼应。
“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此旗若赐予专修土行或金行的弟子,当有大用。”金灵仔细端详后评价道,“元始天尊这次,算是下了血本。”
无当圣母却蹙眉道:“师姐,以公明师弟的手段,当年留下禁制时应当就能彻底废掉广成子道基。为何要留一线生机,如今又允诺交易?这不像师兄的风格。”
金灵圣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公明师弟曾与我神念交流过此事。他说...广成子不足为惧,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某个人。留他一命,让他突破准圣却道基有损,对阐教的打击,比杀了他更大。”
龟灵圣母恍然:“杀人诛心?”
“正是。”金灵点头,“广成子作为阐教首徒,若始终无法突破准圣,会成为阐教永远的痛处,激励其他弟子奋发。但若他突破了,却是个根基有损、前途有限的准圣...那便是活生生的警示,会让所有阐教弟子看到与截教为敌的下场。”
龟灵抚掌:“妙!公明师弟算计之深,我等不及。”
众人正议论间,殿外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青虹落入殿前广场,化作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他显然刚从三仙岛赶来,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时空道韵。
“师弟!”众人起身相迎。
化身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供台上的杏黄旗,微微一笑:“交易成了?”
“成了。”金灵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南极仙翁已带玉符回昆仑。师弟,广成子突破后,当真道基有损?”
“自然。”化身淡淡道,“我那禁制名为‘时空蚀基锁’,埋在他元神深处几千年,早已与道基深度纠缠。强行解除,如刮骨疗毒,总会伤及根本。他此生...准圣初期便是终点了,除非有大机缘。”
殿内众人闻言,皆倒吸凉气。
对修行者而言,断人道途比杀人性命更残酷。尤其广成子这等心高气傲之辈,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兄弟纷纷超越自己,那种折磨...
“阐教经此一事,士气必受重创。”无当感慨,“元始天尊此刻,恐怕正在玉虚宫大发雷霆。”
化身却摇头:“元始不会动怒,至少...不会表现出来。他只会更加迫切地推动阐教扩张,招收新弟子,试图弥补高端战力的不足。”
他看向殿外西方,那里佛光冲天:“但佛教大势已成,阐教想要在佛教与截教的夹缝中发展...难了。”
...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广成子盘坐于闭关洞府中,周身气息已稳固在准圣初期。但若仔细感应,便会发现那气息虚浮不定,如同沙上筑塔,随时可能崩塌。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突破后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几千年了。
被困在大罗圆满数千年,眼看赤精子、玉鼎一个个超越自己,那种煎熬无人能懂。如今终于突破,却发现自己道基深处千疮百孔,未来的路...已经断了。
“赵...公...明...”广成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怨毒。
但他知道,自己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封神量劫中,是自己先对截教弟子狠下杀手,是自己在九曲黄河阵外叫嚣要灭截教道统...如今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南极仙翁的声音响起:“广成子师弟,师尊召见。”
广成子收敛情绪,整理道袍,走出洞府。南极仙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掩去。
二人来到玉虚宫正殿。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下方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等核心弟子齐聚。云中子侍立元始身侧,气息浑厚,已是准圣圆满。
见广成子入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叹息,有幸灾乐祸一闪而过,也有兔死狐悲的感伤。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尊。”广成子跪地行礼。
元始注视他良久,才缓缓开口:“起来吧。突破准圣,本是喜事。但...道基之伤,需千年温养。从今日起,你便在玉虚宫后山‘静心崖’闭关,非召不得出。”
这是变相的软禁。
广成子身体微颤,却只能低头:“弟子...领命。”
元始又看向众弟子:“广成子之事,尔等当引以为戒。洪荒争斗,不是你死我活,便是道途尽毁。从今日起,我阐教弟子当谨言慎行,潜心修行。”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另外。”元始话锋一转,“我阐教自封神之后,弟子凋零,已不足百人。而截教有万仙根基,佛教如今更有十万佛子。长此以往,阐教将无立足之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今日起,所有二代弟子,皆可开山收徒。三代弟子若修为达太乙金仙,亦可招收门人。但需谨记我阐教教规——非跟脚深厚者不收,非气运绵长者不收,非心性坚毅者不收。”
赤精子迟疑道:“师尊,如今洪荒良才美质,大多已入截教或佛教,我阐教...”
“所以才要放宽标准。”元始淡淡道,“不再局限于人族,可收妖族、灵族、乃至草木精怪。只要跟脚尚可,心性过关,皆可入门。我阐教...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数量。”
众弟子面面相觑。
阐教一向以精英自居,收徒最重跟脚出身。如今竟要放宽到如此程度...
但看着元始不容置疑的眼神,众人只能低头领命:“谨遵师命。”
元始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让众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云中子时,元始才长叹一声,脸上露出疲惫。
“师尊...”云中子欲言又止。
“为师知道你想说什么。”元始摇头,“放宽收徒标准,有损阐教清誉。但...若连道统都保不住,清誉又有何用?”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西方那冲天的佛光,看到了东海那鼎盛的气运。
“截教有赵公明,佛教有玄光佛祖,我阐教...有什么?”元始声音低沉,“广成子废了,赤精子、玉鼎潜力有限,道行、灵宝不堪大用。唯你和南极有望更进一步,但...够吗?”
云中子沉默。
“所以必须招人,必须扩张。”元始眼中闪过决绝,“哪怕良莠不齐,哪怕泥沙俱下,也要先保住道统不灭。待度过此劫,再行整顿不迟。”
云中子深深一礼:“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师尊振兴阐教。”
...
元始的法旨很快传遍阐教。
赤精子在太华山“赤精洞”,玉鼎真人在玉泉山“金霞洞”,道行天尊在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在乾元山“金光洞”...阐教十二金仙中尚存的几位,纷纷开山立派,广收门徒。
但正如赤精子所料,如今洪荒的良才美质,早已被截教、佛教网罗殆尽。
截教有教无类,来者不拒,且武道传承适合大众修行,吸引了海量生灵。
佛教香火信仰体系不挑跟脚,只要虔诚,皆可修行,更是在底层生灵中迅速扩张。
而阐教,即便放宽标准,也仍有诸多限制。且名声在封神之后一落千丈——背信弃义、以大欺小的标签,让许多有志之士望而却步。
开山十年,各洞府招收的弟子加起来不足三百,且大多资质平平,能有真仙之资者寥寥无几。
玉虚宫中,元始看着各洞府报上来的名册,脸色阴沉。
“三百弟子,太乙金仙资质者...零。金仙资质者,三人。余者皆为真仙、天仙之流。”他放下名册,声音冰冷,“这便是阐教的未来?”
下方,赤精子等人低头不敢言语。
“继续招。”元始一字一顿,“标准...再降。只要愿意入门,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皆可收录。我阐教...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众人震惊抬头。
这已经彻底违背了阐教立教根本!
但看着元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众人只能将话咽回肚中,领命退下。
...
消息很快传到洪荒各方。
金鳌岛碧游宫,金灵圣母听到探子汇报,摇头叹息:“元始天尊...急了。”
无当不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封神时若留一线,何至于此。”
三仙岛秘境中,赵公明化身感应到阐教气运的变化,眼中闪过复杂。
“不惜自毁根基,也要保住道统...元始,你终究还是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天重的元始。”
他知道,阐教这般疯狂扩张,短期内或许能增加人数,长期却会埋下祸根——弟子良莠不齐,教义执行松散,内部矛盾滋生...这些都会在未来的量劫中爆发。
但无论如何,阐教这艘大船,还在元始的强行掌舵下,挣扎着向前行驶。
而佛教的扩张,却比阐教顺利百倍。
...
灵山大雄宝殿。
玄光佛祖——如今该称玄光现在佛——端坐九品金莲,下方分列三世佛、四大菩萨、十二金身罗汉、三千比丘。
经过十年发展,大成佛教已彻底整合完毕。原始佛教的香火信仰体系与大乘佛教的智慧解脱体系完美融合,形成了一套适合各层次修行者的完整佛法。
弟子信众数量,已突破二十万!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是低阶佛子,但架不住基数庞大。二十万佛子每日产生的香火愿力,如江河汇海,让灵山的佛力浓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在这般环境修行,即便资质普通,进展也远超外界。
“佛祖。”药师佛出列禀报,“西牛贺洲境内,已有七成生灵皈依我佛。南赡部洲边缘,也有三成百姓开始供奉佛像。东胜神洲、北俱芦洲...亦有零星信徒。”
玄光佛祖颔首:“善。但佛教大兴,不仅在西牛贺洲,更在...南赡部洲。”
他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洪荒核心,人族祖地,玄门根基。佛法唯有传入南赡部洲,被玄门认可,方能真正大兴。”
观音菩萨合十道:“佛祖,南赡部洲有截教守护,尤其人族武道大兴,恐怕...”
“所以需要时机。”玄光佛祖缓缓道,“下一个量劫,便是佛法东传之机。届时天道大势所趋,玄门...拦不住。”
他看向殿外,仿佛看到了未来:“但现在,我们需要积累,需要准备,需要...让佛教的力量,达到足以碾压一切阻碍的程度。”
“传令:灵山所有弟子,资源供应加倍,修行时间延长。千年内,我要看到佛教出现第二位亚圣,看到准圣数量翻倍,看到...佛教真正能与玄门三教平起平坐的那一天!”
“谨遵佛旨!”殿内众佛齐声应诺。
佛教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
而在这场佛、阐、截三教的明争暗斗中,有一个势力,始终在静静旁观。
火云洞中,伏羲、神农、轩辕三皇并坐,身前悬浮着洪荒气运图。图中,代表佛教的金色光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阐教的玉清之光勉强维持,截教的青色光芒则稳中有升。
“佛教势大,已成定局。”轩辕黄帝沉声道,“下一个量劫,必是佛法东传。届时人族...将首当其冲。”
神农氏眉头紧锁:“佛教教义,与我人族武道精髓相悖。若让佛法在人族泛滥,武道精神恐被侵蚀,人族血性恐被消磨。”
伏羲却神色平静:“堵不如疏。佛法东传乃天数,强阻无益。但传什么法,怎么传...可由我等引导。”
他指尖轻点,气运图中浮现出数条若隐若现的未来支线。
“赵公明已在布局。截教不会坐视佛教肆意扩张。我等要做的,是守护人族根本,确保武道传承不灭,确保...人族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三皇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人族,经历了巫妖量劫的苦难,经历了封神大战的洗礼,绝不会再轻易成为他人博弈的棋子。
这场即将到来的佛法东传之争...
人族,也要下棋。
...
洪荒的舞台,各方势力已就位。
佛教的崛起,阐教的挣扎,截教的复兴,人族的觉醒...
而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之中。
赵公明的化身在三仙岛秘境中,看着已全部突破混元金仙、正在向更高境界迈进的五位弟子,眼中闪过期待。
“快了...等你们全部成长起来,等时机成熟...”
“这场关乎洪荒未来的大戏,才能真正开场。”
秘境之外,暗流涌动。
量劫的序幕,已悄然拉开。
第371章 金灵问计,公明布局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截天阁”。此阁位于碧游宫地脉核心,外有通天教主亲布的诛仙剑意封锁,内有赵公明留下的时空秩序防护,是截教最机密的议事之所。
此刻,阁中仅有两人。
金灵圣母端坐主位,身着截教教主专属的“万仙朝宗袍”,袍上以金线绣着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每颗星辰都对应一位已上榜的截教弟子真灵。她眉宇间既有教主的威严,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对面,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随意坐在蒲团上,青袍简朴,气息内敛,与金灵的庄重形成鲜明对比。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时空道纹凝结的玉珠,玉珠在指尖旋转,映照出阁内流转的微弱灵光。
“师弟,佛教气运已达鼎盛,弟子信众二十万,亚圣一尊,准圣过十,大罗近百...”金灵开门见山,声音在密闭的阁中回荡,“照此趋势,最多五百年,佛教整体实力便将超越阐教,直追我截教。届时佛法东传,我教该如何应对?”
化身停止把玩玉珠,抬眼看向金灵:“师妹以为该如何?”
金灵沉吟道:“无非三策。上策,联合玄门,共同压制佛教,将佛法限制在西牛贺洲;中策,坐山观虎斗,让佛教与阐教、人教先争,我截教最后出手;下策...提前布局佛法东传,在佛教传入前,先在人族扎根。”
“师妹倾向于哪一策?”化身不答反问。
金灵苦笑:“上策不可行。玄门早已离心,太上老子化胡为佛反助佛教壮大,元始天尊自顾不暇,女娲娘娘偏向人族...联合无从谈起。中策过于被动,若让佛教真在人族扎根,再想拔除难如登天。下策...倒是最稳妥,但实施起来也最难。”
化身点头:“师姐分析得透彻。那你可知,为何佛教能如此迅猛壮大?”
“天道偿还因果,香火信仰体系,两教合并...”金灵列举。
“这些都是表象。”化身摇头,“根本原因在于...佛教抓住了‘人心’。”
他站起身,在阁中踱步:“修行之道,自古艰难。炼气士需灵根,武者需根骨,玄门修士需悟性...这些门槛将九成九的生灵挡在道途之外。但佛教的香火信仰体系,只要虔诚,人人可修。这对无数求道无门的生灵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金灵若有所思:“师弟的意思是...佛教的壮大,是满足了底层生灵的修行需求?”
“正是。”化身停下脚步,“所以要想制衡佛教,不能只靠打压,那样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必须...提供另一种选择,另一种同样适合大众、却更契合洪荒根本大道的修行体系。”
金灵眼睛一亮:“武道?!”
“不错。”化身微笑,“人族武道,本就是我为人族开创的普惠修行之路。只是这些年来,武道主要在人族内部传播,未向洪荒万族开放。若能将武道体系进一步完善,推广至洪荒所有生灵...”
他顿了顿,继续道:“届时,生灵有两种选择:信佛,可得香火修行,但需虔诚供奉,受佛法约束;修武,可自强不息,把握今生,但需刻苦锻炼,凭自身拼搏。两种道路,两种理念,让众生...自由选择。”
金灵抚掌:“妙!如此既不算阻拦佛法东传,又给了众生选择权,更可弘扬我截教有教无类之理念!只是...”
她迟疑道:“武道体系虽佳,但比起佛教完善的佛法体系,恐有不足。且推广武道需要大量师资、资源,我截教如今...”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布局。”化身重新坐下,“这也是我让陈九公等人在秘境闭关的原因。待他们全部突破混元金仙,便可出关传道,成为武道在洪荒各处的火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给金灵:“此乃我这些年在混沌中推演的《混元武道总纲》,将武道体系从淬体到混元的所有关窍都做了完善。你可在金鳌岛择地建立‘武道总院’,先培养一批武道导师。”
金灵接过玉简,神念扫过,顿时震撼。
玉简中记载的武道体系,已远远超越当年赵公明初创时的框架。其中不仅包含了肉身修行、气血搬运、武技招式等基础,更融入了法则感悟、道韵淬体、乃至时空炼神等高端法门。可以说,这已是一套完整的、直指混元大道的修行体系!
“有如此完善的体系,武道何愁不兴!”金灵激动道,“只是...推广武道,是否会与佛教直接冲突?毕竟佛教也在争取底层生灵。”
化身意味深长地笑了:“有竞争,才有进步。佛教若一家独大,迟早僵化腐朽。有武道与之竞争,反而会逼着佛教不断完善自身,对众生而言...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佛法东传乃天道大势,不可强阻。但天道只说‘佛法东传’,没说‘只传佛法’。武道同传,不违天数。”
金灵恍然,深深一礼:“师兄深谋远虑,师妹拜服。”
“此外,还有一事需注意。”化身神色严肃起来,“佛法东传时,佛教必遣精英东渡。这些人中,或有真心传道者,也必有...别有用心之辈。”
“师兄是指...”
“比如...试图以佛法度化截教弟子,动摇我教根基;比如...暗中破坏武道传承,消除竞争对手;比如...勾结玄门某些势力,分化瓦解截教联盟。”化身一一列举,“这些暗手,需提前防范。”
金灵点头:“我会让乌云仙负责监察,无当师姐执掌刑罚,龟灵师妹梳理内务。截教内部,绝不给佛门可乘之机。”
“还不够。”化身摇头,“被动防御,终会百密一疏。需...主动布局。”
他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时空符印:“此乃‘时空印记’,可种入元神而不被察觉。你选一批心志坚定、机敏过人的弟子,让他们‘叛出’截教,投奔佛教。”
金灵一怔:“师兄要...安排卧底?”
“非是卧底,而是...种子。”化身缓缓道,“他们入佛教后,不必窃取机密,不必破坏事务,只需做一件事:在佛教内部,传播武道理念。”
“这...”金灵震惊,“在佛教内部传播武道?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化身反问,“佛教讲究包容,大乘佛法更强调智慧解脱。武道自强不息的精神,与佛法某些理念并不冲突。这些弟子只需在适当场合,以佛门弟子的身份,讲述武道故事,传播武道精神...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他眼中闪过深邃光芒:“待佛法东传时,这些‘种子’便会发芽。他们会告诉信众:修行不止念佛一途,武道亦可超脱;他们会引导佛门弟子思考:为何一定要供奉佛像,不能相信自己?他们会...在佛教内部,种下‘选择’的念头。”
金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不直接从外部对抗,而从内部瓦解。当佛教弟子自己开始怀疑、开始思考、开始寻求其他道路时...佛教的根基,便会悄然松动。
“当然,此事风险极大。”化身补充道,“这些弟子需有殉道之觉悟,一旦暴露,必遭佛门严惩。所以人选必须慎之又慎,且...此事只有你我知道,绝不可传第三人耳。”
金灵肃然:“师妹明白。我会亲自筛选,确保万无一失。”
“好。”化身点头,“如此,明暗两手准备:明面上,推广武道,给众生选择;暗地里,埋下种子,从内部制衡。双管齐下,佛教东传之势...便可控矣。”
阁中陷入短暂沉默。
金灵消化着这庞大的布局,忽然问道:“师兄,这些安排...似乎都着眼于佛法东传之后。那东传之前呢?佛教如今气势正盛,若在此时发难...”
“佛教不会在此时发难。”化身笃定道,“玄光佛祖是聪明人,他知道佛教虽势大,却根基未稳。贸然东进,必遭玄门全力反扑。他在等...等下一个量劫开启,等天道大势完全偏向佛教。”
他望向西方,仿佛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灵山:“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壮大自身,完善布局,准备迎接...那场注定到来的佛道之争。”
金灵忽然想起一事:“师兄,你本尊在混沌中...是否也在为此布局?”
化身微微一笑:“混沌之事,暂且不提。你只需知道,无论洪荒如何风云变幻,截教...都不会再是封神时的截教。”
这话语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金灵心中大定,再次行礼:“有师兄在,截教无忧。”
化身起身:“此间事毕,我也该回三仙岛了。陈九公等人即将出关,武道推广...该开始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淡化,消失在阁中。
金灵独自立于截天阁,手中紧握那卷《混元武道总纲》,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片刻后,她走出阁外,对侍立门外的童子吩咐:
“传令:三日后,碧游宫召开全教大会,所有二代弟子、三代核心必须到场。本座有...要事宣布。”
“是!”
童子领命而去。
金灵望向东方,那里是洪荒核心,是人族祖地,也是未来佛道之争的主战场。
“佛法东传...武道同传。这一次,截教不会再退让。”
她转身,袍袖挥舞,周天星辰随之闪烁。
截教的复兴之路,将从这场布局开始,真正...踏出关键一步。
...
三仙岛,刹那永恒境内。
五座道台上,气息的变化已至尾声。
陈九公、姚少司、精卫三人,不仅稳固了混元金仙初期圆满的境界,更在化身暗中引导下,开始参悟《混元武道总纲》的核心精义。
风衍台上,陈九公周身青色风暴中,隐约可见无数武道虚影在演练——有拳法刚猛,有腿法凌厉,有身法飘逸...他将风之法则与武技融合,开创出独属自己的“风武之道”。
水渊台上,姚少司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万千武道修行者的身影。他在推演最适合水行修士的武道法门,如何以水之柔克刚,以水之变应万变。
五行台上,精卫的五色光华已彻底融合为混沌色。她正在尝试将五行生克之理融入武道,创造出可适应任何体质、任何环境的“五行武道”。
而龙血台、阴阳台上,敖丙、杨蛟的突破也到了最后关头。
敖丙已炼化第九滴龙元之血,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单凭肉身力量,他已可硬撼普通混元金仙中期!此刻,他正在尝试以强悍肉身直接承载、驾驭法则——这是“以力证道”的关键一步。
杨蛟的阴阳法则已突破至五层,阴阳二气在体内完美循环,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体内太极”。他随时可以冲击混元金仙,却在化身的建议下,选择继续夯实基础,待阴阳法则达至五层圆满再突破。
秘境的时间流速开始放缓。
外界三年,秘境三千年。
这一日,化身的声音响彻秘境:
“出关之时已至。”
五座道台同时光芒大放!
五道身影自道台升起,气息如渊如海,赫然都是混元金仙之境!
陈九公、姚少司、精卫——混元金仙初期圆满。
敖丙——混元金仙初期(以力证道,战力堪比中期)。
杨蛟——混元金仙初期(阴阳法则五层,根基扎实)。
五人齐向化身行礼:“谢师尊(师伯)护道之恩!”
化身满意点头:“三千年苦修,尔等已脱胎换骨。如今洪荒将有大变,正是尔等践行大道之时。”
他将武道推广的计划告知五人。
陈九公眼中闪过兴奋:“推广武道,惠及众生,此乃大功德!弟子愿往!”
其余四人同样表态。
“善。”化身取出五枚玉符,“此乃《混元武道总纲》的拓印本,以及我在洪荒各处选定的传道地点。尔等各选一处,开武道分院,广收门徒,传武道薪火。”
五人接过玉符,神念扫过,眼中皆露出坚定。
“记住。”化身最后叮嘱,“传道非争强,武道非斗狠。尔等要传播的,是自强不息的精神,是把握今生的信念,是...众生皆可超脱的可能。”
“弟子谨记!”
五人再拜,而后化作五道流光,飞出秘境,飞向洪荒各地。
化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
“种子已撒下,接下来...就看能开出怎样的花了。”
他望向西方,望向那佛光冲天的灵山。
“玄光佛祖...你的佛法东传,我的武道同传。这场关乎洪荒未来的道统之争,才刚刚开始。”
秘境缓缓关闭。
而洪荒大地上,五处武道分院,即将同时建立。
截教的反击,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
第372章 截天密议,三策定佛
三仙岛主殿的“截天阁”在三日前完成了最后一次阵法加固。
赵公明以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结合从本尊那里传来的时空秩序感悟,在阁外布下了三重防护:最外层是“时空迷障”,任何试图窥探的神念都会陷入时间循环,在无尽重复中迷失;中间层是“因果断流”,斩断阁内一切讨论与外界的所有因果联系;最内层则是“秩序静默”,声音、光影、甚至道韵波动都无法传出。
此刻,阁内长桌两侧,坐着截教当今真正的决策核心。
主位自然是赵公明的化身。他左侧依次是:金灵圣母(截教教主)、无当圣母(执掌刑罚)、龟灵圣母(梳理内务)。右侧则是:乌云仙(执掌商道)、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随侍七仙之四)。
九人面前,悬浮着一幅以灵气凝成的洪荒立体舆图。图中,代表佛教的金色佛光已覆盖整个西牛贺洲,并如触手般向东延伸,最前沿的几处“佛寺光点”已逼近南赡部洲西部边界。
“人都齐了。”赵公明化身开口,声音平静却让阁内气息为之一肃,“今日所议之事,关乎截教未来千年气运,更关乎洪荒道统走向。出此阁,言止于此。”
众人皆肃然点头。
金灵圣母率先指向舆图西部:“据多方探查,佛教合并后,弟子数量已达二十三万七千余。其中准圣层次十五位——玄光佛祖(亚圣)、药师、弥勒、地藏(准圣圆满)、俱留孙佛(准圣后期)、观音、文殊、普贤(准圣中期),另有新晋准圣初期四位。”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罗金仙已过百位,太乙金仙逾千,金仙近万。此等势力,已远超封神前的阐教,直逼我截教鼎盛时期。”
无当圣母补充道:“更棘手的是其修行体系。香火信仰之道门槛极低,信徒每日虔诚祈祷便可积累‘佛力’。灵山如今已成佛力海洋,在其中修行一日,堪比外界百日。长此以往,佛教底层修士的进阶速度将远超各方。”
乌云仙冷哼一声:“不过是拔苗助长,根基虚浮。”
“乌云师弟所言不差。”赵公明化身接过话,“但洪荒众生,困于门槛不得其门者何止亿万?佛教给了他们希望,哪怕这希望虚幻,也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
他指尖轻点,舆图上浮现出几十条金色的“愿力流向”:“这才是佛教真正的可怕之处——它扎根于最底层,以量变推动质变。二十万佛子每日产生的愿力,正在悄然改变西牛贺洲的天地法则。假以时日,那里将成‘佛国净土’,非佛道修士入内,修为将被天然压制。”
阁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简单的教派之争,而是大道根基的侵蚀。
“师兄,”龟灵圣母看向赵公明化身,“可有破解之法?”
化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诸位以为,佛教铁板一块否?”
金灵圣母沉吟道:“表面统一,内里必有缝隙。玄光佛祖以大乘佛法掌权,但接引、准提经营西方多年,根基深厚。三千红尘客虽业力消去,但对截教未必没有旧情。还有那四位叛教而去的菩萨...”
“正是如此。”化身眼中闪过锐光,“佛教看似庞大,实则由四股力量拧成:一是西方二圣的原始班底;二是玄光带来的大乘体系;三是三千红尘客;四是叛教四人及其附属。这四股力量,利益诉求各不相同。”
他抬手,在舆图上勾勒出四道不同色泽的光流:
“西方二圣所求,是佛教大兴以偿还因果、证得更高大道,为此他们可以暂时让权,但绝不会甘心永远屈居玄光之下。”
“玄光佛祖所求,是巩固权位、将佛教彻底玄门化、证道成圣,最终可能让佛教成为玄门另一支。为此,他必会逐步清洗西方旧部。”
“三千红尘客所求,不过是安稳修行、弥补当年业力。他们对佛教并无归属,对截教...未必没有愧疚与旧念。”
“叛教四人所求最为复杂。慈航(观音)转世为女身,已成笑柄,心中必有怨;文殊、普贤乃被迫叛教,立场暧昧;俱留孙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
“所以,”无当圣母眼睛一亮,“佛教并非铁板,而是有裂痕的瓷器?”
“不止裂痕,是随时可能崩解的沙堡。”化身语气笃定,“而我们要做的,不是从外部猛击——那样只会让他们抱得更紧。而是...从内部,轻轻摇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在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划出一道银线:
“佛法东传,势不可挡。但我们可以决定,传过来的是什么佛,是什么法。此乃大计,我拟三策,诸位共参。”
众人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上策,曰‘换佛’。”化身缓缓道,“佛教东传,需有核心经典、需有代表人物、需有传承体系。我们便在这三方面做文章。”
他详细阐述:
“经典方面,陈九公五人已携《混元武道总纲》拓本出关,将在四方建立武道分院。但这不够,我们还需暗中推动一批‘改良版’佛经流入西牛贺洲——这些佛经表面符合佛法,实则内藏玄门精义、武道精神。让信众接触的‘佛法’,从一开始就是被我们修正过的版本。”
“代表人物方面,重点在观音、文殊、普贤三人。”化身看向金灵,“师妹,我记得三清未分家之前,慈航曾与琼霄论道三日,对否?”
金灵点头:“确有此事。琼霄师妹当时以剑道演化‘剑道真我’,让慈航看见自己道心深处的一缕破绽。此事极少人知。”
“那缕破绽,便是突破口。”化身道,“安排可靠之人,以故友身份秘密接触观音,不必劝其回归,只需...让她想起自己是谁。文殊、普英同理,当年他们叛教,皆因原始区别对待,心中岂无怨?唤醒这份怨,他们便是佛教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传承体系方面,”化身继续,“佛教东传,必建寺庙、收门徒。我们可暗中资助一批‘亲截教’的散修,让他们主动投入佛教,成为东传的先驱。这些人将来执掌的寺庙,传播的会是什么佛法?”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这是从根子上偷梁换柱!
“中策,曰‘裂佛’。”化身话锋一转,“上策温和,但见效慢。中策则更直接——扩大佛教内部矛盾,加速其分裂。”
他指向舆图上灵山位置:
“关键点在三千红尘客。这些人当年在截教,虽非核心,却也受教恩。封神时被准提渡走,心中岂无怨?如今业力消去,修为恢复,正是心思活络之时。”
乌云仙皱眉:“可他们已享佛教气运,如何肯回头?”
“不需要他们回头。”化身摇头,“只需要他们...不齐心。接引、准提用八宝功德池洗去他们业力,此乃恩情。但玄光佛祖的大乘佛教,可会继续重用这些‘旧时代’的弟子?资源就那么多,新人要上位,老人就要让位。这便是矛盾。”
金箍仙抚掌:“妙!我们可暗中散布消息,说玄光佛祖准备推行‘新佛革旧’,重点清洗非大乘体系的弟子。同时,让潜伏的弟子在红尘客中提起截教旧事,提起当年碧游宫万仙来朝的盛景...两相对比,人心自乱。”
“正是。”化身点头,“当佛教内部为资源、为权位、为理念争斗不休时,东传之力自然分散。届时,他们传过来的不会是铁板一块的佛教,而是各自为战、教义混乱的多个山头。”
“下策呢?”虬首仙忍不住问。
化身神色微凝:“下策,曰‘阻佛’。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手段。”
他指向舆图上的几处关键节点:“若上、中二策失效,佛教仍铁板一块强势东传,便需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障碍。这不是简单的斗法厮杀,而是...规则层面的阻拦。”
灵牙仙疑惑:“规则层面?”
“不错。”化身解释道,“南赡部洲是人族祖地,受人道气运庇护。我可联合神农、轩辕两位人皇,以人道气运为基,订立‘南赡部洲修行公约’——凡在此洲传法者,其法门不得违背人族自强之本,不得鼓吹来世贬低今生,不得要求信众放弃亲族、财产。违反者,人道气运自发排斥,修为寸步难进。”
金光仙倒吸凉气:“这...佛教的核心教义,几乎条条违背!”
“所以这是最后手段。”化身淡淡道,“一旦动用,便是与佛教全面开战。但此法有天道限制——人道气运不可滥用,否则反噬自身。且佛教亦可寻找公约漏洞,或培养人族代理人...变数太多。”
三策既出,阁内陷入沉思。
良久,金灵圣母开口:“师兄三策,上策谋根,中策谋裂,下策谋阻。我以为,当三策并行,以上策为主,中策为辅,下策为备。”
无当圣母补充:“上策需漫长布局,中策可速见成效。不如这样:立即启动中策,在佛教内部制造矛盾,延缓其整合速度,为我们推行上策争取时间。下策则需与三皇沟通,此非一日之功,可由龟灵师妹负责联络火云洞。”
乌云仙等人纷纷表示赞同。
赵公明化身环视众人,见意见统一,便最终定调:“善。既如此,分派如下——”
“金灵师妹总揽全局,坐镇金鳌岛调度资源。”
“无当师妹执掌‘裂佛’策,遴选可靠弟子潜入西牛贺洲,具体方案稍后细议。”
“龟灵师妹负责联络火云洞,探讨‘人道公约’之可能,同时秘密接触镇元子、冥河等潜在盟友。”
“乌云师弟、金箍师弟,你二人以商道为中心,暗中扶持亲截教的妖族、灵族势力,前往北俱芦洲、东胜神洲,在佛教东传路线上提前布子。”
“虬首、灵牙、金光三位师弟,你们回归各自道场,整肃门下,加强戒备。未来百年,洪荒不会太平。”
众人齐声领命。
化身最后道:“今日之议,关乎截教复兴大业。望诸位谨记:我等所为,非为一教之私,而是为洪荒众生留有选择之权,为大道传承存续多元之路。佛教可兴,但不可独尊;佛法可传,但不可唯我。”
话音落下,阁内道韵共鸣。
金灵圣母忽然问:“师兄,那接引、准提二位圣人,还有玄光佛祖...若他们察觉,亲自下场,又当如何?”
化身微微一笑,指尖浮现一缕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圣人不得入洪荒,此乃道祖铁律。至于亚圣...自有亚圣应对。”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底气。
会议结束前,化身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置于长桌中央:“此简中,有我推演的未来三十年洪荒气运变化节点,以及佛教可能采取的行动。诸位可各拓印一份,依此布局。”
众人郑重拓印。
当最后一人离开截天阁,赵公明化身独自立于舆图前,望着那越来越耀眼的金色佛光,轻声自语:
“玄光,你欲以佛教成道,我理解。但你错在...想把所有人的路,都变成你的路。”
他抬手,在舆图上轻轻一抹。
刹那间,图中金色佛光周围,悄然浮现出无数银白色的细小光点。这些光点看似微弱,却如星辰般散布,隐隐形成一张大网,将佛光笼罩其中。
有的光点深入佛光内部,潜伏不动;
有的光点分布在佛光扩张的路径上,蓄势待发;
还有的光点,遥居东方,与冲天的青色气运相连,那是正在建立的武道分院,是人族自强不息的薪火。
“棋局已布,该落子了。”
化身的身影缓缓淡化,离开截天阁。
而阁中的立体舆图,依然在自主运转。金色佛光缓缓东扩,银白光点随之移动、闪烁、交织...仿佛一场无声的宏大对弈,已在时光长河中悄然展开。
三仙岛外,碧海蓝天。
但岛上每个人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截教沉寂千年后的第一次主动布局,将如一颗投入洪荒的棋子,激起怎样的涟漪?
答案,将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徐徐揭晓。
第373章 星火初燃,暗流涌动
截教密议后的第七日,三仙岛东侧三百里外的一座荒岛,迎来了不寻常的变化。
这座岛原本名“礁石屿”,只因岛心矗立着三根高达千丈的灰黑色礁石柱,形如三柄指向苍穹的利剑,故而得名。岛上荒芜,仅有少许耐盐碱的灌木,灵气稀薄,连低阶妖兽都不愿栖息。
但此刻,三根礁石柱的顶端,各自盘坐着一道身影。
左侧柱顶,陈九公周身缭绕青色风旋,衣袍猎猎。他双目微闭,神识却如无形之风,扫过整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感知着地脉的走向、灵气的节点、乃至更深处那缕被封印的“远古海眼”的微弱脉动。
右侧柱顶,姚少司面前悬浮着一面湛蓝水镜。镜中倒映的不是岛屿景象,而是万千水之脉络——地下暗流、空中水汽、甚至生灵体内的水分循环,皆在他感知之中。
中央最高的礁石柱上,精卫手托五行灵珠。五色光华自珠内流淌而出,赤、青、黄、白、黑五色如丝线般垂落,触及礁石柱表面便悄然渗入,开始以五行相生之理,缓慢改造这座岛屿的地基属性。
三人呈三才方位,气息相连,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势。
“就是此处了。”陈九公忽然睁眼,眸中青光一闪,“地脉虽弱,却有‘三才礁’天然阵基,稍加改造,便可成‘风眼’之象,聚四方灵气。”
姚少司点头:“地下三百丈,有一道寒流与暖流交汇,可开‘水火泉眼’,调节岛内阴阳。”
精卫手中五行灵珠光芒更盛:“地脉改造,三日可成。建筑布局,我已推演完毕——以中央‘传武殿’为太极,四周设‘淬体堂’、‘炼气阁’、‘悟道林’、‘演武场’,暗合五行四象。”
三人同时掐诀,各自将一道本命法力打入礁石柱。
“嗡——”
三根沉寂万古的礁石柱,同时震颤起来!柱体表面的灰黑色石皮开始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质地——这竟是三根天然形成的“海玉灵柱”!只是常年被盐碱侵蚀,灵性内敛。
此刻在三位混元金仙的法力激发下,海玉灵柱光芒大放。青色风旋、湛蓝水光、五色华彩,三股力量交融,以三才礁为中心,向整座岛屿扩散。
岛屿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贫瘠的土地变得松软肥沃,灵草种子自行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干涸的洼地涌出清泉,泉水甘甜,蕴含微弱灵气;
三根礁石柱之间,灵气开始汇聚,形成淡淡的灵雾;
岛屿边缘,海浪拍击声变得规律,仿佛在应和某种韵律...
三日后,荒岛已焕然一新。
中央,一座古朴的巨石大殿拔地而起,殿门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东海武道第一分院。
殿前广场,立着一尊九丈高的青石雕像。雕像面容模糊,唯有一股自强不息、顶天立地的武道意志扑面而来。任何人凝视雕像,都会在心中响起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便是赵公明要求的“武道精神象征”。
分院建成当日,一道青虹自三仙岛方向飞来,落在殿前广场,化作赵公明化身。
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岛屿,微微颔首:“不错。三日之功,化荒芜为灵地,你三人对法则的运用已入化境。”
陈九公三人躬身:“全赖师尊指点。”
化身走入大殿。殿内空旷,唯有中央立着一面玉璧,璧上刻着《混元武道总纲》的简版——这是面向大众的基础篇,从淬体境到金丹境的完整法门,皆可公开传阅。
“分院既成,何时开山收徒?”化身问。
陈九公答道:“弟子已放出风声,十日后于东海之滨公开招收首批门徒。不限种族,不限跟脚,凡有志于武道、心性坚毅者,皆可前来测试。”
“测试内容?”
“三重考验。”姚少司接道,“一重‘问心路’,考验求道之心是否纯粹;二重‘锻体阶’,测试肉身基础与毅力;三重‘悟性石’,观摩基础武学石刻,能领悟一丝者便可入门。”
精卫补充:“首批计划招收三百人,宁缺毋滥。”
化身沉思片刻,道:“三百人,足以形成种子。但传播武道,不能只靠收徒。需有...示范效应。”
他看向陈九公:“九公,你修风之法则,速度冠绝三代弟子。三日后,你可‘恰好’路过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的‘流沙河’。”
陈九公心领神会:“流沙河有八百里流沙险滩,常有商队受困,佛教已在河边建‘慈航渡’,由观音菩萨座下弟子驻守,以佛法助人渡河...”
“对。”化身眼中闪过深邃,“你不必与佛门冲突,只需在有人遇险时出手,以武道身法瞬息救人,展现武道之‘用’。记住,救人后不必多言,留下‘武道分院’之名即可。”
“弟子明白。”陈九公眼中露出兴奋。
这是武道与佛法的第一次同台“演示”。佛门讲慈悲渡人,武道讲自强自救。哪种理念更能打动人心,让事实说话。
“少司。”化身又看向姚少司,“你负责东海渔民。近来东海时有风浪,你可化身寻常武者,随船出海,在危难时展露水上武技,护船救人。记住,要‘偶然’,要‘低调’,要让渔民自己传颂‘武道高人’的故事。”
“精卫。”最后看向精卫,“你身份特殊,不宜直接现身。你可炼制一批‘武道护身符’,以五行之力加持,有辟邪、宁神、强身之效。将这些符箓通过可靠渠道,流入南赡部洲的市井之间,让百姓亲身感受武道带来的好处。”
三人齐声领命。
化身最后叮嘱:“武道传播,非一日之功。你们要做的是播撒种子,让‘武道’二字深入人心。待时机成熟,自有有识之士主动来求。”
“是!”
...
就在东海武道分院紧锣密鼓筹备时,三仙岛另一端,一场更为隐秘的行动,正在夜幕下展开。
月隐星稀,海雾弥漫。
无当圣母立于三仙岛西海岸的断崖边,身后静静站着七道身影。这七人皆着黑衣,面容普通,气息收敛至真仙境界,丢在人群中绝不会引人注意。
但若仔细感应,会发现七人的眼神异常坚定,眸底深处,都有一缕银白色的微光流转——那是赵公明亲自种下的“时空印记”,可在危急时扭曲局部时空,争取一线生机,亦可在任务完成或暴露时,自行抹去相关记忆。
“尔等皆是我截教三代精英,自愿承担此任。”无当圣母声音清冷,“此行目的,昨夜已再三交代。入灵山后,你们各有身份,各有任务,彼此不知,单线联络。”
她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捏。玉简化作七道流光,没入七人眉心。
“玉简中有你们的新身份、背景故事、需接触的目标人物、以及联络暗号。全部记下后,玉简自毁。”
七人闭目片刻,再次睁眼时,气质已悄然变化。有的变得憨厚老实,有的略显市侩,有的带着迷茫与渴求...完美融入了他们即将扮演的角色。
“记住三条铁律。”无当圣母竖起三根手指,“一,绝不主动打探机密;二,绝不相互串联;三,若遇生死危机,印记自毁前,需传出最后情报。”
“弟子谨记!”七人低声道。
无当圣母挥手,七枚黑色令牌落入他们手中:“此乃‘幻形令’,可模拟佛力波动,维持三月。三月后,需以功德或香火愿力充能。如何获取,靠你们自己。”
七人接过令牌,周身气息开始转变。淡淡的、与正宗佛力略有差异但极难分辨的“伪佛力”波动散发出来。
“去吧。”无当圣母转身,“海下有传送阵,直通西牛贺洲海岸。此去...愿大道护佑。”
七人朝无当圣母背影深深一拜,而后纵身跃入漆黑大海,消失于浪涛之中。
断崖上,赵公明化身的身影缓缓浮现。
“都送走了?”他问。
无当圣母点头:“七人,目标分别是:灵山杂役院、香火殿、经阁外围、以及三位红尘客出身的执事身边。他们不会接触核心,但所处位置,皆能听到闲言碎语,能感受氛围变化。”
“足够了。”化身望向西方,“种子已撒下,何时发芽,看天意,也看...我们浇多少水。”
他屈指一弹,七缕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时空道韵,跨越无尽空间,遥遥附着在那七名弟子身上。这并非监视,而是一种“因果标记”——当他们接触到关键信息、关键人物,或陷入危险时,道韵会产生微弱波动,被化身感知。
“师弟,”无当圣母迟疑道,“此计虽妙,但若被接引、准提化身察觉...”
“他们察觉不到。”化身笃定道,“我留下的时空印记,已触及秩序边缘。除非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亲至,否则只会当作寻常的护身手段。至于那七缕道韵...更是融入了混沌特性,与洪荒现有探查手段不在一个层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接引、准提化身此刻的注意力,大半在玄光身上。佛教内部的权力交接,够他们头疼了。”
话音未落,化身忽然心念微动,抬头望向西南方向。
“怎么了?”无当圣母警觉。
化身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有意思...我们的‘裂佛’策,似乎有人...提前动手了。”
...
西牛贺洲,灵山脚下三千里,有一片绵延的丘陵,名“金砂岭”。此地盛产一种蕴含微薄佛力的“金沙”,是制作低阶佛器的重要材料,由佛教下属的“金沙寺”管理。
金沙寺住持,是一位号“慧明”的太乙金仙。他并非接引、准提亲传,也非红尘客,而是西牛贺洲本土生灵得道,因擅长管理矿脉,被提拔至此。
此刻,慧明禅师正看着手中一枚传讯玉符,脸色阴晴不定。
玉符是他在灵山经阁当值的俗家侄孙暗中传来,只有一句话:“寺主小心,闻上意欲整顿矿脉,或以外来者替代本土管事。”
“外来者...”慧明禅师捏紧玉符,“是那些大乘系的人,还是...从南赡部洲新招的?”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金沙寺虽小,却是肥差,每年经手的金沙价值不菲,自己也能截留些许用于修行。若被替换...
这时,门外有弟子禀报:“住持,寺外有一游方僧人求见,自称来自南赡部洲,欲投我佛门。”
慧明禅师皱眉:“南赡部洲来的?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面容憨厚、身着破旧僧衣的壮硕僧人被引入。这僧人气息约莫真仙后期,行走间下盘沉稳,显然有炼体底子。
“贫僧法号‘普苦’,拜见住持。”僧人合十行礼,态度恭敬,“贫僧本是南赡部洲一武夫,偶闻佛法,心生向往,特来西牛贺洲求道。奈何灵山门槛高,只得四处流浪,今日路过宝刹,望住持收留,哪怕做个杂役也好。”
慧明禅师打量着他,忽然问:“你是武者出身?可曾听说过‘武道’?”
普苦——实则是截教潜伏弟子之一——心中微震,表面却茫然:“武道?可是凡间那些拳脚功夫?贫僧未入道时确曾习武,但闻佛法后,方知那些都是外道皮毛,不及佛法万分之一。”
这番回答看似贬低武道,实则点明了自己“武者出身”的背景。
慧明禅师眼中闪过思量。如今佛教内部,本土派系最缺的是什么?是真正能打的、忠于自己的人!那些大乘系弟子满口经义,实战却弱;红尘客们出工不出力;若自己能培养一批武者出身、战力强悍的心腹...
“你可愿在我金沙寺留下?”慧明禅师忽然道,“不必做杂役,我可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佛门炼体之法。但你需立誓,永世效忠金沙寺,效忠...我慧明。”
普苦心中大喜,面上却诚惶诚恐,跪地叩首:“弟子普苦,愿誓死效忠住持!效忠金沙寺!”
看着叩首的普苦,慧明禅师眼中闪过野心。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已被普苦身上那缕时空道韵,遥遥传递回三仙岛。
更不知道的是,这个“普苦”,会在未来成为插入佛教本土派系的一根楔子,在关键时,搅动风云。
...
三仙岛,赵公明化身收回感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裂痕,往往从最不起眼处开始。”
他望向殿外,东方海平面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武道分院即将开山。
新的暗子,已在佛教内部悄然扎根。
而这场关乎洪荒未来的大道之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已经...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第374章 明尊殿中剑阵初鸣
混沌明尊殿,作为赵公明以混沌珠为本、秩序之力为骨开辟的独立道场,其内部时空结构远比外界感知的更为玄奥。
在主殿观星台的正下方三千丈,存在着一个被层层时空折叠隐藏的“道源秘境”。秘境不大,方圆不过百里,却浓缩了混沌珠内近半的本源精华。这里没有天地方位,只有一团永恒旋转的混沌星云,星云核心处悬浮着五座以混沌神石打造的悟道台——正是通天、云霄、孔宣、琼霄、碧霄的修行之所。
而此刻,居于中央那座最为庞大的“混沌剑台”上,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通天教主盘坐于台心,双目紧闭,周身却无一丝剑气外泄。与往昔那锋芒毕露、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不同,此刻的他,气息内敛如深渊,沉静如古井。
但若以混元境的感知深入探查,便会骇然发现——通天体内,正进行着一场开天辟地般的重构!
他的元神深处,那传承自盘古的三分之一开天元神,正散发出朦胧的混沌清光。这清光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蕴含着最原始的“开辟”道韵。在这股道韵的牵引下,通天毕生修行的剑道、阵道、乃至截教万法,开始向着一个更本质的源头坍缩、融合。
“剑...阵...道...”
通天心中流淌过亿万年的修行感悟。从昆仑化形,到紫霄听道,到立截教,到创诛仙剑阵,到封神惨败,再到如今重证混元...一幕幕如流光飞逝。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赵公明为他讲道时演化出的那幅景象——剑即是阵,阵即是剑,剑阵合一,制定规则。
“原来如此...”通天心中升起明悟,“我之大道,从来不是单纯的剑,也不是单纯的阵,而是...‘开辟’本身!”
“盘古父神以力开天,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劈开混沌,划分清浊。而我...当以剑阵开道!”
明悟的瞬间,体内那团混沌清光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而是分化、重组、升华!
清光化作亿万枚微小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形似一柄微缩的剑,又似一座微缩的阵。符文相互组合,在通天体内构建出一套复杂到极致的“内在剑阵体系”。这个体系以他的元神为核心,以周身经脉为阵纹,以五脏六腑为阵眼,以气血法力为剑气...
当体系构建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超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直抵初期圆满的浩瀚气息,自通天体内冲天而起!气息中,既有剑道的锋芒,又有阵道的玄奥,更有一种开辟一切的宏伟意志!
混沌剑台剧烈震颤,台面浮现出亿万道剑痕阵纹,与通天体内的剑阵体系共鸣。
剑台四周的混沌星云,在这股气息冲击下,开始向外扩散,秘境的边界隐隐有扩张之势。
通天睁开双眼。
眸中,已无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左眼漩涡中,万剑生灭;右眼漩涡中,千阵演化。当他凝神时,双眼漩涡合一,化作一方微型的“剑阵世界”——其中有地火水风初定,有阴阳五行初分,有山川河流雏形...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成!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圆满,是根基无比扎实、道途无比清晰、甚至触摸到了“以剑阵开道”边缘的特殊圆满!
通天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如剑,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永恒的痕迹。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久违的、甚至超越封神前巅峰的状态,让他心中激荡。
但他很快平复心绪,目光看向另外四座悟道台。
左侧的“阵源台”上,云霄正处在深层次悟道中。她身周没有阵法显化,但在她的意识深处,正以神念推演着“无阵之阵”的终极形态。时而以混沌气流布阵,时而以时空涟漪为基,时而甚至尝试以“概念”为阵眼...进展虽不如通天迅猛,却也稳步向前,阵道修为已至混元大罗初期的中段。
右侧的“五行台”上,孔宣身后的五色神光已压缩到极致,化作五枚拳头大小的本源光球,围绕他缓缓旋转。光球相互间有混沌气流连接,隐隐构成一个动态平衡的五行混沌模型。他在尝试逆转五行归混沌的过程,探索从混沌重新定义五行的奥秘。修为同样在混元大罗初期稳步精进。
而在稍远些的两座较小悟道台上,琼霄和碧霄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琼霄所在的“剑道台”上,她身前悬浮着三百六十五枚飞剑。这些飞剑不断组合、拆解、演化,从周天星斗阵到九曲黄河阵,从混元河洛阵到自创的种种剑道神通...但每一次演化到极致时,总会差那么一线无法圆满。她的气息已至混元金仙圆满的极限,却始终无法捅破那层通往混元大罗的窗户纸。
碧霄的“剑悟台”上,则是另一番景象。她手持流云剑,剑光如潮,在台周演化出浩瀚云之法则海洋。海洋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波涛汹涌,时而冻结成冰,时而蒸发为气...她在尝试将水之法则与云之大道彻底融合,创出独属自己的“云之大道”。修为卡在混元金仙后期圆满,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通天看着两个弟子,眼中闪过慈爱与思索。
他能看出,琼霄缺的不是积累,不是感悟,而是一个能让所有剑道法则感悟“归一”的核心理念;碧霄缺的则是将水与云从“融合”推向“化生”的那一点灵光。
“或许...”通天心念微动,正欲出声指点。
就在这时,秘境虚空荡漾,赵公明那具坐镇明尊殿的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凭空浮现。
“恭喜师尊,道途再进一步。”化身微笑拱手。
通天起身还礼,感慨道:“若非你当年点醒,为师或许还在旧路上徘徊。这‘剑阵开道’之路,确实更适合我。”
化身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琼霄、碧霄身上:“琼霄徒儿卡在‘万剑归一’的门槛,碧霄徒儿困于‘水云化生’的瓶颈...看来,需要一点外力刺激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师尊,您既已突破,对剑阵的理解已达全新层次。可否...演练一番?无需全力,只需展现出‘剑阵即世界,世界即剑阵’的那一丝韵味即可。”
通天何等人物,瞬间明悟:“你想让她们观摩?”
“不错。”化身道,“琼霄的剑之道、碧霄的云之道,皆与师尊同源。观摩师尊以圆满之境演练剑阵世界,或许能触动她们各自的关键灵光。”
通天颔首:“善。”
他一步踏出,离开混沌剑台,升至秘境中央的虚空。
没有言语,没有蓄势,通天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混沌轻轻一划。
“开。”
一字轻吐,剑指划过之处,混沌自然分开!
不是被剑气斩开,而是混沌本身“认同”了这一划,主动向两侧退让,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内部,景象骤变——
通道左侧,是无尽剑林。每一柄剑都不同,有的古朴,有的华丽,有的厚重,有的轻灵...万剑林立,剑意冲天。
通道右侧,是浩瀚阵海。阵阵相扣,阵阵相连,从基础两仪阵到复杂周天阵,从杀伐之阵到守护之阵...万阵流转,阵纹如星河。
这并非幻象,而是通天以剑阵之道,在混沌中临时开辟出的“剑阵世界”雏形!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通天剑指再动,轻喝:“合!”
剑林与阵海同时震动,开始向着通道中央交融。剑落入阵中,成为阵眼;阵纹缠绕剑身,赋予灵性。剑与阵不再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最终,一个直径千丈、缓缓旋转的“剑阵世界球”在虚空凝聚成型。球体表面,剑光与阵纹交织;球体内部,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河流脉络、甚至还有微型的日月星辰在运转!
这个世界球虽小,却具备了真实世界的部分特征——有稳定的结构,有运转的规律,有生灭的循环。
这便是“剑阵即世界”的初步显化!
通天维持着世界球,额头已见微汗。以他初期圆满的修为,演化此等神通也颇为吃力。但他坚持着,因为下方,琼霄和碧霄已看得如痴如醉。
琼霄眼中,那世界球的运转,正是她苦苦寻求的“万剑归一”的答案——不是将所有剑法强行融合,而是以一套根本规则(剑阵之道)为框架,让剑阵在其中自然运转、各司其职、和谐共存!
碧霄眼中,世界球内那若隐若现的“云脉虚影”,让她福至心灵——云与剑的融合,不应是简单的“云化剑”或“剑控云”,而是...“剑意如云,云势如剑”!剑意应具备云的绵长、变幻、渗透;云势应蕴含剑的锋芒、决断、一往无前!
几乎同时,两人身上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琼霄身前的三百六十枚剑道符文,忽然全部静止,而后齐齐崩散,化作最原始的阵道灵光。灵光并未消散,而是向她眉心汇聚,最终在紫府中,凝聚成一枚复杂到极致的“剑源道种”。道种成型的瞬间,她的气息轰然突破桎梏,开始向着混元大罗金仙迈进!
碧霄手中流云剑自主飞起,悬于头顶。剑身震颤,引动秘境内的混沌气流,气流化作滔天巨浪,巨浪中却又蕴含着无尽剑意。云与剑彻底不分彼此,她的气息也随之突破,踏入混元金仙圆满之境!
通天见状,及时收功。剑阵世界球缓缓消散,他落地时气息微喘,眼中却满是欣慰。
化身适时打出两道秩序之力,助琼霄、碧霄稳固突破过程。
“师尊的剑阵世界,对她们触动极大。”化身笑道,“看来不需太久,我截教又将多两位混元大罗了。”
通天正要说话,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秘境边缘另一处独立空间。
那是多宝的闭关之地。
几乎在琼霄、碧霄突破的同时,那处空间传来剧烈的法宝轰鸣,以及多宝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蕴含着莫大痛楚与决绝的低吼。
“多宝...”通天眼中闪过担忧。
化身神色凝重:“多宝师兄选择的是最艰难的‘以器证道’,将本命法宝‘多宝塔’与自身道基彻底融合。此刻...怕是到了最关键也最凶险的‘塔身化骨,塔灵融神’阶段。”
话音未落,那处空间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宝光!宝光中,隐约可见一尊七层宝塔的虚影正在崩解、重组,塔身碎片融入一具痛苦挣扎的人形光影中,塔顶的明珠则化作一点灵光,向着光影眉心沉去...
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间,宝光忽明忽暗,气息时强时弱,甚至几次濒临崩溃。通天和化身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出手救援,但都强忍住了——这是多宝自己的道,外人插手,前功尽弃。
第三日黄昏,宝光骤然收敛。
一切声响、异象全部消失。
就在通天以为失败,准备强行破开空间时——
“嗡!”
一股混元金仙特有的气息,自空间中缓缓升起。这气息并不强大,甚至有些虚弱,却无比扎实、无比凝练,更带着一种独特的“法宝质感”——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拥有了灵魂的先天至宝。
空间门户开启,多宝道人缓步走出。
他的模样与以往大不相同。原本富态的身形变得精干匀称,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双眸开阖间有宝光流转。最奇特的是,他的脊椎骨节处,隐隐有七点光华透体而出,排列如塔——那正是完全融合后的“多宝塔”本源显化。
“弟子多宝,叩见师尊。”多宝跪地行礼,声音沉稳,再无往日的圆滑,只有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坚定。
混元金仙初期,以器证道,成!
通天亲自上前扶起,仔细打量,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好!好!破而后立,道心更坚。多宝,你未来的路...宽了。”
多宝再拜,又向化身行礼:“谢公明师弟护持。”
化身还礼:“师兄凭自身意志闯过此关,可喜可贺。”
至此,明尊殿秘境中,五人皆有突破或精进:
通天——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
云霄——稳步精进。
孔宣——稳步精进。
琼霄——触摸混元大罗门槛,突破在即。
碧霄——混元金仙圆满。
多宝——混元金仙初期(以器证道)。
再加上三仙岛那边,陈九公五人已出关传道...
截教的高端战力与中坚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苏、壮大。
化身望着眼前众人,心中升起一股豪情。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师尊,诸位。”他忽然开口,“明尊殿内的时间流速,我可再调快些。外界一年,殿内...三千年。如何?”
通天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正需时间巩固突破,参悟新境。”
云霄、孔宣等人也纷纷点头。
化身双手结印,时空秩序之力全力运转。整个道源秘境的时光长河,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奔流。
“那么...”化身看向混沌深处,那里是他的本尊正在探索的方向,“接下来,就看混沌中的机缘,以及...洪荒那边的博弈了。”
秘境无声,时光加速。
而每个人都知道,当再次出关时,截教将以全新的姿态,迎接那场注定到来的风云激荡。
第375章 东洲起波澜佛截初争
东胜神洲,傲来国地界。
此地东临沧海,西接群山,自古便是灵气汇聚之地。封神之后,随着洪荒整体灵气回升,东胜神洲因远离量劫中心,反而成了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散修聚集,小派林立。
在傲来国东南三千里,有一座绵延的山脉,名为“翠云岭”。岭中有一处名为“听涛观”的小道观,观主玄风道人,乃是一位太乙金仙修为的散修。这玄风道人实则还有另一重身份——截教四代外门弟子,师承一位早已陨落在封神之战的三代弟子,因根骨普通又入门较晚,封神时侥幸未入劫,量劫后便隐于此地清修。
这一日,听涛观外云雾缭绕,一位白衣女尼踏云而来,落于观前。
女尼面容慈悲,眉心一点朱砂痣,手持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杨柳枝,正是观音菩萨的一具应身。她未显菩萨金身,只以太乙金仙修为示人,周身佛光也收敛至若有若无。
观门自开,玄风道人迎出,见是女尼,稽首道:“这位师太,不知驾临寒观,有何指教?”
观音合十回礼,声音温润:“贫尼云游至此,见此地灵气清和,道观隐有玄门正法气象,特来拜会。观主气度不凡,想来道法精深。”
玄风道人闻言,心中微喜。他隐居多年,少与人论道,今日见这女尼气度出尘,谈吐不俗,便邀入观中奉茶。
二人于观内松风亭中对坐。观音先是论了些玄门养气修心的浅显道理,句句契合玄风所修,让他渐生好感。随后话锋微转,开始讲述佛法中的“慈悲”“解脱”之念。
“道兄可知,众生皆苦,苦源于执。”观音声音如清泉流淌,“执着于道法,执着于长生,执着于门派之别...皆是枷锁。”
玄风道人初时不以为意,但听着听着,竟觉对方所言隐隐触及自己心中某些困惑——当年师叔皆上榜封神,唯自己苟活,这算不算执着?苦苦修行数万年,仍困于太乙之境,这算不算执着?
观音察言观色,知已触动其心,便取出一枚金色符箓,置于石桌:“此乃‘清心莲华符’,佩之可宁神静心,助破执念。贫尼与道兄有缘,便赠予道兄了。”
符箓散发出温润佛光,玄风犹豫片刻,终究接过。符箓入手瞬间,一缕极细微的佛力顺着手臂经脉,悄然渗入他的元神深处。
观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符箓实则是“渡化引子”,不会立即改变玄风的心志,却会在接下来七七四十九日内,潜移默化松动他对截教的归属感,最终引他向佛。
然而,观音不知道的是,自三仙岛密议后,金鳌岛对洪荒各处外门弟子的关注已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
距离翠云岭八百里,有一座依托灵脉而建的“东胜仙坊”。此坊乃截教在封神后暗中设立的数百处产业之一,表面是散修交易市场,实则是情报收集点和资源中转站。
这一日,乌云仙正在金鳌仙坊深处的静室中推演阵法,忽然心念微动,感应到东胜仙坊的“鉴心镜”传来异常波动。
鉴心镜乃截教秘宝,可金鳌仙坊分部内的截教弟子元神异动,尤其对佛力、魔气等外道气息极为敏感。此刻镜面显现的,正是东胜仙坊方向,一股精纯却隐晦的佛力正与一道截教弟子的气息交织。
“佛力...渡化?”乌云仙脸色一沉,分化一具准圣后期化身身形消失在静室。
...
翠云岭,听涛观。
观音见玄风已收下符箓,便准备告辞。此行目的已达,不宜久留。然而她刚要起身,忽然脸色微变,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急速靠近!
“不好!”
她瞬间明白自己暴露了。正欲施展遁法,观外天空已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何方宵小,敢渡我截教弟子!”
声音未落,一道黑袍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观内上空,正是乌云仙。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观音这具应身。
观音心念急转,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但她自恃修为高深,又是菩萨之尊,也有准圣中期实力,未必怕了乌云仙。
“贫尼慈航,见过乌云道友。”观音现出菩萨真身,金光照耀道观,“此来只为论道结缘,何来渡化之说?”
“慈航?!”乌云仙眼中怒火瞬间爆燃,“你这叛教之徒,也配称道友?!”
他本就是性情刚烈之辈,当年封神后目睹慈航等人背叛玄门投入佛教,早已恨之入骨。如今见其竟敢偷偷摸摸来渡化截教四代弟子,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乌云仙根本不废话,抬手便是截教正统神通——上清神雷!
“轰隆!”
一道紫青色雷霆自九天垂落,不是普通天雷,而是蕴含上清道韵、专破外道邪法的诛魔神雷!雷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佛光避退!
观音脸色微变,玉净瓶扬起,杨柳枝洒出甘露,化作一方金色莲台护住周身。莲台旋转,佛光如幕。
然而上清神雷与佛光相触的刹那,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佛光如冰雪遇阳,迅速溃散!
“这怎么可能?!”观音大惊。她这莲台护体神通,便是寻常准圣后期也难一击破之!
她却不知,乌云仙这些年坐镇仙坊,看似清闲,实则从未放松修行。尤其在赵公明回归后,得传部分《混元武道总纲》炼体篇,肉身已臻准圣后期,法力更加精纯凝练。这一记上清神雷,已隐隐触摸到“以力破法”的边缘。
“叛徒受死!”
乌云仙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来。一指点向眉心,一掌拍向胸口,一脚踹向丹田——皆是截教正统武技“三才绝杀式”!
观音仓促应对,玉净瓶连晃,勉强挡住两击,第三脚却结结实实踹在她护体佛光最薄弱处。
“噗!”
观音应身喷出一口金色佛血,周身佛光剧烈震荡,金身出现数道裂痕!她骇然发现,乌云仙的每一击都蕴含着针对佛门功法的特殊道韵,仿佛专门研究过如何克制佛力!
这自然是赵公明的布置。自佛法东传之势明朗,他便将佛门功法的特性、弱点整理成册,秘密传授给核心弟子。乌云仙作为随侍七仙之首,早已将这些烂熟于心。
“乌云!你莫要欺人太甚!”观音又惊又怒,“我乃西方灵山观音菩萨,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佛教为敌!”
“为敌又如何?!”乌云仙冷笑,“封神时早已为敌!今日便是玄光在此,贫道也照打不误!”
他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七道漆黑如墨的旗幡虚影——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七煞诛仙幡”的投影。虽然真身不在,但投影也足以施展三成威力。
“七煞归一,诛邪荡魔!”
七道旗幡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漆黑巨幡,幡面绣着狰狞魔神图案,幡杆如枪,直刺观音金身!
这一击,乌云仙动了真怒,已存了重创慈航之心。
观音瞳孔收缩,感受到致命威胁。她再顾不得颜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于玉净瓶上:
“大慈大悲,佛法无边——观音千手,护法金身!”
玉净瓶光芒大放,瓶身浮现出千手观音虚影,千手齐动,结成“佛法无边印”,迎向漆黑巨幡。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瞬间将听涛观夷为平地!玄风道人被震飞百丈,昏死过去。方圆百里山崩地裂,鸟兽惊逃。
烟尘散去,乌云仙倒退三步,脸色微白。而观音则更加凄惨——金身破碎大半,千手虚影只剩百余,玉净瓶上出现细密裂纹,气息萎靡到极点。
“乌云...今日之辱,来日必报!”观音怨毒地看了乌云仙一眼,以佛教秘法爆发出全部法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西遁逃。
她选择了自爆部分金身本源,换取逃生之机。
乌云仙正要追击,忽然感应到玄风道人气息微弱,性命垂危,只得止步。他飞身至玄风身旁,探查后发现其元神深处已被种下佛力引子,若非自己来得及时,再过月余,恐真会被渡化。
“好个慈航,好个叛徒!”乌云仙怒意更盛,但他也知轻重缓急,先以精纯法力护住玄风心脉,又取出灵药喂服。
待玄风气息稍稳,乌云仙卷起他,化作清风离去。临行前,他打出一道法力,将被毁的听涛观痕迹彻底抹去。
...
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看着昏迷不醒的玄风道人,以及乌云仙带回的留影玉简,脸色凝重。
玉简中记录着战斗的部分场景——尤其是观音那句“我乃西方灵山观音菩萨”,以及她施展的佛门神通,铁证如山。
“观音...当真做得出这种事。”金灵圣母语气冰冷,“渡化我截教四代弟子,她这是要彻底绝了截教根基?”
乌云仙沉声道:“师姐,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慈航那叛徒被我重创,金身本源受损,没有百年修养难以恢复。但这还不够——我们必须让佛教给出说法!”
金灵沉吟片刻:“你说得对。但如何要说法,需斟酌。直接打上灵山?不妥,那正中接引、准提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主动挑起大战,好借天道大势压人。”
“那...”
“将此事公开。”金灵圣母眼中闪过智慧光芒,“但不是由我们公开。乌云师弟,你速去三仙岛,禀报公明师兄。同时,将这枚留影玉简复制千份,通过我们在洪荒各处的渠道,秘密散播出去。记住,要‘不经意’地让散修、小派、甚至...某些与佛教有竞争关系的势力‘偶然’得到。”
乌云仙眼睛一亮:“师姐是要...借舆论之力?”
“不错。”金灵点头,“让洪荒众生知道,佛教东传尚未开始,其菩萨便已暗中渡化玄门弟子。让那些亲近佛教、或左右摇摆的势力心中生疑。更要让佛教内部...那些本就对观音不满的人,有攻讦她的借口。”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要注意,让玉简流传到南赡部洲。人族三皇正在观望佛法东传之事,此事正好让他们看清佛教的‘手段’。”
乌云仙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
三仙岛,赵公明化身听完乌云仙禀报,眼中闪过深邃光芒。
“观音亲自出手,渡化四代弟子...看来佛教对东传的准备,比我们预想的更急迫。”他沉吟道,“金灵师妹的处置很妥当。此事公开,对佛教有三重打击:一损观音威信,二显佛教霸道,三动东传人心。”
他看向乌云仙:“不过,仅此还不够。乌云师弟,你那一战打得很好,但有没有留下...更微妙的东西?”
乌云仙一愣:“师兄是指?”
“比如...”化身缓缓道,“观音溃散时,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佛力残痕?玄风道人元神深处,除了渡化引子,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印记?”
乌云仙仔细回想,忽然道:“对了!我在救治玄风时,感应到他元神深处,除了佛力引子,还有一丝极淡的...因果丝线,连接着西方某处。当时急于救人,未及深究。”
化身眼中精光一闪:“因果丝线...连向何处,能探知吗?”
“我试试。”乌云仙闭目凝神,以准圣后期修为追溯那丝因果。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古怪:“那丝线...竟连向灵山深处,但并非接引、准提化身的道场,也不是玄光佛祖的大雄宝殿,而是...观音菩萨本尊闭关的‘紫竹林’?”
“紫竹林?”化身若有所思,“看来观音在此子身上,还留了后手。这丝因果,恐怕不只是为了渡化,更是为了...日后掌控。”
他忽然笑了:“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乌云师弟,那丝因果线,你不要斩断,也不要惊动。我会亲自处理。”
乌云仙虽不解,但深信赵公明必有深意,便点头应下。
...
就在乌云仙离开三仙岛不久,洪荒各处开始悄然流传一则消息:
“佛教观音菩萨,暗中潜入东胜神洲,欲渡化截教四代弟子。被截教乌云仙撞破,交手之下,观音应身被重创溃逃。”
消息配有一枚模糊的留影玉简,虽不完整,却足以看清观音金身和佛门神通。
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但不过三日,便如野火燎原,传遍四大部洲。
散修们议论纷纷:
“佛教还没东传,就开始挖玄门墙角了?”
“观音菩萨不是从阐教叛过去的吗?怎么又对截教下手?”
“这吃相有点难看了...”
小门小派则心生警惕:
“连截教弟子都敢渡化,我们这些小派,岂不是...”
“看来以后得离佛教远点。”
南赡部洲,火云洞中。
伏羲、神农、轩辕三皇看着留影玉简,神色各异。
“观音此举,过界了。”轩辕黄帝沉声道,“东传之争,各凭手段。暗中渡化他教弟子,有失磊落。”
神农氏点头:“看来佛教内部,有人急于求成。这倒让我等看清,佛法东传,恐怕不会太平和。”
伏羲则望向东海方向,轻声道:“截教此举...反击得恰到好处。看来赵公明道友,已经布好棋局了。”
...
西方灵山,紫竹林内。
观音脸色苍白,金身隐现裂痕,被重创,她此刻修为隐隐有跌落迹象,需漫长岁月恢复。
更让她心寒的是,外界流传的消息已传入灵山。不少佛门弟子看她的眼神,已带上了异样。
尤其那些本就对“叛教者”有成见的本土派系、以及三千红尘客中念旧之人,更是暗中议论:
“菩萨这次...太急了。”
“渡化截教弟子?这不是逼截教翻脸吗?”
“东传大计,恐因此事受阻...”
而大雄宝殿中,玄光佛祖看着手中密报,脸色阴沉。
观音私下行动,未与他商议,结果闹出如此大的风波。这不仅是损伤佛教声誉,更打乱了他的东传部署。
“观音...”玄光佛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有些人,该敲打敲打了。”
他唤来侍者:“传令:观音菩萨闭关疗伤期间,其负责的东传筹备事务,暂由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共掌。”
这道命令看似寻常,实则是分权。观音在灵山的地位,悄然下滑。
紫竹林内,得知消息的观音,喷出一口金色血液,眼中满是怨毒与...一丝悔意。
她知道,自己不仅伤了身,更失了势。
而这一切,都始于东胜神洲那座小小的听涛观,始于那个她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截教四代弟子。
“乌云仙...赵公明...截教...”观音咬牙低语,“此仇不报,誓不为佛!”
但她也清楚,短时间内,自己已无力报复。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玄风道人元神深处那缕因果丝线,已被赵公明化身以时空秩序秘法悄然加固、伪装,成了日后关键时刻,一枚可能引爆的...暗棋。
碧游宫中,玄风道人在金灵圣母的调理下,逐渐苏醒。他对自己险些被渡化之事后怕不已,对截教的归属感反而更加坚定。
金灵圣母看着他,心中暗道:“公明师兄说得对...危机,有时候也是凝聚人心的契机。”
一场看似偶然的冲突,如投石入湖,激起层层涟漪。
而真正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第376章 合纵连横联盟初成
西牛贺洲东扩的佛光与东胜神洲观音渡化风波的双重刺激下,洪荒暗流涌动。赵公明知道,仅靠截教独自应对佛教东传之潮,截教虽然不惧,但其他教派会躲在暗处偷偷发展。合纵连横,势在必行。
他首先选定的目标,是地仙之祖镇元子。
这位在巫妖量劫后便已得天道封为地仙之祖,后于后土化轮回后感悟地道真谛,以地书与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为基,成就地道圣人。镇元子虽不属玄门三教,却与三清同辈论交,尤其与通天教主交情匪浅。更重要的是,他执掌的地道与佛教的“佛国净土”之道存在根本性的冲突——佛教欲将大地化为佛国,首先要过的便是地道这一关。
这一日,万寿山五庄观外,一道青袍身影自虚空踏出,正是赵公明那具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他没有掩饰气息,却也没有刻意张扬,就那么平静地立在观门外。
观门无声开启,一位童子走出,正是镇元子座下清风童子。童子见到赵公明,恭敬行礼:“老爷已知赵公明前辈驾临,请入观一叙。”
五庄观内布局简朴,庭院中央,那株闻名洪荒的人参果树亭亭玉立。树高千丈,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温润的玉光,枝头挂着三十枚形如婴儿的果实,散发诱人清香。树下,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正含笑而立,正是镇元子准圣圆满化身。
“镇元道兄,久违了。”赵公明拱手。
镇元子还礼,目光在赵公明身上停留片刻,赞道:“公明道友修为愈发深不可测,已非贫道所能窥探。请坐。”
二人于树下石桌对坐,清风奉上两杯清茶。茶非寻常,是以人参果叶尖的晨露冲泡,饮之可延寿养神。
赵公明开门见山:“道兄,此来,是为佛教东传之事。”
镇元子神色不变,轻啜一口茶:“贫道早有耳闻。西牛贺洲佛光炽盛,已有东侵之势。”
“非但有东侵之势,更有...重塑大地之志。”赵公明加重语气,“佛教香火信仰体系,根基在于‘佛国净土’。一旦佛法东传成功,佛教必会在南赡部洲、东胜神洲广建寺庙,以佛力侵染地脉,将洪荒大地逐渐转化为适合佛道修行的‘佛土’。届时...”
他顿了顿,看向镇元子:“地道根基,恐被动摇。”
镇元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这正是他最深的顾虑。作为地道圣人,大地便是他的道基。佛教那一套“佛国净土”的理论,本质是以香火愿力强行改变一地法则,使其亲近佛道,排斥他法。若让佛教在洪荒遍地开花,地道将处处受制。
“公明道友所言,贫道亦有所感。”镇元子缓缓道,“然佛法东传乃天道大势,贫道若强行阻拦,恐违天意。”
“非是阻拦,而是...制衡。”赵公明摇头,“天道只说佛法东传,未说佛法独尊。地道为洪荒根基之一,理应也有制衡之权。”
他取出一枚玉简,推至镇元子面前:“此乃在下草拟的《地脉护持公约》草案。核心只有一条:凡在洪荒大地上建立寺庙、道场者,不得以任何形式永久改变地脉属性,不得排斥其他大道法则,不得阻断地气流通。违者,地道有权收回其地脉使用权。”
镇元子接过玉简,神念扫过,眼中闪过精光。
这份公约,看似简单,实则字字诛心。佛教的佛国净土建设,核心就是改变地脉属性、排斥他法、独占一地灵气。若此公约成立,佛教东传的根基将受到极大限制。
“公约虽好,但如何推行?”镇元子问,“佛教势大,又有多位准圣坐镇,岂会遵守?”
“所以需要联盟。”赵公明正色道,“截教愿率先签署此公约,承诺永不触犯地道根本。同时,截教会联络天庭、人族三皇、乃至北俱芦洲部分妖族势力,共同签署。多方施压之下,佛教纵有圣人也需顾忌三分。”
他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此公约符合天道平衡之理。佛教东传是天数,但大地包容万物也是天数。两者并行不悖,方是大道。”
镇元子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善。贫道愿与截教共推此约。五庄观及万寿山地脉所及之处,皆遵此约。”
他抬手,一滴土黄色的本源精血自指尖飞出,融入玉简。玉简顿时光芒大放,散发出厚重的地道道韵。
“有此精血印记,此约便得地道认可。”镇元子道,“凡签署者,皆会获得地道气运加持。违背者,将受地道排斥,修行事倍功半。”
赵公明郑重接过玉简:“谢道兄!”
第一盟,地仙之祖,成。
...
离开五庄观,赵公明化身没有回三仙岛,而是直接撕开虚空,一道讯息飞入了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
与镇元子不同,天庭之主昊天上帝,需要的不是道义上的支持,而是切身的利益考量。
凌霄宝殿深处,昊天上帝屏退左右,单独接见了赵公明化身天庭紫薇大帝。这位曾经历封神之劫、从道童登上天帝之位的存在,此刻端坐帝座,眉宇间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紫薇帝君此来,是为佛教之事?”昊天开门见山。他称呼的是赵公明在天庭的神职“中天北极紫微大帝”,表明是以天庭君臣身份对话。
赵公明点头:“正是。陛下想必已知佛教东传之势,以及观音渡化截教弟子之事。”
昊天神色凝重:“朕已知晓。佛教势大,已有不臣之心。”
“哦?”赵公明挑眉,“陛下何出此言?”
昊天取出一份密报:“西牛贺洲近日有传言,说‘佛国当为地上天国,不受天庭辖制’。更有狂悖者言,‘佛陀之尊,当凌驾诸天’。”
他语气转冷:“朕为天帝,统御三界。佛教若只传法渡人,朕自欢迎。但若欲另立天国,与天庭分庭抗礼...便是僭越!”
赵公明心中了然。昊天最在意的,是天庭的权威与三界秩序。佛教的“佛国净土”理论,本质上是在建立独立于天庭管辖的宗教王国,这触及了天帝的底线。
“陛下所虑极是。”赵公明缓缓道,“佛教东传,传的不仅是法,更是权。今日他们能在西牛贺洲建佛国,明日便能在南赡部洲立佛朝。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三界秩序何存?”
他看向昊天:“截教愿与天庭结盟,共制佛教。具体而言,可从三方面入手。”
昊天身体微微前倾:“帝君请讲。”
“其一,神职约束。”赵公明道,“佛教弟子若入南赡部洲传法,需先向当地城隍、土地报备,接受天庭神职监督。若有违规传法、煽动信众对抗官府等行径,天庭有权依法惩处。”
“其二,香火分流。”赵公明继续,“佛教寺庙所得香火愿力,需按比例上缴天庭,作为‘三界管理税’。此举名正言顺——佛门信徒也享天庭庇护,自当尽义务。”
“其三,人事安排。”赵公明眼中闪过锐光,“佛教欲东传,必派精英弟子。天庭可在这些弟子中,选拔德才兼备者,授予‘护法天神’‘佛门使者’等虚衔,纳入天庭体系。名义上是表彰,实则是...监察与制衡。”
昊天听得眼中精光连闪。
这三条建议,条条切中要害。既维护了天庭权威,又限制了佛教扩张,更埋下了日后控制的伏笔。
“只是...”昊天仍有顾虑,“佛教有二圣坐镇,更有玄光佛祖这等亚圣。若他们强势反对...”
“所以他们需要同意。”赵公明微微一笑,“陛下可联合地仙之祖镇元子、人族三皇,共同向佛教施压。地脉、人运、天威三管齐下,佛教纵有圣人也需妥协。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佛教内部,也非铁板一块。玄光佛祖与接引、准提之间,本土派系与大乘系之间,矛盾重重。我们可从内部着手,分化瓦解。”
昊天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朕便与截教结盟。具体细节,可由紫薇帝君全权负责。”
他取出一枚紫金帝印,在虚空一按,化作一道金色契约:“此乃《天佛之约》草案,帝君可携之与佛教谈判。底线是:佛教可传法,但不可立国;可收徒,但不可抗天。”
赵公明接过契约:“陛下英明。”
第二盟,天庭之主,成。
...
就在赵公明游说镇元子与昊天的同时,佛教灵山内部,暗流已开始汹涌。
自观音渡化风波后,灵山气氛变得微妙。玄光佛祖以“养伤”为由,收回了观音手中的部分权柄,转交给文殊、普贤。这本是正常的人事调整,但在有心人的渲染下,却变了味道。
灵山经阁外围,几名扫地僧装扮的弟子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观音菩萨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一名面容憨厚的僧人低声道,“不仅应身被毁,连紫竹林都被佛祖收回了三成管辖权。”
另一名僧人附和:“谁让她擅自行动?东传大计关乎整个佛教,她私下渡化截教弟子,这不是给佛祖添乱吗?”
“我倒是听说...”第三名僧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观音菩萨这么做,是得了某位圣人的默许。不然她哪有那么大胆子?”
“嘘!慎言!”最先开口的僧人连忙制止,但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三人,正是无当圣母派出的七名卧底中的三个。他们身份低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却能散布谣言,搅动人心。
类似的情景,在灵山各处悄然上演。
在香火殿,有执事“无意中”透露: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对玄光佛祖的东传方案“颇有微词”,认为太过保守。
在讲经堂,有讲师“随口”提起:三千红尘客中,有人私下抱怨“大乘佛法虽好,却忘了西方根本”。
在执事房中,有管事“醉酒后”吐露: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对观音的遭遇“心有戚戚”,担心自己也会步其后尘。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却如毒刺般扎入佛教各派系心中。
玄光佛祖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端坐大雄宝殿,神念覆盖灵山,捕捉到那些窃窃私语,眉头微蹙。
“有人在搅风搅雨。”他轻声自语,“是截教?还是...内部有人不满?”
他唤来亲信弟子:“去查查,最近灵山有哪些异常流言,源头在何处。”
弟子领命而去,三日后回报:“佛祖,流言四起,难以追溯源头。但似乎...各派系都有人在传。”
玄光佛祖眼中寒光一闪。
难以追溯,才是最大的问题。这说明散布流言者要么手段高明,要么...人数众多,遍布各派系。
他首先怀疑的是接引、准提。二圣虽退居幕后,但经营西方多年,根基深厚,未必甘心大权旁落。借观音之事敲打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怀疑的是三千红尘客。这些人对截教旧情未了,对佛教归属感不强,被人利用也不奇怪。
最后才是截教。但在他看来,截教刚经历观音风波,应该会收敛一段时间,不会如此急切地再次出手。
“传令。”玄光佛祖沉声道,“灵山即日起实行‘净言令’,禁止弟子私下议论教务。违者,罚面壁思过。另,加快东传筹备,三月后,正式启动‘佛法东渡’计划。”
他要用实际行动,压下所有杂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赵公明的化身已携《地脉护持公约》与《天佛之约》,来到了灵山脚下。
一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谈判,即将开始。
而灵山内部的裂痕,已在暗流中,悄然扩大。
...
三仙岛,赵公明本尊的那缕心神感应着化身的进展,微微颔首。
“镇元子重利,昊天重权,佛教内部重名...人心各有所求,便可各有所破。”
他望向混沌深处,那里,本尊的探索也到了关键节点。
“洪荒的棋局已布下,混沌的机缘也当寻得。双线并行,方是大道。”
混沌气流无声流转,而一场影响洪荒万古的大变局,已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377章 混沌墓中,时空沙漏现真秘
混沌深处,三枚黑色光点标注的“大能之墓”区域,远观时已觉时空异常,近处方知其诡谲。
赵公明本尊悬浮于这片绝对死寂的虚空之外,周身秩序之力自然流转,抵御着从遗迹方向传来的时空乱流。这里没有混沌气流,没有法则碎片,甚至连最基本的“存在感”都稀薄到极致。整片区域如同一块被从混沌中挖走的“空洞”,空洞边缘处,时空结构扭曲成肉眼可见的螺旋纹路。
“难怪星陨魔主称之为绝地。”赵公明目露凝重,“此地的时空已被永久固化为‘墓室结构’,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都会被时空乱流碾碎。”
他眉心处,混沌珠缓缓浮现。完全炼化的至宝此刻发出温润的灰蒙光华,与遗迹边缘的时空波纹产生微妙共鸣。赵公明能感觉到,混沌珠内部那道开天裂痕,正隐隐发烫——这是对同源力量的感应。
“果然与开天有关。”他心念既定,双手结印,时空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构建出一座银白色的“秩序之门”。
门成瞬间,遗迹边缘的时空螺旋忽然停滞了一瞬。仿佛一个沉睡的守卫,在感知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后,短暂地放松了警惕。
赵公明毫不犹豫,一步踏入秩序之门。
...
穿过门户的刹那,景象骤变。
外部是绝对死寂的虚空,内部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时空迷宫。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如雪花般飘散,每一片都倒映着某个已逝时代的剪影;空间被折叠成复杂的几何结构,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前后内外模糊难辨。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极不均衡。有的区域一瞬万年,有的区域万年一瞬,还有的区域时间在正流与倒流间随机切换。
“混乱的时空坟场...”赵公明喃喃。他展开时空秩序之力,银白光华如伞盖般护住周身,所过之处,混乱的时空碎片被强行“梳理”,暂时恢复有序。
但越往深处,压力越大。
前行三百里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横贯虚空的“时间断层”。断层一侧是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虚影,另一侧则是凝固如琥珀的永恒静滞。断层中央,隐约可见无数生灵的虚影在时间中挣扎、凝固、消散——那是在漫长岁月中误入此地、被时空吞噬的混沌魔神残念。
赵公明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他发现,这道时间断层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恐怖力量对撞后留下的永久创伤。
“开天级的力量碰撞。”他做出判断,“至少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巅峰,甚至...更高。”
谨慎起见,他催动混沌珠。珠子表面五十道禁制全开,洒下混沌本源之力,在时间断层上临时搭建起一座“混沌桥”。桥身晃动,承受着时间乱流的冲刷,却稳固不破。
赵公明踏桥而过。
就在他走到断层中央时,异变突生!
那些凝固在时间中的魔神残念,忽然齐齐睁眼!亿万道怨毒、不甘、疯狂的目光聚焦而来,残念中残存的本能驱使它们扑向这座桥上唯一的“活物”。
“哼。”赵公明冷哼一声,右手虚握。
“时空秩序·刹那永恒。”
言出法随。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固定——不是加速,不是减速,而是“定义”为永恒不变的一刹那。在这一刹那中,万物静止,包括那些扑来的残念。
他从容走过,身后,被定格的残念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纯粹的时间尘埃,消散于虚空。
危机暂解,但赵公明心中警惕更甚。能留下如此恐怖的时间断层,又让如此多的魔神残念困守于此...这座墓的主人,生前该是何等存在?
又前行千里,迷宫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废墟。宫殿以混沌神石筑成,虽已残破不堪,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殿门早已崩碎,门楣上残留着半个扭曲的混沌神文——赵公明不认识,但混沌珠传来悸动,传递出一个模糊的信息:“时...殿”。
“时间之殿?”他猜测。
踏入殿内,景象更加震撼。
大殿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巨大的、断裂的祭坛。祭坛上,倒插着一柄石质巨斧的残骸——斧身布满裂痕,斧刃崩缺,但即便如此,仍散发着开天辟地的恐怖道韵。
“这是...盘古斧的一小部分残片,难道盘古斧不止分裂为那三件先天至宝?!”赵公明瞳孔收缩。
他快步上前,仔细感应。没错,这斧头上的道韵,与混沌珠内部的开天裂痕同源,正是盘古开天时使用的混沌至宝“盘古斧”的一小部分!
但为何会在这里?在混沌大能的墓中?
赵公明目光扫向祭坛四周。那里散落着七块巨大的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他无法理解的混沌神文。然而当他将秩序之力注入双眼,以“时空追溯”秘法观察时,石碑上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化作他能理解的信息——
第一块石碑:“混沌未判,时空未分,吾执掌光阴,号‘时序’。”
第二块石碑:“盘古开天,秩序初立,吾与之力战九元会。”
第三块石碑:“斧碎吾躯,珠裂吾魂,吾以最后之力,筑此时墓。”
第四块石碑:“洪荒非乐土,实为‘道种’亦为‘牢笼’...”
看到这里,赵公明心头巨震!
洪荒是“道种”?也是“牢笼”?
他急迫地看向后续石碑。
第五块石碑:“开天非创世,乃播种。洪荒生灵,皆为道种所育,待成熟时...”
文字到这里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
第六块石碑:“吾窥天机,知大劫将临。后来者,若见此碑,当警醒——时间未死,因果未了。”
第七块石碑空白,唯有一幅简略的刻图:一个沙漏形状的图案。
“时间魔神...时序!”赵公明终于明白墓主身份。
这位混沌大能,竟是开天之前执掌时间大道的混沌魔神!与盘古大战,最终陨落,临死前留下这座墓,也留下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洪荒是道种...待成熟时如何?大劫将临是什么劫?时间未死...难道时间魔神真的还活着?”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赵公明强压心绪,将七块石碑的内容全部以神印刻录。随后,他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柄盘古斧残骸旁。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一个古朴的沙漏。
沙漏高约三尺,整体由混沌奇金铸造而成,表面流淌着岁月的斑驳痕迹。上方的斗身刻有星辰运转的轨迹,每颗星辰都仿佛在缓慢移动;下方的斗身则刻着山川大地的脉络,地脉似在微微搏动。中间的细颈处,五彩斑斓的混沌流光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牵引着周围时间的脉动。
时空沙漏!
赵公明能清晰感觉到,这件混沌灵宝与自己的时空秩序之道无比契合。他甚至无需炼化,沙漏便自发地与他产生共鸣。
他上前,伸手触碰沙漏。
“嗡——”
沙漏轻轻震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悬浮于紫府中央,与混沌珠并列。两者相遇的瞬间,混沌珠内部那道开天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同时,时空沙漏表面的五十层混沌禁制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赵公明意识。
“原来如此...”赵公明闭目消化,“时空沙漏不仅掌控时间流速、开启时空通道、修复万物,更重要的能力是...‘时间本源共鸣’。它能与任何蕴含时间属性的宝物产生共振,加速其恢复或炼化。”
他心念微动,紫府中,时空沙漏轻轻翻转。
沙漏上方的星辰开始加速旋转,下方的地脉搏动随之加快。一股精纯的时间本源之力流淌而出,注入混沌珠。
混沌珠剧烈震颤!表面的五十层混沌禁制同时点亮,原本需要一元会才能完全恢复的开天裂痕,此刻愈合速度暴增百倍!照此速度,最多三百年,混沌珠便能彻底恢复混沌至宝之威!
“好宝贝!”赵公明心中喜悦。
但他更关注的,是随着时空沙漏一同涌入的,关于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修炼体系的完整信息。
信息显示,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并非终点,而是真正大道的起点。此境分九重天:
一重天:初入太极,制定一方小世界规则。
二重天:秩序显化,可将秩序之力实质化。
三重天:万法归源,追溯法则源头。
四重天:混沌同化,身与混沌一体。
五重天:开天辟地,可在混沌中开辟真实大世界。
六重天:造化生灵,创造拥有完整灵智的生命。
七重天:时间掌御,初步操控时间流向。
八重天:因果不沾,跳出因果网罗。
九重天:大道归一,身即是道,道即是身。
而每一重天的突破,都需要将对应的“秩序”领悟至相应层次。比如赵公明目前时空秩序第一层,对应太极一重天;若要突破二重天,需将时空秩序推至第二层。
“我现在是太极一重天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二重天。”赵公明明悟,“而时空沙漏中,恰好蕴含了时间魔神对时间秩序的终极感悟...”
他盘坐于祭坛前,开始炼化时空沙漏的第一层禁制。
由于宝物主动认主,炼化异常顺利。仅仅三日,第一层禁制破开。沙漏传来一股精纯的时间秩序感悟,那是时间魔神对“时间加速”“时间减速”“时间静止”三种基本运用的本源理解。
赵公明如饥似渴地吸收。他对时间法则本就领悟极深,此刻得到魔神传承,许多以往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七日后,第二层禁制破开。这次是关于“时间倒流”“时间循环”“时间断层”的高阶运用。
一月后,第三层禁制破开。涉及“时间维度”“时间线分叉”“平行时空”等深奥概念。
赵公明沉浸在时间秩序的海洋中。他紫府内,那枚代表时空秩序的银白道种,开始发生蜕变。道种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逐渐清晰,分化出“时间纹”与“空间纹”,两者交织,又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当第五十层禁制被炼化至第三十六层时,赵公明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他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果联系。
那联系源自时空沙漏最深处,穿透无尽时空,连接着某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存在。联系中传递出的,是古老、沧桑、以及一丝...冰冷的漠然。
“时间魔神...时序...”赵公明喃喃,“你真的还活着。”
这丝因果告诉他,时间魔神并未彻底陨落。祂的某部分本质,可能以某种形式存续着。而自己得到了祂的遗宝,继承了部分时间秩序,便与祂结下了因果。
“因果未了...”赵公明想起石碑上的警告。
他知道,未来某个时刻,自己或许会面对这位古老的时间主宰。但那不是现在。
压下杂念,赵公明继续炼化。当炼化至第四十九层时,时空沙漏忽然传来一阵悸动——不是反抗,而是某种“共鸣”。
沙漏表面的星辰刻图与地脉刻图同时亮起,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动态的星图。星图中,有无数光点闪烁,其中三个光点最为明亮,呈三角分布。
“这是...坐标?”赵公明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三个光点,对应的正是星陨魔主星图上标注的三处“混沌大能之墓”!而时空沙漏显示的,不仅仅是位置,更是进入每处墓地的“安全路径”以及...墓地内残留的禁制弱点。
“时间魔神果然留了后手。”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祂似乎在指引后来者,探索这些墓地,揭开某个秘密。”
他看向星图边缘,那里还有一个极其暗淡、几乎看不见的第四个光点。光点标注的位置,在混沌更深处,一个连星陨魔主都未探索过的区域。
“那里...又是什么?”
赵公明记下所有坐标,收回神念。此次探索,收获远超预期。他不仅得到了混沌灵宝时空沙漏,获悉了混元太极的完整修炼体系,更得到了关于洪荒本质的惊世之秘,以及...时间魔神可能未死的警示。
“该离开了。”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的盘古斧残骸。
犹豫片刻,他还是将那截残骸收起。此物与混沌珠有缘,或许对修复混沌珠也有帮助。
踏出时间之殿,赵公明以时空沙漏之力,轻易找到了离开迷宫的最短路径。当他重新回到混沌虚空时,回头望去,那座大能之墓依然静静悬浮,但在他眼中,已不再神秘。
“洪荒是道种,也是牢笼...时间魔神未死...混元九重天...”
赵公明望向洪荒方向,目光深邃。
“看来,佛法东传之争,不过是小波澜。真正的劫数,还在后面。”
他化作流光,向混沌深处那第四个光点坐标飞去。
既然知道了更多,便要继续探索。
而在紫府中,时空沙漏静静悬浮,沙粒缓缓流淌。
每一粒沙,都是一段被埋葬的时光。
第378章 灵山暗潮涌动,截教后手步步为营
时空沙漏在赵公明紫府中静静悬浮,上斗星辰流转,下斗地脉搏动,中间细颈处五彩混沌流光如沙滑落。每一粒“时光沙”的坠落,都伴随着时间魔神遗留的秩序感悟被吸收炼化。
本尊在混沌深处继续探索第四个坐标点,而洪荒的时间,已悄然流逝三年。
这三年间,西牛贺洲的佛光愈发炽盛,灵山脚下新建的寺庙如雨后春笋。但在这片金色佛国之下,暗流已从细微涟漪演变为汹涌潜流。
...
灵山,大雄宝殿。
今日佛教教会气氛格外凝重。三世佛、四大菩萨、十二金身罗汉、诸佛子按序排列,佛光普照下,每个人的表情都藏在光影中,难以窥探真实心绪。
玄光佛祖端坐十二品金莲,脑后三轮佛光圆满无瑕,亚圣威压自然流露。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佛,最终定格在左侧首位的接引、准提二位圣人——虽只是三尸化身显化,却也代表着西方二圣的意志。
“诸位。”玄光佛祖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不容置疑的威严,“佛法东传筹备已逾三载。如今西牛贺洲佛国根基已固,南赡部洲边缘亦有寺庙百余座,信徒逾千万。本座以为,正式启动‘佛法东渡’计划的时机,已到。”
话音落,殿内寂静。
观音菩萨——她用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恢复至准圣中期——率先出列:“佛祖明鉴。东渡计划关乎佛教万世基业,宜稳妥推进。如今截教虎视眈眈,天庭、地道皆有限制之意,贸然东渡恐...”
“恐什么?”玄光佛祖打断,语气转冷,“观音尊者可是被截教打怕了?”
观音脸色一白,低头退回队列。
文殊菩萨接道:“佛祖,非是惧怕,而是谨慎。东渡计划原定需五载准备,如今提前两年,香火储备、传法弟子、护法护驾等皆未周全。尤其...”他顿了顿,“尤其地仙之祖镇元子联合截教、人族三皇推行《地脉护持公约》,天庭又颁布《天佛之约》,两道枷锁在身,此时东渡,阻力倍增。”
“枷锁?”玄光佛祖冷笑,“所谓公约、条约,不过是弱者束缚强者的绳索。佛教有二圣坐镇,有本座执掌,更有二十万佛子为基,何惧区区条文?”
他看向接引、准提:“二位圣人以为如何?”
接引圣人化身缓缓睁眼,眸中佛光深邃:“玄光佛祖雄心可嘉。然老衲以为,东渡之事确需从长计议。地脉公约与天佛之约,背后是地道、天庭、人族乃至截教的多方联合。佛教纵强,亦不可同时与如此多势力为敌。”
准提圣人化身接口:“师兄所言极是。佛法东传乃大势,但如何传、何时传、传何法,皆需斟酌。尤其眼下佛教内部...”他意有所指地扫视殿内,“人心未齐,若强行东渡,恐生内乱。”
这话已说得很重。
玄光佛祖脸色微沉。他知道,接引、准提这是借机敲打自己——三年来,自己大力提拔大乘系弟子,压制西方本土派系,已引起二圣不满。今日这“人心未齐”四字,便是警告。
“二位圣人多虑了。”玄光佛祖淡淡道,“佛教上下,皆以弘扬佛法为念,何来人心不齐?至于那些公约条约...本座自有应对之法。”
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本座法旨:即日起,佛教启动‘佛法东渡’第一阶段——‘万寺同光’计划!凡西牛贺洲境内寺庙,皆需派遣至少三名传法弟子,前往南赡部洲边缘州县,建立分寺,传播佛法!”
“同时,佛教将正式回应《地脉护持公约》与《天佛之约》。回应内容如下——”
玄光佛祖一字一顿:“佛教尊重地脉运行,但佛国净土乃众生愿力所化,合乎天道,不受公约限制;佛教敬重天庭威严,但佛法普度众生,超越国界,天庭无权干涉传法自由!”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几乎是对镇元子与昊天的公开挑衅!更是将佛教推到了与地道、天庭直接对立的立场!
接引圣人化身终于色变:“玄光佛祖!此言太过了!”
准提圣人化身也沉声道:“佛祖三思!如此回应,等同向地道、天庭宣战!”
“宣战又如何?”玄光佛祖眼中闪过锐光,“佛教蛰伏太久了。封神量劫,西方受损最重,如今得天道偿还因果,正当崛起之时。若处处顾忌,何时能大兴?”
他站起身,亚圣威压全开:“此事本座已决!散朝!”
说罢,竟不待二圣回应,拂袖而去。
大雄宝殿内,死一般寂静。
接引、准提二圣化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阴沉与无奈。他们知道,玄光这是铁了心要借着东渡之事,彻底确立自己在佛教的绝对权威,甚至...将他们这些“旧时代”的圣人边缘化。
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低头不语,心中却各有盘算。
三千红尘客中,不少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而那些大乘系的弟子,则面露狂热,仿佛已看到佛教一统洪荒的盛景。
朝会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争执,只是开始。
...
就在灵山朝会结束的同一时刻,三仙岛截天阁内,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正与金灵圣母对坐弈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
一枚传讯玉简自虚空浮现,落在金灵圣母手中。她神念扫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师兄料事如神。灵山内讧,玄光与接引、准提已公开决裂。”
化身执白子落定,吃掉一片黑子:“不是决裂,是权力斗争进入白热化。玄光需要一场大功来巩固地位,东渡便是他的赌注。接引、准提不愿佛教过早与多方为敌,更不愿大权旁落。矛盾不可调和。”
金灵圣母落子反击:“那我们的后手,该启动了?”
“正是时候。”化身点头,“通知镇元子前辈与昊天陛下,可以开始施加压力了。另外,我们埋在佛教内部的‘钉子’,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取出一枚银色符印,轻轻一按。
符印化作七道微光,穿透虚空,飞向西方。
...
灵山后山,有一片清幽的竹林,名曰“静心林”。这里是三千红尘客中部分“怀旧派”的聚会之所。他们虽已皈依佛教,却始终难忘截教旧情,平日里常在此追忆往昔。
此刻,竹林深处,七名身着普通僧衣的弟子正在清扫落叶。他们动作缓慢,仿佛真的只是普通杂役。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七人清扫的轨迹,暗合某种阵法。而当落叶被扫至特定位置时,地面会浮现出极淡的银色纹路——那是传讯阵法的痕迹。
这七人,正是三年前无当圣母派出的卧底。
为首的“普苦”——如今已是金沙寺慧明禅师的心腹弟子——一边扫地,一边以秘法传音:“刚得到消息,玄光佛祖强行启动东渡计划,并与接引、准提二圣公开争执。佛教高层裂隙已现。”
另一名在香火殿当值的卧底接道:“我这边也有发现。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近日频繁密会,似在商议什么。他们与玄光佛祖之间,已有隔阂。”
“三千红尘客中,怀旧派情绪波动很大。”第三名卧底道,“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佛教内斗不休,不如当年截教团结。”
七人将各自搜集的情报汇总,通过地面的银色纹路,悄无声息地传送出去。
这些情报,最终汇入三仙岛。
...
三日后,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手持地书《山海经》,站在人参果树下。他身前悬浮着一幅洪荒地脉图,图中西牛贺洲区域,正有数十个金色光点剧烈闪烁——那是佛教新建寺庙的位置,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对地脉的侵蚀。
“玄光佛祖...你果然没把公约放在眼里。”镇元子眼神转冷。
他抬手,地书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地脉护持公约》的全文,以及所有签署者的印记——截教、五庄观、人族三皇、北俱芦洲七处妖族势力...
“既然违约,便需惩戒。”
镇元子并指如笔,在地书上一划。
“地道敕令·地脉反噬!”
刹那间,西牛贺洲境内,那数十座新建寺庙所在的山川同时震动!地脉灵气如潮水般退去,寺庙周围的草木开始枯萎,连殿宇墙体都出现细微裂痕!
更严重的是,在这些寺庙中修行的佛门弟子,忽然感觉吸纳灵气的速度骤降三成!仿佛大地在排斥他们!
灵山,大雄宝殿。
玄光佛祖正在与药师、弥勒、地藏三佛商议东渡细节,忽然心有所感,脸色一沉。
“镇元子...你竟真敢动手!”
他正要施法对抗,又一道讯息传来——来自天庭。
昊天上帝以天帝之尊,正式颁布敕令: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今有西方佛教,未遵《天佛之约》,擅自派遣弟子入南赡部洲传法,未向当地城隍报备,未缴香火之税。着令即刻召回所有违规弟子,补缴税款,否则...天庭将关闭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之间的官方通道,禁绝佛教弟子入境!”
敕令以天道共鸣的方式传遍洪荒,所有生灵皆可感知。
双重打压,接踵而至!
玄光佛祖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镇元子和昊天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态度如此强硬。
殿内,药师佛低声道:“佛祖,此时不宜硬抗。地道、天庭联手施压,若再加上截教...佛教将三面受敌。”
弥勒佛也劝:“不如暂缓东渡,先与镇元子、昊天谈判...”
“谈判?”玄光佛祖冷笑,“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敢进十步!佛教大兴,岂能受制于人?”
他眼中闪过狠色:“传令:所有寺庙开启‘佛国结界’,以香火愿力强行稳住地脉!同时,增派弟子入南赡部洲,不必理会天庭敕令!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这已是公然对抗。
消息传出,佛教内部哗然。
接引、准提二圣化身紧急求见玄光,却被拒之门外。
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聚于紫竹林,面色凝重。
“佛祖此举...太过冒险。”文殊摇头。
普贤苦笑:“他已听不进劝了。”
观音眼中闪过复杂光芒,忽然低声道:“二位师兄,若佛教因此陷入大劫...我们该当如何?”
这话问得诛心。
文殊、普贤对视,皆沉默。
...
而此刻,金沙寺。
慧明禅师看着手中一份密报,脸色变幻不定。密报是“普苦”暗中呈上的,详细分析了当前佛教的困境,以及玄光佛祖的冒险决策。
“佛祖这是要把佛教带向绝路啊...”慧明禅师喃喃。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收留“普苦”时,只是为培植心腹。三年间,“普苦”为他出谋划策,让金沙寺在佛教内部的地位稳步上升。但此刻,“普苦”呈上的这份密报,却隐隐指向另一个可能...
“禅师。”普苦适时出现,低声道,“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佛教内斗不休,外压重重。玄光佛祖刚愎自用,二圣又无力制衡...长此以往,佛教恐有分崩离析之危。”普苦声音更低,“禅师乃西牛贺洲本土修士,当年投入佛教是为求道。如今佛教自身难保,禅师...是否该早做打算?”
慧明禅师瞳孔微缩:“你是说...”
“弟子什么也没说。”普苦躬身,“只是觉得,大道三千,未必只有佛门一条路。截教如今复兴,武道传播,皆是选择。禅师英明,自有决断。”
说罢,悄然退下。
慧明禅师独坐禅房,久久不语。
他手中,那份密报悄然化作飞灰。但心中的种子,已开始发芽。
...
三仙岛,截天阁。
金灵圣母收到各方传讯,嘴角笑意渐深。
“地脉反噬已启动,天庭敕令已下达,佛教内部流言更甚...师兄,我们的‘裂佛策’,见效了。”
赵公明化身执最后一子,落在棋盘天元。
“棋局过半,该收网了。通知乌云仙、金箍仙他们,可以开始下一步——‘换佛’。”
他望向西方,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灵山上那道日益扩大的裂隙。
“玄光欲借东渡立威,却不知...这东渡之路,已布满荆棘。而佛教内部的火,一旦烧起来,便难灭了。”
阁外,海风徐来。
而一场真正影响佛教命运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79章 明尊殿法宝剑云各证道
洪荒世界中,截教、佛教等各个势力暗战开启时,混沌中也不平静。
混沌明尊殿的道源秘境内,时间在万倍加速中奔涌如瀑。外界三年,此地已是三万载光阴。三万载对凡俗而言是文明更迭,对混元境修士而言,却是沉淀与突破的关键累积。
秘境中央,赵公明的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盘坐虚空,既是护法者,也是秩序的锚点。他周身流淌着银白色的时空道韵,这些道韵不仅稳定着秘境的时间流速,更在潜移默化中引导着五座悟道台上的道法演化。
此刻,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处正在发生质变的道台。
...
多宝道人所在的“炼器台”,已被璀璨宝光彻底笼罩。
这三万年间,多宝的修行轨迹堪称极端。他选择了最艰难的“以器证道”,将本命法宝“多宝塔”与自身道基彻底融合。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法宝炼化,而是血肉、神魂、道韵与法宝本源的深度交织。
头一万年,多宝塔的塔身碎片一寸寸融入他的骨骼。那是钻心蚀骨的痛苦——每一块塔砖都蕴含着独立的法宝灵性,强行与骨骼融合,如同将烧红的铁水注入骨髓。多宝时常痛到七窍渗血,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他咬紧牙关,以截教秘传的“万宝归元诀”强行炼化。
第二万年,塔檐、塔窗、塔基等结构开始与他的五脏六腑、周身窍穴融合。这个过程更加凶险,稍有差错便是脏腑破碎、道基尽毁。多宝的意志在这万年间被磨砺得如同最坚硬的神铁,他以莫大毅力引导着法宝结构与肉身组织的精密对接,最终在体内构建出一套独一无二的“法宝经脉体系”。
第三万年,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塔灵与元神合一。
多宝塔的塔灵早已生出懵懂灵智,此刻要与多宝的元神彻底融合,意味着塔灵将失去独立存在,成为多宝元神的一部分。这既是成全,也是湮灭。
炼器台上,多宝闭目端坐,眉心处光芒大放。一尊微缩的七层宝塔虚影正缓缓沉入他的紫府,与元神核心接触的刹那,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
“嗡——!”
宝塔虚影开始崩解,化作亿万枚细小的法宝符文。这些符文如星辰般环绕多宝的元神旋转,每一枚都蕴含着一种法宝的特性——有飞剑的锋锐,有宝钟的浑厚,有镜鉴的明澈,有幡旗的灵动...
多宝的元神开始吞噬、融合这些符文。
这个过程没有痛苦,却更加凶险。因为每一枚法宝符文都携带着独特的“道念”,若心志不坚,元神会被这些驳杂的道念冲击得支离破碎。多宝坚守本心,以“万法归宝,宝归我心”的信念,引导着符文有序融入。
当最后一枚符文没入元神时——
“轰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自多宝体内爆发!那气息既有人道修士的生机道韵,又有先天法宝的玄奥宝光,更有一股“万物皆可为宝,我身即是至宝”的独特意境!
多宝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竟浮现出微缩的宝塔虚影!周身皮肤泛起淡淡的玉质宝光,举手投足间,有法宝清音相随。更玄妙的是,他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每一处都隐约有一件法宝虚影沉浮——那是他毕生接触、炼化过的万千法宝印记,此刻皆成了他道体的一部分。
混元金仙圆满,法宝道体,成!
多宝缓缓起身,周身宝光收敛,归于质朴。他向虚空中护法的赵公明化身深深一礼:“谢公明师弟护道。”
化身颔首:“师兄凭自身意志踏出此路,可喜可贺。法宝道体初成,还需三万载稳固。待彻底圆满时,师兄或可开创‘宝道’一脉,为截教再添传承。”
多宝眼中闪过明悟,再次盘坐,开始巩固这前所未有的道体。
...
几乎在多宝突破的同时,琼霄所在的“剑悟台”上,异象再起。
这三万年间,琼霄的修行与多宝的艰难截然不同,她走的是“纯粹”之路。
自当年观摩通天师尊的“纯粹剑界”,凝聚“剑心道种”后,琼霄便摒弃了一切繁复变化,专注于剑道最本质的“锋锐”“迅疾”“穿透”“斩断”等核心特性。她的剑意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可怕。
剑悟台上空,悬浮着九柄虚影长剑。这九剑并非实体,而是琼霄剑道法则的具象化:
第一剑,名“破风”,剑意纯粹到只有“快”。
第二剑,名“裂石”,剑意纯粹到只有“重”。
第三剑,名“穿云”,剑意纯粹到只有“锐”。
第四剑,名“断流”,剑意纯粹到只有“利”。
第五剑,名“镇岳”,剑意纯粹到只有“稳”。
第六剑,名“惊鸿”,剑意纯粹到只有“变”。
第七剑,名“归寂”,剑意纯粹到只有“静”。
第八剑,名“创生”,剑意纯粹到只有“生”。
第九剑...正在凝聚。
前八剑已分别代表琼霄将剑道法则推至八层圆满。每一层都摒弃万般变化,只取一种极致特质。这种修法看似偏执,实则暗合“大道至简”的真谛。
此刻,琼霄端坐九剑中央,眉心处的剑心道种正剧烈跳动。她在尝试凝聚第九剑——这一剑,将超越前八剑的单一特质,尝试将“快、重、锐、利、稳、变、静、生”八种极致特性融为一体。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本质的升华。
“剑道第九层...当为‘归一’。”琼霄在心中默念,“然归一非混杂,而是...找到那一点能让所有特质和谐共存的‘平衡点’。”
她回想起三万年间无数次的推演、失败、再推演。每一次尝试融合,都会引发剑意冲突,险些伤及道基。但她从未放弃,因为师尊通天演示的“剑阵世界”中,那纯粹剑界与极变阵海和谐共存的景象,始终印在她的道心深处。
“剑阵可以共存...纯粹与变化可以共存...那么剑道诸般特质,为何不能共存?”
某一刹那,琼霄福至心灵。
她不再试图强行融合,而是引导八剑虚影环绕剑心道种缓缓旋转。八种极致特质如八条游鱼,在道种周围游弋,看似各行其是,却在旋转中形成一种奇妙的动态平衡。
快与静相随——极致的快后是绝对的静。
重与变相生——最重的剑也能最灵动。
锐与利相成——穿透之后便是斩断。
稳与生相应——不动如山,生生不息。
当这种动态平衡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八剑虚影同时震颤,开始向着中心坍缩!
不是融合,而是...升华!
八种特质在坍缩过程中,相互激发、相互转化、相互成就,最终凝聚成一柄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无穷可能的“归一之剑”虚影!
第九剑,成!
剑成瞬间,琼霄周身剑意暴涨!那不再是一道道锋锐的剑气,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剑道场域”。场域之中,万物皆可为剑,一念起便是万剑生!
她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混元金仙圆满的壁垒如纸破碎,一股超越金仙、触及混元大罗门槛的浩瀚道韵自她体内升起!
剑道法则第九层,混元大罗门槛,触!
琼霄并未立即突破,而是强行压制境界。她知道自己积累已足,但突破混元大罗需要更完美的契机,需要将第九剑彻底稳固,需要...一次真正的试剑。
她向虚空中的化身看去。
化身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微微点头:“时机未到,先巩固。待出关之日,自有试剑之机。”
琼霄闭目,开始以第九剑为核心,重构自身的剑道体系。
...
碧霄的“云衍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琼霄的剑道是极致的纯粹与升华,那么碧霄的云之大道,便是极致的变幻与包容。
这三万年间,碧霄将云之法则推至第八层圆满。她不再追求云的某一种形态,而是领悟了云的“无常之常”——云聚云散是常,雾起雾消是常,变幻本身即是永恒。
此刻,她周身云雾缭绕,时而化作苍龙腾空,时而化作凤鸟展翅,时而化作山川河流,时而化作市井百态...每一重变化都栩栩如生,却又在下一刻自然消散,重归云雾。
这便是云之法则第八层——“万象云生”。
然而碧霄并未满足。她能感觉到,八层圆满之后,前方还有更深层的境界。那不再是形态的变化,而是...本质的升华。
“云从何来?归何处去?”碧霄在心中自问,“云是水汽凝聚,水汽从大地升腾,从江海蒸发...那么云的源头,其实是‘水之循环’的一部分。”
她开始追溯云的源头,感悟水汽从液态到气态的升华,感悟阳光蒸腾大地的热力,感悟风推动云行的动力...
渐渐地,她眼前的云雾不再只是云雾,而是呈现出更本质的形态——那是一团团流动的“能量”,是水、热、风三者交互作用的具象化。
“云的本质...是‘流动的能量形态’。”碧霄明悟,“那么第九层,当是超越形态,直指本质。”
她开始尝试剥离云雾的形态表象,只保留那团“流动的能量”。起初困难重重,形态一剥离,云雾便消散。但她坚持不懈,三万年的积累让她对云的理解已深入骨髓。
某一日,当她又一次剥离形态时,那团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无色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气流”。这道气流没有固定形态,却蕴含着云的所有特性——轻盈、变幻、流动、包容...
“这是...‘无相之云’!”碧霄眼中闪过狂喜。
她继续引导这道气流。气流随心而变,念动即形生,念息即形散。它可以是剑,可以是盾,可以是舟,可以是阵...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这便是云之法则第九层的雏形——“无相云境”。
虽然距离彻底圆满还有距离,但碧霄已触摸到了那层门槛。她能感觉到,当自己将“无相云境”彻底掌握时,便是踏入混元大罗之日。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参悟无相云境的过程中,她对混元大罗境界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状态,如同云俯瞰大地,能同时看到云的聚散、雨的落下、水的回流...是一个完整的循环,是一个更大的“整体”。
云之法则第九层门槛触摸,混元大罗境界参悟一缕。
碧霄收敛心神,开始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感悟。
...
虚空之中,赵公明化身将三人的突破尽收眼底,心中欣慰。
多宝的法宝道体,为截教开创了一条全新的证道路径,未来可期。
琼霄的剑道九层,一旦突破混元大罗,将是截教又一柄锋利的剑。
碧霄的无相云境,看似柔和,实则潜力无穷——云可化万物,无相即万相。
再加上早已是混元大罗初期圆满的通天师尊,以及稳步精进的云霄师姐、孔宣道友...
截教顶层的战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塑、壮大。
化身感应着秘境外混沌虚空的波动——那是本尊正在探索更深层的秘密。他能模糊感知到,本尊的修为在时空沙漏的辅助下,已稳固在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一重天圆满,距离二重天只差一线。
“内外兼修,方是正道。”化身轻声自语。
他抬手,又一道时空秩序之力注入秘境,将时间流速再调整——外界一年,此地五千年。他要让多宝、琼霄、碧霄在出关前,达到各自境界的圆满状态。
做完这些,化身将一缕神念投向洪荒。
佛教内讧、地脉反噬、天庭施压...那边的棋局正到关键处。而明尊殿内的这些突破,将成为截教未来应对变局的重要筹码。
“待你们出关之时...”化身望向正在巩固境界的三人,“便是截教真正重启,洪荒格局重定之日。”
秘境无声,道韵流转。
五座悟道台上,五道气息如五颗正在蜕变的星辰,在时光长河中积蓄着破晓的力量。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混沌深处,赵公明本尊的探索,也到了揭开更多秘密的边缘。
第380章 心魔暗涌三界乱
混沌深处,第四个坐标点所在区域。
这里与时间魔神之墓的时空紊乱截然不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空无之地”。没有混沌气流,没有法则碎片,甚至连最基本的光与暗都稀薄到近乎不存在。赵公明本尊悬浮于此,若非有时空秩序护体,连自身的存在感都会被这片虚无稀释。
“星陨魔主的星图上,标注这里是‘混沌空寂区’。”赵公明环顾四周,“但现在看来,这里的‘空寂’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吞噬了。”
他眉心处的时空沙漏轻轻震颤,传递出警惕的波动。这件混沌灵宝对时间异常敏感,此刻却显示出对“虚无”的排斥。
赵公明谨慎前行。踏出百里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的虚无中,隐约浮现出一幅巨大的、若隐若现的“壁画”。
不,不是壁画,而是某种力量在虚无中留下的永久印记。
印记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幅混沌魔神的混战图景。画面中央,盘古手持巨斧开天辟地;周围,三千魔神各展神通,或阻挠,或争抢,或逃遁。而在画面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描绘着一团模糊的阴影——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却伸出了无数触须,缠绕在那些陨落的魔神残骸上,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这是...心魔魔神‘无相’?”赵公明想起时间魔神石碑上的记载,“开天之战时,它躲在暗处,吞噬魔神陨落后的怨念、执念、心魔碎片...”
时空沙漏忽然剧烈震颤!一股警告性的信息涌入赵公明意识:不要触碰!不要感知!这是陷阱!
但为时已晚。
当赵公明的神念扫过那幅印记时,印记骤然活了!那团模糊阴影从画面中“脱离”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无视时空秩序防护,直接穿透赵公明的眉心,没入紫府!
“不好!”赵公明脸色大变。
他立刻内视紫府,只见那道无形波动已化作亿万缕细微的“心魔丝线”,正试图缠绕他的元神。所幸时空沙漏及时反应,洒出时光沙幕护住元神,混沌珠也释放混沌本源冲刷,将那些丝线暂时阻隔。
然而,还是有一缕最细微的心魔波动,在赵公明抵御的瞬间,顺着来时路逃逸,穿透混沌壁垒,渗入了...洪荒世界!
“糟了!”赵公明心头一沉。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心魔魔神“无相”的一缕本源魔念,蕴含着最精纯的“引动心魔”之力。此念一旦进入洪荒,便会如瘟疫般扩散,引动三界众生的心魔!
他想追击,但紫府内的心魔丝线正疯狂冲击时空沙漏的防护,必须立即清除。无奈之下,赵公明只能盘坐虚空,全力催动时空秩序与混沌珠,炼化侵入体内的魔念。
但他分出一缕神念,通过化身与本尊的联系,向三仙岛发出了警告:
“心魔魔神之力已渗入洪荒,速速戒备!”
...
警告传回洪荒的瞬间,浩劫已起。
那一缕无形无质的心魔魔念,在穿透世界壁垒后,如墨滴入水,迅速扩散。它不直接攻击肉身,不破坏法则,而是悄然渗透进众生的意识深处,引动那些被压抑的欲望、恐惧、执念、悔恨...
最先爆发的是西牛贺洲。
佛教灵山,大雄宝殿的朝会正在继续。玄光佛祖与接引、准提的争执尚未结束,忽然间,殿内半数以上的佛子同时身形一震!
那些三千红尘客出身的弟子,眼中骤然浮现血色。封神量劫时的惨烈画面、同门陨落的悲痛、被迫叛教的屈辱、业力缠身的煎熬...所有被佛法暂时压制的负面情绪,在心魔之力的引动下,如山洪暴发!
“啊——!”一名太乙金仙境的红尘客突然抱头惨叫,周身佛光崩溃,显露出原本的截教道韵,却又混杂着浓郁的魔气,“我不该叛教...我不该...”
他疯了般冲出大殿,见佛就砸,见僧就打。
连锁反应开始。
短短十息,超过八百名红尘客同时入魔!他们或哭或笑,或自残或伤人,口中喊着混乱的言语:“还我截教道统!”“佛门虚伪!”“我要回家!”
大雄宝殿乱成一团。
玄光佛祖脸色铁青,抬手打出佛光想要镇压,却发现这些入魔弟子的心魔之力极其诡异——佛光照耀下,心魔非但不散,反而更加狂暴,仿佛佛力成了它们的养料!
“这是...混沌魔神级的心魔本源!”接引圣人化身骇然,“非佛法可渡!”
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也受到冲击。观音眼前浮现当年转世为女身的羞辱,文殊想起叛教时同门的鄙夷目光,普贤忆起被迫离开昆仑的无奈...三人脸色发白,勉强以菩萨果位镇压心魔,却也冷汗涔涔。
更糟糕的是,这股心魔之力如瘟疫般扩散。从灵山蔓延至整个西牛贺洲,无数佛门弟子、虔诚信众,但凡心中有丝毫缝隙,皆被心魔入侵。
短短半日,西牛贺洲陷入混乱。寺庙内僧人自相残杀,佛国中信徒倒戈相向,连一些低阶佛陀都开始道心不稳。
佛教,遭遇开教以来最大危机!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皆有心魔爆发的迹象。
人族城池中,有平民突然发狂,攻击亲友;修仙门派内,有弟子走火入魔;妖族领地中,有妖兽狂性大发...
但比起西牛贺洲的全面失控,其他三洲的情况要好得多。
因为就在心魔之力渗入洪荒的刹那,三仙岛的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化身已做出反应。
“时空秩序·净化场域·开!”
化身悬于三仙岛上空,双手结印。一道道银白色的秩序锁链以他为中心扩散,瞬息覆盖整座岛屿,继而向外延伸,笼罩东海三万里海域!
在这片“净化场域”内,时空秩序被暂时改写——所有心魔之力的传播速度被减缓万倍,所有心魔引动的负面情绪被强行“稀释”到无害程度。
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也同时启动截教护山大阵“万仙守护阵”。大阵以当年上榜的三百六十五位截教弟子真灵为基,融合截教气运,形成一道隔绝心魔的屏障。加上赵公明化身的场域覆盖,双重防护下,截教弟子受影响极小。
只有少数心志不坚的外门弟子出现轻微心魔扰动,但很快被师长以清心咒法平定。
“多亏公明师弟预警及时。”金灵圣母看向东海方向,心有余悸。
...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随着时间推移,心魔之力开始“进化”。它们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寻找最薄弱的环节——那些本就道心有瑕、立场摇摆的存在。
西牛贺洲,金沙寺。
慧明禅师此刻正面临抉择。
他身前,弟子“普苦”——实为截教卧底——正单膝跪地,诚恳进言:“禅师,如今佛教大乱,心魔肆虐。灵山自顾不暇,正是我等另寻出路之时。”
慧明禅师看着寺外混乱的景象,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心中天人交战。
他想起自己当年投入佛教,是为求大道庇护;想起这些年在佛教内部的倾轧,本土派系备受排挤;想起玄光佛祖的刚愎自用,佛教前途未卜...
心魔之力悄然渗透,将他心中的犹豫、不甘、恐惧放大百倍。
“禅师!”普苦继续道,“截教如今复兴,武道传播,海纳百川。禅师若率金沙寺投奔,必受重用。总好过在此...与佛教一同沉沦。”
这句话如最后一根稻草。
慧明禅师眼中闪过决断:“好!集合寺中所有心腹弟子,开启寺内密道,我们...东渡!”
他选择了背叛。
不仅是他,西牛贺洲境内,超过三十处中小寺庙的主持,在心魔影响与自身利益的驱使下,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或暗中联系截教,或直接举寺东迁,或干脆就地转投武道...
佛教的基层,开始崩解。
...
灵山大雄宝殿,玄光佛祖终于镇压了殿内的骚乱,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佛祖,西牛贺洲已有三十七座寺庙叛离,百余座寺庙闭门自守,不再听从灵山。”药师佛面色凝重地禀报,“更严重的是,心魔之力正在侵蚀‘八宝功德池’,池水已现浑浊...”
八宝功德池是佛教根基之一,能消业力、净心魔。若此池被污染,佛教将失去镇压心魔的最大依仗。
玄光佛祖闭目片刻,忽然道:“本座已知心魔源头。”
他看向东方:“是赵公明在混沌中触动了某种禁制,引来了心魔魔神之力。此劫...本是他惹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转移了矛盾。
殿内众佛闻言,皆对截教生出怨念。
“既是截教惹的祸,便该由截教解决!”有激进的佛陀喊道。
“不错!当让赵公明亲自来灵山,清除心魔!”
“若他不来,便是与整个佛教为敌!”
群情激奋。
玄光佛祖眼中闪过算计。他知道心魔之劫必须解决,但让佛教独自承受损失太亏。若能将截教拖下水,甚至借此逼赵公明现身...
“传令。”他沉声道,“以佛教名义,正式向截教发出‘问罪贴’,要求赵公明亲至灵山,解释心魔之劫缘由,并协助清除心魔。若截教不从...便是与三界众生为敌!”
这是一招毒计。无论截教接不接招,佛教都能占据道义高点。
...
问罪贴很快传到金鳌岛。
金灵圣母看着贴中言辞激烈的指责,冷笑:“好个玄光,自己解决不了心魔,便想拖我们下水。”
她看向身旁的赵公明化身:“师弟,如何回应?”
化身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既然佛教要我们帮忙,那便帮。”
“师兄的意思是...”
“你以截教教主名义回复:截教愿协助佛教清除心魔,但有几个条件。”化身缓缓道,“第一,佛教需承认《地脉护持公约》与《天佛之约》;第二,暂停一切东渡计划;第三,开放八宝功德池,让截教阵法师入内探查心魔源头;第四...交出观音、文殊、普贤三人,由截教‘教导’他们如何对抗心魔。”
金灵圣母眼睛一亮:“这条件...佛教绝不可能答应。”
“本就没指望他们答应。”化身意味深长,“但这份回复传出去,三界众生会怎么看?是截教趁火打劫,还是佛教为了私利不顾苍生?”
他望向西方:“心魔之劫是危机,也是机会。我们要让洪荒众生看清,谁在真正解决问题,谁在推卸责任。”
...
果然,截教的回复传到灵山,引起轩然大波。
玄光佛祖大怒,斥截教“落井下石”“妄自尊大”。
但西牛贺洲那些受苦的佛门弟子、信众,却开始动摇。他们亲眼看到,心魔肆虐时,截教弟子在东海布下净化场域,救助受灾生灵;而灵山除了发问罪贴,似乎并无实质行动。
“也许...截教真的能解决心魔?”有僧人私下议论。
“佛教自顾不暇,我们不如去东海避难...”有信众开始东迁。
人心,正在悄然改变。
...
混沌深处,赵公明本尊终于炼化了侵入体内的心魔丝线。
他睁开眼,眸中银白秩序之光流转,更添几分深邃。
“心魔魔神‘无相’...果然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他感受着那股魔念的本质,“而且它似乎在收集众生心魔,积蓄力量...想做什么?”
时空沙漏传来一段模糊信息:心魔聚,劫数起;魔神苏,天地覆。
“劫数...”赵公明望向洪荒方向。
他知道,心魔之劫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是那些在开天之战中未彻底陨落的混沌魔神,可能正在暗中复苏。
而洪荒众生,包括佛教、截教、所有势力,都将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面临抉择。
“该回去了。”赵公明起身。
混沌的探索已获得关键信息,现在需要回洪荒布局。心魔之劫是一个契机,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比如,进一步分裂佛教;比如,扩大武道影响;比如...为将来更大的劫难做准备。
他化作流光,向洪荒返回。
身后,那片虚无之地,那幅心魔魔神的印记,悄然淡化,最终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赵公明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也回不去了。
洪荒的天,要变了。
而变局的序幕,已由这场突如其来的心魔之劫,缓缓拉开。
第381章 公明岛归定乾坤策
混沌与洪荒的壁垒处,一道银白流光无声穿透,时空秩序之力如水纹荡漾,很快平复。赵公明以混沌珠遮掩天机,本尊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笼罩东海三万里、由化身维持的“净化场域”。银白色的秩序锁链在虚空中隐现,将心魔之力隔绝在外,区域内海晏河清,与之外西牛贺洲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步踏出,已至三仙岛上空。化身化作流光融入本尊,三万载护法与近年应对心魔劫的记忆、感悟瞬间合一。
“辛苦了。”赵公明对自我低语,眸中银白光芒流转,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一重天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刹那间,整片东海海域,所有水族、修士、生灵,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天道、却又亲切如春风的意志扫过,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烦躁、恐惧被抚平。
金鳌岛,碧游宫。
赵公明的身影出现在主殿,金灵圣母、无当、龟灵等人早已等候。他她们感受到本尊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既惊且喜。
“公明师弟,你突破了?”金灵圣母问道。
“在混沌中有些收获,稳固了境界。”赵公明简单带过,目光扫过众人,“心魔劫的情况,我已通过化身知晓。佛教的‘问罪贴’和我们‘回复’,处理得不错。”
无当圣母道:“如今西牛贺洲已成炼狱,佛教根基动摇。但心魔之力诡异,我们的净化场域只能防护东海及部分沿海,无法根治。”
赵公明点头,看向殿外虚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西牛贺洲的惨状:“心魔之力源头,是我在混沌中不慎触动‘心魔魔神’残留印记所致。此劫避无可避,但也是机会。”他顿了顿,“佛教的应对,暴露了其外强中干。而我们截教的应对,将决定未来洪荒众生心中的天平倒向何方。”
“师弟有何打算?”龟灵圣母问。
赵公明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布局:“第一,扩大‘武道庇护所’。以我本尊归来为契机,正式公告洪荒:凡受心魔侵扰、无处可去者,无论出身、种族、过往,皆可来东海武道联盟辖地寻求庇护。我们将以时空秩序之力构建‘清心结界’,传授基础武道炼心法门,助其抵抗心魔。”
金灵圣母眼睛一亮:“此举大善!既救人于水火,又推广武道,更显我截教胸怀。”
“第二,”赵公明继续道,“主动出击,但不出东海。我会在三仙岛设‘问心台’,以时空秩序结合混沌珠之力,投影至西牛贺洲各主要受灾区域。凡心有迷茫、欲求解脱者,皆可观摩‘问心台’上演化的‘斩魔明道’之法。此法不强制皈依,只演示如何以内心的‘秩序’对抗心魔的‘混乱’。”
无当圣母若有所思:“师兄是想以‘道’传法,潜移默化,让众生自行对比佛、截两教之道孰优孰劣?”
“正是。”赵公明点头,“佛教此刻若阻拦众生观台,便是断绝他们求生之路,失尽人心;若放任,则其教义根基将被动摇。”
“第三,”他目光微冷,“对于佛教高层的‘问罪’,我们要反将一军。公开我探索混沌所得部分信息——心魔魔神乃开天旧劫残留,潜伏万古。此次爆发,实乃天道运转、量劫将启之征兆。佛教身为洪荒大教,不思协力应劫,反诬他人,是为失责。我们要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逼迫佛教公开八宝功德池的异变真相,并交出部分池水,供洪荒阵道、丹道大家研究破解心魔之法。”
龟灵圣母抚掌:“妙!如此,压力便回到佛教身上。若他们不肯,便是自私罔顾苍生;若肯,八宝功德池的秘密和底蕴必将暴露,池水消耗也会动摇其根基。”
赵公明最后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借此机会,正式与昊天上帝深谈。心魔劫非一教一派之事,关乎三界稳定。天庭的态度,将决定未来量劫中,谁是‘正统’,谁是‘变数’。”
众人凛然,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事不宜迟,即刻行动。”赵公明令下。
---
就在截教紧锣密鼓布局之时,洪荒各方势力,也在心魔劫的阴影下,做出了各自的抉择。
佛教,灵山深处,八宝功德池旁。
池水已从往日的金辉湛湛变得浑浊暗沉,水面上不时泛起狰狞的心魔面孔,发出无声嘶嚎。玄光佛祖、接引圣人化身、准提圣人化身,以及药师佛、弥勒佛等核心齐聚于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功德池本源被心魔之力污染,正在缓慢侵蚀我佛教气运。”药师佛声音沙哑,“照此速度,最多百年,功德池将彻底失效,届时…我佛教镇压业力、点化佛子的最大依仗便没了。”
接引化身叹息:“心魔之力层次太高,蕴含混沌魔神本源法则,非圣人出手难以根除。然我之本尊…唉。”封神后天道限制,圣人真身更难直接干预洪荒。
准提化身眼中闪过厉色:“归根结底,是赵公明惹的祸!他必须负责!他已从混沌归来,修为似乎又有精进。不如…我等联手,逼他前来,以他那时空秩序之力,或可净化此池!”
玄光佛祖却摇头,他比两位圣人化身更清楚现状:“逼他?如何逼?截教回复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那是要挖我佛教根基!如今西牛贺洲人心浮动,不少寺庙暗通截教,甚至举寺东迁。我们若再以强硬姿态逼迫,只怕…未等赵公明来,佛教就先散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疲惫与算计:“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向天道、向天庭申诉,咬定此乃截教引动之劫,要求天庭主持公道,甚至请动道祖法旨;二是…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弥勒佛疑惑。
“隔离重灾区。”玄光佛祖冷声道,“将心魔侵染最严重的东南部三成佛土暂时舍去,设下封印,任其自生自灭。集中所有力量,稳固灵山核心区域及西北佛土。同时…加快‘佛魔合一’秘法的研究。既然心魔之力难以驱逐,不如尝试将其引导、利用,化毒为刃!”
接引、准提化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佛教可能真的坠入魔道。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化身高坐云床,神念遍观三界,将西牛贺洲惨状、东海截教应对、佛教进退维谷尽收眼底。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深沉的漠然。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阐教金仙侍立下方,等待师尊法旨。
“心魔劫起,源于混沌魔神残留,此乃天道量劫前兆。”元始天尊缓缓开口,“佛教气运大跌,截教趁势而起。此消彼长,非吾所愿见。”
广成子上前一步:“师尊,是否要暗中相助佛教一二?至少…不能让截教独大。”
元始天尊却摇头:“相助佛教?它内部矛盾重重,玄光与接引、准提貌合神离,更有三千红尘客隐患。此等朽木,扶之无益。何况,心魔之力诡异,沾染因果甚深,我阐教弟子道心清明,不必趟这浑水。”
他目光深远:“真正的棋局,不在佛教存亡,而在接下来的‘量劫主角’之争。人族当兴,此乃天道定数。然以何道兴?是佛?是道?是武?还是…其他?”
玉鼎真人若有所思:“师尊是说,心魔劫是考验,也是筛选?哪一方能在此劫中护佑人族、安定人心,哪一方就更可能成为引领下一量劫的‘天命之教’?”
“然也。”元始天尊颔首,“我阐教之道,清静无为,顺天应命。在此劫中,不必争先,但需‘不落人后’。传令下去:凡我阐教庇护之人族国度、洞府,开启玉清仙光阵,助其抵御心魔。同时,挑选合适人族,传授部分基础玉清道法,以固其心。至于截教与佛教之争…且让他们斗去。待两败俱伤,方是我阐教彰显‘正统’之时。”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君只是淡淡对玄都大法师说了一句:“人道沧桑,心魔自心。传我《清净无为经》于各大人族聚居地,能悟者自得解脱,不能悟者…强求无益。我人教,只播种子,不争果实。”
人族,南赡部洲,陈塘关附近。
这里已成人间地狱。心魔之力无形渗透,普通百姓毫无抵抗之力。丈夫砍杀妻儿,母亲扼死婴儿,邻里互殴至死…惨剧处处。李靖(托塔天王)虽已在天庭任职,但其故里族人尚在,守将也是旧部,此刻正率领残存兵将和部分修仙者苦苦支撑,建立临时避难所,但杯水车薪。
一处濒临崩溃的避难所内,绝望弥漫。
突然,天边传来清朗道音,响彻每个人心底:“东海武道联盟,设立庇护之地,传抵抗心魔之法。凡愿往者,可循此‘清心符’指引!”
无数微光符箓从天而降,落入难民手中。符箓入手微温,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是截教!是赵公明圣人的武道!”
“我们去东海!”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大批难民开始扶老携幼,朝着东海方向艰难迁徙。类似的场景,在南赡、东胜、北俱多地同时上演。一支支或大或小的队伍,如同溪流汇向大海,朝着东海,朝着那道银白色的净化场域而去。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高坐帝位,下方仙官神将肃立,气氛凝重。千里眼、顺风耳不断汇报着下界惨状和各方动态。
“陛下,娘娘,”太白金星出列奏道,“心魔劫蔓延迅速,已危及三界稳定。佛教无力控制,反有内乱之象;阐教据守自保;人教传播经文但收效甚微;唯截教赵公明,归来后主动张开庇护,传授武道炼心法,接纳流亡,目前东海秩序尚好,人心渐附。”
武曲星君补充道:“截教发来正式文书,呈报混沌探索所得,言明心魔乃混沌魔神残留之力,为量劫前兆。建议天庭召集洪荒阵道、丹道、符道大家,共研破解之法,并请天庭主持,要求佛教公开八宝功德池异变信息,提供池水以供研究。”
托塔天王李靖也出列,面带忧色:“陛下,臣之下界故里已十室九空,幸存者多奔东海而去。长此以往,人族根基动摇,恐非三界之福。”
昊天上帝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他看向瑶池金母,两人神念交流片刻。
“众卿以为,当如何处置?”昊天上帝开口。
仙官们议论纷纷,有主张严惩“肇事者”赵公明的,有主张支持佛教平乱的,也有主张静观其变的。
良久,昊天上帝抬手止住议论,声音威严,响彻大殿:“心魔劫起,乃天道循环,量劫将至之象。追究源头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安定三界,护佑苍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截教赵公明,于混沌中探索,为洪荒获知劫兆,有功;归来后主动庇护生灵,传授对抗心魔之法,有德;提议汇集众智共研破解之道,有识。反观佛教,治下失序,推诿责任,更欲以封印弃民,有失慈悲。”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谁都听出了陛下的倾向。
“传朕旨意。”昊天上帝正式下诏,“第一,肯定截教应对心魔劫之举措,敕封东海武道庇护所为‘天庭特设安民区’,受天庭气运庇护。第二,允截教所请,由天庭出面,召集洪荒阵、丹、符、器等道大家,组建‘破魔研策会’,总部暂设东海。第三,责令佛教灵山,限期提交八宝功德池详细异变报告,并提供一定份额池水,供研策会使用,以解苍生倒悬之急。若有不从…视为违逆天条。”
“第四,”他目光扫过众仙,“天庭各部,需全力配合安民、研策事宜,不得推诿。另,加强对下界各洲,尤其是人族区域的巡视与基础防护。”
旨意传出,三界震动!
这几乎是一份明确支持截教、敲打佛教的天庭宣言。虽然措辞保留了天庭的权威和调解姿态,但倾向性再明显不过。
东海,金鳌岛。
赵公明收到天庭旨意,并不意外。他站在问心台上,望向西方,仿佛看到灵山上的阴云与愤怒。
“昊天做出了选择。”他对身旁的无当圣母道,“他看到了佛教的颓势与内部的不可调和,也看到了我截教复兴的势头与掌控局面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股能帮他稳定三界、应对未来量劫的力量。佛教已不堪此任。”
无当圣母问:“佛教会遵从天庭旨意吗?”
“不会完全遵从,但也不敢公然违逆。”赵公明分析,“最大的可能是拖延、敷衍,交出少量被污染最轻的池水应付。同时,他们会加紧‘佛魔合一’的研究,并可能暗中与…某些势力接触。”他想到了混沌中感知到的其他魔神波动。
“那我们接下来?”
“按计划进行。”赵公明目光坚定,“巩固庇护所,运转问心台,主持‘破魔研策会’。同时…我们的盟友,也该动一动了。”
他望向混沌道场明尊殿方向。道源秘境中,多宝的法宝道体、琼霄的第九剑、碧霄的无相云境,都已接近圆满。而师尊通天教主,混元大罗初期圆满的修为也该彻底稳固了。
截教的顶尖战力,即将以全新姿态,重现混沌。
心魔劫的阴影笼罩三界,但在劫难之中,新的秩序正在孕育,新的力量正在崛起。各方博弈已至关键时刻,而量劫的脚步声,随着心魔之力的每一次波动,似乎也越来越近。
洪荒的天,在混乱与希望交织中,等待着破晓,或者…更深沉的黑暗。
第382章 心魔暗涌公明护东海
混沌明尊殿的道源秘境中,赵公明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周身银白秩序之光缓缓收敛。他睁开双眼,时空沙漏在眉心处隐去最后一缕微光,本尊回归。
“心魔魔神的一缕本源已渗入洪荒……时间不多了。”
洪荒,东海,金鳌岛。
赵公明化身坐镇,岛上已是严阵以待。金灵圣母早已开启护岛大阵,云霄、孔宣、多宝等人虽在混沌道场,但他们的弟子门人、以及金鳌岛本部的核心力量都已集结。
“公明师弟!”金灵圣母迎上前,神色凝重,“西牛贺洲传来的消息越发不妙,心魔之力蔓延极快,已有数十座佛寺僧众集体入魔,自相残杀。”
赵公明化身神识扫过东海,只见波涛之下,无数水族焦躁不安,一些修为较浅的虾兵蟹将眼中已有红光隐现。更远处,南赡部洲方向,隐隐有血色怨气冲天而起。
“师姐莫急。”化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尊在混沌中已查明源头,此乃心魔魔神残留之力作祟。此劫虽凶,却也是我截教重振声威之机。”
他抬手,一枚银色符印凌空浮现。符印甫现,整个三仙岛上空的时空都泛起涟漪。
“本尊临行前,已将‘时空净化大阵’的核心阵纹交予我。”赵公明化身看向金灵圣母,“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将此阵覆盖截教所有重要据点——三仙岛、金鳌岛、金鳌仙坊、东海武道联盟总坛,以及七十二处海外仙岛别府。”
金灵圣母郑重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请师姐以截教教主之尊,调动截教气运长河之力,为我加持。”赵公明化身指向天空,“我将以混元金仙圆满修为催动大阵,需截教气运为引,方能覆盖如此广阔范围。”
话音落下,金灵圣母已飞身而起,悬于金鳌岛上空。她手持极品先天灵宝青萍剑,眉心处浮现一枚青色莲纹——那是通天教主离去前,暂代给她的截教气运印记。
“截教气运,听吾号令!”
轰——
无形的气运长河自虚空垂落,并非实质,却让所有截教弟子心神震动。那是一条青碧色的浩瀚长河,河中沉浮着万仙来朝的虚影,有当年碧游宫讲道的盛况,有万仙阵的悲壮,更有封神之后蛰伏再起的坚韧。
赵公明化身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那枚银色符印骤然放大,化作一轮直径千丈的时空阵盘!
“时空秩序·净化大阵·开!”
他周身爆发出璀璨银光,混元金仙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银光注入阵盘,阵盘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便分化出十二道子阵纹。子阵纹又再生子阵,层层分化,转眼间已化作三万六千道银色流光,朝着东海各处激射而去!
第一道流光没入三仙岛地脉。
整座岛屿猛然一震!银白色光芒自地底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光罩将全岛笼罩。光罩之上,时空道纹流转,所有侵入岛内的心魔之力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那些焦躁的水族、心神不稳的弟子,只觉一股清凉道韵扫过紫府,所有负面情绪被洗涤一空。
“好舒服……”一名太乙金仙境的外门弟子喃喃道,他刚才险些被心魔侵蚀,此刻却灵台清明,修为瓶颈竟有松动迹象。
第二道、第三道……流光相继没入金鳌岛、金鳌仙坊等地。
金鳌岛上,三千精英弟子所操控的阵基感应到时空大阵的力量,竟自行加速扩大威力!三百六十五处阵眼同时亮起青光,与银白色时空光罩交融,形成青银双色的复合大阵。此阵一成,不仅净化心魔,更有凝聚灵气、辅助修行的奇效。
金鳌仙坊作为截教在东海最大的交易坊市,此刻聚集了来自四大部洲的数万修士。心魔劫起时,坊市内已出现骚乱,不少人眼中泛红。就在混乱将起之际,银色光罩降临!
“这是……时空之力?!”一位来自昆仑散修的大罗金仙骇然抬头,“截教公明圣人竟有此等手段?”
光罩之下,所有人心魔退散。更神奇的是,坊市中央的“论道广场”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幅幅银色道纹图谱,那是赵公明化身以大阵之力投影的“清心道韵”,供人参悟。
当最后一道流光没入最远的海外别府,整个东海范围内,以金鳌岛和三仙岛为中心,半径三十万里的海域,同时升起银白色光罩!光罩连绵成片,在洪荒夜空中,宛如一轮坠入东海的不落银月!
这一刻,东海成了黑暗洪荒中唯一的光明之地。
银光不仅净化心魔,更照亮了无数绝望生灵的眼睛——
西牛贺洲东部沿海,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族渔村。村民们大半已入魔,互相撕咬。幸存的老祭司抱着孙儿的尸体,仰天哭嚎:“苍天啊,救救我们吧……”
他抬头时,看见了东方海平面上升起的那片银光。
那光纯净、神圣、温暖。
“那是……东海方向?”老祭司颤抖着爬起身,朝着东方叩首,“截教圣人显灵了!乡亲们,往东走!往东海走!”
南赡部洲,一处被魔化妖兽围攻的修仙门派。护山大阵已岌岌可危,掌门吐血维持阵眼,惨笑:“难道我青云宗今日要灭门于此?”
忽然,一名弟子指着东方惊呼:“师父快看!东海那边……”
银光如晨曦刺破黑暗。
掌门精神一振,嘶声下令:“所有弟子听令!向东海方向突围!那是截教道场,定有生路!”
北俱芦洲,巫族残余部落。大巫祭看着族中人巫混血勇士一个个被心魔侵蚀,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老泪纵横:“祖巫啊,为何要如此惩罚您的子孙……”
东方银光亮起时,大巫祭浑浊的眼中重燃希望:“传令!举族迁徙!去东海!当年后土祖巫与通天圣人曾有旧谊,截教……或可收留我等!”
东胜神洲相对好些,但亦有大量散修、小门派、凡人国度陷入恐慌。当他们看到东海银光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去东海!”
“投奔截教!”
“赵公明圣人在那里!”
万灵来投的洪流,开始了。
赵公明化身立于三仙岛上空,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生灵气息,神色平静。他抬手,一道银色符诏凌空书写而成,内容简明却震撼:
“致洪荒诸圣、天庭、各方势力:今有心魔劫起,源头乃混沌魔神‘无相’残留之力作祟,非任何一教之责。劫难当前,当同心协力。截教提议组建‘洪荒心魔应对同盟’,共享净化之法,共渡此劫。有意者,可遣使至东海三仙岛商议。——截教赵公明,三仙岛执笔。”
符诏书写完毕,化作十二道银光,飞向洪荒各处。
第一道,飞往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化身正在丹炉前静坐,炉中九转金丹已至关键。银光符诏穿透护山大阵,悬于他面前。圣人化身睁开眼,扫过符诏内容,脸上无悲无喜。
“心魔魔神……赵公明竟已探知至此。”他喃喃自语,“组建同盟?截教想当这个盟主?”
沉吟片刻,太上老子并未回复,只是将符诏收起,继续闭目炼丹。但他座下的玄都大法师,却接到了一道隐晦指令:“关注东海动向,必要时……可接触。”
第二道,飞往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正在为广成子等人讲道。符诏飞来时,他挥手截住,神念一扫,脸色顿时沉下。
“好个赵公明!惹出祸事,还想当救世主?”元始天尊冷笑,“混沌魔神残余……他倒是推得干净。”
广成子小心翼翼问:“师尊,我们如何回应?”
“不必回应。”元始天尊将符诏捏碎,“我阐教自有玉清仙法护体,何须与人结盟?传令下去,紧闭山门,非我阐教弟子,一律不得放入!”
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可暗中观察东海之法。若那‘时空净化大阵’真有奇效,设法弄来阵图。”
第三道,飞往天庭凌霄殿。
昊天上帝正与群仙商议应对心魔之策。银光符诏直入大殿,悬浮帝前。昊天阅读后,眼中闪过精光。
“好一个赵公明,好一个截教!”他看向群仙,“诸卿以为如何?”
太白金星出列:“陛下,截教此议,彰显大义。且观东海银光,确有效用。老臣以为,天庭当积极响应,既可解苍生之难,亦可……”
他没说完,但昊天明白——亦可借此与截教加深联系,制衡佛教、阐教。
武曲星君却道:“陛下,赵公明毕竟是截教之人,此劫又因他探索混沌而起。若天庭贸然响应,恐惹佛教、阐教不满。”
昊天上帝沉思良久,终于道:“传旨:天庭认可‘洪荒心魔应对同盟’之提议,特遣太白金星为使,赴东海商议细则。另,赐东海截教‘安民先锋’匾额,以彰其功。”
这是一步妙棋——既响应了截教,又保持了天庭超然地位,更将截教推到了应对心魔的第一线。
第四至第十二道,分别飞往佛教灵山、血海冥河、五庄观、北冥妖师宫、巫族残余、人族三皇处……
反应各不相同。
佛教灵山,玄光佛祖接到符诏,脸色铁青:“赵公明!你引来的祸事,还想让我佛教与你结盟?做梦!”
但他看着殿下混乱的僧众,看着八宝功德池的浑浊,最终咬牙:“暂且不理,待我佛教稳住阵脚再说。”
血海冥河老祖化身却是大笑:“心魔劫?好!越乱越好!老祖我的阿修罗族最喜杀戮!不过……东海那阵法有点意思,再派个分身去看看。”
五庄观镇元子化身叹息:“劫数啊劫数。”他让人参果树散发清气护住万寿山,对符诏回了四字:“镇元知晓。”
北冥妖师宫,鲲鹏阴冷一笑:“结盟?等你们斗个两败俱伤,本座再出手不迟。”
人族三皇处,伏羲、神农、轩辕正在合力镇压人族境内的魔乱。接到符诏,轩辕剑眉一挑:“赵公明道友,倒是磊落。大哥、二哥,你们觉得呢?”
伏羲推演片刻,道:“可遣使者前往,学那净化之法。人族不能只靠武道气血,需多些手段。”
神农点头:“我亲去一趟。当年与通天道友也有交情。”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感受着各方反应,嘴角微扬。
金灵圣母飞至他身侧,低声道:“师弟,各方反应不一,佛教、阐教似乎抵触,天庭态度暧昧,只有人族、散修积极响应。”
“足够了。”赵公明化身望向西方,“师姐,你以为我真是要所有人都来结盟吗?”
金灵圣母一怔。
“我是在立旗。”化身缓缓道,“告诉洪荒众生,大劫来临,谁在做事,谁在推诿;谁胸怀苍生,谁自私自利。你看——”
他指向东海沿岸。
银光笼罩的海滩上,第一批逃亡生灵已经抵达。有人族老弱妇孺,有受伤的修士,有化形的水族,甚至还有少量人巫混血残部。截教弟子在姚少师、陈九公的组织下,正有序安置。
更远处,海面上还有无数舟筏、遁光,正朝着这片银光之地涌来。
“他们用脚投票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今日他们投奔东海,明日他们心中自会有一杆秤。待到量劫真正爆发时,这杆秤……会决定洪荒的天平倾向何方。”
金灵圣母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生灵眼中对截教的感激与信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之争,而是万世之基。
“师弟深谋远虑。”她由衷道。
赵公明化身摇头:“只是顺势而为。师姐,接下来才是关键——安置这些生灵,传授他们基础武道炼心法,从中选拔可造之材。记住,截教的门可以开得大一些。”
“我明白。”金灵圣母郑重道,“截教教义,本就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两人正说着,天际一道金光落下,化为太白金星。
“小仙奉昊天上帝之命,特来东海,与公明圣人商议‘洪荒心魔应对同盟’之事。”太白金星恭敬行礼,同时奉上“安民先锋”匾额。
赵公明化身接过匾额,笑道:“星君辛苦。请入岛详谈。”
就在这时,东方海天相接处,朝阳跃出云海。
银白色的时空净化大阵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同黑暗时代里升起的第一座灯塔。
而灯塔之下,是源源不断涌来的希望之潮。
赵公明化身迎向朝阳,心中默念:
“心魔劫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截教,已经准备好了。”
第383章 佛教内乱功德损
西牛贺洲,这片曾经佛光普照的净土,如今已成人间炼狱。
自心魔之力渗透而来,不过短短七日,整片大洲便沦陷过半。天空不再是澄澈的金色佛光,而是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怨煞之气。大地开裂,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地泉,而是汩汩黑血。曾经梵唱声声的寺庙,如今传出的是僧众的惨叫与厮杀。
灵山脚下,三千红尘客的驻锡地“解脱林”,此刻血流成河。
这些当年封神量劫中叛出截教、投入佛门的修士,本就道心有瑕,此刻在心魔之力的引动下,压抑了数千年的心魔悉数爆发。
“我不是叛徒!我不是!”一名太乙金仙境的僧人抱头嘶吼,他身上袈裟破碎,露出胸膛上一道狰狞剑疤——那是当年万仙阵中,同门师兄留下的。
他眼中血红,双手化作利爪,将身旁一位正在诵经压制心魔的同修撕成两半。
“截教……碧游宫……师尊……”另一名僧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哭着哭着却突然癫狂大笑,“哈哈哈!都死了!都上榜了!就我活着!我活下来了!”
他周身佛光崩溃,显露出当年截教的青色道韵,却又混杂着浓郁魔气,化作一尊半佛半魔的怪物,冲入僧舍大开杀戒。
解脱林中共有三千红尘客,此刻竟有过半数入魔!他们或哭或笑,或自残或杀人,有人喊着“还我截教道统”,有人喊着“佛门虚伪”,有人干脆恢复截教装束,却又被魔气侵蚀,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这种疯狂如瘟疫般蔓延。寻常佛门弟子、虔诚信众,只要心中有一丝缝隙,便会瞬间被心魔占据。寺庙中,僧人撕咬佛像;佛国里,信众攻击僧侣;连一些低阶佛陀、罗汉,都开始佛心动摇。
灵山,大雄宝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玄光佛祖端坐金色莲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接引圣人化身、准提圣人化身分坐两侧,再往下是观音、文殊、普贤三大菩萨,以及药师佛、弥勒佛等核心佛陀。
殿外,隐隐传来西牛贺洲各地的求救、惨嚎声,通过灵山的传讯法阵不断涌入。
“佛祖!东南‘光明城’陷落,城中三十万信众尽数入魔,驻守的一百零八罗汉只逃回十二位!”
“佛祖!‘琉璃净土’主持叛变,打开护山大阵迎入魔众,三万僧侣倒戈!”
“佛祖!八宝功德池……池水又浑浊了一分!”
一条条坏消息如重锤砸在众佛心头。
玄光佛祖闭目片刻,缓缓睁开:“八宝功德池情况如何?”
负责镇守功德池的药师佛脸色苍白:“回佛祖,池水自三日前开始浑浊,如今已有三成水域化作漆黑。池中金莲枯萎了七朵,剩余的金莲也光华黯淡。更严重的是……池底的‘业力净化本源’正在被心魔之力侵蚀,照此速度,最多百日,功德池将彻底失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八宝功德池是什么?那是佛教立教根本之一!能消业力、净心魔、点化佛子、镇压气运。若此池失效,佛教将失去度化众生、镇压业力的最大依仗,气运必将暴跌!
“为何会如此?!”准提圣人化身厉声道,“功德池乃先天灵根所化,有天道功德加持,怎会被心魔侵蚀?”
药师佛苦笑:“圣人所言极是,寻常心魔绝无可能污染功德池。但此次心魔之力……蕴含混沌魔神本源法则,层次太高。池水净化心魔的同时,自身也被那本源魔念反向侵蚀。这就像……用清水去洗墨汁,洗得多了,清水自己也变黑了。”
接引圣人化身长叹:“混沌魔神……赵公明惹的好大祸事!”
玄光佛祖眼中寒光一闪:“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他看向殿下众佛:“诸佛可有良策?”
观音菩萨出列,面带悲悯:“佛祖,如今西牛贺洲生灵涂炭,当务之急是救人。可否请两位圣人本尊出手,以圣人之力净化心魔?”
接引、准提化身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准提化身道:“观音菩萨有所不知。封神之后,天道限制越发严苛。我二人本尊若强行出手干预洪荒,必遭天道反噬,轻则跌落圣位,重则……身死道消。”
接引化身补充:“且那心魔之力蕴含混沌魔神本源,便是圣人出手,也未必能彻底清除。除非……道祖亲临。”
玄光佛祖冷笑:“道祖?道祖若愿管,早就出手了。依本座看,道祖是借此劫难,清洗洪荒呢!”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殿内众佛皆低头不敢接话。
沉默良久,玄光佛祖忽然道:“既救不了全部,那便……舍一部分。”
“佛祖何意?”文殊菩萨皱眉。
玄光佛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西牛贺洲地图在空中展开,地图上,红色区域代表心魔肆虐之地,如今已覆盖六成以上。
“你们看,”玄光佛祖指着地图,“心魔蔓延有规律——自东南沿海开始,向西北扩散。如今东南三成疆域已完全沦陷,生灵尽数入魔,救无可救。中部三成正在沦陷中,还有挽救余地。西北三成,因靠近灵山,受佛光庇佑,尚算安稳。”
他手指划过东南区域:“这三分之一的佛土,连同上面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僧是俗,是人是妖——全部舍弃!”
“什么?!”普贤菩萨失声,“那可是亿万生灵!”
“不然呢?”玄光佛祖冷冷道,“你有办法救他们?你有办法阻止心魔继续蔓延?若无办法,便是坐等整个西牛贺洲沦陷!届时,连灵山都未必能保!”
接引化身沉吟道:“佛祖是想……设封印隔离?”
“不错。”玄光佛祖眼中闪过狠厉,“设‘大寂灭封印’,将东南三成疆域彻底封死。封印之内,时空凝固,万法归寂,心魔也好,生灵也罢,全部冻结在封印之中。如此,既可阻止心魔扩散,又可……保留一丝希望。”
“希望?”观音不解。
“若未来能找到破解心魔之法,或可解开封印,救出其中生灵。”玄光佛祖道,“若找不到……那他们便永眠于封印中,总比彻底入魔、魂飞魄散要好。”
这理由冠冕堂皇,但殿内众佛都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是弃车保帅,是断尾求生。
“我不同意!”准提化身拍案而起,“东南三成佛土,有我佛教三百六十五座大寺,八万四千小庙,信众何止百亿!如此舍弃,我佛教气运必将大损!更严重的是,此事若传出去,洪荒众生会如何看待我佛门?见死不救,舍弃信众,我佛门慈悲何在?!”
玄光佛祖针锋相对:“那圣人有何高见?是看着心魔吞没整个西牛贺洲,还是请圣人本尊冒着跌落圣位的风险出手?”
“你!”准提化身气得七窍生烟。
接引化身按住师弟,沉声道:“玄光佛祖,此举确实太过狠绝。可否再想想其他办法?比如……向东海截教求助?赵公明那时空净化大阵,似乎颇有奇效。”
“求助截教?”玄光佛祖仿佛听到天大笑话,“此劫本就是赵公明引来,现在去求他?我佛门颜面何存!更何况,截教已发来‘同盟’之邀,摆明是要借此机会凌驾我佛门之上!本座宁可舍弃三成佛土,也绝不向截教低头!”
他扫视众佛,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已决!观音、文殊、普贤!”
三位菩萨心中一凛,上前合十:“弟子在。”
“命你三人持我法旨,前往东南边界,布设‘大寂灭封印’。”玄光佛祖将三枚金色符印交给他们,“此封印需三人合力,以菩萨果位为基,引动灵山地脉之力。封印布成后,东南三成疆域将成绝地,内外隔绝。此事……宜快不宜迟。”
观音接过符印,手在微微颤抖:“佛祖……当真再无他法?”
玄光佛祖看着她,眼神冰冷:“观音,你心肠太软。成大事者,当有壮士断腕之勇。去吧,莫要让本座失望。”
三位菩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悲哀。但他们终究是佛教菩萨,法旨已下,不得不从。
“弟子……领旨。”
东南佛土边界,“断尘崖”。
此处是西牛贺洲东南方向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崖东是尚未完全沦陷的中部佛土,崖西则已是魔气冲天、哀嚎遍野的炼狱。
观音、文殊、普贤立于崖顶,看着下方景象,心如刀割。
从断尘崖向西望去,千里焦土。曾经繁华的佛国城池,如今黑烟滚滚;曾经梵音袅袅的寺庙,如今血光冲天。大地上,无数入魔的生灵如行尸走肉般游荡,他们眼中无神,只有杀戮与疯狂的本能。天空盘旋着被魔化的妖禽,发出刺耳尖啸。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尚未完全入魔的僧众、信众,正在朝东方逃亡。但他们逃得再快,也快不过心魔的蔓延。往往逃着逃着,便突然停下,眼中红光一闪,转身扑向身旁的同伴。
“阿弥陀佛……”观音闭目诵经,两行清泪滑落。
文殊握紧手中智慧剑,指节发白:“这些……都曾是我佛门信众,日日诵经礼佛,供奉香火。如今……”
普贤长叹:“佛祖之法,或许是对的。救不了,便只能……舍。”
话虽如此,但当他们真正要动手时,心中的悸动几乎让道心崩溃。
观音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金色符印:“开始吧。”
三人呈三角而立,各自将菩萨果位之力注入符印。符印亮起,化作三道金光冲天而起,没入苍穹。紧接着,灵山方向传来轰鸣,整座灵山的地脉之力被引动,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虚影,跨越万里而来,融入金光之中。
“大寂灭封印·起!”
三人齐声喝道。
轰隆隆——
以断尘崖为起点,一道无边无际的金色光壁拔地而起,直冲九霄!光壁向西推进,所过之处,时空凝固,万物归寂。
那光壁如同最仁慈也最残忍的审判者——它不伤害任何生灵,只是将他们“冻结”。
奔跑的魔化生灵突然定格,保持着前一瞬的动作;燃烧的火焰凝固成红色晶体;飘落的灰烬悬在半空;甚至连声音、光线、流动的空气,都在光壁扫过的瞬间静止。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活着,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意识,只有永恒的静止。
光壁推进的速度不快,但无可阻挡。千里,万里,十万里……
封印范围内的生灵,有些尚未完全入魔的,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清明。他们看到光壁袭来,眼中露出恐惧,想要逃跑,但身体已被心魔控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将自己吞噬,然后在永恒的静止中,保留着最后一丝绝望的表情。
观音看着这一切,泪水如泉涌。她想起自己当年发下的宏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如今,她却亲手将这些众生送入永恒的囚笼。
文殊握剑的手在颤抖,他修智慧剑道,此刻却觉得自己的智慧如此苍白无力。
普贤面色惨白,他修力行之道,此刻却深感自己的无力。
爽点触发:封印落下时,一缕金蝉真灵趁乱遁出!
就在大寂灭封印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东南佛土最深处,一座名为“金蝉寺”的小庙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
那是一只金蝉的真灵,它本在此寺受供奉千年,已有灵智。心魔劫起时,它被魔气侵蚀,陷入疯狂。但在封印落下的刹那,生死危机刺激了它的本源,竟在疯狂中强行撕裂一丝真灵,想要遁出!
这道真灵极其微弱,只有米粒大小,速度却快如闪电,在封印闭合的缝隙间一闪而出!
它逃出封印后,茫然四顾,本能地朝着东方——那唯一有银光净土的方向飞去。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自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断尘崖东方百里,云层之上。
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时空扭曲,隔绝一切探测。他早已在此潜伏多时,将佛教舍弃佛土、布设封印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好一个玄光佛祖,好一个壮士断腕。”化身轻叹,“只可惜,这腕断得太狠,怕是要伤及根本了。”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到了那缕遁出的金蝉真灵。
“这是……”化身眼中银光一闪,时空秩序之力运转,瞬间看透了那真灵的底细,“金蝉子?不对,只是金蝉寺供奉千年诞生的一缕相似真灵,但确实沾染了‘金蝉脱壳’‘轮回转世’的先天道韵。有趣,有趣。”
他掐指一算,天机虽混乱,却隐约看到这缕真灵与未来的某个“量劫主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物,合该与我截教有缘。”
就在金蝉真灵即将飞远时,赵公明化身抬手一点。
“时空秘法·刹那永恒。”
没有光华,没有波动,只是那一片区域的“时间”被放慢了万倍。金蝉真灵如同陷入琥珀的小虫,明明在拼命振翅,却几乎停滞不前。
化身再一招手,时空之力化作无形手掌,轻轻将那缕真灵握住,收入袖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近在咫尺的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都毫无察觉。
金蝉真灵入手,赵公明化身感应到其中蕴含的轮回道韵,心中已有计较:“此物可炼入‘六道轮回盘’仿品中,或可窥得轮回之秘,为将来布局。”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
大寂灭封印已经彻底闭合。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壁,将西牛贺洲东南三成疆域化为绝地。光壁之内,万物静止,如同一幅巨大而残酷的画卷。
光壁之外,侥幸逃出的生灵寥寥无几,他们跪在边界,朝着封印内的亲人、同修叩首痛哭。而更远处,心魔之力仍在蔓延,朝着中部佛土侵蚀。
佛教,这个曾经与道门并立的洪荒大教,经此一劫,气运肉眼可见地衰落了。
玄光佛祖的决断或许延缓了灭亡,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不仅是三成疆域和亿万生灵,更是佛教“慈悲为怀”的根本信义。此事一旦传开,佛教在洪荒众生心中的形象,将一落千丈。
“自作孽,不可活。”赵公明化身摇头,身形渐渐淡去,化作流光返回东海。
他袖中,那缕金蝉真灵微微颤动,仿佛在预示着某个还未开始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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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大雄宝殿。
玄光佛祖感应到封印已成,脸色却无半分喜悦。他抬头看向殿顶,那里悬浮的佛教气运金莲,原本有十二品,此刻却凋零了三品,剩余九品也光华黯淡。
接引、准提化身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殿外,有佛陀低声议论:“舍弃三成佛土,封印亿万生灵……我佛门,还是佛门吗?”
这话没人敢大声说,但却如种子般,埋在众佛心底。
玄光佛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佛教内部——那道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裂痕,经此一事,似乎更深了。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但旋即被狠厉取代。
“既已抉择,便莫回头。”他喃喃自语,“待度过此劫,再图复兴。”
只是,佛教真的还能复兴吗?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第384章 阐教广成子暗布棋子
东海银光冲霄,成为洪荒唯一净土的第七日。
昆仑山,玉虚宫。
这座洪荒道门祖庭之一,此刻笼罩在一层清蒙蒙的玉清仙光之中。仙光如幕,自山巅垂落,笼罩整座山脉及周边三万里地域。光幕之外,心魔之气翻涌如潮,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光幕之内,依旧是云蒸霞蔚、仙鹤翔集的清修圣地。
玉虚宫正殿,元始天尊化身高坐云床,面色古井无波。
殿下,以广成子为首,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等亲传弟子,以及南极仙翁、云中子等记名弟子,皆肃然而立。经历封神量劫的惨烈,如今还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阐教真正的核心。
“西牛贺洲之事,尔等皆知了?”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广成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师尊,佛教舍弃东南三成佛土,设大寂灭封印,亿万万生灵被永恒封禁。此事已在洪荒传开,众生哗然。”
赤精子补充道:“东海截教却趁势而起,那时空净化大阵庇护东海三十万里,万灵来投。赵公明更发起‘洪荒心魔应对同盟’,天庭已响应,人族三皇亦有意向。”
提到“赵公明”三字时,殿内气氛微凝。这个曾在封神量劫中让阐教屡屡受挫的截教弟子,如今已成混元大罗金仙,更在混沌中得了机缘,隐隐有引领截教复兴之势。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很快恢复平静:“心魔劫起,源于混沌魔神,此乃天道量劫前兆。我阐教之道,清静无为,顺天应命。在此劫中,不必争先,但需‘不落人后’。”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传吾法旨:自即日起,阐教紧闭山门,非本教弟子,不得放入。然,人族乃天道所钟,下一量劫之主角,不可不护。”
“广成子。”元始天尊点名。
“弟子在。”广成子心中一凛,上前听令。自封神量劫中,他因办事不力,一度被师尊冷落。如今心魔劫起,师尊重新启用他,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命你持玉虚宫令,前往南赡部洲、东胜神洲,挑选三十六处人族重要城邦、七十二处人族修仙大宗,布下‘玉清守护阵’。”元始天尊弹指,一枚青色玉符飞入广成子手中,“此阵以玉清仙光为基,可阻心魔入侵。凡受我阐教庇护之地,需立玉清神像,传基础玉清道法。”
“弟子领命。”广成子双手接过玉符,心中却是一动——师尊此举,看似护佑人族,实则是要在人族心中埋下阐教的种子。待心魔劫过,这些受庇护的人族势力,自然会更亲近阐教。
元始天尊继续道:“此外……西牛贺洲佛教动荡,部分寺庙、佛国心生动摇。你可暗中接触,以玉清仙法助其稳定心魔。记住,是‘暗中’。”
这话说得含蓄,但殿内众人皆明其意——这是要趁佛教虚弱,暗中渗透,埋下日后制衡甚至分化佛教的棋子!
广成子眼神一亮:“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
“去吧。”元始天尊摆手,“南极仙翁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职。”
众弟子躬身退出,唯有白发白须、手持蟠龙杖的南极仙翁留在大殿。
“仙翁,”元始天尊语气稍缓,“你执掌阐教典籍、丹药,对心魔之力研究最深。可有发现?”
南极仙翁神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球中封存着一缕暗红色、不断扭曲的雾气,正是他这些日子设法捕获的一缕心魔本源。
“师尊请看。”南极仙翁道,“弟子研究发现,此心魔之力对‘业力深重’者影响尤甚。业力越重,心魔入侵越快,也越难驱除。反之,功德深厚、业力轻微者,即便被心魔侵入,也能凭自身道行或外力驱除。”
他指着水晶球中的魔气:“这缕心魔本源,弟子是从一头屠戮过百万人族的妖王身上剥离。此妖业力缠身,心魔入侵后不过半日,便彻底癫狂。而另一头只食草木、未造杀孽的灵鹿,即便被心魔侵入,三日方入魔,且魔化程度不深。”
元始天尊眸光微闪:“业力……原来如此。难怪佛教受创最重——那些叛教的红尘客,当年在封神量劫中造下杀孽,叛教又添业力,自然首当其冲。”
“正是。”南极仙翁点头,“此外,弟子还发现,心魔之力似乎……有‘智慧’。”
“哦?”元始天尊挑眉。
“它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会寻找宿主心中最脆弱之处。”南极仙翁道,“贪婪者见财帛,好色者见美色,暴怒者见仇敌……直击本心。且它会随着宿主心境变化而‘进化’,越来越难缠。”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忽然问:“可能为我所用?”
南极仙翁一愣,随即明白师尊之意,迟疑道:“师尊是想……炼制心魔类法宝或神通?此事凶险,稍有不慎,恐反噬自身。”
“风险与机遇并存。”元始天尊淡淡道,“你继续研究,若有所得,及时禀报。”
“是。”南极仙翁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叹。师尊对力量的追求,似乎越发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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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苦海边缘”。
这里有一座佛寺,名“渡厄寺”,本是佛教在南赡部洲的桥头堡之一。寺中主持“苦渡禅师”,乃是大罗金仙初期修为,座下有僧众三千,信众十万。
如今,渡厄寺却是愁云惨淡。
寺外,心魔之力虽未大规模入侵,但空气中已弥漫着淡淡的魔气。寺内僧众人心惶惶,尤其是一些当年从南赡部洲本土投奔佛教的弟子,此刻更是心思浮动。
“禅师,灵山已舍弃东南佛土,设下大寂灭封印。此事当真?”一名罗汉级弟子急切问道。
苦渡禅师盘坐佛堂,面色苦涩:“灵山法旨已传遍西牛贺洲,岂能有假?”
“那我们渡厄寺……也在东南边界,会不会哪天也被舍弃?”另一名弟子颤声问。
这话问出了所有僧众的心声。一时间,佛堂内窃窃私语,恐慌蔓延。
苦渡禅师沉默良久,才道:“灵山法旨说,封印只限于西牛贺洲东南三成疆域。我渡厄寺在南赡部洲边界,应当……无碍。”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都没底。灵山连亿万信众都能舍弃,何况他们这座边缘寺庙?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清朗道音:
“玉虚宫门下广成子,特来拜会苦渡禅师。”
佛堂内众僧皆是一惊。玉虚宫?阐教的人怎么会来?
苦渡禅师眉头紧皱,但还是起身:“请。”
片刻后,一身八卦紫绶仙衣、手持落魄钟的广成子步入佛堂。他面容清癯,气质出尘,与佛堂的庄严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广成子道友,久违了。”苦渡禅师合十行礼。两人曾在一次两教交流法会上见过。
广成子还了一礼,开门见山:“禅师,贫道此番前来,是为解渡厄寺之危。”
“哦?”苦渡禅师不动声色,“我渡厄寺有何危?”
“心魔之危,离心之危。”广成子直视苦渡禅师,“禅师应当明白,经此一事,佛教在众生心中地位已大不如前。渡厄寺地处边缘,一旦有变,灵山恐怕……顾不上。”
这话戳中了痛处,苦渡禅师脸色微变。
广成子继续道:“贫道奉师命,特来相助。我可在此布下‘玉清守护阵’,助贵寺抵御心魔。此外,我可传授部分玉清静心法门,助僧众稳固道心。”
条件呢?苦渡禅师心中明镜似的,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果然,广成子下一句便道:“当然,阵法需以玉清仙光为基,故需在寺中设玉清祖师神像一座,供弟子参拜。此外,贵寺需与昆仑山保持……联络。”
这是要渡厄寺暗中倒向阐教!
苦渡禅师心中挣扎。答应,等于背叛佛教;不答应,渡厄寺可能真的会在心魔劫中覆灭,或被灵山舍弃。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惨叫声!
“魔气入侵!有弟子入魔了!”
众僧大惊,纷纷冲出佛堂。只见寺院西侧禅房,一名金身罗汉双目赤红,正疯狂攻击同门。他周身佛光与魔气交织,已然半魔化。
“是慧明罗汉!他当年在封神量劫中杀孽过重,业力最深!”有弟子惊呼。
苦渡禅师正要出手镇压,广成子却已抢先一步。
“落魄钟·镇魂!”
广成子手中落魄钟凌空飞起,化作丈许大小,钟口朝下,对准那入魔的慧明罗汉。
“铛——!”
钟声悠扬,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慧明罗汉身形一滞,眼中红光稍褪,露出挣扎之色。
广成子趁机弹出一道玉清仙光,没入罗汉眉心。仙光入体,与魔气激烈交锋,最终勉强将魔气暂时压制。
慧明罗汉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只是暂时压制,他业力太深,心魔已种,迟早还会爆发。”广成子收回落魄钟,看向苦渡禅师,“禅师,时间不多了。”
苦渡禅师看着满地狼藉,看着众弟子惊恐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便依道友所言。”
就在方才镇压慧明罗汉时,广成子以落魄钟的镇魂之力,暗中从那罗汉体内剥离出了一缕极其精纯的心魔本源!
这缕本源暗红如血,其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面孔在嘶吼,比南极仙翁捕获的那缕强了十倍不止!因为它来自一个业力深重、几乎完全魔化的太乙金仙。
广成子以秘法将这缕心魔本源封入一枚特制的玉清封魔符中,收入袖内。整个过程隐秘至极,连近在咫尺的苦渡禅师都未察觉。
“此物……或可炼成‘诛心雷’。”广成子心中暗忖,“专攻道心,直击业力,便是大罗金仙挨上一记,也要道心崩溃。只是炼制之法凶险,需回昆仑请教南极师兄。”
他表面不动声色,开始为渡厄寺布置玉清守护阵。
阵成之时,一道清蒙蒙的仙光自寺中升起,与佛光交融,形成青金双色的护罩。寺外魔气被阻隔,寺内僧众顿感心神安宁。
苦渡禅师看着那尊新立的玉清祖师神像,心中复杂,却也松了口气——至少,渡厄寺暂时安全了。
广成子在渡厄寺停留三日,传授基础玉清静心法,又“无意间”透露了灵山的一些内部矛盾,进一步动摇了僧众对佛教的忠诚。
三日后,他告辞离去,继续前往下一处动摇的佛教据点。
短短半月,广成子暗中接触了西牛贺洲边缘的十二座寺庙、三处佛国。其中七处接受了阐教的“援助”,布下了玉清守护阵,设了玉清神像。这些地方,如同钉子般楔入佛教势力范围,成为阐教日后制衡佛教的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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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三仙岛。
赵公明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坐于问道台上,正为前来投奔的万灵宣讲对抗心魔之法。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西方昆仑方向。
“玉清仙光……广成子?”化身眼中银光流转,时空秩序之力让他能模糊感应到洪荒各地的异常波动。
他掐指一算,虽因量劫将至天机混乱,但结合截教暗子传回的情报,还是推演出大概。
“元始师伯倒是好算计,趁火打劫,暗中渗透佛教。”化身轻笑,“只可惜,此法终究是小道。佛教根基未损,接引准提还在,玄光佛祖虽狠,却非庸才。待他们缓过劲来,这些暗棋怕是难保。”
他看向袖中——那里封存着从金蝉真灵中提炼出的一丝轮回道韵。
“真正的布局,当在根本。佛教的根基是什么?是轮回,是因果,是来世许诺。”化身喃喃,“若我能参透轮回之秘,甚至……掌握部分轮回权柄,那才是真正扼住了佛教的命脉。”
他起身,望向北方:“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巫族残余正在东迁,后土娘娘虽化身轮回,但巫族与截教曾有旧谊,不可不接。还有血海冥河、北冥鲲鹏这些老怪物,都在暗中观望……”
心魔劫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洪荒各方的真实面目。
佛教的脆弱与狠绝,阐教的算计与保守,截教的担当与进取,天庭的权衡与野心,人族的坚韧与希望,以及那些古老存在的蛰伏与等待。
“劫起劫落,潮涨潮退。”赵公明化身望向苍穹,仿佛看到了混沌深处本尊的身影,“本尊,你的棋局已布下,就看这洪荒众生,如何落子了。”
他转身,继续为万灵讲道。
银白色的时空净化大阵在东海之上熠熠生辉,如同黑暗时代里永不熄灭的灯塔。
而灯塔的光,正照亮越来越多迷途者的路。
第385章 人族武道显神威
南赡部洲,人族祖地,自天皇伏羲定人伦,地皇神农尝百草,人皇轩辕统部族,至大禹王划九州,这方沃土已承载人族气运亿万载。当心魔劫的暗红阴云自西牛贺洲翻涌而来,试图侵蚀这片人族最核心的疆域时,它遭遇的,是自洪荒开辟以来都罕见的恢弘气象!
人族祖地“陈都”,今日城门洞开,却非迎敌,而是聚势!
高达千丈的青铜城墙之上,甲胄鲜明的武道修士林立如松。他们中,有白发苍苍却气血如烘炉的老武圣,有正值壮年、战意冲霄的军中悍将,亦有面容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少年英杰。修为参差,从初窥门径的武道换血境(类比仙道天仙),到已能短暂御空的武道养灵境(金仙),再到可肉身横渡虚空的武道天变境(太乙金仙),乃至气息渊深如海的武道洞天境(准圣)……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城中央那座巍峨的祭坛之上。
祭坛之巅,大禹圣皇负手而立。他身着玄色帝袍,上绣九州山河之象,头戴平天冠,面容刚毅如亘古岩石。手中,托着那尊真正镇压人族气运的至宝——九州鼎!鼎身古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人族的重量与历史。
在禹皇身后,九尊略小的青铜鼎虚影悬浮,按照九州方位排列,缓缓旋转。每一尊鼎都散发出镇压山河、梳理地脉的磅礴伟力,更有一缕缕赤金色的气血自鼎中溢出,与下方百万修士的气血共鸣相连。
“儿郎们!”禹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耳中,甚至通过某种玄妙的气运联系,回荡在南赡部洲许多人族心中,“自洪荒初辟,我人族孱弱,曾为血食,曾居洞穴,曾畏风雨雷电,惧妖魔鬼魅!”
他目光扫过城墙上下那一张张或沧桑、或激昂、或坚毅的脸庞。
“然,我族有燧人氏钻木取火,点亮文明之光;有有巢氏构木为巢,得以安居;有伏羲圣皇演八卦,定人伦;有神农圣皇尝百草,医万民;有轩辕圣皇统诸部,战蚩尤,立我人族万世不拔之基业!”
每说一句,空中那赤金色的武道天穹便明亮一分,百万修士的气血便沸腾一度。
“今日,心魔劫起,乱我洪荒,侵我疆土,惑我子民!”禹皇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炸响,“佛门可舍其信众,仙道可闭其山门,然我人族——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家园,便是父母妻儿,便是列祖列宗筚路蓝缕开创的这片基业!”
“吾为人族圣皇,今日,以九州鼎为凭,以人族气运为引,请诸位——随我,镇魔!”
“镇魔!镇魔!镇魔!”
百万修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天地!无数凡俗百姓亦在家中、在田间、在作坊,不由自主地跟随呐喊,微弱的信念愿力汇聚,融入那冲天的武道气血之中。
轰——!
九鼎虚影光芒大放,与下方百万修士、乃至冥冥中无数人族子民的信念气血彻底融合!一道前所未有的、凝实如赤金琉璃的“武道天幕”,以轩辕城为中心,轰然扩散,覆盖方圆十万里!天幕所及,暗红的心魔阴云如沸汤泼雪,发出凄厉的嗤嗤声,迅速消融退散。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下方无数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面孔。
东方,伏羲圣皇坐镇的“八卦城”。
此城格局奇特,完全依照先天八卦方位建造,街道、屋舍、河道,乃至一草一木的布置,皆暗合易理。城中央,一座八角高台拔地而起,台面便是巨大的先天八卦阵图。
伏羲圣皇,这位人族文明的启蒙者,此刻长发披散,身着粗布麻衣,赤足立于阵图中央的阴阳鱼眼之上,引动人道气运。他双目微阖,面容平和,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苍穹、周围流动的八种自然伟力融为一体。
他并未像禹皇那样引动恢弘气血,只是轻轻抬起了双手。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卦象依次在阵图上亮起柔和的清光。光芒流转,演化出天高地厚、雷动风行、水润火明、山稳泽悦的无穷意境。这意境并非攻击,而是“展示”,是“引导”。
八卦城及周边万里之内,所有被心魔之力侵扰、内心生出贪嗔痴慢疑等人性弱点的生灵,无论人族妖族,眼前皆浮现出与其心魔相应的卦象幻境——
贪求财富权势者,陷入“离卦”幻境,见金山银山皆为烈火所焚,自身亦在火海中煎熬,直至明悟“过犹不及”;
暴怒失控者,遭遇“震卦”雷霆,心神如遭雷击,在震颤中反省怒之无益;
恐惧退缩者,为“坤卦”大地承载,感受厚德载物的安稳,心生勇气;
迷茫失道者,仰望“乾卦”天行健,见天道高悬,运行不息,从而重拾方向……
伏羲之法,润物无声。他不直接祛除心魔,而是以天地自然最根本的秩序与道理,引导生灵自观、自省、自强。虽然见效较慢,但经此一遭,道心往往更为稳固坚韧,对天地大道的理解也更进一步。许多修士甚至在幻境中有所感悟,瓶颈松动。
南方,神农圣皇所在的“百草谷”,则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谷中奇花异草遍地,药香弥漫方圆千里,闻之令人心神宁静。谷中央,一尊三足两耳、古朴厚重的青铜药鼎正在地火之上缓缓旋转,鼎身刻满了各种草木虫鱼之象,正是神农鼎。
神农圣皇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手持一根碧绿药杖,正仔细地向鼎中添加各种散发着不同灵光的药材。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自然韵律相合的独特节奏。
“心魔侵神,乱魂扰魄,亦是一种‘病’。”神农一边操作,一边对身旁侍立的几位大医师(人族医道与武道兼修的大能)温言道,“既是病,便有因可循,有法可医。此劫所生心魔,源于混沌魔神之力,凶戾诡谲,常规清心丹药恐难奏效。我取三千六百种灵药之精华,佐以地脉深处最纯净的生机灵液,再引一缕朝阳初升时的纯阳紫气为引,熬炼这‘净世百草汤’,当可涤荡神魂污秽,稳固三魂七魄。”
随着最后几味主药投入,鼎中药液骤然沸腾,化作氤氲青气升腾而起,又在神农圣皇的引导下,于空中凝结成漫天青碧色的药雨,淅淅沥沥地洒落。
药雨范围极广,不仅笼罩百草谷,更在神农的竭力施为下,向着谷外魔气深重的区域蔓延。雨滴落在被魔化的草木上,枯黄转青;落在入魔生灵身上,他们眼中的赤红暴戾之色如潮水般褪去,转为迷茫,继而清醒,最后往往抱头痛哭或跪地感谢;甚至落在大地裂缝涌出的污血上,也能将其净化,滋生出细小的嫩芽。
更令人动容的是,神农的救治不分种族。他看到谷外一些被魔化的妖族、精怪痛苦挣扎,甚至看到几个仓皇逃来、佛光黯淡的僧人,眼中并无区别,只是轻轻叹息,将药雨的范围再次扩大。
“圣皇,药力如此分散,恐难持久,且对您消耗极大!”一位大医师担忧道。
神农微笑摇头:“医者仁心,既见伤病,岂有因耗力而不救之理?我人族能有今日,亦曾受惠于洪荒万族。去吧,多备药材,此劫恐非一朝一夕可平。”
西方,“剑冢山”巅,剑气冲霄,肃杀凌冽!
此山名为剑冢,实则是人族历代英烈、剑道高手陨落后,其佩剑或剑意归葬之处。整座山本身,便是一柄未出鞘的巨剑,散发着宁折不弯、一往无前的锐意。
轩辕圣皇,这位以战定鼎天下的人皇,便独自立于山巅最高处的一块砺剑石上。他未着皇袍,仅是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一生、斩杀蚩尤、凝聚了人族不屈战魂的圣道之剑——轩辕剑,正静静悬于身前。
剑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剑意,已如山呼海啸,弥漫天地!这剑意,不同于仙道飞剑的灵巧缥缈,不同于魔道血剑的阴毒诡谲,它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自强不息,披荆斩棘,守护族群,开拓未来!
山风猎猎,吹动轩辕的衣袂。他望着远方翻涌而来的魔云,眼神锐利如电。
“我人族,自微末中崛起,何曾惧过挑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蕴含着斩破一切虚妄的力量,“与天争命,与地争存,与万族争雄!血与火中,方铸就今日之脊梁!”
“区区心魔,无形无质,专攻心神弱点,便想乱我人族意志?可笑!”
“今日,便以我人族战魂为锋,以不屈意志为刃——”
轩辕猛然抬手,握住了轩辕剑的剑柄!
“剑,来!!!”
“锵——!”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剑鸣,轰然响彻!那不是简单的金属颤音,其间仿佛蕴含着无数人族先民在荒野中挣扎求存的呐喊,蕴含着与妖兽搏杀时的怒吼,蕴含着建立家园时的欢歌,蕴含着文明传承不息的誓言!
轩辕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华丽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金色剑罡,自剑冢山巅斩出!剑罡初时仅有丈许宽,离山之后,却仿佛吸收了整个人族战天斗地的精神意志,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光痕,向着魔云最深处平推而去!
剑罡所过之处,魔云不是被驱散,而是被“斩杀”!所有基于恐惧、怯懦、怀疑、背叛等负面情绪滋生的心魔幻象,在这代表人族最正面、最昂扬、最不屈的精神意志的剑罡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数被魔气侵染、陷入狂乱或绝望的生灵,被这剑罡的“意”扫过,如同醍醐灌顶,浑身剧震,眼中恢复清明。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也非简单的魔气,而是心魔赖以存在的“土壤”——那些根植于生灵心底的负面精神!
三皇镇守三方,而昔日的五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虽已退位潜修,此刻亦纷纷出世,各显神通,镇守南赡部洲其余五方要地,查漏补缺,与三皇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笼罩整个人族疆域的“武道意志结界”!
就在这磅礴浩瀚的种族意志屏障之外,毗邻西牛贺洲的“黑风原”,战斗却已进入白热化!
此地因地处两洲交界,早年佛教东传时曾建立大量寺庙,香火鼎盛,生灵众多。如今却成了心魔之力侵染的重灾区,方圆数千里,尽被浓稠如墨汁的魔云笼罩,其中鬼哭神嚎,不知多少生灵沉沦。
而在这片绝地的边缘,一支三千人的武道修士战阵,正如同赤金色的礁石,屹立在魔气浪潮的冲击之下!
战阵最前方,一道赤红身影格外醒目。她身披赤焰纹凤翅甲,火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青丝高束成马尾,随风飞扬。面容绝美却英气逼人,眉宇间既有属于截教仙子的灵秀出尘,更蕴含着武道强者的刚烈战意。左手持一杆丈二赤焰蟠龙枪,枪尖吞吐着灼热的金红枪芒;右手虽空,但五指虚握间,空气都隐隐扭曲,仿佛攥着一团即将爆发的火山!
正是精卫!地皇神农之女!如今,她既是截教三代亲传,修为已达混元金仙初期,深得五行道法精髓;同时亦未忘本,兼修人族武道,以人族气血锤炼己身,武道境界赫然已达洞天境(准圣)!仙武同修,让她底蕴远超同侪。
在她身后,三千武道修士结成一个巨大的“烈火燎原战阵”。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气息相连,气血共鸣。三千人的气血汇聚在半空,竟隐隐形成一头展翅欲飞、神骏非凡的赤金色火焰凤凰虚影!炽热阳刚的气息不断蒸腾着试图靠近的魔气。
精卫凤目含煞,扫视着前方翻滚的魔云。她能感应到,云中还有数十万未完全沉沦的生灵在挣扎哀嚎。
“诸位道友、同族!”精卫清越的声音响彻阵前,“黑风原沦陷,亿万生灵涂炭。佛门已弃之不顾,仙道亦多袖手。今日,我精卫,以神农之女、人族公主之名,亦以截教弟子之身,问诸位——可敢随我,杀入此魔窟,救同胞于水火,扬我武道之威?!”
“愿随公主!诛魔救亡!”三千修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气血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好!”精卫眼中战意燃烧到极致,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拔高!背后隐隐浮现出神农圣皇的虚影,更有丝丝缕缕玄奥的银白光华(赵公明暗中加持的时空秩序之力)在她气血中流转。
她缓缓抬起右拳,收于腰际。整个战阵的气血仿佛找到了源头,疯狂向她汇聚!赤金色的光芒在她拳锋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仿佛握着一轮缩小的太阳!
“武道极意·炎帝焚天——破魔拳!”
精卫一声娇叱,拧腰送胯,右拳如潜龙出渊,轰然击出!
轰隆隆——!!!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赤金色炽热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矛,自她拳锋迸发,以无可阻挡之势,笔直地贯入那浓稠如实质的百里魔云之中!
拳罡所过,呈现出一道震撼人心的奇景:前方一切,无论是翻涌的魔气、魔化的植被岩石、还是嘶吼扑来的低等魔物,在这至阳至刚、蕴含人族不屈意志与神农血脉神威、更带有一丝时空秩序之力的拳罡面前,尽数化为虚无!不是击散,不是摧毁,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上被“净化”、“抹除”!
赤金洪流贯穿之处,留下了一条宽达百丈、长达百里的笔直“真空通道”!通道两侧的魔云被恐怖的力量余波逼退,边缘还在不断消融。通道底部,久违的阳光如金色利剑般刺入黑暗的大地,照亮了下方无数张呆滞、惊愕、随后涌现出狂喜与希望的脸庞!
那些尚未完全入魔的生灵,仰望着通道顶端那道如同女武神般的赤红身影,感受着那纯粹而温暖的武道气血,许多人瞬间泪流满面。
“是人族!是我们的族人!”
“那是……精卫公主!神农圣皇的女儿!”
“武道!是武道修士!他们来救我们了!天不亡我黑风原!”
希望,如同燎原之火,在这片绝望之地重新燃起!
精卫一拳既出,面色微微苍白,气息略有浮动。这一拳几乎抽干了她八成气血,若非有战阵加持与赵公明暗中相助,绝难有此威势。但她眼神却明亮如星辰,毫无疲态,只有滔天战意!
“烈火燎原阵,锋矢变阵!随我——凿穿魔窟,接同胞回家!”精卫长枪前指,身先士卒,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率先冲入那刚刚开辟出的百里通道!
“杀!接同胞回家!”
三千武道修士齐声怒吼,战阵应声而变,化作一支锋锐无匹的赤金箭矢,紧随精卫之后,悍然杀入魔云深处!他们所过之处,武道气血如烈火燎原,不断净化魔气,唤醒被魔染的生灵。一场以拯救与唤醒为核心的另类战争,在这片黑暗之地上演。
云端之上,隐去身形的赵公明化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好一个人族,好一个武道!”他轻声赞叹,“心魔之力,诡谲阴秽,擅攻心神弱点,惧至阳至刚,惧纯粹秩序。人族武道,锤炼肉身,打熬气血,明心见性,意志如铁,走的正是最堂皇正大、克制心魔的路子。精卫这丫头,仙武同修,竟能初步融合两家之长,这一拳,已得几分‘以力破巧,以正压奇’的真意。人族气运勃发,武道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矣。”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南赡部洲上空那越发璀璨恢弘的赤金武道天幕,看到了在劫难中越发凝聚的人族意志,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因人族表现而神色各异的洪荒大能。
“本尊的棋局中,人族,当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而精卫,或可成为连接截教与这枚棋子的最牢固纽带。”化身微微一笑,身形缓缓淡去,只留下那句低语在风中飘散,“劫波汹涌,方显英雄本色。洪荒的格局,真的要变了……”
第386章 天庭决策倾截教
九重天阙,凌霄宝殿。
这是心魔劫起后的首次大朝会。往日里祥云缭绕、仙乐飘飘的天庭核心,今日却笼罩着一层凝重肃穆的气氛。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虽因封神榜束缚真灵,大多未受心魔直接影响,但下方洪荒传来的灾厄讯息,仍让这些神灵面色沉重。
昊天上帝高坐于九龙盘旋的凌霄宝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帝冠,身着日月星辰章纹的玄黑龙袍,面容威严深沉,看不出喜怒。瑶池金母伴坐于侧,凤冠霞帔,端庄华贵,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
殿下,文武仙班分列两侧。文官以太白金星为首,武将以托塔天王李靖为尊,雷部、火部、斗部、瘟部等八部正神各依序列,更有三官大帝、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等天神肃立,济济一堂,威仪赫赫。
“众卿平身。”昊天上帝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魔劫起已近旬月,洪荒动荡,生灵涂炭。今日朝会,首要便是议一议,我天庭,该如何应对。”
“臣有本奏!”文班之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太白金星手持玉笏出列。
“讲。”
“遵旨。”太白金星展开一卷散发着淡淡清光的玉简,“老臣奉命统合各方讯息,现将洪荒受灾概况禀报陛下、娘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大殿:
“一,西牛贺洲,佛教根基之地,受灾最重。据千里眼、顺风耳观测及灵山内部断续传出的讯息估算:东南佛土三成疆域已被‘大寂灭封印’彻底封绝,内中生灵逾百亿,尽数冻结。其余佛土,心魔蔓延已过四成,佛教僧众折损预计超过三成,其中‘三千红尘客’损失近半,低阶罗汉、比丘伤亡不计其数。八宝功德池受污染,佛教气运金莲凋零三品,整体气运下跌约两成。”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佛教的损失比想象中更为惨重。
“二,昆仑阐教,”太白金星继续,“元始圣人紧闭山门,以玉清仙光守护核心道场及部分人族重要城邦。据探查,阐教弟子几无折损,但庇护范围有限,除昆仑山及三十六处重点人族城池外,其余地域多有沦陷。阐教气运……未见明显波动。”
有仙官低声议论:“阐教倒是稳坐钓鱼台……”
“三,首阳山人教,太上圣人无为,仅玄都大法师出面,于首阳山及附近人族聚居地布下太极图虚影守护,范围最小,但守护之地皆安。人教气运如常。”
“四,北俱芦洲,巫族残余、妖族残部、上古凶兽遗种混杂,本就混乱,心魔一起,更是自相残杀,乱象纷呈,难以统计。鲲鹏老祖之北冥宫、冥河老祖之血海,皆闭门自守,未见动作。”
“五,东胜神洲,散修众多,洞府林立,缺乏统一组织,受灾亦重,尤以靠近西牛贺洲之地为甚。然不少散修、小宗门正向东海方向迁徙。”
太白金星顿了顿,提高了声调:
“六,南赡部洲,人族祖地。三皇五帝齐出,以武道气血构筑‘武道天幕’,庇护人族核心疆域,效果显着!人族武道修士更主动出击,以战炼心,反将心魔劫视为磨砺,涌现出如精卫公主等一批杰出后辈。人族气运……不降反升,武道意志凝练,有勃发之势!”
众仙闻言,不少露出惊讶与赞叹之色。
“七,”太白金星最后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东海,截教势力范围。自赵公明圣人之混元金仙圆满化身坐镇后,启动‘时空净化大阵’,笼罩东海三十万里海域及所有截教重要据点。此阵对心魔克制效果极佳,阵内生灵几无影响。更广开方便之门,接纳四方逃亡生灵,目前已收容散仙流民过亿万,修士逾千万。截教声望因此急剧攀升,万灵感念。”
数据对比,高下立判。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谁都听得出来,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表现最优异的,竟是曾在上个量劫中惨败、一度沉寂的截教,以及一直被视为弱势的人族!
“哼!”武班之中,托塔天王李靖冷哼一声,出列奏道,“陛下,太白金星所报,固然是实情。然臣以为,截教所为,不过收买人心之举!此心魔劫,追根溯源,据传正是那赵公明在混沌中触动禁制引动!如今他假惺惺施恩,不过是为己脱罪,岂可轻信?我天庭乃洪荒正统,天道代表,当持中立公允之态,岂可轻易倾向一方?”
李靖与佛教关系匪浅,其子金吒、木吒、哪吒皆与佛门有缘,自身也颇受佛教拉拢,此刻出言反对截教,并不意外。
“李天王此言差矣!”武曲星君立刻出列反驳,“劫数之起,天道运行,岂可简单归罪于一人?赵公明圣人探索混沌,为洪荒探知劫兆,本是有功!如今他积极应对,救生灵于水火,更是有德!反观佛教,治下失序,为求自保竟封印亿万信众,此等行径,岂配大教之名?我天庭统领三界,自当赏善罚恶,明辨是非。截教所为,合乎天道仁德,天庭理当支持!”
“武曲星君!你这是偏袒!”
“李天王!你这是狭隘!”
两位天庭重将竟在朝堂之上争执起来,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够了。”昊天上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凌霄殿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李靖与武曲星君,二人皆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
昊天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太白金星,截教发起那‘洪荒心魔应对同盟’,各方反应如何?”
太白金星忙道:“回陛下,人族三皇已明确表示愿意参与;镇元大仙回讯‘可作壁上观,必要时可提供些许帮助’;血海、北冥未回应;昆仑阐教……未直接回应,但据悉广成子暗中接触了一些边缘佛寺;至于佛教灵山,玄光佛祖……斥之为‘虚伪’,断然拒绝。”
昊天上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昊天上帝忽然心有所感。他袖中,一枚非金非玉、镌刻着玄奥星辰纹路的令牌,微微发热。这是他与赵公明之间,通过“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这层身份,建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传讯渠道,甚至可能避过了天道的一些常规监察。
神念沉入令牌,一段经过特殊加密、直接传入元神的信息流淌开来。信息量不大,却让昊天上帝瞳孔微微一缩!
“混沌深处……心魔魔神‘无相’真身尚存……修为疑似……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携部分受控魔神于洪荒胎膜外窥伺……此劫仅为前奏……”
信息中还附带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和魔念特征,足以佐证其真实性。
赵公明传来了至关重要的混沌情报!这解释了心魔之力的层次为何如此之高,也预示了更大的危机可能还在后头!
昊天上帝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赵公明将此情报私下传给他,而非公之于众,既有示好与联合之意,恐怕也存了借天庭之力布局的心思。但无论如何,这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天庭的态度,必须明确了。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深邃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震动从未发生。
“众卿之言,朕已明了。”昊天上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心魔劫起,乃天道运转之劫数,追责无意,救灾为要。截教赵公明,于混沌中获知劫兆,归来后积极应对,广布大阵,收容流亡,传法救厄,此乃大功、大德!”
定了调子!
“反观佛教,应对失当,举措激进,有失慈悲本怀。阐教、人教,偏安自守,虽无过,亦无功。”
“我天庭,统御三界,维护纲常,当赏功罚过,导引正气。”昊天上帝目光扫过众仙,“传朕旨意——”
所有仙神屏息凝神。
“第一,天庭正式认可并支持‘洪荒心魔应对同盟’之倡议,特册封东海截教庇护区为‘天庭特设安民区’,受天庭气运庇佑。赐‘护佑苍生’金匾,由太白金星亲赴东海颁授。”
“第二,允截教所请,由天庭出面,召集洪荒阵、丹、符、器等道大家,组建‘破魔研策会’,研商破解心魔、净化被侵染地域之法。总部……暂设东海三仙岛。”
“第三,责成佛教灵山,限期三十日内,提交八宝功德池异变详细报告,并提供三滴未被污染的八宝功德池本源池水,交由‘破魔研策会’研究,以解苍生倒悬之急。若有不从……”昊天上帝语气转冷,“视为违逆天条,天庭将削减对其部分气运支持。”
“第四,天庭各部,需全力配合安民、研策事宜,不得推诿。斗部增派星官,加强下界各洲,尤其是人族区域及东海流民迁徙路线之巡护。药王府、医仙司加紧研制辅助对抗心魔之丹药符水。”
旨意一下,殿内哗然!
这几乎是一份明确倒向截教、敲打佛教的天庭宣言!虽然措辞上保留了天庭的权威和调解姿态,但倾向性再明显不过!尤其是第三条,简直是逼佛教割肉!
“陛下!”李靖忍不住再次出列,“如此决议,是否太过倾向截教?恐令佛教心寒,亦让阐、人二教……”
“李卿,”瑶池金母此时温声开口,打断了李靖,“陛下决议,自有深意。截教所为,确是当下应对心魔劫最积极有效者,天庭予以支持,乃是顺应天道,安抚民心。至于佛教……”她微微一顿,“若能交出池水,助研策会有所得,亦是功德,天庭自有补偿。平衡之道,在于动态,而非僵持。”
瑶池金母的话,既支持了昊天的决策,又给各方留了台阶和想象空间,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智慧。
昊天上帝看向瑶池,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对李靖道:“李天王关心则乱,朕不怪你。你且安心,朕自有分寸。退下吧。”
李靖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辩,只得悻悻退下。
“太白金星。”
“老臣在。”
“便由你持朕旨意,前往东海宣旨,并全权负责与截教对接‘破魔研策会’事宜。”
“老臣领旨!”
朝会至此,大局已定。
散朝之后,瑶池仙境。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对坐于蟠桃树下。
“陛下今日决议,甚是果决。”瑶池为昊天斟上一杯琼浆,“只是,如此明确支持截教,是否会让元始师兄与西方二位不悦?”
昊天饮尽杯中琼浆,淡淡道:“不悦又如何?封神之后,他们又何曾真正将朕这天帝放在眼中?如今赵公明私下传来混沌秘讯,那心魔魔神真身犹在,虎视眈眈,未来恐有大劫。截教有此担当与能力,又与朕有紫微大帝这层香火情,此时不支持,更待何时?至于平衡……”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已留下余地。‘破魔研策会’总部‘暂设’东海,未来可移。索要功德池水,亦是给佛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若识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瑶池金母若有所思:“陛下是想……借此机会,真正树立天庭权威,让各方知道,这洪荒秩序,究竟该由谁主导?”
“不错。”昊天点头,“量劫将至,旧有的圣人教派格局恐将生变。天庭,必须抓住机会。赵公明和截教,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他私下传讯,亦是表明合作诚意。”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仅如此,还不够。”
“陛下的意思是?”
“赵公明以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之化身,在东海行事,虽有尊位,却无实权。”昊天上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便赐他这化身一缕‘代天执法’之权柄!”
瑶池金母微微一惊:“陛下,此权柄涉及天道运转,非同小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昊天上帝缓缓道,“心魔劫中,东海聚集生灵亿万万,若无强力统辖,易生动乱。赐他此权,可便宜行事,镇压不法,维护秩序,亦是向洪荒表明,天庭对东海安民区的高度认可与支持。当然,”他话锋一转,“此权仅限东海,且需以紫微大帝化身行使,受天庭监察。此乃‘默许’,而非明旨。”
瑶池金母明白了。这是将赵公明及其庇护的东海,更深地绑在天庭的战车上,同时也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
数日后,东海三仙岛。
太白金星宣读完天庭旨意,在截教众仙与无数投奔生灵的欢呼声中,郑重将“护佑苍生”金匾交予赵公明化身。随后,太白金星私下拜会赵公明,两人密谈良久。
无人知晓密谈内容。只知太白金星离去后,赵公明化身独自登上三仙岛最高处,仰望苍穹。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紫薇星辰纹路缓缓浮现,散发出淡淡的天道威严气息。这并非实体印玺,而是一缕天道权柄的认可与加持,让他这具紫微大帝化身,在东海范围内,拥有了部分调动天规、审判罪业、临时敕封神职的“代天执法”之权!
赵公明化身感受着掌心那缕权柄的玄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好。昊天上帝果然是有魄力、有远见之主,此番合作,诚意十足。
“如此一来,东海秩序可定,流民安置、筛选人才、传道授法,皆可事半功倍。”化身心念转动,“更重要的是,这权柄本身,便是天庭与截教联盟的象征,足以让许多观望势力重新掂量。”
他立即传讯坐镇金鳌岛的金灵圣母,以及正在各地清除心魔的无当、龟灵等人,告知天庭旨意及新增权柄之事,令她们配合,尽快稳定东海局势,并开始着手筹建“破魔研策会”。
同时,他也未忘记那缕金蝉真灵。在拥有部分天道权柄后,他对其中的轮回道韵感知更为清晰,一个关于未来佛法东传的深远布局,悄然在他心中完善。
“心魔劫是危机,也是天庭与截教重塑影响力的契机。”化身望向西方灵山方向,又看向昆仑、首阳山,“接引准提、元始师兄,还有大师伯……你们的反应,又会如何呢?”
他袖袍一挥,一道蕴含紫薇帝威与时空道韵的指令传遍东海:“即日起,东海安民区依《天庭安民律》暂行管理,设立巡察司、讲道坛、功勋殿……有功者赏,作乱者惩,望万灵共遵,同渡劫波!”
新的秩序,在东海开始建立。而得到天庭明确支持与授权的截教,其声望与影响力,正以惊人的速度,辐射向整个洪荒。
第387章 无当智救截教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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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混沌道场公明开讲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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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通天诛仙四剑生蜕变
混沌深处,明尊殿,十万倍加速秘境。
时光如瀑,自穹顶那轮银白色的时空沙漏大日中垂落,每一粒砂砾都是一日,每一缕光芒都是一年。
自赵公明开讲混元道至今,秘境中已过去三十万年。
三十万年,对于凡俗而言是沧海桑田、文明更迭;对于太乙金仙而言,是足以将一门神通打磨至圆融无碍的漫长岁月;而对于混元大罗金仙而言,这仅仅是——一次闭关的沉淀。
明尊殿内,三千截教精英弟子的气息如潮汐涨落,有人突破时的清啸,有人顿悟时的低吟,有法宝晋阶时的清鸣。而在大殿东首,那片被诛仙四剑剑意完全笼罩的独立虚空,却是三十万年来最幽深、最沉寂的区域。
赵公明本尊盘坐于那片虚空之外,双眸闭合,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他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蚕丝,一缕一缕探入那片剑意笼罩的领域,辅助、梳理、引导——却绝不干扰。
他在等。
等师尊,叩开那扇门。
---
剑意虚空之中,通天教主已盘坐三十万年。
他身形容貌依旧年轻,长发披散,一身玄青道袍,膝前横着那柄随他证道混元的青萍剑。然而若有混元大罗金仙层次的大能在此,必会惊骇地发现:通天教主的气息,与三十万年前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锋芒毕露、锐不可当的“诛仙剑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更加……圆满的“场域”。
剑意虚空中,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悬于四方,与他遥遥呼应。
诛仙剑在东,剑身古朴无华,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至锐至利的锋芒,剑意吞吐间,足以斩破万法、诛尽仙神。
戮仙剑在西,剑身泛着幽冷的暗红,那不是火焰,而是“亡”的具象——万物有生必有死,仙神有寿必有终,戮仙剑斩的,是存在的尽头。
陷仙剑在南,剑身流转着迷离的红光,那不是杀戮,而是“困”的极致——剑光所及,自成天地,进退无路,左右无门,唯有沉沦。
绝仙剑在北,剑身变幻不定,时隐时现,那是“变”的奥义——非有非无,非实非虚,千变万化,无有定形。
诛仙阵图则悬于中央,四色剑意自四剑垂落,如四条法则长河,汇入阵图。阵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四剑的位置便随之微妙调整,剑意与阵意的交融便加深一分。
通天教主已经这样坐了三十万年。
他的神念沉浸在剑与阵的交融之中,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剑道与阵道,究竟如何归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功法融合问题,而是两条大道的本质追问。
剑道,追求的是“破”。一剑既出,万法皆破;一剑既出,有我无敌。剑道修士,信奉的是最极致的个人伟力——我不需要天地相助,不需要阵法加持,我之剑,便是唯一。
阵道,追求的却是“立”。布阵者,是在天地间“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新的规则。阵道修士,信奉的是体系的力量——我之阵,可困敌、可杀敌、可炼敌、可渡敌。我不必最强,但我的阵,可以让入阵者皆为鱼肉。
破者与立者,如何归一?
锋芒与包容,如何归一?
剑与阵,如何归一?
这个问题,困扰了通天教主不知多少元会。他虽早已将诛仙四剑与阵图炼为一体,布下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但那只是法宝层面的结合,而非道途层面的融合。
换言之,他有诛仙剑阵,却无“诛仙剑阵之道”。
三十万年来,他无数次尝试将剑道与阵道融合,每一次都在即将触及时,功亏一篑。那层瓶颈,薄如蝉翼,却坚如天道壁垒。
直到今日——
赵公明的声音,穿透剑意虚空,轻轻落入通天教主心湖。
“师尊。”
通天教主睁开眼,眸中剑光流转,却无凌厉之意,只有平静的询问:“公明,你来了。”
“弟子一直在此。”赵公明的神念化形,在剑意虚空中凝为一尊银白虚影,向通天教主郑重行礼,“三十万年,弟子日夜观摩师尊参悟,略有所得,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天教主凝视他片刻,忽而笑了:“为师参悟三十万年不得其门,你若能一言点醒,便是为师之师。讲。”
赵公明虚影颔首,不推辞,不谦逊,只平铺直叙:
“弟子斗胆,敢问师尊——剑道之极,是什么?”
通天教主不假思索:“破尽万法,斩断因果,一剑之下,再无余物。”
“阵道之极,又是什么?”
“自成天地,演化乾坤,阵域之内,我即是道。”
“那若将这二者合一……”赵公明轻声道,“破尽万法之后,立一新法;斩断旧因果之后,结新因果;一剑之下无余物,一剑之下……万物新生。”
通天教主眸光骤凝!
赵公明继续道:“诛仙四剑,代表的是‘破’——诛仙破道,戮仙破生,陷仙破空,绝仙破形。诛仙阵图,代表的是‘立’——于破灭之虚无处,立剑阵之天地。破而后立,方是剑阵归一之真意。”
他顿了顿,直视通天教主双眼:“师尊以往参悟,皆在‘如何将剑与阵融合’上着力。然则,剑与阵本就同源——剑阵,剑阵,先有剑,后有阵,阵因剑而生,非剑因阵而存。”
“师尊所执着的,是‘剑如何成阵’;而弟子以为,剑阵归一的关键,是‘阵如何归于剑’。”
阵,归于剑。
这四个字如同雷霆,劈入通天教主心神!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去无数元会的参悟,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始终把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视为“两件”需要融合的法宝,把自己修炼的剑道与阵道视为“两条”需要合并的大道。
但他忘了,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本是一体!
那四柄杀剑,不是四件独立的法宝;那幅阵图,也不是独立于剑之外的器物。它们是同一本源的四种显现,是同一大道的四个侧面!
他要做的,不是将剑与阵“捏合”在一起,而是追溯它们分化的源头,让四剑一剑、剑图一体、阵道剑道——归宗!
“我明白了……”通天教主低声呢喃,眼中却越来越亮,“诛仙剑阵,从来不是四把剑加一张图。它是——一把剑,四重变化,一重阵境!”
他抬手,诛仙剑自东天飞至掌中。
他再抬手,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依次飞来,与他掌中诛仙剑并排悬浮。
四剑并列,剑气冲天,却在下一瞬——缓缓靠近!
这不是法宝形态的叠加,而是剑道本源的交融!诛仙剑的“利”、戮仙剑的“亡”、陷仙剑的“困”、绝仙剑的“变”,正在以某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共鸣、渗透、转化!
通天教主闭上双眼,神念沉入四剑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四剑的源头——不是罗睺,不是鸿钧,而是比那更加古老的,混沌初开时的那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曾斩杀三千大道天魔。
那道剑光,曾为盘古开天护道。
那道剑光,在斩尽魔氛后,碎成四片,落入洪荒,化为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最纯粹、最本源的——剑之法则。
“原来如此……”通天教主喃喃,“我不是诛仙四剑的第一任主人,甚至不是第二任。但我可以是……让它重归完整的那个人。”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凌厉剑意,只有清澈如水的明悟。
“公明。”
“弟子在。”
“助为师一程。”通天教主轻声道,“我需要时空秩序,为我推演亿万种剑阵归一的路径。四剑融合,机会只有一次,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赵公明虚影郑重行礼:“弟子,愿为师尊执剑护道。”
---
剑意虚空之外,赵公明本尊骤然睁眼!
他眉心时空沙漏急旋,银白光芒如潮水涌出,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那片剑意虚空——渗透!
“时空秩序·无尽可能·剑阵推演!”
这是赵公明自创的禁忌神通,以时空法则之力,为单一事件开辟出“无数种可能性分支”,并在这无数分支中,寻找最接近完美的那一条路径。
此术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百万年修为。但此刻,他毫不犹豫!
嗡——
剑意虚空之内,时间流速陡然紊乱!
以通天教主为中心,四方虚空中同时浮现出无数道虚影——那是“无数个通天教主”在不同时空分支中的尝试轨迹:
一个虚影强行融合四剑,剑意冲突,四剑崩碎,反噬陨落。
一个虚影以阵图强行收束四剑,四剑灵性被压制,化作死物,品级跌落。
一个虚影循序渐进,先融合诛仙、戮仙二剑,再融合陷仙、绝仙二剑,再以双剑合阵图——耗时百万年,成功,但融合不完全,四剑仍有隔阂。
一个虚影将青萍剑也投入融合,欲以五剑归一——四剑与青萍剑本源不合,炼化失败,青萍剑灵性大损。
一个虚影……
无数虚影,无数结局,无数失败,无数陨落。
通天教主立于万千幻象中央,面不改色。他看遍每一种失败,记下每一次错误,避开每一个陷阱。赵公明推演出的“失败路径”,在他眼中不是打击,而是——护道。
“这条路,剑气对冲,走不通。”
“这条路,阵图反噬,走不通。”
“这条路,四剑本源失衡,走不通。”
“这条路……”
他排除一条,又一条,又一条。
赵公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三十万年来,他从未如此竭尽全力。时空沙漏在他眉心疯狂旋转,银白砂砾流逝的速度已超出正常万倍,每一息都是他本源修为的燃烧。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在等——等师尊,从亿万死路中,找到那唯一生路。
终于——
“找到了。”
通天教主睁开眼。
他眼前,只剩一条虚影路径尚未熄灭。那是一个“未来可能性”中的通天教主,用了九百万年,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完成了四剑与阵图的终极融合。
九百万年太长。心魔魔神不会等他九百万年。
但路径本身,是正确的。
“九百万年压缩至七十万年……”通天教主低语,“可行。但需要……”
“时空秩序,为师尊加速。”赵公明本尊的声音传来,平稳,坚定,“七百万年差距,弟子为师尊补足。”
“公明……”
“师尊。”赵公明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当年碧游宫听道,弟子根基浅薄,悟性驽钝,一堂道法讲完,十成中领悟不到三成。是师尊不厌其烦,为弟子单独讲解九次,每一次都是消耗自身修为,为弟子演示大道轨迹。”
“那时弟子便想,有朝一日,若师尊需要弟子,弟子必倾尽所有。”
他微微笑了:“如今,便是那时。”
通天教主看着他,这个曾经坐在碧游宫角落、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此刻已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的绝顶大能,远超自己一个大境界。
然而在他眼中,赵公明仍是那个需要他九次讲解才能勉强入门的孩子。
他也笑了。
“好。”通天教主轻声道,“那便……辛苦你了。”
他没有说谢。师徒之间,不需言谢。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那唯一正确的融合路径,开始了他此生最漫长、也最关键的一次闭关。
而赵公明本尊,也闭上了眼。
时空沙漏从他眉心浮起,悬于剑意虚空之上,银白砂砾如瀑布倾泻,将通天教主完全笼罩。
时间,在此地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流逝。
外界一息,此地百年。
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
赵公明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混元太极后期稳固的道基开始松动,眉心时空沙漏的光泽逐渐黯淡。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持续不断地,将时空秩序的本源力量,注入师尊所在的那一方虚空。
云霄察觉到了,孔宣察觉到了,琼霄碧霄多宝都察觉到了。他们想要开口,却被赵公明一个眼神制止。
不要打扰师尊。
于是无人开口。所有人只是默默看着,看着赵公明的银发从鬓角悄然蔓延,看着通天教主周身的气息从激荡归于沉寂、又从沉寂走向新生。
---
第七十万年。
剑意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诛仙剑,裂了。
剑身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缓缓蔓延。裂纹所过之处,非但没有损毁剑体,反而释放出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剑道本源!
紧接着,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同时发出清越剑鸣!
四柄剑的剑身,皆浮现出裂纹!
裂纹不是破坏,而是“蜕壳”——如同蝴蝶挣破蛹衣,如同凤凰浴火重生。那陪伴通天教主征战无数元会的四剑剑体,正在褪去旧壳,诞生新胎!
诛仙阵图轰然展开,化作万丈光幕,将四剑残骸与新生剑灵一同笼罩!
光幕中,四道本源剑意如四条游龙,盘旋、缠绕、追逐、融合。它们时而激烈冲突,剑意对冲如天崩地裂;时而和谐共鸣,剑鸣如龙凤和吟。
每一次冲突,都有剑意溃散的风险;每一次共鸣,都让融合更进一步。
通天教主盘坐光幕中央,以自身混元道果为熔炉,以三十万年参悟的剑阵之道为薪火,以七十万年时空淬炼为风箱,生生将四条桀骜不驯的剑意巨龙,炼成一体!
终于——
最后一声剑鸣响起!
四道剑意不再盘旋追逐,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道完整的、循环不息的剑光!剑光贯入光幕核心,与诛仙阵图彻底融合!
阵,消失了。
图,消失了。
四剑,也消失了。
虚空中,只剩一剑。
此剑无锋,无刃,无柄,无锷。它甚至不是剑的形状,只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
剑光中央,隐约可见四色流转:诛仙之金,戮仙之红,陷仙之赤,绝仙之青。四色交融而不混杂,流转而不冲突,如同天道四时,各行其道,共成一年。
此剑无名。
若强名之,可曰——诛仙剑界。
不是剑,不是阵,而是一方世界。此世界中,剑是规则,剑是秩序,剑是呼吸,剑是心跳。入此界者,无需诛仙四剑斩杀,自会被这方天地的剑道规则——同化。
通天教主睁开眼。
他缓缓起身,伸手握住那道剑光。剑光入手的刹那,自动凝成一柄古朴长剑——仍是青萍剑的模样,仍是那柄随他证道的本命法器。
但通天知道,青萍剑已非昨日之青萍剑。
它吞纳了诛仙四剑的全部本源,融合了诛仙阵图的大道烙印,承载了他七十万年剑阵归一的道果。
它,已是超越先天至宝的存在。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本源气息,正自剑身深处缓缓苏醒。
——混沌灵宝的气息。
通天教主低头看着掌中剑,沉默良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望向剑意虚空之外,望向那个为他执剑护道七十万年、此刻已满头银发的弟子。
“公明。”
赵公明睁开眼。他的面容依旧年轻,鬓角却已染霜,眉心时空沙漏的光泽黯淡了七成。但他神情平静,只是轻轻颔首:“恭喜师尊,证道剑界。”
通天教主没有说谢。
他只是抬手,将一缕温润的、纯粹的、凝聚了他对剑道全部感悟的本源剑意,点入赵公明眉心。
“此乃为师之道。”他说,“赠你。”
赵公明微微一怔,随即郑重行礼:“弟子,拜领师尊之道。”
两句话,一句赠道,一句拜领。
这便是截教的师徒。
通天教主收剑出鞘,不是对敌,只是——展示。
他掌中青萍剑轻轻向前一送。
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杀意,只是最纯粹、最本真的——一剑。
剑光落处,明尊殿内轰然洞开一片浩瀚虚空!
那虚空中,无数剑修虚影次第浮现——
有人首蛇身、以尾御剑的上古妖神;
有人族布衣、手持青铜断刃的人族先民;
有道门装束、御剑飞行的洪荒散修;
有僧袍袈裟、以念力化剑的佛门大能;
有妖族、巫族、龙族、凤族,甚至有几道疑似混沌魔神的伟岸身影……
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灵,而是——剑道法则在洪荒万古岁月中,留下的烙印。
每一个曾经在这片天地间修炼剑道、追寻剑道、成就剑道的生灵,他们的剑意,都在这一刻,与通天的剑界产生了共鸣!
这不是召唤,不是役使,而是——致敬。
万古剑修,向剑道新境的开拓者,致以跨越时空的敬意!
剑冢山巅,轩辕圣皇猛然抬头,轩辕剑在鞘中长鸣!
西牛贺洲某处隐秘洞府,一个以剑入道、隐居万年的散修大能,怔怔望向混沌深处,老泪纵横。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眸光微凝,缓缓放下手中玉如意。
首阳山八景宫,太上老君睁开眼,掐指一算,轻轻一叹。
甚至连紫霄宫中,那闭目静坐不知多少元会的身影,都微微睁开了眼。
鸿钧望向混沌深处,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已忘记许久的——追忆。
“通天……”他低语,“这一步,你终于踏出了。”
而明尊殿内,三千截教弟子,连同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皆被那万古剑修虚影的浩荡气势所慑,久久无言。
良久,云霄轻声道:“师尊……证道了。”
不是修为突破,不是境界晋升,而是证道——在自己的道上,立下了前无古人的里程碑。
通天教主收剑,虚影缓缓消散。
他望向赵公明,望向殿内所有截教门人,平静道:
“今日,截教有道。”
“此道名——诛仙剑界。”
“凡我截教弟子,修剑者,可入界参悟;修阵者,可入界观摩;修力者,可入界试剑。”
“此界,为师留于明尊殿,永镇截教。”
三千弟子齐齐起身,向通天教主行大礼。
“师尊慈悲!”
“教主慈悲!”
通天教主却侧身,避开了一半。
他看向赵公明:“此界能成,公明居功至半。”
赵公明摇头,欲言,却被通天抬手制止。
“你不必谦辞。”通天教主道,“为师有徒如此,是截教之幸,是为师之幸。”
他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待心魔魔神事了,你陪为师去混沌深处走一走。那些上古魔神遗迹,为师也想看看。”
赵公明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弟子遵命。”
这一刻,他不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不是时空秩序的掌控者,不是截教复兴的执棋人。
他只是通天教主的弟子。
这便足够了。
---
明尊殿内,道韵流转如海。
通天教主修为突破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剑阵法则臻至九成六,诛仙四剑与阵图融合诞生混沌灵宝气息的消息,如涟漪般在三千弟子心中荡漾开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突破,而是截教整体气运的又一次跃升。
云霄望向大兄,又望向师尊,嘴角微微扬起。她一向淡然,此刻却也忍不住心生喜悦。
孔宣闭目,掌中凤凰权杖微微震颤。通天教主的剑界之道,与他的混沌五行之道虽不同源,却同样指向混元之上的更高境界。他需要更多时间参悟,但至少,路已可见。
琼霄握紧膝前的归一之剑,眼中战意盎然。待她剑道大成,定要向师尊请战,入那诛仙剑界,看看自己的剑,能在其中走几个回合。
碧霄周身的无相云境轻轻流转,她望着那道悬浮于殿中央、尚未完全隐去的剑界虚影,若有所思。云无常形,剑亦有千变。师尊的剑界,或许可以为她的云道提供新的参悟方向。
多宝轻抚胸前浮沉的多宝塔,塔身流转的清光中,隐隐映出诛仙剑界的倒影。器道与剑道,亦有相通之处。待此间事了,他也想入界一观。
三千弟子的气息,在这股道韵的浸润下,隐隐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而赵公明本尊,只是静静盘坐。
他眉心时空沙漏缓缓转动,银白砂砾的流速已恢复正常。七十万年的时空燃烧,让他从混元太极后期圆满跌至后期稳固——但他并不在意。
师尊突破了。
截教有剑界了。
这便是他这七十万年,最大的收获。
他闭目调息,银白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心魔魔神将至,佛法东传将启,截教的棋局才刚入中盘。
他需要恢复状态。
——很快,就会有一场真正的恶战。
第390章 云霄九曲黄河生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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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琼霄纯粹剑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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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碧霄无相云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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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孔宣五行逆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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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凤凰权杖鸣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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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多宝器道融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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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万宝归元证混元
这一瞬,多宝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气息!
那不是混元大罗金仙的威压——那种威压,琼霄碧霄突破时殿内已有过两次,三千弟子并不陌生。多宝身上涌出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贴近混沌开辟之初的气息——
那是法宝诞生的那一刻,从大道中分化出的第一缕器道灵光。
器道法则,九层!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
紫府神庭穴中,那座已与多宝元神彻底融合的多宝塔,塔身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先天清光!
那清光不是普通法宝晋阶时短暂闪耀的宝光,而是永恒的——塔身每一寸砖石、每一道窗棂、每一角飞檐,都在吞吐着混沌元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先天清气。塔顶那颗原本只是装饰的宝珠,此刻竟浮现出太极图的虚影,阴阳鱼缓缓旋转,隐隐勾动大道共鸣!
极品先天灵宝巅峰!
距离先天至宝,只差半步!
塔身七层,如今每一层都可镇压混元金仙;塔铃十二,每一响都可扰乱时空秩序;塔门洞开处,内有洞天——那洞天中,沉浮着多宝毕生所炼、所藏、所遇、所融的三千六百件法宝虚影,不是战斗用途,而是传承。他将自己对器道的全部理解,烙印在这座塔中,留待截教后世修器道者参悟。
此塔已非单纯的法宝。
它是多宝的道场,是他的道统,是他留在这世间的不灭碑文。
多宝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法宝虚影沉浮的宝光海,而是两座微缩的多宝塔虚影。塔影巍巍,塔门洞开,内里是三千六百道器道传承在流转生光。
他起身。
九十七万年第一次起身。
莲台周围,那曾盘旋不定的宝光海域已彻底消散。不是消失了,而是尽数收敛入他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成为他道基永恒的纹理。
他的道体,已不再是“法宝道体”。
那是——万宝道体。
明尊殿内,三千弟子齐齐屏息。
这是他们九十七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看见”多宝道人的突破。不是琼霄碧霄切磋时剑光云海的华丽,不是云霄一念困锁混沌乱流的玄奥,不是孔宣混沌五行神光刷落时空道则的惊艳——
是一种沉默的、浩大的、如大地承载万物般的厚重。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感知到了——从多宝身上流淌出的那股道韵,不是锋芒,不是威压,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敬畏”的情绪。
那是归宿。
如同历经沧桑的游子终于归家,放下背负万年的行囊,推开门扉,看到炉火正暖,羹汤正温。
三千弟子中,有人忽然眼眶微红。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他们只是模糊地想起,自己也曾有过一件本命法宝,从结丹时陪伴至今,剑刃缺了又磨,镜面裂了又补,器灵从懵懂到聪慧,早已不是工具,而是道途上唯一的同行者。
若有一日,那法宝也要损毁、失落、离开……
它可会像多宝师伯体内那些法宝印记一样,无处可归?
而他们,可会像多宝师伯一样,用自己的道基,为那些流浪的法宝真灵,筑一座永恒的归冢?
没有人回答。
但殿内的道韵,比方才更加深沉了几分。
---
东首云床,通天教主睁开眼。
他看着多宝,良久无言。
这是他座下大弟子,入门最早,跟随他最久。封神量劫时,多宝与孔宣镇守金鳌岛,以一敌多,千件法宝铺天盖地,是何等意气风发。
多宝从未离开器道,从未离开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他只是将所有的遗憾、不甘、愤懑、委屈,连同那些法宝残印,一同封存在道基深处,用九十七万年的静坐,将它们一一抚平、接纳、收葬。
这是他的道。
不是复仇的道,不是争胜的道,是承载与归宿的道。
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多宝。”
多宝侧身,向东首云床郑重行礼:“师尊。”
“你这条路,”通天顿了顿,“比为师走得难。”
多宝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的道,本就是笨人的道。不会取巧,不会绕路,只会一件一件地拾、一件一件地修、一件一件地藏。让师尊久等了。”
通天教主摇头。
“不是等。”他道,“是看着。”
看着你从意气风发的截教大弟子,变成如今沉默厚重的截教掌器人。
看着你从万人瞩目的封神战将,变成独自在荒岛炼器的孤独匠人。
看着你从自废修为重修混元金仙之道中走出,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拼成自己的道途。
“为师……”通天顿了顿,语气罕见的低缓,“为师当年护不住你们其他师弟。”
多宝看着他,眼眶微红。
“师尊护住了。”他轻声道,“其他师弟还活着,师弟师妹们都回来了,截教还在。这就够了。”
通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颔首,阖上双目。
云床之下,无人看见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
殿中央,赵公明本尊缓缓起身。
他走向多宝,步履沉稳,鬓角霜色在殿内银白光芒映照下并不刺眼——那是为师尊执剑护道七十万年留下的印记,是消耗,也是勋章。
“多宝师兄。”他在多宝面前停下,郑重行了一礼。
多宝侧身避开,道:“师弟这是做什么?”
“这一礼,是代万仙阵那些法宝残印谢师兄。”赵公明直起身,直视多宝双眼,“三百六十五道印记,三百六十五件有灵之物。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多宝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已无炼器留下的老茧,皮肉莹润如玉。但他知道,三百六十五处穴道中,每一道法宝印记都在轻轻跳动,如同被主人抚摸头顶的幼兽,发出满足的、安然的呼噜声。
“不是我等它们,”多宝轻声道,“是它们等我。”
“等我把它们从‘失去’中接回来。”
“等我有能力成为它们最后的归处。”
“等我……不再想征服它们,只想收留它们。”
他抬起头,看着赵公明。
“公明师弟,这条路我走了太久。若不是你方才那句话点醒,我可能还会继续困在原地十万年、百万年。”
“点醒只是瞬间。”赵公明摇头,“九十七万年静坐,是师兄自己的选择。”
多宝笑了笑。
他很少笑,此刻笑起来,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当年碧游宫听道时的少年意气。
“那便不谢了。”他道,“来日混沌魔神犯境,我替你挡几尊。”
赵公明失笑。
这是孔宣说过的话。截教这些人,欠人情的方式倒是出奇一致。
“多宝师兄。”赵公明忽然道。
“嗯?”
“万宝道体初成,可想一试锋芒?”
多宝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侧首,望向殿外那片无垠混沌。那里,距离明尊殿三千里外,有一处常年肆虐的混沌乱流带。那乱流的狂暴程度,远非云霄困锁的那片可比——那是连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修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险域。
“可。”多宝道。
他一步踏出殿门。
三千弟子蜂拥至殿墙边,透过那层透明的时空屏障,紧张地望向殿外。通天教主睁开眼,云霄收回神念,孔宣睁开眼,琼霄碧霄暂停稳固境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踏出殿门的玄青身影上。
多宝立于混沌虚空。
没有祭出任何法宝,没有运起任何护体神光。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混沌乱流感知到闯入者,如被挑衅的巨兽,咆哮着从三千里外席卷而来!那乱流呈现诡异的暗紫色,其中夹杂着足以撕裂混元金仙的混沌罡风、足以侵蚀先天灵宝的混沌浊气、足以颠倒时空秩序的混沌潮汐!
三息!
乱流已至百丈!
多宝依然未动。
十丈!
五丈!
一丈!
轰——!!!
暗紫色的混沌乱流正面撞上多宝的身躯!
三千弟子中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闭眼。下一瞬,他们听到了——
不是血肉被撕裂的惨呼,不是护体法宝破碎的哀鸣。
是金铁交击的轰鸣!
如巨锤擂击万年玄铁,如洪钟撞响九天云霄!
那足以撕裂混元金仙的混沌罡风,在多宝胸前寸寸崩碎!
那足以侵蚀先天灵宝的混沌浊气,在多宝手臂上溅起点点紫黑火星,随即被反震之力尽数荡开!
那足以颠倒时空秩序的混沌潮汐,在多宝周身三尺处自动分流,如溪水绕过磐石,绕行百丈方重新汇合!
多宝立于混沌乱流中心,纹丝不动!
他身上玄青道袍被乱流撕成缕缕布条,露出精赤的上身。那身躯没有虬结的肌肉,没有流转的神光,甚至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道韵波动——
只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那光芒,不是灵光,不是宝光,而是器光。
每一处穴道,都是一件先天灵宝的本源所化;每一块骨骼,都是一道器道法则的烙印;每一寸皮肤,都经历过万宝归元时三百六十五道法宝印记的淬炼。
这是万宝道体。
不是以肉身驾驭法宝,而是肉身本身,就是万宝的聚合。
乱流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后,那道暗紫色的混沌风暴,在多宝身前三尺处彻底溃散。不是被击退,不是被炼化——是被反震。它无法突破这具肉身的防御,如同海浪无法侵蚀礁石,只能疲惫地、徒劳地,一浪一浪撞成碎沫。
多宝低头,看着自己精赤的上身。
三百六十五处穴道仍在发光,光芒比方才更加温润、更加内敛。那是兴奋的光芒——这些法宝本源,随他苦修九十七万年,从未真正“出手”过。
今日一试,果然锋锐不减当年。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件新的道袍,从容披上。
转身,一步踏回殿内。
三千弟子鸦雀无声。
陈九公张大嘴,忘了合上。姚少师难得没有嘲讽他,因为自己也张着嘴。
多宝看向赵公明。
“如何?”他问。
赵公明沉吟片刻,认真道:“师兄这肉身,弟子若不动用时空沙漏全力一击,恐怕破不了防。”
多宝微微扬唇。
“那就够了。”他道。
---
明尊殿内,道韵流转如海。
九十七万年。
通天的剑界,云霄的阵道,孔宣的混沌五行,琼霄的归一之剑,碧霄的无相云遁,多宝的万宝道体——
截教六道,皆证混元。
赵公明于殿中央盘膝而坐,目光从每一位同门身上缓缓掠过。
师尊的剑意已臻至圆满,大妹的阵道生生不息,孔宣的烙印独步洪荒,二妹三妹的道途初成却已窥见前路,多宝师兄……终于从“失”中走出,成为万宝永恒的归处。
他闭上眼。
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坠落,每一粒都映照出这九十七万年的日夜——
通天斩破剑阵瓶颈的那一刻,青萍剑鸣响彻明尊殿。
云霄一念布阵困锁混沌乱流,生命宝莲绽放十二品清光。
孔宣混沌五行神光刷落时空道则,凤凰权杖觉醒元凤祖韵。
琼霄归一之剑斩破万云,碧霄无相云遁散而又聚。
多宝踏出殿门,以万宝道体硬抗混沌乱流,纹丝不动。
这就是截教。
这就是他毕生守护的一切。
还有三万载。
三万载后,外界十年将满。心魔魔神将携十一尊混沌魔神,兵临洪荒胎膜。
那时,明尊殿中将无人闭关,无人静坐。
那时,截教七道,将同赴战场。
赵公明睁开眼。
他鬓角霜色未褪,眉心时空沙漏的光华尚未全复,但那双眼中,已无丝毫犹疑。
来便来。
截教在此,何惧魔神。
第397章 截教精英集体大突破
混沌深处,明尊殿,十万倍加速秘境。
银白时光之砂如瀑垂落,第一百万年整。
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一息——不是“一息时间”,而是“一息”本身。赵公明端坐殿中央,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他已将加速领域收缩至极限,只维持着殿内三千弟子与七位混元大罗最后的参悟时机。
这一息,在加速法则下,是百年。
最后百年。
殿东首,通天教主的青萍剑静静横于膝前,剑身古朴,诛仙剑界的虚影早已完全隐没。那不是沉睡,是圆满——剑道法则九成六的圆满不需要任何外显,正如真正的大海从不向人炫耀自己的深广。
殿外,云霄的九曲黄河阵仍在运转,阵光却比先前更加内敛。生命宝莲悬于阵眼,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吞吐混沌元气的节奏已精准如天道四时。她不需要再以阵炼气反哺同门,因为那阵本身,已与明尊殿的时空结界融为一体,成了这方秘境恒定的呼吸。
南侧,孔宣眉心的混沌五行烙印彻底隐去。他不需刻意显化,因为那烙印已与他神魂合一,成为他存在本身的底层法则。凤凰权杖横置膝前,杖首凤喙微阖,吞吐混沌的频率已与他心跳同步。他闭目调息,身周没有一丝五色光华外溢——那是混沌五行神光臻至大成后方有的“返璞归真”。
稍下两座莲台,琼霄与碧霄相对而坐。琼霄的归一之剑横于膝前,剑身古朴无华,八重剑意在其中流转不息却浑然一体,剑尖处隐约凝着一粒微光——那是她百万年闭关新悟的“剑种”,可于虚无处生一剑,亦可于一剑中藏万法。碧霄周身无云无雾,坐在那里,却如同坐在洪荒每一片云经过的地方。她的无相云遁已臻至“不遁而遁”之境,心念动时,身已在亿万里外;心念静时,便是云停在此处,千载不移。
多宝盘坐殿北,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已不再发光。不是黯淡,是完美内敛。万宝道体大成后,他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万宝归一的容器,正如真正的大地从不向人炫耀自己承载的重量。他掌中托着多宝塔,塔身七层,塔顶宝珠流转先天清光——那是半步混沌灵宝的气息,只差一个契机,便可真正晋入至宝之列。
三千弟子,各安其位。
三百混元金仙。他们的气息沉凝如渊,不再是初入秘境时那些根基尚浅、需反复打磨的精英弟子。百万年苦修,赵公明七场大道的系统阐述,通天教主剑界的剑意浸润,云霄阵道的灵气反哺,孔宣混沌烙印的道韵辐射,琼霄碧霄切磋时的剑光云海,多宝万宝道体演示时的器道共鸣——
这一切,将他们的道基锻造得坚不可摧。
一千二百大罗金仙。他们的气息或锋锐、或沉厚、或缥缈、或炽烈,各不相同,却都有着一股共通的“圆满”。那是在太乙金仙圆满困顿数万年后,一朝破障、鱼跃龙门的圆满。
其余弟子,尽皆太乙金仙后期或圆满。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落后。这百万年,赵公明以时空秩序为每一个人校准过修行轨迹,云霄以生命宝莲为每一个人修补过道基暗伤,多宝以万宝道体为每一个人淬炼过本命法宝。
截教七道,人人精进。
截教三千精英,无一遗漏。
这是封神量劫之后,截教第一次以如此完整、如此强盛、如此骄傲的姿态,站在混沌世界中。
百年之期,将尽。
赵公明睁开眼。
他眉心时空沙漏旋转的速度已放缓至近乎静止,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百万年光阴的碎片。他鬓角霜色依旧——那是为师尊执剑护道七十万年留下的印记,以他混元太极后期的修为,本可一念化去,却从未动念。
那不是伤疤。
那是勋章。
他的神念扫过殿内每一座莲台,每一道气息,每一位同门。
师尊的剑意已臻至圆满,诛仙四剑剑中那道沉睡的混沌灵宝本源,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苏醒。大妹的阵道生生不息,九曲黄河阵已成自然之阵,无需主持,永续运转。孔宣的混沌烙印独步洪荒,那枚无色印记中,沉睡着凤凰一族失落万古的祖韵。
二妹的归一之剑,三妹的无相云遁,多宝师兄的万宝道体——
皆已大成。
三千弟子的气息,如同三千颗星辰,在他神念的扫视下次第亮起。三百混元金仙,如三百轮明月,沉凝清辉;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如一千二百颗恒星,炽烈灼灼;余者皆为太乙金仙后期或圆满,如繁星漫天,各安其位。
这是截教有史以来最鼎盛的时刻。
甚至超越碧游宫“万仙来朝”的昔日荣光。
因为碧游宫时代,截教虽号称万仙,其中太乙金仙以上者不过千余,准圣(混元金仙)更是寥寥。而今明尊殿中三千弟子,人人皆是封神量劫后精挑细选的菁英,根基之扎实、道心之坚韧、传承之正统,远非当年可比。
这是赵公明用了百万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力量。
是截教在混沌深处、洪荒之外、天道视野的盲区,重新点燃的薪火。
他的神念缓缓收回,眉心时空沙漏轻轻一震——
百年之期,已至最后一息。
他没有立刻关闭加速领域。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感受着殿内三千道气息的律动,感受着它们与冥冥中那横贯洪荒三界的截教气运长河之间,那根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脐带。
这根脐带,是每一个截教弟子与教派之间不可分割的因果联系。他们在截教中得道,截教因他们而气运昌隆;他们修为精进,截教气运便随之水涨船高;他们突破混元金仙、大罗金仙,截教气运长河便会如潮涌般暴涨——
然后,被天道感知。
被洪荒各方势力感知。
被那些仍在暗中窥伺截教的圣人、大能、宿敌,一一感知。
赵公明闭目。
他的神念沿着那些无形脐带,溯流而上,探入那条横贯洪荒的截教气运长河。
他看到了——
金鳌岛上,封神量劫后重建的碧游宫道场,气运如青色烟岚,袅袅升腾。
三仙岛上,云霄闭关的静室外,气运凝成三朵青莲,徐徐绽放。
东海武道联盟总坛,无数修士汇聚之地,气运如赤红烽火,日夜不息。
南赡部洲人族诸城,那些投奔截教武道、在精卫率领下反攻魔化区域的修士们,他们的信念与气血,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截教气运的一缕缕支流。
西牛贺洲隐秘据点,那些仍在潜伏的截教暗子、那些被无当圣母和龟灵圣母接引东渡的佛教动摇者,他们的存在与忠诚,亦在气运长河中激起微澜。
还有封神榜上,那三百六十五位截教正神。
闻仲在雷部,金灵圣母在斗部,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截教门人,他们虽已受封神榜束缚、真灵不得自由,但那份与截教的因果联系,从未真正斩断。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截教气运长河中永不熄灭的暗流。
这条河,太长了。
太深了。
太沉了。
赵公明睁开眼。
他望向东首云床。
“师尊。”他开口,声音平静,如万载寒潭,“弟子有一事,需禀明师尊与诸位同门。”
通天教主睁开眼。
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同时睁眼。
三千弟子中,修为高深者亦有所感应,纷纷从参悟中抬首,望向殿中央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
“百万年闭关,今将圆满。”赵公明缓缓道,“三百同门证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同门证大罗金仙,余者皆太乙金仙圆满。此等盛况,截教立教以来,前所未有。”
他顿了顿。
“然则——此等盛况,不可为洪荒所知。”
殿内微微一静。
“公明师弟此言何意?”多宝率先开口,眉宇间略带不解,“弟子等突破,乃是我截教大喜之事。遮掩锋芒,岂非……”
“岂非示弱。”赵公明替他说完。
他轻轻摇头。
“师兄可知,封神量劫中,截教为何败亡?”
多宝一怔。
这个问题,他思索了无数元会。是师尊没有先天至宝镇压气运?是长耳定光仙叛变投敌?是西方二圣趁火打劫?是阐教四圣围攻诛仙剑阵?
都对。
也都不对。
“因为截教太大了。”赵公明没有等他回答,径自说道,“万仙来朝,声势浩大,门人遍布三山五岳、朝野内外。截教气运长河,其时已暴涨至天道所不能容的极限。”
“而师尊手中,没有先天至宝。”他看向通天教主,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直抵本心的重量,“太极图镇人教,盘古幡镇阐教,十二品金莲镇西方教。师尊有诛仙阵图,杀伐第一,困圣诛仙,非四圣不可破——但诛仙阵图,不能镇压气运,后来虽以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净世白莲和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功德尺镇压气运,但还是不及至宝效果。”
“气运暴涨而无至宝镇压,如同洪水决堤而无堤坝拦阻。截教的覆亡,从万仙来朝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殿内寂静。
三千弟子中,有年长者面露黯然——他们中有人亲身经历过封神量劫,亲眼目睹同门一个接一个倒下,灵魂往封神台去了。有年轻者第一次听闻这段往事,心中震撼,久久无言。
通天教主垂眸,没有说话。
但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今日,”赵公明继续道,“截教三千精英,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此等盛况,比之碧游宫全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此消息传入洪荒——”
他顿了顿。
“截教气运长河,将在一夜之间,暴涨三成。”
“甚至更多。”
“而截教在洪荒的本部——金鳌岛、三仙岛、东海武道联盟——并无任何一件可以镇压如此庞大气运的至宝。”
“十二品净世白莲由师姐(金灵圣母)执掌灵宝,品阶虽高,终究只是极品先天灵宝,而非先天至宝。它能镇压金鳌岛一岛之气运,却镇压不住整个截教因三千精英突破而引爆的气运狂潮。”
“届时,天道必察。”
“洪荒各方势力——天庭、阐教、人教、佛教——必察。”
“那些仍在暗中窥伺截教、忌惮截教、仇恨截教的圣人、大能、宿敌,必察。”
“他们会看到,截教在混沌深处,在洪荒之外,在天道视野的盲区,偷偷养出了一支足以颠覆三界格局的力量。”
“他们会恐惧。”
“恐惧之后,便是——”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封神量劫,会重演。
这一次,没有鸿钧道祖敕令三教共签封神榜的约束。
这一次,截教在洪荒之外,没有盟友,没有援军,没有天道名义上的庇护。
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不只是阐教四圣,而是整个洪荒的围剿。
殿内死寂。
良久,云霄开口。
“师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你有办法。”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公明看着她,轻轻颔首。
“为兄有一术。”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缕银白道则。那不再是时空秩序三成时锋锐如刃的本源,而是一种更加沉厚、更加内敛、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存在。
时空秩序·因果篇·气运截流。
“此术可斩断明尊殿内众人与洪荒截教本部之间的气运联系。”他道,“不是永久斩断,是‘截流’。如同大禹治水,不以堵截为策,而以疏导分流。”
“从明尊殿内三千弟子身上溢出的每一缕气运,都不会流入洪荒截教的气运长河。”
“它们会留在此地。”
“留在明尊殿。”
“留在混沌深处。”
“待有朝一日,截教在洪荒站稳脚跟,有了足以镇压气运的至宝,有了不惧任何围剿的实力——”
他顿了顿。
“弟子再将这些气运,尽数归还。”
---
通天教主看着他,良久无言。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封神量劫中,那些在他眼前倒下的弟子。他们死的时候,截教气运如日中天,万仙来朝,何等辉煌。但那辉煌没能护住他们,反而成了催命的符咒。
也许在想紫霄宫中,鸿钧道祖赐下三清各一件至宝时,为何唯独不给他能镇压气运的那一件。他从未问过,道祖也从未解释。他只是在无数元会后,从多宝口中听到那句流传洪荒的判词: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剑是好剑,阵是好阵。
但救不了截教。
他当年不懂。
现在懂了。
他抬眸,看着殿中央那个鬓角霜色的弟子。
那是他曾经坐在碧游宫讲道时,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他记得赵公明第一次来听道时,连大罗金仙都不是,坐在四大亲传弟子末尾,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听着,认真记着。
他给赵公明单独讲过几次道。
不是仅仅因为赵公明天资聪颖——是因为他见识深度永远在别人之上,总有自己的一番见地。
第398章 赵公明秘法截断洪荒运
此刻,赵公明站在他面前,说的是“弟子有一术”,做的是“截断明尊殿与洪荒截教的气运联系”。
这一术下去,他百万年呕心沥血培养出的三千精英,将彻底从洪荒截教的气运长河中“隐形”。
天道不知他们。
阐教不知他们。
佛教不知他们。
甚至连坐镇金鳌岛的金灵圣母,都不会知道她的截教,在混沌深处藏着一支足以让三界颤抖的力量。
这是截教最锋利的暗剑。
也是赵公明为自己选的、最孤独的路。
因为那些弟子不知道自己的突破为教派带来了怎样的气运暴涨,不知道师尊在为他们斩断那根无形的脐带,不知道他们每一次呼吸吞吐的道韵,都永远留在了这片银白砂砾笼罩的混沌道场。
他们不会感谢他。
甚至不会知道他的付出。
通天教主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他想起封神量劫前,碧游宫最后一次讲道。他讲完《上清大洞真经》,众弟子稽首告退,唯有赵公明留在最后,沉默良久,问了一句:
“师尊,截教若有一日危难,弟子当如何?”
他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如何回答,是不愿回答。
他不想让弟子为尚未到来的劫难忧惧,不想让赵公明本就不易的道途再添沉重。
此刻,他终于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公明。”他开口。
赵公明抬眸。
“你当年问为师,截教若有一日危难,你当如何。”通天道,“为师当时没有答你。”
他顿了顿。
“现在为师告诉你——你做得对。”
“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这就是截教弟子该做的事。”
赵公明看着他,眼眶微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东首云床,郑重行了一礼。
云霄起身。
她走到赵公明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生命宝莲悬于他头顶三尺,莲瓣轻旋,洒落点点清露。
那是阵道之极的守护,是姐姐对弟弟无言的支持。
孔宣起身。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将凤凰权杖轻轻一顿。
杖首凤喙朝向赵公明,微张,吐出一缕极淡极淡的混沌本源之气。
那是他混沌五行烙印的种子,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至宝。
琼霄起身。
她将归一之剑横于膝前,剑尖指向赵公明身后的虚空。
那是她为他守着的退路——若此术有反噬,她的剑会在千分之一息内斩断因果牵连。
碧霄起身。
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做。
但赵公明能感到,他周身三尺内的时空流速,正在以极微妙的方式放缓。
那是无相云遁的极致——将自己的存在融入虚空,以云的流动,为他梳理着施展禁术时必然紊乱的时空节点。
多宝起身。
他走到赵公明面前,没有行礼,没有言语。
他只是抬手,将多宝塔悬于赵公明眉心三寸处。
塔门洞开。
塔中,三千六百道器道传承的虚影次第亮起,如同三千六百盏归家的灯火。
若你迷失在因果长河中,此塔会循着器道的烙印,将你接引回来。
三千六百道灯,总有一盏能照见你的归途。
三千弟子,无人开口。
但他们齐齐起身,向殿中央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垂首行礼。
不是谢他百万年传道之恩。
是告诉他——
你尽管去做。
我们在此。
---
赵公明沉默良久。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缕银白道则。
时空秩序三成,是他百万年苦修的结晶。逆流时光,倒果为因,那是他留给未来某一天面对“不可能”时的底牌。
而此刻他要施展的,不是逆流,不是倒果。
是“截流”。
是让本该流向洪荒截教的气运长河,在此地改道。
是让三千弟子的修为精进,成为洪荒天道视野中的“盲区”。
是让截教最锋利的剑,藏在最深的鞘中。
他闭目。
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浮起,悬于明尊殿穹顶正中央。
银白砂砾不再垂落。
它们开始倒流。
不是逆转整个秘境的时间,而是逆转那三千道连接弟子与本部的“气运脐带”上的时间。让它们在气运即将流入洪荒截教长河的那一瞬,被“截停”。
时空秩序·因果篇·气运截流·开——!
嗡——!
三千道银白丝线自时空沙漏中激射而出!
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缠绕在一位截教弟子的气运脐带上,不偏不倚,不松不紧。丝线没入虚空,另一端不知延伸向何方——那是赵公明以三成时空真意在混沌深处开辟的“气运蓄水池”,是明尊殿之外的另一片时空裂隙。
气运不会消失。
它只是被存起来了。
三千弟子同时感到一阵极轻微的恍惚——不是痛苦,不是失落,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变化。他们只是觉得,那根从入截教起便隐约感知到的、与教派气运相连的“丝线”,突然变得极淡、极远。
它还在。
但它不再流淌。
殿东首,通天教主垂眸,感应着自己与截教气运长河的联系。
他是截教掌教,是这条长河当之无愧的源头。赵公明斩不断他与截教气运的因果,也不会去斩。
但他感应到,那些从他剑界道韵中受益、从他讲道开悟中突破的弟子们,本该为截教气运带来的那波“暴涨”,被拦截了。
不是消失。
是封存。
他看着赵公明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眉心时空沙漏急剧旋转、光华飞速黯淡,看着他周身银白道则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这一术的消耗,不亚于为他执剑护道七十万年。
甚至更甚。
因为执剑护道,消耗的是时空秩序的本源。
而气运截流,消耗的是赵公明自身的“存在”。
他每一次斩断一根气运脐带,都是在用自己的道基,为那位弟子的气运“担保”。
担保这些气运不会消散,不会流失,不会在漫长的封存中变质。
担保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完好无损地回到截教的气运长河中。
担保截教,还有明天。
三百息。
三百息后,最后一根气运脐带,被银白丝线缠绕、截停、封存。
赵公明睁开眼。
他面色苍白如纸,鬓角霜色蔓延至耳际,眉心时空沙漏的光华黯淡至近乎熄灭。他的气息从混元太极后期急剧跌落,堪堪停留在中期的门槛上,摇摇欲坠。
但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师尊。”他开口,声音沙哑,“诸位同门。”
“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今日起,于洪荒无名。”
“此剑藏锋,不斩无名之辈。”
“待来日截教真正立足混沌、洪荒、不惧任何围剿之时——”
他顿了顿。
“弟子再将此剑,亲手出鞘。”
殿内无人说话。
云霄将生命宝莲悬于他头顶,莲瓣旋转变急,清露如雨。孔宣的混沌烙印在他眉心一闪即逝,那是他以混沌五行本源为他稳固道基。琼霄收剑归鞘,碧霄散去云遁,多宝收起多宝塔。
三千弟子垂首,无言。
---
同一时刻,洪荒东海,金鳌岛。
金灵圣母盘坐碧游宫正殿,身前悬浮着那朵十二品净世白莲。
她已在此坐镇百年——洪荒百年,明尊殿百万年。她不知道明尊殿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赵公明化身临行前传讯:“师姐坐镇金鳌岛,无论感应到截教气运如何波动,皆不必惊惶。”
她信他。
百年间,截教气运平稳如常。三仙岛的时空净化大阵稳定运转,东海武道联盟的庇护区日益壮大,西牛贺洲的暗子陆续传回情报,无当圣母和龟灵圣母接引的佛教东渡者已安置妥当。
一切如常。
直到此刻。
金灵圣母猛然睁开眼!
她身前十二品净世白莲剧烈震颤,莲瓣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清鸣!那是镇教之宝感应到气运长河异动时的应激反应!
她看到了——
截教气运长河,在她感知的边界处,骤然暴涨!
不是涓涓细流,不是循序渐进,是决堤般的狂涌!那暴涨的幅度之大、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她修道数百万年来,从未见过!
三成!
至少三成!
这不可能!
金灵圣母霍然起身,脸色骤变。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惧——如此气运暴涨,截教没有先天至宝镇压,必定被天道察觉,被洪荒各方势力察觉!
封神量劫的惨剧,会重演!
她正要传讯三仙岛赵公明化身,正要下令金鳌岛开启最高警戒,正要……
那暴涨,停了。
不是消退,不是回落。
是被截停了。
如同奔涌千里的洪峰,在即将决堤的最后一瞬,被一道无形的堤坝生生拦住。暴涨的气运没有消散,没有流失——它只是被存起来了。
金灵圣母怔在原地。
十二品净世白莲停止了震颤,莲瓣缓缓阖拢,恢复如常。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朵陪伴她无数元会的本命灵宝,看着它表面流转的温润清光。
它不叫了。
因为它感知到,危机解除了。
金灵圣母沉默良久。
她缓缓坐回云床,阖上双目。
她不知道明尊殿中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替她扛下了这一切。
替截教扛下了这一切。
爽点爆发:金灵圣母感应气运暴涨又骤稳,知是本尊手段,心中钦佩!
她想起封神量劫之前,那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唤她“师姐”的外门弟子。
她想起万仙阵时,那个在联合地道、人道一起对抗天道的才是混元大罗金仙修为的师弟。
她想起三仙岛上,那个对她说“师姐,截教不有事”的银瞳青年。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此刻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相信截教不会亡。
他也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截教不会亡。
金灵圣母睁开眼,望向殿外无垠东海。
“公明师弟。”她轻声开口,无人应答,“师姐在洪荒等你。”
“等你带着那支藏在混沌深处的截教精锐,光明正大地回来。”
她抬手,十二品净世白莲悬于掌心,莲瓣绽放,清光流转。
那是截教在洪荒的灯。
她会为他把这盏灯,一直亮着。
---
明尊殿内。
赵公明缓缓阖目。
他鬓角霜色未褪,眉心时空沙漏的光华黯淡,气息在混元太极中期与初期之间摇摇欲坠。
但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洪荒那头,有人收到了他这份沉默的礼物。
金鳌岛的那盏灯,还亮着。
那便够了。
秘境之外,混沌依旧。
心魔魔神的气息,已在洪荒胎膜边缘徘徊了十万年——外界十年,此地百万年。它在等什么?在等洪荒内乱自耗?在等截教露出破绽?在等某位天道圣人闭关参悟的关键时刻?
不知道。
但赵公明知道,它等不到了。
因为截教最锋利的剑,已藏入最深的鞘。
因为洪荒截教本部,气运如常,风平浪静。
因为无人知晓,混沌深处,明尊殿中,沉睡着足以让三界颤抖的力量。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殿外那无垠混沌。
那里,有师尊的剑界之道,有大妹的阵道自然,有孔宣的混沌烙印,有二妹的归一之剑,有三妹的无相云遁,有多宝师兄的万宝道体。
那里,有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
那里,是他用了百万年,为截教打造的、永不陷落的最后壁垒。
“师尊。”他轻声道。
通天教主睁开眼。
“秘境将闭。”赵公明道,“弟子欲留明尊殿中,稳固境界,以备心魔魔神之劫。洪荒佛法东传之事,弟子将以化身坐镇三仙岛,与金灵师姐共议。”
通天看着他。
“你不回洪荒?”
赵公明轻轻摇头。
“弟子在此,剑可随时出鞘。”他道,“弟子若回洪荒,此剑便失了锋芒。”
通天沉默良久。
“好。”他道,“为师也留在此地。”
他抬眸,望向殿外混沌。
“那心魔魔神携十一尊混沌魔神而来,若敢犯我洪荒胎膜——”
他掌中诛仙剑轻轻一震。
“便让它们知道,截教不仅会守成,更会杀人。”
---
殿内,道韵流转如海。
百万年闭关,终将结束。
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截教六道混元大罗,无人起身。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无人起身。
他们都知道,秘境关闭后,他们将成为洪荒天道的“盲区”。
无名,无姓,无来历,无跟脚。
只有这一身截教道法,和一颗截教弟子的心。
但无人起身。
因为他们也知道,这盲区,是赵公明以自身道基为代价,为他们争取来的。
他们不能辜负。
赵公明阖目。
眉心时空沙漏轻轻一震,银白砂砾最后一次垂落——
秘境,闭。
---
三仙岛上,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化身独立问道台前,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灵山的梵唱已渐渐恢复,佛教在玄光佛祖的决断下度过了心魔劫中最危险的时刻。
那里,阐教的玉清仙光依旧笼罩昆仑山,元始天尊的善尸仍在玉虚宫坐镇。
那里,人教的太极图虚影横亘首阳山,玄都大法师的清心咒传遍八百里秦川。
那里,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日夜运转,昊天上帝正在凌霄殿中,与瑶池金母商议佛法东传的应对之策。
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混沌深处,明尊殿中,截教已完成了立教以来最彻底的一次脱胎换骨。
化身微微一笑。
他抬手,袖中那缕从金蝉真灵中提炼的轮回道韵,轻轻震颤。
“佛法东传……”他低语,“该落子了。”
第399章 洪荒劫难渐平息
洪荒,东海,三仙岛。
银白色的时空净化大阵如穹盖垂落,笼罩三十万里海域。阵光中,无数生灵往来熙攘,有逃难的人族老弱、有投奔的散修野道、有化形未久的水族精怪,亦有衣冠齐整、神色却难掩疲惫的佛门还俗者。
这是心魔劫起的第十年。
也是赵公明化身于此坐镇的第十年。
十年,于洪荒不过弹指。但对于那些从西牛贺洲尸山血海中逃出的生灵而言,这十年已是他们此生最安稳的时光——不必担心入魔的同修从背后刺来一剑,不必恐惧明日的太阳升起时自己是否还有神智,更不必面对那从苍穹垂落的、凝固万物的“大寂灭封印”。
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中央,周身银白道韵如流云舒卷。他身后,三千截教弟子正分列七十二座法坛,为源源不断涌入东海的流民登记造册、分发符箓、传授那套简化百倍的“武道炼心法”。
他身前,一面百丈高的水镜悬浮虚空,镜中正映照着西牛贺洲的实时景象——
大寂灭封印的光壁依然横亘天地,凝固着百亿生灵的绝望与永夜。
封印之外,灵山的佛光正在艰难地重新点亮。
心魔劫,终于要过去了。
劫后余灰。
据赵公明化身每日汇总的情报,心魔劫给洪荒各方造成的损失,此时已能窥见全貌。
佛教,是此劫最大的输家。
西牛贺洲东南三成疆域被“大寂灭封印”永恒封绝,百亿信众生不如死、死不如生。剩余七成佛土中,沦陷后收复者占三成,勉强保全者四成。僧众折损逾四万,其中三千红尘客幸存者不足一千二百,五百罗汉阵亡近半,八宝功德池池水的业力净化本源被心魔之力侵蚀三成有余。
佛教气运金莲,从全盛时的十二品凋零至九品,且光华黯淡,需要至少万载修养方可恢复。
但佛教的核心——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本尊未损,玄光佛祖的混元大罗道果未损,观音、文殊、普贤、地藏、弥勒、药师等核心菩萨佛陀未损,镇压气运的十二品功德金莲本体未损。
这便够了。
只要根还在,折损的枝叶总有重新繁茂的一日。
阐教,是此劫最精明的自保者。
元始天尊的善尸持三宝玉如意、诸天庆云坐镇玉虚宫百年——外界百年,秘境中他以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弟子的视角,将这场心魔劫从头到尾观摩了一遍。
他没有救任何人。
但他也没有让任何核心弟子陨落。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玉虚十二金仙虽在封神量劫后凋零,但幸存的这五位,一个未损。
南极仙翁、云中子两位记名弟子,安然无恙。
新收的三代弟子折损了三千余人,还有数百人度过心魔劫,但那些本就是封神后为充实门庭仓促收录的根基浅薄之辈,于阐教气运无伤大雅。
元始天尊这一局,赢了。
虽然赢得不体面。
人教,一如既往地超然。
太上老君的太极图自始至终悬于首阳山八景宫上空,阴阳鱼缓缓旋转,镇压着玄都及周边八百里秦川。除此之外,他不曾多救一寸土地,不曾多渡一个亡魂。
玄都大法师奉师命,在劫难最烈时出关七日,以《清净无为经》为三千余名走投无路的人族散修讲道。七日后,他回宫闭关,再未现身。
人教气运未损分毫。
人族,是此劫最大的惊喜。
武道天幕之下,三皇五帝以九州鼎、先天八卦、、河图洛书、神农鼎、轩辕剑四件至宝镇压祖地,竟将心魔之力死死阻隔在南赡部洲边界之外。非但如此,武道修士反攻魔化区域,以战炼心,竟有十三万修士在战斗中突破瓶颈。
精卫一拳轰碎百里魔云的景象,被无数留影石记录,在人族三十六州传颂。
人族气运,不降反升。
这是心魔劫中唯一的异数,也是所有圣人始料未及的变数。
天庭,借此劫巩固了权威。
昊天上帝的诏书没有发往灵山——佛教以“池水正在净化,不便分割”为由,拖延了三个月后,终是迫于天庭与截教联合施压,交出了三滴被污染最轻的功德池水。
这三滴池水被送入东海“破魔研策会”,由截教阵法师、天庭丹道大家、散修符道宗师联合研究。虽然短期内难有突破性成果,但天庭“统领三界、调停万方”的形象,已通过此事深入人心。
截教,是此劫最大的赢家。
赵公明化身不必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功德簿——他只需站在问道台上,看东海三十万里疆域内那密密麻麻、如蝼蚁迁徙般涌入的生灵,便知截教在这场劫难中收获了什么。
人心。
西牛贺洲逃出的僧侣说:灵山舍弃了我们,东海收留了我们。
南赡部洲迁徙的散修说:阐教紧闭山门,截教敞开怀抱。
北俱芦洲流亡的巫族后裔说:天庭还在权衡利弊,截教已派人来引路。
东胜神洲避难的精怪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是三教,但我们知道东海有活路。
这不是功德,这是根。
赵公明化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平静地翻过手中的玉简,继续批阅下一份流民安置文书。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
暗流:佛魔之间。
西牛贺洲,灵山深处,八宝功德池畔。
池水已恢复七分清澄,那三成被侵蚀的本源虽无法逆转,但残余的七成已足够维持佛教日常度化所需。池畔的金莲重新绽放九品,光华虽不如往昔炽烈,却也稳定了下来。
玄光佛祖独立池畔,背对众佛,凝视着池底那团仍在缓慢蠕动的暗影。
那是被强行剥离、封印的心魔本源。
它曾是混沌魔神“无相”的一缕分身,在佛教内部掀起了长达十年的血雨腥风。此刻它被囚禁于功德池底,以佛光日夜炼化,气息已比初时衰弱了七成。
但它仍未消散。
玄光佛祖看了很久。
“佛祖。”药师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圣人化身已至。”
玄光没有回头。
接引与准提的化身步入池畔禁地。百年过去,两位圣人化身的伤势已在天道之力的滋养下痊愈,面色如常,但眉宇间那抹阴翳始终未散。
“大寂灭封印”是他们不得不默许的决策。
那也是佛教立教以来,最大的污点。
“玄光。”准提化身率先开口,语气已不似百年前那般剑拔弩张,“功德池中的心魔本源,你打算如何处置?”
玄光终于转身。
“圣人所见,当如何处置?”
准提沉吟片刻:“彻底炼化,以绝后患。”
玄光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接引。
接引化身沉默良久,缓缓道:“当年道魔之争,罗睺临死前对天道立誓,‘修道之人会有心魔困扰’。这是天道补全后的规则,非我佛教一家之劫。”
他顿了顿。
“心魔不可除。能除的,只有被心魔入侵的肉身。”
“既如此,与其反复应对入侵,不如……”接引化身的目光落向池底那团仍在蠕动的暗影,“研究它。”
玄光眸光一凝。
“‘佛魔一如’。”接引化身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善佛与恶魔,于表相而言,势同水火;于本性而论,皆空无自性。若能参透此理,则魔界如即佛界如,不二不别。”
“这不是道门或我佛教某一家的智慧。这是三千年前,贫道与师兄在菩提树下参悟时,曾隐约触碰过的境界。”
“只是彼时不敢深究。”
“如今……”接引化身轻叹,“佛教折损三成疆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若不能从这场劫难中悟出新的法门,这百亿生灵的血,便白流了。”
玄光看着他,良久无言。
他想起封神量劫后,他初登佛祖之位时,接引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玄光,佛教的未来不在灵山,在西牛贺洲之外。”
彼时他只以为圣人在暗示佛法东传。
此刻他才明白,接引说的“之外”,不只是地理的之外,更是教义的之外。
是打破“佛”与“魔”二元的之外。
“弟子明白了。”玄光沉声道,“此事凶险,弟子亲自执掌。”
接引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离去时,袖中落下一枚玉简,轻飘飘悬于玄光身前。
玉简上镌刻着两个古老的梵文,译作洪荒通语,是四个字:
“紧那罗。”
玄光瞳孔微缩。
那是百年前心魔劫最烈时,在西牛贺洲传道途中“入魔陨落”的一位菩萨。
——不,他没有陨落。
他带着佛教对心魔最深的恐惧与最隐秘的野心,遁入了魔界深处。
他机缘巧合下得到魔祖罗睺的十二品灭世黑莲,并带走了十二品灭世黑莲。
玄光握紧玉简,指节泛白。
他没有问接引“您何时知道的”,也没有问“为何当时不阻止”。因为他知道答案——接引和他一样,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那是对佛教最后一张底牌的默许。
那是对“佛魔一如”最彻底、最凶险的实践。
玄光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再次望向功德池底那团暗影。
池水澄澄,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暗流,玉虚的棋子。
西牛贺洲,东南边界,渡厄寺。
这座曾暗中接受阐教“援助”的寺庙,如今已成了灵山重点监控的对象。戒律院的执法僧每隔三日便来巡视一次,名为“护法”,实为监视。
但渡厄寺后山,那座被结界遮蔽的隐秘禅房中,广成子依然盘坐如松。
他已在此“坐关”十年——这是对外宣称的理由。真实的原因,只有渡厄寺主持苦渡禅师和远在昆仑的元始天尊知晓。
他在等。
广成子掌中,那枚封存着心魔本源的玉清封魔符正散发着幽冷的红光。十年间,他以玉清仙法日夜祭炼,已将这道从慧明罗汉体内剥离的心魔本源炼成了一枚核桃大小的“诛心雷”雏形。
此雷若成,专攻道心,直击业力。便是大罗金仙挨上一记,也要道心崩溃、三花萎靡。
这是他送给师尊的礼物。
也是他为阐教在西牛贺洲布下的三千六百颗棋子中,最锋利的一颗。
十年间,广成子以“传玉清静心法”为名,暗中接触了西牛贺洲一百零七处寺庙、二十三座佛国、四十七位独修僧。其中六成明确接受了阐教的“援助”,在寺中设了玉清祖师神像,暗中与昆仑保持着联系。
这些棋子,此刻静默蛰伏,等待主人有朝一日唤醒它们。
而元始天尊交给他的任务,还远未完成。
“师兄。”一道清朗的声音在禅房外响起。
广成子睁开眼:“玉鼎?你怎来了?”
玉鼎真人推门而入,面容依旧清癯,周身剑气内敛如渊。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灰袍、头戴斗笠的僧人,僧袍下隐约可见与佛门截然不同的道门内息流转。
“师尊有令。”玉鼎真人抬手,一道青色符诏悬于掌中,“自即日起,贫道与云中子师兄接手西牛贺洲暗棋事务。师兄另有要任。”
广成子眉头微蹙:“师尊这是……”
玉鼎真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符诏递给他。
广成子神念沉入其中,片刻后,面色微变。
“天庭开始为下一量劫储备人手了。”
“截教的武道正在人族疯狂扩张。”
“人教虽然超然,但玄都大法师与神农圣皇近日密谈三次。”
“封神量劫后确立的三教格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你速回昆仑,随为师入紫霄宫面见道祖。”
广成子收起源诏,沉默良久。
他起身,向玉鼎真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跟随玉鼎而来的灰袍僧人——那是云中子以秘法改容换貌、潜入佛教高层的化身,代号“松”。
“西牛贺洲就交给二位师兄了。”广成子道。
他踏出禅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东方天际。
禅房中,玉鼎真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对松道:“师尊说,封神之后,洪荒有五百年太平。如今五百年快到了。”
松颔首。
“下一个五百年,不会太平了。”
第400章 各方暗流涌动
暗流,天庭的棋盘
九重天,凌霄殿后殿。
昊天上帝独坐于星辰缭绕的观星台,身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周天星斗阵图虚影。阵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正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每一颗星的位置、亮度、与相邻星辰的引力关系,都在他神念的审视之下。
这不是在看星象。
这是在排兵布阵。
“陛下。”瑶池金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白金星求见。”
“宣。”
须发皆白的太白金星趋步入内,躬身行礼。他的面色比百年前苍老了许多——这百年,他往返于天庭与东海之间二十七次,主持“破魔研策会”的筹建与运转,协调截教、天庭、散修三方势力,心力交瘁。
“东海之事,如何了?”昊天问道。
“回陛下。”太白金星道,“破魔研策会已成功炼出第一批‘清心破魔丹’,虽不能根治心魔侵染,但对初入魔境者有三成概率可逆转。赵公明化身已将此丹方无偿公开,如今南赡部洲、东胜神洲多地都在批量炼制。”
“截教此举,又收一波人心。”瑶池金母轻声道。
昊天却摇了摇头。
“不是收人心。”他道,“是立规矩。”
他抬手,在周天星斗阵图上点了三下。三颗星辰骤然亮起,分据天市垣、太微垣、紫微垣三垣核心。
“截教在东海收容万灵、传授武道、公开丹方,做的不是一家一派的私事,是‘三界共主’该做的事。”
“他们在向洪荒证明——没有天庭,他们也能维持一方秩序。”
“而天庭若不能在佛法东传之事中拿出更有效的统筹之策,这‘三界共主’的名分,便会一点一点被蚕食。”
太白金星悚然。
“陛下的意思是……”
昊天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将那三颗骤然亮起的星辰一一按灭。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有七成出自截教。”他淡淡道,“闻仲在雷部,金灵圣母在斗部,赵公明本人的化身之一便是朕亲封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
“朕不是要打压截教。”
“朕是要把这股力量,纳入天庭的秩序之中。”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
他明白昊天的意思了——下一量劫,不论以何种形式爆发,天庭都必须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能像封神量劫时那样,沦为阐教、截教、人教三方博弈的棋盘,圣人落子,天庭执棋,而棋子本身无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老臣明白了。”太白金星道,“老臣这便再去东海,与赵公明化身商议——”
“不急。”昊天抬手打断他,“先让他把‘问道台’搭起来。”
他望向观星台外那片星海,眸光深邃。
“截教想立规矩,天庭便借他们的规矩,立天庭的规矩。”
“这一局,朕等得起。”
东海,三仙岛,问道台。
这是赵公明化身于心魔劫平息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他用三十日,以时空净化大阵的余力,在东海万顷碧波之上筑起一座千丈高台。台分九层,以银白时空晶石垒砌,台顶悬浮一枚他从本尊处请来的时空砂砾——那粒砂砾中,封存着明尊殿百万年讲道的一缕道韵。
问道台成之日,东海三十万里疆域内,所有生灵都听到了那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法器,不是神通,只是赵公明化身站在台顶,轻轻击掌。
那掌声却如涟漪,穿透了时空净化大阵的光幕,穿透了东海万顷波涛,穿透了南赡部洲的武道天幕,穿透了西牛贺洲的大寂灭封印——
落入每一个仍在与心魔抗争、仍在生死边缘挣扎、仍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生灵耳中。
“吾乃截教赵公明。”化身开口,声音平静,“今日于东海设问道台,公开宣讲对抗心魔之法。”
“有心魔未除者,可来。”
“道心不稳者,可来。”
“不信截教、不信仙佛、只求活路者——亦可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东海沸腾了。
第一日,问道台前聚集了三十万生灵。
有从西牛贺洲逃出的佛门还俗僧,袈裟已焚,戒疤犹在,眼神茫然如丧家之犬。赵公明化身没有问他们的过往,只是抬手,将一缕时空道韵点入他们眉心。
“心魔是混沌魔神的本源法则所化,非你们道心不坚。”
“不必苛责自己。”
那些僧人怔怔听着,有人当场痛哭失声。
第三日,问道台前聚集了百万生灵。
有从南赡部洲赶来的武道散修,有从北俱芦洲跋涉而来的巫族后裔,有从东胜神洲深山中走出的人族村落祭司,有化形未久、连洪荒通语都说不利索的水族精怪。
赵公明化身没有分别对待。他只是站在台顶,一日复一日,以最朴素的言语,讲述着从明尊殿百万年讲道中凝练出的对抗心魔之法:
“心魔生于恐惧,惧则魔进,不惧则魔退。”
“心魔生于悔恨,悔则魔缠,不悔则魔消。”
“心魔生于执念,执则魔生,放下则魔灭。”
“然放下非舍弃,是不执着。”
他说这些时,周身没有任何道韵外溢,语气平淡如寻常讲学。但问道台前那密密麻麻、从洪荒四大部洲源源不断涌来的生灵,却在这一字一句中,感受到了比任何神通都更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是“有人懂你”的力量。
第七日,问道台前聚集了千万生灵。
东海三十万里海域,海面上漂满了舟筏、莲台、飞剑、法毯。那些载具千奇百怪,有些破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有些精致得显然是某个大宗门压箱底的宝物。但它们的主人此刻都做着同一件事——
仰头,听讲。
赵公明化身没有扩音法器,没有施展千里传音的神通。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如同春日午后檐下滴落的雨声。
那是时空秩序三成后,他已能将自己的存在“锚定”在每一个聆听者的感知中。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听懂几分——只要你愿意听,便能听见。
金鳌岛上,金灵圣母站在碧游宫最高处,遥遥望着那道银白身影。
她身后,无当圣母轻声道:“师姐,公明师弟这一手,比封神量劫时那些惊天动地的神通,高明太多了。”
金灵圣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问道台的方向,望着那密密麻麻、如蚁群归巢般涌向东海的身影,望着那些劫后余生者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在仰望圣人。
那是在望向一根渡海的浮木。
“截教……”金灵圣母轻声道,“等这一日,等了太久了。”
三仙岛上,云霄的化身从静室中走出,站在崖边,望向问道台。
她身后,琼霄与碧霄并肩而立。
“大姐。”碧霄轻声道,“二哥这问道台,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云霄沉默片刻。
“他等了百万年。”她道,“不急这一刻。”
琼霄没有说话。她只是抬手,将归一之剑轻轻按在膝前,剑尖朝向问道台的方向。
那是截教剑修对传道者最高的礼敬。
问道台上,赵公明化身依然在讲。
他讲心魔的本源,讲混沌魔神“无相”的来历,讲自己当年在混沌中触及其残留意念时的惊险。他讲时空秩序,讲阵道自然,讲混沌五行,讲万宝归元——不讲深奥的道法理论,只讲这些大道如何能帮助一个寻常修士稳固道心。
他讲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讲。
因为他知道,这些千里万里奔赴东海的生灵,真正需要的不是高深玄奥的修行秘法。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盏灯。
一盏告诉他们“劫难会过去,天会亮”的灯。
“今日讲法,到此为止。”赵公明化身道,“明日此时,问道台再开。”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下高台。
身后,千万生灵依然站在那里,久久不曾散去。
有些人望着他的背影,热泪盈眶。
有些人低着头,沉默地记录着方才听到的一字一句。
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与身旁的同修分享自己的感悟,争得面红耳赤。
还有些人,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问道台前的礁石上,吹着东海咸湿的海风,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是夜,三仙岛殿内。
赵公明化身独坐窗前,身前悬着那枚从本尊处请来的时空砂砾。
砂砾中,明尊殿的银白光芒流转不息,隐约可见三千道身影在其中沉浮。
他静静看了很久。
“心魔劫平了。”他轻声自语,“暗流才开始涌。”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缕封存已久的金蝉真灵。
真灵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来自冥冥中的召唤。
佛法东传。
西游。
那只注定要出世、注定要搅动三界的石猴。
还有那藏于魔界深处、怀抱十二品灭世黑莲的入魔菩萨。
这盘棋,终于要进入中盘了。
赵公明化身将金蝉真灵重新收入袖中,起身,望向殿外无垠星空。
那里,周天星辰正以他熟悉的轨迹缓缓运转。
那是天庭的棋盘。
那是天道为他设下的迷局。
那也是他必须亲手落子的战场。
“师尊说,截教有道,名为诛仙剑界。”
“大妹说,阵道自然,生生不息。”
“孔宣说,混沌五行,可逆可顺。”
“二妹说,剑道归一,破而后立。”
“三妹说,无相云遁,散即是聚。”
“多宝师兄说,万宝归元,人器如一。”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我赵公明之道,名为时空秩序。”
“不是控时御空之小术。”
“是护截教于万劫,守洪荒于量劫,渡众生于心劫。”
“是大术,也是大道。”
他转身,步入偏殿深处。
身后,那枚时空砂砾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映照着东海万顷碧波之上的粼粼月光。
问道台在夜色中静默伫立。
它在那里,便是一盏灯。
截教在那里,便是一条渡尽众生的船。
洪荒浩劫初平,暗流已至更深。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401章 紧那罗逐渐入魔
西牛贺洲,灵山以南三千里,金蝉寺遗址。
这里曾是东南佛土最负盛名的讲经道场之一,供奉着一只受佛法万年、已生懵懂灵智的金蝉。心魔劫起时,金蝉入魔癫狂,在封印落下的最后一瞬撕裂一缕真灵遁往东海——那缕真灵,此刻正封存于赵公明化身袖中。
而金蝉寺本身,已在大寂灭封印中凝固成永恒的琥珀。
断壁残垣悬浮于凝固的时空中,香炉中的青烟保持着袅袅上升的姿态,佛龛前的长明灯焰凝固如红宝石。一名僧侣跪于蒲团,双手合十,面向佛像,他的神情宁静,仿佛只是在诵经时入定——若非那双瞳孔中凝固着永恒的空洞。
这是心魔劫第三十七日,东南佛土封印前最后一个时辰。
一道身影站在这片凝固佛寺的边缘。
他身着素白僧袍,手持锡杖,眉目清俊,周身萦绕着大罗金仙圆满的纯净佛光。他是紧那罗,世尊优婆罗陀佛座下大护法,佛教最年轻的菩萨之一,以辩才无碍、悲心深重着称西牛贺洲。
此刻他奉玄光佛祖法旨,率三千僧众于封印边界接引幸存的信众。
他接引了七日七夜。
他亲手将三万余名惊恐的平民、伤疲的僧侣、化形的精怪送过断尘崖,送入那还有一线生机的西牛贺洲中部。
他也亲眼看着大寂灭封印的金色光壁从天边一寸一寸推进,将无数他来不及接引的生灵——连同金蝉寺凝固在晨钟里的钟声——永恒地封存。
封印合拢的那一刻,紧那罗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是从他自己心底升起。
“你救不了他们。”
那声音极轻,极淡,如同古井落入一粒微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谁也救不了他们。”
“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从未想过要救。”
紧那罗猛然回头。
身后只有凝固的金蝉寺,凝固的钟声,凝固的三万道魂魄。
没有任何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从那一天起,他心底的那口古井,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心魔劫后第五年,紧那罗主动请缨,往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传道。
那里是佛教势力的边缘,是阐教玉清仙光未曾覆盖的盲区,是截教时空净化大阵遥不可及的彼方。那里聚集着从劫难中幸存却无家可归的流民、趁乱劫掠的妖匪、走投无路的逃犯、以及那些既不信佛也不信道、只信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玄光佛祖准了。
佛教需要在新劫后展现慈悲,需要在失去的东南三成疆土之外开疆拓土,需要用一场“成功”的传道来对冲大寂灭封印的污名。
紧那罗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辩才无碍,悲心深重,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足以震慑宵小,却又不像那些积年老佛那般令人生畏。他是菩萨,却比任何菩萨都更接近凡人。
——这是灵山对紧那罗的评价。
——也是紧那罗对自己的认知。
传道第一年。
他在黑风岭遇见阿溜。
阿溜是小偷世家的末裔,祖上三代以盗墓为生,到他这一辈已家徒四壁,只剩一双“开锁如开自家门”的巧手。他不偷穷人,专偷那些趁火打劫发了横财的妖匪,偷来的财物散给流民营地里嗷嗷待哺的孤儿寡母。
“菩萨,您说偷盗是恶业,可我不偷,那些孩子就饿死了。”阿溜蹲在破庙门槛上,一边啃着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一边理直气壮,“您是吃香火长大的,不知道饿肚子是啥滋味。”
紧那罗没有用佛法反驳。
他只是脱下自己的袈裟,走进流民营地最深处那间漏雨的茅屋,把袈裟铺在几个高烧孩子的身下。
然后他转身,对阿溜说:“偷盗是恶业,但你的心不是恶的。从今日起,我教你用这双手做别的营生。”
阿溜看着他,看了很久。
“菩萨,您是第一个跟我说‘心不是恶的’的和尚。”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着咽下,“成,俺跟您学。”
阿溜受戒那日,紧那罗在他眉心点了一朵青莲。
那是他入佛门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传道的欢喜。
传道第二年。
他在白虎沟遇见阿刀。
阿刀是雇佣兵头目,带着三百亡命之徒盘踞废弃矿洞,专接从西牛贺洲往南赡部洲走私灵材的活计。他杀人无数,却从不滥杀妇孺;他贪财好利,却在劫难最烈时免费护送过三批流民穿越魔化区。
“菩萨,您别度我了,我这人没救了。”阿刀坐在一堆矿石上,擦拭着染血的刀刃,头也不抬,“杀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地狱早就给我留好位子了。”
紧那罗没有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套话。
他只是在阿刀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地狱位子够不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护送那三批流民过境时,原本可以收十倍的钱。你没收。”
阿刀擦刀的手停了。
“……你怎知道?”
“护送队伍中有一对老夫妇,是我从断尘崖接引出来的。”紧那罗平静道,“他们供了一尊长生牌位,拜的不是佛,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刀沉默了很久。
他把刀收入鞘中。
“……那牌位,供在哪?”
“南赡部洲边界,青石村,村口第三家。”
阿刀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白虎沟的三百雇佣兵遣散一半,剩下一半跟着阿刀,开始在废弃矿洞里种植一种可以入药的灵菇。这是紧那罗从神农百草经中找到的法子,矿洞阴凉潮湿,正适合灵菇生长。
阿刀剃度那日,紧那罗亲手为他系上僧袍的带子。
那是他入佛门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传道的艰难。
传道第三年。
他在婆罗城遇见阿羞。
婆罗城不属于西牛贺洲,也不属于南赡部洲,它属于一个人——大祭司桑波。此人自称婆罗门教正统,实际不过是占据天险自立为王的土皇帝。他统治婆罗城七百年,靠的是三样东西:三千精锐甲士,一座易守难攻的悬空堡垒,以及对境内异教徒毫不留情的清洗。
阿羞是大祭司的养女。
也是婆罗城最负盛名的舞姬。
不,更准确地说——她曾是。
紧那罗见到她时,她正跪在大祭司座下,额头触地,三千青丝散落如墨瀑。她请求大祭司允许她在城内开设一处收容孤寡的善堂,用她积攒多年的私财。
大祭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阿羞,我的女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慢条斯理道,“你是婆罗城的明珠,明珠就该挂在最高处供人仰望,而不是滚进泥里做那些下贱活计。”
阿羞的脊背僵了一瞬。
“女儿不敢忘。”她声音平静,“只是女儿已年过三旬,舞姿不复当年,与其占着明珠之位,不如……”
“不如什么?”大祭司打断她,笑容渐冷,“不如让我把你许给南山矿主做第十八房小妾?他那座矿山出的玄铁,足够婆罗城用三百年。”
阿羞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仍触着地,三千青丝覆面,看不见表情。
紧那罗站在殿外,等待传教的许可。
大祭司桑波答应他,只要他完成三件事,便准许他在婆罗城境内设寺传教。
第一件,度化阿溜,让这个偷盗世家的后人从此不再偷窃。
第二件,度化阿刀,让这个杀人无数的雇佣兵头目从此放下屠刀。
第三件,度化阿羞,让这个以歌舞娱人的女子从此不再为妓。
紧那罗完成了前两件。
现在,他站在婆罗殿外,等待第三件。
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什么。
传道第三年,第七月,婆罗城。
阿羞在紧那罗的禅房中坐了一夜。
她穿着最朴素的布衣,卸去所有钗环首饰,素面朝天,如同一枝被移入清水瓶中的白莲。她没有说话,紧那罗也没有说话。窗外是婆罗城彻夜不熄的灯火,窗内只有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破晓时分,阿羞开口。
“菩萨,您知道我是怎样成为大祭司养女的吗?”
紧那罗摇头。
“七十三年前,婆罗城闹饥荒。”阿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的父母把我卖给南山矿主,换了三斗糙米。矿主玩腻了,转手把我送给大祭司做舞姬。大祭司说我有慧根,收为养女,亲自调教了三十年。”
“他教我舞技,教我诗文,教我如何取悦男人。他把我捧成婆罗城的明珠,然后用这颗明珠,换回了一座又一座矿山、一条又一条商路、一个又一个盟友的效忠。”
“菩萨,您说我是妓吗?”
紧那罗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中有泪,却没有落下。
“不是。”他说,“你是献祭者。”
阿羞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如同三月的杏花落在水面,转瞬便被涟漪揉碎。
“三千年了。”她轻声道,“您是第一个没有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和尚。”
她站起身,向紧那罗深深一拜。
“菩萨,阿羞答应您,从今日起,不再为妓。”
“但阿羞有一事相求。”
紧那罗起身还礼:“请说。”
“大祭司不会遵守承诺。”阿羞直视他的双眼,“您完成了三件事,他会反悔。他会找借口扣押您,甚至处死您。婆罗城七百年来,没有一个异教徒活着走出过这里。”
“所以,菩萨——”
“请在阿羞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
紧那罗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鬓边早生的华发,看着她眼角细密的纹路,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
七十三年前,她父母用她换了三斗糙米。
七十三年来,她用自己的身体、尊严、青春,为这座城换回矿山、商路、盟友。
七十三年来,从未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贫僧不走。”紧那罗说。
阿羞看着他。
“贫僧来婆罗城,是为传道。”紧那罗的声音很轻,却如磐石,“若连传道者都不敢面对失信者的屠刀,这三千世界,还有何处可传道?”
阿羞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跪下来,郑重地向他叩首三遍。
然后起身,推门,走入婆罗城破晓的晨光中。
那是紧那罗最后一次见到她。
第402章 黑莲入手,魔界深处暗流渐起
三日后,婆罗殿。
大祭司桑波高坐于鎏金宝座,俯视着殿中央那道素白僧袍的身影。他左右两侧站着三千精锐甲士,殿外还有一万兵马将婆罗殿围得水泄不通。
“紧那罗菩萨。”大祭司慢条斯理地开口,“三件事,你完成得很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本座何时承诺过,你完成三件事,便许你在婆罗城传教?”
紧那罗抬眸。
“大祭司当日之言,殿内百余侍卫皆可作证。”
“哦?”大祭司环顾左右,“你们可曾听本座说过此话?”
殿内侍卫齐声道:“不曾!”
大祭司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那罗。
“菩萨,你听错了。”他微笑,“本座说的是——你完成三件事,本座会考虑是否允许你在婆罗城传教。经过三日慎重考虑,本座认为,婆罗城自开埠以来便信奉婆罗门教,不宜引入异教扰乱民心。”
他挥了挥手。
“念你千里传道,初心可悯,本座不追究你蛊惑良民之罪。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离开婆罗城,从此不得踏入本境半步。”
紧那罗没有动。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惊愕。
他只是静静看着宝座上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忽然想起阿羞那句平静的预言:
“大祭司不会遵守承诺。”
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骗局。
三件不可能的任务——度化一个积习难改的窃贼,度化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度化一个以歌舞娱人七十三年的妓女——本就不该有人能完成。
而若有人竟然完成了,那便证明此人有蛊惑人心的妖术,更该杀。
紧那罗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
他没有看大祭司,没有看殿内甲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曾经点过阿溜眉心的青莲,系过阿刀僧袍的带子,接过阿羞叩首三遍的郑重。
他想起灵山,想起大寂灭封印落下的那一日。
他想起心底那口古井,落入第一粒微尘时荡开的涟漪。
他想起那声音说的第二句话——
“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从不需要骗子付出代价。”
“需要付出代价的,永远是信了骗子的人。”
一个时辰后,紧那罗走出婆罗殿。
殿外,三千甲士的矛戈如林,阳光折射在锋刃上,刺目如雪。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往东——那里是离开婆罗城的路。
他往西。
西牛贺洲在西,灵山在西,佛教在西。
可他走的,是向西的另一个方向。
是那声音指引的方向。
是魔界废墟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紧那罗在魔界废墟中找到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因为魔界废墟没有时间。
这里是龙汉初劫的遗骸,是道魔之争的坟场,是罗睺自爆时撕裂的空间裂隙。混沌魔神残存的怨念在此地凝结成永不消散的雾霭,诛仙四剑留下的剑痕如深渊横亘,弑神枪贯穿的虚空中仍有滴滴答答的黑色血珠渗出——那是阴阳道人与乾坤道人陨落时留下的道伤,亿万年来不曾愈合。
紧那罗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
他的僧袍早已破碎,赤足踏过锋利的混沌石砾,每一步都留下血印。他的锡杖不知何时遗失了,手中空空如也。他的眉目依旧清俊,只是瞳孔深处,那盏曾经澄澈如秋水的佛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他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他感应到有什么在呼唤他。
那呼唤极轻极远,如同从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中传来,穿越了龙汉、巫妖、封神三次量劫的滔天业火,穿越了罗睺自爆时崩碎万物的毁灭洪流,穿越了亿万年来无人踏足的死寂与虚无——
穿越了他心底那口古井,最深处的裂隙。
紧那罗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朵莲。
十二品灭世黑莲。
莲台静静悬浮在废墟中央,通体漆黑如凝固的夜,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没有根茎,没有淤泥,它就那样悬浮于虚无之中,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便在此处等待。
等待一个配得上它的主人。
紧那罗看着它。
黑莲也看着他。
莲心处,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佛光,不是魔光,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光”定义的存在——它是罗睺陨落前留下的一道执念,是魔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
紧那罗没有问“你是谁”。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黑莲。
那一瞬,魔界废墟——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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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年来凝固的混沌雾霭骤然翻涌,如沉睡巨兽被惊醒时的喘息!诛仙四剑留下的剑痕迸发出刺目血光,弑神枪贯穿的虚空中有黑色雷霆劈落,阴阳道人、乾坤道人陨落处的道伤同时渗出金色的天道之血!
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莲瓣次第绽放!
每一瓣绽放,紧那罗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大罗金仙圆满——混元金仙初期——混元金仙中期—混元金仙后期—混元金仙圆满!
他原本被佛光浸润的瞳孔,此刻已化作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中没有杀意,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任何魔道修士惯有的暴戾——只有极致的、冰冷的、彻底的清醒。
那不是入魔。
那是从三千年的梦中醒来。
紧那罗低头,看着掌中静静悬浮的黑莲。
莲心处,罗睺的执念正在与他神魂交融。无数碎片如走马灯掠过——
龙族尸骸堆积如山的海底,元凤泣血的悲鸣,始麒麟化崖时撕裂大地的哀嚎。
鸿钧道人淡漠的面容,杨眉道人袖手旁观的身影,阴阳、乾坤两位道人在弑神枪下崩碎的道躯。
须弥山崩塌时,罗睺仰天长笑,拉着西方灵脉一起堕入深渊。
“……天道不公,便覆了这天道。”
“……洪荒不仁,便灭了这洪荒。”
“……吾道不孤。”
“后来者,你叫什么名字?”
紧那罗沉默片刻。
“……紧那罗。”他开口,声音沙哑,如万古未启的锈锁,“佛教叛逃者。”
罗睺的执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声音笑了。
“佛教叛逃者。” 它咀嚼着这个称谓,仿佛品尝陈年烈酒,“好。好。好。”
“比吾当年那些号称永不背叛、却在鸿钧剑下跪地求饶的‘忠臣’,好一千倍。”
“黑莲予你。”
“魔道予你。”
“须弥山废墟中,还有吾当年藏匿的三千魔兵魔将残魂。你若能唤醒它们,便重建魔道。”
“若不能……”
那声音顿了顿。
“也无妨。”
“你已是魔。”
“魔道有你,便不算断绝。”
话音落尽,那团执念彻底消散。
十二品灭世黑莲莲心处,只余一道淡淡的、温润的光——那是罗睺留给继承者的最后一件礼物:对这个世界,永不屈服的倔强。
紧那罗将黑莲收入紫府。
他起身,环顾这片苏醒的废墟。
远处,那些被诛仙剑痕镇压亿万年的魔兵魔将残魂,感应到黑莲的气息,正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幽绿的眼眸。它们沉睡了太久,有些已近乎消散,有些仅剩一缕真灵在剑痕边缘挣扎。
但它们还在等。
等一个能带它们重返洪荒的主人。
紧那罗没有立刻唤醒它们。
他只是在这片废墟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需要时间,让黑莲与他的神魂彻底融合。
他需要力量,去完成阿羞临别前那个叩首三遍的请求——
“菩萨,请在阿羞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
他当时没有走。
现在,他要为她走更远的路。
魔界废墟深处,紧那罗闭关第十年——外界十年,废墟无时无刻。
黑莲与他的神魂融合已臻至七成。他的修为稳固在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距离中期只差一线。这一线的阻隔,不是法力不足,不是道法未熟,而是——他还没杀过人。
魔道不是靠参悟证道的。
魔道的道果,需要用鲜血浇灌。
紧那罗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什么。
废墟边缘,混沌胎膜最薄弱的裂隙处,一头域外天魔正在试图撕开屏障,侵入洪荒。
那是心魔魔神“无相”的残余部属,在开天大劫后流落混沌深处,亿万年来以吞噬混沌中的怨念为生。它的修为相当于洪荒修士的准圣巅峰,距离混元大罗只差半步。它的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血雾,雾中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是它吞噬过的生灵残魂。
它循着心魔劫残留的气息找到了洪荒胎膜的薄弱处,正准备破壁而入。
紧那罗起身。
他没有施展任何遁术,只是握着黑莲,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头天魔面前。
天魔感应到危险,血雾骤然收缩,无数张面孔同时转向他,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足以让大罗金仙元神崩溃的天魔音波,曾经撕裂过无数强者的神魂!
紧那罗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黑莲十二品莲瓣缓缓绽放。
莲心处,那团温润的光芒骤然炽烈——
不是净化,是吞噬!
天魔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如被无形黑洞捕获,血雾状的本源疯狂涌入黑莲莲心!那些被它吞噬亿万年的残魂,在湮灭的最后一瞬发出解脱的悲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虚空!
三息。
仅仅三息。
那头准圣巅峰的域外天魔,彻底消失于世间。
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
黑莲莲瓣缓缓阖拢,莲心处那团光芒比方才更明亮了一分。紧那罗低头看着它,看着自己的掌纹间隐约流转的幽暗光泽。
他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任何愧疚。
没有任何“我是否堕入魔道”的自我怀疑。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黑莲,转身,一步踏回废墟深处。
——因为他知道,这头天魔若成功侵入洪荒,会屠杀多少生灵。
——因为他见过大寂灭封印中那三万道凝固的魂魄。
——因为他不再相信,灵山会为那些无辜者流一滴泪。
既然佛祖不杀生,魔便杀。
既然佛光不渡人,黑暗便渡。
这便是他的道。
这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东海,三仙岛,问道台。
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遥望西方天际。
他袖中那缕金蝉真灵正在轻轻震颤,与冥冥中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那不是呼唤,不是警示,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定位的痕迹——那只是两缕同源的轮回道韵,在无边黑暗中偶然擦肩时荡开的涟漪。
有人在魔界深处苏醒了。
有人找到了罗睺遗留的最后遗产。
有人接过了灭世黑莲,并以它吞噬了一头准圣巅峰的域外天魔。
赵公明化身沉默良久。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此刻需要落子的棋。
魔界在混沌胎膜的另一侧,在洪荒天道管辖之外的盲区。紧那罗选择遁入魔界的那一刻,便已斩断了自己与洪荒所有因果牵连——除了那缕他未曾知晓、却早已被赵公明截获的金蝉真灵。
那是三千年后,西游量劫之后才会用到的伏笔。
那是他留给未来孙悟空的机缘。
那不是此刻需要落子的棋。
赵公明化身收回目光,将袖中震颤的金蝉真灵轻轻按住。
真灵安静下来。
他转身,继续为问道台前等候听讲的万灵宣讲对抗心魔之法。
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从定中睁眼。
她身前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示警,是感应。在混沌胎膜的另一侧,在那片她从未踏足的魔界废墟深处,有一道与净世白莲同源、却截然相反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灭世黑莲。
“师姐?”无当圣母察觉到她的异动。
“……无事。”金灵圣母沉默片刻,收回目光,“魔族旧事,与我截教无关。”
她阖目,继续入定。
但她身前的净世白莲,始终保持着朝向西方那一瓣,久久不曾阖拢。
灵山,八宝功德池畔。
玄光佛祖独坐池边,凝视着池底那团被囚禁的心魔本源。
那团暗影今日异常活跃,在佛光牢笼中左冲右突,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气息。玄光没有理会它,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袖口那枚接引留下的玉简。
玉简上,“紧那罗”三个梵文已完全隐去。
不是因为消失。
是因为那位被逐出佛门的菩萨,已不配再用佛祖赐予的法号。
他如今只有一个名字。
魔罗。
玄光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背对功德池。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今晚池水的异常。
因为这是他默许的结局。
因为佛教需要一张藏在黑暗中的底牌。
因为三千年后的量劫,灵山需要有人替它流血。
他走出池畔禁地时,身后功德池中,那团被囚禁的心魔本源仍在疯狂冲撞佛光牢笼。
池水激荡,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混沌深处,明尊殿。
赵公明本尊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化身传来的那缕因果波动——不是危机,是记录。化身在告诉他,魔界深处已有新的变数,此变数与三千年后的西游量劫有关,与那只尚未出世的石猴有关,与封神量劫后重新洗牌的洪荒格局有关。
但此刻,明尊殿外,还有更紧迫的敌人需要应对。
心魔魔神的气息已在混沌胎膜边缘徘徊了十万年——外界十年,秘境百万年。它带着十一尊混沌魔神,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撕开洪荒屏障。
那才是当下必须握紧的剑。
赵公明本尊阖目。
他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映照着他鬓角未褪的霜色。
明尊殿内,三千截教精英仍在闭关稳固境界。
通天的青萍剑静静横于膝前,诛仙剑界的虚影已完全隐入剑身;云霄的九曲黄河阵在殿外自成循环,生命宝莲吞吐混沌元气;孔宣眉心的混沌烙印彻底隐去,与神魂合一;琼霄的归一之剑剑尖凝着那粒“剑种”;碧霄的无相云遁无处不在;多宝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内敛,万宝道体已臻至大成。
截教已备好了一切。
魔界的那朵黑莲,且让它再开三千年。
待洪荒胎膜之战结束,待心魔魔神授首,待截教在混沌深处彻底站稳脚跟——
那时,他自会取回袖中那缕金蝉真灵,在洪荒的棋盘上,落下那枚酝酿了百万年的棋子。
明尊殿外,混沌如潮。
魔界深处,黑莲幽然绽放。
东海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平静如常,正在为百万生灵讲述对抗心魔的法门。
三界劫难初平,暗流已涌至更深。
而那只注定搅动风云的石猴,还要再过三千年,才会从花果山的仙石中迸裂而出。
第403章 混沌魔神齐聚边界
混沌深处,洪荒胎膜边缘。
这里是洪荒与混沌的分界线,是天道的边界,是秩序的尽头。
胎膜本身无形无质,只是法则在混沌中撑开的一道屏障,如巨卵之壳,将洪荒三千世界庇护其中。亿万万年来,无数混沌魔神试图撕破这层屏障入侵洪荒,无数混沌风暴试图将它侵蚀洞穿——但它始终屹立不倒。
因为它不是某一位大能布下的禁制。
它是盘古留给洪荒的最后遗物。
开天辟地时,盘古以自身脊椎撑开天地,以双目化为日月,以血液化为江河,以肌肉化为沃土。他的皮肤化作这层胎膜,将尚在襁褓中的洪荒世界温柔包裹,隔绝混沌中那些觊觎的目光与爪牙。
而今,亿万万载过去,洪荒世界量劫不断,这层以盘古大神遗蜕凝成的屏障,不复之前威能,已经被不断削弱。
混沌中无日月,无春秋,只有永恒不变的灰蒙与死寂。
但在这一日,死寂被打破了。
洪荒天道,示警。
天庭兜率宫中,太清圣人善尸太上老君正在丹房中小憩。
丹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炉火纯青,青烟袅袅。玄都大法师侍立一侧,正以太清仙诀温养丹火。师徒二人皆静默无言,唯丹炉中偶尔传出细微的爆裂声,是丹液在高温中翻滚的气泡炸开。
忽然,老君睁开眼。
不是睁——是惊启。这位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以“无为”为道、以“无情”为性的太清圣人,在那一瞬,眼底竟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师尊?”玄都一怔。
老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太极图自紫府浮出,悬于兜率宫穹顶。阴阳鱼缓缓旋转,黑白二色交融流转,将整座首阳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清光中。
那是人教最高警戒。
玄都脸色骤变。
他跟随师尊修道无数元会,见过师尊以太极图困诛仙剑阵,见过师尊以一气化三清战通天教主,见过师尊在封神量劫最烈时岿然不动——
但他从未见过师尊,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主动祭出太极图防护。
“师尊,发生了何事?”玄都声音微颤。
老君沉默良久。
“混沌中,”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如亘古荒原的风,“有客来访。”
随后,太极图往天外天太上圣人本尊而去。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善尸正在为广成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五位亲传弟子讲道。
自心魔劫后,他命广成子从西牛贺洲撤回,将暗棋事务移交玉鼎与云中子。这些时日,他亲自为五位弟子梳理道法根基,补全封神量劫中折损的修为,为下一量劫做准备。
讲至半途,元始天尊忽然顿住。
殿内数位弟子同时感应到师尊气息的凝滞——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凝滞,不是法力枯竭,不是道途遇阻,而是一个高高在上、俯瞰洪荒无数元会的圣人,第一次感到威胁。
“师尊……”广成子试探开口。
元始天尊抬手,制止他。
他的目光穿透玉虚宫穹顶,穿透昆仑山三十六重禁制,穿透洪荒胎膜,落向那片无边无际、永无休止翻涌的混沌深处。
那里,有他在封神量劫后便刻意回避的气息正在苏醒。
不是一尊。
是十二尊。
“传吾法旨。”元始天尊声音平静,平静到近乎异常,“昆仑山即日起开启最高防御禁制,玉清仙光阵十二时辰运转不息。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召回。”
“闭关者,强行出关。”
“游历者,放弃一切外物,三日之内必须回山。”
“违令者——逐出阐教。”
五位弟子悚然!
这是封神量劫都未曾有过的严令!
广成子想要问什么,却被元始天尊一个眼神制止。
那个眼神中,没有不耐,没有冷厉,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极深的、极沉的、仿佛早已预见今日的疲惫。
“去吧。”元始天尊阖目,“为师……要见一位故人。”
他没有说那位故人是谁。
但五位弟子退出殿门时,都隐约听到了师尊低不可闻的自语:
“当年仙魔之战,道祖为何没有彻底斩尽杀绝……”
“……今日方知。”
灵山,大雄宝殿。
玄光佛祖正在主持朝会。
心魔劫后十年,佛教勉强稳住了根基。大寂灭封印之外的三成沦陷佛土正在缓慢收复,八宝功德池的业力净化本源修复了四成,折损的僧众已由南赡部洲、东胜神洲新皈依的信众补充了一部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佛教元气大伤,没有万年以上难以恢复全盛。
朝会进行到一半,玄光佛祖突然住口。
他抬头,目光穿透大雄宝殿穹顶,穿透灵山七十二重佛光禁制,穿透西牛贺洲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魔云,落向那遥远混沌深处。
他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天道示警——天道尚未降下明旨。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能、根植于每一个从封神量劫前便活到今日的修士元神深处的恐惧烙印。
那是开天之战、道魔之争、龙汉初劫……无数次量劫中,洪荒生灵对混沌魔神积攒了亿万万年的恐惧。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的、一旦苏醒便令人战栗的记忆。
“佛祖?”观音菩萨察觉到他的异常。
玄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起身,面向西方——不是灵山西,是西牛贺洲以西,洪荒胎膜以西,混沌深处以西。
那里,有他无尽的恐惧。
“传本座法旨。”玄光开口,声音沙哑,如万载未启的锈锁,“灵山即日起进入最高戒备,八部天龙二十四小时巡守,功德池金莲全部绽放,以佛光笼罩全山。”
他顿了顿。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化身,烦请即刻来大雄宝殿。”
殿内众佛面面相觑。
这是心魔劫最烈时都未曾动用的最高权限。
观音想要问什么,却被玄光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中,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句低不可闻的自语:
“……祂们来了。”
天庭,凌霄殿。
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面前是那幅他看了无数元会的周天星斗阵图。
阵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正以某种极度紊乱的轨迹运转。不是星象出错,是天道在示警——通过星辰运转,通过山川震动,通过无数生灵心中突然涌起的那股无来由的焦躁与恐惧,向三界传递一个信息:
危机降临。
“陛下。”瑶池金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罕见地带了一丝凝重,“天道示警,诸天星斗乱序,这是……”
“这是盘古胎膜,快要撑不住了。”昊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开天辟地亿万万载,盘古大神留给洪荒的最后一道屏障,已快到极限。”
瑶池金母沉默。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盘古胎膜是洪荒与混沌之间唯一的物理屏障。胎膜之内,天道完整,法则稳固,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虽受限制,却有主场之利。胎膜之外,混沌无序,魔神横行,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战场,另一个层次的博弈。
若胎膜被撕破……
“传朕旨意。”昊天道,“天庭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周天星斗大阵全天候运转,斗部、雷部、火部、瘟部八部正神全部归位。”
他顿了顿。
“太白金星,立刻前往东海三仙岛,面见赵公明化身。”
“告诉他——祂们要来了。”
“告诉他——朕知道他在混沌中藏了什么。”
“告诉他——该出鞘了。”
聚将。
混沌与洪荒交界,胎膜边缘三万里处。
这里已不属于洪荒,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混沌魔神领地。这里是秩序与混沌的缓冲带,是天道之力最薄弱的边缘区域,是无数试图入侵洪荒的混沌魔神第一个踏足的战场。
此刻,这片缓冲带上,正有十二道身影次第浮现。
它们不是从远处飞来的。
它们是“降临”的。
如同墨水渗入清水,如同阴影吞噬烛火,它们从混沌深处那片永恒翻涌的灰蒙雾气中,一点一点、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地渗透出来,在虚空中凝成实质。
第一尊。
它的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变幻不定的暗红雾气。雾气中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那是它亿万万年来吞噬过的生灵残魂,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嘶嚎,每一道嘶嚎都足以让大罗金仙元神崩溃。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域外天魔一族,心魔魔神麾下先锋。
第二尊。
它的形态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川,通体幽蓝,寒气凝成实质,连混沌乱流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冰川表面镌刻着无数古老的魔神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门冰系法则的极致。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霜噬魔神,开天之战中侥幸逃脱,蛰伏混沌北域亿万年。
第三尊。
它的形态如同一株枯萎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扎入虚空。每一根枝条都在缓慢蠕动,尖端裂开狰狞的口器,分泌着足以腐蚀先天灵宝的酸液。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噬界树祖,曾吞噬过三个小型混沌世界的文明,被天道列为其必杀榜前百。
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
六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一字排开。
它们的气息或炽烈如大日、或阴冷如冥渊、或狂暴如混沌乱流、或诡谲如无形心魔。它们来自混沌的不同星域,诞生于不同的纪元,曾追随过不同的魔神王者——
但此刻,它们有一个共同的主人。
第七尊浮现。
这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光。不是寻常的光,是扭曲的、错乱的、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光。它时而炽烈如超新星爆发,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同时存在于三处方位,时而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虚光魔神,擅长时空欺诈与幻象干扰,曾以一己之力困住十二位大罗金仙于混沌虚境三万年,待虚境崩溃时,十二位大罗尽数道化,融入那片他亲手编织的永恒幻光中。
第八尊浮现。
这是一团呼啸的黑色风暴。风暴中心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裂隙——那是嘴。它张到极致,大到可以吞噬星辰,大到可以吞噬世界,大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它的引力。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吞渊魔君,混沌中凶名赫赫的掠食者,曾吞噬过三处混沌魔神领地,将亿万同类化为自身资粮。
第九尊浮现。
这是一尊人形的、几乎与洪荒修士无异的魔神。它面容俊美,着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帝冕,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若非那双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星辰而是无数沉沦的灵魂,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某位天庭帝君降临混沌。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魂渊之主,心魔魔神麾下最忠诚的猎犬,专精神魂操控与因果追溯,被祂吞噬者的真灵永不超生,永世沉沦于魂渊深处,成为祂力量的一部分。
三尊混元大罗金仙中期,六尊混元大罗金仙初期。
九道气息,如九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在洪荒胎膜之外。
第十尊浮现。
这尊魔神没有形态——不,不是没有形态,而是它的形态已超越了洪荒生灵可以理解的范畴。
那是一团混沌,一团活着、呼吸着、思考着的混沌。混沌中有星云诞生又坍缩,有世界初开又毁灭,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在刹那绚烂又在刹那凋零。这一切发生在同一时刻,发生在同一片混沌中,生生灭灭,轮回不息。
混元大罗金仙后期。自称混沌之子,开天之战中幸存的三千魔神后裔,虽不及父辈的混元太极修为,却继承了部分混沌本源法则。它是心魔魔神此行的副将,是十一尊魔神中仅次于祂的第二战力。
第十一尊浮现。
这是一柄剑。
不是持剑的魔神,不是剑形的魔神——是一柄剑本身。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光泽,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看见”的实体。它悬浮在混沌中,只是悬浮着,便让周围三千里内的混沌乱流自行退避,不敢靠近。
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弑神剑,不是罗睺那柄遗失的弑神枪,而是另一件同源而出的杀伐至宝。它在开天之战中曾被盘古斧斩断,沉睡亿万年,如今被心魔魔神以无上魔力重塑剑身,剑灵已与魔神魂魄彻底融合,成为半魔神半至宝的恐怖存在。
它的使命只有一个——斩破盘古胎膜。
十一尊魔神,分列两翼。
它们静静悬浮在混沌虚空中,如同十一座等待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但它们没有动。
因为它们也在等。
等它们的主人。
第404章 心魔真身露,赵公明众混元备战
第十二道身影,终于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迹象。祂就那样从混沌深处走来,步履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祂的形态,与洪荒生灵一般无二。
玄色道袍,长发披散,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混沌中迷失了归途的散修,一个混元金仙、甚至大罗金仙都可能看走眼的平庸存在。
但祂走过的每一寸混沌虚空,都在祂身后——
死去了。
不是崩碎,不是湮灭,不是任何形式的物理摧毁。那片虚空依然存在,混沌气流依然翻涌,法则碎片依然流转。
但它“死”了。
如同一具还保持着体温、还有心跳、还能呼吸、却永远无法醒来的躯壳。
因为它的“灵”被抽走了。
被祂抽走了。
祂叫无相。
心魔魔神。
开天之战中三千魔神之一,曾与时间魔神、空间魔神、因果魔神并列混沌十大至尊。
祂的本体,曾在盘古开天辟地时被一斧劈成两半——一半灰飞烟灭,一半带着残破的真灵遁入混沌深处,蛰伏亿万年,以众生心魔为食,慢慢舔舐伤口。
祂如今已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距离当初的巅峰只差半步。
而祂带来的十一尊魔神,是祂亿万年蛰伏期间,从混沌各处收服、驯化、改造的部属。
祂此行只有一个目的——
撕开盘古胎膜,入侵洪荒,以众生心魔为祭品,重铸那被盘古斧斩碎的旧躯。
证道混元无极。
心魔魔神在洪荒胎膜外三千里处站定。
祂没有看那十一尊摩拳擦掌的部属,没有看远处那道微微泛着清光的屏障,甚至没有看屏障之内那颗蓝绿交织的美丽星球。
祂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与常人无异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如千年未见阳光。祂将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如同一个刚刚从长眠中苏醒的生灵,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拥有这具身体。
“盘古……” 祂开口,声音低哑,如同砂石摩擦,“你死了。”
“我活着。”
“你的脊梁化成了不周山。”
“你的双目化成了太阳星与太阴星。”
“你的血液化成了江河湖海。”
“你的皮肤——化成了这层不堪一击的胎膜。”
祂抬头。
那张普通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负面情绪”定义的狰狞。
那是开天辟地亿万万年后,幸存者对亡者的——微笑。
“当年你劈我一斧,我记了亿万年。”
“今日我来讨债。”
祂抬手。
那只与常人无异的手,五指缓缓曲起,如鹰爪,如虎踞,如亿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祂曾无数次向盘古挥出的致命一击。
然后,祂一爪撕下——
洪荒天道,警兆炸裂!
那一瞬,三界众生同时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不是恐惧——恐惧是具体可感的情绪,需要先有“危险”的认知,才能催生恐惧。那一瞬的感受,比恐惧更加原始,更加本能,更加无法抗拒——
那是被天敌注视的寒意。
那是猎物在猎人枪口下的僵直。
那是亿万年前,洪荒生灵的祖先在混沌魔神爪下哀嚎时,刻入血脉的死亡记忆。
天庭兜率宫中,太上老君霍然起身,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悬于头顶,阴阳鱼旋图形转速度快了十倍!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善尸握紧三宝玉如意,指节泛白,诸天庆云应激而发,将整座玉虚宫笼罩在重重庆云之下!
灵山大雄宝殿,玄光佛祖周身佛光骤然大盛,八宝功德池中九品金莲同时绽放,池水沸腾如滚!
天庭凌霄殿,昊天上帝猛然站起,周天星斗大阵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迸发出刺目星光,整座天庭都在这股应激反应中震颤!
南赡部洲轩辕城,禹圣九州鼎九鼎齐鸣,声震八荒!神农鼎中药液沸腾,轩辕剑在鞘中长鸣不止!伏羲先天八卦阵图自行运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同时亮起刺目血光——
那是天道在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力量,向三界发出最高等级警示!
——魔神入侵!
——一级战备!
——生死存亡!
混沌胎膜边缘。
心魔魔神的五指落下。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可以被“震撼”形容的物理现象。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极其清脆、如同薄冰碎裂的——
“咔。”
盘古胎膜上,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细如发丝,长不过三寸,在胎膜表面缓缓蔓延,如春冰初裂,如瓷釉开片。
但它出现了。
这是开天辟地亿万万年来,盘古胎膜第一次被外力撕出裂隙。
裂纹出现的刹那,混沌中那十一尊魔神同时发出兴奋的嘶吼!域外天魔的血雾剧烈翻涌,霜噬魔神的冰川迸发出刺目蓝光,噬界树祖的万千枝条疯狂舞动,虚光魔神的光扭曲到极致,吞渊魔君的巨口张到极限——
它们闻到了洪荒的气息。
那是亿万年前它们被逐出这片沃土时,发誓要重新夺回的、芬芳四溢的猎物气息。
那十一尊魔神身后,心魔魔神静静看着自己爪尖那道细若游丝的裂隙。
祂面无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
指尖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清光——那是盘古胎膜的血,是盘古大神神留给洪荒的最后遗蜕,在碎裂时飞溅出的本源精华。
祂将指尖送到唇边。
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如同一个等待了亿万万年的复仇者,终于尝到了仇人鲜血的第一滴。
“诸位。” 祂开口,声音平静,“请吧。”
紫霄宫。
这座悬浮于混沌深处的道场,自封神量劫后便极少有生灵踏足。鸿钧道祖高卧云床,垂垂老矣,白发三千丈,覆于榻沿。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浑浊如千年古井,井底沉着开天辟地以来无数英雄枭雄的倒影。龙凤,巫妖,三清,女娲,西方二圣,魔祖罗睺,杨眉大仙,阴阳乾坤……
如今,井底多了一道倒影。
那道倒影没有形态,只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扭曲的阴影。阴影伸出了无数触须,缠绕着那些陨落魔神的残骸,贪婪地汲取着什么。
那是心魔魔神——无相。
是他在开天之战后亲手放逐、却未能彻底斩杀的旧敌。
是他压在心底亿万年、以为早已忘记、却在此刻被这“咔”的一声脆响猛然唤醒的——
遗憾。
鸿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十二枚玉符自他袖中飞出,化作十二道流光,没入混沌深处。
一道,往天外天太清老子道场太清天。
一道,往天外天原始天尊道场玉清天。
一道,往天外天女娲娘娘道场娲皇宫。
一道,往天外天接引准提道场极乐天。
一道,往东海三仙岛——赵公明化身所在处。
一道,往混沌深处、明尊殿——赵公明本尊所在处。
还有六道,分别飞向那些他早已不联系、却仍在这洪荒中隐世不出的洪荒大能。
血海冥河,五庄观镇元子,北冥鲲鹏,巫族后土平心殿,龙族龙宫遗址,凤族不死火山。
玉符落定,鸿钧阖目。
他那苍老如树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谁也无法解读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疲惫。
甚至不是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担忧。
那是亿万万年前,他以道祖之身诛杀罗睺、镇压三千魔神、册封三清、定鼎洪荒秩序时,曾经有过的、却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磨灭殆尽的一种情绪——
战意。
“去吧。”他低声道,不知是对那十二道玉符说,还是对那个亿万年前被他放逐、如今携十一尊魔神归来的旧敌说。
“这是你们的洪荒。”
“这是你们的量劫。”
“老夫……不拦着你们。”
东海,三仙岛,问道台。
赵公明化身静静站在台顶,袖中那缕金蝉真灵正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共鸣。它与心魔魔神同源而出,都是混沌魔神“无相”遗留的分身,此刻母体临近,子体本能地应激。
化身轻轻按住袖口。
震颤平息。
他抬头,目光穿透东海万顷碧波,穿透三界云海,穿透那层刚刚被撕开一道细若发丝裂隙的盘古胎膜,与混沌深处那道玄色道袍的身影——遥遥相对。
他看到了心魔魔神。
心魔魔神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相隔亿万里虚空的两道目光,在混沌中无声碰撞。
赵公明化身没有恐惧。
他只是微微扬唇,向那道玄色身影,轻轻颔首。
“等你很久了。” 他无声开口。
“从明尊殿百万年闭关的第一日起,就在等你。”
“从洪荒心魔劫起的第一日,就在等你。”
“从师尊炼成诛仙剑界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从大妹悟得阵道自然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从孔宣打下混沌烙印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从二妹三妹证道混元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从多宝师兄万宝归元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从截教三千精英,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人人皆备的那一日——就在等你。”
“你终于来了。”
化身转身,走下问道台。
身后,那枚从本尊处请来的时空砂砾,在他掌中轻轻震颤,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明尊殿中那道同样睁开双眼的身影。
明尊殿中,赵公明本尊起身。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时空沙漏光华已恢复至全盛时的七成。他抬手,诛仙剑意在心脉深处轻轻一震——那是师尊留给他的剑,是照亮归途的灯,也是他此战最后的底气。
他环顾殿内。
通天教主睁开眼。
云霄睁开眼。
孔宣睁开眼。
琼霄睁开眼。
碧霄睁开眼。
多宝睁开眼。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睁开眼。
三百混元金仙的气息如三百轮明月同时升起,一千二百大罗金仙的气息如一千二百颗恒星同时点燃,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如繁星漫天,各安其位。
那是截教在混沌深处、洪荒之外、天道视野的盲区,藏了百万年的剑。
那是赵公明以自身道基为代价,为截教争取来的、与混沌魔神正面一战的最大底牌。
那是他等待了百万年的——出鞘时刻。
“诸位。”赵公明本尊开口,声音平静,如万年古井无波。
“心魔魔神已在洪荒胎膜之外。”
“祂撕开了盘古大神留给洪荒的屏障。”
“祂带来了十一尊混沌魔神,其中一尊混元大罗后期、三尊中期、六尊初期。”
“祂是冲洪荒来的。”
“也是冲截教来的。”
他顿了顿。
“我赵公明愿率明尊殿截教众仙,往洪荒胎膜外,迎战混沌魔神。”
“此战若胜,截教当以此战正名于混沌。”
“此战若败——”
他没有说完。
因为通天教主开口了。
“此战若败,”通天教主缓缓起身,诛仙剑意自膝前浮起,悬于掌中,“截教还有为师。”
“为师若败,”云霄起身,九曲黄河阵光自殿外移入,将她周身笼罩,“截教还有大姐。”
“云霄若败,”孔宣起身,混沌五行烙印在他眉心一闪即逝,“还有孔宣。”
“孔宣若败,”琼霄起身,归一之剑出鞘三寸,“还有琼霄。”
“琼霄若败,”碧霄起身,无相云遁将她与殿内虚空融为一体,“还有碧霄。”
“碧霄若败,”多宝起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亮起温润光芒,“还有多宝。”
“多宝若败——”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齐齐起身。
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站在那里,便是截教最后的防线。
便是混沌魔神入侵洪荒前,必须踏过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天堑。
赵公明看着他们,看着这百万年与他并肩修行、听他讲道、被他截断气运、却从无怨言的同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云霄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三仙岛上,那个从混沌中远道而来的大哥,站在岛边,望着她的阵光,轻声说:
“大妹,你的阵道还有何难处?”
那时云霄不知道这个担起重任的外门师兄会成为截教复兴的中流砥柱。
此刻她知道了。
“出发。”赵公明本尊道。
他一步踏出明尊殿。
身后,截教六道混元大罗,三千截教精英,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
如银白洪流,涌入混沌深处。
那里,心魔魔神正带着祂的十一尊部属,等待撕开盘古胎膜的第二爪。
那里,是截教与混沌魔神的第一战场。
那里,也是赵公明等待了百万年的——证道之地。
第405章 诸圣齐聚护洪荒
混沌与洪荒交界,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心魔魔神那一爪撕开的裂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盘古遗蜕仍有残存的生机。那细若发丝的裂纹边缘,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丝线正尝试重新编织、修补、弥合——如同濒死巨兽的伤口,仍有血肉蠕动着试图自愈。
但它愈合得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三百年,这道裂隙才会彻底消失。
三百年,足够十一尊魔神撕开更大的缺口。
足够心魔魔神将祂的触须伸进洪荒,攫取亿万万生灵的心魔作为养料。
足够祂以众生恐惧为祭,重铸那被盘古斧斩碎的真身,证道混元无极。
裂隙边缘,十一尊混沌魔神已各据方位,将这片虚空围成铁桶。
域外天魔的血雾在裂隙处试探性地涌动,一缕极细的暗红雾气穿过裂隙,触及洪荒胎膜内侧的混沌元气——它嗅到了,嗅到了亿万万鲜活灵魂的气息,嗅到了它等待亿万年的盛宴。
“主上。”魂渊之主上前半步,低垂着头颅,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何时进攻?”
心魔魔神没有回答。
祂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裂隙,望着裂隙后方那颗若隐若现的蓝色星辰,望着祂等待了亿万万年的猎物。
祂在等。
等洪荒那些自以为能守护这方世界的圣人,一个接一个地赶来。
等他们聚集在这道裂隙之外,露出惊惧、愤怒、或强作镇定的表情。
等他们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圣人之力,在这片混沌虚空中,不过是祂餐盘上的佐料。
这是祂亿万年蛰伏中唯一的乐趣。
杀戮前的观赏。
“再等等。”心魔魔神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吩咐侍从布置宴席,“客人还没到齐。”
祂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不要让客人等太久。”
“也不要让客人……没尝到恐惧的滋味,就死了。”
混沌虚空,东极三万里处。
一道清光自洪荒胎膜内激射而出。
那清光初时不过拳头大小,离胎膜越远,越发明亮、炽烈、浩然。待它行至混沌深处三万里,已化作一轮照耀千里的太极图虚影——黑白二色交融流转,阴阳鱼首尾相衔,将所过之处肆虐的混沌乱流尽数镇压、驯化、安抚。
太清圣人,至。
太上老子立于太极图中央,白发白须,面容古井无波。他身着朴素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后不见任何仪仗随从——甚至连玄都大法师都未跟随。
他只是一个人来了。
因为人教只有他一个圣人。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为他壮胆。
老子的目光越过三万里混沌虚空,落向那十一尊如临大敌的混沌魔神,落向那道裂隙旁负手而立的心魔魔神,落向裂隙边缘那缕试探性涌动的暗红雾气。
他看到了。
他也算到了。
封神量劫前,他在八景宫闭关参悟太极大道时,曾于恍惚中窥见天道运转的一角未来。那未来支离破碎,大半被量劫迷雾遮掩,唯有一道画面清晰如镜——
盘古胎膜裂了。
裂口处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影。
人影身后,是燃烧的西牛贺洲,是倾塌的昆仑山,是血染的天庭玉阶,是哭嚎的人族妇孺。
那是他修道无数元会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怕死——太清圣人早已勘破生死,轮回于他如更衣。他是怕自己护不住这方被父神以遗蜕庇护了亿万万年的洪荒。
怕自己辜负了道祖的托付。
怕自己不如盘古大神。
此刻,那道他曾窥见一角的画面,正在他眼前缓缓铺展。
老子静静望着那道裂隙,望着裂隙旁那道没有脸的人影,沉默良久。
然后他阖上双目。
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阴阳鱼的转速均匀如亘古不变的呼吸。
他在等。
等那道他同样在卦象中瞥见的、将在此战中彻底改写的变数。
紧接着,混沌虚空,东北极三万里处。
五色祥云自洪荒胎膜内涌出。
云上站着九道身影。
为首者,元始天尊。
他头戴太清鱼尾冠,身着八宝紫绶仙衣,左手托三宝玉如意,右手持盘古幡。诸天庆云在他头顶结成重重华盖,将身后七位弟子尽数笼罩其中。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南极仙翁、云中子。
玉虚宫七位金仙,倾巢而出。
这是封神量劫后,阐教第一次以如此完整的阵容现身洪荒之外。
元始天尊没有看那十一尊虎视眈眈的混沌魔神。
他看的是裂隙边缘那道清瘦的玄色身影。
太清圣人。
他师兄。
三清之首,盘古正宗,道祖座下第一人。
那个在封神量劫中与他联手围攻通天、却从头到尾未尽全力的人。
那个明明有能力阻止截教覆灭、却始终袖手旁观的人。
那个他既敬且畏、既亲且疏、做了无数元会兄弟却始终看不懂的人。
此刻,他与他并肩立于混沌虚空中,面对同一尊敌人。
元始天尊忽然想起无数元会前,三清还未成圣时,在昆仑山玉虚宫旧址一同修道的日子。
那时大师兄话很少,但每次他参悟道法卡关,都是大师兄以太极图为他梳理紊乱的法则碎片。那时三师弟脾气最烈,却总是第一个替他挡下上门挑衅的妖族。
那时没有封神榜,没有量劫,没有那些他至今不愿回想的、不得不做的事。
只有三个从混沌中走出的道人,并肩而立,面对一片陌生的洪荒。
“师兄。”元始天尊开口,声音罕见地低了几分。
太上老君没有回头。
但他脚下的太极图,阴阳鱼的转速慢了一瞬。
那一瞬,便是回应。
元始天尊不再说话。
他握紧盘古幡,望向裂隙旁那道没有脸的人影。
此战若胜,他与师兄的嫌隙,慢慢愈合。
此战若败……
也无须算了。
混沌虚空,正南三万里处。
一道柔和的红光自洪荒胎膜内飘出。
那不是太极图的清冷,不是盘古幡的凌厉,而是一种温暖如春水、柔软如云霞的光芒。光芒中,一道雍容华贵的女子身影翩然而至。
女娲娘娘,至。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娲皇宫向来人丁单薄,除了金宁仙子,便只有那尊慢慢恢复千年的陆压太子了。
但她手中托着两件至宝。
山河社稷图,红绣球。
前者演化天地山河,一念可化须弥世界;后者缔结姻缘因果,一击可碎大罗道果。这是她证道成圣后极少同时动用的两件压箱底至宝。
今日,她同时带来了。
女娲娘娘没有看那十一尊魔神。
她看着的,是洪荒胎膜内侧——那道裂隙正下方,南赡部洲的方向。
那里,有她亲手抟土造人的人族。
那里,有三皇五帝以武道气血筑起的天幕。
那里,有精卫率三千修士反攻魔化区域的烽火,有武道修士以战炼心的不屈战歌。
那是她的孩子。
她造了他们,赋予他们生命,看着他们在洪荒万族的夹缝中艰难求生,看着他们从茹毛饮血到筑城开国,看着他们被圣人教派争夺、利用、牺牲——
她从未插手。
因为天道不允许成圣者过多干预洪荒生灵的命途。
但今日,有人要动她的孩子。
那她便不再袖手。
女娲娘娘垂眸,掌中红绣球轻轻转动,球面镌刻的姻缘因果纹路次第亮起,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没有看元始天尊,没有看太上老君,甚至没有看那尊让她感到隐隐不安的心魔魔神。
她看的,是裂隙边缘那道缓缓扩大的伤口。
那是盘古父神的遗蜕,是洪荒的胎衣,是她诞生时曾感受过第一缕温暖的地方。
今日,有人撕裂了它。
那便要用血来偿还。
混沌虚空,正西三万里处。
金色莲舟自洪荒胎膜内破浪而出。
舟上站着两道身影。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西方二圣,至。
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
心魔劫中,佛教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接引准提虽以圣人化身坐镇灵山,却因天道限制无法全力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印落下,百亿信众永坠凝固的时光。
那是佛教立教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也是他们成圣以来最憋屈的时刻。
此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三千里外那道裂隙旁。
接引望着心魔魔神,那双常年微阖的慈悲目中,罕见地浮现一丝厉色。
准提握紧了加持神杵。这件伴他证道的至宝感应到主人的战意,七宝妙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沙沙声。
但他们没有上前。
不是不敢。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
看到那道裂隙旁,除了心魔魔神与十一尊混沌魔神,还有另一道气息正在接近。
那气息,不属于混沌,不属于洪荒。
不属于任何他们已知的存在。
那是——
混沌虚空,正北三万里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只有永恒翻涌的混沌乱流,只有开天辟地以来便在此处徘徊的无主法则碎片,只有寂静如死的虚空。
下一瞬——
虚空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不是被打破,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攻击”定义的现象。
那裂口,是“让开”的。
如同亿万臣民为帝王让出御道,如同万顷波涛为巨轮自行分流,那片肆虐了无数元会的混沌乱流,在那道银白洪流出现的刹那——
自行退避。
臣服。
朝拜。
洪流中央,七道身影并肩而立。
为首者,赵公明。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他身着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时空沙漏的纹路,发髻高束,以一根不起眼的混沌玉簪固定。
他身后六人,一字排开。
通天教主。
玄青道袍,长发披散,膝前横着那柄古朴无华的诛仙剑。剑未出鞘,剑鞘边缘却隐约流转着一抹四色交融的微光——那是诛仙四剑与阵图合一后诞生的混沌灵宝本源,此刻正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混元大罗金仙——后期。
云霄。
素白衣裙,面容恬淡,生命宝莲悬于头顶,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莲心清露欲坠未坠。混元金斗隐于袖中,九曲黄河阵的玄黄阵光在她周身三丈内自成循环。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孔宣。
金红长袍,眉目冷峻,凤凰权杖横于身前,杖首凤喙微张,吞吐混沌的频率已与他心跳同步。他眉心那道无色印记并未显化,但若有混元大罗金仙凝神细观,必会惊骇地发现——
那不是烙印,是第二元神。
他将混沌五行本源炼成了自己的分身。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琼霄。
一袭青衫,墨发高束,膝前横着那柄古朴无华的归一之剑。剑身八重剑意法则流转不息,剑尖处凝着一粒微光——那是她百万年苦修凝出的“剑种”,可于虚无处生一剑,亦可于一剑中藏万法。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
碧霄。
月白长裙,周身无云无雾,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若有准圣以上修为者细观,便会发现——
她的存在本身,正在流动。
如云,如雾,如天地间永恒流转的水汽循环。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后期。
多宝道人。
玄青道袍,面容沉静,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尽数内敛,没有一丝宝光外溢。他掌中托着多宝塔,塔身七层,塔顶宝珠流转先天清光——
半步混沌灵宝。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
六道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如六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于混沌虚空正北!
他们身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如银白洪流次第涌出。
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人人面色平静,人人气息沉凝,人人手中紧握剑柄、拂尘、法诀、法器。
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话。
他们站在这里,便是截教对混沌魔神最响亮的宣战。
混沌虚空中,五方圣人,同时沉默了。
太上老子睁开眼。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认的复杂表情。
他认出了通天。
那是他三师弟,那个在封神量劫中差点被他与元始联手镇压、诛仙四剑差点被夺、万仙阵破灭、一道元神差点被鸿钧道祖带回紫霄宫禁闭无数元会的截教掌教。
他以为通天会恨他。
他以为通天会就此沉沦。
他以为截教已是封神量劫的旧灰,再难复燃。
此刻,通天站在他面前,周身气息如渊如海,分明已是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剑道法则九成六,诛仙四剑与阵图归一,诛仙剑中沉睡着混沌灵宝的本源。
他不仅没有沉沦。
他比封神量劫时,更强了。
太上老子沉默很久。
他没有问“这些年你去哪了”,没有问“你为何突破如此之快”,没有问那些他本该问、此刻却已不必问的问题。
他只是阖上双目。
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阴阳鱼的转速,比方才慢了一拍。
那是太清圣人,对三师弟迟来无数元会的——
无言致意,可惜通天没有理会他。
元始天尊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明显的、激烈的、形于外的难看。那是一种极深极沉、被他用无数元会修养死死压在心底、却在这一刻猛然翻涌上来的难看。
他嫉恨。
他嫉恨通天。
从昆仑山一同修道时便嫉恨。
嫉恨他剑道天资绝世无双,嫉恨他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嫉恨他门人弟子“万仙来朝”声势远胜玉虚,嫉恨他在封神量劫中被四位圣人围攻却宁死不降,嫉恨他明明败了、道途断了、差点被囚紫霄宫无数元会——
却还能站起来。
比自己站得更直,走得更远。
他看向通天身后那五道身影。
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
五位混元大罗金仙。
截教一门,除通天外,还有五位混元大罗,更有那深不可测的赵公明!
而阐教呢?
他玉虚宫七位亲传弟子,广成子卡在准圣初期数万年,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人更是连准圣后期门槛都未摸到。南极仙翁、云中子两位记名弟子倒是离准圣圆满更近一步,但也仅仅是“更近”。
他元始天尊,堂堂盘古三清之一,玉清圣人,座下竟无一人证道混元!
而通天——
那个被他与大师兄联手差点镇压的失败者——
座下却有六位混元大罗!
元始天尊握紧三宝玉如意,指节泛白。
他想起封神量劫结束前,鸿钧老祖在苏醒之前暗中对他与老子说的话:
“截教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
“你们不必再忌惮通天。”
他信了。
他信了无数元会。
此刻他才发现,道祖说的是“截教气数已尽”,不是“截教永无复兴之日”。
道祖没有骗他。
是他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截教。
第406章 截教七仙震惊四座
女娲娘娘望着那道银白洪流,望着洪流中央并肩而立的七道身影,望着那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
她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身旁紧张戒备的金宁童子怔了一瞬——她侍奉娘娘数万年,从未见娘娘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战场,露出这般放松的表情。
“截教……”女娲轻声道,“藏得好深。”
她想起封神量劫中,那个第一在她娲皇宫求她出手帮助截教出手的青年。
那时赵公明还不是混元太极,甚至不是混元大罗,只是一个刚脱为截教东奔西走、想要逆转命运的、修为尚在混元金仙徘徊的截教外门大师兄。
她拒绝了他。
因为天道不允许圣人过多干预量劫。
因为截教的劫数是命定,她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也因为——她不想与三清撕破脸。
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此刻,她不确定了。
女娲垂眸,掌中红绣球缓缓转动,球面的姻缘因果纹路映照着她平静的侧脸。
她没有后悔。
但她记住了这份亏欠。
若有朝一日截教需要她,她必偿还。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的面色,已不只是难看。
那是骇然。
他们见过通天。
封神量劫中,他们与老子、元始联手,在诛仙剑阵中与通天大战三日三夜。那时通天的修为是天道圣人中期,剑道法则还没有如此高深,诛仙四剑虽利,阵图虽妙,却远未臻至圆满。
那时他们四人联手,便能破他剑阵。
那时他们四人围攻,便能让他狼狈败退。
那时他们以为,这就是通天的极限了。
此刻,他们知道错了。
通天周身的气息,比封神量劫时强了何止一倍!那是从混元大罗中期到后期的质变,是剑道法则九成一到九成六的飞跃,是诛仙四剑与阵图融合后诞生的混沌灵宝本源——
那是他们四圣联手,都未必能再次压制的存在!
更何况——
接引的目光越过通天,落向他身后那五道混元大罗的气息。
云霄。
那个在封神量劫中以九曲黄河阵困住玉虚十二金仙、逼得元始与老子亲临凡尘的截教弟子。
她如今已是混元大罗中期。
孔宣。
那个差点曾被准提以七宝妙树强行度化、带回西方教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的凤凰后裔。
他不仅挣脱了度化,还证道混元大罗中期,混沌五行神光大成。
他是回来复仇的吗?
琼霄、碧霄、多宝……
三位新晋混元大罗。
截教一门,七位混元大罗!
七位!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惧。
佛教……
佛教在封神量劫中,趁着截教覆灭,从金鳌岛接引了三千红尘客。
那是趁火打劫。
那是落井下石。
那是他们欠截教的、必须偿还的血债。
此刻,债主带着七位混元大罗上门了。
他们还还得起吗?
接引阖目,低宣一声佛号。
准提握紧加持神杵,七宝妙树在他身后剧烈震颤,枝叶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沙沙声。
那是紧张。
那是恐惧。
那是他们成圣以来,久违的——
心虚。
混沌虚空中,五方圣人,十二道气息,对峙着三千里外那道裂隙旁的十一尊魔神。
但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撕裂胎膜的罪魁祸首,开口。
等那道从洪荒胎膜内飞出的第十二道玉符,落下。
玉符落了。
它没有飞向裂隙,没有飞向心魔魔神,甚至没有飞向那十一尊虎视眈眈的混沌魔神。
它悬浮于混沌虚空正中央,在五方圣人、截教七仙、三千精英弟子的注视下,缓缓展开——
鸿钧道祖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那声音苍老如亘古荒原的风,平静如万年古井的水,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心魔魔神携十一部属,破盘古胎膜,犯我洪荒。”
“此战,洪荒诸圣可于混沌虚空中迎敌。”
“然——”
“截教赵公明、通天、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及明尊殿三千截教弟子,皆非天道敕封圣人,亦非封神榜上正神。”
“尔等混元大罗金仙修为,入洪荒则天地失衡,万灵倾覆。”
“故——尔等不得踏足洪荒大地半步。”
“违者,天道不容。”
话音落尽,玉符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于混沌虚空。
混沌中一片死寂。
五方圣人,面色各异。
太清漠然。
他早知道祖会下此禁令。混元大罗金仙入洪荒对天地平衡的冲击,太清圣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道祖偏心,是天道规则。
元始冷笑。
他明白了。截教这七位混元大罗,这三千混元金仙、大罗金仙,这股足以颠覆三界格局的力量——
他们进不了洪荒。
他们只能在混沌中,在洪荒之外,在天道管辖的盲区,与混沌魔神搏命。
赢了,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输了,洪荒也不会因他们的陨落而失衡。
这是道祖的平衡之道。
也是道祖对截教最后的、也是最深的——
防备。
女娲蹙眉。
她看着那道消散的玉符,又看向那道银白洪流中鬓角霜色的身影,眸光复杂。
她知道道祖的禁令有天道依据,绝非私心。
但她也知道,这份依据落在截教身上,是何等不公。
截教七位混元大罗,三千截教精英,是洪荒万族中唯一一支主动奔赴混沌虚空、迎战混沌魔神的力量。
而道祖给他们的奖赏,是一道“不得入洪荒”的禁令。
这不是奖赏。
这是放逐。
接引、准提,同时松了口气。
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从胸腔中缓缓吐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
截教七位混元大罗进不了洪荒。
佛教,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接引阖目,低宣佛号。
准提握紧加持神杵,七宝妙树的震颤,比方才慢了三分。
那是不再心虚后的——如释重负。
赵公明本尊静静听完道祖的传音。
他面色平静,如万年古井无波,没有任何被“放逐”的愤怒,没有任何被“防备”的委屈。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百万年前,他截断明尊殿三千弟子与洪荒截教的气运联系时,便已算到今日。
道祖不会让截教这支藏在混沌深处的力量,轻易踏足洪荒。
天道不会允许截教七位混元大罗,同时出现在三界之内。
这是封神量劫后各方势力艰难达成的平衡,也是截教必须接受的代价。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从未打算带截教这三千精锐,踏足洪荒。
明尊殿是他们的道场,混沌是他们的战场,心魔魔神与祂的十一尊部属,是他们的祭旗之敌。
此战之后,截教将以此战正名于混沌。
此战之后,洪荒之内,再无人敢轻视截教分毫。
此战之后,佛法东传的棋局、西游量劫的变数、那只尚未出世的石猴——
他会以洪荒天道允许的方式,慢慢落子。
不急。
赵公明阖目,又睁开。
他没有看五方圣人,没有看那道消散的玉符,只是微微侧首,望向身后那六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师尊。大妹。孔宣。二妹。三妹。多宝师兄。
三千截教精英。
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没有一个人因为道祖的禁令而动摇。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不属于洪荒。
他们属于截教。
截教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截教在混沌中,他们便在混沌中战至最后一息。
这便是他们的道。
混沌虚空中,五方圣人各怀心思。
裂隙旁,十一尊混沌魔神虎视眈眈。
心魔魔神依然负手而立,那张普通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祂在等什么?
等洪荒诸圣内讧?等截教七仙被道祖禁令寒了心?等这场尚未开战便已分崩离析的联军不攻自破?
不知道。
但祂等不到了。
因为通天教主开口了。
“道祖的禁令,”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混沌虚空,“贫道听到了。”
“但贫道有一事不明。”
他抬眸,望向那三千里外的心魔魔神,望向那道裂隙旁负手而立的人影。
“心魔魔神,是在洪荒胎膜之外。”
“还是洪荒胎膜之内?”
心魔魔神没有回答。
但祂身后那十一尊魔神,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不是来自通天的剑意。
那是来自他掌中诛仙剑——
出鞘三寸——
泄露的一缕——
诛仙剑界的——
气息——
轰——!
那一瞬,混沌虚空——退避了。
不是恐惧,不是臣服,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情绪”定义的应激反应。
那是法则层面的必然。
如同水往低处流,如同光沿直线传播,如同开天辟地以来便镌刻于混沌本源中的铁律——
剑出,混沌让。
这是诛仙四剑与阵图归一后,诞生的混沌灵宝本源对混沌虚空的天然压制!
这是通天教主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剑道法则,对十一尊混沌魔神无声的——
宣战!
三千里外。
那六尊混元大罗初期的魔神,同时身形一滞!
域外天魔的血雾剧烈翻涌,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嘶嚎;霜噬魔神的冰川表面迸发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噬界树祖的万千枝条如触电般疯狂收缩——
它们在恐惧!
开天之战后蛰伏亿万年、自诩已无惧任何洪荒生灵的混沌魔神,在这一缕泄露的剑意面前——
重温了亿万万年前,被盘古斧劈开真身时的——
死亡记忆!
那三尊混元大罗中期的魔神,同样不好过。
虚光魔神的光扭曲到极致,几乎要从混沌虚空中彻底隐遁;吞渊魔君的巨口张到极限,却不敢吞噬分毫——因为它吞噬的法则本源,在那道剑意面前,竟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魂渊之主面色惨白——如果它那张俊美的脸上还能看出“面色”的话。它专精神魂操控,最擅捕捉生灵的恐惧、贪婪、欲望,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但此刻,它“捕捉”不到通天教主的任何情绪。
因为那柄出鞘三寸的青萍剑下,根本没有“情绪”可以捕捉。
只有法则。
纯粹的、极致的、斩破一切的——剑之法则。
混沌之子——那尊混元大罗后期的魔神,终于开口了。
“主上。”它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道剑意……”
心魔魔神没有回答。
因为祂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鬓角霜色、眉心悬着时空沙漏的青年。
那个从明尊殿中走出的、截教七仙之首。
那个祂在洪荒胎膜外等待亿万年,最想吃掉的——
猎物。
祂感觉到了。
那青年身上,有时空魔神的气息。
那是祂的老友,在开天之战中被盘古劈碎真身、道化于混沌深处的时间魔神——
遗留在世的最后一道因果。
祂等了他很久。
此刻,他来了。
心魔魔神微微扬唇。
祂没有看那六尊瑟瑟发抖的初期魔神,没有看那三尊勉强维持镇定的中期魔神,没有看那尊隐露怯意的混沌之子。
祂只是望着赵公明,望着那柄出鞘三寸的诛仙剑,望着那道银白洪流中并肩而立的七道身影。
祂等了亿万万年的宴席,终于——
开席了。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并肩立于莲舟之上,面色青白交加。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混元大罗后期的威压。
太上老子是天道圣人后期,元始天尊是天道圣人中期,他们西方二圣虽只是天道圣人初期,但联手之下,未必输于中期。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混元大罗后期。
通天的剑意,不是“强”。
是“独”。
是“断”。
是“绝”。
那是斩断一切因果、斩断一切牵绊、斩断一切退路的——孤独之道。
那是诛仙四剑与阵图合一后,诞生的诛仙剑界——
一方天地中,只有剑,只有他,只有斩与被斩的——
永恒孤独。
接引阖目,低宣佛号,周身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准提握紧加持神杵,七宝妙树剧烈震颤,枝叶摩擦声密集如雨打芭蕉,几乎要盖过他急促的呼吸。
他们的化身,在这道剑意余波的冲击下——
几乎不稳。
混沌虚空中,五方圣人,截教七仙,三千截教精英,
混沌虚空中,五方圣人,截教七仙,三千截教精英,十一尊混沌魔神,一道裂隙,一道人影。
所有人都在等。
等心魔魔神踏出那一步。
等赵公明接下祂那蓄势亿万万年的致命一击。
等这道银白洪流与那暗红魔潮正面碰撞的——
第一滴血。
混沌无声。
只有通天的诛仙剑,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
那是截教对混沌魔神的第一声战吼。
也是洪荒对入侵者的唯一回答。
第407章 混沌大战开启序幕
混沌与洪荒交界,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通天的诛仙剑出鞘三寸。
那一道剑鸣,如龙吟,如凤哕,如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道剑光划破混沌时的初啼。
剑鸣未落,三千里外裂隙旁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动了。
心魔魔神没有看通天。
祂自始至终,看的都是赵公明。
那道鬓角霜色、眉心悬时空沙漏的银白身影。
那是祂等待了亿万年的猎物。
那是时间魔神道化前,留在世间最后一道因果的承接者。
那是祂吞噬洪荒众生心魔、重铸旧躯、证道混元无极之路上,必须踏碎的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拦路石。
“诸位。”心魔魔神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吩咐宴席上侍者布菜,“开宴了。”
祂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洪流,甚至没有任何法则外溢的征兆。
祂只是——点了一指。
指向赵公明。
那一指落下的刹那,三千里混沌虚空,死去了。
不是崩碎,不是湮灭,不是任何形式的物理摧毁。那片虚空依然存在,混沌气流依然翻涌,法则碎片依然流转。
但它死了。
如同一具还保持着体温、还有心跳、还能呼吸、却永远无法醒来的躯壳。
因为它的“灵”被抽走了。
被祂这一指,抽走了。
这是心魔魔神的本源法则。
不是杀戮,不是毁灭,是“夺灵”。
任何有灵之物,被祂指尖触及,神魂便会脱离躯壳,成为祂力量的一部分;任何有灵之虚空,被祂指尖点中,便会失去存在的根本意义,成为混沌中永恒的活死人墓。
这是祂亿万年来吞噬众生心魔、炼化无数世界残魂凝成的至恶之道。
这是祂对赵公明下的第一道战书。
赵公明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用时空沙漏。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道跨越三千里虚空、携带着亿万万亡魂哀嚎的致命一指。
然后他抬手。
轻轻一划。
指尖过处,混沌虚空中浮现一道银白细线。
那不是防御,不是反击,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神通”定义的道术。
那是“分界”。
将此岸与彼岸分开。
将“活着”与“死去”分开。
将心魔魔神那一指的夺灵法则,与他自己所在的这片虚空——
分开。
银白细线与漆黑指力在混沌虚空中无声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任何法则对冲的余波。
只有一道极轻极轻、如同琉璃碎裂的——
“咔。”
那细若发丝的漆黑指力,从指尖处开始,一点一点、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地崩碎。
如同被烈火烤炙的寒冰,如同被日光刺破的夜雾,如同被正道碾压的邪祟——
蒸发,消散,归于虚无。
心魔魔神收回手指。
祂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一道极淡极淡的银白烙印。
那是时空秩序与祂的夺灵法则碰撞时,留在祂皮肤上的因果印记。
祂没有驱散它。
祂只是静静看着,唇角微微扬起。
“时空……” 祂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赵公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手,那缕银白细线缓缓消散于虚空。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划下第一道边界。
心魔魔神那一指,是信号。
祂身后那十一尊蛰伏已久的混沌魔神,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在同一刹那——动了!
域外天魔的血雾最先爆发!
它那团蠕动的暗红身躯骤然膨胀千倍,化作遮天蔽日的血海,海中有无数张扭曲面孔同时张开巨口,发出足以撕裂大罗金仙元神的尖啸!
天魔音波!
霜噬魔神周身幽蓝寒光暴涨!它脚下那片移动的冰川轰然裂开,裂缝中涌出亿万载凝结的混沌玄冰之气,所过之处混沌乱流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玄冰领域!
噬界树祖万千枝条如活物般疯狂舞动!每一根枝条尖端都裂开狰狞的口器,分泌着足以腐蚀先天灵宝的酸液,向着洪荒胎膜裂隙的方向贪婪探去!
蚀灵触须!
虚光魔神的身形骤然分裂——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万道扭曲错乱的光影同时在混沌虚空中浮现,每一道都是祂,每一道都不是祂,真假莫辨,虚实难分!
幻光分身!
吞渊魔君的巨口张到极致!那不是嘴,是黑洞,是深渊,是连法则都可以吞噬的无底之喉!它对准的方向,是五方圣人中最靠近裂隙的那道清瘦身影——
太清圣人!
魂渊之主那双俊美的眼眸骤然化作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中倒映的不是星辰,是无数沉沦的灵魂!它在寻找,寻找五方圣人中道心最薄弱、因果最复杂、最容易被它趁虚而入的那一个——
元始天尊!
混沌之子没有说话。
它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千里混沌。
这一步,让那六尊混元大罗初期的魔神同时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迫。
这一步,是冲着通天教主去的。
因为它是这十一尊魔神中,除心魔魔神外的第二强者。
因为它要替主上,试出那柄出鞘三寸的诛仙剑——
究竟有多锋利。
弑神剑没有动。
它悬浮于心魔魔神身侧三丈处,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光泽,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迹象。
它在等。
等盘古胎膜那道裂隙再扩大三寸,等主人一声令下,便斩出那开天辟地以来、弑神枪之外最致命的一剑——
斩破洪荒。
洪荒诸圣,同时动了。
太清圣人没有看吞渊魔君那张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他只是抬手,太极图自他脚下升起,黑白二色交融流转,化作一道直径三千里的阴阳鱼屏障,横亘于吞渊魔君与洪荒胎膜之间。
“镇。”
一字落下。
吞渊魔君那张到极限的巨口,如同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缓缓阖拢。
它那双混沌中凶名赫赫的、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深渊之瞳,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元始天尊没有看魂渊之主那双倒映着无数沉沦灵魂的眼眸。
他只是握紧盘古幡,轻轻一摇。
“破。”
一字落下。
魂渊之主那双幽潭般的瞳孔骤然剧痛!它感应到自己种在元始天尊心神边缘的那一缕魂丝,被盘古幡的破灭法则生生撕成粉碎!
它闷哼一声,向后连退百里。
那张俊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狰狞。
女娲娘娘没有看那万道虚光魔神的分身。
她只是抬手,山河社稷图自她袖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幅横贯三千里的万里江山图卷。
图卷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一应俱全。
那是一方完整的、独立的、自成一体的世界。
虚光魔神的万道分身,在这幅图卷展开的刹那,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力——不是攻击,不是镇压,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反抗的力量。
那是“回家”的召唤。
那是女娲娘娘在告诉它:
你那些虚幻的分身,在我这方真实的世界面前——
不过是一场等待醒来的梦。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并肩立于莲舟之上。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祭出至宝,甚至没有看向那尊被分配给他们的混元大罗初期魔神。
他们只是对视一眼。
那一眼中,有无数元会同修的情谊,有西方教创立时的筚路蓝缕,有封神量劫中趁火打劫三千红尘客的心虚——
也有此刻,必须为洪荒而战的决绝。
“师兄。”准提开口。
“嗯。”接引颔首。
他们没有再说话。
加持神杵,七宝妙树。
两件伴西方二圣证道的至宝,第一次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并肩绽放光芒。
那光芒不似太极图的清冷,不似盘古幡的凌厉,甚至不似山河社稷图的浩渺——
那是一种极朴素、极内敛、却足以照亮众生迷途的——
慈悲之光。
洪荒五圣,各据一方。
十一尊魔神,十道战意锁定。
还有一道剑意,一尊魔神,一片战场,尚未落子。
那是通天的战场。
那是混沌之子的战场。
那是截教与混沌魔神第一场真正的、无保留的、法则层面的——
正面交锋。
通天教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尊向他踏来的混沌之子,看着它周身那团活着、呼吸着、思考着的混沌本源,看着它亿万万年前从父神斧下逃生的那道残破真灵。
他想起封神量劫后,鸿钧老祖准备返回时说过的话:
“混沌魔神,生于混沌,死于混沌。”
“它们与盘古同源,与洪荒同根。”
“杀它们,如同杀父神的旧友。”
“但若不杀它们——”
“它们便会杀父神的孩子。”
通天阖目。
又睁开。
“云霄。” 他开口。
“弟子在。”云霄的声音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那尊魂渊之主,交给你。”
“弟子领命。”
“孔宣。”
“在。”孔宣声如寒铁。
“那尊吞渊魔君,交给你。”
“嗯。”
“琼霄。”
“弟子在。”琼霄握紧归一之剑。
“那尊域外天魔,交给你。”
“弟子必斩它于剑下。”
“碧霄。”
“弟子在。”碧霄微微一笑。
“那尊霜噬魔神,交给你。”
“它跑不掉的。”
“多宝。”
“师尊。”多宝垂首。
“那尊噬界树祖,交给你。”
“弟子领命。”
五道指令,五尊魔神,五方战场。
通天没有分配第六尊魔神——那尊虚光魔神,已被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困住。
他没有分配第七尊魔神——那尊被元始天尊一幡击退百里、却仍未退却的魂渊之主,已在他的大弟子阵道笼罩之下。
他也没有分配第八、第九、第十尊魔神——那是太清圣人、西方二圣的对手。
他只分配了这五尊。
因为他相信,他的弟子们,能赢。
正如他相信,他自己能赢那尊混元大罗后期的混沌之子。
通天抬手。
诛仙剑——出鞘。
剑光落处,诛仙四剑的虚影自剑身中次第剥离!
诛仙在东,戮仙在西,陷仙在南,绝仙在北!
四剑分据四方,剑尖遥指中央那尊周身翻涌混沌本源的伟岸身影!
诛仙剑阵——起!
混沌之子的脚步,停了。
它低头,看着脚下那片不知何时浮现的、以混沌虚空为画布、以四剑剑意为阵基、以通天教主本尊为阵眼的——
剑域。
“这是……”它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古冰川的崩裂,“诛仙剑阵。”
“不对。”它又道,“这不是诛仙剑阵。”
“这是……”
它抬起头,望向阵中央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
那双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亿万万年前、被盘古斧劈开真身时的——
死亡记忆。
“这是——诛仙剑界。”
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青萍剑。
“阵起。”
与此同时,云霄动了。
她没有祭混元金斗,没有催生命宝莲,甚至没有布下那座她在明尊殿外运转了百万年的九曲黄河阵。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三千里。
她与魂渊之主之间,隔着三千里的混沌虚空,隔着那尊魔神周身萦绕的亿万万沉沦灵魂,隔着它在开天之战后蛰伏亿万年积累的滔天业力。
这一步之后,这些都不存在了。
因为它们都被“纳入了阵中”。
魂渊之主猛然抬头!
它那双幽潭般的瞳孔剧烈收缩——它看见,自己身周不知何时,已不再是混沌虚空!
是黄河。
浊浪滔天,九曲十八弯,不见来路,不见归途。
是黄沙。
滚滚如龙,蔽日遮天,每一粒沙都承载着消磨道行、湮灭法则的致命重负。
是阵。
九曲黄河阵。
不是它记忆中的那座、封神量劫时困住玉虚十二金仙的杀伐之阵。
是另一座、它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洪荒典籍中记载过的——
生生消磨阵。
云霄立于阵眼。
生命宝莲悬于她头顶,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莲心清露欲坠未坠。
她望着阵中央那尊俊美如天神的魔神,望着它眼中那无数沉沦灵魂的倒影,望着它周身亿万年未曾消减半分的业力枷锁。
“你以魂为食。” 她开口,声音平静。
“我便以阵为鼎,炼化你亿万年积蓄。”
“你以因果为索,捆缚无数亡魂。”
“我便以生灭为理,斩断你所有枷锁。”
“你以恐惧为刃,屠戮洪荒生灵。”
“我便以这九曲黄河——”
“送你归墟。”
魂渊之主笑了。
那是它亿万万年来,第一次对猎物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居高临下的戏谑,不是垂涎三尺的贪婪,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情绪”定义的狰狞。
那是欣赏。
“你是第一个。” 它轻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第一个让我感到——
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云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阖目。
九曲黄河阵,运转。
孔宣的战场,在三千五百里外。
他没有看吞渊魔君那张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他只是在想,通天教主分配对手时,说的是“交给你”,不是“接下”。
那不是防守指令。
那是进攻指令。
“你胃口很大。”孔宣开口,声如寒铁。
吞渊魔君没有回答。它那张横贯整张脸的裂隙剧烈翕动,发出饥渴的吞咽声——它感应到了,感应到眼前这个金红长袍的青年体内,藏着它梦寐以求亿万万年的至宝。
混沌五行本源。
那是混沌初开时分化五行的第一缕灵光,是比它吞噬过的任何世界、任何生灵、任何法则都更加本源、更加古老、更加——
美味的猎物。
“给我……” 它终于开口,声音模糊不清,如同从无尽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把你体内的混沌本源……给我……”
孔宣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凤凰权杖,落于掌中。
杖首凤喙微张,吞吐混沌。
“给你?” 他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扬起——那不是笑,是杀意凝成实质前,肌肉无意识的抽动。
“你配吗?”
下一瞬——
混沌五行神光,冲天而起!
青、黄、赤、黑、白!
五色光华交织流转,如孔雀开屏,却比孔雀开屏壮丽千倍万倍!那五色光华每一道都蕴含着开天辟地前的洪荒古意,每一刷都足以让极品先天灵宝黯然失色!
吞渊魔君的巨口,第一次——
阖上了。
不是被太极图镇压时的不甘阖拢,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迫屈服。
是恐惧。
它怕自己张开嘴,这五色神光会从它喉咙灌进去,从内部将它那无物不噬的法则本源——
刷成虚无。
“这……”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这不是洪荒的五行神通……”
“这是……混沌五行……”
“这是……只有父辈魔神才掌握的本源之力……”
“你一个洪荒生灵……怎么可能……”
孔宣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凤凰权杖,一步踏出。
吞渊魔君,后退百里。
混元大罗中期的凶名,在混沌五行神光面前——
不堪一击。
第408章 各显神通斗魔神
琼霄的战场,在两千里外。
域外天魔没有形态。
它只是一团蠕动的暗红血雾,雾中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沉浮——那是它亿万万年来吞噬过的生灵残魂,每一道残魂都带着临死前最强烈的恐惧、怨毒、绝望。
这些残魂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铠甲。
任何攻击落在它身上,都会被这些残魂承受、稀释、化解。
这是它横行混沌亿万年的不死之谜。
——直到遇见琼霄。
琼霄没有看那团血雾,没有看那无数张扭曲嘶嚎的面孔,甚至没有看血雾中央那道若隐若现的核心。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中的剑。
归一之剑。
剑身古朴,八重剑意在其中流转不息。
她想起百万年前,赵公明问她:
“二妹,你的剑,要斩什么?”
她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是不敢说。
此刻,她可以回答了。
“我的剑。”琼霄抬眸,望向那团遮天蔽日的血雾,望向血雾中央那道丑陋狰狞的核心。
“斩虚妄。”
剑出。
没有破风之快,没有裂石之重,没有穿云之锐,没有断流之利——
只有“一”。
一即是万,万归于一。
一往无前,一以贯之。
域外天魔的血雾,在这一剑面前——
从中剖开。
那无数张扭曲嘶嚎的面孔,在这一剑面前——
同时噤声。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它们在那一剑中,看到了自己生前最后一瞬,忘记了的、丢失了的、被亿万年沉沦磨灭殆尽的——
平静。
血雾中央那道丑陋狰狞的核心,剧烈震颤!
它从开天之战后苟活亿万年、吞噬无数生灵残魂、从未受过致命创伤的本源——
第一次,裂开了。
“你……”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斩的是……什么……”
琼霄收剑。
“斩的是你。” 她轻声道。
“也是我。”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的眉眼。
那是斩断恐惧后,前所未有的清明。
碧霄的战场,在两千七百里外。
霜噬魔神没有看她。
在这尊诞生于混沌北域极寒之渊、以冻结万物为乐的魔神眼中,碧霄只是一个人族女子,一个混元大罗初期的洪荒修士,一个它一息之间便能冻成冰雕的——
等等。
它冻不住她。
霜噬魔神第一次抬起头。
它那双幽蓝的眼眸中,倒映着碧霄周身三丈内那片——流动的虚空。
那不是遁术,不是防御,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寒冰法则”捕捉的实体。
那是云。
无定形,无常态,无生无灭,无始无终。
它的玄冰之气一旦触及那片云域,便会如泥牛入海,如雪落沸汤,如——
冰溶于水。
“这是……” 霜噬魔神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古冰川的崩裂,“云道。”
“第九层。”
“无相云遁。”
碧霄微微一笑。
她没有说话。
只是向那尊亿万年未遇敌手的冰霜魔神,招了招手。
“来追我。”
她化作一缕流云,消散于混沌虚空。
霜噬魔神的怒吼,响彻三千里!
多宝的战场,在四千里外。
噬界树祖很愤怒。
它是混沌中古老的掠食者,曾吞噬过三个小型混沌世界的文明。那三个世界的亿万万生灵,在它根系蔓延的刹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它吸干了神魂、道果、文明传承。
它以为自己已经无敌了。
直到遇见多宝。
多宝没有祭多宝塔。
他只是——站在那里。
噬界树祖的万千蚀灵触须,如暴雨般向他刺去!每一根触须都足以洞穿极品先天灵宝,每一滴酸液都足以腐蚀大罗金仙的道基!
然后,这些触须——
断了。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崩断,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破坏”。
是被反震断了。
噬界树祖怔怔看着自己断裂的触须,看着断口处那平滑如镜的截面,看着截面边缘那流转的、温润的、与多宝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源的光芒——
那是万宝道体。
那不是法宝,不是铠甲,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防御”定义的神通。
那是三百六十五件先天灵宝的本源,与多宝的血肉、骨骼、经脉、神魂——
彻底融合后,诞生的不朽道身。
噬界树祖的酸液,腐蚀不了先天灵宝的本源。
噬界树祖的触须,洞穿不了半步混沌灵宝的塔身。
噬界树祖亿万年吞噬文明的凶威,在多宝这具沉默的、内敛的、没有任何宝光外溢的道体面前——
第一次,无计可施。
“你……” 它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多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多宝塔,落于掌中。
塔身七层,塔顶宝珠流转先天清光。
“我不是怪物。” 他轻声道。
“我是截教弟子。”
“我叫多宝。”
混沌之子死了。
不是彻底陨落。
但它离彻底陨落,只剩最后一剑的距离。
通天教主立于诛仙剑界中央,诛仙剑悬于掌中。
四剑已归于一剑。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道剑意,四道法则,四道斩破过无数魔神真身的杀伐本源,此刻尽数收敛于这柄古朴无华的剑身之中。
剑身四色流转,混沌灵宝的气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绽放!
那是诛仙四剑与阵图合一后,诞生的全新至宝。
那是截教除赵公明外有史以来,第一件混沌灵宝。
那是通天教主以百万年苦修、七十万年闭关、九成六剑道法则、九死一生的证道之路——
换来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诛仙剑界·本源剑胎。
混沌之子跪伏于剑界中央。
它周身的混沌本源已崩碎大半,那尊曾经伟岸如山岳的身躯此刻千疮百孔,亿万年前从盘古斧下逃生的那道残破真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但它没有求饶。
它只是抬起头,望着剑界中央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望着那柄悬于他掌中的四色长剑,望着这方它以生命为代价终于逼出的——
诛仙剑阵的真正面目。
“原来如此……” 它喃喃道,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封神量劫时,你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你那时……还在参悟。”
“你用了无数元会,将诛仙四剑……炼成了自己的道。”
“你让四圣围攻你……不是因为他们强。”
“是因为你需要对手……来验证你的道……”
“我们都以为你败了……”
“其实你……”
它没有说完。
因为通天已经出剑。
不是诛仙剑,不是戮仙剑,不是陷仙剑,不是绝仙剑。
是“四仙归一剑”。
剑光落处,混沌虚空中浮现一道横贯三千里的裂隙——不是空间裂隙,是法则裂隙。剑光所过之处,混沌中运转了亿万万年的吞噬、杀戮、困锁、变化四条本源法则,同时被切断。
如同当初盘古一斧,劈开混沌,分清浊,定天地。
这一剑,劈开了混沌之子亿万年苟延残喘的真灵。
也劈开了开天之战后,洪荒生灵对混沌魔神长达亿万年的——
恐惧枷锁。
混沌之子残破的真灵,在剑光中寸寸崩碎。
它没有哀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它只是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望着通天,轻轻笑了。
那是它亿万万年来,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向一个洪荒生灵,致以对手的敬意。
“好剑。” 它说。
然后,彻底消散于混沌虚空。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
心魔魔神终于转过头来。
祂望向通天,望向那柄刚刚斩杀了祂麾下第二战将的四色长剑,望向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
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祂身后那十一尊魔神,同时感受到了——
主上的愤怒。
那不是暴跳如雷的狂怒。
那是亿万万年前,盘古斧劈开祂真身时,祂藏在残破真灵深处、蛰伏了无数元会、终于在此刻被唤醒的——
旧恨。
“通天。” 祂轻声开口。
“你杀了我的混沌之子。”
通天收剑。
“嗯。” 他淡淡道。
心魔魔神看着他。
“我会杀你。” 祂说。
通天看着他。
“等你。” 他说。
混沌虚空中,十一处战场,十二道战意,一道裂隙,一道人影。
通天与心魔魔神的第一次对视,在截教七仙与洪荒五圣的见证下——
无声碰撞。
那是这一战中,第二道划破混沌虚空的裂隙。
不是盘古胎膜上那道。
是剑意与魔意,在法则层面的——
正面交锋。
三息后,心魔魔神收回目光。
祂重新望向赵公明。
“你的同门很强。” 祂轻声道,“但他们拦不住我的部属。”
“也拦不住我。”
“你与我之间,终究要有一战。”
赵公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时空沙漏自眉心缓缓浮起。
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每一处战场——
师尊的剑界。
大妹的阵道。
孔宣的神光。
二妹的归一之剑。
三妹的无相云遁。
多宝师兄的万宝道体。
还有太清圣人的太极图,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与红绣球,接引准提的加持神杵与七宝妙树。
——以及那道裂隙旁,等待出鞘的弑神剑。
他看到了战局的全貌。
他也看到了,那十一尊魔神中,已有两尊被重创,三尊被压制,其余六尊仍在僵持。
这是截教与洪荒五圣联手的第一战。
也是截教七仙向洪荒证明自己的第一战。
这一战,他们不会输。
也不允许输。
“心魔。” 赵公明开口。
心魔魔神望向他。
“你说得对。” 赵公明轻声道。
“我与你的这一战,终究要打。”
“但不是现在。”
“现在——”
他抬眸。
“先让我的同门,为你那些部属——
送葬。”
混沌虚空中,战意冲霄!
通天剑界困杀混沌之子的四色剑光尚未消散,云霄的九曲黄河阵已将魂渊之主困于阵眼,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正将吞渊魔君逼至绝境,琼霄的归一之剑在域外天魔的核心留下第一道裂纹,碧霄的无相云遁戏耍着那尊亿万年未遇敌手的冰霜魔神,多宝的万宝道体让噬界树祖第一次尝到无计可施的滋味。
太清圣人的太极图已将吞渊魔君的巨口彻底镇压;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在魂渊之主的魂丝中撕开第三道裂隙;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困住了虚光魔神九成九的分身,红绣球正在锁定它藏匿于万道光影中的真身;接引准提的加持神杵与七宝妙树交织成慈悲之网,将那头混元大罗初期的魔神牢牢捆缚。
洪荒诸圣与截教七仙的第一次并肩作战,在这片混沌虚空中——
势如破竹!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心魔魔神静静看着这一切。
祂依然面无表情。
但祂垂落的手边,那柄等待出鞘的弑神剑,剑身微微震颤——
第一次,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是愤怒。
那是饥渴。
那是亿万万年前,开天之战中被盘古斧斩断时,剑灵刻入本源的——
复仇的欲望。
“无妨。” 心魔魔神轻声道,不知是对弑神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让他们杀。”
“杀得越多,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恐惧、怨念、不甘——
就越浓。”
“那是我的养料。”
“待他们杀尽这十一尊魔神——”
祂抬起头,望向赵公明。
“你与我,再分生死。”
---
混沌虚空中,第一尊魔神,陨落。
域外天魔的残破血雾,在琼霄归一之剑的第十七次斩击中——
彻底崩碎。
那无数张扭曲嘶嚎的面孔,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同时浮现出亿万万年来未曾有过的——
解脱。
“谢……”
“……谢……”
“……谢谢你……”
它们化作风,化作光,化作混沌虚
它们化作风,化作光,化作混沌虚空中亿万点微弱萤火,飘散向未知的远方。
那是它们被天魔吞噬前,遗忘了无数元会的——
归途。
琼霄收剑。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
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是截教剑修。
她的剑,斩虚妄,斩恐惧,斩沉沦。
也斩眼泪。
第二尊魔神,陨落。
霜噬魔神的冰川真身,在碧霄无相云遁的第三十九次戏耍中——
彻底崩裂。
那尊诞生于混沌北域极寒之渊、以冻结万物为乐的古老魔神,至死都没能触碰到那道云影分毫。
它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究竟是云……还是雾……”
碧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化作一缕流云,从它崩裂的真身旁轻轻拂过。
如同送别。
第三尊魔神,陨落。
噬界树祖的万千枝条,在多宝万宝道体的第九次反震中——
尽数折断。
它那株枯萎如骸骨的巨树躯干,在多宝塔的第七层塔光笼罩下,从树心处开始——
焚烧。
那是半步混沌灵宝的先天清光,是它亿万年吞噬文明的蚀灵法则唯一无法腐蚀的力量。
它至死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洪荒修士的道体,能硬撼它的蚀灵触须。
它至死不明白,为什么三百六十五件先天灵宝的本源,能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肉身之中。
它至死不明白——
但它也不需要明白了。
多宝收塔。
他看着那株在先天清光中缓缓化为灰烬的巨树躯干,看着那些曾经吞噬过三个世界文明、如今却寸寸崩碎的蚀灵触须,看着树心深处那团被炼化成最纯净混沌元气的亿万年积蓄。
他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他只是抬手,将那团混沌元气收入袖中。
带回明尊殿,反哺同门。
这是他作为截教掌器人的本分。
混沌虚空中,三尊魔神陨落,两尊魔神被重创,其余六尊仍在僵持。
但胜利的天平,已不可逆转地向洪荒倾斜。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心魔魔神依然负手而立。
祂静静看着那三尊陨落的魔神,看着它们消散于混沌虚空中的残破真灵,看着那弥漫在这片战场上空、越来越浓的——
恐惧。
不是洪荒诸圣的恐惧。
是祂那些部属的恐惧。
——这就够了。
因为恐惧,是祂的食物。
恐惧越浓,祂越强。
祂望着那道裂隙,望着裂隙后方那颗蓝绿交织的美丽星球,望着星球上那亿万万尚不知大难临头的洪荒生灵。
祂微微扬起唇角。
“再等等。” 祂轻声自语。
“再让他们杀几尊。”
“杀得越多——”
“恐惧越浓。”
“恐惧越浓——”
“我越强。”
“待我吞噬了这片战场上所有的恐惧……”
祂抬起头,望向那道银白身影。
“你拿什么与我战?”
混沌虚空中,截教七仙与洪荒五圣,仍在浴血奋战。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每斩杀一尊魔神,都是在为心魔魔神添柴加火。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势如破竹的大胜,正在将那头真正的巨兽——
喂得越来越饱。
他们不知道。
但有一个人知道。
赵公明立于混沌虚空正北,时空沙漏悬于眉心。
他静静看着那三尊陨落的魔神,看着那弥漫战场越来越浓的恐惧气息,看着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唇角微扬的人影。
他知道心魔魔神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那十一尊魔神不过是祭品,是养料,是祂为这场最终决战准备的——
开胃菜。
但他没有阻止同门们斩杀魔神。
因为他也在等。
等心魔魔神吃得足够饱,等祂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等祂终于按捺不住、踏出那蓄势亿万万年的致命一击——
那时,他会让祂知道,谁才是猎物。
谁才是猎人。
“再等等。” 赵公明轻声自语。
“再让他吃几尊。”
时空沙漏在他眉心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每一粒砂砾,都是一道他在百万年闭关中,为自己准备的——
底牌。
“待他吃得足够饱——”
他抬眸,望向三千里外那道唇角微扬的人影。
“我便送他上路。”
混沌虚空中,第二波魔神陨落的序幕,刚刚拉开。
云霄的九曲黄河阵中,魂渊之主的亿万魂丝已崩碎七成。
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下,吞渊魔君的巨口已被刷落三次,本源受创。
太清圣人的太极图中,那尊混元大罗后期的弑神剑,仍在剑鞘中震颤。
——它在等。
等主人终于决定,让它饮血。
而它的主人,心魔魔神,仍在等。
等恐惧足够浓,等猎物足够弱,等那道裂隙扩大到足以让祂本体穿过——
等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主动向祂出剑。
这一战,远未结束。
真正的决战,甚至尚未开始。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混沌虚空中,截教七仙与洪荒五圣——
并肩而立。
这是封神量劫以来,洪荒第一次如此团结。
也是截教七仙,第一次向洪荒证明——
他们不是封神量劫中那支任人宰割的败军。
他们是截教的剑。
是混沌魔神的送葬人。
是赵公明等待了百万年的——
出鞘时刻。
第409章 云霄孔宣斩魔神
混沌虚空,九曲黄河阵中。
魂渊之主被困了三千七百息。
三千七百息,于混沌魔神亿万万年的寿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这三千七百息,是它自开天之战后最漫长的三千七百息。
它俊美的面容已不复先前的从容。那张如天庭帝君般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纹——不是肉身崩裂,是神魂深处的本源道基,正在被这座它从未见过的“生生消磨阵”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地削去。
云霄立于阵眼,素白衣裙纤尘不染。
她身周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任何混元大罗金仙惯有的威压外溢。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生命宝莲悬于头顶,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莲心清露欲坠未坠。
她在等。
等这座她以百万年参悟炼成的自然之阵,将这尊以魂为食、以因果为索、以恐惧为刃的魔神,逼至绝境。
等它露出那最后一处破绽。
魂渊之主当然知道她在等。
它那双幽潭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阵眼处那道素白身影,瞳孔深处亿万万沉沦灵魂的倒影疯狂翻涌,发出无声的嘶嚎——那是它在抽取这些囚徒的最后一丝本源,用以修补被九曲黄河阵不断削损的道基。
不够。
远远不够。
这座阵的消磨法则太过诡异。它不是雷霆万钧的正面碾压,不是铺天盖地的法则压制,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对抗”的力量——
它只是“存在”着。
如春水融冰,如日升雪化,如草木枯荣,如四时流转。
无法阻挡,无法逆转,无法逃脱。
因为这是自然。
自然不需要战胜敌人。
自然只需要等待。
魂渊之主开始后悔了。
它不该轻视这个名为“云霄”的洪荒女修。它以为她只是封神量劫中那个以九曲黄河阵困住玉虚十二金仙的截教弟子,它以为她的阵道巅峰早已在封神大战中被圣人亲手碾碎,它以为——
它错得离谱。
她的阵道,比封神量劫时强了何止十倍!
那不是量变,是质变!
她从“布阵者”蜕变成了“掌阵者”,从“以阵困敌”升华成了“以阵为道”!
这座阵,不是她的法宝,不是她的神通,甚至不是她力量的延伸——
这座阵,是她道途的具现!
魂渊之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终于明白了。
它不是在跟一座阵战斗。
它是在跟一条道战斗。
一条名为“云霄”的道。
一条以守护为名、以消磨为刃、以自然为归处的——
阵道。
它赢不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顶,让它亿万万年来未曾动摇过的道心,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裂隙。
——那是恐惧。
云霄感应到了。
她阖目三息,又睁开。
“你在怕。” 她轻声说。
魂渊之主没有回答。
“你怕的不是我的阵。” 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你怕的是,原来洪荒也有能杀死你的力量。”
“你怕的是,开天之战中盘古打神劈开你旧躯的那一斧——”
“亿万万年后,换了另一种形态,再次找上了你。”
“你怕的是——”
她顿了顿。
“原来你从未真正逃脱。”
魂渊之主的俊美面容,骤然扭曲!
“住口——!”
它怒吼,周身亿万万沉沦灵魂的残影同时发出刺耳尖啸!那是它积蓄亿万年的魂道本源,是它用以镇压无数亡魂、操控无数因果、吞噬无数恐惧的至恶之力!
它不再保留了。
它要撕碎这座该死的阵,撕碎这个该死的女人,撕碎她身后那朵该死的莲花,撕碎她袖中那件该死的金斗——
然后逃回混沌深处,逃回它蛰伏亿万万年的巢穴,逃回那个没有云霄、没有九曲黄河阵、没有这道让它重温死亡记忆的阵道法则的——
安全之地。
但它逃不掉了。
因为云霄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元金斗。” 她轻声唤道。
玄黄光芒,自她袖中骤然绽放!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至宝威压,不是盘古幡斩破法则的凌厉,不是太极图镇压万物的浩渺,甚至不是多宝塔半步混沌灵宝的先天清光——
那只是“削”。
最纯粹的、最本源的、最不可抗拒的——削道法则。
混元金斗悬于九曲黄河阵阵眼,斗口朝向魂渊之主,缓缓倾斜。
一削,三花萎靡。
魂渊之主周身的魂道本源,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二削,五气涣散。
它那俊美面容上的裂纹,骤然加深三寸。
三削,道基崩裂!
“不——!!!”
魂渊之主的怒吼尚未出口,便化作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那道纵横混沌亿万万年的魂道本源,在混元金斗的三削之下,如同沙塔遇浪,如同雪人逢春,如同亿万年岁月在同一刹那向它索取代价——
崩了。
不是崩碎,不是崩裂,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摧毁”。
是“削尽”。
如同削尽一支蜡烛的烛芯,火焰自然熄灭。
如同削尽一棵大树的根基,枝叶自然枯萎。
如同削尽一个修士的道行,修为自然消散。
这是混元金斗的终极法则。
这是云霄百万年参悟后,第一次在实战中毫无保留地动用这件伴她证道的至宝。
魂渊之主的残破真灵悬浮于九曲黄河阵中央。
它已没有怒吼的力气,没有逃脱的勇气,甚至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恐惧是它的本源法则,而它的本源,已被削尽了。
它只是望着阵眼处那道素白身影,望着她头顶那朵洒落清露的生命宝莲,望着她掌中那件刚刚削尽它亿万年道行的混元金斗。
它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但它已没有开口的力气。
它想问: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但它已没有开口的必要。
因为它已经知道了。
她的道,是“守护”。
但她的守护,不是被动挨打的盾牌。
她的守护,是主动消灭一切威胁守护对象的敌人。
她的守护,是用阵困敌,用斗削敌,用莲护己,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阵道法则——
将敌人存在的根基,一点一点削尽、磨灭、归墟。
这不是防守。
这是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以阵杀敌。
这是云霄的道。
这是截教弟子的道。
魂渊之主的残破真灵,在九曲黄河阵中缓缓消散。
它没有哀嚎,没有诅咒,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因为它已经彻底被“削”干净了。
连遗言的本源,都不剩一丝一毫。
云霄收手。
混元金斗自虚空落回她袖中,玄黄光芒敛尽。生命宝莲十二品莲瓣缓缓阖拢,莲心清露依旧欲坠未坠,未曾洒落一滴。
她没有受伤。
甚至没有耗费多少法力。
因为这座阵,是自然之阵。
自然之阵不需要主人以法力维持运转。
它自己就会运转。
正如日月自行升落,江河自行奔流,四时自行更替。
云霄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幽暗光晕——那是魂渊之主消散后留下的本源核心,是她以混元金斗三削之力、九曲黄河阵消磨法则、生命宝莲生机牵引,从这尊魔神亿万年道行中剥离出的最后精华。
魂之本源。
混沌初开时,不比毁灭、时空、因果等十大至尊法则差的——魂道本源。
哪怕只剩这拳头大小的一团,也是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疯狂的至宝。
云霄静静看着它。
她没有立刻将它收入囊中,没有感应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欣喜或兴奋。
她只是轻轻抬手,将这团魂之本源,悬于生命宝莲莲心处。
莲瓣微微张开,将本源包裹其中。
不是炼化,是“蕴养”。
她要先净化其中亿万万沉沦灵魂的怨念,剥离魂渊之主留下的因果污染,将其还原成最纯净、最本源、最可被修士参悟的魂道法则碎片。
然后,带回明尊殿,反哺同门。
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中,有修魂道者。
这一团本源,足以让他们中至少三人,在数万年之内触碰到混元大罗的门槛。
这便是她的道。
以阵杀敌,以莲护己,以斗削道,以心渡魂。
杀敌是手段,护己是必须,削道是过程,渡魂——是归宿。
云霄阖目。
她感应到自己那道已臻至九成三的阵道法则,在这一刻,又向前推进了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一小步。
不是突破。
是“印证”。
她以实战印证了自己百万年参悟的道,是正确的、可行的、足以斩杀混元大罗中期魔神的道。
这比任何闭关苦修都更滋养道心。
比任何法则碎片都更珍贵。
云霄睁开眼。
她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她的大兄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她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正如她也看到了孔宣那边,那道冲天而起的五色神光。
吞渊魔君,陨落于混沌五行神光第三十七刷。
它那张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此刻只剩一道横贯整张脸的狰狞裂隙。
裂隙边缘焦黑如炭,是被五色神光刷过七次后留下的道伤——那不是普通的伤势,是混沌五行本源对它吞渊法则的本源压制。
如同烈火克制寒冰,如同光明克制黑暗。
如同猎物与猎人的位置,在它张口吞向孔宣的刹那,彻底颠倒。
它成了猎物。
孔宣成了猎人。
吞渊魔君亿万万年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它恐惧的不是死亡。
它恐惧的是,自己引以为傲亿万万年的吞渊法则,在这个金红长袍的青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它不是没有遇到过强敌。
开天之战时,它曾远远望见盘古斧劈开三千魔神的伟岸身影,那恐惧深深刻入它的本源,让它蛰伏混沌北域边缘亿万年不敢踏足洪荒半步。
但它以为,盘古死后,洪荒再无人能伤它。
它错了。
此刻,它就遇到了第二个。
孔宣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吞渊魔君那张崩裂的巨口。
他只是在想,方才那第三十七刷,还有瑕疵。
青色神光出得太急,与赤色神光的衔接有半息滞涩;黄色神光的落点偏了三寸,没能第一时间封住吞渊魔君试图逃遁的空间方位;黑色神光与白色神光本该同时刷落,却因他心念分岔,差了毫厘先后。
这些瑕疵,在混元大罗中期的魔神面前,足以致命。
幸而吞渊魔君已胆寒,未能捕捉到这些破绽。
若下一尊对手是心魔魔神——
他不能犯任何错误。
孔宣阖目。
他回想方才那一战的全过程,从第一刷试探吞渊魔君的本源属性,到第七刷逼出它的吞渊法则真形,到第十七刷刷落它三成本源,到第二十七刷将它逼至绝境——
到第三十七刷,五色神光同时刷落,混沌五行本源在它巨口深处碰撞、引爆、湮灭——
将这尊横行混沌亿万万年的掠食者,从内部炸成齑粉。
三十七刷,每一刷都有瑕疵。
三十七刷,每一处瑕疵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让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
孔宣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暗灰色光晕——那是吞渊魔君陨落后留下的本源核心,是它亿万万年来吞噬无数世界、生灵、法则后凝成的吞渊法则本源。
这是混沌中最顶级的掠食者法则之一。
哪怕只剩这拳头大小的一团,也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疯狂。
孔宣没有立刻将它收起。
他只是一手托着这团吞渊本源,另一手抬起,凤凰权杖落于掌中。
杖首凤喙微张。
他将这团吞渊本源,送入了凤喙之中。
——不是炼化,是“献祭”。
凤凰权杖感应到主人的心意,杖身骤然迸发出炽烈的金红光芒!
那不是攻击,是“吞噬”。
这是凤凰权杖沉睡亿万年的本能——元凤留给子裔的最后遗产,与生俱来的、与吞渊魔君同源而相反的、以守护而非掠夺为本的——
凤凰噬源!
吞渊魔君的本源在凤喙中疯狂挣扎、反抗、嘶嚎!
但它逃不掉。
正如它曾经吞噬的那些世界、生灵、法则,在它的巨口中同样逃不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它是混沌中最顶级的掠食者。
但它遇到了另一个掠食者——
孔宣。
元凤之子,混沌五行神光之主,凤凰权杖的继承者,截教的刀。
它不是猎物。
它是猎人。
它只是在等猎物露出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而吞渊魔君,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破绽。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第三十五息,吞渊魔君的本源彻底消散于凤凰权杖杖首。
它亿万万年的道行、记忆、法则、野心——
尽数化为最纯净的混沌元气,被凤凰权杖吞入腹中,反哺给它的主人。
孔宣闭目。
他感应到,自己眉心的混沌五行烙印,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
那不是修为突破——他刚入混元大罗中期不久,离后期还有漫长距离。
那是“烙印”与“本源”的融合更进一步。
他将一尊以吞噬为本源的魔神,献祭给了自己的本命至宝。
凤凰权杖吞噬了吞渊法则,反哺给他的,是对“吞噬”这一本源法则的深刻理解。
虽然他不会去修吞渊之道——那是邪道,非他的道。
但这种理解,可以帮助他更好地应对混沌中那些以吞噬、掠夺、杀戮为本源的魔神。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孔宣睁开眼。
他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他方才那一战,赵道兄看到了。
正如他也看到了云霄那边,那朵将魂之本源包裹入莲心的生命宝莲。
截教七仙,各证一道。
而他们共同守护的,是同一个方向。
那个鬓角霜色的身影所在的方向。
噬界树祖没有死。
但它离死不远了。
这尊曾吞噬过三个混沌世界文明的古老树魔,此刻只剩半截焦黑如炭的残破躯干,悬浮于混沌虚空中。它那曾经遮天蔽日的万千枝条,在多宝万宝道体的第九次反震中,被多宝塔的先天清光焚尽七成。
剩的三成,已不足以发起任何有效攻击。
它只是在苟延残喘。
等死。
多宝站在它面前。
他没有追击,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应有的姿态。
他只是——看着它。
看着这尊曾让三个世界亿万万生灵在恐惧中死去的魔神,如今在自己面前,如同一截行将燃尽的朽木。
他没有任何快意。
也没有任何怜悯。
他只是想起了封神量劫中,那些在万仙阵中陨落的截教同门。
他们也曾这样——
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燃尽最后一滴血,崩碎最后一块道骨,咽下最后一口气。
没有人问他们怕不怕。
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他只是记得,有一个同门,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还在拼命将残破的法宝推向敌人的方向——
那是他炼了一百七十年、刚刚蕴养出器灵雏形的第一件本命法宝。
它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名字。
就和主人一起,在万仙阵的硝烟中,化为齑粉。
多宝阖目。
又睁开。
他抬手。
多宝塔自他掌中浮起,悬于噬界树祖残破躯干上空。
塔身七层,塔顶宝珠流转先天清光。
塔门洞开。
“你不是喜欢吞噬文明吗。” 多宝轻声道。
“我也喜欢。”
“但我吞噬的,是文明毁灭后留下的废墟。”
“是那些被你们这些魔神践踏、蹂躏、摧残后,依然倔强燃烧的火种。”
“是那些在最后时刻,将自己毕生心血托付给我的炼器师们的——遗志。”
“你的亿万年吞噬,只让你成为混沌公敌。”
“我的百万年收藏,让我成为截教掌器人。”
“你问我是什么怪物。”
“我现在回答你——”
“我是多宝。”
“截教弟子多宝。”
“万宝归元,人器如一。”
“这就是我的道。”
“你挡不住我的道。”
“正如你挡不住——
这座塔。”
多宝塔,落下。
先天清光如瀑垂落,将噬界树祖残破躯干尽数笼罩。
那尊曾吞噬三个世界文明的古老树魔,在这道半步混沌灵宝的清光照耀下,从树心深处开始——
焚烧。
不是凡火,不是道火,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火焰”定义的毁灭力量。
那是“器火”。
是炼器师以道心为炉、以道基为炭、以道法为锤,将凡铁锻造成灵宝时,炉中燃起的本源之火。
那是创造之火。
创造,是吞噬的终极克星。
噬界树祖亿万年吞噬文明,却从未创造过任何文明。
它不懂创造的力量。
正如它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洪荒修士的道体,能硬撼它的蚀灵触须;为什么三百六十五件先天灵宝的本源,能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肉身之中;为什么这座七层小塔,能焚尽它亿万年不灭的树祖真身。
它不懂。
也不需要懂了。
噬界树祖的残破躯干,在多宝塔的先天清光中,缓缓化为灰烬。
那不是毁灭。
那是“重铸”。
它以树祖真身为燃料,以多宝塔为炉鼎,以多宝的器道法则为火种——
被炼成了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润青光的——
器道本源碎片。
这是多宝留给噬界树祖最后的慈悲。
让它亿万年吞噬文明的罪业,以这种方式——
反哺洪荒。
多宝收塔。
他抬手,将那团器道本源碎片收入袖中。
带回明尊殿,反哺同门。
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中,有修器道者。
这一团本源,足以让他们中至少五人,在千年之内触碰到混元大罗的门槛。
这是他作为截教掌器人的本分。
也是他为封神量劫中那些没来得及留下姓名的同门炼器师们——
迟来无数元会的祭奠。
第410章 琼霄碧霄显神通
域外天魔的核心,已在琼霄剑下裂开第七道裂纹。
它那团蠕动的暗红血雾已缩水至先前的三成,雾中沉浮的扭曲面孔已不足百张——那些被它吞噬亿万万年的残魂,在琼霄归一之剑的每一次斩击中,都会有几张露出解脱的微笑,化作流光消散。
它在恐惧。
不是恐惧死亡——它这样卑劣的掠食者,比任何魔神都更懂得如何苟活、逃遁、蛰伏。
它恐惧的是,这个持剑的女人,似乎比它更懂得“吞噬”的真谛。
她吞噬的不是残魂。
她吞噬的是恐惧本身。
域外天魔以生灵的恐惧为食,恐惧越浓,它越强。
但琼霄的剑,每一次斩击,都在将它的恐惧——
“归零”。
不是压制,不是驱散,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对抗”定义的法则。
是“归一”。
将万种恐惧,归于一剑。
将亿万年积累,归于一次斩击。
将它的存在本身,归于虚无。
这是它无法理解的力量。
正如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修道不足百万年的洪荒女修,能斩出让它本源龟裂的剑意。
正如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恐惧法则”,在这道剑意面前,如同冰雪遇烈阳,连反抗都来不及便消融殆尽。
它不知道——
恐惧的本质,是未知。
而琼霄的剑,斩的就是未知。
她将百万年苦修,凝于这一剑中。
她将自己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凝于这一剑中。
她将自己对兄长的守护、对师尊的感恩、对截教的忠诚——
尽数凝于这一剑中。
这一剑没有秘密。
这一剑没有未知。
这一剑没有恐惧。
所以,域外天魔的恐惧法则——
对她无效。
第七道裂纹,在域外天魔的核心上蔓延至边缘。
第八道。
第九道。
第十道——
“归。” 琼霄轻声道。
剑落。
域外天魔的核心,从中崩裂成两半。
那团蠕动的暗红血雾,如同戳破的泡沫,在混沌虚空中——溃散。
那些被它吞噬亿万万年的残魂,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同时向持剑的少女投来感激的目光。
那是被囚禁亿万万年后,终于等来解放者的——
解脱。
也是被遗忘亿万万年后,终于有人记得它们的——
告慰。
琼霄收剑。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
她没有哭。
因为她是截教剑修。
她的剑,斩虚妄,斩恐惧,斩沉沦。
也斩眼泪。
她抬手,将域外天魔消散后留下的那团暗红本源收入袖中。
这是恐惧法则的本源碎片。
截教不修此道——这是邪道,非截教之道。
但未来佛法东传的棋局上,这只怕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大哥会知道怎么用它的。
她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剑尖,始终朝向那个方向。
那是以剑护道者的本能。
也是妹妹对兄长无声的承诺。
霜噬魔神死了。
不是被斩杀,不是被镇压,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正面对决”死亡。
它是被“困”死的。
这尊诞生于混沌北域极寒之渊、以冻结万物为乐的古老魔神,至死都没能触碰到那道云影分毫。
它追了碧霄三千七百里。
三千七百里,是它亿万年生命中,最漫长的三千七百里。
因为每一寸它追过的虚空,都是它从未踏足过的陌生领域。
——不是地理的陌生,是法则的陌生。
它赖以成名的寒冰法则,在这片云域中,如同冰溶于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它试图冻结云域。
云域没有实体,无可冻结。
它试图追捕那道云影。
云影无处不在,无处可寻。
它试图逃离这座无形的牢笼。
牢笼没有边界,无处可逃。
它终于明白——
它不是在追一个敌人。
它是在追云。
云无定形,云无常态,云无生无灭,云无始无终。
你永远追不上云。
因为云没有终点。
你永远困不住云。
因为云没有边界。
你永远杀不死云。
因为云没有生命。
你面对的不是敌人。
你面对的是——
道。
碧霄的道。
云之道。
无相云遁之道。
霜噬魔神终于放弃了。
它停下追逐的脚步,悬浮于这片没有边界的云域中央,幽蓝的瞳孔中倒映着亿万年未曾有过的——迷茫。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敌人是谁。
不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亿万年无敌于混沌北域的寒冰法则,在这片云域中——
如同孩童的玩具。
碧霄从云中走出。
她站在霜噬魔神面前,月白长裙,墨发垂肩,周身无云无雾,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她没有任何杀意。
甚至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她只是看着这尊被自己困了三千七百里的魔神,看着它眼底那深不见底的迷茫,轻轻开口:
“你冷吗?”
霜噬魔神怔住了。
亿万万年来,没有人问过它这个问题。
它是混沌北域的王者,是冻结万物的魔神,是让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冻成冰雕的死神。
没有人关心它冷不冷。
因为它就是冷的化身。
冷是它的武器,是它的甲胄,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但它从不知道——
自己冷吗?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幽蓝透明、由亿万年玄冰凝成的手掌。
它第一次感到,这双手,很冷。
冷到它自己都难以忍受。
冷到它亿万万年来,从未感受过任何温暖。
冷到它至死,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我……” 它开口,声音沙哑如远古冰川的崩裂,“……冷。”
碧霄看着它。
她没有说“我渡你”。
她没有说“放下执念”。
她没有说任何佛教或道教超度亡魂的经文。
她只是抬手,从云域中,拈来一缕极轻极淡的、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水汽。
那是她从洪荒南赡部洲的春雨中截留的一缕云气。
那是她离开洪荒前,最后看过的那场春雨的记忆。
那是她准备留给自己的、在混沌深处思念故乡时的慰藉。
此刻,她将这缕云气,轻轻按在霜噬魔神冰冷的眉心。
“给你。” 她轻声说。
“这是温暖。”
霜噬魔神怔怔看着那缕没入自己眉心的云气。
它感应不到任何力量、任何法则、任何可以增强它实力的本源。
它只感应到——
暖。
那是一种它亿万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任何混沌法则解释的、让它的道心从最深处开始——
融化的——
暖。
它没有哀嚎。
它没有挣扎。
它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它只是在那缕云气没入眉心的刹那,阖上了亿万年未曾阖过的双眼。
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它亿万万年来——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微笑。
霜噬魔神的玄冰真身,从眉心那缕云气没入处开始——
融化。
不是崩裂,不是瓦解,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毁灭”。
是“归源”。
它将亿万年凝结的玄冰本源,尽数化作最纯净的水汽,融入这片困了它三千七百里的云域。
成为云的一部分。
成为碧霄的道的一部分。
这是它与碧霄之间,无言的道别。
也是它亿万万年来,第一次——
主动给予。
碧霄静静看着它消散。
她没有收取它的本源。
因为它的本源,已经与她的云域融为一体。
它会随着她的云遁,飘向洪荒的每一片天空。
化作雨,化作雪,化作霜,化作露。
滋润大地,哺育众生。
这比将它炼化成本源碎片、反哺同门——
更有意义。
这是她为这尊亿万年不知温暖的魔神,寻到的最终归宿。
也是她的道,在“守护”之外,延伸出的另一重境界——
渡化。
碧霄阖目。
她感应到,自己的无相云遁,在这三千七百里的追逐与三千七百里归途后——
更圆融了。
不是突破,是“圆满”。
她渡了一尊魔神。
不是用剑,不是用阵,不是用任何杀伐神通。
是用一缕故乡的春雨,一句“你冷吗”。
这是比斩杀魔神更难的修行。
也是比修为突破更珍贵的证道。
她睁开眼。
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她没有说话。
但她周身的云域,比方才更温柔了三分。
那是被故乡春雨浸润过的云。
那是渡化过一尊冰冷魔神的云。
那是碧霄的云。
混沌虚空正北。
赵公明本尊静静立于时空沙漏之下。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每一处战场——
云霄收了魂之本源,生命宝莲莲心处那团幽暗光晕正在被温养净化。
孔宣将吞渊本源献祭给凤凰权杖,杖首凤喙吞吐混沌的频率,比先前更沉稳了三分。
多宝收了器道本源碎片,多宝塔塔顶先天清光愈发明亮,那是半步混沌灵宝即将蜕变的征兆。
琼霄归剑入鞘,袖中那团暗红本源已被她以剑意封印,留待日后所用。
碧霄周身的云域,比方才更温柔了三分,那是渡化一尊魔神后道心圆融的外显。
还有师尊的通天剑界,大妹的九曲黄河阵,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多宝的万宝道体,二妹三妹的剑与云——
截教七仙,各证一道。
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都在等。
等他一声令下。
等他与心魔魔神的那一战,正式开启。
赵公明阖目。
又睁开。
他望向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心魔魔神依然面无表情。
祂身后的弑神剑,剑身震颤的频率比方才更急了一分——那是剑灵在催促主人,让它出鞘饮血。
但祂依然没有动。
因为祂也在等。
等恐惧足够浓,等猎物足够弱,等那道裂隙扩大到足以让祂本体穿过——
等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主动向祂出剑。
——那你便等吧。
赵公明唇角微微扬起。
等你发现,你等的恐惧,永远不会来。
等你发现,你等的猎物,从来不是猎物。
等你发现,你等的裂隙,永远不会扩大到你能穿过的尺寸——
因为我会在你踏出那一步之前,亲手将它——
合上。
那时,你我再分生死。
他收回目光,垂眸。
掌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每一粒砂砾,都是一道他在百万年闭关中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每一道底牌,都足以让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的魔神——
重新记起被盘古斧支配的恐惧。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佛法东传,西游量劫,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
他会亲自落子。
但那是三千年后的事。
此刻,他只需要站在这里,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吸引祂全部的注意力。
让祂以为,自己才是这场猎杀中真正的猎人。
让祂以为,这场对峙的主动权,始终在祂手中。
让祂以为——
祂赢定了。
——那你便继续以为吧。
赵公明阖目。
时空沙漏在他眉心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混沌虚空中,截教七仙与洪荒五圣的战场,胜利的天平已完全倒向洪荒一侧。
十一尊魔神,已陨落五尊。
剩余六尊,皆被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心魔魔神依然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但祂身后那柄弑神剑的震颤频率,比方才又急了一分。
那是愤怒。
那是饥渴。
那是——
祂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一丝极淡极淡的——
不安。
因为祂等了亿万万年的猎物,此刻就站在祂面前三千里处。
祂却不敢出手。
因为祂不确定,那柄悬于青年眉心的时空沙漏中——
藏着什么。
那是祂老友时间魔神,留给世间最后的遗产。
也是祂等待亿万万年,最想吞噬的猎物身上,最大的变数。
祂不确定自己能否接住那道变数。
所以祂在等。
等变数自己暴露破绽。
——那你便继续等吧。
赵公明阖目。
唇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足够他陪祂,下一局很大的棋。
混沌虚空中,截教七仙与洪荒五圣的战意,如洪流奔涌。
十一尊魔神,陨落过半。
剩余的六尊,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心魔魔神依然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弑神剑在他身侧震颤不止,剑鸣如困兽低吼。
——那是剑灵在质问主人:还要等多久?
祂没有回答。
因为祂也不知道答案。
祂只知道,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此刻就在祂面前三千里处。
祂等待亿万万年的猎物,从未离祂如此之近。
祂却不敢出手。
因为祂不确定——
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另一头被请君入瓮的猎物。
---
混沌虚空正北,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赵公明阖目静立,唇角微扬。
他在等。
等心魔魔神终于按捺不住,踏出那蓄势亿万万年的致命一步。
那时,他会让祂知道——
谁才是猎人。
谁才是猎物。
谁——
才是这场等待亿万万年的猎杀中,真正的赢家。
第411章 天道五圣战果异
混沌虚空,正西三万里处。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莲舟,已在这片混沌中悬停了三千七百息。
三千七百息前,他们接下了那头混元大罗初期的混沌魔神——一尊自号“业镜魔君”的古老存在。此魔诞生于开天之劫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业火余烬,以众生罪业为食,以因果纠缠为刃,最擅捕捉修道者心中那些不敢示人的隐秘、愧疚、遗憾。
它是心魔魔神的远裔,也是佛教天生的克星。
因为佛教讲因果,讲业报,讲轮回。
而这些,正是业镜魔君的猎场。
三千七百息,接引与准提已记不清自己挥出多少次加持神杵、刷落多少次七宝妙树。
他们只记得,那头业镜魔君始终不退。
它那张如古镜般光滑无面的脸,倒映着西方二圣每一次出手时心底泛起的涟漪——
接引看到的是封神量劫中,他与准提趁火打劫,从万仙阵接引三千红尘客时,通天那道沉默的目光。
准提看到的是他以七宝妙树欲强行度化孔宣、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时,那只孔雀眼中压抑的屈辱与恨意。
那是他们成圣以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业障。
业镜魔君以这两道业障为饵,引诱西方二圣不断出手、不断失误、不断将更多法力倾泻在虚空中,如同困兽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但它错估了一件事。
接引与准提,确实心中有愧。
但这份愧疚,不足以让他们在此刻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是佛教的圣人。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洪荒胎膜裂隙,是裂隙后方亿万万尚不知大难临头的洪荒生灵。
因为他们的身后,还有三千年后必须东传的佛法,还有那只尚未出世、却已注定要背负西游量劫的石猴,还有佛教在封神量劫后唯一一次复兴的机会。
他们可以死。
佛教不能亡。
业镜魔君,必须斩。
——哪怕斩它要付出的代价,是揭开创口,直面业障,以佛火焚尽心底那亿万年不曾愈合的旧伤。
三千七百息。
接引道人的莲舟,已遍布裂纹。
准提道人的加持神杵,杵身七宝黯淡了三宝。
但他们还在出手。
不是业镜魔君太强,是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迟来无数元会的忏悔——
赎罪。
“师兄。” 准提开口,声音沙哑如枯井回音。
“嗯。” 接引应道。
“当年接引三千红尘客……”
“……是我默许的。” 接引轻声道。
“当年欲度化孔宣……”
“……是我执意为之。” 准提轻声道。
“我们欠截教的。”
“……是。”
“今日若能活着回去……”
“……去明尊殿,当面谢罪。”
“……好。”
三千七百零一息。
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第一次浮现出困惑。
它不理解。
这两个洪荒圣人,明明已被它的业镜照出心底最深的愧疚,明明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迟滞与犹豫,明明道心中那两道业障已如附骨之疽缠了他们亿万万年——
为何还不退?
为何还要战?
为何明明可以逃,却偏要留在这里与它拼命?
它不明白。
正如它不明白,有些债,可以欠亿万年不还;但有些债,哪怕还的时候要剜肉剔骨、以命相抵——
也必须还。
三千七百零二息。
接引道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背负亿万万年重担的苦行者,在终于决定放下时,唇角那丝释然的笑意。
“准提。” 他轻声道。
“师兄。”
“加持神杵,借我。”
准提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将掌中那柄伴他证道无数元会的至宝,郑重递到师兄手中。
接引左手托七宝妙树,右手握加持神杵。
佛光大盛!
那不是他惯常的、慈悲如水的佛光。
那是亿万万年前,他与准提在菩提树下证道时,燃尽七情六欲、斩断三千烦恼、立地成圣的刹那——
那道如烈日灼空、如金刚破障、如狮子吼震醒迷途众生的——
本初佛光!
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终于浮现出恐惧!
它感应到了!
那不是它可以玩弄于股掌的、背负业障的愧疚圣人。
那是三千世界佛教之祖,是渡尽众生方证菩提的觉者,是它这尊以业力为食的魔神,从本源上被克制的——
天敌!
“业由心造。” 接引开口,声如洪钟,“心若不执,业镜何照?”
“因果轮回。” 准提接口,声如清磬,“一念忏悔,万劫可消。”
“佛魔一如。” 二人齐声,“今日斩你,即是斩我!”
加持神杵,落!
七宝妙树,刷!
两件至宝,两道佛光,两尊圣人,并肩而立——
这是他们成圣以来,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并肩作战。
不是为了佛教,不是为了西游,甚至不是为了洪荒。
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这亿万万年不敢触碰的业障,终于在此刻,以最激烈的方式——
斩断。
业镜魔君的镜面之躯,从中崩裂!
那道横贯它整个身躯的裂纹,不是被加持神杵砸出,不是被七宝妙树刷开——
是被接引与准提心底那两道积压亿万万年、终于在此刻决堤的忏悔之念——
撑裂的。
因为它以业为食,业越浓,它越强。
但它从未想过,业,也可以是武器。
可以是斩向它自己的刀。
可以是焚尽它真身的火。
可以是葬送它亿万年道行的——
墓志铭。
“你……” 业镜魔君的残破镜面中,倒映着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的身影,“……你们不是圣人……”
“你们是疯子……”
接引没有回答。
准提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这尊以业为食的魔神,在它自己无法消化的、浓烈到足以撑破任何容器的忏悔之业中——
崩裂,瓦解,归于虚无。
三千七百零三息。
业镜魔君,陨落。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并肩立于崩碎的莲舟残骸之上。
他们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加持神杵杵身七宝尽数黯淡,七宝妙树枝叶凋零过半。
但他们没有倒下。
只是背靠着背,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缓缓滑坐于虚空。
“师兄……” 准提开口,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
“……嗯。” 接引应道。
“我们欠截教的……还清了吗?”
接引沉默良久。
“……还了利息。” 他轻声道。
“本金……还得慢慢还。”
准提微微扬唇。
“……那就慢慢还。” 他阖目,“还有三千年。”
“来得及。”
混沌虚空,正南三万里处。
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已在此地展开三千七百息。
图卷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那方她亲手创造的、自成一体的完整世界,正将虚光魔神的万道分身一一收纳、镇压、消融。
虚光魔神是它那一族中最后的幸存者。
开天之战中,虚光魔神一族曾以幻术困住十二位混元大罗金仙,于混沌虚境中将他们活活熬死、道化、融入永恒幻光。那是虚光魔神一族最辉煌的战绩,也是它们覆灭的开端——
因为盘古劈开混沌后,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这以幻术折磨生灵为乐的魔神族群。
那一斧,斩灭了虚光魔神九成九的族人。
只有它,在族群覆灭的最后一刻,以燃烧七成本源为代价,撕裂虚空遁入混沌深处,苟活至今。
亿万万年后,它带着族群未竟的野心,再次来到洪荒胎膜之外。
然后,它遇到了女娲。
遇到了山河社稷图。
——这尊以幻术欺瞒众生亿万万年的魔神,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一种幻术,比它的更高明。
那幻术的名字,叫“真实”。
山河社稷图中,那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没有一件是幻术所化。
它们都是真实的。
那是女娲以造化法则,从虚无中“创造”出的、自给自足、自成循环、自我演化的——
一方完整世界。
虚光魔神的万道分身,被困在这方真实世界中,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虫豸。
它们可以挣扎,可以嘶嚎,可以疯狂冲击世界的边界——
但它们无法逃脱。
因为真实世界没有边界。
或者说,真实世界的边界,是“法则”。
而虚光魔神亿万年精研的幻术法则,在造化法则面前——
如同幼儿涂鸦,面对名家丹青。
不堪一击。
三千七百息。
山河社稷图已将虚光魔神九成九的分身尽数消融。
只剩最后一道真身,藏匿于图卷最深处那片永不落日的金色云海中,负隅顽抗。
女娲没有急于收网。
她只是静静立于图卷之外,掌中红绣球缓缓转动,球面镌刻的姻缘因果纹路次第亮起,如亿万条无形丝线,在这片混沌虚空中无声蔓延。
她在等。
等虚光魔神终于按捺不住,从藏身处踏出那一步。
等它以为找到了她造化法则的破绽,以为自己可以趁虚而入,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脱。
等它踏入她布下的最后一道陷阱——
红绣球因果锁定范围。
三千七百零一息。
虚光魔神动了。
它那最后一道真身,从金色云海深处骤然暴起!
它不是冲向女娲——那是自杀。
它是冲向山河社稷图的边界——那处它观察了三千七百息、以为找到了法则薄弱处的裂隙!
那是女娲留给它的,唯一一道“生路”。
虚光魔神没有犹豫。
因为它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万道分身尽灭,本源燃烧过半,族群复仇的执念在心底灼烧了亿万年——
它不能死在这里!
它必须逃出去!
它必须将洪荒胎膜已裂、洪荒诸圣已出、心魔魔神正与截教七仙对峙的消息带回混沌深处!
它必须让那些仍在蛰伏的魔神旧部知道——
机会来了!
亿万万年前,盘古一斧将它们逐出洪荒。
亿万万年后,它们可以——
杀回去!
——这是它最后的执念,也是它迈向死亡的最后一步。
因为它没有发现,那处它以为的“裂隙”,根本不是造化法则的薄弱处。
那是女娲以红绣球因果法则,在那片虚空中锚定的——
终点。
“红绣球。” 女娲轻声唤道。
她松手。
那枚伴她证道无数元会的姻缘因果至宝,从她掌中缓缓飘落。
很慢。
慢到虚光魔神有足够的时间,在冲向那道裂隙的途中,回一次头。
它回头了。
然后它看到,那枚小巧玲珑、镌刻着无数姻缘纹路的红绣球,正从女娲娘娘掌中落下。
它看到,红绣球的落点,不是自己逃亡的方向。
是它亿万万年前,族群覆灭的最后一刻,那道劈开天地、斩灭它九成九族人的——
斧光落处。
——因果锁定,始于斯,终于斯。
它逃了亿万年,逃不出自己的起点。
正如它追逐了亿万年,追不上那道早已消散的斧光。
那是它这一族的宿命。
也是它这一族的——
业报。
红绣球落。
不偏不倚,正中虚光魔神真身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异象。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如同红线绷断的——
“啪。”
那是虚光魔神与它亿万万年前那场灭族之祸之间,最后一道因果牵连——
被红绣球,一“击”斩断。
因果断,宿命消。
魔神陨。
虚光魔神的真身,从眉心那枚红绣球烙印处开始——
崩裂。
不是被击杀,不是被镇压,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外力摧毁”。
是它自己——
散去了。
因为支撑它苟活亿万万年的唯一执念,就是向洪荒复仇,向盘古复仇,向那些在开天之战中幸存的洪荒生灵复仇。
而现在,女娲以红绣球因果法则,让它看到了——
它那九成九被盘古斧斩灭的族人,在陨落前最后一瞬,脸上并无怨恨。
只有解脱。
——原来,支撑它亿万万年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它自己编造的谎言。
——原来,它的族人,并不需要它复仇。
——原来,它只是不敢面对“族群已灭、只剩我一人”的孤独,才将复仇的执念当作活下去的借口。
——原来,它自己,才是最需要解脱的那一个。
虚光魔神的真身,在崩裂中化作点点幻光,消散于混沌虚空。
那些幻光没有怨念,没有诅咒,甚至没有任何不甘。
它们只是——
散去了。
如同亿万年前,它在族群覆灭的最后一刻,撕裂虚空遁入混沌深处时,回头望见的那九成九族人的残骸。
它们散落于混沌虚空,如星如萤,再无归来之日。
今日,它终于可以去陪它们了。
女娲收图。
山河社稷图自混沌虚空中缓缓卷起,化作一卷尺余长的画轴,落于她掌中。
她低头,看着图卷上那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那是她为洪荒生灵创造的庇护所,是她以造化法则从虚无中召唤出的真实世界。
今日,这方世界吞噬了一尊以幻术欺瞒众生亿万万年的魔神。
她不知这是功,还是过。
她只是轻轻抚过图卷上那片永不落日的金色云海,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她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她欠截教的那份亏欠——
今日,终于还了一分。
混沌虚空,东北三万里处。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已在此地挥动三百七十次。
三百七十次,每一次都斩破一重虚空,撕碎一重法则,重创一重魔神的道基。
他对阵的那尊魔神,名唤“裂空魔君”,混元大罗中期,专精空间撕裂与次元绞杀,曾以一双裂空爪撕裂过十七处混沌世界的胎膜,吞噬过无数世界灭亡时迸发的空间本源碎片。
它是心魔魔神此行十一尊部属中,最擅长攻坚、最难缠、也最骄傲的一尊。
——直到遇见盘古幡。
因为它引以为傲的空间撕裂法则,在盘古幡面前——
如同儿戏。
因为盘古幡,本就是盘古斧开天辟地后,斧刃残片所化。
它所承载的,是那柄劈开混沌、分清浊、定天地、斩灭三千魔神的父神遗志。
是空间法则的源头。
是撕裂的本初。
裂空魔君的骄傲,在盘古幡面前,如同溪流之于大海,星光之于烈阳,蝼蚁之于神龙。
不堪一击。
三百七十次挥动。
盘古幡每一次斩落,裂空魔君便后退百里。
三百七十次挥动,裂空魔君后退三万七千里,已退至战场边缘,再退便是混沌深处无垠虚空。
它不敢退了。
因为退入混沌深处,便是临阵脱逃,便是违逆主上心魔魔神的军令。
那下场,比死在盘古幡下更惨。
它只能回头,拼命,求一线生机。
——但元始天尊不给它这线生机。
因为元始天尊不是女娲,不会给对手留任何余地。
因为元始天尊不是接引准提,不会在战斗中分心忏悔业障。
因为元始天尊是元始天尊。
是玉清圣人,是三清之二,是封神量劫中联手大师兄镇压三师弟、破诛仙剑阵、欲否则。你不是征求。擒万仙、覆截教的那柄刀。
他可以犹豫,可以嫉恨,可以算计同门,可以对师尊的偏心耿耿于怀无数元会——
但在战场上,在敌人面前,他不会犹豫半分。
这是他无数元会养成的战斗本能。
也是他与通天最大的不同。
通天拔剑,是为守护同门,是为证己之道,是为截教二字不负门人弟子。
他挥幡,只为——
赢。
不择手段地赢。
不惜代价地赢。
不计后果地赢。
这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劫。
——因为他从不问自己,赢了之后,还剩什么。
三百七十一次。
盘古幡落。
裂空魔君的最后一道空间屏障,应声碎裂。
它那双引以为傲亿万万年的裂空爪,在盘古幡的撕裂法则面前——
从爪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混沌中最微末的空间碎片,飘散于虚空。
“啊——!!!”
它凄厉的哀嚎响彻三千里混沌!
那不是肉身的痛楚——它已没有肉身,它亿万万年的修为早已凝成纯粹的空间法则真形,裂空爪便是它道基的外显,是它存在的根基。
崩解裂空爪,等于削去它七成本源。
等于宣判它的死刑。
只是缓期执行。
元始天尊收幡。
他立于混沌虚空,头戴太清鱼尾冠,身着八宝紫绶仙衣,诸天庆云在他头顶结成重重华盖,垂落如瀑。
他面无表情,看着那尊在他幡下苟延残喘、离死只差最后一击的魔神,看着它那双从爪尖崩裂至腕处的残破前肢,看着它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他没有追击。
因为他感应到了,三师弟通天的剑意,已在三千七百里外锁定这边战场。
那不是敌意。
那是警告。
——你若敢当着我的面,用盘古幡杀一尊魔神,我就敢当着洪荒诸圣的面,用青萍剑斩你幡下那尊魔神的本源。
看看谁先收手。
元始天尊沉默。
他与通天,隔着三千七百里混沌虚空,隔着五尊正在激战的魔神,隔着封神量劫后无数元会不曾化解的旧怨——
对视三息。
三息后,元始天尊收回盘古幡。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向通天的方向看第二眼。
他只是低头,看着幡下那尊濒死的魔神,轻声道:
“滚。”
“滚回混沌深处。”
“别再让本座看到你。”
裂空魔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它不明白,这个方才还以盘古幡追杀它三万七千里、誓要将它斩于幡下的洪荒圣人,为何在最后关头——
收手了。
它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因为它只需要抓住这唯一一线生机,逃命。
裂空魔君残破的真身,如丧家之犬,仓皇遁入混沌深处。
它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思考为何自己还能活着。
它只是拼命逃,逃,逃——
逃到心魔魔神找不到它的地方,逃到洪荒诸圣追不上它的地方,逃到这亿万万年来最漫长、最耻辱、最恐惧的一战彻底成为过往云烟的地方——
然后,在那里,独自舔舐伤口,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
死亡。
元始天尊看着它逃遁的方向,沉默良久。
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裂空魔君活不了。
那尊魔神已被盘古幡撕裂七成本源,道基崩裂大半,就算逃到混沌尽头,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杀它,不过是补一刀的事。
但他没有补这一刀。
不是因为通天的警告。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中,被他与大师兄联手镇压的三师弟,在诛仙剑阵被破后,那道沉默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败者的羞愤。
只有疲惫。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他当时不懂、此刻却忽然有些懂了——
释然。
原来,当你恨一个人恨了无数元会,恨到将这份恨意与自己的道途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孰因孰果时——
突然在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可以杀他,却没有杀。
那份缠绕你无数元会的恨意,便会从这一刻开始——
松动。
不是原谅,不是放下,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释怀”定义的转变。
只是松动。
如同万年寒冰,在春日第一缕阳光照耀下,从边缘处——
化开第一滴水。
元始天尊阖目。
又睁开。
他没有看通天,没有看那尊逃遁的魔神,没有看身后八位屏息凝神的弟子。
他只是将盘古幡收入袖中,负手而立,如同无数元会前,他在昆仑山玉虚宫讲道时,那个威严、冷漠、不近人情的玉清圣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
不一样了。
第412章 太清斩魔获机缘
混沌虚空,正东三万里处。
这是十一尊魔神与洪荒诸圣战场中,唯一一处混元大罗后期对后期的战场。
也是唯一一处,以太清圣人之尊,对阵一尊与混沌之子同等位阶的魔神头领——
弑神剑灵。
是的,弑神剑灵。
那柄在心魔魔神身侧震颤了三千七百息、渴血难耐的漆黑凶刃,在混沌之子陨落后的第七息——
被心魔魔神,掷向了太清圣人。
因为心魔魔神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清理掉这些碍事的洪荒圣人,才能专心对付祂等待亿万万年的猎物——赵公明。
而洪荒五圣中,最需要被清理的,就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太清圣人。
——那就让弑神剑,去会会他。
弑神剑灵,没有拒绝。
因为它也想知道,这位鸿钧道祖座下首徒、盘古三清之首、以太极图镇压人教气运无数元会的太清圣人——
究竟有多强。
——此刻,它知道了。
三千七百息。
太极图与弑神剑,在这片混沌虚空中,交锋七百二十次。
七百二十次,弑神剑未能突破太极图阴阳鱼屏障哪怕一寸。
七百二十次,太极图也未能将弑神剑彻底镇压收服。
这是法则层面的对峙,是太清圣人之道与弑神剑灵亿万年杀伐本源的正面碰撞。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没有取巧的余地。
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法则、纯粹的道——
碰撞,碾压,试探,僵持。
三千七百零一息。
弑神剑灵第一次开口。
它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带着亿万年沉睡后刚刚苏醒的疲惫,也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难以抑制的——
兴奋。
“鸿钧的弟子。” 它说,“你的道,比你师父当年差远了。”
太清圣人没有回答。
“但你的道心,比他当年稳。” 弑神剑灵继续说,“鸿钧年轻时,锋芒太露,杀性太重,所以才被道祖之位困了无数元会,至今不得解脱。”
“你比他懂得藏锋。”
“也比他懂得——等。”
太清圣人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阖目,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阴阳鱼转速均匀如亘古不变的呼吸。
他在等。
等弑神剑灵露出破绽,等它亿万年沉睡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出现裂隙,等它按捺不住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
然后,以太极图镇压,以阴阳鱼绞杀,以太清圣人之道——
收下它亿万年积蓄的混沌本源。
——这不是仁慈,这是效率。
太清圣人从不做多余的事。
正如他从不杀无价值的敌人。
弑神剑灵,是他此生遇到的最有价值的猎物之一。
它的本源,是开天之战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杀伐法则碎片,是罗睺陨落后遗落混沌的无主至宝,是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触摸到更高境界门槛的——
钥匙。
三千七百零二息。
弑神剑灵按捺不住了。
它是剑,不是人。
剑的宿命,是出鞘,是饮血,是在斩杀敌人的瞬间绽放亿万倍于沉睡时的光华。
它不是圣人,不懂藏锋,不懂等待,不懂在漫长的僵持中以静制动。
它只会——
进攻。
“太清!” 它厉啸,“接我最后一剑——!”
弑神剑,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光,甚至没有任何法则外溢的征兆。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漆黑剑影,如亿万万年前它追随罗睺征战洪荒时,无数次刺穿敌人道心的那一剑——
直取太清圣人眉心!
这一剑,倾尽了弑神剑灵沉睡亿万年积蓄的全部本源。
这一剑,是它毕生杀伐之道的极致凝聚。
这一剑,足以斩杀任何混元大罗后期的存在——
如果太清圣人不是太清圣人的话。
可惜它是。
“太极图。” 太清圣人睁眼。
“阴阳逆转。”
太极图悬于他头顶,轰然展开!
那幅横贯三千里的黑白图卷,在这一瞬——
不是展开,是“倒悬”。
阴在上,阳在下。
鱼目易位,首尾颠倒。
乾坤逆乱,时空倒流!
——这是太极图第49重禁制,是他成圣以来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的压箱底神通!
弑神剑的漆黑剑影,没入这倒悬的阴阳鱼中——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绞杀,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化解”。
是“逆转”。
将结果逆转成因,将终点逆转成起点,将斩杀逆转成——
归鞘。
弑神剑灵骇然发现,自己倾尽全力刺出的那最后一剑,竟然在半途中——
倒流回了自己剑身之中!
那亿万年积蓄的本源,它燃烧了七成、以为必能斩杀太清圣人的决胜一击——
被太极图的“阴阳逆转”,原封不动地——
送了回来!
“不——!”
弑神剑灵凄厉的哀嚎,响彻三千里混沌!
它那漆黑如墨的剑身,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那不是外力摧毁,是它自己的杀伐本源,在“阴阳逆转”的法则作用下——
反噬自身!
正如以刀斩水,水溅自身。
正如以火燃薪,火燎执薪之手。
正如以剑杀人,剑终有归鞘之日——
只是它从未想过,这归鞘之日,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点、被这个敌人——
亲手按下。
太清圣人立于崩裂的弑神剑前,面容古井无波。
他抬手,太极图缓缓收拢,将那团从弑神剑崩碎的核心中剥离的——混沌本源,收入图中。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有七彩色泽在其中流转的本源光晕。
那是开天之战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杀伐法则碎片,是罗睺陨落后遗落混沌的无主至宝,是弑神剑灵亿万年沉睡积蓄的全部道行——
是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触摸到更高境界门槛的钥匙。
太清圣人低头,看着这团本源光晕。
沉默良久。
然后,他阖目。
——将本源光晕,纳入紫府。
那一瞬——
太清圣人头顶,那道他成圣以来便凝而不散、纯净如水的清气——
骤然沸腾!
不是紊乱的沸腾,是“蜕变”的沸腾!
清气翻涌如云海,云海中隐约可见混沌初开时的景象——盘古斧劈开鸿蒙,三千魔神陨落如雨,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划破亿万年黑暗,天地清浊初分,日月星辰始列——
那是盘古的遗泽。
那是道的源头。
那是混元无极之门,在他道心深处,第一次——
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
太清圣人感应到了。
他感应到,自己那道困在天道圣人中期无数元会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
松动了。
如同万年寒冰,在春日第一缕阳光照耀下,从边缘处——
化开第一滴水。
不是突破——突破需要更漫长的积累、更圆满的道基、更合适的契机。
只是松动。
只是那道困了他无数元会的门,终于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让他窥见了门后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
更高境界。
——混元太极。
太清圣人阖目。
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感受着那道裂隙中透出的、亿万万年前盘古斧劈开混沌时弥漫天地的——
开天道韵。
那是父神留给洪荒生灵的最后遗产。
那是所有修道者毕生追寻的终极。
那是他在首阳山八景宫静坐无数元会,于丹炉青烟中无数次推演、却始终无法触摸的——
道之极境。
今日,弑神剑的杀伐本源,为他推开了这扇门的第一道缝隙。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走进去,不确定走进去后会看到什么,不确定门后等待他的是证道超脱还是道化归墟——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道途,已不再困于“天道圣人”四字。
前方有路。
那便足够了。
他睁开眼。
头顶清气异象缓缓收敛,云海中混沌初开的画面逐渐消散,那道开天斧光的余韵,沉入他紫府深处,与那团弑神剑的本源光晕一同——
等待被他参悟、炼化、融合。
他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不是斩杀了弑神剑灵,不是收服了那团混沌本源,甚至不是触摸到混元无极的门槛——
是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截教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确实是封神量劫后从未对他喊过“大师伯”的外门大弟子。
但他也是这洪荒之中,少数几个让他这尊太清圣人,愿意称一声“道友”的存在。
不是以圣人之尊俯视后辈。
是并肩而立,共御外敌。
这是封神量劫后无数元会,他第一次——
对一个洪荒世界截教弟子,生出这样的念头。
太清圣人阖目。
又睁开。
他没有说话,没有向赵公明点头致意,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善意”的神情。
但他脚下那幅太极图,阴阳鱼的转速,比方才慢了半拍。
那是太清圣人——
对同道中人,无言的首肯。
混沌虚空正北。
赵公明本尊静静立于时空沙漏之下。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每一处战场——
接引与准提并肩坐于崩碎的莲舟残骸,气息萎靡,业镜魔君的残破镜面正在他们身侧缓缓消散。
女娲娘娘收图回袖,红绣球悬于掌中,虚光魔神的幻光残影如萤火飘散于混沌虚空。
元始天尊负手而立,裂空魔君仓皇逃遁的背影已没入混沌深处,盘古幡在他袖中沉寂如渊。
太清圣人头顶清气异象刚刚收敛,弑神剑崩碎的残片在他脚下三丈处飘浮,那团混沌本源已沉入他紫府深处,等待被他炼化。
——天道五圣,战果各异,人心各异,道途各异。
但他们都还活着。
那十一尊心魔魔神带来的部属,已陨落六尊,重伤三尊,逃遁一尊,只剩一尊尚在与洪荒圣人僵持——那尊混元大罗初期的魔神,被接引准提重伤后,已被太清圣人随手一剑了结。
——十一尊魔神,全军覆没。
截教七仙的战场,同样捷报频传。
云霄收了魂之本源,孔宣献祭吞渊本源,多宝收了器道本源,琼霄封印恐惧本源,碧霄渡化霜噬魔神——
五尊混元大罗魔神,五尊陨落,五团混沌本源,尽入截教囊中。
这是截教七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也是他们向洪荒证明自己的第一战。
——他们证明得很漂亮。
赵公明阖目。
又睁开。
他望向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心魔魔神依然面无表情。
祂身后,已无十一尊部属,已无那柄震颤不止的弑神剑,已无任何可以依仗的战力。
只剩祂自己。
只剩祂与赵公明之间,这三千里混沌虚空,这道细若发丝的盘古胎膜裂隙,这份等待了亿万年的因果。
祂依然没有出手。
因为祂还在等。
等赵公明主动向祂出剑,等那道银白身影露出破绽,等那时空沙漏中藏着的变数自己暴露——
但祂等了三千七百息,什么也没有等到。
祂的部属死伤殆尽,祂的弑神剑被太清镇压收服,祂等待亿万年的猎物依然站在三千里外,鬓角霜色,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唇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始终未曾消散。
——你在等什么?
心魔魔神终于开口。
这是祂降临洪荒胎膜外后,第一次主动向赵公明问话。
赵公明抬眸。
“等你。” 他轻声道。
“等我做什么?”
“等你终于发现——” 赵公明微微扬唇,“这场猎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心魔魔神沉默。
祂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曾撕开盘古胎膜裂隙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道银白细线留下的因果烙印。
那是祂与赵公明第一次交锋时,时空秩序法则在祂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祂没有驱散它。
因为祂想留着它,等祂吞噬了赵公明的道果、炼化了他那时空沙漏的本源后,再慢慢研究——
时空魔神留给这世间最后的遗产,究竟是什么。
——此刻,祂忽然不确定了。
这烙印,究竟是祂不愿驱散的战利品,还是赵公明主动留在祂身上、用以追踪祂方位的因果锚点?
这场对峙,究竟是祂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还是猎物在等待祂踏出那致命一步?
——你究竟在等什么?
心魔魔神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一次,问的是祂自己。
祂没有答案。
正如祂不知道,那道银白身影唇角的笑意,究竟是胜券在握的从容,还是虚张声势的伪装。
祂只知道,祂等了亿万年的猎物,此刻就站在祂面前三千里处。
祂却不敢出手。
因为祂不确定——
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另一头被请君入瓮的猎物。
三千里外,赵公明静静看着祂。
他唇角那一丝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不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不是虚张声势的伪装。
是耐心。
是他在明尊殿百万年闭关中,为这一刻准备了无数底牌后,终于等到对手露出犹豫时——
猎人的微笑。
——你继续等。
等你终于发现,你等待亿万年的机会,永远不会来。
等你终于明白,你视为猎物的青年,从始至终都是猎人。
等你终于承认,你害怕了。
——那时,我自会送你上路。
不急。
我们还有三千年。
---
混沌虚空中,洪荒诸圣与截教七仙的战意,如潮水渐退。
十一尊魔神,十尊陨落,一尊逃遁。
盘古胎膜裂隙,依然细若发丝,在三千里外缓慢愈合。
心魔魔神依然负手而立,没有出手,没有撤退,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祂还在等。
——等一个祂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赵公明阖目。
时空沙漏在他眉心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每一粒砂砾,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正在收兵的洪荒诸圣、正在归位的截教七仙、正在疗伤调息的同门与盟友。
每一粒砂砾,都映照着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孤独负手而立的人影。
——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佛法东传,西游量劫,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
他会亲自落子。
而今日这一战,只是序曲,只是预热,只是他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
布下的第一道伏笔。
心魔魔神,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他不会现在就用掉它。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足够祂等,足够祂怕,足够祂在恐惧与犹豫中——
一点点磨尽那亿万年积蓄的凶威。
那时,才是祂真正的死期。
赵公明阖目。
唇角那一丝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第413章 赵公明时空镇心魔
混沌虚空,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十一尊魔神的残骸,已在这片虚空中尽数消散。
业镜魔君的镜面碎片,如碎冰飘浮;虚光魔神的幻光残影,如萤火明灭;噬界树祖的焦黑躯干,在先天清光中化作灰烬;吞渊魔君的巨口残骸,被凤凰权杖吞噬殆尽;魂渊之主的真灵,被生命宝莲纳入莲心温养;域外天魔的血雾、霜噬魔神的玄冰、裂空魔君的空间碎片、弑神剑的崩裂剑身——
尽数归于虚无。
混沌虚空,从未如此寂静。
寂静中,只剩两道身影。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心魔魔神负手而立。
三千里外正北虚空,赵公明本尊鬓角霜色,眉心时空沙漏缓缓旋转,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
他们隔着三千里混沌,隔着十一尊魔神陨落后仍未散尽的法则余韵,隔着盘古胎膜裂隙那道细若发丝、正在缓慢愈合的父神遗蜕——
对视。
这是他们第三次对视。
第一次,心魔魔神撕开胎膜裂隙,赵公明化身于东海问道台遥望混沌深处,两双眼睛隔着亿万里虚空,第一次确认彼此的存在。
第二次,洪荒诸圣与截教七仙降临混沌战场,通天出剑,混沌退避,心魔魔神终于从那道出鞘三寸的青萍剑上,确认了赵公明本尊的身份——时空魔神因果的继承者,祂等待亿万年的终极猎物。
第三次,就是此刻。
十一尊魔神,尽数覆灭。
心魔魔神麾下亿万万年积蓄的战力,在三千七百息内,被洪荒诸圣与截教七仙联手——
屠戮或打败殆尽。
祂已是孤家寡人。
祂已是穷途末路。
祂已是困兽。
——但祂依然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的混沌魔神,是开天之战中幸存的三千魔神之一,是与时间、空间、因果并列的几大至尊法则之一——心魔法则的执掌者。
祂依然可以撕开这层已经裂开的盘古胎膜,入侵洪荒,以众生心魔为祭品,重铸那被盘古斧劈碎的旧躯,证道混元无极。
——只要祂能越过眼前这道银白身影。
只要祂能斩杀这个鬓角霜色的青年,夺取那时间魔神遗留世间的最后遗产,炼化那时空沙漏的本源法则。
祂就可以赢。
祂就可以实现等待亿万年的夙愿。
祂就可以向那个已死亿万万年的仇人——盘古——证明:
你劈开了我的旧躯,却没有斩灭我的道途。
你死了,我还活着。
我活得比你更长,走得更远,登得更高。
我会用你留下的洪荒,你创造的世界,你庇护的众生——
作为我证道混元无极的祭品。
——这是祂亿万万年蛰伏中,唯一支撑祂活下去的执念。
也是祂此刻,唯一无法放弃的——
执念。
所以祂不能退。
哪怕明知那青年唇角那一丝笑意,是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从容。
哪怕明知自己这亿万年的等待,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计算好的落子。
哪怕明知那柄悬于青年眉心的时空沙漏中,藏着足以让祂亿万年道行一朝崩碎的致命杀招——
祂不能退。
因为退了,祂就不是心魔魔神,不是那个在开天之战中被盘古斧劈碎半身、却以残破真灵苟活亿万年、终于等到复仇机会的——
幸存者。
而是逃兵。
祂可以输给盘古,因为盘古是大神,是开天辟地的存在,是三千魔神无一能敌的伟岸身影。
祂不能输给赵公明。
因为赵公明是洪荒生灵,是截教弟子,是时间魔神的因果继承者——
是祂等待亿万年的猎物。
猎人死于猎物之手,是耻辱。
祂不能接受耻辱。
——所以祂必须战。
必须赢。
必须杀死这个青年,夺取时空沙漏,撕开洪荒胎膜,证道混元无极。
必须让那个已死亿万万年的仇人,在幽冥深处看到——
祂赢了。
——这是祂最后的执念,也是祂迈向死亡的最后一步。
因为祂不知道,或者说,祂不愿承认——
从祂与赵公明第一次对视的那一刻起,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便已悄然颠倒。
祂以为自己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其实是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现在,死期到了。
赵公明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内”。
他阖目。
眉心时空沙漏,从他紫府中缓缓浮出。
不是祭出,是“托付”。
这枚伴他征战混沌百万年、助他开辟明尊殿道场、为他师尊护道七十万年、让他在心魔劫中布下时空净化大阵护佑东海生灵的混沌灵宝——
第一次,完全脱离主人的掌控。
悬浮于混沌虚空正中央。
银白砂砾,停止垂落。
时间,在这一瞬——
凝固。
不是赵公明施展“刹那永恒”——那是他时空秩序三成后悟出的神通,可在千丈范围内暂停时间三息。
是时空沙漏,自己——
停止了运转。
因为它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
——这一战,不是试探,不是周旋,不是等待对手露出破绽再从容收网。
是决战。
是它陪主人征战混沌百万年来,最凶险、最关键、最不可留手的一战。
是它作为混沌灵宝,等待了亿万万年、终于等来的——
证道之机。
——不是它证道混元无极,是它为主人证道铺路。
灵宝有灵,择主而事。
它选择了赵公明。
赵公明选择了它。
此刻,它要以自己亿万万年沉睡中积蓄的全部本源,助主人完成这一战中——
最致命的一击。
时空沙漏,开始倒转。
不是赵公明催动它倒转,是它自己——
选择了倒转。
银白砂砾,从沙漏底部,一粒一粒——
逆流而上。
每一粒逆流的砂砾,都是一段被“逆转”的时间。
都是这枚混沌灵宝,从自己本源中——
燃烧的寿元。
它在用自己亿万万年沉睡积蓄的本源,为主人换来这一战中——
绝对的时间掌控权。
——哪怕此战之后,它要从混沌灵宝跌落至先天至宝、极品先天灵宝、甚至沦为凡器——
它无悔。
因为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混沌大能墓中与主人初遇,到明尊殿百万年闭关伴主人修行,到此刻——
它终于可以为主人,赴死。
赵公明睁开眼。
他没有阻止时空沙漏的倒转。
因为他知道,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正如他为截教截断气运、为师尊执剑护道、为同门铺路百万年——
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灵宝择主,人择道途。
各安天命,各证其道。
“时空。” 赵公明轻声唤道。
“在。” 时空沙漏第一次回应主人的呼唤,那声音苍老如亘古荒原的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
“随我——”
“斩魔。”
“是。”
时空沙漏,轰然绽放!
那不是银白光芒——那是时空秩序本源燃烧到极致时,超越一切色彩、超越一切法则、超越一切存在的——
无光之光。
无明之明。
无始之始。
无终之终。
——那是时间与空间,在混沌初开前的本源状态。
那是盘古斧劈开混沌前,弥漫于无垠虚无中的——
元始时空。
赵公明抬手。
时空沙漏悬于他掌中,倒转的银白砂砾一粒一粒没入他掌心,与他体内那道苦修百万年的时空秩序本源——
彻底融合。
不分彼此。
灵宝即是主人,主人即是灵宝。
人器如一。
——这是多宝的道,也是赵公明在这一瞬,从多宝身上悟到的道。
他借多宝之道,证己之道。
融多宝之道,成己之道。
以多宝为师,以万宝归元之法,将时空沙漏与自己——
炼为一体。
从今日起,他便是时空沙漏,时空沙漏便是他。
灵宝无二,道途不孤。
——这便是截教的道。
——截教弟子,从不独行。
赵公明握紧掌中那团银白光芒。
它不再是沙漏的形态,也不再是任何可以被“法宝”定义的形态。
它就是时空秩序本源的化身,是他百万年苦修凝成的道果,是他与心魔魔神这一战中——
刺向宿敌咽喉的刀。
他抬眸。
望向三千里外裂隙边缘,那道负手而立的人影。
“心魔。”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万年古井无波。
“你等了亿万年。”
“我等了你百万年。”
“今日,了结因果。”
他抬手。
掌中那团银白光芒,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贯穿整片混沌虚空的——
银色丝线。
丝线的起点,是他掌心时空秩序本源。
丝线的终点,是心魔魔神眉心那道——
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从第一次对视时便被赵公明种下的、时空秩序法则的——
因果烙印。
——那是祂撕开盘古胎膜裂隙时,赵公明化身于东海问道台遥望混沌深处,隔着亿万里虚空,第一次确认祂的存在——
同时,在祂身上种下的因果锚点。
那是祂与赵公明第一次交锋时,以夺灵法则点向赵公明、却被银白细线轻松分界的刹那——
留在祂指尖的、祂故意不曾驱散的、以为是自己战利品的——
时空烙印。
那是祂与赵公明对视三次、对峙三千七百息、等待亿万年的猎物露出破绽的漫长过程中——
祂自己一步步踏入的、赵公明以耐心为饵、以时空秩序为网、为祂精心编织的——
陷阱。
——从始至终,猎人都是赵公明。
从始至终,猎物都是心魔魔神。
从始至终,祂以为自己在等赵公明露出破绽——
其实是赵公明在等祂,踏入这道因果锚点的锁定范围。
此刻,祂踏入了。
银色丝线,贯穿混沌虚空三千里。
一端在赵公明掌心,一端在心魔魔神眉心。
——因果锁定,命运锚定。
时空秩序·命运篇·元极时空·命运锚点。
——这是赵公明为这一战准备的,第一道底牌。
也是最后一道底牌。
因为这道底牌一旦祭出,他与心魔魔神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没有退路,没有妥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这正是他想要的。
心魔魔神低头,看着那根贯穿自己眉心的银色丝线。
祂伸手,试图将它拔除。
丝线纹丝不动。
祂催动心魔法则,试图以众生心魔之力侵蚀这道时空烙印。
丝线纹丝不动。
祂试图撕裂虚空,遁入混沌深处,暂避锋芒,重整旗鼓。
——丝线将他牢牢锚定在这片混沌虚空中,三寸不得移动。
祂终于意识到——
祂输了。
不是输在这一刻,不是输在这根银色丝线贯穿眉心的刹那。
是输在第一次与赵公明对视时,祂以为自己是以猎人的姿态俯视猎物——
其实从那一刻起,祂就已是猎物。
是输在祂故意留在指尖、以为是自己战利品的那道时空烙印——
其实是猎人留在猎物身上的追踪器。
是输在祂等待亿万年、以为终于等到复仇机会的这一刻——
其实是猎人等待亿万万年、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这一刻。
祂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无话可说。
——但祂还没有死。
祂还可以挣扎。
祂还可以反抗。
祂还可以在陨落之前,拉这个青年——
陪葬。
心魔魔神抬眸。
祂那张普通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属于“无相”之名的——
狰狞。
“赵公明。” 祂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如亿万万年前被盘古斧劈开真身时,那声压抑了亿万年的——恨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赵公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掌中那根银色丝线,轻轻——
一扯。
——不是扯动心魔魔神的身躯,是扯动祂眉心那道因果烙印深处的——
时空秩序本源。
那是他留在烙印中的后手,是他以百万年苦修凝成的时空道则,是他在第一次与心魔魔神对视时,便为此刻埋下的——
致命伏笔。
银色丝线,骤然绷紧!
不是物理层面的绷紧——是法则层面的“牵引”。
赵公明以这根因果丝线为桥,将自己体内那团与时空沙漏融合后的时空秩序本源——
尽数灌入心魔魔神眉心!
——那不是攻击,是“倾泻”。
如同万仞高坝,一朝决堤。
如同亿万年沉寂的火山,一朝喷发。
如同他百万年苦修、百万年蛰伏、百万年等待——
一朝尽付此线。
灌入祂本源深处!
心魔魔神骇然发现,自己亿万年凝练的心魔法则本源,在这道银白洪流的冲击下——
正在被“回溯”。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摧毁,不是被炼化——
是“被退转”。
如同将燃烧的蜡烛,倒退回未被点燃的状态。
如同将奔腾的江河,倒退回山巅初融的雪水。
如同将参天的大树,倒退回泥土中沉睡的种子。
——这是时空秩序法则的终极奥义之一:因果逆流,修为退转。
赵公明要做的,不是斩杀心魔魔神。
是削去祂亿万年来吞噬众生心魔、炼化无数世界残魂、从混元大罗后期一步步爬到混元太极后期的——
道行。
让祂退回开天之战后,那道残破真灵蛰伏混沌深处、苟延残喘亿万万年的——
起点。
那是祂最虚弱、最恐惧、最不愿意回想的时刻。
那是祂被盘古斧劈开真身后,拖着残破之躯仓皇遁入混沌深处,在漫长岁月中独自舔舐伤口的——
至暗时刻。
赵公明要做的,就是让祂重温这个时刻。
然后,在这一刻——
斩杀祂。
——这不是复仇,是审判。
这是时空秩序法则,对心魔法则的——
本源压制。
心魔魔神的修为,开始跌落。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中期——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初期——
——跌落仍在继续!
混元大罗金仙后期——
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停住了。
不是赵公明力竭,是心魔魔神亿万年道基中,那被盘古斧劈开后残存的、蛰伏亿万万年的、支撑祂苟活至今的最后一丝执念——
在抗拒退转。
那是祂对自己这亿万万年的全部定义:
不是开天之战中狼狈逃窜的败军之将,而是卧薪尝胆等待复仇机会的卧薪者。
不是被盘古斧斩碎真身的残破魔神,而是蛰伏亿万年终于等来复仇时机的幸存者。
不是猎物,是猎人。
——若连这份执念都被赵公明的时空秩序退转,祂便不再是“心魔魔神无相”,而只是开天之战中无数陨落魔神中,那侥幸未死、却也不过是多苟活亿万万年的——
残骸。
祂不能接受。
祂宁可死,也不能接受。
“赵——公——明——!!!”
心魔魔神的怒吼,响彻三千里混沌虚空!
那声音中带着亿万年压抑的恨意,带着被猎物反噬的耻辱,带着祂从开天之战后便深深埋藏、从未向任何人展露的——
恐惧。
——祂怕了。
怕的不是死亡——魔神征战混沌亿万年,见过无数同族陨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祂怕的是“被遗忘”。
怕的是自己这亿万万年的蛰伏、等待、复仇执念,在赵公明时空秩序的退转之力下——
如同从未存在过。
怕的是自己死后,心魔魔神无相之名,只是混沌史册中开天之战三千陨落魔神里,那不起眼的一行小字——
“无相,心魔法则执掌者,盘古斧下重伤遁逃,亿万年后为截教赵公明所斩。”
——仅此而已。
祂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祂宁可自爆,拖着这片混沌虚空、拖着那道裂隙、拖着那层正在愈合的盘古胎膜、拖着胎膜后方那颗蓝绿交织的美丽星球——
与自己一同化为虚无。
也不愿接受被赵公明以时空秩序退转修为、削去道行、斩于剑下的——
耻辱。
——这是祂最后的尊严,也是祂最后的疯狂。
“你要我死——
我便拉你陪葬——!”
心魔魔神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那不是祂的心魔法则——那是祂亿万万年来吞噬众生心魔、炼化无数世界残魂后,积累在本源最深处的——
业力。
那是比心魔更浓烈、更污浊、更不可被净化的——
怨念。
那是祂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底牌:
若有一日,复仇无望,证道无期,求生不得——
便引爆这亿万年积累的业力,拉着仇人、仇人的同门、仇人的世界、仇人所在乎的一切——
一同灰飞烟灭!
——这是祂为“复仇失败”准备的结局。
祂本以为永远不会用到。
祂错了。
暗红光芒从心魔魔神周身迸发的刹那,赵公明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了——
那不是魔神陨落时正常的本源溃散,那是亿万万生灵的怨念、恐惧、绝望,在同一刹那被点燃——
那是足以将方圆万里混沌虚空炸成虚无的——
业力风暴!
——心魔魔神,要自爆!
第414章 心魔魔神自爆遁真灵
自爆,只需一念。
业力引爆,只需一瞬。
这一瞬,短到混沌虚空中任何大能都无法反应——
但赵公明不是任何大能。
他是时空秩序的执掌者,是混沌灵宝时空沙漏的主人,是可以在千丈范围内暂停时间三息的——
截教赵公明。
他不需要三息。
他只需要一息。
“刹那永恒。”
他轻声唤道。
——不是他眉心那时空沙漏——那枚伴他征战混沌百万年的混沌灵宝,已在方才那道贯穿混沌虚空的银色丝线中,与他时空秩序本源彻底融合、不分彼此、燃尽了自己亿万万年沉睡积蓄的全部本源。
它已从混沌灵宝跌落至先天至宝、又从先天至宝跌落至极品先天灵宝、再从极品先天灵宝跌落至——
一枚黯淡无光、砂砾尽失、只剩空壳的凡器残骸。
它已经死了。
——但它的主人还活着。
它的主人,从它那里继承了时空秩序三成的全部法则感悟,继承了它亿万万年前诞生于混沌之初便镌刻于本源深处的时空烙印,继承了它与自己融合时最后馈赠的——
三息“刹那永恒”的神通使用权。
它已燃尽自己,只为给主人留下这最后三息。
——这是它作为混沌灵宝,为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它作为赵公明的本命灵宝,与他并肩作战百万年后——
最后的告别。
赵公明没有悲伤的时间。
他只有三息。
第一息,他暂停了心魔魔神自爆的那一瞬。
那团从他周身迸发的暗红业力,如同被琥珀包裹的虫豸,凝固在半空中——
光芒凝止,炽热凝止,毁灭凝止。
只差半息,它便要引爆,将这片混沌虚空、那道盘古胎膜裂隙、裂隙后方那颗蓝绿交织的美丽星球——
尽数吞没。
——但它被暂停了。
半息之差。
第二息,他没有攻击心魔魔神,没有逃离自爆范围,没有做任何保命的动作——
他冲向了心魔魔神身后,那团正在被业力引爆波及、即将被毁的——
虚空裂隙深处。
那里,藏着心魔魔神亿万万年来吞噬众生心魔、炼化无数世界残魂、掠夺混沌魔神遗产后——
积攒的全部宝藏。
那是祂为自己证道混元无极准备的资源,是祂蛰伏亿万万年的全部积蓄,是祂陨落后留给这片混沌虚空的——
最后遗产。
——也是赵公明等待了百万年的、截教未来三千年布局佛法东传、应对西游量劫、在混沌深处开宗立派的——
资粮。
他不能让它毁于心魔魔神的自爆中。
——所以他要在自爆前的最后一瞬,抢走它。
第三息。
赵公明踏入虚空裂隙深处,抬手,时空秩序法则凝成一道银白光罩,将那团悬浮于裂隙核心的——
混沌灵光——
尽数笼罩,收取,纳入袖中。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混沌世界精华的光芒。
光芒中央,悬浮着三件至宝——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镌刻着无数魔神纹路的古印。
古印上以太古神文镌刻二字:“镇心”。
——混沌灵宝,镇心印,心魔魔神本命至宝,专镇压心魔、操控心神、奴役神魂。开天之战中,此印曾镇杀过十七尊同阶魔神,凶名赫赫。
第二件,是一株三尺来高、通体赤金、枝叶间挂着七枚婴儿拳头大小朱红果实的矮树。
树根以混沌息壤培育,树冠吞吐混沌元气,七枚果实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道心澄澈的清香。
——混沌灵根,七妙宝树,非准提道人之七宝妙树,而是那株先天灵根的同源母株。七枚果实,每一枚都可助大罗金仙突破混元瓶颈,无任何副作用。
第三件,是一团无法计数、悬浮于虚空裂隙深处如星海般浩瀚的——
混沌灵材、灵物、灵药、灵矿、灵髓。
那是心魔魔神亿万万年来,从混沌各处掠夺、交易、猎杀、炼化的全部积蓄。
那是足以让截教明尊殿三千精英弟子,在三千年内人人再破一境的——
资粮。
那是赵公明等待了百万年的——
截教复兴的最后一块拼图。
——此刻,尽数落入他袖中。
三息已尽。
时间恢复流动。
心魔魔神周身的暗红业力,轰然引爆!
——但祂引爆的,只是一具失去了全部宝藏、亿万年积蓄、本命至宝、混沌灵根的——
空壳。
祂自爆了。
祂亿万年蛰伏、等待、复仇的执念,祂为证道混元无极准备的资源,祂留给这片混沌虚空的最后遗产——
在自爆前的最后一息,被祂等待亿万年的猎物——
全部抢走。
祂的陨落,没有拉赵公明陪葬,没有撕裂盘古胎膜,没有污染洪荒世界,甚至没有在那道银白身影上留下任何伤痕——
祂只是——
死了。
如同开天之战中无数陨落的魔神一样,化作一团绚烂而短暂的烟火,在混沌虚空中燃烧、崩裂、消散——
然后被遗忘。
——这是祂最恐惧的结局。
也是祂最耻辱的结局。
——但祂已无力改变。
因为在自爆前的最后一瞬,祂看到了赵公明踏入虚空裂隙、收取祂亿万年积蓄的全部宝藏、然后从容退出的——
背影。
那背影鬓角霜色,脊背挺直,袖中沉着他等待亿万万年的全部希望。
祂终于明白——
祂等的从来不是复仇的机会。
祂等的是为这个青年,献上自己亿万万年的全部积蓄,作为截教复兴的资粮,作为洪荒抵御混沌魔神入侵的军费,作为佛法东传三千年布局的第一桶金——
的祭品。
祂不是猎人。
祂也不是猎物。
祂只是祭品。
从始至终,都是祭品。
——这是祂陨落前,最后的明悟。
也是祂留给这片混沌虚空,最后的遗言。
心魔魔神的真身,在自爆中崩裂成亿万碎片。
每一道碎片,都是祂亿万万年来吞噬的一缕众生心魔,是祂炼化的一枚世界残魂,是祂从无数陨落魔神残骸中剥离的一道法则烙印。
此刻,这些碎片同时燃烧、蒸发、归于虚无——
连同祂最后的执念、最后的尊严、最后的疯狂——
一同化作虚无。
——但祂没有彻底陨落。
因为在那亿万碎片中,有一道极细极淡、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真灵,趁着自爆的混乱——
遁入混沌深处。
那是祂亿万万年前被盘古斧劈开真身后,残存的最后一道本源烙印。
那是祂在开天之战中赖以苟活亿万万年的——
保命底牌。
祂将它留到了最后,在自爆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
送出了战场。
那道真灵只有混元金仙后期的修为,且带着被赵公明时空秩序退转之力重创的——
道伤。
那是无法愈合的、会伴随祂直至彻底陨落的——
本源裂隙。
祂已不足为惧。
祂已不可能再掀起任何风浪。
祂只是——
残骸。
是开天之战三千魔神中,又一具逃过盘古斧、却逃不过宿命的——
活死人。
祂会带着这道道伤,在混沌深处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孤独地等待彻底陨落的那一天。
那是祂应得的结局。
也是赵公明留给祂最后的慈悲。
——杀祂不难,难的是让祂活着承受比死亡更漫长的惩罚。
这是赵公明对祂侵占洪荒胎膜、撕盘古大神遗蜕、率十一尊魔神入侵洪荒——
的审判。
祂将用余生,独自承担这份审判。
——直到彻底陨落的那一天。
赵公明立于混沌虚空,望着那缕微弱如萤火的真灵遁入混沌深处,没有追击。
他袖中沉甸甸的,那是心魔魔神亿万万年的全部积蓄,是截教未来三千年复兴的资粮,是他等待百万年终于到手的——
棋局中盘的第一枚劫材。
他不需要追杀那缕残破的真灵。
因为它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埋。
混沌虚空,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大战已毕,硝烟散尽。
十一尊魔神,十尊陨落,一尊逃遁。
心魔魔神真身自爆,一缕残破真灵携道伤遁入混沌深处,此生不足为惧。
盘古胎膜裂隙,在心魔魔神陨落后,愈合速度骤然加快。
——仿佛父神在天之灵,感应到威胁洪荒的祸首已伏诛,终于可以瞑目安息。
三百年后,这道裂隙便会彻底消失。
洪荒与混沌之间,将再次恢复亿万万年的隔绝。
——至少三百年内,不会有第二尊魔神循着这道裂隙入侵洪荒。
三百年,够了。
足够截教消化此战收获,足够赵公明以心魔魔神留下的亿万万资粮培养三千精英弟子,足够他在混沌深处布下更严密的监控网,足够他从容落子三千年后的佛法东传棋局——
足够他等那缕残破真灵,在混沌深处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孤独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是祂应得的结局。
也是赵公明留给祂最后的慈悲。
“收兵。”
赵公明轻声开口。
三千里外,截教七仙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如银白洪流次第归位。
通天收剑,诛仙剑归鞘,诛仙剑界的虚影彻底隐没于剑身。
云霄收阵,九曲黄河阵光缓缓敛入她袖中,生命宝莲莲瓣阖拢,莲心那团魂之本源已被她封印温养。
孔宣收杖,凤凰权杖杖首凤喙阖拢,那团吞渊本源已彻底融入杖身,杖首的凤喙比先前更锋利了三分。
琼霄收剑,归一之剑归鞘,袖中那团恐惧本源被她以剑意层层封印,留待二哥日后所用。
碧霄收云,那片渡化霜噬魔神后更加温柔三分的云域,如潮水般退回她周身三丈,与她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多宝收塔,多宝塔悬于他掌中,塔顶先天清光比先前更明亮了三分——那是器道法则在吞噬噬界树祖本源后,距离混沌灵宝更进一步的光华。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人人面色平静,人人气息沉凝,人人眼中带着此战磨砺后的——
锐意。
那是只有经历过生死之战,才能淬炼出的锋芒。
那是截教自封神量劫后,从未有过的——
战意。
——此战之后,截教七仙,无人再有质疑。
此战之后,截教三千精英,无人再是温室花朵。
此战之后,截教在混沌深处的明尊殿道场,将正式成为洪荒抵御混沌魔神入侵的——
第一道防线。
——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赵公明看着归位的同门,看着他们眼中那抑制不住的锐意,看着他们袖中沉甸甸的混沌本源、法则碎片、魔神遗骸——
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他百万年闭关、百万年等待、百万年苦心孤诣为截教铺路——
终于在此刻,看到种子破土而出、幼苗茁壮成长、小树初成材干的——
欣慰。
“回明尊殿。” 他轻声道。
“是!”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齐声应道。
那声音响彻混沌虚空,如银白洪流奔涌,如截教战鼓初擂,如三千柄剑同时归鞘的——
铿锵回响。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洪荒五圣静静望着这一幕。
太清老子阖目,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阴阳鱼的转速比来时更慢了半拍——那是太清圣人,对这支截教精锐无言的首肯。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但袖中盘古幡的震颤,比他来时更急了一分——那是玉清圣人,对这支截教精锐下意识的警惕。
女娲娘娘唇角微扬,红绣球悬于她掌中缓缓转动,球面姻缘因果纹路映照着那道银白洪流的背影——那是妖族圣人,对这支截教精锐由衷的赞叹。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并肩立于崩碎的莲舟残骸之上,气息萎靡,伤势未愈,但望着那道银白洪流消失在混沌深处的方向——
他们同时轻叹一声。
那叹息中,有愧疚,有庆幸,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有对未来三千年必须偿还的旧债的——
忐忑。
但他们没有后悔。
因为这一战,他们终于直面了自己心底那道积压亿万万年、不敢触碰的业障。
虽然只是揭开一角,虽然只是还了利息——
但毕竟是还了。
剩下的本金,还有三千年可以慢慢还。
——来得及。
混沌深处,明尊殿方向。
银白洪流如归巢的候鸟,次第没入那座以时空秩序法则凝成的银色晶体道场。
赵公明本尊行于洪流最前方,袖中沉甸甸的,是心魔魔神亿万万年的全部积蓄。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时空沙漏已不复存在——那枚伴他征战混沌百万年的混沌灵宝,已在方才与心魔魔神的一战中,燃尽了自己亿万万年来沉睡积蓄的全部本源,与他时空秩序法则彻底融合,化作一枚黯淡无光的凡器残骸,静静躺在他紫府深处。
那是它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那是它作为混沌灵宝,为自己争得的——
证道之机。
——不是证道混元无极,是证道“赵公明的本命灵宝”。
它与主人,从今日起,人器如一。
它已不需要以“混沌灵宝”之名,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寻求存在的意义。
因为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主人。
主人活着,它就活着。
主人证道,它就证道。
主人陨落,它便随主人一同——
归墟。
——这便是它为自己选择的道途。
也是它与赵公明之间,不言自明的——
羁绊。
赵公明感应着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感应着它与自己神魂之间那根比先前更紧密、更深刻、更不可分割的因果丝线——
他微微扬唇。
那是他对这位并肩作战百万年的老友,无声的——
谢意。
“辛苦了。” 他轻声道。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是它对他的回应。
——不辛苦。
——能随你征战这一程,是我的荣幸。
赵公明不再说话。
他踏入了明尊殿。
身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次第归位。
殿门缓缓阖拢。
银白道韵如潮水般涌出,将这座混沌道场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静谧的、与世隔绝的光芒中。
殿外,混沌依旧翻涌。
盘古胎膜裂隙,在三千里外缓慢愈合。
心魔魔神那缕残破真灵,已遁入混沌深处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
彻底陨落。
洪荒五圣,已各自返回道场疗伤调息。
截教七仙,在明尊殿中各自归位,消化此战所得。
——此战已毕。
——大劫暂平。
——但赵公明知道,这只是序曲,只是预热,只是他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布下的第一道伏笔。
心魔魔神,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祂没有死,只是被废。
祂带着道伤遁入混沌深处,如同一个行走的火药桶,不知何时会被某只手——
再次点燃。
那是三千年后才会落子的棋。
此刻,他只需要休息,消化此战所得,以心魔魔神留下的亿万万资粮培养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为三千年后的佛法东传、西游量劫——
布下更多的伏笔,落子更多的劫材,编织更绵密的网。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心魔魔神,也还有三千年可活。
三千年后,祂会知道,从盘古斧下逃生不是幸运,而是更漫长、更痛苦、更耻辱的——
等待死亡。
而赵公明,会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这是他对祂的审判,也是他对祂的承诺。
三千年后,他会亲手了结这份因果。
——但那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此刻,明尊殿中,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通天阖目,青萍剑横于膝前,诛仙剑界的余韵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云霄端坐,生命宝莲悬于头顶,莲心那团魂之本源已被她以阵道法则层层封印温养。
孔宣垂眸,凤凰权杖横于膝前,杖首凤喙吞吐混沌的频率已与他心跳同步。
琼霄抚剑,归一之剑剑身八重剑意流转不息,剑尖那粒“剑种”比先前更明亮了三分。
碧霄静坐,周身无云无雾,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如洪荒每一片云经过的地方。
多宝入定,万宝道体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尽数内敛,多宝塔悬于他掌中,塔顶先天清光流转不息。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闭目调息。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截教赢了。
赢在七位混元大罗并肩作战的默契,赢在三千精英弟子与师尊同门的信任,赢在赵公明为这一战等待了百万年的——
耐心与智慧。
——也赢在,截教二字,从未从他们心中磨灭的——
骄傲。
赵公明阖目。
袖中,那枚镇心印、那株七妙宝树、那片浩瀚如星海的混沌灵材灵物灵药灵矿灵髓——
静静悬浮,等待他炼化、分配、用于截教三千精英弟子的下一次突破。
——那是截教未来的资粮。
那是他等待了百万年的——
棋局中盘的第一枚劫材。
他感应着袖中沉甸甸的分量,感应着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与他神魂之间那根坚韧的因果丝线,感应着明尊殿中三千同门沉凝如渊的气息——
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猎人收网后,望着满舱猎物,于归途舟中——
释然的微笑。
“心魔。” 他轻声自语。
“你等了亿万年,等来的是我。”
“我等你三千年。”
“三千年后,你若还敢来——”
他阖目。
“我便送你去见盘古大神。”
——这是他留给心魔魔神最后的战书。
也是他留给自己的,三千年后必须兑现的——
承诺。
明尊殿中,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截教七仙,三千精英,各归其位。
此战已毕。
此劫暂平。
——三千年后,再起风云。
第415章 战后天道诸圣心思各异
混沌虚空,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硝烟散尽,战意渐收。
十一尊魔神的残骸已尽数消散于混沌深处,心魔魔神自爆的余波仍在虚空裂隙边缘荡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如巨石投湖后久久不息的回响。
但那涟漪也正在变淡、变远、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祂已经死了。
——不,还没有完全死,但已经不重要了。
那缕携道伤遁入混沌深处的残破真灵,此刻或许正躲在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舄亿万年道行一朝崩碎的伤口,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彻底陨落。
——那是祂应得的结局。
——也是赵公明留给祂最后的慈悲。
混沌虚空中,洪荒五圣各据一方。
他们从三千七百息的激战中缓过神来,从各自对手陨落的余韵中收回心神,从那道贯穿战场、锁定胜局的银色丝线的残影中——
重新审视彼此。
重新审视截教。
重新审视那个鬓角霜色、眉心已无时空沙漏、却比先前更加深不可测的青年。
女娲娘娘是第一个动的。
她没有走向太清,没有走向元始,没有走向那两位与她并无深交的西方圣人。
她走向了赵公明。
走向了通天。
走向了截教七仙所在的混沌虚空正北。
山河社稷图已收卷成轴,悬于她腰间;红绣球敛去因果光华,静静躺在她袖中。她没有携带任何至宝,没有摆出任何戒备姿态,甚至没有以圣人之尊应有的威仪——
她只是走过去。
如寻常道友,战后寒暄。
截教七仙中,有人警惕,有人戒备,有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上剑柄。
但赵公明抬手,轻轻一压。
那按剑的手,便松开了。
“女娲娘娘。”赵公明微微颔首,以晚辈之礼拜见,却不卑不亢,从容如常。
女娲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鬓角霜色的青年,看着他眉心那时空沙漏消失后留下的、浅浅的银白印记,看着他袖中沉甸甸的、装着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的混沌灵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她那张常年笼罩圣辉的面容,忽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封神量劫前,” 她轻声道,“你来娲皇宫求我,为截教出手一次。”
赵公明眸光微凝。
“万仙阵时,我没有出手。” 女娲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出手,没有为自己辩解,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愧疚或遗憾的情绪。
她只是陈述。
陈述一份她欠了无数元会、终于在今日得以偿还的——亏欠。
“今日,”她继续道,“你率截教七仙,赴混沌迎战心魔魔神。”
“云霄以九曲黄河阵困杀魂渊之主,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诛灭吞渊魔君,琼霄、碧霄、多宝各斩一尊混元大罗初期魔神——”
“通天以诛仙剑界,重创混沌之子。”
“你以时空秩序,镇心魔魔神真身,削其亿万年道行,逼其自爆,夺其亿万年积蓄。”
她顿了顿。
“截教欠洪荒的,今日还清了。”
“洪荒欠截教的——”
她抬眸,直视赵公明双眼。
“我会记得。”
“娲皇宫,会记得。”
赵公明沉默。
他没有说“娘娘言重了”,没有说“截教与娲皇宫本无嫌隙”,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谁也不信的客套话。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
“截教,也记得。” 他轻声道。
“记得娘娘今日之言。”
女娲看着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递向他。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脂的玉符。符面镌刻着繁复的造化法则纹路,纹路中央凝着一滴赤金色的血液——那是她证道成圣时,从自己心脉逼出的第一滴本源精血。
“此符可挡天道圣人初期全力一击。” 她道,“三次。”
“三千年内,你截教之人若遇生死之危,捏碎此符,我本尊立至。”
她没有说“这是还你的人情”,没有说“这是娲皇宫与截教结盟的信物”。
她只是将玉符递到他面前,等待他接过。
赵公明看着这枚玉符。
他当然知道它的分量,虽然对自己等人用处不大。
——那不是法宝,那是圣人本尊的承诺。
那是女娲娘娘,以盘古三清之外、唯一以功德成圣的至尊之尊,对截教——
递出的橄榄枝。
他抬手,接过玉符。
“截教收下了。” 他道。
“三千年内,若无弟子有生死之危——”
“此符,弟子当派人归还还娲皇宫,向娘娘谢今日援手之恩。”
女娲唇角微扬。
她没有说“不必还”,没有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踏向来时那片混沌虚空。
“通天。” 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通天教主抬眸。
“封神量劫时,” 女娲轻声道,“我在娲皇宫,没有出手。”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能。”
她顿了顿。
“那时我若出手,道祖必罚,娲皇宫必封,人族必失庇护。”
“我赌不起。”
通天沉默。
他想起封神量劫中,万仙阵破,截教覆灭,他一人独对四圣围攻,诛仙剑阵被破,重开地水火风,即将被道祖带回紫霄宫禁闭无数元会——
那时,他确实怨过女娲。
怨她明明可以出手,却袖手旁观。
怨她明明答应截教人情——却在截教最需要援手时,闭门不出。
但那是万余年前的事了。
此刻,他站在混沌虚空中,诛仙剑横于膝前,诛仙剑界已大成,截教七仙皆证混元,三千精英弟子如银白洪流归位——
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援手。
也早已放下了对任何人的怨恨。
“贫道明白。” 他轻声道。
“娘娘不必解释。”
女娲沉默良久。
“……多谢。” 她轻声道。
然后,她踏入了那片来时的混沌虚空,化作一道红光,没入洪荒胎膜裂隙。
娲皇圣驾,归天外天。
太清圣人是第二个离开的。
他没有走向任何人,没有与任何人寒暄,甚至没有向通天的方向投去哪怕一瞥。
他只是转身,踏上来时的混沌虚空,背影清瘦,步履从容,如八景宫中无数元会静坐观丹炉青烟时那般——
古井无波。
——但通天的目光,追上了他。
隔着三千七百里混沌虚空,隔着太极图阴阳鱼尚未完全敛尽的清光余韵,隔着封神量劫后无数元会不曾化解、也永远不会真正化解的——
兄弟阋墙。
“太清道友。” 通天开口。
太清圣人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三师弟。” 他轻声道。
这是封神量劫后,三清之间第一次以师兄弟相称。
不是“通天教主”与“太上老子”的教派之别,不是“截教掌教”与“人教教主”的身份之别——
是“太清道友”与“三师弟”。
是昆仑山玉虚宫旧址,三清未成圣时,一同修道、一同参悟、一同抵御外敌的同门之谊。
是盘古父神留给洪荒三兄弟,最后一丝尚未被量劫磨灭的——
羁绊。
“你的道,” 通天说,“今日又进了一步。”
太清圣人沉默。
他知道通天说的不是客套话。
他方才斩杀弑神剑灵、收取其混沌本源、头顶清气演化混沌异象、触摸到混元大罗金仙门槛的那一刻——
通天看到了。
隔着三千七百里混沌虚空,隔着诛仙剑界尚未完全收敛的剑意余韵,隔着封神量劫后无数元会不曾化解的旧怨——
他看到了。
——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想让通天看到。
他想让这个被他与元始联手镇压、夺剑破阵、差点被囚禁紫霄宫无数元会的三师弟知道——
他也在往前走着。
他也没有在原地停滞不前的那一天。
他也不是封神量劫中那个冷漠、无情、为了“顺天应人”不惜对亲兄弟下手的太清圣人。
——至少,不完全是了。
“还差一步。” 太清圣人轻声道。
“这一步,为兄困了无数元会。”
“今日,终于看到门在哪了。”
通天沉默。
他看着太清老子那道清瘦的背影,看着他头顶那道比先前更凝练、更纯净、更接近大道本源的清气,看着他袖中那团被他以太极图镇压、尚未完全炼化的弑神剑混沌本源——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昆仑山上,三清一同参悟盘古遗刻的岁月。
那时大师兄话最少,悟性最高,每次都是第一个参透父神留在玉简中的大道至理。
那时二师兄最敬重大师兄,事事以他为先,从不违逆。
那时他最小,最受两位兄长照顾,也最不服气,总想追上大师兄的进度、超过二师兄的修为。
——那时他们都以为,三清一体,盘古正宗,会永远并肩而立,守护父神留下的这片洪荒。
后来,封神量劫来了。
后来,什么都变了。
——但此刻,在这片混沌虚空中,隔着三千七百里距离,隔着无数元会不曾化解的旧怨——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其实从未变过。
“太清道兄。” 通天又道。
太清圣人依然没有回头。
“……保重。” 通天轻声道。
太清圣人沉默良久。
“……你也是。”
然后,他踏入那片来时的混沌虚空,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展开,阴阳鱼黑白二色交融流转,将他清瘦的背影吞没。
太清圣人,归首阳山八景宫。
元始天尊是第三个离开的。
他没有走向通天,没有走向赵公明,没有走向截教七仙中的任何一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身后七位弟子都不敢出声,久到三千七百里外那道银白洪流已经尽数归位,久到这片混沌虚空中只剩下他与截教七仙之间那道无形的、比盘古胎膜裂隙更深、更宽、更难弥合的——
裂痕。
——他在等什么?
等通天主动向他开口?
等赵公明以晚辈之礼拜见“元始师伯”?
等截教七仙中有人想起,封神量劫前,他也曾是昆仑山上那个为三师弟挡过妖族偷袭的二师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等到。
通天没有看他。
赵公明没有看他。
截教七仙中,甚至没有人向他投来一瞥。
——仿佛他不存在。
仿佛玉清圣人、盘古幡之主、封神量劫中联手大师兄镇压截教的元凶之一——
根本不值得被他们看在眼里。
元始天尊的指节,缓缓泛白。
那是攥紧三宝玉如意时,用力过度的痕迹。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此刻发作,便是自取其辱。
截教七仙,七位混元大罗。
他玉虚宫,八位亲传弟子,无一证道混元。
——他拿什么发作?
拿盘古幡斩向那个鬓角霜色的青年?那青年方才镇杀了心魔魔神,削其亿万年道行,逼其自爆,夺其亿万年积蓄——
他拿什么斩他?
拿圣人威压震慑截教七仙?通天诛仙剑界的余韵还未散尽,云霄九曲黄河阵的阵光还在远处明灭,孔宣混沌五行神光的五色华彩仍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他拿什么震慑他们?
他只能沉默。
攥紧三宝玉如意,沉默。
如同封神量劫中,他与大师兄联手攻破诛仙剑阵、欲夺走四剑、欲将通天押往紫霄宫时——
他不敢看三师弟的眼睛。
他只能沉默。
——原来,无数元会过去,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敢面对自己选择的二师兄。
从未变过。
“……回山。”
他哑声道。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七位弟子,如蒙大赦,簇拥着他匆匆踏上五色祥云,没入洪荒胎膜裂隙。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三千里外裂隙边缘,赵公明目送着那道匆匆离去的五色祥云,没有开口,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如同看一朵偶然飘过战场的云,来了,又去了。
——不需要在意。
——不值得在意。
——三千年后的棋局上,若阐教安分守己,便容他偏安一隅。
若他还要伸手——
那便连那只手,一起斩断。
——这是赵公明对元始天尊,无言的判决。
西方二圣是最后离开的。
不是他们不想走——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想立刻返回灵山,闭关疗伤,以天道之力尽快恢复这具被业镜魔君重创的圣人化身。
但他们走不了。
因为截教七仙所在的混沌虚空正北,与灵山莲舟残骸所在的战场边缘之间——
隔着一道他们必须跨越、却不知该如何跨越的——
深渊。
那是封神量劫中,他们趁火打劫,从万仙阵接引三千红尘客时,亲手在截教与西方教之间挖开的深渊。
那是他们以七宝妙树欲强行度化孔宣、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时,在那只凤凰后裔心中留下的屈辱烙印。
那是佛教欠截教的、无数元会不曾偿还的血债——
本金如山,利息如海。
他们原以为,可以慢慢还。
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
佛教还有时间,他们还有机会,总有一天能将这份亏欠还清。
——直到今日。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截教七仙并肩立于混沌虚空中,以七道混元大罗的气息,镇杀五尊混沌魔神,收取五团混沌本源,人人意气风发,人人道途圆融——
他们才终于意识到:
佛教欠截教的,已经还不起了。
不是因为债务太重——虽然确实很重。
是因为债主已经不需要他们还了。
截教七仙,七位混元大罗。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这样的截教,还需要佛教偿还什么?
需要他们归还那三千红尘客?那三千人,如今在佛教内部被清洗、排挤、边缘化,活着的不足一千二百,且大多离心离德,早已不是当年从金鳌岛接引时的虔诚信众。
需要他们归还孔宣的道途自由?孔宣已挣脱七宝妙树的度化烙印,以混沌五行神光证道混元大罗中期,凤凰权杖吞吐混沌,凤喙衔着吞渊魔君的本源——
他早已不需要佛教的“归还”。
需要他们跪在截教七仙面前,叩首谢罪,祈求原谅?
——他们是圣人。
圣人不可受辱。
圣人不可低头。
圣人不可当着洪荒诸圣的面,向另一个教派的门人弟子叩首谢罪。
——那是比杀了他们更难承受的耻辱。
所以他们沉默。
站在崩碎的莲舟残骸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望着三千七百里外那道银白洪流——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只是向截教七仙的方向,微微躬身,低宣一声佛号。
那佛号极轻极轻,如风中残烛,如雪落深潭,如一个欠债无数元会、终于知道永远还不清的负债者——
绝望的叹息。
然后,他们转身,踏上来时的那片混沌虚空。
莲舟已碎,他们并肩立于虚空,如亿万年前在菩提树下证道时那般——
同进同退,生死相依。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意气风发的证道者。
是两个背负沉重债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的——
负债老人。
“师兄。” 准提开口,声音沙哑如枯井回响。
“……嗯。” 接引应道。
“截教……”
“……会原谅我们吗?”
接引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轻声道。
“但我们需要原谅自己。”
“否则这业障,会一直跟着我们,直到道化归墟。”
准提沉默。
他想起封神量劫中,他以七宝妙树刷向孔宣时,那只孔雀眼中的屈辱与恨意。
他想起心魔劫中,紧那罗菩萨在西牛贺洲传道时,被大祭司欺骗、被灵山放弃、最终堕入魔界、得十二品灭世黑莲认主——
他想起那枚他亲手交给玄光佛祖的玉简,玉简上“紧那罗”三个梵文已完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魔罗。
那是他默许的。
那是他不敢阻拦的。
那是他为佛教准备的、藏在黑暗中的最后一张底牌——
也是他为自己增添的、又一笔永远无法还清的业障。
“……师兄。” 准提轻声道。
“嗯。”
“我们是不是错了?”
接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混沌虚空深处那道银白洪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如万古冰川的崩裂。
“但我们没有回头路。”
“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然后——”
他没有说完。
准提也没有问。
他们只是并肩踏入那道裂隙,身影没入洪荒胎膜内侧的混沌元气中,如两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
飘零,归去,不知所踪。
第416章 截教返殿商议未来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闭目调息,消化观看此战所得。三百混元金仙的气息如三百轮明月沉浮,一千二百大罗金仙的气息如一千二百颗星辰闪烁,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如繁星漫天。
截教七仙,于殿中央云床落座。
通天居东首,青萍剑横于膝前,剑鞘边缘那四色交融的微光已比战前更明亮了三分——那是诛仙剑界吞噬混沌之子本源后,距离彻底苏醒更进一步的征兆。
云霄居西侧,生命宝莲悬于头顶,莲心那团魂之本源已被她以阵道法则层层封印,正在温养中缓慢褪去魂渊之主留下的因果污染。她袖中混元金斗微微震颤,那是至宝感应到主人道途又有精进的本能欢鸣。
孔宣居南侧,凤凰权杖横于膝前,杖首凤喙微张,吞吐混沌的频率已与他心跳彻底同步。他眉心的混沌五行烙印并未显化,但若有混元大罗金仙凝神细观,必会发现——那烙印已与他神魂合一,不分彼此。
琼霄、碧霄、多宝,各居其位。
赵公明本尊,于殿中央云床正位落座。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时空沙漏消失后留下的银白印记浅浅淡淡,如一道未曾愈合的道伤,也如一枚与生俱来的胎记。
——那是他与老友并肩作战百万年的纪念。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永不磨灭的勋章。
他抬手。
袖中那团混沌灵光,如潮水般涌出。
镇心印。
七妙宝树。
以及那片浩瀚如星海、悬浮于明尊殿穹顶之下、映照着三千弟子惊愕面容的——
混沌灵材、灵物、灵药、灵矿、灵髓——
如星河倾泻,如银河倒悬,如开天辟地以来混沌深处最丰饶的宝库,被他一袖之力——
尽数搬入明尊殿中!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屏住呼吸!
那是心魔魔神亿万万年的全部积蓄!
那是足以让截教三千精英弟子,在三千年内人人再破一境的——
资粮!
那是赵公明以时空秩序镇杀心魔魔神、逼其自爆、逆流时光一息抢先夺走的——
战利品!
——此刻,他当着截教七仙与三千弟子的面,将它尽数取出。
——然后,他开始分配。
“师尊。”赵公明抬手,从镇心印中剥离出一缕极细极淡、几乎不可察的——混沌剑意。
那不是心魔魔神的本源,是祂亿万万年前从某尊陨落的混沌剑道魔神残骸中剥离、炼化、珍藏至今的——混沌剑道本源碎片。
那是与诛仙四剑同源而出的、开天之战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杀伐法则碎片之一。
那是通天参悟剑阵归一后,最需要参悟、融合、借鉴的——
他山之石。
混沌剑意从赵公明指尖飘起,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向通天掌心。
通天低头,看着这缕细若发丝的剑意。
他感应到了。
那剑意中,有他从未见过的剑道法则——不是诛仙四剑的杀伐,不是青萍剑的守护,甚至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洪荒剑修流派——
那是一尊以剑证道、以剑成魔、以剑陨落的混沌魔神,在道化前最后一瞬,斩出的毕生巅峰一剑。
那一剑,曾斩破混沌,曾斩落星辰,曾斩断因果——
也曾在那尊魔神陨落时,被心魔魔神以无上魔力收取、封印、珍藏亿万年,等待今日——
落入通天掌中。
通天握紧这缕剑意。
他阖目,感应其中浩瀚如海的剑道法则碎片,感应那尊陨落魔神残留在剑意中的执念与不甘,感应这一剑与诛仙剑界之间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剑修得到绝世好剑时,发自本心的——
欢喜。
“好剑。” 他轻声道。
“好剑意。”
他将这缕混沌剑意收入紫府,以诛仙剑界本源温养、参悟、融合。
三千年后,他的剑道法则,当再进一步。
——这是赵公明送给师尊的战后礼物。
也是截教弟子对师尊百万年传道之恩,迟来的——
谢师礼。
“大妹。”赵公明再次抬手,从那片浩瀚如星海的混沌灵材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幽蓝、镌刻着无数繁复阵纹的——玉简。
那不是心魔魔神炼化的至宝,是祂亿万万年前从一处混沌大能墓中掘出的、混沌阵道宗师留下的——阵道本源烙印。
那枚玉简中,封存着一道完整的、以阵证道、以阵成神、以阵道化归墟的混沌阵道宗师——
毕生参悟的阵道秘纹。
那是云霄自参悟“自然之阵”后,最需要参悟、借鉴、突破的——
他山之石。
云霄接过玉简。
她没有立刻以神念探入其中,只是轻轻摩挲着玉简表面那无数繁复的阵纹,感受着其中浩瀚如海的阵道法则碎片,感受着那位陨落宗师残留在玉简中的执念与遗憾——
她沉默了很久。
“……大兄。” 她轻声道。
“嗯。”
“这太贵重了。”
赵公明看着她。
“大妹,” 他轻声道,“你在明尊殿外运转九曲黄河阵百万年,以阵炼气反哺三千同门。”
“你以生命宝莲温养魂之本源,待其净化后,将分予截教修魂道者。”
“你以混元金斗削尽魂渊之主亿万年道行,取其本源,炼化杂质,留待同门参悟。”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截教。”
“弟子送你一枚阵道秘纹,有何贵重可言?”
云霄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三仙岛上,大兄对自己无为不顾的关怀!
此刻她知道了。
“……好。” 她轻声道。
“这份礼,妹妹收下了。”
她将玉简收入袖中,与生命宝莲、混元金斗并列。
——那是她百万年阵道参悟的三大至宝。
也是她未来三千年闭关参悟、突破阵道九成四、九成五、乃至九成六——
的资粮。
赵公明继续分配战利品。
七妙宝树的七枚朱红果实,他分予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中,修为最接近混元大罗门槛的七位混元金仙后期。
那七人接过果实,跪伏于地,叩首九遍,不敢抬头。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枚果实,足以让他们在千年之内证道混元大罗。
——这是截教七仙之下,第一批有望证道混元的第二代弟子。
——这是赵公明为他们争取的、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换来的、截教未来三千年复兴的第一批火种。
镇心印,他留在了自己袖中。
这件混沌灵宝蕴含心魔法则本源,与截教道途不合,不能用于培养弟子。
但三千年后的佛法东传、西游量劫、魔界那朵十二品灭世黑莲——
或许用得上它。
——这是他为未来落子,预留的劫材。
其余混沌灵材、灵物、灵药、灵矿、灵髓——
他尽数封入明尊殿宝库,由多宝以万宝道体炼化、提纯、分门别类,留待三千弟子未来三千年闭关修行所用。
——这是截教未来复兴的资粮。
——这是他等待百万年,终于为截教攒下的家底。
战利品分配完毕。
明尊殿中,三千弟子各归莲台,继续闭关消化此战所得。
截教七仙,于殿中央云床落座。
——他们需要议一议,截教的未来。
——三千年后的未来。
“佛法东传,”赵公明开口,声音平静,如万年古井无波,“已成定局。”
“心魔劫中,佛教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
“接引、准提为此战身负重创,圣人化身几近崩碎,需以天道之力蕴养至少千年方可恢复。”
“玄光佛祖虽稳住了灵山根基,但佛教元气大伤,没有万年以上难以恢复全盛。”
“——他们等不了万年。”
“心魔劫后,洪荒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天庭借此劫巩固权威,人族武道声威大震,截教声望如日中天,阐教虽未受损但失了人心,人教依旧超然物外——”
“佛教若不能在百年内拿出足以对冲损失的‘功德’,其在洪荒众生心中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而最快、最有效、最可能成功对冲损失的——”
“便是佛法东传。”
“将西牛贺洲的佛法,传入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将佛教的慈悲渡世、因果轮回、来世福报之说,传遍四大部洲亿万万生灵。”
“将佛寺建到阐教玉清仙光庇护的人族城邦旁,建到截教时空净化大阵覆盖的东海武道联盟旁,建到人教太极图虚影笼罩的首阳山八百里秦川旁——”
“建到天庭的眼皮底下。”
“这是接引、准提为佛教选的续命之方。”
“也是天道为洪荒选的——”
“下一量劫的主角。”
殿内沉默。
通天教主垂眸,青萍剑横于膝前,剑鞘边缘那四色交融的微光静静流转。
——他想起封神量劫前,鸿钧道祖最后一次讲道时说的话:
“量劫轮回,生生不息。”
“主角更替,代代无穷。”
“龙凤之后有巫妖,巫妖之后有人教、阐教、截教。”
“截教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通天知道,道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截教之后,是佛教。
佛法东传,西游量劫,取经人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将三藏真经传回东土——
那是天道为洪荒选定的、下一量劫的主角剧本。
没有人能改变。
——至少,没有圣人能改变。
——至少,没有哪一教、哪一派、哪一方势力,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大势。
截教不能。
阐教不能。
人教不能。
天庭也不能。
——但他们可以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落子布局。
——可以在主角剧本之外,写下自己的旁白。
——可以在佛教东传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九九八十一难之外的第八十二难。
——可以在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耳边,种下一颗名为“截教”的种子。
——可以在三千年后的量劫中,为截教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赵公明为截教选的路。
不是对抗天道,是与天道共舞。
不是逆天而行,是顺天应人、借势而为。
——这是他等待百万年,终于等到的棋局中盘。
——也是他为截教未来三千年,布下的第一道局。
“佛法东传,”赵公明继续道,“非佛教一家之事。”
“天庭不会坐视佛教借东传之机扩张势力范围,定会以‘维护三界秩序’之名,深度介入西游全程。”
“阐教不会坐视人族信仰被佛教夺走,定会以‘护佑人族正统’之名,暗中派遣弟子下界阻挠。”
“人教超然,但玄都大法师与神农圣皇近日密谈三次,恐怕也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人族武道正值上升期,三皇五帝不会允许佛教的‘来世福报’之说动摇武道‘今生自强’的道心根基,定会在西游路上设下重重考验。”
“——而截教,” 赵公明顿了顿,“会在所有势力之外,走第三条路。”
“不阻挠,不偏帮,不站队。”
“只是‘路过’。”
“那只石猴从花果山出世时,截教路过。”
“他拜师菩提老祖时,截教路过。”
“他大闹天宫时,截教路过。”
“他被压五行山下时,截教路过。”
“他随唐僧西行取经时,截教路过。”
——路过,然后顺手种下一颗种子。
——路过,然后随手解一道劫难。
——路过,然后随意结一段善缘。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佛法东传功成——
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会记得西行路上,曾有一群自称截教的道人,对他施以援手。
那时,他已是斗战胜佛,佛教护法,西方教在中土最锋利的刀。
——但那把刀的刀柄上,会有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察的银白烙印。
那是赵公明留在那里的、时空秩序的因果锚点。
那是截教为未来落子的、第六百六十六枚劫材。
那是他为心魔魔神准备了三千年、却没等到祂来的——
备用方案。
——此刻,他决定将这枚劫材,用在那只石猴身上。
“碧霄。” 赵公明开口。
碧霄抬眸。
“三千年后佛法东传,那石猴会是量劫主角。”
“他出世前,你以无相云遁,护花果山那道仙石三百年。”
“不要让人碰它,不要让它被提前剖开,不要让它沾染任何因果。”
“待它自己——”
“裂开。”
碧霄微微一笑。
“小妹领命。” 她轻声道。
“大哥放心,那仙石裂开前,谁也动不了它。”
赵公明颔首。
“琼霄。”
琼霄握紧剑柄。
“那石猴拜师菩提老祖时,你以归一之剑,斩断菩提洞外三道因果劫线。”
“不要让人发现,不要留下痕迹,不要惊动那位隐居西牛贺洲的须菩提祖师。”
“只是路过,顺手一剑。”
琼霄垂眸。
“弟子领命。” 她轻声道。
“那一剑,必不辱使命。”
赵公明颔首。
“多宝师兄。”
多宝抬眸。
“那石猴大闹天宫,被擒入八卦炉时——”
“你以万宝道体,护他心脉一缕本源不灭。”
“不要让他死,不要让他废,不要让他炼成火眼金睛前,先被六丁神火烧成飞灰。”
“只是路过,顺手一护。”
多宝沉默片刻。
“……好。” 他轻声道。
“那一炉,贫道替他扛。”
赵公明颔首。
“大妹。”
云霄抬眸。
“那石猴被压五行山下时——”
“你以九曲黄河阵,为他遮蔽五百年风霜雨雪。”
“不要让他被天规地则磨灭心性,不要让他被孤寂绝望逼入魔道,不要让他忘了——
他曾是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目运金光射冲斗府的——
齐天大圣。”
云霄看着他。
“……大兄。” 她轻声道。
“你为那只石猴,布了多远的局?”
赵公明沉默。
“……三千年。” 他轻声道。
“从他出世,到他成佛。”
“从他大闹天宫,到他西行取经。”
“从他不知道截教是谁,到他——”
“欠截教一份还不起的人情。”
云霄没有再问。
“……妹妹领命。” 她轻声道。
“那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他不会被遗忘。”
赵公明颔首。
“孔宣道友。”
孔宣抬眸。
“那石猴西行路上,会遇到无数妖魔鬼怪。”
“其中有一头,名唤——”
“金翅大鹏雕。”
孔宣眸光骤然凝滞。
——金翅大鹏雕。
——他的亲弟弟。
——元凤之子,凤凰后裔,与他同出于不死火山、同承混沌五行血脉、却在封神量劫后不知所踪的——
世间唯一的同族。
“……他在哪?” 孔宣声音沙哑。
“西牛贺洲,狮驼国。” 赵公明轻声道。
“他以一国生灵为食,已盘踞八百年。”
“三千年后,他会在西行路上,与那石猴一战。”
“那一战,你若不去——”
“他会死。”
孔宣沉默。
很久很久。
“……我会去。” 他轻声道。
“不是为截教,不是为你。”
“是为我自己。”
赵公明看着他。
“那是你的因果。” 他轻声道。
“我不插手。”
“只是告诉你,他在那里。”
孔宣颔首。
“……多谢。” 他轻声道。
赵公明没有再说话。
——截教七仙,六道落子。
——还剩一道。
——还剩他师尊。
通天教主阖目,青萍剑横于膝前,沉默如万古冰川。
赵公明没有问他。
因为他知道,师尊不需要他布子。
——因为师尊本身就是棋子。
——是他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准备的最后一枚、也是最重的一枚——
劫材。
——但他不会现在告诉师尊。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待时机成熟,他自会开口。
此刻,他只是望着殿外那片无垠混沌,望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盘古胎膜裂隙,望着裂隙后方那颗蓝绿交织的美丽星球——
他等待了百万年的棋局,终于到了中盘。
落子无声。
劫材无数。
胜负未分。
——但他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明尊殿中,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截教七仙各归其位,三千弟子闭关潜修。
混沌深处,那道盘古胎膜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百年后,它将彻底消失。
洪荒与混沌之间,将再次恢复亿万万年的隔绝。
——至少三百年内,不会有第二尊魔神循着这道裂隙入侵洪荒。
——至少三百年内,截教可以安心消化此战所得,培养弟子,布局未来。
——至少三百年内,赵公明可以静坐明尊殿中,参悟那时空沙漏留给他的最后遗产,等待三千年后那只石猴——
从仙石中迸裂而出。
然后,他会落子。
——这是他对截教的承诺。
——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更是他对那个陪伴他百万年、燃尽本源、与他融为一体的老友——
时空沙漏——
无声的祭奠。
“老友。” 他阖目,轻声道。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是它对主人的回应。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赵公明唇角微微扬起。
——那便够了。
第417章 洪荒暗流佛法动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自盘古胎膜外一战,已历三千年。
三千年,于凡俗是三十代王朝更迭、百代人世沧桑;于修道者是闭关一次、静坐一瞬、参悟一法的寻常岁月;于混沌虚空——不过潮汐一涨一落,星辰一明一灭。
但于截教,这三千年,是脱胎换骨的三千年。
明尊殿穹顶之下,那株从心魔魔神宝库中夺来的七妙宝树,已被多宝以万宝道体炼化、提纯、移植于殿中央混沌灵脉汇聚之处。七枚朱红果实已摘下六枚,分予截教六位资质最佳、根基最稳、距离混元大罗门槛最近的混元金仙后期弟子——
六人,已尽数证道混元大罗初期。
那是截教七仙之下,第一批二代弟子中的证道者。
殿外,云霄的九曲黄河阵已运转三千年不曾停歇。那团从魂渊之主剥离的魂之本源,在她生命宝莲莲心中温养三千年,终于彻底褪去魂渊之主亿万年积蓄的因果污染、怨念纠缠,化作一团纯净如水的幽蓝光晕。
三千年后,它将分予截教修魂道者——至少三人,可触混元门槛。
南侧,孔宣闭关三千年不曾睁眼。那团吞渊魔君的吞渊法则本源,已被凤凰权杖彻底吞噬、炼化、反哺。他眉心那道混沌五行烙印,比三千年前更深邃、更内敛、更不可测。
——那是距离混元大罗后期,只差一线之隔的道途圆满。
东首云床,通天教主的诛仙剑横于膝前三千年不曾移动。那缕从心魔魔神宝库中剥离的混沌剑意,已被他以诛仙剑界本源温养、参悟、融合——
剑道法则,九成七。
修为,混元大罗后期圆满。
——距离混元太极门槛,只剩半步。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三千莲台,三千道沉凝如渊的气息。
三百混元金仙,一百二十人已破境至中期,三十人已破境至后期。
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六百人已破境至大罗中期,二百人已破境至大罗后期,五十人已触碰到混元金仙的门槛。
太乙圆满者,人人皆在参悟破境大罗的关键节点。
——这是截教三千年消化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后,交出的答卷。
——这是赵公明以时空秩序镇杀魔神、逆流时光夺其宝藏后,为截教攒下的家底。
——这是截教七仙与三千精英弟子,以三千年苦修、三千年闭关、三千年不问世事——
为即将到来的佛法东传、西游量劫,备下的——
出鞘之剑。
——剑已淬火,只待时机。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睁开眼。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那时空沙漏消失后留下的银白印记,三千年来未曾淡化分毫。
——那是他与老友并肩作战百万年的纪念。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永不磨灭的勋章。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依然静静悬浮。
三千年来,它再未震颤过,再未回应过主人的呼唤,再未流露出任何灵宝应有的气息。
——它已经死了。
——但它从未离开。
赵公明阖目,又睁开。
他抬手。
指尖,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白丝线缓缓凝成,如三千年前他贯穿混沌虚空、锁定心魔魔神真身的那根因果锚点——却比那时更细、更淡、更不易察觉。
——那是他三千年闭关参悟的成果。
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
不是锁定过去已发生的因果,是锚定未来即将发生的因果。
不是逆流时光改变历史,是顺流时光——
等待历史按照他编织的轨迹,自行展开。
他将这根银白丝线轻轻向前一推。
丝线没入虚空,没入明尊殿的银白道韵,没入混沌深处那道三千年前已彻底愈合、再不见任何裂隙的盘古胎膜——
没入洪荒胎膜内侧,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那里,有一块仙石,已在此地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三千年。
——那里,有一道他等待了三千年的因果,即将从仙石中迸裂而出。
——那里,有一枚他落了三千年、终于即将落定的劫材——
正等着他,亲手收官。
赵公明微微扬唇。
——时候快到了。
西牛贺洲,灵山,大雄宝殿。
三千年过去,心魔劫的创伤已基本愈合。
东南三成被大寂灭封印封绝的佛土,依然凝固在永恒的静止中——那封印是玄光佛祖以佛教气运为代价布下的绝阵,解不开,破不掉,只能任其永恒存在,作为佛教立教以来最大污点的沉默见证。
但封印之外的西牛贺洲,已尽数收复。
八宝功德池的业力净化本源,在天道之力三千年温养下,已恢复至全盛时的八成。九品气运金莲重绽十二品,虽有一品光华略暗,但毕竟是十二品了。
僧众数量,在心魔劫后新皈依信众的补充下,已恢复至劫前七成。三千红尘客幸存者不足一千二百,但这一千二百人在三千年清洗与考验中存活下来,道心远比当年初入佛门时坚定百倍。
——佛教,终于喘过这口气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玄光佛祖高坐金色莲台,俯视殿内众佛。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三尸化身,坐于他左右两侧。三千年前混沌虚空中那场大战,他们圣人化身几近崩碎,以天道之力蕴养千年方得恢复。
——但那千年蕴养,是有代价的。
成圣时向天道借的功德,该还了。
——以佛法东传、普度众生、大兴西方教的方式,偿还。
这是天道与圣人之间的契约。
不可违逆,不可拖延,不可讨价还价。
——否则,跌落圣位。
接引阖目,低宣佛号。
准提握紧加持神杵,沉默无言。
他们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佛法东传,正式启动。
“佛祖。”观音菩萨出列,手持羊脂玉净瓶,面容慈悲如常,“弟子愿往东土,寻访取经人。”
玄光佛祖看着她。
——观音,封神量劫中叛阐投佛,心魔劫中亲手执行大寂灭封印,三千年来执掌佛教东传事务,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是最不该被派去的人选。
因为她心中有愧。
对阐教有愧,对人族有愧,对自己当年的选择——亦有愧。
——但正因有愧,她才必须去。
因为佛法东传,本就是用“功德”偿还“业障”的过程。
谁业障最深,谁便该在最前线。
——这是佛教不成文的规矩。
也是玄光佛祖对观音的——
考验。
“……准。”玄光佛祖沉声道。
观音垂首。
“弟子领命。”
她转身,踏出大雄宝殿。
羊脂玉净瓶在她掌中微微震颤,瓶中那枝三千年不枯的杨柳枝,无风自动。
——她望向东土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故国。
那里,是她叛离的师门。
那里,有三千年不曾相见的故人。
——她不知道,此行是赎罪,还是再添新债。
但她没有选择。
——因为她是观音。
——因为这是她的业,她的劫,她的路。
她只能走下去。
九重天,凌霄殿。
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周天星斗阵图悬于身前。
三千年,这幅阵图他看了无数遍,推演了无数遍,于星象运转中捕捉天道留给人间的那道——佛法东传的旨意。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抬手,一道金色符诏自掌心凝成,化作流光,飞出凌霄殿,飞向斗部正神金灵圣母宫邸。
符诏上只有八个字:
“西游之事,天庭当有作为。”
——不是指令,是默契。
——三千年前,他以天道权柄授予赵公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化身,默许其在东海行使部分“代天执法”权。
——三千年来,截教在东海收容万灵、传授武道、公开丹方,做的是“三界共主”该做的事,却从未僭越天庭权威分毫。
——这是赵公明对他的承诺:
截教不争天庭之权,不夺三界共主之名。
作为回报,天庭在西游之事中,不阻截教落子。
——此刻,该他兑现承诺了。
昊天上帝望向殿外无垠星空。
“……太白金星。”
“臣在。”
“你下界一趟。”
“陛下吩咐。”
“去东海,三仙岛,见赵公明化身。”
“告诉他——”
“朕知道他的劫材落哪了。”
“那一子,天庭不截。”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
“……臣领命。”
他退出凌霄殿,踏着祥云,向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
周天星斗阵图中,代表“杀破狼”的三颗主星,正在缓慢向斗部汇聚。
——那是量劫将起的征兆。
——也是天庭必须握紧兵权的时刻。
“……金灵圣母。” 他轻声自语。
“闻仲。”
“赵公明。”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七成出自截教。”
“朕不忌惮你们。”
“朕只是需要你们——”
“站在朕这边。”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容古井无波。
三千年,他再未踏出玉虚宫一步。混沌虚空中那场大战,他与通天隔着三千七百里对视三息,没有说一句话——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三千年来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他的道心。
——截教七仙,七位混元大罗。
——截教三千精英,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
——截教赵公明,镇杀心魔魔神,削其亿万年道行,逼其自爆,夺其亿万年积蓄。
——这样的截教,他拿什么敌?
——阐教,拿什么敌?
——他只能沉默。
只能退让。
只能在佛法东传这盘必输的棋局中,尽量为阐教争取——
输得体面些。
“……广成子。”
“弟子在。”
“你去西牛贺洲,寻玉鼎、云中子。”
“告诉他——”
“西游路上,九九八十一难。”
“阐教,认领三难。”
“不可多,不可少,不可出头,不可退缩。”
“只是——”
“路过。”
广成子垂首。
“弟子领命。”
他退出玉虚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西方天际。
元始天尊阖目。
三宝玉如意在他掌中,冰凉如昔。
——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昆仑山上,三清一同参悟盘古遗刻的岁月。
那时他敬重大师兄,爱护三师弟,以为三清一体,盘古正宗,会永远并肩而立。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亲手将三师弟逼入绝境。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输得这么惨。
——那时他不知道,原来“输得体面”四个字,比赢更难。
——他此刻终于知道了。
——但已经太晚了。
天庭,兜率宫。
太上老君独坐丹房,丹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炉火纯青,青烟袅袅。
玄都大法师侍立一侧,欲言又止。
“……师尊。” 他轻声开口。
“佛法东传……”
“人教,当如何应对?”
太上老君没有睁眼。
“人教不应对。” 他淡淡道。
“天道要佛教大兴,便让它大兴。”
“天道要西游量劫,便让它西游。”
“天道要那只石猴成佛——”
“便让它成佛。”
“人教只做一件事。”
玄都屏息。
“……什么?”
“活着。” 太上老君轻声道。
“活着,便有明天。”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玄都沉默良久。
“……弟子明白了。”
他退出丹房,轻轻阖上门扉。
丹炉中,九转金丹仍在缓慢旋转,青烟袅袅,如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来一般——不急不缓,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太上老君独自对着丹炉,沉默如万古冰川。
——他想起混沌虚空中,那枚从他紫府深处浮起的弑神剑本源。
——他想起那团本源中,封存的、开天之战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杀伐法则碎片。
——他想起自己以太极图镇压、炼化、融合那团本源后,头顶清气演化混沌异象、触摸到混元无极门槛的——
那一瞬。
——那不是天道赐予他的机缘。
那是赵公明,通过心魔魔神宝库中那团弑神剑本源,亲手送给他的——
礼物。
——他知道。
——正如赵公明知道,他收下这份礼物,便是欠截教一份人情。
——圣人不可欠人情。
——但他收了。
——因为他需要突破,需要触摸更高境界,需要在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比混沌魔神入侵更凶险的未来——
为洪荒,为人教,为自己——
多留一线生机。
——这是他与赵公明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也是他与截教之间,第一份善缘。
——不会是最后一份。
太上老君阖目。
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
——他已经等了三千年。
——不差这一时。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金灵圣母高坐云床,身前十二品净世白莲缓缓旋转,莲瓣绽放十二品清光,映照着殿内六道身影。
无当圣母。
龟灵圣母。
乌云仙。
金箍仙。
虬首仙。
灵牙仙。
——截教封神量劫后幸存的核心二代弟子,今日齐聚碧游宫。
——除了随侍七仙中早已陨落的长耳定光仙,叛教投佛,已被佛教清洗殆尽。
——除了那四位早已证道混元大罗、在混沌深处明尊殿中闭关潜修的同门——
云霄,琼霄,碧霄,多宝。
——除了那位鬓角霜色、以混元金仙圆满化身坐镇三仙岛三千年的——
赵公明师弟。
——今日,那尊化身,也在此殿中。
赵公明化身立于金灵圣母右侧,周身银白道韵流转不息。
三千年来,他坐镇三仙岛,以问道台公开宣讲对抗心魔之法,以时空净化大阵庇护东海三十万里疆域,以破魔研策会联合天庭、散修共研破解心魔之法——
——截教声望如日中天,一半功劳,归于这尊化身。
——但今日,他不是来讲道的。
——他是来传讯的。
“佛法东传,”赵公明化身开口,声音平静如万年古井,“三日内,观音将奉玄光佛祖法旨,往东土寻访取经人。”
“西游量劫,正式开启。”
殿内六道身影,同时凝神。
金灵圣母眸光微沉。
“公明师弟,本尊有何示下?”
赵公明化身抬手。
袖中,一枚银白符诏缓缓浮出,悬于殿中央,映照着殿内七人肃穆的面容。
——那不是他的符诏。
——那是明尊殿中,本尊亲手凝成的、以时空秩序法则封印的——
西游暗棋总纲。
“截教在西游之事中,” 赵公明化身一字一顿,“不阻挠,不偏帮,不站队。”
“只是路过。”
“路过花果山,护那仙石三百年。”
“路过方寸山,斩那因果三道劫线。”
“路过八卦炉,护那心脉一缕本源。”
“路过五行山,遮那风霜五百春秋。”
“路过狮驼国——”
他顿了顿。
“那金翅大鹏雕,由孔宣长老亲自动手。”
“旁人不得插手。”
殿内沉默。
无当圣母轻声问:“我们呢?”
赵公明化身看着她。
“你们——” 他轻声道,“是暗棋。”
“比那仙石出世更早落下的暗棋。”
“比菩提祖师洞外三道因果劫线更难察觉的暗棋。”
“比八卦炉中六丁神火更隐蔽的暗棋。”
“——这盘棋,本尊落了三千年的劫材。”
“你们是其中六枚。”
“不到终局,不得暴露。”
“不到生死,不得启用。”
“不到截教存亡之秋——”
“不得出鞘。”
殿内七人,同时沉默。
金灵圣母垂眸,十二品净世白莲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莲瓣清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明白了。” 她轻声道。
“截教暗棋,六子落位。”
“候本尊号令,候量劫终局,候——”
“那柄藏在混沌深处三千年的剑,出鞘之日。”
赵公明化身颔首。
“正是。”
他转身,望向殿外无垠东海。
——那里,东胜神洲的方向,有一道他等待了三千年的因果,正在缓慢向临界点汇聚。
——那里,有一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即将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那里,有三界大能无数道窥探的目光,即将同时落在那只懵懂无知的石猴身上。
——那里,是他为本尊落了三千年、终于即将落定的——
第一枚劫材。
“……时候快到了。” 他轻声自语。
“该去花果山了。”
第418章 花果山猴王出世石破天惊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山顶之上,有一块仙石。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有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
——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自开辟以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
——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
——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那是洪荒万灵,都知道的故事。
——那是三界大能,都在等待的时刻。
——那是佛法东传第一难、西游量劫第一劫、取经人收第一个徒弟的——
起点。
此刻,这块仙石,正在迸裂。
——不是今日,不是此刻。
是三十年前,它便开始迸裂。
九窍八孔中,日夜有金光吞吐,如胎动,如脉跳,如一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灵魂,在奋力捶打困住它的牢笼。
——但它的迸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三千年。
——那是碧霄以无相云遁,为它设下的云域屏障。
不是封印,不是阻挠,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保护”定义的神通。
——只是路过。
——路过花果山,顺手护这道仙石三千年。
——不让任何人碰它,不让它被提前剖开,不让它沾染任何因果。
——等它自己——
裂开。
此刻,云域屏障,正在消散。
因为碧霄感应到了——
三千年之期已满,大哥落子的第一枚劫材,该出鞘了。
该让这只石猴,在它命中注定的时刻——
破石而出。
该让三界大能,在同一刹那,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该让佛法东传的剧本,按照天道写好的序章——
正式开演。
——而她,作为截教落子的执棋人,会在金光冲起的刹那,悄然后退,隐入云中。
——如同三千年来,她从未存在过。
——如同她只是一朵偶然飘过花果山的云。
——无相云遁,云遁无相。
——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更是她对大哥的承诺。
“……时候到了。”
她轻声自语。
抬手,那层笼罩花果山三千年的云域屏障,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消散,是“归位”。
——回到她周身三丈,与她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如同三千年前,她离开这里时一般。
——无痕无迹,无相无形。
山顶仙石,感应到那股压制它三千年的力量骤然消失——
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凡光,是先天金石之精,是日精月华三千年孕育的灵胎,是盘古开天辟地时遗落于十洲祖脉的一缕——
补天遗石的本源!
——那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时,多出的一块五色石。
——那是她随手弃于东胜神洲花果山顶,任它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
——那是她留给洪荒的、最后一件——
未完成的造物。
——此刻,它完成了。
轰——!!!
仙石迸裂!
九窍八孔同时喷涌出刺目的金色光柱,八道金光照耀花果山方圆千里,一道主光直冲斗牛之间——
射冲斗府!
九重天,凌霄殿。
昊天上帝霍然起身!
周天星斗阵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震颤!那是天道对“量劫主角出世”的本能应激,是封神量劫后三界第一次迎来新的量劫序章!
“……来了。” 他沉声道。
“终于来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睁开眼。
他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猴形虚影,望着那只刚刚从仙石中迸裂而出、还不知自己将背负何等宿命的石猴——
他沉默良久。
“……应劫之人。” 他轻声道。
“出世了。”
天庭,兜率宫。
太上老君睁开眼。
丹炉中,九转金丹的旋转速度,慢了半拍。
“……天道。” 他轻声道。
“终于动了。”
西牛贺洲,灵山。
玄光佛祖霍然睁眼!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化身,同时从定中惊醒!
——那是他们等待了三千年、付出了佛教三成疆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的代价——
终于等来的——
大兴之兆!
“佛法东传,” 玄光佛祖沉声道,“第一难,落子。”
“传令观音——”
“即刻启程,往东土,寻访取经人!”
西牛贺洲,某处隐秘禅房。
观音菩萨立于窗前,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羊脂玉净瓶在她掌中微微震颤,瓶中杨柳枝无风自动。
她沉默了很久。
“……对不住。” 她轻声道。
不知是对那只刚刚出世的石猴说,是对她即将踏上取经路的未来弟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东胜神洲那道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如同一道她无法躲避的业火,正在向她逼近。
混沌深处,明尊殿。
赵公明本尊阖目三千年。
——此刻,他睁开眼。
那一瞬,明尊殿中银白道韵骤然大盛!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截教七仙同时抬眸,望向殿中央云床正位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
那道从东胜神洲花果山顶冲天而起、射冲斗府的金光——
那道让三界大能同时震动、让天道应激示警、让佛法东传正式开启的金光——
在赵公明本尊睁开眼的刹那——
与他紫府深处那枚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劫材——
产生了共鸣!
那是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与量劫主角出世瞬间的命运长河——
在同一刹那,交汇、锁定、锚定!
——从这一刻起,那只石猴与截教之间,便有了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
——极细,极淡,极不易察觉。
——连石猴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连三界大能,都感应不到它的牵引。
——但它存在。
——它将存在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
——直到那只石猴从五行山下走出,踏上西行路,历九九八十一难,证斗战胜佛果位——
那道因果丝线,都不会断。
——那是赵公明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落下的第一枚劫材。
——也是他为截教未来,布下的第一道后手。
——更是他为心魔魔神准备了三千年的备用方案,终于用在了这只石猴身上。
——此刻,劫材落定。
——因果锚定。
——大局已定。
赵公明抬手。
指尖,那道极细极淡的银白丝线,正在缓缓消散。
——不是消失,是“隐入命运长河”。
——它会随着那只石猴的西行路,一寸一寸延伸,一劫一劫加固,一难一难深化。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佛法东传功成——
那只石猴,会记得西行路上,曾有一群自称截教的道人,对他施以援手。
——但那已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只懵懂无知、四处乱爬、连话都不会说的石猴——
他微微扬唇。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等待了三千年、终于等到第一枚劫材落定的执棋人——
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后,于终局还早的漫长对弈中——
从容的、释然的、胜券在握的——
微笑。
——这一笑,三界无人知晓。
——这一笑,截教七仙尽收眼底。
——这一笑,那只刚刚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浑然不觉。
——这一笑,是赵公明对自己三千年等待、三千年布局、三千年隐忍——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
无声庆贺。
“……恭喜大兄。” 云霄轻声道。
“……恭喜大兄。” 琼霄碧霄齐声道。
“……恭喜赵道友。” 孔宣道。
“……恭喜公明师弟。” 多宝道。
通天教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子,看着那道鬓角霜色、唇角微扬的身影,看着他将一枚落了三千年、隐入命运长河的劫材,悄无声息地送入那只懵懂无知的石猴命运之中——
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碧游宫最后一次讲道。
那时赵公明问他:“师尊,截教若有一日危难,弟子当如何?”
他没有回答。
此刻,他知道了答案。
——截教若有一日危难,这个弟子会为它,在三千年后的大劫中,落子三千枚。
——截教若有一日覆灭,这个弟子会为它,在混沌深处重建明尊殿,再聚三千精英弟子,等待复兴时机。
——截教若有一日……
不。
截教不会有那一日。
因为这个弟子,不允许它发生。
——这是他对自己、对截教、对那枚与他融为一体的老友时空沙漏——
无声的承诺。
——也是他对自己三千年布局、三千年等待、三千年隐忍——
最好的回报。
通天教主阖目。
青萍剑在他膝前轻轻震颤,剑鞘边缘那四色交融的微光流转不息。
——那是诛仙剑界,对主人弟子的——
无声赞许。
——也是通天教主,对赵公明三千年落子、终于落定第一枚劫材的——
无言欣慰。
“……好。” 他轻声道。
“这一子,落得好。”
赵公明看着他。
“多谢师尊。” 他轻声道。
——师徒之间,无需多言。
——三千年等待,一朝落子。
——劫材已定,胜负未分。
——但赵公明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可以慢慢落下一子,又一子,再一子。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待那只石猴证得斗战胜佛果位,待佛法东传功成、量劫落幕——
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迎来终局。
——到那时,他会让那只石猴知道——
西行路上,有一群人,一直在看着他。
——到那时,他会让三界知道——
截教,从未离开过洪荒的棋盘。
——到那时,他会让天道知道——
量劫主角,可以是佛教的斗战胜佛。
也可以是截教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想下去。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慢慢落子,慢慢等待终局。
——此刻,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望着东胜神洲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只懵懂无知的石猴——
微微扬唇。
——这是他的棋盘。
——这是他的劫材。
——这是他的因果。
——也是他的道。
——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
——他不是在改变命运,他是在等待命运,按照他编织的轨迹——
自行展开。
——这便是时空秩序,三成之上,第四成的参悟方向。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花果山顶,金光渐收。
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终于停止了四处乱爬,蹲在一块青石上,懵懂地望着天空。
——它还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方才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中,有一道极轻极淡、极温柔的气息,轻轻拂过它的眉心。
——那气息,让它莫名安心。
——如同还未出世时,那层笼罩它三千年的云域屏障。
——如同那个它从未见过、却一直守在它身边三千年的云中仙子。
——如同那位在它出世刹那,于混沌深处睁开眼、向它投来一瞥的鬓角霜色的道人。
——它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它做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期待它成为什么。
——它只是蹲在青石上,歪着头,望着天空,发出生命中第一个音节:
“啊。”
——那是它对这个世界,第一声懵懂的问候。
——也是它对三千年守护它、三千年等待它、三千年为它落子的截教众人——
无言的回应。
——它还不知道,这个回应,会随着它日后的西行路,随它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
最终传回那个鬓角霜色的道人耳中。
——那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此刻,它只是花果山上,一只刚刚出世的石猴。
——懵懂,无知,赤子之心。
——等待它的,是三千年后才会开启的、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而三界大能们,此刻正隔着亿万里虚空,将目光投向这只懵懂无知的小猴。
——有人欣喜,有人忌惮,有人漠然,有人忧虑,有人冷笑。
——有人——
微笑。
——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赵公明本尊阖目。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佛法东传,今日启幕。
——西游量劫,今日序章。
——截教暗棋,今日落第一子。
——他等待三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这盘棋,才刚开局。
——他有的是耐心。
——慢慢落子。
——慢慢收官。
——慢慢等那只石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赤子,长成能够背负量劫命运的——
斗战胜佛。
——然后,在终局之日,告诉他:
“你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那一刻——”
“截教,就在看着你。”
“三千年了。”
“该回家了。”
——那是赵公明对自己下的战书。
——也是他留给三千年后的自己,必须兑现的承诺。
——此刻,他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静静悬浮。
——它依然没有回应主人的呼唤。
——但它知道,主人这三千年,没有虚度。
——它在等。
——等主人落完最后一子,收完最后一道因果,证完那还未证完的道途——
然后,它会醒来。
——那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不急。
——它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足够它沉睡,足够它等待,足够它在主人证道的那一刻——
再次睁开眼。
——那是它为自己选择的道途。
——也是它对主人,无声的承诺。
——此刻,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闭关潜修。
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佛法东传,今日启幕。
——西游量劫,今日序章。
——截教暗棋,今日落第一子。
——三界大能,今日将目光投向那只懵懂的石猴。
——而那只石猴,此刻正蹲在花果山青石上,歪着头,望着天空。
——它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它只是饿了,在找果子吃。
——这就是洪荒。
——这就是量劫。
——这就是无数大能落子三千、等待三千年、编织无数因果——
最终,由一只懵懂无知、只想找果子吃的石猴,来承载的——
命运长河。
——可笑吗?
——不。
——这就是道。
——天道,人道,截教之道,佛法东传之道,西游量劫之道——
——以及那只石猴,尚未觉悟、终将觉悟的——
斗战胜佛之道。
——此刻,它们都在命运长河中,缓慢交汇。
——如同三千年前,赵公明落下的那枚银白丝线。
——如同今日,他从混沌深处睁开眼,望向东胜神洲那道冲天金光的——
一瞥。
——如同那只石猴,蹲在青石上,歪着头,发出的生命中第一个音节:
“啊。”
——这便是量劫的序章。
——这便是佛法东传的第一页。
——这便是截教三千年等待,终于等到的——
落子时刻。
——不急。
——还有三千年。
——慢慢来。
第419章 赵公明秩序四成,混元太极大罗圆满身
混沌深处,距明尊殿三百七十二亿里。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虚空。
没有混沌乱流的咆哮,没有法则碎片的闪烁,甚至没有任何生灵踏足过的痕迹。只有永恒的寂静,永恒的黑暗,永恒的空无。
——如同开天辟地之前,盘古斧尚未落下的那一刻。
赵公明本尊已在此地游历三千年。
三千年,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他而言,却是从心魔魔神那一战后,最漫长、最孤独、也最重要的三千年。
那枚与他融为一体的时空沙漏残骸,静静悬浮于紫府深处。
三千年了,它再未震颤过,再未回应过主人的呼唤,再未流露出任何灵宝应有的气息。
——它已经死了。
——但它从未离开。
赵公明每一次闭关参悟,都能感应到它残留在紫府深处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润。如同故友在身后默默注视,不言不语,却始终陪伴。
“老友,”他偶尔会轻声自语,“你在等什么?”
无人回答。
但赵公明知道,它在等。
等他证道的那一刻。
等他终于有资格,让它从沉睡中苏醒。
——那是它为自己选择的道途,也是它对主人无声的承诺。
赵公明在此地停留的第三千零一年,他感应到了。
那是一种极微弱、极古老、几乎被混沌磨灭殆尽的——道痕。
不是寻常修士留下的印记,不是魔神陨落时迸发的本源碎片,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捕捉的存在。
那是时间本身,在某个节点上,被“撕裂”后留下的伤疤。
如同利刃划过水面,涟漪早已消散,水面早已平复,但被划过的“那一刻”,永远镌刻在时间长河的底层。
赵公明睁开眼。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道则,轻轻向前一探。
那一瞬,他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开天之战。
盘古斧劈开混沌,三千魔神陨落如雨。其中一尊魔神,周身萦绕着银白光芒,以时间法则与盘古硬撼三息。
三息后,他被盘古斧劈中真身。
但那三息,足以让他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亿万道分身残影。
其中一道,遁入了这片虚空。
——那是时间魔神,陨落前最后一道真灵碎片。
——也是赵公明寻找了三千年的,时空秩序第四成的突破契机。
画面消散。
赵公明沉默良久。
他想起杨眉大仙的话:“时间魔神可能未彻底陨落,其真灵碎片散落混沌各时空节点,似有重聚之兆。”
——原来,杨眉大仙说的是真的。
——原来,那尊与时空沙漏同源而出的混沌魔神,真的还活着。
——或者说,正在尝试复活。
赵公明阖目。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回应,是本能。
是时空沙漏感应到主人即将触及时间魔神的道痕时,残留在残骸中的最后一丝执念——
“小心。”
赵公明感应到了。
他睁开眼,望向虚空中那道早已消散的裂缝。
“我会的。” 他轻声道。
“等我悟透四成,便去找你。”
赵公明没有急于参悟。
他先以时空秩序法则,在这片虚空中布下万倍加速领域。
不是明尊殿中那种笼罩千丈范围的庞大阵法,而是只覆盖他周身三丈的、极度凝聚、极度内敛的——时空结界。
结界之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倍。
结界之外,混沌永恒不变。
——他要在此地,闭关百年。
百年于混沌不过一瞬,于他却是百万年的参悟。
他盘坐于虚空中央,阖目,宁神,将心神沉入紫府深处那道刚刚捕获的——时间魔神道痕。
那道痕极细,极淡,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
但它蕴含的时空法则,比他百万年来参悟的时空秩序,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接近混沌初开时的“元始时空”。
——因为它是时间魔神,亲手留下的。
——因为时间魔神,本就是时空秩序的执掌者。
——因为他从时空沙漏中继承的三成时空秩序,本就是时间魔神陨落后,遗落混沌的遗产。
——此刻,他终于触摸到遗产的源头。
参悟,开始了。
第一万年。
赵公明以时空秩序三成的根基,尝试解析这道痕中蕴含的法则碎片。他发现,这道痕并非完整的道则,而是时间魔神陨落前,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斩出的“因果锚点”。
——那是留给后人的路标。
——也是留给自己的后手。
若有人循着这道痕,找到时间魔神散落混沌的其他真灵碎片,便可助其重聚真身,从陨落中归来。
——这是陷阱,也是机缘。
——陷阱在于,若参悟者道心不坚,会被时间魔神残留在道痕中的执念吞噬,成为他复活的祭品。
——机缘在于,若能抵御执念侵蚀,便可从中窥见时空秩序第四成的真谛。
赵公明选择了机缘。
第三万年。
他开始感受到时间魔神残留的执念。
那是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极其不甘的意志。它在道痕深处潜伏了亿万年,等待有缘人触碰,然后——夺舍。
“后辈,”那意志在他心神中低语,“你继承了我的时空沙漏,便是我这一脉的传人。何不助我重聚真身,共证混元无极?”
赵公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参悟,将那道痕中的法则碎片,一块一块剥离、解析、融合。
第五万年。
时间魔神的执念开始躁动。
“你不愿助我?”那声音变得阴沉,“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参透我留下的道痕?痴心妄想!没有我的指引,你百年之内必入魔障,道心崩溃!”
赵公明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阖目,静心,以时空秩序三成的根基,将那一道道法则碎片,如拼图般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第七万年。
画卷初成。
那是一幅横贯混沌虚空的时空长河图。图中,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三千世界的生灭如浪花般在长河中起伏,无数生灵的命运如游鱼般在其中穿梭。
赵公明看到了。
看到了开天之战中,盘古斧劈开混沌的那一刻。
看到了时间魔神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亿万道分身残影。
看到了其中一道,遁入这片虚空,化作他面前这道道痕。
也看到了那道痕深处,时间魔神残留的最后一道执念——不是夺舍的恶意,而是对“活着”的执念。
——他想复活,只是想复活而已。
——如任何一个陨落的生灵,在弥留之际,对世间最后的眷恋。
赵公明沉默良久。
他抬手,将那缕执念从道痕中轻轻剥离。
不是炼化,不是镇压,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对抗——只是“分开”。
将执念与道则分开。
将“时间魔神想活”的执念,与“时空秩序第四成”的道则,分开。
然后,他将那缕执念,轻轻放入紫府深处,与时空沙漏残骸并列。
“你不是要复活吗?” 他轻声道。
“待我证道混元无极,若你还想活——”
“我助你重聚真身。”
那缕执念愣住了。
它等了一亿年,等来无数触碰道痕的生灵,有的被它夺舍,有的道心崩溃,有的仓皇逃离。
从未有人对它说:我助你复活。
——因为所有触碰道痕的人,都把它当作敌人,当作陷阱,当作必须清除的障碍。
——只有赵公明,看出了它执念深处的孤独。
——只有赵公明,愿意给它一个承诺。
那缕执念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银白光芒,没入时空沙漏残骸之中。
——那是时间魔神,留给赵公明的最后礼物。
——那是他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对他的托付。
——更是他与时间魔神之间,跨越亿万年的——
因果。
第九万年。
赵公明终于将那道痕中所有法则碎片,尽数参透。
他睁开眼。
那一瞬,他周身三丈的时空结界,骤然崩碎。
不是被外力摧毁,是被他体内涌出的时空秩序本源——撑破的。
那本源,比参悟前强了何止一倍!
三成时空秩序,是“加速”“减速”“静止”“逆流”。
四成时空秩序,是——
“创造”。
不是创造物质,不是创造生命,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造物”定义的神通。
是创造“时间本身”。
在原本没有时间流逝的混沌虚空中,开辟出一条新的时间支流。
在原本已经凝固的命运长河中,凿开一道新的分支。
在原本注定无法改变的因果链条上,种下一颗新的因,等待结出新的果。
——这是时间魔神巅峰时期的道果。
——也是赵公明从他那道痕中,参透的本源。
——更是他为自己三千年后那盘大棋,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抬手。
指尖,一道银白光芒缓缓凝成。
那不是他惯用的时空道则,不是因果锚点,不是刹那永恒——那是一条崭新的、微型的、只有三寸长的——时间支流。
他轻轻一点。
支流没入虚空,化作一道极细极淡的涟漪,向着混沌深处扩散开去。
——没有人知道它会流向哪里。
——没有人知道它会改变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指,是他以四成时空秩序,在混沌中留下的第一道印记。
如同当年时间魔神,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那亿万道分身残影。
那是他的路标,也是他的后手。
——若有一日,他也陨落,这道印记会为他指引归途。
——若有一日,他证道混元无极,这道印记会化作他的亿万化身之一,替他守护这片混沌虚空。
——这是时间魔神教他的最后一课。
——也是他送给自己的,证道礼物。
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赵公明周身的气息,终于攀升至临界点。
他体内那道苦修百万年的时空秩序本源,与时间魔神道痕中参透的四成法则碎片,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不分彼此。
因果相续。
修为,突破!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
那一瞬,他周身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不是他主动释放,是突破时无法抑制的道韵外溢!
光芒照亮了这片沉寂亿万万年的虚空,照亮了虚空中那道早已消散的时间魔神道痕残迹,照亮了他周身三丈内曾经笼罩的时空结界残骸——
然后,向外扩散!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十万里。
百万里。
——光芒所及之处,混沌虚空不再是永恒的灰蒙与死寂。
因为它被“赋予了时间”。
那些亿万万年来从未有过“流逝”概念的混沌乱流,第一次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流动;那些永远静止的法则碎片,第一次开始缓慢旋转、演化、蜕变;那些从开天之战后便沉睡于此的魔神残骸,第一次开始……风化。
不是被摧毁,是被时间侵蚀。
因为这片虚空,第一次有了时间。
光芒扩散至千万里时,异象出现了。
赵公明身后,浮现出一条横贯混沌虚空的浩瀚长河。
那不是真正的河流,是“时间”的具象化。
长河中,无数世界生灭沉浮——
有的世界,刚刚从混沌中开辟,天地初分,日月始列,第一批生灵在海洋中孕育。
有的世界,正值鼎盛,万族争锋,强者如云,文明璀璨如星河。
有的世界,已入暮年,太阳熄灭,大地冰封,最后的生灵在绝望中等待末日。
有的世界,刚刚毁灭,化作无数碎片,飘散于混沌深处,等待亿万万年后,成为新世界诞生的养料。
——那是三千世界,在时间长河中的倒影。
——那是赵公明以四成时空秩序,窥见的混沌全景。
——那是他突破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时,天道赠予他的——视界。
他静静望着那条长河。
望着河中无数世界的生灭,望着河底无数生灵的命运交织,望着河面上那些偶尔跃起的浪花——那是量劫主角,在命运长河中掀起的波澜。
他看到了其中一朵浪花。
那是一朵金色的、耀眼的、与众不同的浪花。它在长河中逆流而上,一路冲破无数险阻,最终跃出河面,化作一道金光,直冲混沌深处。
——那是孙悟空。
——那是他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第一枚劫材。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三千年后那盘大棋,最重要的棋子。
他微微扬唇。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执棋人,在终局之前,望着棋盘上自己落下的劫材——沉默的欣慰。
异象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天。
八十一天后,银白光芒缓缓收敛,时空长河虚影逐渐消散,三千世界的生灭倒影,沉入他紫府深处。
突破完成。
修为稳固。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
赵公明阖目。
他内视紫府。
那里,除了新生的四成时空秩序本源,除了那些被他炼化的心魔魔神宝藏,除了他从时间魔神道痕中剥离的那缕执念——
还有一枚黯淡的残骸。
时空沙漏。
它静静悬浮于紫府深处,周身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气息,如同一件被遗忘在角落亿万年的凡器。
但赵公明知道,它不一样了。
因为从突破的那一刻起,它便开始——震颤。
不是三千年来的第一次震颤——那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可察觉。
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脉动。
如同胎儿在母腹中的心跳。
如同种子在泥土中的萌发。
如同黎明前,黑暗中第一缕光的悸动。
它要醒了。
赵公明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三千年了。
三千年,它陪他征战混沌,为他燃尽本源,与他融为一体,然后——沉睡。
三千年,他以为它死了。
三千年,他带着它的残骸,游历混沌,寻找机缘,等待突破。
三千年,他以为它再也不会醒来。
——原来,它一直在等。
等他突破四成时空秩序,等他触摸到时间魔神的道痕,等他终于有资格——
唤醒它。
“老友。”赵公明轻声唤道。
紫府深处,那枚残骸震颤的频率,更快了三分。
那是它对主人的回应。
——我在。
——我一直都在。
——等你叫我。
赵公明微微扬唇。
“再等等。” 他轻声道。
“等我证道混元无极。”
“等我帮你重聚灵身。”
“等我带你——”
“回家。”
残骸震颤了三下。
那是它在说:
“好。”
赵公明睁开眼。
他起身,立于这片他参悟百年的虚空中央。
三丈之内,那层曾经笼罩他的时空结界已彻底消散。三丈之外,混沌乱流依旧翻涌,法则碎片依旧漂浮,永恒的死寂依旧笼罩一切。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在这里,留下了那道三寸长的、崭新的时间支流。
因为它会永远流淌下去,在这片被遗忘的虚空中,见证时间的存在。
因为他以四成时空秩序,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因果的种子。
——待亿万万年后,若有后来者循着这道印记寻来,会发现他留给他们的礼物。
——正如他循着时间魔神的道痕寻来,发现了那缕执念,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是传承。
也是轮回。
更是时空秩序之道,永恒的——因果。
赵公明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虚空。
然后,他转身。
一步踏出,便已是三千亿里之外。
三千年游历,百年闭关,四成悟道,圆满突破。
——该回明尊殿了。
——该去见见那些等他三千年的人了。
——也该开始三千年后那盘大棋的,下一阶段了。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
混沌深处,明尊殿方向。
一道银白光芒,如流星般划破混沌虚空。
那是赵公明本尊,归途中的身影。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持续震颤,如同一个沉睡三千年终于苏醒的故人,在归家的路上,与主人无声交谈。
——老友,你睡了多久?
——三千年。
——久吗?
——不久。等你三千年,不过一瞬。
——接下来,还要等多久?
——等你证道混元无极,等我重聚灵身。那时,你我再并肩。
——好。
——那就再等三千年。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是。
——等得起。
银白光芒划过混沌,渐渐远去。
身后,那片被遗忘的虚空,那道三寸长的崭新时间支流,依旧在静静流淌。
——如同时间魔神留下的那道痕。
——如同赵公明留下的这道印。
——如同亿万万年前,盘古斧劈开混沌时,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那第一道裂隙。
——时空有序,因果不绝。
——这便是赵公明之道。
——这便是截教之道。
——这便是他等待三千年后那盘大棋的,最后一张底牌。
——不急。
——还有三千年。
第420章 杨眉大仙宫中论因果,时间魔神之谜
混沌深处,虚无之渊边缘。
这里距明尊殿九千七百亿里,已是赵公明游历混沌数百万年来,到过的最遥远的地方。
再往前三千里,便是传说中的“虚无之渊”——那片连混沌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是开天辟地之前,盘古尚未苏醒时,宇宙的原始状态。
赵公明本尊立于混沌与虚无的交界处,望着前方那片没有任何存在的虚空,沉默良久。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三百二十七万年前,他刚证混元金仙时,曾随杨眉大仙的接引,第一次踏入那片虚无深处的道场。那时他还不知天高地厚,暗中试图以时空法则窥探虚无的本质,被杨眉大仙以空心柳轻轻一拂,便晕眩了三日。
一百四十三万年前,他第二次来访求援,与杨眉大仙论道短暂,初步明白了“道”与“法则”的区别。临走时,杨眉大仙赠他一枚空心柳叶,说“危急时可保你一命”。那枚柳叶,至今仍在他紫府深处沉睡。
三十七万年前,混沌魔神攻击明尊殿道场,之后他来到杨眉大仙道场感谢出手相助!杨眉大仙曾隐约提点他:“时间魔神可能未死,你修炼时间法则,与他已结下因果。”
如今,再次来访。
带着从混沌大能墓中寻到的一块时间魔神道痕碎片,修为已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时空秩序领悟至四成,紫府深处还沉睡着……时间魔神执念。
——这一次,他是来求解的。
求解那份因果,究竟是善缘,还是孽债。
赵公明抬手,一道银白光芒自他指尖飞出,没入前方那片虚无。
那是他与杨眉大仙相熟悉的信号。
片刻后,虚无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不是被劈开,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打开”。
是“让开”。
如同水面向两侧退去,为熟悉的老友让出航道;如同臣民向两侧跪伏,为归来的君王让出御道——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无,从中央开始,缓缓向两侧退去。
露出了一条路。
路的那一端,是一株柳树。
空心柳。
它不高,不过三丈;不粗,不过合抱;不繁,不过三千柳条垂落。它就那样静静悬浮在虚无深处,根系扎入虚空,树冠探入混沌,躯干中央——是空的。
空心,故能容纳万物。
空心,故能与虚无共存。
空心,故能不死不灭,历万劫而不朽。
柳树下,盘坐着一道人。
他身着灰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如亘古荒原的风。他的双眸微微阖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见到故人时,发自本心的欣然。
“公明道友。” 那声音响起,苍老却温和,“你又来了。”
称呼从小友到道友,显然自己已经得到杨眉大仙认可了!
赵公明踏上那条路。
一步,便是三千里。
三步,便至柳树下。
他在杨眉大仙身前三尺处停下,郑重稽首。
“截教赵公明,拜见杨眉大仙。”
杨眉大仙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混沌。混沌中央,隐约可见三千世界的生灭倒影,无数生灵的命运交织。
“坐。” 他抬手,柳树下凭空多出一张蒲团。
赵公明盘膝而坐。
“三百二十七万年,” 杨眉大仙轻声道,“你从混元金仙,走到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
“时空秩序悟到四成。”
“心魔魔神被你镇杀,时间魔神的执念被你收留。”
“截教从封神量劫的废墟中,重新站起。”
“——你做得很好。”
赵公明垂眸。
“大仙谬赞。” 他道,“弟子此次前来,是求解惑。”
“讲。”
“弟子继承时空沙漏,与时间魔神结下因果。” 赵公明抬眸,直视杨眉大仙那双混沌般的眼眸,“这因果,究竟是善是恶?是福是祸?弟子该如何了结?”
杨眉大仙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赵公明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他轻声道。
“老朽等你来问,等了二十七万年。”
“在回答你之前,”杨眉大仙道,“老朽先问你一个问题。”
“大仙请讲。”
“你可知,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之上,是什么?”
赵公明一怔。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无数次闭关参悟时,他都会问自己:四成时空秩序之后,五成是什么?六成是什么?七成、八成、九成、十成——又是什么?他隐隐知道,但还需要验证!
但他从未有答案。
“弟子不知。” 他如实道。
杨眉大仙颔首。
“不知,是正常的。” 他道,“因为你从未见过。”
他抬手。
柳树的三千条柳枝轻轻摆动,每一条柳枝上都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盘坐的身影——那是他亿万年岁月中,见过的无数求道者留下的印记。
“混沌修炼之道,境界分明。”杨眉大仙缓缓道,“混元金仙,是‘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是‘合道’,比如鸿钧道友。”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是‘掌道’——掌一条法则,如你掌时空秩序,如心魔魔神掌心魔法则。”
“再往上——”
他顿了顿。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是‘超道’。”
“超越所掌的法则,触及法则之上的本源。”
赵公明屏息。
“时空秩序五成,” 杨眉大仙道,“可证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初期。”
“六成,中期。”
“七成,后期。”
“八成,圆满。”
“九成——” 他深深看了赵公明一眼,“可触摸半步大道之境。”
“十成,便是半步大道之巅。”
“盘古大神,当年便是半步大道境。”
赵公明心中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与盘古、与时间魔神之间的差距。
“时间魔神巅峰时,” 杨眉大仙继续道,“时空秩序领悟至六成半,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中期。”
“你如今四成,尚在混元太极圆满——从太极到无极,是一道天堑。”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在这一关亿万载,不得寸进。”
“你能在数百万年内走到这一步,已是混沌罕见。”
赵公明沉默。
他知道杨眉大仙说的是实话。
混元太极到混元无极,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飞跃。从“掌道”到“超道”,需要对所掌法则有彻底的、根本的、超越性的理解。
他如今四成时空秩序,不过刚刚触摸到这道门槛。
——离跨过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离时间魔神的六成半,更是天壤之别。
——离盘古的半步大道,遥不可及。
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他还有时间。
因为他还有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中,沉睡的时间魔神真灵碎片。
因为他还有杨眉大仙这位活了亿万年的老友,愿意为他解惑。
“大仙,” 赵公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弟子明白差距了。”
“弟子会一步一步,走到那一天。”
杨眉大仙看着他。
那双混沌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欣赏。
“好。” 他轻声道。
“现在,老朽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你与时间魔神的因果,”杨眉大仙缓缓道,“从你修炼时间法则,继承时空沙漏的那一刻起,便已结下。”
“那时空沙漏,是他亲手炼制的本命至宝。”
“他在陨落前,将一缕本命元神封入其中,留待有缘人继承他的道统。”
“——你是那个有缘人。”
赵公明心中一凛。
“所以,弟子继承的不是一件灵宝,” 他沉声道,“而是一份……传承?”
“是。” 杨眉大仙点头,“也是因果。”
“你继承了他的道统,便欠他一份因果。”
“他若归来,你可选择——”
“还他,或斩他。”
赵公明沉默。
他想起紫府深处那枚黯淡的时空沙漏残骸,想起那缕从他寻到的道痕中剥离的时间魔神执念,想起它没入残骸时的温润与信任。
——原来,那不是巧合。
——那是因果的必然。
——那是时间魔神,在亿万年前,为自己选定的继承者。
——也是为自己选定的,了结因果之人。
“大仙,” 赵公明道,“弟子若寻回他散落的真灵碎片,助他重聚真身——”
“那时,他是敌是友?”
杨眉大仙看着他。
“老朽不知道。” 他轻声道。
“时间魔神陨落前,是个孤傲的性子,与谁都不亲近。”
“他视时间为至高法则,视其他魔神为蝼蚁。”
“他对盘古又敬又恨——敬他开天辟地的伟力,恨他一斧劈碎自己的真身。”
“他若是归来,或许会感激你寻回碎片,与你结为盟友。”
“或许会觉得你继承了他的道统,是僭越,是窃取,该杀。”
“或许会……”
他顿了顿。
“或许会什么?” 赵公明问。
“或许会借你之手,重聚真身,然后夺舍你。” 杨眉大仙缓缓道,“将你的一切——肉身、道果、截教、因果——尽数收归己有。”
“毕竟,你是他选定的继承者。”
“继承者,也可以是祭品。”
赵公明心中一震。
——夺舍。
——这个可能,他从未想过。
——但杨眉大仙说出来后,他却觉得,这或许是最合理的可能。
因为时间魔神,是孤傲的。
孤傲的人,不会容忍有人与自己平起平坐,更不会容忍有人继承自己的道统后,走得比自己更远。
他若归来,看到赵公明已至混元太极圆满,即将冲击混元无极——
他会是什么心情?
嫉妒?欣赏?警惕?杀意?
——都有可能。
——敌友未知。
——这便是杨眉大仙要告诉他的,最残酷的真相。
赵公明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空心柳的三千条柳枝,都在无风的虚无中轻轻摆动,仿佛在为他叹息。
“弟子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枯井回响。
“因果已结,无法回避。”
“弟子只能——走下去。”
“若他为友,弟子以礼相待。”
“若他为敌——”
他顿了顿。
“弟子便以四成时空秩序,会一会他的六成半。”
“输了,是弟子道行不精,怨不得人。”
“赢了——”
他没有说完。
但杨眉大仙知道他想说什么。
——赢了,他便了结了这份因果,也为洪荒除了一大隐患。
——赢了,他便真正超越了时间魔神,走出了自己的道。
——赢了,他便有资格,与盘古比肩。
“好胆色。” 杨眉大仙轻声道。
“当年时间魔神,也曾对老朽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杨眉,若有一日我陨落,你不必为我惋惜。我之道,便是与天争命。’”
“如今,他的继承者,也说同样的话。”
“——这便是因果。”
“这便是轮回。”
“这便是道。”
“大仙。”赵公明忽然开口。
杨眉大仙看着他。
“弟子有一事相求。”
“讲。”
“弟子欲寻时间魔神的真灵碎片。” 赵公明道,“但弟子不知,它们散落何处。”
杨眉大仙沉默。
然后,他笑了。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他轻声道。
“老朽等你来问,等了三百二十七万年。”
他抬手。
三千柳条同时摆动,三千缕混沌元气从虚无中被抽离,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极细极淡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三十六个光点。
三十六个时空节点。
三十六个时间魔神真灵碎片,沉睡的位置。
三十六个——他必须亲自前往,一一验证的——因果之地。
“这是老朽亿万年岁月中,追踪到的所有碎片。” 杨眉大仙道,“有的在开天之战遗迹深处,有的在混沌风暴核心,有的在时间长河裂缝中。”
“每一个,都凶险万分。”
“每一个,都可能唤醒那尊沉睡的巨兽。”
“每一个,都可能是你的——证道之地。”
赵公明看着那张地图。
三十六颗光点,如同三十六颗星辰,在他眼前缓缓旋转。
他抬手,将地图收入紫府。
“多谢大仙。” 他轻声道。
“弟子若寻回碎片,必来大仙道场,告知消息。”
杨眉大仙颔首。
“去吧。” 他道,“老朽在此等你。”
“亿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三千年。”
赵公明起身,欲告辞。
但他忽然想起一事。
“大仙,” 他道,“弟子还有一问。”
“讲。”
“大仙的境界——” 赵公明顿了顿,“在何方?”
杨眉大仙看着他。
那双混沌般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你猜。”
赵公明一怔。
“老朽以空心柳合道,不修任何法则。” 杨眉大仙缓缓道,“空心,故能容纳万物。”
“所以老朽的境界——”
“不在任何成数中。”
“在万物中。”
“也在万物之外。”
赵公明沉默。
他懂了。
杨眉大仙的道,与时间魔神不同,与盘古不同,与任何他见过的修士都不同。
空心柳,以空心容纳万物。
所以它不在任何境界中——因为它本身就是境界。
它是虚无,也是存在。
它是道,也是道的载体。
——这便是杨眉大仙。
——这便是活了亿万年的前辈大能,能给他的,最后的启迪。
赵公明郑重稽首。
“弟子受教。”
他转身,踏上归途。
混沌虚空中,一道银白光芒如流星般划过。
那是赵公明本尊,归途中的身影。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那缕时间魔神的执念,在他体内缓缓脉动。
——它在感应什么?
——在感应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
——在感应散落各处的,自己的其他碎片?
——还是在感应,这个继承它道统的年轻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赵公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时间魔神的因果,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可能”。
而是实实在在的、必须面对的——未来。
三十六个节点。
三十六个沉睡的碎片。
三十六个可能唤醒那尊巨兽的开关。
他可以选择不去。
他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留在明尊殿,培养弟子,布局西游,等待三千年后那盘大棋收官。
——但他不会。
因为他是赵公明。
因为他是截教的赵公明。
因为他是继承了时间魔神道统、与他结下因果的赵公明。
这份因果,他必须了结。
无论结果是善是恶,是友是敌。
——这是他的道。
——也是他对杨眉大仙、对时间魔神、对那枚与他融为一体的时空沙漏残骸——
无声的承诺。
银白光芒划破混沌,渐渐远去。
身后,虚无之渊依旧永恒沉寂,空心柳依旧静静悬浮,杨眉大仙依旧盘坐树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时间,” 他轻声自语,“你若有灵,便保佑这个年轻人。”
“他若能寻回你的碎片,助你重聚真身——”
“你欠他的,便还不清了。”
“那时,你是敌是友,都由他定。”
“——这是老朽为你选的,最后一条路。”
“走不走,由你。”
他阖目。
空心柳继续以亘古不变的频率,呼吸。
虚无依旧。
混沌依旧。
只有那道银白光芒,渐行渐远,消失在无尽的混沌深处。
——那是赵公明,带着杨眉大仙的嘱托,带着三十六个时空节点的地图,带着对因果与未来的全部理解——
踏上新的征程。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三千年后那盘大棋的,第二枚劫材。
——不急。
——他还有时间。
第421章 通天辞别明尊殿众弟子,剑指混沌寻机缘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赵公明本尊自虚无之渊归来,踏入明尊殿的那一刻,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他们感应到了,那道阔别三千年的气息,终于归来。
“本尊回来了。”坐镇殿中的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睁开眼,微微一笑,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没入赵公明眉心。
三千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化身的坐镇、金鳌岛的布局、西游暗棋的落子、孙悟空出世时那道冲天金光的共鸣——
尽数归位。
赵公明阖目,消化了三息。
三息后,他睁开眼。
“辛苦了。” 他轻声道,不知是对化身说,还是对自己说。
殿中央,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通天教主端坐东首云床,诛仙剑横于膝前。三千年未见,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剑阵法则,九成八。
——距离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只差一步。
——距离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还差一道“剑道秩序”。
赵公明望向师尊。
通天也正望着他。
师徒二人,隔着三千年的时光,隔着明尊殿中流转不息的银白道韵,隔着截教从心魔劫后到西游开启的漫长岁月——
对视片刻,通天已从赵公明那里知道大概。
“回来了。” 通天道。
“是。” 赵公明应道。
“可是是拜访过杨眉大仙,杨眉大仙可好?”
“老样子。” 赵公明微微扬唇,“空心柳下,依旧虚无。”
通天颔首。
他没有问赵公明此行收获,没有问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的事,没有问时间魔神的因果。
因为他知道,这个弟子,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唯一需要操心的,是自己。
三日后,明尊殿偏殿。
师徒二人对坐。
诛仙剑横于通天膝前,剑身古朴,诛仙剑界的虚影早已完全隐没。但若有混元大罗金仙凝神细观,必会惊骇地发现——
那剑中,沉睡着一方世界。
诛仙剑界。
那是他以诛仙四剑与阵图融合、以百万年苦修凝成的——剑道本源世界。
那是他证道混元大罗后期的标志。
也是他困住九成八的瓶颈。
“师尊,”赵公明开口,“弟子观师尊气息,比三千年前更加内敛。剑阵法则九成八,应当是圆融无碍了。”
通天颔首。
“九成八,是圆融。” 他道,“九成九,是圆满。”
“十成,是秩序。”
“为师困在九成八,已经三千年了。”
赵公明沉默。
他知道师尊说的“三千年”意味着什么。
对于混元大罗金仙而言,三千年不过弹指。但师尊的“三千年”,是心魔劫后、明尊殿闭关的三千年,是诛仙剑界大成后、本该突飞猛进的三千年,是截教七仙中、唯一停滞不前的三千年。
云霄的阵道从九成三到九成五,稳步精进。
孔宣的混沌五行从九成三到九成五,即将突破。
琼霄的剑道从九成二到九成三,根基愈稳。
碧霄的云道从九成一到九成二,圆融无碍。
多宝的器道从九成到九成一,稳扎稳打。
只有他,通天教主,曾经的截教掌教,诛仙剑界之主——
困在原地。
不是他不努力。
是他找不到方向。
因为剑道九成八到九成九,需要的不再是“积累”,而是“顿悟”。
需要参透“剑道秩序”。
需要将“剑道”从法则,升华为秩序。
——那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的门槛。
——那是他从混元大罗跨越到混元太极的必经之路。
——那也是他修道无数元会以来,遇到的最难的一关。
“为师想过很多办法。”通天缓缓道,“闭关参悟、推演剑阵、与诛仙剑界本源交融、甚至尝试将青萍剑拿回来重新祭炼——”
“都不行。”
“瓶颈依旧。”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为师面前。”
“看得见,摸不着。”
“推不动,绕不开。”
赵公明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在混沌大能墓中参悟时空秩序时,那道困了他八十万年的瓶颈。那时他也是这样,看得见前方有路,却无论如何迈不出那一步。
——后来,是时间魔神的道痕,助他突破。
——师尊需要的,也是这样一道“道痕”。
“师尊,” 赵公明开口,“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天看着他。
“讲。”
“弟子此次游历混沌,在杨眉大仙道场,见到了一些东西。” 赵公明缓缓道,“杨眉大仙为弟子演化混沌初开景象,弟子亲眼看到——”
“开天之战中,陨落的剑道魔神。”
通天眸光一凝。
“剑道魔神?”
“是。” 赵公明点头,“那是一尊以剑证道的混沌魔神,巅峰时剑道秩序领悟至五成以上,修为在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初期。”
“它在开天之战中,被盘古斧劈中真身,陨落于混沌深处。”
“但它的剑道本源,并未完全消散。”
“据杨眉大仙说——” 赵公明顿了顿,“它的陨落之地,可能还残留着剑道秩序的碎片。”
通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剑道秩序的碎片——
那是他突破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的钥匙。
那是他困住九成八三千年后,终于等到的机缘。
那是截教七仙中,唯一需要“外出寻找”的机缘。
“它在哪?” 通天道。
赵公明摇头。
“杨眉大仙不知具体位置。” 他道,“但他给了弟子一个方向——”
“混沌开天战场遗迹,深处。”
“那里是三千魔神陨落之地,也是混沌中最凶险的地方。”
“师尊若去——”
通天抬手,打断了他。
“为师去。”
赵公明看着他。
“师尊可想好了?” 他轻声道,“开天战场遗迹,混沌风暴肆虐,法则碎片乱流,甚至有未彻底陨落的魔神残魂游荡。”
“便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易深入。”
“师尊以混元大罗后期之身前去——”
他没有说完。
但通天知道他想说什么。
——九死一生。
——甚至有去无回。
——可能永远留在那片遗迹中,与那些陨落的魔神一同,成为混沌的尘埃。
但那又如何?
修道者,与道争命。
困在原地,与死无异。
与其在明尊殿中日复一日地参悟那堵推不开的墙,不如闯入那片凶险之地,赌一把。
赌赢了,证道混元太极。
赌输了——
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因为他通天,从来不是困守一隅的修士。
他是截教掌教。
是诛仙剑界之主。
是那个在封神量劫中,以一己之力独战四圣的通天教主。
他宁可死在追寻剑道的路上,也不愿在老死在明尊殿的云床上。
“为师去。” 他重复道,声音平静,如万年古井无波。
赵公明看着他。
良久。
“弟子明白了。” 他轻声道。
“师尊此去,弟子不能随行。”
“但弟子有一物,请师尊收下。”
他抬手,从紫府中取出一枚银白符诏。
符诏上,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纹路中央凝着一滴赤金色的血液——那是他从自己心脉逼出的第一滴本源精血,以四成时空秩序封印。
“此符可挡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全力一击。” 赵公明道,“三次。”
“师尊若遇生死之危,捏碎此符,弟子立至。”
通天看着这枚符诏。
他没有说“不必”,没有说“为师自有办法”,没有说那些师尊对弟子常说的、客套的推辞。
他收下了。
因为他是赵公明的师尊。
也是赵公明的道友。
师徒之间,无需客套。
道友之间,彼此扶持。
——这便是截教的师徒。
——这便是截教的道。
三日后,明尊殿正殿。
截教七仙齐聚。
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五道混元大罗气息如五座山岳,沉凝于殿中。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人人屏息凝神。
通天教主立于殿中央。
诛仙剑悬于他身前,剑身古朴,诛仙剑界的虚影在剑鞘边缘若隐若现。
他抬手。
剑出鞘三寸。
那一瞬,整座明尊殿都在震颤!
不是因为剑意太强,是因为那剑中沉睡的世界——诛仙剑界——感应到主人即将远行,竟自行苏醒了一瞬!
那一道苏醒的气息,只有三息。
但三息之内,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中,所有修剑道者,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剑道的极致。
——那是诛仙四剑与阵图融合后,诞生的本源世界。
——那是通天教主留给截教,最后的遗产。
剑归鞘。
震颤平息。
通天望向殿内众人。
“为师要去混沌深处,寻剑道机缘。”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三千弟子心湖。
“此去凶险,归期不定。”
“也许三千年,也许三万年,也许——”
“永不归来。”
殿内死寂。
云霄起身。
“师尊——”
通天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劝。” 他道,“为师心意已决。”
云霄看着他,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知道,师尊说的“永不归来”,不是戏言。
因为他知道,师尊此去,真的是九死一生。
因为她知道,作为弟子,她能做的,不是劝他留下,而是——
等他回来。
无论等多久。
“师尊,” 她轻声道,“弟子在明尊殿,等您回来。”
通天看着她。
这个大弟子,从封神量劫前便跟随他,历经万仙阵、黄河阵、身陨上榜、重修道果,始终不离不弃。
“好。” 他轻声道。
孔宣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凤凰权杖轻轻一顿。
杖首凤喙朝向通天,微张,吐出一缕极淡极淡的混沌本源之气。
那是他混沌五行烙印的种子,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至宝。
——那是他对师尊的祝福。
——也是他对师尊的承诺:
截教有他,师尊放心去。
琼霄起身。
她将归一之剑横于膝前,剑尖指向通天身后的虚空。
那是她为师尊守着的退路——若师尊遇险,她的剑会在千分之一息内,斩断因果牵连,助师尊脱身。
碧霄起身。
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做。
但通天能感到,他周身三尺内的时空流速,正在以极微妙的方式放缓。
那是无相云遁的极致——将自己的存在融入虚空,以云的流动,为师尊梳理着那条通往混沌深处的归途。
多宝起身。
他走到通天面前,没有行礼,没有言语。
他只是抬手,将多宝塔悬于通天眉心三寸处。
塔门洞开。
塔中,三千六百道器道传承的虚影次第亮起,如同三千六百盏归家的灯火。
——若您迷失在混沌深处,此塔会循着器道的烙印,将您接引回来。
——三千六百道灯,总有一盏能照见您的归途。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齐齐起身。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站在那里,便是截教对通天教主最深的祝福。
——师尊,您放心去。
——截教有我们。
——无论您去多久,我们都等您回来。
通天看着他们。
看着这座他亲手创建的教派,从封神量劫的废墟中重新站起,在这混沌深处的明尊殿中,长成今日的模样。
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三千太乙圆满弟子。
六位混元大罗金仙。
一位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
——这是他交给赵公明的截教。
——也是赵公明还给他的截教。
——比他当年碧游宫“万仙来朝”时,更强、更稳、更不可摧。
“好。” 他轻声道。
“截教,交给你们了。”
通天抬手。
诛仙剑自他身前浮起,悬于明尊殿穹顶中央。
剑出鞘。
这一次,不是三寸,是完全出鞘。
那一瞬,整座明尊殿都被四色剑光笼罩!诛仙之金、戮仙之红、陷仙之赤、绝仙之青,四色交融流转,如同一方横亘殿中的剑道世界!
——那是诛仙剑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截教众人面前。
剑界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红色,不是任何可以被“颜色”定义的存在——它是“剑”本身。
剑道本源。
诛仙四剑与阵图融合后,从混沌灵宝中孕育出的——第一缕剑道秩序雏形。
那是通天教主的道果。
也是他留给截教最后的遗产。
“此乃为师以诛仙剑界孕养三千年,凝出的第一缕剑道本源。”通天开口,声音平静,“它虽只是雏形,却已蕴含剑道秩序的种子。”
“截教弟子,凡修剑道者,可入剑界参悟。”
“——三千年。”
“三千年后,若为师未归——”
他顿了顿。
“此剑界,便永镇截教。”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中,所有修剑道者,同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师尊留给他们的,通往混元大罗的钥匙!
——那是截教七仙之外,二代弟子证道剑道的机缘!
——那是通天教主对截教,最后的馈赠!
云霄垂眸。
她知道,师尊这一去,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但他留下的这道剑道本源,会让截教的剑道传承,延绵不绝。
——这是师尊的道。
——也是师尊对截教的最后守护。
——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温柔。
交代完毕。
通天抬手,青萍剑自穹顶落回他掌中。
他望向赵公明。
“公明。”
赵公明上前。
“弟子在。”
“为师走后,截教交给你。” 通天道,“云霄她们,交给你。”
“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 他顿了顿,“量力而行。”
“时间魔神若真归来,敌友未知。”
“你需做好准备。”
赵公明垂首。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通天看着他。
这个弟子,从碧游宫听道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到如今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的截教柱石,用了数百万年。
他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看着他为截教拼尽全力,看着他镇杀心魔、悟道四成、布局西游、落子三千年。
他为他骄傲。
比他当年证道诛仙剑阵时,更骄傲。
“好。” 他轻声道。
“为师走了。”
他转身。
一步踏出明尊殿。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齐齐跪伏。
“恭送师尊——!”
那声音响彻明尊殿,如银白洪流奔涌,如截教战鼓擂动,如三千柄剑同时归鞘的铿锵回响!
通天立于明尊殿外。
混沌乱流在他身周咆哮,足以撕裂混元金仙的罡风,在他三尺之外便自行退避——那是青萍剑的剑意,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混沌臣服。
他抬手。
诛仙剑,高举过头顶。
那一瞬,整片混沌虚空,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是“剑意”的压制。
方圆万里的混沌乱流,同时凝固;方圆万里的法则碎片,同时停止流转;方圆万里的魔神残念,同时噤声。
因为那柄剑,要出鞘了。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没有任何可以被“震撼”形容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却贯穿万里的——剑痕。
剑痕过处,混沌虚空从中裂开。
裂开的不是空间,是“混沌”本身。
那道裂隙笔直向前,延伸向混沌深处,延伸向开天战场遗迹的方向,延伸向他必须前往的、剑道魔神陨落之地。
——那是通天以诛仙剑界全力一击,劈出的混沌通道。
——那是他为自己开辟的,通往机缘与凶险的路。
——那是他留给截教众人的,最后一道背影。
他没有回头。
他踏入那道裂隙。
一步。
两步。
三步。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越来越不可追寻。
裂隙在他身后缓缓愈合,混沌乱流重新涌来,法则碎片重新流转,魔神残念重新苏醒。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一道剑痕,只是幻觉。
——仿佛那尊截教掌教,从未离开过明尊殿。
但明尊殿中,那道悬于穹顶的诛仙剑界虚影,正在以亘古不变的频率,缓缓旋转。
它在等。
等主人归来。
等那柄诛仙剑,再次出鞘。
等那道头也不回踏入混沌深处的背影,有一天——
转身归来。
明尊殿内,久久无人说话。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截教七仙立于殿中央,望着那道已经愈合的裂隙方向,沉默如万古冰川。
良久。
云霄开口。
“大兄。”
赵公明看着她。
“师尊他……” 她顿了顿,“会回来吗?”
赵公明沉默。
他想起杨眉大仙为他演化的混沌初开景象,想起那三千魔神陨落如雨的战场,想起盘古斧落下时,那些魔神最后的不甘与怒吼。
——开天战场遗迹,比杨眉大仙道场更凶险百倍。
——便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易深入。
——师尊以混元大罗后期之身前去……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尊一定会去。
因为他是通天。
因为他是截教掌教。
因为他是那个在封神量劫中,明知必败,仍独战四圣的通天教主。
他可以困在原地等死,也可以闯入绝境求生。
他选择了后者。
这便是他的道。
这便是截教的道。
“会的。” 赵公明轻声道。
“师尊一定会回来。”
云霄看着他。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
那坚定,不是盲目乐观,不是自欺欺人,而是——
信任。
信任师尊的道途,信任师尊的实力,信任师尊能从绝境中归来。
如同师尊信任他们,能守好截教。
——这是师徒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也是截教七仙之间,无需证明的信赖。
“……好。” 云霄轻声道。
“那便等。”
“等师尊回来。”
“等那柄诛仙剑,再次出鞘。”
“等截教掌教,踏破混沌归来。”
她转身,步向西侧莲台。
孔宣、琼霄、碧霄、多宝,各归其位。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
明尊殿中,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只是幻象。
——仿佛通天教主,从未离开过。
但穹顶之上,那道诛仙剑界的虚影,依旧在缓缓旋转。
它在等。
等主人归来。
等那柄青萍剑,再次出鞘。
等那道头也不回踏入混沌深处的背影,有一天——
转身归来。
——那时,截教会用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修炼,三千年的成长——
迎接他。
——那时,他会看到,他留下的截教,比离开时更强、更稳、更不可摧。
——那时,他会知道,他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那时,截教七仙,将再次并肩而立。
——就如心魔劫后,混沌虚空中那场大战一般。
——只是这一次,他们等的是师尊归来,而不是魔神入侵。
——不急。
——他们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足够他们等,足够他们修炼,足够他们在师尊归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足够那道诛仙剑界的虚影,在穹顶之上,旋转三千年的岁月。
——足够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在混沌深处,找到他要找的机缘。
——然后,转身。
——归来。
第422章 云霄坐镇,阵道九五蕴新生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自通天教主辞别至今,已三百载。
三百载,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明尊殿中闭关潜修的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而言,却是道途上又一段静默沉淀的岁月。
穹顶之上,那道诛仙剑界的虚影依旧缓缓旋转,四色剑光时隐时现,如亘古不灭的灯塔,等待着主人归来的那一天。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的时空沙漏残骸依旧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它在沉睡中,与主人共鸣的本能。
西侧莲台,云霄端坐如松。
自师尊离开后,她便从偏殿移至此处,与大兄并肩坐镇明尊殿。三百年来,她不曾离开莲台一步,不曾阖目一次,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因为她是截教弟子。
——因为师尊临行前,将截教托付给了大兄弟,也托付给了她。
——因为她身后,还有两位需要她护持的妹妹。
——因为她手中,还有一团需要她温养的魂之本源。
——因为她必须守好这座明尊殿,等师尊归来。
三百年的静坐,让她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生命宝莲悬于她头顶三尺,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莲心深处,那团从魂渊之主剥离的魂之本源,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褪去最后的杂质。
那是她三百年来,日日夜夜以阵道法则温养的结果。
混元金斗隐于她袖中,斗口微张,吞吐着明尊殿中流转的银白道韵。三百年来,她从未停止以削道法则参悟这件伴她证道的至宝——她想从中参透的,不是如何削敌,而是如何“削己”。
削去自己的执念,削去自己的桎梏,削去自己阵道上最后那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天堑的——瓶颈。
九成三到九成五。
她困在这一关,已经三千年了。
三千年,师尊剑阵法则从九成六走到九成八,其他人中,孔宣混沌五行法则即将从九成三走到九成五,琼霄剑道法则即将从九成二走到九成三,碧霄云之法则也快从九成一走到九成二,多宝器道法则从九成走到九成一近了。
只有她,云霄,赵公明的大妹,九曲黄河阵之主——
仍在九成三。
不是她不努力。
是她找不到方向。
因为她的道,与任何人都不同。
师尊的剑阵之道,是“斩”——斩破一切,斩断因果,斩出属于自己的路。
孔宣的五行,是“逆”——逆推混沌,逆练本源,逆出凤凰一族失落的荣光。
琼霄的剑道,是“纯”——纯粹的杀伐,纯粹的守护,纯粹到极致便是无敌。
碧霄的云道,是“散”——散入虚空,散入万物,散到无相便是永恒。
多宝的器道,是“融”——融万宝于一身,融万器于一体,融到极致便是归元。
而她的阵道,是“守”。
守妹妹,守同门,守截教,守护洪荒。
她的道,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所以她的瓶颈,也与任何人都不同。
她需要突破的,不是如何让阵道更强,而是如何让阵道——
成为她自己。
成为她存在的意义,而非她守护的手段。
——这道题,她想了三千年,没有答案。
第三百零一年。
云霄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头顶那朵生命宝莲,看着莲心深处那团已经褪去七成杂质的魂之本源。
三百年的温养,让这团曾经充满怨念、因果、不甘的幽暗光晕,变得清澈如水,纯净如初生的婴孩。
——可以了。
她抬手。
生命宝莲莲瓣轻轻绽放,莲心处那团魂之本源缓缓飘出,悬于她掌心。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那是魂渊之主亿万年吞噬的无数生灵残魂,被云霄以生命宝莲的生机之力净化后,留下的最纯净的魂道本源碎片。
“这些碎片,” 云霄轻声道,“可助截教修魂道者,至少三人证道混元。”
她抬眸,望向殿中三千弟子中,那些修炼魂道、魂道、神魂之法的同门。
有十七人,感应到了她的目光。
那是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中,以魂道为根基的十七位大罗金仙后期。他们困在这一关已经数万年,始终无法触摸到混元金仙的门槛。
——不是他们资质不够。
——是魂道太难。
——难到混沌中,都很少有完整的传承。
——难到截教七仙中,无一人修魂道。
——难到他们只能靠自己摸索,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云霄看着他们。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三仙岛上,独自参悟阵道的岁月。那时她也曾这样,望着虚空,望着星空,望着永远推不开的那扇门。
——她知道那种孤独。
——她也知道,这份魂之本源,能让他们不再孤独。
“截教魂道弟子。”云霄开口,声音平静,却响彻整座明尊殿。
那十七人同时抬头。
“此乃魂渊之主亿万年积蓄,经生命宝莲三百年温养,杂质已尽,纯净如水。” 云霄道,“今日,我代截教,分予尔等。”
她抬手。
那团幽蓝光芒轻轻一震,化作十七道细小的流光,没入那十七位魂道弟子眉心。
那一瞬,十七人同时身躯一震!
他们感应到了——那团光芒中蕴含的,不是简单的法则碎片,而是魂渊之主亿万年吞噬、炼化、参悟后,留下的魂道本源烙印!
那是足以让他们在千年之内,证道混元金仙的钥匙!
那是云霄以三百年温养,为他们争取的机缘!
那是截教大弟子,对同门无声的——守护!
“多谢云霄师姐——!”
十七人齐齐跪伏,叩首九遍,不敢抬头。
云霄没有让他们起身。
她只是轻轻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继续闭关参悟。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靠他们自己。
——这便是截教的道。
——师长铺路,弟子前行。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第三百五十年。
云霄再次阖目。
这一次,她参悟的不是魂之本源,不是生命宝莲,不是九曲黄河阵。
是混元金斗。
这件伴她证道的极品先天灵宝,从封神量劫前便跟随她,历经万仙阵、黄河阵、身陨上榜、重修道果,始终不离不弃。
它最着名的神通,是“削”。
削三花,削五气,削道行,削修为。
——那是让玉虚十二金仙闻风丧胆的杀伐之道。
——也是云霄百万年来,从未真正“参透”的道。
因为她从未想过,削道可以用来做什么。
杀敌?她已有九曲黄河阵。
困敌?她已有阵道法则。
护己?她已有生命宝莲。
——削道,似乎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所以她从未真正重视它。
——直到此刻。
三百五十年静坐,三百五十年参悟,三百五十年与那堵推不开的墙对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困在九成三三千年,会不会是因为——
她从未真正“用”过自己的道?
她的道,是守护。
守护妹妹,守护同门,守护截教,守护洪荒。
——但守护,从来不是被动挨打。
——守护,也可以是主动消灭威胁。
——而主动消灭威胁,需要的不只是阵道的困敌,不只是生命宝莲的护己——
还需要杀伐之力。
混元金斗的削道,便是这杀伐之力的最好载体。
——她以前从未想过,将削道融入阵道。
——因为她觉得,阵道是“立”,削道是“破”。
——立与破,水火不容。
——但师尊的诛仙剑界告诉她:剑与阵,可以归一。
——那她为什么不能,让削道与阵道,也归一?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道心。
——那一刻,她悟了。
——原来她困住三千年,不是因为道法不够,不是因为资质不够,甚至不是因为机缘不够——
是因为她从未真正相信,自己的道,可以“杀敌”。
她一直以为,守护就是守护,不杀生,不染因果,不沾血腥。
——但那只是懦弱。
——真正的守护,是在威胁出现之前,便将威胁扼杀。
——真正的守护,是在敌人踏入阵中之前,便用削道削去他三成道行。
——真正的守护,是在妹妹遇险之前,便用阵道困住所有可能的来犯之敌。
——这不是杀伐,这是——
守护的极致。
云霄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袖中那枚混元金斗。
斗口微张,吞吐着银白道韵,如同一个等待了百万年的老友,终于等到了主人真正理解它的那一刻。
“老友,” 她轻声道,“从今日起,你我并肩。”
“不是以阵困敌、以斗削敌、以莲护己的三位一体。”
“是阵即是斗,斗即是阵,莲在其中,生生不息。”
“——这便是我的道。”
“生生削灭阵,第二重。”
那一瞬,混元金斗轻轻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清鸣!
——那是它对主人的回应。
——那是它百万年来,第一次真正与主人心意相通。
——那是它等待了百万年的——“归位”。
第三百七十一年。
云霄的阵道法则,终于突破了。
九成三——九成四——九成五!
突破的那一瞬,整座明尊殿都在震颤!
不是因为威压——云霄的突破,从不以威压外显。
是因为她的道,第一次真正与明尊殿的银白道韵产生了共鸣!
那共鸣不是对抗,不是排斥,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融入”——那是“共存”。
如同日月同辉,如同山水相依,如同阴阳相济。
——阵道九成五,生生削灭阵第二重,成!
这一重阵,不再是以往任何形态的阵法。
它不需要阵基,不需要阵旗,不需要任何外物辅助。
它只需要云霄的一个念头。
一念起,阵便在。
一念落,阵便消。
阵在时,天地同呼吸,万物共命运。
阵消时,了无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是“自然之阵”的极致。
——这是她以百万年参悟、三千年困顿、终于证得的——
道果。
云霄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素白如玉的手,此刻正轻轻结着一个极简极淡的印诀。
印诀只有三式:
起式——阵生。
转式——阵转。
阖式——阵灭。
三式三息,一念可成。
——这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尊魔神入侵时,给它们的“惊喜”。
她微微扬唇。
那是她修道数百万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
第三百八十年。
云霄从参悟中抬眸,望向稍下两座莲台。
那里,琼霄与碧霄正闭关潜修。
琼霄周身剑意流转,归一之剑横于膝前,剑尖那粒“剑种”比三百年前更加明亮。那是她剑道法则九成三的征兆——她已从九成二走到九成三,距离初期圆满只剩半步。
碧霄周身无云无雾,存在本身便是流动。那是她云之法则九成二的征兆——她已从九成一走到九成二,无相云遁更加圆融,更加不可捉摸。
——她们都在稳步精进。
——但她们也都在瓶颈边缘徘徊。
——因为从九成三到九成四,从九成二到九成三,需要的不再是闭关苦修,而是“顿悟”。
——顿悟需要机缘,也需要——
护持。
云霄看着她们。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三仙岛上,两个妹妹刚随她修道时的模样。
那时琼霄还是个倔强的小姑娘,练剑练到手流血也不肯停;那时碧霄还是个爱玩闹的小丫头,追着云彩跑一整天也不知疲倦。
那时她总是板着脸训她们,心里却疼得不行。
——那是大姐的职责。
——也是大姐的宿命。
——护持妹妹们,直到她们能自己飞的那一天。
如今,她们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已经能独当一面,已经能在混沌虚空中镇杀魔神。
——但大姐的职责,从未变过。
云霄抬手。
一道玄黄阵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琼霄莲台之下。
那是她以生生削灭阵第二重,为二妹布下的护持之阵。
阵光中,有她参悟三千年凝成的剑道感悟碎片——不是完整的剑道法则,而是一道道细碎的、可供参悟的剑意残痕。
——那是她以自己的阵道,为二妹准备的“他山之石”。
——不求助她突破,只求在她困顿时,为她点亮一盏灯。
她又抬手。
一道幽蓝阵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碧霄莲台之下。
那是她以生生削灭阵第二重,为三妹布下的护持之阵。
阵光中,有她以生命宝莲温养三百年的云道本源碎片——那是从明尊殿外混沌气流中炼化而来,蕴含着她对“云”的理解,虽不及碧霄本人参悟的深刻,却也能为她提供一丝借鉴。
——这是大姐能为妹妹们做的,最后一点事。
——剩下的,靠她们自己。
琼霄与碧霄,同时感应到了大姐的护持。
她们没有睁眼。
但她们的眼角,同时微微弯起。
——那是妹妹对大姐,无声的回应。
第三百九十九年。
云霄静坐如松。
三百九十九年来,她不曾离开莲台一步,不曾阖目一次,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但她的气息,比三百年前更加沉凝、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阵道九成五,生生削灭阵第二重,已彻底稳固。
——她终于可以与三弟并肩而坐,而不只是仰望他的背影。
——她终于可以告诉师尊,您走后,弟子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你做到了。
第四百年的第一天。
云霄睁开眼。
她望向殿中央云床,望向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
“大兄。” 她轻声道。
赵公明睁眼。
“大妹。”
“新阵初成,可愿一观?” 云霄问。
赵公明看着她。
他感应到了——大妹的气息,比三百年前强了何止一倍。那不再是九成三时困顿于瓶颈的沉滞,而是九成五时圆融无碍的从容。
——她突破了。
——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这便是大妹。
——从来不言不语,从不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
向前走。
“愿。” 赵公明道。
云霄微微扬唇。
她抬手。
没有阵旗,没有阵基,没有任何外物。
只有一念。
那一瞬,整座明尊殿,被一道无形的阵光笼罩!
那阵光不是从任何地方“升起”的——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云霄“唤醒”。
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双眼。
如同蛰伏的春雷惊蛰而鸣。
如同亘古存在的日月,终于被人看见。
——这是云霄以阵道九成五,在明尊殿中布下的“生生削灭阵”第二重。
——不是防御外敌的阵,是“辅助修行”的阵。
——阵光笼罩之下,三千截教精英弟子的道韵流转速度,骤然提升了——
三倍!
三千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
他们感应到了——那道将他们笼罩的阵光,不是压迫,不是限制,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外力加持”。
那是“梳理”。
如同将乱麻捋顺,如同将浊水澄清,如同将杂乱无章的灵气,按照最合理的路径,送入他们体内。
——那是云霄以阵道九成五,为他们开辟的——
修行捷径!
——那是截教弟子,对三千同门无声的——
馈赠!
“多谢云霄师姐——!”
三千弟子齐齐跪伏,叩首九遍,不敢抬头。
云霄没有让他们起身。
她只是轻轻摆手,示意他们继续闭关。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靠他们自己。
——这便是截教的道。
——师长铺路,弟子前行。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她收手。
阵光缓缓敛去,如同潮水退却,如同云雾消散,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三千弟子知道,它一直都在。
——在明尊殿的每一寸虚空中,在云霄师伯的每一个念头里,在他们每一次呼吸吐纳的道韵中。
——那是云霄的道,永远护持着他们。
赵公明看着大妹。
看着那道素白如雪的身影,看着她头顶那朵生命宝莲,看着她袖中那枚混元金斗,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从容与坚定。
——这便是大妹。
——从来不言不语,从不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
向前走。
——也带着截教所有人,一起向前走。
“恭喜大妹。” 他轻声道。
云霄看着他。
“大兄,你的路,已经走的很远。” 她轻声道。
“妹妹我会追上来的。”
赵公明微微扬唇。
“好。”
他阖目。
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紫府深处那枚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如同在回应云霄的阵光,如同在说:
——我也在等。
——等主人证道的那一天。
——等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等截教七仙,全部证道混元无极的那一天。
——不急。
——他们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他们等,足够他们修炼,足够他们在师尊归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足够截教,从心魔劫的废墟中,长成参天大树。
——足够云霄,以阵道九成五,继续护持这座明尊殿,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
——直到永远。
第423章 琼霄剑心凝九三,碧霄云遁悟无痕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自云霄突破阵道九成五,以生生削灭阵第二重笼罩明尊殿,至今已五百年。
五百年,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而言,却是道途上最宝贵的五百年。
云霄的阵光日夜不息,三千弟子的道韵流转速度始终维持在三倍。有人在这五百年中突破瓶颈,有人在这五百年中稳固根基,有人在这五百年中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
——截教整体实力,又提升了一截。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依旧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它在沉睡中,与主人共鸣的本能。
五百年了。
他感应到大姐的阵光,感应到三千弟子的精进,感应到孔宣、多宝的稳步前行。
也感应到,稍下两座莲台上,那两道他等待了五百年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琼霄,碧霄。
——她们要突破了。
西侧稍下,左首莲台。
琼霄已在此静坐五百年。
五百年,她不曾睁开眼,不曾移动分毫,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归一之剑横于她膝前,剑身古朴无华,八重剑意在其中流转不息。剑尖处,那粒“剑种”比五百年前更加明亮——那是她剑道法则九成二圆满的征兆,也是她向九成三迈进的基石。
但九成二到九成三,需要的不再是“积累”,而是“顿悟”。
需要参透“剑与界”的关系。
需要将剑道,从单纯的杀伐之术,升华为可以演化一界的——本源法则。
——这道题,她想了两千年。
——从明尊殿闭关之初,想到云霄突破之后。
——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今日。
她睁开眼。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她感应到了——紫府深处,那枚从赵公明处得来的九天云界旗,正在轻轻震颤。
九天云界旗,极品先天灵宝。
它不是杀伐之器,不是防御之宝,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战斗”定义的法宝。
——它是“界”。
——旗中有云,云中有界,界中有天。
——那是大兄所赠灵宝中,唯一一件与“世界”有关的至宝。
——那是赵公明在游历混沌时,与混沌魔神大战后的战利品,特意留给她的礼物。
“二妹,” 当年赵公明将九天云界旗交给她时,曾这样说,“你的剑道,追求极致纯粹,这是对的。”
“但纯粹的极致,不一定是‘归一’。”
“也可能是‘开辟’。”
“一剑演化一界,一界容纳万法。”
“——那才是剑道的更高境界。”
当时她不懂。
她以为“归一”已经是剑道的极致——将八重剑意融于一剑,破尽万法,斩尽一切。
——但兄长告诉她,归一之上,还有开辟。
——如同混沌初开,盘古大神一斧劈开天地,那一斧不是杀伐,是“创造”。
——创造天地,创造万物,创造——
世界。
她花了三千年,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剑,不只是用来杀敌的。
也可以用来——
开辟。
琼霄抬手。
九天云界旗自她紫府中缓缓浮出,悬于她身前。
那是一面三尺见方的素白旗帜,旗面以混沌云纹织就,云纹深处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那是旗中世界,在沉睡中偶尔泄露的一缕气息。
她看着这面旗。
旗也看着她。
“你愿助我?” 她轻声问。
九天云界旗轻轻震颤。
那是它在说:
“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你问这个问题。”
琼霄微微扬唇。
她抬手,握住了归一之剑。
——那一刻,她的剑心道种,从紫府深处浮起。
那是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光,光芒中隐约可见八重剑意流转不息——破风的快、裂石的重、穿云的锐、断流的利、镇岳的稳、惊鸿的变、归寂的静、创生的生。
八重剑意,尽数收敛于这一粒微光之中。
——这是她三千年苦修的结晶。
——也是她向九成三迈进的起点。
她将剑心道种,轻轻按入九天云界旗中。
那一瞬,整座明尊殿都在震颤!
不是因为威压,是因为“界”与“剑”的融合,第一次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发生!
九天云界旗的素白旗面,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剑光!
剑光中,八重剑意次第演化——
第一重,破风之剑。剑光如电,斩破虚空。
第二重,裂石之剑。剑光如岳,镇压万法。
第三重,穿云之剑。剑光如梭,洞穿一切。
第四重,断流之剑。剑光如刃,斩断因果。
第五重,镇岳之剑。剑光如山,不动如钟。
第六重,惊鸿之剑。剑光如龙,千变万化。
第七重,归寂之剑。剑光如夜,万物归墟。
第八重,创生之剑。剑光如晨,万物新生。
八重剑意,在九天云界旗中依次绽放,又在绽放之后缓缓收敛,最终凝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那虚影,是一方世界。
剑界。
不是诛仙剑界那种杀伐之界,而是一方由纯粹的剑意凝成的、可以容纳万物的、生机勃勃的——世界。
——那是琼霄以归一之剑为核,以九天云界旗为媒,演化出的第一道剑界雏形。
——那是她剑道法则九成三的标志。
——那是她向兄长证明,她终于听懂了他当年那句话的——
答卷。
琼霄看着那道虚影。
虚影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飞禽走兽,有草木虫鱼。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剑意凝成——山的厚重是剑意,水的流动是剑意,日的光明是剑意,月的清冷是剑意。
——这是她的世界。
——她的剑界。
——她的道。
她阖目。
剑心道种从九天云界旗中缓缓浮出,重新没入她紫府深处。
但那道虚影没有消失。
它静静地悬浮于她身前,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孩,等待着被主人进一步孕育、成长、壮大。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尊魔神入侵时,给它们的“惊喜”。
——也是她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准备的第二枚劫材。
——不急。
——她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西侧稍下,右首莲台。
碧霄静坐如云。
五百年了,她周身无云无雾,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朵没有形态的云,存在于明尊殿的每一寸虚空中。
那是她云之法则九成一圆满的征兆。
——无相云遁,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她就是云,云就是她。
——一念之间,她可以化身亿万,散入虚空;一念之间,她可以从亿万化身中重聚真身,出现在任何她想出现的地方。
——但这还不够。
因为九成一到九成二,需要的不再是“融合”,而是“超越”。
需要超越“云”的形态,超越“遁”的概念,超越“无相”的极限。
需要将云道,从单纯的遁法,升华为可以“创造”的本源法则。
——如同琼霄的剑道,从杀伐升华为开辟。
——她的云道,也需要从遁法升华为——
创造。
创造什么?
她想了三千年。
从明尊殿闭关之初,想到大姐云霄突破之后,想到二姐琼霄即将突破的此刻——
——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今日。
她睁开眼。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她感应到了——紫府深处,那枚从赵公明处得来的飘渺遁天梭,正在轻轻震颤。
飘渺遁天梭,极品先天灵宝。
它不是杀伐之器,不是防御之宝,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战斗”定义的法宝。
——它是“遁”。
——梭行虚空,一念万里,无影无踪,无形无迹。
——那是大兄所赠灵宝中,唯一一件与“遁法”有关的至宝。
——那是赵公明在分派游历混沌大战混沌魔神所得的战利品,特意留给她的礼物。
“三妹,” 当年赵公明将飘渺遁天梭交给她时,曾这样说,“你的云道,追求无相无形,这是对的。”
“但无相的极致,不一定是‘散’。”
“也可能是‘聚’。”
“一念之间,化身亿万;一念之间,万法归宗。”
“——那才是云道的更高境界。”
当时她不懂。
她以为无相已经是云道的极致——将自己融入天地,成为云的一部分,无处不在,无处可寻。
——但兄长告诉她,无相之上,还有万相。
——如同云聚云散,散是云,聚也是云。
——散到极致是无相,聚到极致是——
万相归一。
她花了三千年,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云,不只是用来遁走的。
也可以用来——
创造。
创造亿万化身,创造万千世界,创造无数个“自己”。
——然后,一念之间,万法归宗。
——让亿万化身,同时归于一念。
——那才是云道的极致。
碧霄抬手。
飘渺遁天梭自她紫府中缓缓浮出,悬于她身前。
那是一枚三尺来长的银白梭形法宝,梭身以混沌云纹镌刻,云纹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道细微的纹路——那是它蕴含的遁法法则,是它在亿万次穿梭虚空中留下的轨迹。
她看着这枚梭。
梭也看着她。
“你愿助我?” 她轻声问。
飘渺遁天梭轻轻震颤。
那是它在说:
“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你问这个问题。”
碧霄微微扬唇。
她抬手,握住了那枚梭。
——那一刻,她的无相云域,从周身三丈处骤然扩散!
不是扩散向远方,是扩散向——她自己的紫府深处。
她要做的,不是以云域笼罩敌人,而是以云域笼罩自己的神魂。
让神魂也化云。
让念头也化云。
让亿万念头,同时化身亿万云影,散入虚空。
——然后,一念之间,重聚真身。
——这便是“刹那云遁”第二重。
——一念之间,化身亿万;一念之间,万法归宗。
飘渺遁天梭感应到她的心意,梭身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向她紫府深处涌入!
梭身中蕴含的亿万道遁法法则碎片,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尽数没入她的无相云域!
那一瞬,碧霄的神魂,化作了云。
那一瞬,她的亿万念头,同时化作亿万朵云影,散入明尊殿的每一寸虚空。
那一瞬,明尊殿中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云气拂面而来——那是碧霄的化身,从他们身侧轻轻掠过。
——三千弟子,三千道身影,三千次擦肩而过。
——而碧霄的本尊,依然端坐莲台,纹丝不动。
——这便是“刹那云遁”第二重。
——一念之间,化身亿万。
——亿万个“她”,同时存在于亿万个地方,做着亿万件不同的事,却又能在一念之间,重聚真身,归于一体。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尊魔神入侵时,给它们的“惊喜”。
——也是她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准备的第三枚劫材。
碧霄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飘渺遁天梭。
梭身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几分——那是它为了助她悟道,燃烧了自己七成本源的代价。
但它依然在轻轻震颤。
那是它在说:
“值了。”
碧霄轻轻抚过梭身。
“谢谢。” 她轻声道。
飘渺遁天梭微微震颤,如同一个被主人抚摸头顶的幼兽,发出满足的、安然的震颤。
——那是它等待了三千年,终于等来的——“归位”。
五百年后。
明尊殿中央,清出一片虚空。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屏息凝神,围坐四周。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的目光,同时落在虚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琼霄。
——碧霄。
她们已在此相对而立,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一道剑意或云气外溢。
——那是她们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
等对方露出破绽。
等这场五百年一遇的姐妹切磋,以最完美的方式开启。
终于——
琼霄动了。
她抬手。
归一之剑自她掌心缓缓浮出,悬于身前。
不是出鞘,是“演化”。
剑身未动,剑意已生。
那剑意,不是她以往任何一剑的锋芒——不是破风的快,不是裂石的重,不是穿云的锐,不是断流的利。
那是“界”。
剑意铺展开来,如画卷舒展,如天地初开,如一方世界正在从虚无中诞生。
那世界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飞禽走兽,有草木虫鱼。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剑意凝成——山的厚重是剑意,水的流动是剑意,日的光明是剑意,月的清冷是剑意。
——那是琼霄的剑界雏形。
——那是她五百年苦修,凝出的第一道完整剑界。
碧霄看着那方剑界,眼中没有惊惧,只有明亮的战意。
“二姐的剑,比三千年强了百倍。” 她轻声道。
“但小妹的云,也不是当年了。”
她微微一笑。
然后——
她散了。
不是遁走,不是隐匿,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消失”。
是“散”。
如同云被风吹散,如同雾被日蒸干,如同她的存在本身,在这一刻——化作亿万缕细微的云气,散入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云遁第二重,化身亿万。
琼霄的剑界中,山川河流间,忽然多了一缕云气。
日月星辰旁,忽然多了一缕云气。
飞禽走兽的羽翼间,草木虫鱼的枝叶间,忽然多了亿万缕若有若无的云气。
——那是碧霄的亿万化身。
——她们同时存在于剑界中的每一处,做着亿万件不同的事:有的在山巅观日出,有的在水边照影,有的在林间漫步,有的在花丛小憩。
——而她的本尊,不知所踪。
琼霄看着这满界的云气。
她微微扬唇。
“三妹的云,也比三千年前强了百倍。” 她轻声道。
“但二姐的剑,不只是用来演化世界的。”
她抬手。
剑界——收缩!
那一瞬,那方横亘百里的剑道世界,骤然向中央收缩!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一切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那是她剑界的第二重变化:收界为剑。
——将整个世界,收归一剑之中。
——界即是剑,剑即是界。
剑界收缩的同时,那亿万缕云气,也在随着世界的收缩而被压缩!
它们无处可逃,无处可遁,因为她们本就在剑界之中!
眼看亿万化身即将被剑界收归一剑——
那些云气,同时动了。
不是逃遁,是“聚”。
亿万缕云气,从剑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升起,向着中央汇聚!
汇聚的速度,比剑界收缩的速度更快!
一息之间,亿万化身——重聚一身!
碧霄的身影,在剑界中央凭空浮现!
她站在琼霄面前,相距不过三丈。
而她的身后,剑界刚刚收缩到十丈方圆,正堪堪停在她身后三尺处,没有伤及她分毫。
——那是琼霄在最后一瞬,收住了剑。
——也是碧霄在最后一瞬,算准了时机。
姐妹二人,对视三息。
然后,同时笑了。
“平手?” 碧霄问。
“平手。” 琼霄道。
她抬手,剑界缓缓消散,重归归一之剑。
碧霄抬手,亿万云气尽数收敛,回归紫府深处那枚飘渺遁天梭。
爽点达成:姐妹切磋,琼霄一剑演化一界,碧霄化身亿万云影,胜负难分!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琼霄师姐威武——!”
“碧霄师姐无敌——!”
“再来一场——!”
琼霄与碧霄对视一眼,同时失笑。
“不来了。” 碧霄摇头,“二姐的剑,再收一寸,小妹就成云渣了。”
“三妹的云,再散一息,二姐的剑界就困不住了。” 琼霄道。
“——果然是平手。”
她们并肩走下虚空,步向自己的莲台。
路过殿中央云床时,同时停下。
“大哥。” 她们齐声道。
赵公明睁开眼。
他看着这两位妹妹,看着她们眼中那抑制不住的光芒,看着她们周身比五百年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气息——
他微微扬唇。
“好。” 他轻声道。
“很好。”
琼霄与碧霄相视一笑。
——那是妹妹对兄长,无声的回应。
——也是她们对自己数百年苦修,最好的证明。
——更是截教七仙中,又两道即将踏入更高境界的光芒。
——不急。
——她们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她们从九成三走到九成四,从九成二走到九成三,从混元大罗初期走到中期、后期、圆满。
——足够她们在师尊归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足够截教七仙,全部证道混元太极的那一天。
——到那时,她们可以再次并肩立于虚空中,告诉师尊:
“您走后,我们都没有偷懒。”
“截教,还在。”
“而且,更强了。”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
它在为琼霄与碧霄的突破而欣喜。
也在为主人等待的那一天,而默默计数。
——不急。
——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他等,足够他修炼,足够他在师尊归来时,给他一个完整的截教。
——足够他,证道混元无极。
——足够他,了结与时间魔神的因果。
——足够他,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不急。
——慢慢来。
第424章 孔宣五行参九六,化身下界候金翅大鹏鸟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自琼霄、碧霄姐妹切磋至今,已三百载。
三百载,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而言,却是道途上又一段静默沉淀的岁月。云霄的阵光日夜不息,三千弟子的道韵流转速度始终维持在三倍,又有十七人在此期间突破瓶颈,迈入更高境界。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依旧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它在沉睡中,与主人共鸣的本能。
三百年。
他感应到大妹的阵光,感应到三千弟子的精进,感应到琼霄、碧霄稳固境界,感应到多宝师兄稳步前行。
也感应到,南侧莲台上,那道他等待了三百年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决定性的变化。
——孔宣。
——混沌五行法则,要突破了。
南侧莲台。
孔宣已在此静坐三百年。
三百年,他不曾睁开眼,不曾移动分毫,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凤凰权杖横于他膝前,杖首凤喙微张,吞吐混沌的频率已与他心跳彻底同步。三百年了,那吞吐从未停歇——每一次吞吐,都有极细微的混沌乱流被凤喙吸入,又有极细微的混沌元气从凤喙中溢出。
——那是凤凰权杖,在吞噬混沌。
——那是吞渊魔君的本源,被彻底融合后的新能力。
当年心魔劫后混沌虚空中那一战,他以混沌五行神光刷落吞渊魔君,将吞渊魔君的本源献祭给凤凰权杖。那尊横行混沌亿万万年的掠食者魔神,其亿万年吞噬无数世界、生灵、法则后凝成的吞渊法则本源,尽数被凤凰权杖吞噬。
三百年。
三百年,凤凰权杖在沉睡中消化那团本源,将它转化为最纯净的混沌元气,反哺给它的主人。
三百年,孔宣的混沌五行法则,从九成三一步步攀升,终于走到了九成五的门槛前。
——只差一步。
——只差一道契机。
——只差他参透“五行秩序”的第一缕真谛。
这道题,他想了一千年。
从明尊殿闭关之初,想到琼霄碧霄突破之后,想到此刻——
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今日。
他睁开眼。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感应到了——紫府深处,那枚被他炼化入神魂的混沌五行烙印,正在轻轻震颤。
那烙印,是他以自身五行本源、混沌之气、凤凰血脉三者融合后凝成的独有印记。它不像赵公明的时空秩序那样有清晰的成数可循,不像云霄的阵道那样有明确的法则可参,甚至不像琼霄碧霄的道那样有具体的路径可走。
——它就是它。
——混沌五行,独一无二。
——从洪荒五行逆推混沌,从混沌中打出属于自己的烙印。
——这条路,没有人走过。
——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只能自己悟。
三百年静坐,他终于悟出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炼化”吞渊本源,却从未真正“理解”吞渊本源。
吞渊魔君的道,是吞噬。
吞噬世界,吞噬生灵,吞噬法则,吞噬一切。
——那是混沌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之道。
——那是与他凤凰一族的“守护”之道截然相反的邪道。
——他本能地排斥它,厌恶它,只想将它炼化成最纯净的混沌元气,用以滋养自己的五行法则。
——但他忘了,吞渊本源中,蕴含着他对“吞噬”这一本源法则的深刻理解。
——虽然他不会去修吞渊之道,但这种理解,可以帮助他更好地应对混沌中那些以吞噬、掠夺、杀戮为本源的魔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更重要的是,可以帮助他参透——
“五行秩序”。
因为五行之中,本就蕴含着“吞噬”的法则。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那不就是五行之间的“吞噬”吗?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那不就是五行之间的“哺育”吗?
——吞噬与哺育,本就是五行的一体两面。
——他一直在追求“哺育”的一面,却刻意回避“吞噬”的一面。
——这不是偏见,这是道心蒙尘。
——他需要放下偏见,真正接纳吞渊本源中蕴含的那份——
对“吞噬”的理解。
孔宣阖目。
紫府深处,那团被他封印了三百年、始终不敢触碰的吞渊本源残痕,终于缓缓松开。
那一瞬,他感应到了——
吞渊魔君亿万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它吞噬过的第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初生的混沌世界,天地初分,生灵初育,万物欣欣向荣。它张开巨口,将整个世界连同那亿万初生的生灵,一同吞入腹中。那些生灵临死前的恐惧、绝望、不甘,化作亿万万道怨念,缠绕在它的本源深处,永远无法磨灭。
它吞噬过的第一尊魔神:那是一尊以力证道的混元大罗初期魔神,正值巅峰,意气风发。它张开巨口,将那头魔神连同它亿万年苦修的法则本源,一同吞入腹中。那尊魔神临死前的怒吼、不甘、诅咒,化作一道永不消散的烙印,刻在它的道心深处,日夜啃噬。
它吞噬过的第一个文明:那是一个已经繁盛了亿万年的修真文明,有无数大能,有完整传承,有璀璨文明。它张开巨口,将那个文明连同它亿万年积累的一切,一同吞入腹中。那些大能临死前的悲鸣、哀嚎、诅咒,化作一片永不消散的怨念之海,永远沉浮于它的本源深处。
——那是吞渊魔君的道。
——那是“吞噬”的极致。
——那是孔宣厌恶、排斥、抗拒了三百年的——
另一种存在。
但此刻,他没有抗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恐惧、绝望、不甘、怒吼、诅咒、悲鸣、哀嚎——
然后,他轻轻开口:
“辛苦了。”
那一瞬,吞渊本源深处,那亿万万道缠绕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念,同时轻轻一震。
——它们在回应他。
——它们在说:谢谢你,看到了我们。
——它们在说:谢谢你,没有像吞渊魔君那样,将我们视为可以随意吞噬的养料。
——它们在说:谢谢你,愿意听我们最后的声音。
孔宣沉默。
他无法解救它们——它们早已在吞渊魔君吞噬的过程中,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只剩这些怨念残痕,缠绕在吞渊本源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但他可以让它们知道,有人看到了它们的存在,有人记住了它们的消亡,有人愿意为它们——默哀三息。
三息后,那些怨念残痕,缓缓消散。
不是被炼化,不是被镇压,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净化”——它们只是完成了最后的执念,自愿散去。
——那是孔宣为它们做的,最后一点事。
——也是他接纳吞渊本源后,获得的第一份馈赠。
他睁开眼。
紫府深处,那团吞渊本源残痕,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极淡、几乎不可察的——理解。
对“吞噬”的理解。
对五行之中“克”之一面的理解。
对“秩序”的初步领悟。
——混沌五行法则,九成五,成!
那一瞬,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拔高!
不是突破时的剧烈攀升,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圆满。
九成五的圆满。
距离九成六,只差一步。
距离九成七,也只剩一道门槛。
孔宣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膝前的凤凰权杖。
杖首凤喙,此刻正微微张开,吞吐混沌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三分——那是它在为主人的突破而欣喜。
他抬手,轻轻抚过杖身。
“辛苦了。” 他轻声道。
凤凰权杖轻轻震颤。
那是它在说:
“不辛苦。”
“能随你走到这一步,是我的荣幸。”
孔宣微微扬唇。
那是他数百万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
突破后第十日。
孔宣睁开眼,望向殿中央云床。
“赵道友。” 他开口。
赵公明睁眼。
“孔宣道友,何事?”
“佛法东传,还有多久?” 孔宣问。
赵公明看着他。
他知道孔宣问的是什么。
——金翅大鹏鸟。
——他的亲弟弟。
——元凤之子,凤凰后裔,与他同出于不死火山、同承混沌五行血脉、却在封神量劫后不知所踪的——
世间唯一的同族。
——如今在西牛贺洲狮驼国,以一国生灵为食,已盘踞八百年。
——佛法东传开启后,他会在西行路上,与那石猴一战。
——那一战,将是孔宣救他的唯一机会。
“还有两千七百年。” 赵公明道。
孔宣沉默。
两千七百年。
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他而言,却是等待弟弟的最后时光。
“本尊不能去。” 他道。
赵公明点头。
“本尊若去,必惊动佛教圣人。” 他道,“接引准提虽欠截教因果,但若知你亲自出手,必会阻拦。”
“只能化身前去。”
孔宣颔首。
“我以混元金仙圆满化身下界。” 他道,“潜伏狮驼国附近,等那孽障现身。”
“待西游开启,待那石猴至狮驼岭——”
“我出手救他。”
赵公明看着他。
“道友可想好了?” 他轻声道,“金翅大鹏鸟,吃人无数,业力滔天。”
“你若救他,便担了他的业力。”
“这份业力,足以让混元大罗金仙道心蒙尘。”
孔宣沉默。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是两颗蛋。只是自己化形较早,大鹏离化形还遥遥无期。
凤族在龙汉大劫中,高层和核心人员基本陨落殆尽,而大鹏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大鹏固然有自己性格原因,但佛教算计不可忍。
他想起传承中,母亲留下的话语:“洪荒量劫更迭,母亲不需要你们振兴凤族,凤族业力深重,所有一切因果由我来承担。还有,一定要为凤族留下火种,只要你们好好活着就好。”
“你们兄弟是天地间最后两只凤凰。无论如何,要相互扶持,永不分离。”
他记住了。
鹏鸟传承中,也有同样的话,不知他记住了没有。
——但后来,他们还是分离了。
——封神量劫中,来不及出手,鹏鸟不知所踪。
——等他再知道他的消息时,他即将在佛法东传中的狮驼国,以一国生灵为食,做八百年的大妖。
——他不知道鹏鸟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他心中还有没有当年那凤族血脉的影子。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要去救他。
——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弟弟。
——因为母亲临死前,对着未化形的他们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因为他心中默默答应过母亲,要护他一辈子。
——这份承诺,比业力更重。
“担便担了。” 孔宣淡淡道。
“我以凤凰权杖化去他的部分业力。”
“若化不尽,便以混沌五行镇压。”
“若镇压不住——”
他顿了顿。
“便替他一起担。”
赵公明看着他。
良久。
“好。” 他轻声道。
“道友放心去。”
“截教这边,有我在。”
孔宣颔首。
他阖目。
紫府深处,一道与他本尊一模一样、却只有混元金仙圆满修为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混元金仙圆满化身。
——足以应对西游路上任何妖王的修为。
——足以在不惊动佛教圣人的前提下,救出鹏鸟的底牌。
他抬手,将那枚从赵公明处得来的“千面玉符”打入化身眉心。
那玉符,可以改变化身的气息、面貌、道韵,让天道无法追溯其来历。
——化身将以“无名散修”的身份,潜伏狮驼国附近。
——等待两千七百年后,西游开启的那一刻。
化身睁开眼。
他看着本尊。
本尊看着他。
“去吧。” 本尊道。
“等我消息。” 化身道。
他起身,一步踏出明尊殿。
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五色流光,没入混沌深处。
随着时间流逝。
西牛贺洲,狮驼国。
这里距离灵山八万里,是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最大的妖国。
八百年前,一头金翅大鹏鸟从天而降,吞了当时的国王及满朝文武,自立为妖王。此后八百年,他以一国生灵为食,将狮驼国变成了一座妖气冲天的魔窟。
城中百姓,十不存一。
幸存者,皆沦为妖兵妖将的口粮。
——这是西游路上最凶险的一关。
——也是佛法东传必须铲除的妖孽之一。
——更是孔宣等待了两千多年,必须救下的——
唯一的弟弟。
狮驼国城外三千里,有一座无名荒山。
山不高,不过千丈;林不深,不过百里。山上没有什么灵气,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甚至连妖兽都少见。
——这是一座被遗忘的荒山。
——也是孔宣化身,为自己选的潜伏之地。
他在此山腹中开了一处洞府,布下隐匿禁制,以混沌五行神光收敛气息,便如同一块普通的山石,与这荒山融为一体。
——他要在此等两千七百年。
——等西游开启,等那石猴至狮驼岭,等鹏鸟现身与石猴一战——
然后,出手救他。
第一百年。
他感应到狮驼国中,有一道陌生的气息降临。
那是一头准圣级的妖王,本体是一头吞天蟒,修为在准圣初期。它奉佛教某位菩萨之命,潜伏狮驼国附近,暗中监视鹏鸟的一举一动。
——那是佛教的暗子。
——那是为西游路上“狮驼岭一难”准备的伏笔。
——那是用来监视鹏鸟、防止他脱离掌控的眼线。
孔宣化身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感应着那头吞天蟒的方位,将它的一切——气息、习惯、弱点、行踪——尽数记在心中。
——不急。
——还有两千六百年。
第二千五百年。
距离西游开启,只剩两百年。
狮驼国城外,那头吞天蟒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潜伏两千五百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鹏鸟依旧每日吞食生灵,佛教的布局依旧按部就班,西游的序幕依旧在远方酝酿。
——它开始懈怠了。
——它开始觉得,自己的任务可有可无。
——它开始想,要不要趁着西游还没开启,去附近的人族城池“打打牙祭”。
这一天,它终于忍不住了。
它化作一道幽光,离开狮驼国,向南飞去。
——那里,有一座人族城池,有三十万人口。
——那是它选定的“猎物”。
它飞出三千里。
飞出五千里。
飞出八千里。
——就在它即将抵达那座人族城池的前一刻——
一道五色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极淡,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但它落下的瞬间,吞天蟒的身形,便凝固在了半空中。
——不是时间静止,是“五行压制”,更是血脉压制。
它体内的一切——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同时被那道五色光芒锁定、镇压、剥离。
如同将鱼从水中捞出。
如同将鸟从空中击落。
如同将树从土中拔起。
——它赖以成名的吞天蟒本源,在这一刻——
彻底失效。
“谁——!” 它惊恐地嘶吼。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五色光芒,轻轻一卷。
——混沌五行神光,第三十七刷。
——刷落万物,不留痕迹。
吞天蟒的身躯,如同沙塔遇浪,如同雪人逢春,从鳞片开始,寸寸崩解。
它甚至来不及哀嚎,来不及反抗,来不及看清那道五色光芒从何而来——
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
连一道因果都不曾牵连。
如同它从未存在过。
荒山腹地,孔宣化身收回神光。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
“第六头。” 他轻声自语。
两千五百年,他先后感应到六道佛教派来的暗子气息。每一道,都在他心中留下烙印;每一道,都在他等待的漫长岁月中,被他一一清除。
——无人知晓。
——无人察觉。
——无人能将因果追溯到他的身上。
——正如赵公明道友在西游棋局中落下的那枚劫材,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无人能将因果追溯到截教身上。
——这便是“暗子”。
——这便是“潜伏”。
——这便是他为两千七百年后那场救赎,做的准备。
他阖目。
继续等待。
——还有两百年。
——两百年后,西游开启。
——两百年后,那石猴将至狮驼岭。
——两百年后,他将出手,救下那个吃人无数、业力滔天、却始终是他弟弟的——
金翅大鹏鸟。
——不急。
——他等了两千五百年,不差这两百年。
——慢慢等。
混沌深处,明尊殿。
孔宣本尊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化身在西牛贺洲的动静。
那第六头佛教暗子,被化身以混沌五行神光轻描淡写地清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惊动任何人。
——化身做得很好。
——比他预想的更好。
他微微扬唇。
然后,他再次阖目。
紫府深处,那团被他彻底接纳、参透、理解的吞渊本源残痕,正缓缓融入他的混沌五行烙印之中。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下一阶段闭关的资粮。
——五行秩序,九成六的门槛,已经不远了。
——不急。
——他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他在西游开启之前,再进一步。
——足够他在化身救下鹏鸟之后,以本尊之力,化去弟弟的业力。
——足够他,完成对母亲的承诺。
——慢慢来。
殿中央云床。
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
它感应到了孔宣的突破,感应到了化身的行动,感应到了那第六头佛教暗子的消散。
——截教暗棋,又多一枚落定的劫材。
——西游棋局,又多一道无人知晓的伏笔。
——不急。
——还有两百年。
——两百年后,那石猴才会从五行山下走出。
——两百年后,西游才会真正开启。
——两百年后,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迎来中盘。
——不急。
——他等得起。
——慢慢等。
佛教算计不足为俱,大鹏自己救定了。
第425章 多宝器道悟九二,万宝道体蕴灵胎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自孔宣化身下界至今,已三百载。
三百载,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三千截教精英弟子而言,却是道途上又一段静默沉淀的岁月。云霄的阵光日夜不息,三千弟子的道韵流转速度始终维持在三倍,又有二十三人在此期间突破瓶颈,迈入更高境界。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依旧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它在沉睡中,与主人共鸣的本能。
三百年了。
他感应到大妹的阵光,感应到三千弟子的精进,感应到琼霄、碧霄稳固境界,感应到孔宣本尊继续闭关,感应到化身在西牛贺洲的潜伏。
也感应到,殿北莲台上,那道他等待了三百年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决定性的变化。
——多宝。
——器道法则,要突破了。
殿北莲台。
多宝已在此静坐三百年。
三百年,他不曾睁开眼,不曾移动分毫,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多宝塔悬于他身前,塔身七层,塔顶宝珠流转着温润的先天清光。三百年了,那清光从未停歇——每一次流转,都有极细微的混沌元气被吸入塔中,又有极细微的器道法则从塔中溢出,反哺给它的主人。
——那是多宝塔,在自行修炼。
——那是半步混沌灵宝,独有的本能。
当年心魔劫后混沌虚空中那一战,他以万宝道体硬撼噬界树祖,以多宝塔的先天清光焚尽那尊古老树魔的躯干,收取了它的器道本源碎片。
三百年。
三百年,多宝塔在沉睡中消化那团本源,将它转化为最纯净的器道法则碎片,反哺给它的主人。
三百年,多宝的器道法则,从九成一步步攀升,终于走到了九成一的门槛前。
——只差一步。
——只差一道契机。
——只差多宝塔的器灵,从沉睡中苏醒。
这道题,他想了一千年。
从明尊殿闭关之初,想到孔宣突破之后,想到此刻——
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今日。
他睁开眼。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感应到了——身前那尊多宝塔,正在轻轻震颤。
那震颤,与他以往感应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对敌时的应激,不是炼器时的共鸣,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灵宝本能”解释的反应。
——那是“胎动”。
如同胎儿在母腹中轻轻踢腿。
如同种子在泥土中悄悄萌发。
如同黎明前,黑暗中第一缕光的悸动。
——多宝塔的器灵,要醒了。
多宝怔怔看着这尊伴他证道无数元会的本命至宝。
从封神量劫前,他刚入截教时,师尊赐下第一件极品先天灵宝开始,他便与“宝”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法宝越积越多,他干脆以多宝塔为主,将所有灵宝收入其中,作为本命灵宝。
那塔,最初还只作为自己灵宝使用。
随他征战,随他成长,随他历经金鳌岛之战,差点身陨上榜,随后代理截教教主,明尊殿重修道果、证道混元。
一步步,从先天极品灵宝到半步先天至宝,从半步先天至宝到先天至宝,从先天至宝到半步混沌灵宝雏形。
——每一步,都有它陪着。
——每一次突破,都有它见证。
——每一道难关,都有它分担。
——它是他的本命至宝,也是他唯一的、永远不会背叛的老友。
此刻,它要醒了。
要真正地、彻底地、拥有独立的灵智了。
——不再是懵懂的、本能的、只能被动回应主人的器灵雏形。
——而是可以思考、可以对话、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
道友。
多宝阖目。
他将心神沉入多宝塔深处。
那里,有一团极淡极淡、几乎不可察的温润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虚影——那是多宝塔的器灵,正在沉睡中缓缓成形。
它形如一个三岁孩童,盘坐于塔心中央,周身萦绕着先天清光。每一次呼吸,都有极细微的器道法则碎片从它体内溢出,融入塔身;每一次心跳,都有极纯净的混沌元气从塔身涌入,反哺于它。
——它在孕育。
——在沉睡中,自己孕育自己。
——待它醒来时,便是多宝塔从半步混沌灵宝,真正蜕变为混沌灵宝的时刻。
——也是多宝器道法则,从九成突破到九成一,乃至九成二的时刻。
多宝看着它。
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注视,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主……主人……”
那一瞬,多宝的心,化了。
他修道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从未如此刻这般——柔软。
“主人在。” 他轻声道。
“慢慢睡,慢慢长。”
“主人等你醒来。”
那小小的虚影似乎听懂了,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继续沉睡。
多宝睁开眼。
他看着身前的多宝塔,看着塔顶那颗流转着先天清光的宝珠,看着宝珠深处那道小小的、正在沉睡的虚影——
他微微扬唇。
“器道法则,九成一。” 他轻声道。
“成。”
那一瞬,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拔高!
不是突破时的剧烈攀升,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圆满。
九成一的圆满。
距离九成二,只差一步。
距离器道秩序,有很远的时间。
——但这一步,需要等。
等那个小小的虚影,从沉睡中彻底醒来。
——不急。
——他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它慢慢长,慢慢醒,慢慢陪他,走向更高的境界。
突破后第十日。
赵公明将多宝召至偏殿。
“多宝师兄。” 他抬手,袖中那团混沌灵光缓缓飘出,悬浮于殿中央。
那是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中,最大的一团混沌灵材。
有从混沌大能墓中掘出的远古灵矿,有从陨落魔神残骸中剥离的本源碎片,有从混沌风暴核心采集的法则结晶,有从虚无之渊边缘捞取的虚空灵髓。
——足够炼制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
——足够让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人手一件本命至宝。
——足够让截教的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 多宝问。
“心魔魔神的遗产。” 赵公明道,“师弟留着无用,请师兄炼制成宝,分予同门。”
多宝看着那团混沌灵光。
他知道这些灵材的分量。
——那是足以让任何混沌魔神疯狂的财富。
——那是足以让截教三千弟子,在千年之内人人再破一境的资粮。
——那是赵公明以时空秩序镇杀心魔魔神、逆流时光一息夺来的战利品。
“师弟信得过我?” 多宝问。
赵公明看着他。
“师兄是截教掌器人。” 他道,“不信师兄,信谁?”
多宝沉默。
他想起封神量劫中,他身为截教大弟子,掌碧游宫宝库,经手灵宝不计其数。那时他也曾为同门炼制法宝,也曾看着那些法宝在主人手中大放异彩。
——但那时,他只是“炼”。
——如今,他已是“掌”。
——掌器人,不只是炼制法宝,更是为每一件法宝,找到最合适的主人。
——让法宝与主人心意相通,人器合一,共同成长。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责。
“好。” 他道。
“我来炼。”
炼制,开始了。
多宝没有动用任何炼器炉鼎。
他只是盘坐于那团混沌灵光之前,阖目,抬手。
——万宝道体,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亮起!
那不是他主动催动,是本能。
是三百六十五件先天灵宝的本源,感应到主人即将为同门炼制法宝时的——共鸣。
每一处大穴中,都有一道灵宝本源在轻轻震颤。
左肩井穴,青玉拂尘的清光如涟漪荡漾。
右臂曲池穴,乾坤圈仿品的金芒如烈日灼空。
心脉神道穴,定海珠的二十四重困锁法则层层绽放。
丹田气海穴,缚龙索的金龙虚影盘旋吞吐。
紫府神庭穴,多宝塔的先天清光如瀑布垂落,将那道沉睡的小小虚影笼罩其中。
——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三百六十五道光芒,三百六十五种不同的器道法则碎片。
——此刻,它们同时苏醒,为主人护法。
多宝抬手。
那团混沌灵光轻轻一震,自行分成三千六百份。
每一份,都是一种不同的灵材。
每一份,都对应一件不同的先天灵宝。
每一份,都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等待被炼化、被塑造、被赋予生命。
——这是多宝以器道法则,为它们预设的“胎胚”。
——接下来,他需要以万宝道体为炉鼎,以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为火种,以器道九成一的感悟为锤——
将它们一一炼成。
第一件,是一柄剑。
灵材:混沌玄铁、虚空金晶、一缕开天战场遗迹中采集的剑道魔神残痕。
多宝抬手,那团灵材飘入他左肩井穴。
青玉拂尘的清光轻轻一卷,将灵材包裹其中。清光中,混沌玄铁被熔炼,虚空金晶被提纯,剑道魔神残痕被剥离、净化、融入剑胎。
——那是青玉拂尘的本源,在助他炼剑。
三十息后,一柄通体幽蓝、剑身镌刻着繁复剑纹的先天灵宝,从肩井穴中缓缓浮出。
——下品先天灵宝,蓝电剑。
——可引动混沌雷电,一剑之威,可斩大罗金仙。
多宝抬手,将它轻轻一推,悬于殿东一侧。
——等三千六百件炼成,再统一分派。
第二件,是一面盾。
灵材:混沌玄龟甲壳、虚空重水、一缕吞渊魔君残留的防御法则碎片。
多宝抬手,那团灵材飘入他右臂曲池穴。
乾坤圈仿品的金芒轻轻一卷,将灵材包裹其中。金芒中,玄龟甲壳被淬炼,虚空重水被压缩,吞渊法则碎片被剥离、净化、融入盾心。
——那是乾坤圈仿品的本源,在助他炼盾。
五十息后,一面通体漆黑、盾面镌刻着龟甲纹路的先天灵宝,从曲池穴中缓缓浮出。
——下品先天灵宝,玄龟盾。
——可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反震之力可伤敌。
多宝抬手,将它轻轻一推,悬于蓝电剑旁。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第十件、第三十件、第一百件……
第三百件、第六百件、第一千件……
每炼成一宝,便有一道灵宝本源从多宝穴道中回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骄傲。
——那是它们在为主人的成就而欣喜。
——那是它们在为自己能助主人一臂之力而自豪。
——那是万宝道体,第一次真正展现它的极致:
以身为炉,以穴为鼎,以宝源为火,以器道为锤。
——炼万宝于一身,分万宝于同门。
——这便是多宝的道。
——这便是截教掌器人的道。
三百六十五年。
多宝睁开眼。
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静静悬浮于明尊殿东侧虚空中。
有剑、有刀、有枪、有戟、有盾、有甲、有钟、有鼎、有镜、有幡、有旗、有印、有符、有珠、有环、有索……
三千六百件,三千六百种不同形态,三千六百道不同属性的先天灵宝。
——每一件,都是多宝以万宝道体,亲手炼制。
——每一件,都蕴含着多宝对器道的理解,对主人的祝福,对截教的忠诚。
——每一件,都将在不久之后,找到自己命定的主人。
多宝看着它们。
三千六百道先天灵宝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三百六十五年,他不曾阖目,不曾休息,不曾有过片刻懈怠。
三百六十五年,他燃烧了自己三成道行,以万宝道体为炉鼎,以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为火种,日夜不息地炼宝。
三百六十五年,他终于完成了。
——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从此人手一件本命至宝。
——截教的整体实力,从此再上一个台阶。
——截教的气运,从此更加稳固。
——这便是他能为截教做的,最大的贡献。
他微微扬唇。
然后,他抬手。
——一念之间,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同时发出清鸣!
爽点爆发:多宝一念间,三千六百件灵宝齐鸣,如万乐朝宗,响彻混沌!
那一瞬,整座明尊殿都在震颤!
不是被外力撼动,是三千六百道器道法则的共鸣,将这方混沌道场的每一寸虚空都填满!
剑鸣如龙吟!
刀鸣如虎啸!
钟鸣如天音!
鼎鸣如地动!
镜光如日月!
幡影如山河!
——三千六百道声音,三千六百种韵律,三千六百道器道法则的碎片,在同一刹那——
交汇、融合、升华——
化作一曲响彻混沌的——
万乐朝宗!
明尊殿中,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
他们抬头,望向殿东那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灵宝之海,望向那三千六百道璀璨夺目的光芒,望向那光芒中央、周身萦绕着器道法则的玄青身影——
那是多宝师伯!
那是截教掌器人!
那是为他们炼制了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的——
恩师!
“多谢多宝师兄——!”
三千弟子齐齐跪伏,叩首九遍,不敢抬头。
那声音,与三千六百件灵宝的齐鸣交织在一起,响彻明尊殿,穿透银白道韵,向着混沌深处扩散而去!
——那是截教对多宝的感激!
——那是截教对掌器人的礼赞!
——那是截教三千弟子,对多宝师伯三百六十五年不眠不休的——
最高敬意!
第426章 时空秩序遮掩,多宝分三千六百先天灵宝
那万乐朝宗的声响,太响了。
响到足以穿透明尊殿的银白道韵。
响到足以扩散向混沌深处。
响到足以被那些潜伏在混沌中、暗中窥伺截教的混沌魔神感应到。
——若被它们感应到,便知截教又添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
——若被它们感应到,便知截教整体实力又上一个台阶。
——若被它们感应到,便会有更多的魔神,将目光投向明尊殿,将截教视为更值得觊觎的猎物。
多宝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他无法阻止——三千六百件灵宝齐鸣,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器道法则共鸣。
那是天地同庆,是道贺,是礼赞。
——如同新皇登基,万民朝拜,无法阻止,也不必阻止。
——但可以——
遮掩。
殿中央云床。
赵公明本尊睁开眼。
他抬手。
——时空秩序·因果篇·因果抹除。
这一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神通”定义的力量。
是“抹除”。
将某一段因果,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如同从未发生过。
三千六百件灵宝齐鸣的声响,在即将扩散出明尊殿、即将被混沌深处那些窥伺的魔神感应到的前一瞬——
消失了。
不是被阻断,不是被压制,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消音”。
是“从未响起过”。
混沌深处,那些潜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神,只是微微一愣。
它们方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感应到。
——是错觉吗?
——也许吧。
——继续潜伏,继续等待,继续寻找截教的破绽。
——它们不知道,它们错过的,是截教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诞生的、万乐朝宗的礼赞。
——它们不知道,它们错过的,是截教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标志性时刻。
——它们不知道,它们错过的,是赵公明以四成时空秩序,亲手为截教遮掩的——
混沌天机。
多宝感应到了。
他望向殿中央云床,望向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望向那道身影唇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多谢师弟。” 他轻声道。
赵公明微微颔首。
“师兄辛苦。” 他道。
“这一炉宝,够截教三千弟子使用了。”
多宝笑了。
那是他数百万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
三日后。
明尊殿正殿。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齐聚,人人屏息凝神,等待那个他们期盼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时刻。
殿东侧,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静静悬浮,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多宝立于星河中央。
他抬手。
“截教弟子,听我号令。”
三千弟子齐齐跪伏。
“自今日起,尔等各选一件本命至宝。”
“选宝之法,不在眼力,不在修为,不在资质——”
“在心。”
“心之所向,宝自归之。”
“——去吧。”
三千弟子起身。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甚至没有人移动。
因为他们知道,多宝师伯说的“心之所向,宝自归之”,不是虚言。
——那是器道法则的共鸣。
——那是法宝对主人的选择。
——那是截教掌器人,以三百六十五年不眠不休,为每一件法宝注入的——
灵性。
第一件法宝动了。
那是一柄幽蓝长剑,剑身镌刻着繁复剑纹,剑光如电,轻鸣如龙吟。
它飘向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道人。
那道人,是截教三代弟子,太乙金仙圆满,修剑道三千年,始终没有找到趁手的本命法宝。
他怔怔看着那柄剑飘向自己,悬浮于身前。
——蓝电剑,在等他。
——等了三百年。
他抬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他与剑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因果。
——那是本命至宝的羁绊。
——那是器道法则的馈赠。
——那是多宝师伯,送给他的礼物。
第二件法宝动了。
那是一面漆黑盾牌,盾面镌刻着龟甲纹路,盾心隐约可见一道吞天巨蟒的虚影。
它飘向人群中一个魁梧的道人。
那道人,是截教二代弟子,大罗金仙中期,以防御见长,曾三次在混沌历练中因法宝不济而险些身陨。
他接过玄龟盾的那一刻,眼眶微红。
——从今往后,他不再怕了。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第一百件、第三百件、第六百件……
第一千二百件、第二千四百件、第三千六百件——
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三千六百道因果,三千六百个主人与法宝的故事,在同一日,于明尊殿中——同时展开。
多宝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接过法宝的弟子眼中的光芒,看着那些光芒中蕴含的感激、欣喜、坚定——
他微微扬唇。
——这便是他三百六十五年不眠不休的意义。
——这便是他作为截教掌器人的道。
——这便是他能为截教做的,最大的贡献。
他转身,步向殿北莲台。
身后,三千六百件法宝的轻鸣,与三千弟子的道谢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明尊殿。
——那是截教对多宝的感激。
——那是截教对掌器人的礼赞。
——那是截教三千弟子,对多宝师伯三百六十五年付出的——
最高敬意。
多宝回到莲台。
他阖目,内视紫府。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那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那是它们为助他炼宝,燃烧了太多本源的代价。
——但它们没有抱怨。
——因为它们知道,那三千六百件法宝,也是它们的孩子。
——因为它们知道,主人做的是对的事。
——因为它们知道,主人心中有它们,它们心中也有主人。
多宝看着它们。
然后,他抬手。
从多宝塔中,引出一道先天清光。
那是半步混沌灵宝的本源,是他三百六十五年来,从多宝塔中一点点剥离、积累的——器道法则碎片。
他将这道清光,一分为三百六十五,分别注入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之中。
——那是他对它们的回馈。
——那是他对它们的补偿。
——那是他对它们的承诺:
你们为我燃烧本源,我为你们孕育新生。
清光没入穴道的瞬间,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同时轻轻一震!
它们感应到了——那清光中蕴含的,不只是器道法则碎片,更是多宝对它们无言的感激与珍视。
——那是主人对它们的爱。
——那是它们等待了数百万年,终于等到的——
归宿。
左肩井穴中,青玉拂尘的本源轻轻舒卷,如释重负。
右臂曲池穴中,乾坤圈仿品的本源缓缓流转,如获新生。
心脉神道穴中,定海珠的二十四重困锁法则层层绽放,如沐春风。
丹田气海穴中,缚龙索的金龙虚影盘旋吞吐,如归大海。
紫府神庭穴中,多宝塔的先天清光轻轻笼罩着那道沉睡的小小虚影,如同母亲怀抱着婴儿。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三百六十五道灵宝本源,三百六十五个正在孕育的新生——
同时开始呼吸。
——那是万宝道体,从“万宝归元”到“万宝孕育”的蜕变。
——那是多宝器道法则,从九成一迈向九成二的新起点。
——那是他为截教炼完三千六百件法宝后,为自己准备的——
下一段修行。
多宝阖目。
他感应着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那三百六十五道正在孕育的新生,感应着它们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与自己的呼吸共鸣、与自己的道心相连——
他微微扬唇。
——不急。
——还有时间。
——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它们慢慢孕育,慢慢成长,慢慢与他一同走向更高的境界。
——足够他,在三千六百年后,给截教另一个惊喜。
——慢慢来。
殿中央云床。
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
它感应到了多宝的突破,感应到了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的诞生,感应到了万宝道体的蜕变,感应到了那三百六十五道正在孕育的新生。
——截教七仙,各证一道。
——截教三千弟子,人人有宝。
——截教气运,比三千年前更强三分。
——师尊若归来,看到这一幕,当会欣慰。
他微微扬唇。
然后,他抬手。
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他当年从心魔魔神宝库中夺来的、一直未曾动用的——混沌灵材中最精华的一团。
它有一个名字:“混沌母源”。
——那是混沌初开时,从盘古斧下逸散的第一缕造化之气。
——那是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疯狂的至宝。
——那是他留着,准备在师尊归来时,送给他的礼物。
他将这团混沌母源,轻轻一推。
它没入多宝塔中,与那道沉睡的小小虚影融为一体。
——那是他替多宝,送给多宝塔器灵的礼物。
——那是截教七仙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是赵公明对多宝师兄三百六十五年不眠不休的——
无声致谢。
多宝感应到了。
他睁开眼,望向殿中央云床。
赵公明也正望着他。
二人对视。
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这便是截教七仙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便是截教的道。
——师长铺路,弟子前行。
——同门扶持,共证大道。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直到永远。
自多宝炼成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万宝道体孕育新生至今,已三千载。
三千年,于混沌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截教三千精英弟子而言,却是道途上最宝贵的沉淀岁月。
云霄的阵光日夜不息,三千弟子的道韵流转速度始终维持在三倍。那三千六百件先天灵宝,早已寻得各自的主人,在三千载岁月中与主人心意相通、人器合一。
——截教整体实力,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殿中央云床,赵公明本尊已不在。
三千年间,他以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之身,将继续探寻混沌深处的秘密。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的地图,在他紫府深处静静悬浮,等待着他一一前往。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明尊殿需要他。
不是本尊坐镇,是化身。
殿东侧云床,赵公明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化身端坐如松。
三千年了。
他自本尊分出,坐镇此殿,寸步未离。
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不息,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在他体内日夜运转。他虽然只是化身,却与本尊心意相通,本尊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参悟、每一次收获,都在同一时刻映照于他心神之中。
——他是本尊留在明尊殿的眼。
——也是截教七仙最后的防线。
他抬眸,望向殿中。
六位新晋混元大罗,各归其位。
云霄端坐西侧莲台,生命宝莲悬于头顶,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三千年过去,她的阵道法则更加圆融,九成五的根基早已稳固,正在向九成六稳步迈进。那团魂之本源被她炼化后分予魂道弟子,如今已有五人触摸到混元金仙的门槛。
孔宣盘坐南侧莲台,凤凰权杖横于膝前。本尊闭关参悟五行秩序,化身在西牛贺洲潜伏,他这具本尊之身反倒清闲下来。混沌五行法则九成五的根基,让他周身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琼霄与碧霄,分坐稍下莲台。三千年切磋,三千年参悟,三千年沉淀。琼霄的剑道法则稳固在九成三,碧霄的云之法则稳固在九成二。她们已经不需要大姐日夜护持,却依然坐在距离云霄最近的地方——那是妹妹对姐姐的依恋,也是截教七仙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多宝盘坐殿北莲台,多宝塔悬于身前。三千年来,那塔中沉睡的小小器灵,已经比三千年前更加凝实。它偶尔会在沉睡中轻轻翻身,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每次都会让多宝停下参悟,静静看着它,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截教七仙,各证一道。
——截教三千精英,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太乙圆满者不计其数。
——这是截教自封神量劫后,最强盛的时刻。
化身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感应到了——明尊殿外,混沌深处,至少有十七道魔神气息,正在暗中窥伺。
第427章 明尊潜修三千载,混沌魔神窥伺中
明尊殿外三百万里。
混沌乱流翻涌如海,法则碎片四处飘散。
在这片看似无序的混沌虚空中,隐藏着十七道若隐若现的气息。
——混沌魔神的气息。
它们来自混沌各处,诞生于不同纪元,修为从混元大罗初期到混元大罗圆满不等。它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甚至可能是宿敌,但此刻,它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明尊殿。
截教混沌之中的老巢。
那尊镇杀了心魔魔神、夺其亿万年积蓄的混元太极强者的道场。
第一道气息,潜伏于正东方向。
那是一尊形态如巨龟的魔神,周身覆盖着混沌玄甲,甲壳上镌刻着无数古老的魔神纹路。它的修为在混元大罗后期,以防御见长,曾硬抗过三尊同阶魔神的围攻而不败。
——它在等。
等截教露出破绽,等那尊镇杀心魔魔神的强者离开,等明尊殿的防御出现裂隙。
第二道气息,潜伏于正西方向。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时而膨胀如星云,时而收缩如尘埃。它的修为在混元大罗中期,以隐匿暗杀见长,曾刺杀过一尊混元大罗后期的魔神头领,全身而退。
——它在找。
找明尊殿防御的薄弱处,找截教弟子的巡逻间隙,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三道气息,潜伏于正南方向。
那是一尊人形的魔神,面容俊美,身披血色长袍。它的修为在混元大罗圆满,是这十七尊魔神中最强的一头。它没有隐匿,没有潜伏,就那样负手立于混沌乱流之中,任由乱流冲刷它的身躯。
——它在看。
看明尊殿中那些截教弟子的气息,看那六位混元大罗的道韵流转,看那尊坐镇化身的深浅。
——它在等。
等那尊真正的强者——赵公明本尊——离开。
——因为它知道,化身再强,也只是化身。
——真正的威胁,是本尊。
——本尊不在,便有机会。
其余十四道气息,分据各方。
有的是为了报仇——心魔魔神曾是它们的朋友、盟友、或者主人。
有的是为了夺宝——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的混沌灵宝、混沌灵根、混沌灵材,足以让任何魔神疯狂。
有的是为了试探——它们想知道,那尊镇杀心魔魔神的强者,究竟有多强。
有的是为了……吃掉截教弟子。
——三千精英弟子,三百混元金仙、一千二百大罗金仙,在混沌魔神眼中,是一顿美味的大餐。
——吃掉他们,可以省去亿万年苦修。
——值得冒险。
十七道气息,十七道觊觎的目光,十七个等待时机的猎手。
——明尊殿,已成众矢之的。
化身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
那十七道气息,虽然隐匿得极好,但在四成时空秩序面前,无所遁形。
——时空秩序,可以追溯因果。
——每一道气息,都是一道因果的起点。
——只要它们曾经存在过,只要它们曾经靠近过明尊殿,就会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痕迹。
——而他,可以捕捉这些痕迹。
他阖目。
紫府深处,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缓缓运转,将他与那十七道气息之间的因果丝线一一连接。
正东,巨龟魔神。 它曾在一万三千年前,远远望见过明尊殿的银白光芒。那时它正在混沌中游荡,被那光芒吸引,靠近了三百万里,又因忌惮而退去。
正西,暗影魔神。 它曾在一千七百年前,试图潜入明尊殿外围的混沌乱流。那时它感应到殿中有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正在闭关——那是赵公明本尊——于是它退缩了。
正南,人形魔神。 它从未靠近过明尊殿。但它曾经远远观察过心魔魔神陨落的那片战场,从战场残留的法则碎片中,感应到了赵公明时空秩序的气息。
——它是冲着本尊来的。
——它是想为本尊准备一份“见面礼”。
其余十四道气息,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觊觎。
化身静静感应着它们。
然后,他微微扬唇。
——不急。
——让它们等。
——等本尊出现,等它们按捺不住,等它们主动出手——
——那时,便是它们的死期。
化身没有急于驱逐那些窥伺的魔神。
因为他知道,驱逐无用。
赶走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斩杀一头,还会有更多头。
明尊殿已经成了混沌魔神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截教一日不离开这里,只要那三千精英弟子一日还在修行,只要那六位混元大罗一日还在突破——
——它们就会一直来。
——永远来。
——直到截教覆灭,或者它们全部死绝。
所以,他需要做的不是驱逐,是加固。
让明尊殿的防御,强到让那些魔神望而却步。
让那些试探的触手,在触及殿墙之前便被斩断。
让那些觊觎的目光,永远无法穿透银白道韵,看到殿中的真实。
他抬手。
一道银白光芒自他掌心涌出,没入明尊殿的殿墙。
——那是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
——那是他以化身之身,从本尊那里继承的最强手段。
殿墙轻轻震颤。
银白道韵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第一重加固:时空屏障。
殿墙之外,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屏障不是防御,是“延迟”。任何试图穿过屏障的入侵者,都会在时间上被“拖慢”百倍。
——当你穿过屏障时,已经足够殿中众人反应过来,布阵迎敌。
化身再次抬手。
第二道银白光芒涌出。
——第二重加固:因果屏蔽。
殿墙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太古神文。那些神文,是他在三千年闭关中从混沌大能墓中参悟的混沌秘法,可以斩断因果、混淆天机。
从此以后,任何试图以因果之术追踪截教弟子气息、追溯明尊殿来历、推演截教未来命运的魔神,都会发现——
——它们追溯到的,是一片空白。
——如同明尊殿从未存在过。
化身第三次抬手。
第三道银白光芒涌出。
——第三重加固:时空锚定。
他将明尊殿的时空坐标,从混沌中“锚定”下来。不是固定在一点,而是固定在“无数点”上。
从此以后,明尊殿在混沌中的位置,不再是固定的。
它会随着时空乱流漂流,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那些刚刚锁定明尊殿位置的魔神,会在一息之后发现,它不见了。
——那些刚刚靠近明尊殿的魔神,会在一息之后发现,它又在三百万里之外了。
——那些自以为找到了明尊殿破绽的魔神,会在一息之后发现,所有的破绽都消失了。
——因为明尊殿,已经不在那里了。
三道加固,一气呵成。
化身收手。
他感应着殿外那十七道气息的躁动——它们发现明尊殿的防御突然变得固若金汤,发现明尊殿的位置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发现自己的觊觎突然变得可笑而徒劳——
他微微扬唇。
——慢慢等。
——等到你们按捺不住的那一天。
——等到本尊出现。
——等到截教七仙,全部出关。
——那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第428章 时空秩序因果回朔,镇杀混元大罗金仙圆满噬空兽
三千年后的某一日。
混沌深处,距明尊殿九千七百万里。
赵公明本尊正从一处时空节点中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节点,位于混沌风暴核心。他在那里发现了时间魔神的一块真灵碎片,以时空秩序将其封印,收入紫府。
——三十六个节点,已去过七个。
——还剩二十九个。
——不急。
——慢慢来。
他正准备返回明尊殿,却忽然停下。
因为他感应到了——
明尊殿外,那十七道窥伺的气息中,有一道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是一头混元大罗金仙圆满的魔神,本体是一头噬空兽,以吞噬空间法则为生。它潜伏在明尊殿正北方向,已经三千年。
三千年,它看着明尊殿的防御一次次加固,看着明尊殿的位置一次次飘移,看着那些比它弱小的魔神一个个前来、离去——
——但它没有离去。
——因为它是混元大罗圆满。
——因为它距离混元太极只差一步。
——因为它知道,若能吃掉截教那三千精英弟子,若能夺走心魔魔神的遗产,若能吞噬那六位混元大罗的本源——
——它就可以迈出那一步。
——证道混元太极。
——值得冒险。
此刻,它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化作一道幽光,向着明尊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九千七百万里外。
赵公明本尊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愤怒,没有急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抬手。
——时空秩序·因果篇·因果回溯。
这一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神通”定义的力量。
是“追溯”。
将那噬空兽从明尊殿外三百万里处,追溯到它此刻所在的位置。
——然后,隔着九千七百万里虚空,轻轻一点。
那一指,落在噬空兽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震撼”形容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白光芒,没入它的紫府。
——那是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
——那是足以让混元大罗圆满的魔神,道行倒退三成的——
时间逆流。
噬空兽的身躯,凝固在了虚空中。
它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它感应到了!
——它的修为,正在倒退!
——从混元大罗圆满,倒退到混元大罗后期!
——从混元大罗后期,倒退到混元大罗中期!
——从混元大罗中期,倒退到混元大罗初期!
——三息之内,它亿万年苦修的道行,被那道银白光芒削去了——
三成!
“不——!”
它凄厉的哀嚎响彻混沌!
但没有人能救它。
因为那道银白光芒,在削去它三成道行之后,并没有停止。
——它引爆了。
从它紫府深处开始,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骤然爆发!
——时间逆流,逆流,再逆流!
——将它的真身,从混元大罗初期,逆流回它刚刚证道混元大罗的那一刻!
——那一刻,它的道基刚刚铸成,它的法则刚刚凝实,它的本源刚刚成形——
——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轰——!!!
噬空兽的真身,从内部开始崩裂!
它那足以吞噬空间法则的躯壳,在时间逆流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塔遇浪,如同雪人逢春,寸寸崩解!
——混元大罗圆满的魔神,在赵公明本尊随手一指之下——
——陨落!
不,没有完全陨落。
在真身崩碎的最后一瞬,它咬破舌尖,燃烧了最后一丝本源,将一缕极细极淡的元神,送出了崩碎的范围。
那缕元神,只有混元金仙初期的修为,带着无法愈合的道伤,向着混沌深处仓皇逃遁。
——那是它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那是它亿万年修行中,唯一的保命底牌。
——那是它在临死前,赌上一切的——
逃生。
九千七百万里外。
赵公明本尊看着那缕逃遁的元神,没有追击。
他微微扬唇。
——逃吧。
——带着你的恐惧,带着你的不甘,带着你的道伤,逃到混沌深处。
——告诉那些还在窥伺的魔神:
截教,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也是我留你一命的唯一原因。
他收手。
一步踏出,便是三千万里。
再一步,明尊殿已在眼前。
明尊殿外。
那十六道窥伺的气息,同时凝固了。
它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头噬空兽,如何被一道从九千七百万里外落下的银白光芒点中,如何三息之内从混元大罗圆满跌落至混元大罗初期,如何真身崩碎、元神逃遁——
——它们看到了那尊强者,回来了。
——那尊镇杀心魔魔神的强者,回来了。
——那尊以时空秩序削去心魔魔神亿万年道行、逼其自爆、夺其亿万积蓄的强者,回来了。
十六道气息,同时向后退缩。
正东的巨龟魔神,将头缩入甲壳,缓缓沉入混沌乱流深处。
正西的暗影魔神,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轻烟,飘向远方。
正南的人形魔神,盯着那道银白光芒落下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时空秩序……” 它轻声自语。
“四成。”
“比我预想的,强一点。”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它转身,踏向来时的方向。
一步,便是三千万里。
再一步,消失于混沌深处。
——它没有放弃。
——它只是暂时撤退。
——因为它要等,等那尊强者离开,等截教再次露出破绽,等自己突破到混元太极的那一天——
——然后,再来。
——那时,便是真正的决战。
赵公明本尊踏入明尊殿。
化身起身相迎,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没入他眉心。
三千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化身的坐镇、十七道窥伺气息的感应、三道加固禁制的布下、噬空兽的试探与被斩——
尽数归位。
赵公明阖目,消化了三息。
三息后,他睁开眼。
望向殿东侧云床——那里,化身曾经端坐的地方。
“辛苦了。” 他轻声道。
不知是对化身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转身,步向殿中央云床。
路过西侧莲台时,云霄睁开眼。
“大兄,回来了?”
“嗯。”
“外面那些……”
“暂时退了。” 赵公明道,“但还会再来。”
云霄看着他。
“你还要走?”
“嗯。” 赵公明道,“三十六个节点,才去了七个。”
“还有二十九个。”
“时间魔神的真灵碎片,必须尽快寻回。”
“若等他先我一步重聚真身——”
他没有说完。
但云霄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时间魔神先他一步归来,敌友未知。
——若是敌人,以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足以横扫截教。
——若是敌人,他必须在那之前,至少达到混元无极的门槛。
——若是敌人,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时间魔神会念因果”上。
——他必须靠自己。
“……小心。” 云霄轻声道。
赵公明看着她。
“大妹放心。” 他道,“化身留下,足够应对。”
“本尊去去就回。”
云霄颔首。
赵公明步向殿中央云床。
他阖目,盘坐。
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
那是它在说:
——我等你。
——等你寻回所有碎片。
——等你证道混元无极。
——等你与那尊魔神,了结因果。
——不急。
——慢慢来。
---
明尊殿外,混沌依旧。
那十六道窥伺的气息,已经退去大半。
只剩三五道,还在更深处远远观望。
但它们已经不敢再靠近。
因为那道银白光芒,那道从九千七百万里外落下的银白光芒,那道一指点杀混元大罗圆满魔神的银白光芒——
——还残留在它们心中。
——永远无法磨灭。
——那是赵公明留给它们的“见面礼”。
——也是截教对混沌魔神的最后警告:
——再敢来,便是死。
——不急。
——它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清楚。
——而赵公明,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寻回那二十九个节点中的真灵碎片。
——慢慢等时间魔神归来。
——慢慢了结那份因果。
——慢慢来。
第429章 金鳌岛大聚会,落子时刻到来
洪荒世界,东海,金鳌岛。
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
三千年,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截教而言,却是从废墟中重新站起、从暗处走向明处、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布局的关键三千年。
金鳌岛上,碧游宫巍然屹立。
这座封神量劫后重立的道场,如今早已是东海三十六岛仙山之首。每日有无数遁光起落,有截教弟子往来,有慕名而来的散修求见,有各派使者递送玉简。
——截教,早已不是封神量劫后那个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
——它是洪荒四大部洲中,声望如日中天的第一大教。
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
碧游宫正殿,金灵圣母高坐云床。
她身着玄黄道袍,头戴青玉莲冠,面容端庄如万年古井无波。十二品净世白莲悬于她头顶,莲瓣绽放十二品清光,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白色光晕中。
——准圣大圆满。
——距离天道圣人,只差一步。
可她的道不是天道圣人,而是混元大罗金仙,从公明师弟化身那里她已经知道,混沌明尊殿中,除了师尊三霄孔宣多宝等人外,已经有六人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了。可她作为截教教主,目前她还有自己的任务。
三千年了。
三千年,她看着截教从心魔劫中走出,看着东海武道联盟日益壮大,看着无数生灵慕名来投,看着截教声望一日千里。
三千年,她始终坐镇金鳌岛,寸步未离。
因为她知道,截教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撑起门面的人。
赵公明师弟的化身虽在东海,却深居简出,坐镇幕后,只在问道台讲道时现身。三霄师妹、孔宣道友、多宝师兄,皆在混沌深处明尊殿闭关,不问世事。
——截教在洪荒的门面,只能由她来撑。
——她是截教教主,这是她的责任。
今日,她睁开眼。
因为她感应到了——那枚从三仙岛传来的玉符,正在轻轻震颤。
那是赵公明化身传来的讯息。
金灵圣母抬手。
一枚银白玉符自殿外飞来,悬于她身前。
玉符上,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那是赵公明化身以秘法封印的讯息,唯有她以十二品净世白莲的本源方可开启。
她抬手,净世白莲莲瓣轻轻绽放,一道清光没入玉符。
玉符裂开。
一道声音响起,是赵公明化身那平静如古井无波的语调:
“师姐,西游将启。”
“三日前,东胜神洲花果山,仙石迸裂,石猴出世。”
“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三界大能,尽皆惊动。”
“——佛法东传,正式开启。”
金灵圣母眸光微凝。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佛法东传,西游量劫,取经人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将三藏真经传回东土——那是天道为洪荒选定的下一量劫主角剧本。
没有人能改变。
——但截教可以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落子布局。
——可以在主角剧本之外,写下自己的旁白。
——可以在佛教东传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九九八十一难之外的第八十二难。
——可以在那只石猴耳边,种下一颗名为“截教”的种子。
——可以在三千年后的量劫中,为截教争取一线生机。
玉符中的声音继续:
“本尊有言:西游之事,截教当为最大赢家。”
“不阻挠,不偏帮,不站队。”
“只是——路过。”
“路过方寸山,斩那因果三道劫线。”
“路过八卦炉,护那心脉一缕本源。”
“路过五行山,遮那风霜五百春秋。”
“路过狮驼国,救那金翅大鹏鸟。”
“——以及,八十一难中,每一难都有截教暗棋。”
“或渡人,或救妖,或解难,或积德。”
“每一难,都要有截教弟子‘恰好路过’。”
“每一难,都要有截教弟子‘顺手相助’。”
“每一难,都要让那取经人、那石猴、那天庭众神、那佛教诸佛——”
“欠截教一份人情。”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
“截教当是此量劫中,功德最多、气运最盛、因果最深的赢家。”
“——这是本尊为截教布的局。”
“——也是截教未来三千年,必须完成的任务。”
玉符中的声音消散。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殿中:
“师姐,召集截教核心。”
“西游大计,今日开启。”
三日后。
金鳌岛,碧游宫正殿。
截教核心,齐聚一堂。
云床之上,金灵圣母高坐。
她左侧,站着两道身影。
——无当圣母,准圣大圆满。 她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伐之气。封神量劫中,她奉师命布置暗手,万仙阵破后辅助金灵圣母管理截教,她是截教二代弟子中,修为仅次于金灵的存在。
——龟灵圣母,准圣后期。 她一身玄黑道袍,面容慈和,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灵光。原前世封神量劫中,她被蚊道人吸干精血、魂飞魄散,这一世有赵公明师弟布局,逃过一劫,三千年苦修,终至准圣圆满。
右侧,站着五道身影。
——乌云仙,准圣后期。 他一身青灰道袍,面容沉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光。他是随侍七仙之一,赵公明赠予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立商道,乌云仙功德加身,成为商道之主。
——金箍仙,准圣中期。 他一身赤金道袍,面容刚毅,头顶悬着一枚金色箍圈——那不是佛教的金箍,是他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他未曾在封神量劫中被擒,一直隐居东海,三千年后方才出山。
——虬首仙,准圣初期。 他一身青黑道袍,面容粗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他是随侍七仙之一,封神量劫中,大罗金仙圆满,主持万仙阵三仙之一,立有大功,后借助截教气运突破。
——灵牙仙,准圣初期。 他一身白袍,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他也是随侍七仙之一,封神量劫中,大罗金仙圆满,主持万仙阵三仙之一,同样立有大功,同样借助截教气运突破。
——金光仙,准圣初期。 他一身金袍,面容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他是也随侍七仙之一,封神量劫中大罗金仙圆满,和虬首仙、灵牙仙一起主持万仙阵,立有大功,截教气运大涨,境界突破。
五人身后,还站着三代弟子。
——火灵圣母,大罗金仙圆满境界。 她是多宝弟子,封神量劫中曾以金霞冠大放异彩,大罗金仙圆满后,准备走混元金仙之道。
——余元,大罗金仙圆满。,他是金灵圣母弟子,封神量劫中曾以一己之力对抗阐教众仙,大罗金仙圆满后,也打算走混元金仙之道。
——陈九公,混元金仙初期。 他是赵公明大弟子,封神量劫中,奉师命多次出场,打败阐教二代大罗金仙和准圣,心魔劫之前便以是混元金仙初期,三千年苦修,已至混元金仙初期圆满。他是截教三代弟子中,最受赵公明器重之一。
——姚少师,混元金仙初期。 他是赵公明二弟子,封神量劫中,跟大师兄一起奉师命出场,打败阐教二代大罗金仙和准圣,心魔劫之前同样是混元金仙初期,三千年苦修,已至混元金仙初期圆满。他与陈九公形影不离,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双子星。
——敖丙,混元金仙初期。 他是东海龙宫三太子,封神量劫之前,被赵公明布局收为弟子,后来龙族业力减轻,他走肉身炼体之法,在龙族资源和师尊帮助下,肉身突破混元金仙,三千年苦修,已至混元金仙初期圆满。他是截教与龙族的桥梁。
——精卫,混元金仙初期。 她是地皇神农之女,功德加身,被西方教算计差点身死,后云霄收为弟子,与陈九公等人一起受赵公明教导,一路顺风顺水,赵公明从杨眉大仙之处,得来极品先天灵宝五行灵珠,赐予精卫传承五行老祖衣钵,心魔劫之前便是混元金仙初期,三千年苦修,武道与五行法则同修,已至混元金仙初期圆满。她是截教与人族的桥梁。
——杨蛟,混元金仙初期。 他是杨天佑长子,杨戬之兄,封神量劫之前为赵公明所救收为弟子,赵公明从杨眉大仙之处,求来极品先天灵宝阴阳图,赐予杨蛟传承阴阳老祖衣钵,杨蛟心魔劫之前,混元金仙初期,三千年苦修,已至混元金仙初期圆满。他与杨戬虽为兄弟,却因封神量劫中的圣人教派恩怨,至今不曾相见。
——黑虎,大罗金仙圆满。 他是赵公明的坐骑,封神量劫中,他苟着当个隐形人,截教高手如云,他都没有机会出场,一直以来,努力苦修,已至大罗金仙圆满,肉身强大,混元金仙在望。他是截教中唯一以坐骑之身证大罗圆满的异类。
——以及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分列殿外,屏息凝神。
这是截教自封神量劫后,最完整的一次聚将。
金灵圣母看着殿内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抑制不住的锐意,看着他们周身那沉凝如渊的气息——
她微微颔首。
“诸位。”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众人心湖。
“佛法东传,西游量劫,已正式开启。”
“三日前,东胜神洲花果山,石猴出世。”
“三界大能,尽皆惊动。”
“——截教,也该动了。”
殿内肃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呼吸重一分。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刻,他们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布局,三千年等待,三千年隐忍——
终于等到了落子的时刻。
第430章 金灵安排任务,各弟子领命
金灵圣母抬手。
十二品净世白莲自她头顶缓缓升起,悬于殿中央。
莲瓣绽放,清光流转。
清光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西行路。
从东胜神洲花果山开始,一路向西,经南赡部洲、西牛贺洲,最终抵达灵山。
十万八千里。
九九八十一难。
每一难,都有标注。
第一难:金蝉遭贬——标注:观音已领命,东寻取经人。
第二难:出胎几杀——标注:玄奘身世,江流儿故事,截教暗棋未动。
第三难:满月抛江——标注:同前。
第四难:寻亲报冤——标注:同前。
第五难:出城逢虎——标注:双叉岭遇寅将军,太白金星相救,天庭暗棋。
第六难:落坑折从——标注:同前。
第七难:双叉岭上——标注:太白金星出手,截教暂不插手。
第八难:两界山头——标注:五行山下,孙悟空已压五百年,云霄师妹阵光遮风雨,截教暗棋已落。
第九难:陡涧换马——标注:鹰愁涧,小白龙,敖丙将暗中护持。
第十难:夜被火烧——标注:观音禅院,黑熊精,截教暗棋待定。
第十一难:失却袈裟——标注:同前。
第十二难:收降八戒——标注:高老庄,猪八戒,玄都大法师门下,人教暗棋,截教暂不插手。
第十三难:黄风怪阻——标注:黄风岭,灵吉菩萨,截教暂不插手。
第十四难:请求灵吉——标注:同前。
第十五难:流沙难渡——标注:流沙河,沙悟净,天庭暗子,截教暂不插手。
第十六难:收得沙僧——标注:同前。
……
画面继续展开,一难又一难,一行又一行。
每一难,都有标注。
每一难,都标注了“谁出手”“谁布局”“谁得功德”。
——天庭的标注是金色。
——阐教的标注是青色。
——人教的标注是紫色。
——佛教的标注是红色。
——截教的标注,是银白。
银白的标注,密密麻麻,遍布整幅西行图。
殿内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第十七难:四圣显化——标注:黎山老母、观音、普贤、文殊试探师徒,截教暗棋“路过”,暗中护住八戒心脉,保其不被吊死。
——第十八难:五庄观中——标注:镇元子人参果,孙悟空偷果推树,截教暗棋“路过”,以生命宝莲清露暗中滋润果树,助观音救活。
——第十九难:难活人参——标注:同前。
——第二十难:贬退心猿——标注:白骨精三戏唐僧,孙悟空三打被逐,截教暗棋“路过”,以无相云遁暗中护住孙悟空心脉,保其不因愤怒走火入魔。
……
——第四十五难:乌鸡国救主——标注:文殊狮猁王,截教暗棋“路过”,以时空秘法暗中斩断狮猁王与文殊的因果丝线,待其被降服后,可入截教“路过”名单。
——第四十六难:被魔化身——标注:同前。
——第四十七难:号山逢怪——标注:红孩儿,截教暗棋“路过”,以混元金斗暗中削去红孩儿三成业力,保其不被观音金箍困死。
——第四十八难:风摄圣僧——标注:同前。
——第四十九难:心猿遭害——标注:红孩儿三昧真火,孙悟空被烧,截教暗棋“路过”,以万宝道体暗中护住孙悟空心脉,保其不死。
——第五十难:请圣降妖——标注:观音收红孩儿,截教暗棋“路过”,以时空秘法遮掩天机,保红孩儿日后可脱离佛教掌控。
……
——第六十五难:路阻狮驼——标注:狮驼岭三魔,大鹏雕为孔宣长老亲弟,截教暗棋“孔宣化身”已潜伏两千七百年,此难为截教核心劫难,任何人不得插手!
——第六十六难:怪分三色——标注:同前。
——第六十七难:城里遇灾——标注:同前。
——第六十八难:请佛收魔——标注:同前。
……
——第八十难:凌云渡——标注:唐僧脱胎换骨,金蝉子记忆觉醒,截教暗棋“路过”,以时空秘法暗中护住金蝉子真灵,保其不被佛教彻底渡化。
——第八十一难:通天河遇鼋湿经书——标注:老鼋翻船,经书落水,截教暗棋“路过”,以阵道护住晒经石,保经书不被河水冲走。
九九八十一难,标注完毕。
净世白莲缓缓收敛清光,悬回金灵圣母头顶。
殿内,久久无人说话。
良久,无当圣母开口:
“师姐,这标注……”
“是公明师弟本尊,以时空秩序推演三千载,结合三千年间截教暗棋的布局,最终凝成的西游全程图。” 金灵圣母道,“每一处银白标注,都是一枚落定的劫材。”
“每一枚劫材,都有截教弟子负责。”
“每一处‘路过’,都必须做到——不惊动任何人,不留任何痕迹,不让任何势力追溯到截教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你们,可能做到?”
殿内众人,齐齐跪伏。
“谨遵教主法旨——!”
那声音响彻碧游宫,如惊雷滚过东海,如截教战鼓初擂,如三千柄剑同时出鞘的铿锵回响!
金灵圣母抬手。
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自她袖中飞出,悬于殿中央。
每一枚玉符上,都镌刻着一个名字,标注着一处劫难,封印着一道时空秩序法则碎片。
——那是赵公明化身以本尊遗留的时空本源,为每一处“路过”准备的保命底牌。
——捏碎玉符,可挡混元大罗金仙全力一击,可瞬移三万里,可遮掩天机三息。
——那是他对截教弟子,最后的护持。
“无当师妹。”金灵开口。
“在。”无当圣母上前。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杀伐’的劫难。”
“共十七处,玉符十七枚。”
无当圣母抬手,十七枚玉符落入她袖中。
“领命。” 她道。
“龟灵师妹。”
“在。”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渡化’的劫难。”
“共十三处,玉符十三枚。”
龟灵圣母抬手,十三枚玉符落入她袖中。
“领命。” 她道。
“乌云仙。”
“在。”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雷法’的劫难。”
“共九处,玉符九枚。”
乌云仙抬手,九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他道。
“金箍仙。”
“在。”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困锁’的劫难。”
“共七处,玉符七枚。”
金箍仙抬手,七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他道。
“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
三人同时上前。
“你三人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妖族’的劫难。”
“共十一处,玉符十一枚,三人共掌。”
三人抬手,十一枚玉符落入虬首仙袖中。
“领命!” 三人齐声道。
“火灵圣母、余元。”
二人上前。
“你二人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火法’与‘丹道’的劫难。”
“共六处,玉符六枚。”
二人抬手,六枚玉符落入各自袖中。
“领命!” 二人齐声道。
“陈九公、姚少师。”
二人上前。
“你二人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时空’的劫难——即那些需要以时空秘法遮掩天机、斩断因果的关键节点。”
“共九处,玉符九枚。”
陈九公抬手,九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二人齐声道。
“敖丙。”
敖丙上前。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龙族’的劫难。”
“共四处,玉符四枚。”
敖丙抬手,四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他道。
“精卫。”
精卫上前。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人族’的劫难。”
“共五处,玉符五枚。”
精卫抬手,五枚玉符落入她袖中。
“领命!” 她道。
“杨蛟。”
杨蛟上前。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天庭’的劫难——即那些需要与天庭暗棋配合的关键节点。”
“共三处,玉符三枚。”
杨蛟抬手,三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他道。
“黑虎。”
黑虎上前。
“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坐骑’的劫难——即那些曾被佛教圣人收为坐骑的妖王,如青狮、白象等。”
“共四处,玉符四枚。”
黑虎抬手,四枚玉符落入他袖中。
“领命!” 他道。
三千六百枚玉符,分派完毕。
金灵圣母看着殿内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抑制不住的锐意,看着他们周身那沉凝如渊的气息——
她微微颔首。
“去吧。” 她道。
“西游之路,十万八千里。”
“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截教暗棋。”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那取经人师徒到来之前,‘恰好路过’。”
“然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顺手相助’。”
“不留痕迹,不露行踪,不让人追查到截教身上。”
“——这是公明师弟为截教布的局。”
“也是截教三千年来,最大的机缘。”
“——功德、气运、因果、人脉——”
“尽在西游路上。”
“截教能否从此稳稳压住佛教一头,能否在封神量劫后真正复兴,能否在未来的更大劫难中有一席之地——”
“全系于此。”
她顿了顿。
“——诸位,拜托了。”
殿内众人,齐齐跪伏。
“截教弟子,誓不辱命——!”
那声音响彻碧游宫,穿透十二品净世白莲的清光,穿透金鳌岛的护山大阵,穿透东海万顷碧波——
向着西游之路的方向,远远传去。
——那里,有一道十万八千里的漫漫长路。
——那里,有九九八十一场生死劫难。
——那里,有人正在路上了。
——而截教,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三仙岛,问道台。
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着金鳌岛方向。
他感应到了——金灵师姐已经召集截教核心,分派了三千六百枚玉符,宣布了西游大计。
他感应到了——那些银白标注的劫难,正在被截教弟子一一认领,一一准备,一一等待。
他感应到了——西游路上,那一道道“恰好路过”的身影,即将在三千年间次第浮现。
他微微扬唇。
——棋局中盘,终于开始了。
——那枚他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第一枚劫材,已经在那只石猴命运深处生根发芽。
——那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即将在三千年间次第绽放。
——那九九八十一难中,每一难都将有一道银白光芒“恰好路过”。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
截教,当为最大赢家。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
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那金红色的光芒,与问道台的银白道韵交织在一起,将整座三仙岛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道光。
——也是西游开启前的最后一眼。
——三千年布局,今日正式启幕。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慢慢看,慢慢等,慢慢收官。
——慢慢来。
第431章 陈九公领命布阵,姚少师暗访佛教
金灵安排好任务,三日之后。
陈九公与姚少师并肩立于金鳌岛东崖之上,望着脚下万顷碧波,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银白光芒——那是三仙岛的方向,是师尊赵公明化身坐镇的地方。
三日前,金灵圣母分派三千六百枚玉符,他们二人领命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时空”的劫难,共九处。
九枚玉符,此刻正静静躺在他二人紫府深处。
每一枚,都是师尊化身以本尊遗留的时空本源凝成;每一枚,都封印着一道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每一枚,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遮掩天机、斩断因果。
——这是师尊对他们的信任。
——也是截教对他们寄予的厚望。
“师兄。”姚少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三分戏谑,“你说师尊让咱们负责这九处‘时空劫难’,是不是因为咱们是众师兄弟里最闲的?”
陈九公白了他一眼。
“师弟,你这话敢当着师尊的面说吗?”
姚少师嘿嘿一笑,不接话。
他当然不敢。
三千年了。
自封神量劫中数次出场大战阐教金仙,截教赵公明弟子的威名早已名传洪荒,封神之后更是突破混元金仙。
他如今是混元金仙初期圆满,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核心人物,是赵公明亲传的二弟子。
——他懂得分寸。
——他只是在陈九公面前,才偶尔露出当年那副痞相。
“说正事。”陈九公道,“你我分工,师尊已有交代。”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赵公明化身临别前交给他们的密令。
玉简上,镌刻着两行字:
“陈九公:于东海布时空净化大阵分阵九座,覆盖西游必经之海路。阵成之日,可护持截教暗棋往来,亦可遮蔽天机,防佛教大能窥探。”
“姚少师:暗访西牛贺洲,查探佛教西游布置。观音动向、八十一难选址、各路妖王底细——尽数查清。”
“——此事隐秘,不可让任何人察觉。”
“——尤其不可让佛教察觉。”
陈九公读完,看向姚少师。
姚少师也正看着他。
二人对视,同时笑了。
“你去西牛贺洲,可得小心点。” 陈九公道,“那可是佛教老巢,观音、普贤、文殊都在那边。万一露了行踪——”
“万一露了行踪,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 姚少师笑嘻嘻道,“反正师尊最疼你,不会真罚我。”
陈九公懒得理他。
他转身,望向东海。
万顷碧波之上,九道银白光芒若隐若现——那是他即将布下分阵的九处方位。
——第一阵,东海与南赡部洲交界处。
——第二阵,东海与东胜神洲交界处。
——第三阵,东海与北海交界处。
——第四阵至第九阵,沿西行必经之海路,一路向西,直至西牛贺洲海岸。
九座分阵,如同一串明珠,将截教在东海的影响力,沿着西行之路,一路延伸到佛教的老巢边缘。
——这是师尊为截教暗棋铺的路。
——也是截教为西游量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阵成之日,截教弟子往来西行路,可借阵光瞬移,可借阵光遮掩天机,可借阵光躲避追杀。
——这便是“时空净化大阵”分阵的妙用。
陈九公深吸一口气。
“我去布阵了。” 他道。
“你去西牛贺洲,小心。”
姚少师难得收起戏谑的表情,郑重点头。
“放心。” 他道,“我还没活够。”
二人各自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天际。
一道向东——那是东海深处,九座分阵的起点。
一道向西——那是西牛贺洲,佛教的老巢,也是西游路上最凶险的地方。
陈九公的第一站,是东海与南赡部洲交界处。
这里距离截教势力三万里,是东海与南赡部洲之间最繁忙的海路。每日有无数的商船、渔船、修士遁光从此经过,往来于东海仙岛与南赡部洲人族城池之间。
——这里,也是西行取经人,从南赡部洲出发后,进入东海的站点。
——虽然那取经人,还要等很久才会踏上这条路。
——但截教的阵,要提前布好。
陈九公悬于海面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
海面之下三千丈,有一道地脉灵气的交汇点。那是整个东海与南赡部洲交界处,灵气最浓郁、法则最稳定、最适合布阵的节点。
他抬手。
一枚银白阵盘自他袖中飞出,缓缓沉入海中。
阵盘上,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那是师尊赵公明化身亲手炼制的阵基,以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为核心,可自行吸收混沌元气运转,无需布阵者时刻维持。
——这是“时空净化大阵”分阵的雏形。
——也是截教三千年来,从心魔魔神遗产中提炼出的最高杰作之一。
阵盘没入海面的瞬间,整片海域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是“时空”的震颤。
方圆千里的时间流速,被阵盘悄然调整——快了千分之一息。
千分之一息,于凡人而言毫无感觉;于修士而言,却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关键。
——若有人在此处追杀截教弟子,追杀者的时间会被拖慢千分之一息,被追杀者的时间会加快千分之一息。
——一追一逃之间,便是生死之差。
——这便是时空净化大阵分阵的第一重妙用:时差领域。
陈九公感应着阵盘沉入地脉后的运转,微微颔首。
——第一阵,成。
他没有停留。
转身,化作流光,向着第二处方位疾驰而去。
---
第二处方位:东海与东胜神洲交界处。
这里距离第一阵三万里,是东海与东胜神洲之间最窄的海峡。海峡两岸,一边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海岸,一边是东海深处七十二岛仙山。
——那只石猴,就是从傲来国花果山出世的。
——这里,也是西行路上,那石猴即将离开东胜神洲、踏入东海的第一站。
陈九公悬于海峡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海面之下五千丈,有一道隐藏极深的时空裂隙。那是开天辟地时留下的遗迹,亿万年不曾被人发现。
——这是布第二阵的最佳节点。
他抬手。
第二枚银白阵盘自他袖中飞出,沉入海中。
阵盘没入时空裂隙的瞬间,整片海峡轻轻一震。
这一次震颤,比第一阵更加剧烈。
因为时空裂隙中蕴含的混乱法则,被阵盘强行梳理、镇压、驯化。
——从此以后,这道裂隙将成为截弟子的秘密通道。
——可借此裂隙,瞬移至东海深处任何一处阵点。
——这便是时空净化大阵分阵的第二重妙用:时空跳跃。
陈九公感应着阵盘与裂隙的融合,微微扬唇。
——第二阵,成。
他转身,继续向西。
---
第三处方位:东海与北海交界处。
第四处方位:东海深处,七十二岛仙山中央。
第五处方位:东海西岸,距离西牛贺洲三万里。
第六处方位:……
第七处……
第八处……
第九处……
三十年后。
陈九公悬于第九处阵点上空,望着脚下那最后一枚沉入海中的银白阵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十年了。
三十年,他不眠不休,横跨东海三十万里,布下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
九座分阵,如同一串明珠,将东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尽数笼罩在时空秩序的力量之下。
——从此以后,截教弟子往来东海,可借阵光瞬移,可借阵光遮掩天机,可借阵光躲避追杀。
——从此以后,佛教若想从西牛贺洲向东渗透,必经这九座分阵的监控。
——从此以后,西行路上那九处涉及“时空”的劫难,截教暗棋可借这九座分阵,神不知鬼不觉地“恰好路过”。
——三十年的辛苦,值了。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是师尊赵公明化身交给他的联络玉符。捏碎此符,可将消息传回三仙岛。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捏碎。
——不急。
——等少师那边也传来消息,再一并禀报师尊。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年了。
他想念金鳌岛上的同门,想念火灵师姐的丹炉,想念敖丙师弟的龙门宴,想念精卫师妹的武道切磋,想念黑虎师兄的……嗯,黑虎师兄烤的肉。
——先回去歇歇,等少师消息。
——不急。
——西游还早,有的是时间。
与陈九公的三十年布阵相比,姚少师的三十年,过得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是西牛贺洲。
——是佛教的老巢。
——是观音、普贤、文殊三大菩萨坐镇的地方。
——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化身随时可能降临的地方。
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能露任何行踪,不能留任何痕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截教已经把手伸到了西牛贺洲。
——否则,师尊三千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姚少师潜入西牛贺洲的第一年,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一头快要老死的野狼精。
那野狼精修行三千年,不过天仙修为,寿元将尽,独自躲在一处荒山山洞中等死。
姚少师没有杀它。
他只是以秘法,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附在了那头野狼精身上。
——这不是夺舍,是“寄生”。
——野狼精依旧是野狼精,依旧在等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它的眼中,从此多了一双眼睛。
——姚少师的眼睛。
野狼精在荒山山洞中死了。
但它死之前,爬出山洞,在附近的妖王领地转了一圈。
——就这一圈,姚少师便看清了方圆三万里内,十七处妖王巢穴的位置、势力、底细。
第二年,他找到了一株千年灵芝。
那灵芝长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周围没有妖兽守护,没有修士采摘,就那么孤零零地长着。
姚少师没有采它。
他只是以秘法,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附在了那株灵芝的菌盖之下。
——灵芝依旧是灵芝,依旧在吸收日月精华,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它散发的孢子中,从此带着姚少师的眼睛。
灵芝的孢子随风飘散,飘过山川,飘过河流,飘过一座又一座佛寺,飘过一尊又一尊佛像。
——每一粒孢子,都是一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默默记录着佛教的动向。
第三年,他找到了一只刚出生的麻雀。
那麻雀在窝里嗷嗷待哺,父母外出觅食,巢中只有它一只。
姚少师没有吃它。
他只是以秘法,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缕,附在了那只麻雀的羽翼之下。
——麻雀依旧是麻雀,依旧在巢中等待父母归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它学会飞翔后,飞过的每一片天空,都留下了姚少师的眼睛。
麻雀飞过灵山脚下,看到无数僧侣进进出出,看到八宝功德池的佛光日夜不息,看到大雄宝殿的屋檐在金辉中闪烁。
麻雀飞过普陀山,看到观音菩萨端坐莲台,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摆动。
麻雀飞过五台山,看到文殊菩萨在讲经说法,座下无数佛子如痴如醉。
麻雀飞过峨眉山,看到普贤菩萨骑着白象,在山间巡视。
——每一眼,都被姚少师看在眼里。
——每一处,都被姚少师记在心中。
第十年。
姚少师以这种方式,“看”遍了西牛贺洲。
他看到了灵山脚下,那七十二处正在暗中修建的接引禅院——那是佛教为西游取经人准备的驿站,每一处都有一位罗汉驻守,每一处都储备着足够的斋饭和经书。
他看到了观音菩萨的行踪——她每隔三年便会离开普陀山一次,前往南赡部洲,暗中观察取经人的转世身。那转世身如今还在不断轮回,要等两百年后才会出生。
他看到了文殊菩萨的秘密——他在五台山深处,养着一头青狮。那青狮已有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是文殊为西游路上“乌鸡国一难”准备的“演员”。
他看到了普贤菩萨的底牌——他在峨眉山后山,藏着一头白象。那白象同样有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是普贤为西游路上“狮驼岭一难”准备的伏笔。
——不是三魔中的白象。
——是另一头。
——佛教为西游准备的妖王,比世人知道的更多。
——多得多。
第二十年。
姚少师终于看到了他最想看的东西:
——佛教的八十一难布局图。
那是一幅悬于大雄宝殿偏殿墙壁上的巨大图卷,图卷上标注着八十一处地名、八十一头妖王、八十一位负责的罗汉或菩萨。
图卷前,时常有僧侣驻足观看,低声议论。
姚少师没有进去。
他无法进去——大雄宝殿的禁制,足以让任何偷窥者魂飞魄散。
但他不需要进去。
因为他有那只麻雀。
麻雀落在大雄宝殿的屋檐上,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了图卷的一角。
——就这一角,就够了。
麻雀记住了那一角。
然后,它飞走了。
飞回姚少师藏身的荒山,将眼中所见,尽数传给了那缕附在它羽翼下的元神。
——佛教的八十一难布局,姚少师得到了十七处。
——不是全部,但足够让截教知道,佛教会在哪些地方设伏,哪些地方是重中之重,哪些地方可以“恰好路过”。
第432章 师兄弟完成任务,敖丙巡视南海
第三十年。
姚少师睁开眼。
他藏身的那处荒山,依旧荒凉如初。三十年过去,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没有一头妖兽闯入过这里,甚至没有一只鸟在这棵树上筑过巢。
——因为他在此地下了一道禁制:生人勿近,妖兽勿入,飞鸟勿落。
——他自己,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三十年了。
他用了三十年,以十七种不同方式,将元神分成了三百六十五缕,附在了三百六十五个不同载体上——野狼、灵芝、麻雀、蚂蚁、游鱼、落叶、尘埃……
三百六十五只眼睛,遍布西牛贺洲。
三百六十五只眼睛,日夜不停地观察着佛教的一举一动。
三百六十五只眼睛,没有一只被佛教发现。
因为他的秘法,来自赵公明传授的“时空秩序·因果篇”中,最冷僻、最不起眼的一式:
“因果寄生”。
将自己的元神,寄生于他人他物的因果丝线之中。
寄生者与被寄生者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因果联系。
所以任何追溯因果的神通,都无法追溯到寄生者身上。
——这是赵公明从心魔魔神遗产中悟出的秘法,也是他留给弟子们最大的保命底牌。
——此刻,这张底牌,被姚少师用在了佛教身上。
——用得淋漓尽致。
姚少师起身。
三十年枯坐,他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几分,但眼中光芒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该回去了。
——师兄那边的阵,应该也布好了。
——该回金鳌岛,向师尊复命了。
他抬手,将三百六十五缕元神同时收回。
那些野狼、灵芝、麻雀、蚂蚁、游鱼、落叶、尘埃——它们身上的那缕元神,同时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
——如同姚少师从未到过西牛贺洲。
他转身,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身后,西牛贺洲依旧。
灵山的佛光依旧普照,观音的莲台依旧端坐,文殊的经声依旧回荡,普贤的白象依旧在山间漫步。
——没有人知道,有人在这里潜伏了三十年。
——没有人知道,佛教的八十一难布局,已被截教窥见了十七处。
——没有人知道,截教已经在西游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枚谁也看不见的劫材。
——这便是姚少师的道。
——这便是截教暗棋的锋芒。
三十年后。
金鳌岛,东崖。
陈九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
他布完九座分阵后,便返回金鳌岛,一边消化三十年布阵的感悟,一边等待姚少师归来。
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来东崖站一会儿,望着西方天际,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知道少师不会有事。
——因为少师虽然吊儿郎当,却从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西牛贺洲,毕竟是佛教老巢。
——万一……
“万一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戏谑。
陈九公转身。
姚少师站在他身后三丈处,一身灰袍,面容消瘦,眼中却比三十年前更加明亮。
“你终于回来了。” 陈九公道。
“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要去找我?” 姚少师笑嘻嘻道,“你去了也找不到,我藏的地方,连我自己都找不到。”
陈九公懒得接话。
“怎么样?” 他问。
姚少师收起笑容,郑重点头。
“查清楚了。”
“佛教八十一难布局,我窥见了十七处。”
“观音的行踪,文殊的秘密,普贤的底牌——都有。”
“还有灵山脚下那七十二处接引禅院,每一处都记下了。”
陈九公看着他。
“没被发现?”
“没。” 姚少师道,“师尊传的秘法,好用得很。”
陈九公微微扬唇。
“好。” 他道,“那咱们去见师尊。”
二人并肩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着三仙岛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将整片东海笼罩在银白光芒之中。
——那是截教的防线。
——也是截教为西游布下的第一道网。
——网已张开,只等猎物入瓮。
——不急。
——还有时间。
——慢慢等。
三仙岛,问道台。
赵公明化身端坐台顶,阖目静坐。
三十年了。
他感应到了九座分阵的布成,感应到了姚少师的平安归来,感应到了西牛贺洲那三百六十五缕元神的消散。
——两个弟子,做得很好。
他睁开眼。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于问道台前。
“弟子陈九公。”
“弟子姚少师。”
“拜见师尊。”
二人齐齐跪伏。
赵公明化身看着他们。
三十年了,陈九公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那是布阵三十年、日夜与时空秩序打交道的沉淀。姚少师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那是潜伏三十年、日夜隐匿行踪的收获。
“起来吧。” 他道。
二人起身。
“九公,阵布得如何?”
陈九公上前一步,将九座分阵的布阵图呈上。
那是一幅东海全图,图上标注着九处银白光芒,正是九座分阵的方位。每一处光芒旁,都密密麻麻标注着阵法的参数、运转的规律、与主阵的联系方式。
赵公明化身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好。” 他道,“这九阵,可为截教暗棋铺路三千年。”
“辛苦你了。”
陈九公垂首。
“弟子分内之事。”
赵公明化身看向姚少师。
“少师,西牛贺洲那边如何?”
姚少师上前一步,将一枚玉简呈上。
玉简中,封印着他三十年潜伏收获的全部情报。
赵公明化身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三息后,他微微扬唇。
——观音的行踪、文殊的秘密、普贤的底牌、灵山脚下七十二处接引禅院、八十一难中已窥见的十七处布局——
——尽在其中。
“做得好。” 他道。
“有这份情报,截教在西游路上的暗棋,可以布得更准、更深、更隐秘。”
姚少师垂首。
“弟子分内之事。”
赵公明化身看着这两个弟子。
三千年了,他看着他们从封神量劫中不负众望战胜对手威名远扬,后来突破混元金仙,心魔劫后,更是混元金仙初期圆满。
——他们做事成熟了。
——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以放心地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们了。
“西游还有时间。” 他道,“这段时间,你们各自巩固收获,准备下一阶段的任务。”
“九公,你负责那九处‘时空劫难’的前期准备。”
“少师,你继续以‘因果寄生’之法,暗中监视佛教动向。”
“——等待,西游队伍正式开启。”
“那时,便是你们真正出手的时刻。”
二人齐齐跪伏。
“弟子谨遵师命——!”
赵公明化身微微颔首。
他抬手,两枚银白玉符自他袖中飞出,落入二人手中。
“这是为师给你们保命的底牌。” 他道,“比之前那九枚,更强。”
“——若遇生死之危,捏碎此符。”
“为师化身,立至。”
二人接过玉符,郑重收入紫府。
“多谢师尊!”
赵公明化身阖目。
“去吧。”
二人起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问道台上,只剩赵公明化身一人。
他望着西方天际,望着那遥远的西牛贺洲方向,望着那即将开启的西游之路——
他微微扬唇。
——棋局中盘,落子无声。
——截教暗棋,皆已就位。
——只等那取经人,踏上这条路。
——只等那只石猴,从五行山下走出。
——只等那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一难展开。
——不急。
——时间还很早。
——慢慢等。
自陈九公、姚少师领命离去,已逾十载。
十载光阴,于洪荒不过弹指一瞬;于截教三代弟子而言,却是各自踏上使命之路的开端。
金鳌岛东崖之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银白光芒——那是三仙岛的方向,是师尊赵公明化身坐镇的地方。
敖丙,精卫,杨蛟。
赵公明门下三代弟子中,最耀眼的三颗新星。
三千年了。
自从各自被赵公明收为弟子以来,敖丙被赐下太古真龙精血,精卫得到极品先天灵宝五行灵珠中五行老祖传承衣钵,杨蛟也得到极品先天灵宝阴阳图中阴阳老祖传承衣钵,封神大劫之后已成就混元金仙——三千来,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些需要师尊庇护的雏鸟。
敖丙已是混元金仙初期圆满,龙族血脉与截教道法在他体内完美融合。一拳之力,可碎山岳,可裂虚空。
精卫也已是混元金仙初期圆满,武道与五行之道同修,气血如虹。她那双纤纤玉手,握拳便是焚天烈焰,摊掌便是春风化雨。
杨蛟亦是混元金仙初期圆满,道法根基扎实,性情沉稳如山。他是杨天佑长子,杨戬之兄,封神量劫之前,拜入赵公明门下,凭借大毅力,在赵公明时空领悟帮助下,成功突破混元金仙。
三千年了,他从未去过灌江口。
从未见过那个已经成为二郎显圣真君的弟弟。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封神量劫中,他只是旁观,没有机会出手。
——虽然是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虽然早已不恨,但那份隔阂,三千年不曾消解。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戬,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不知道那个弟弟还认不认他这个哥哥。
——所以他选择了不见。
——三千年的不见。
但今日,他必须去见了。
因为师尊有令:
“敖丙,巡视四海,监察佛教动向。”
“精卫,返回人族,与人族大能共商西游之事。”
“杨蛟,前往天庭,寻求天庭配合。”
——三人各司其职,只等西游开启。
敖丙的第一步,是南海。
南海,是四海中最复杂的一片海域。
它东接东海,西连西牛贺洲海岸,北靠南赡部洲,南通混沌边缘。这里有无数的岛屿、暗礁、海沟,有无数的海族、散修、妖王盘踞。
——这里,也是佛教向四海渗透的突破口。
西牛贺洲与南海之间,只隔着一道狭窄的海峡。佛教若想向四海传法,必先经此海峡;佛教若想向东海渗透,必先在南海建立据点。
——这是金灵圣母在分派任务时,对敖丙说的原话。
——也是敖丙必须巡视南海的原因。
敖丙立于南海海面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南海深处,至少有十七道妖王的气息在蠢蠢欲动。其中三道,隐隐带着佛光——那是佛教暗中收服的妖王,是佛教为西游准备的暗棋,也是佛教向四海渗透的触手。
——那些触手,必须斩断。
敖丙没有急于动手。
他先以秘法,将南海的局势传回金鳌岛。
然后,他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南海深处。
第一站,是南海与西牛贺洲交界处的“万妖岛”。
此岛方圆千里,盘踞着一头修行数十万年的蛟龙妖王。那蛟龙修为在准圣初期,是南海诸妖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三千年前,它还是一头不起眼的黑蛟,在金鳌岛势力附近海域游荡,被截教弟子驱赶,狼狈逃窜至南海。
三千年后,它已是万妖之王,座下有妖兵十万,占据南海三成海域。
——它身后,站着佛教。
——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某位罗汉,暗中为它传法,助它突破瓶颈,许它西游路上“一难”的功德。
敖丙知道这些。
因为姚少师三十年前从西牛贺洲带回的情报中,便有这头蛟龙的名字。
——“南海万妖岛,蛟龙王,准圣初期,佛教暗棋。”
——“西游路上,负责‘南海阻路’一难。”
——“截教应对:敖丙。”
这是金灵圣母分派任务时,写在他玉符上的字。
——此刻,该他出手了。
敖丙立于万妖岛上空。
他没有隐匿身形,没有布阵埋伏,甚至没有做任何战前准备。
——他只是站在那里。
——如同一座山,横亘在万妖岛与西牛贺洲之间。
蛟龙王感应到了。
它从深海龙宫中冲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悬于敖丙身前百丈处。
“来者何人?” 它厉声道,“此乃本王领地,闲人退避!”
敖丙看着它。
这头蛟龙,与他同出东海一脉。
他本是东海龙宫三太子,真龙血脉,天生高贵;这头蛟龙不过是杂血旁支,修行千年才勉强化形。
——但此刻,它站在佛教那边。
——而佛教,是截教的敌人。
“敖丙。” 他淡淡道,“截教弟子。”
蛟龙王瞳孔微缩。
截教。
这个名字,在南海诸妖心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数千年前,截教弟子从金鳌岛出发,将东海、南海、北海、西海的所有不服管束的妖王,一一镇压。
——那是截教立威之战。
——也是南海诸妖三千年不敢妄动的根源。
——此刻,截教弟子又来了。
“你想做什么?” 蛟龙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敖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一拳。
那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绚烂的光芒。
只有纯粹的龙族肉身之力,纯粹的混元金仙之力,纯粹的截教道法之力。
——三力合一,一拳轰出!
第433章 敖丙阵压蛟龙,精卫杨蛟完成任务
拳罡落处,万妖岛从中崩裂!
不是被轰碎,是“被镇压”。
蛟龙王的妖躯,在拳罡触及的瞬间,便凝固在了半空中。它那准圣初期的修为,在敖丙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
——三息之内,它的妖躯从鳞片开始,寸寸崩裂。
——三息之内,它的元神从紫府深处,被强行剥离。
——三息之内,它数十万年苦修的根基,被这一拳彻底摧毁。
“不——!”
蛟龙王凄厉的哀嚎响彻南海!
但没有人能救它。
因为它是佛教暗棋,佛教不会在此时暴露与它的关系。
因为它是南海妖王,南海诸妖不敢在截教弟子面前妄动。
因为它是背叛者——背叛了龙族,背叛了截教,背叛了它自己的血脉。
——它只能独自承受这一拳的后果。
蛟龙王的妖躯崩碎成无数碎片,散落于万妖岛废墟之中。它的元神被敖丙以龙族秘法封印,收入袖中。
——等西游结束后,再行处置。
——这是金灵圣母的吩咐。
——“西游路上,凡佛教暗棋,能不杀则不杀。封印元神,待量劫结束,再做定夺。”
——“杀一人,增一分业力;留一命,积一分功德。”
——“截教要的不是杀戮,是功德。”
敖丙收拳。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崩碎的万妖岛废墟,看着那些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妖兵妖将。
“南海诸妖听令。”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海面。
“自今日起,南海归截教管辖。”
“凡有私通佛教者,杀无赦。”
“凡有阻挠截教者,杀无赦。”
“凡有伤害人族者,杀无赦。”
“——此三杀令,截教教主金灵圣母所颁,四海共遵。”
他抬手,一枚银白令旗自他袖中飞出,悬于万妖岛废墟上空。
令旗上,镌刻着两个太古神文:
“截教。”
银白光芒普照南海,将方圆万里的海域尽数笼罩。
——那是截教的旗帜。
——也是南海诸妖三千年不敢妄动的根源。
——此刻,它重新立在了南海中央。
万妖岛废墟上,十万妖兵妖将齐齐跪伏,不敢抬头。
远处,那些暗中观察的南海妖王,同时缩回了窥伺的目光。
——它们知道,截教回来了。
——它们知道,南海的天,变了。
敖丙转身,化作一道青光,向着下一处佛教暗棋的巢穴疾驰而去。
身后,万妖岛废墟上,截教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截教的威严。
——也是敖丙为西游量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不急。
——西游还有时间。
——他还有时间,将南海所有的佛教暗棋,一一拔除。
与敖丙的雷霆手段不同,精卫选择了一条更温和的路。
——返回人族,与人族大能共商西游之事。
她是地皇神农之女,神农圣皇的血脉。
她曾在封神量劫中旁观封神大战,截教高手太多,他三个师兄便打出威名,她只能在战场外鼓掌喝彩,她功德加身,不沾因果,武道和五行之道同修,封神后突破混元金仙,曾在心魔劫中一拳轰碎百里魔云,曾在东海武道联盟中传授武道炼心之法。
——她在人族中,威望极高。
——她是截教与人族之间的桥梁。
——她是师伯赵公明为西游量劫,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因为西游量劫的核心,是人族。
取经人是人族,西行路上的国度是人族,被妖魔鬼怪祸害的百姓是人族,佛法东传的对象也是人族。
——谁能赢得人族的心,谁就是西游量劫的最大赢家。
——这是师伯的原话。
——也是精卫必须返回人族的原因。
精卫的第一站,是南赡部洲陈都。
这是人族圣城,是禹圣坐镇的地方,是人族武道气运的源头。
城中,九鼎巍峨,气血冲霄。
精卫踏入轩辕城的那一刻,无数人族修士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他们认出了她。
——地皇之女,截教弟子,武道洞天境的精卫公主。
——那个在心魔劫中一拳轰碎百里魔云的英雄。
——那个在三千年间,无数次返回人族传道授业的师尊。
“精卫公主回来了——!”
消息传遍陈都。
禹圣化身亲自出迎。
他已是武道洞天境巅峰,战力相当于混元金仙圆满境界。三千年间,他以九州鼎镇压住人族气运,以武道天幕护佑人族疆土,是人族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精卫。” 禹圣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你回来了。”
“圣皇。” 精卫躬身行礼,“弟子奉师命,返回人族,与圣皇共商西游之事。”
禹圣微微颔首。
他当然知道西游之事。
三日前,赵公明化身便已传讯人族三皇:佛法东传,西游将启,人族当有应对。
——不可阻挠,不可偏帮,不可站队。
——只是——路过。
——路过西行路,护住那些被妖魔鬼怪祸害的百姓。
——路过八十一难,救下那些被无辜卷入劫难的人族。
——路过九九八十一场劫数,让人族百姓知道:这世上,不只有佛教在渡人,截教也在护人。
——这是赵公明对人族的承诺。
——也是截教与人族的盟约。
“进殿详谈。” 禹圣道。
精卫随他步入轩辕殿。
殿中,伏羲圣皇的八卦阵图虚影高悬,神农圣皇的药鼎虚影静立,轩辕圣皇的剑意虚影如龙盘踞。
——三皇虽不在殿中,但他们的意志,永远守护着这座圣城。
禹圣落座,精卫立于殿下。
“西游之事,公明圣人如何说?” 禹圣问。
精卫将赵公明化身的布局,一一禀报。
禹圣听完,沉默良久。
“……好一个‘路过’。” 他轻声道,“不阻挠佛教,不偏帮哪一方,不站队任何势力。”
“只是‘路过’。”
“路过西行路,护住百姓。”
“路过八十一难,救下无辜。”
“路过九九八十一场劫数,让人族知道——这世上,不只有佛教在渡人。”
他看向精卫。
“公明圣人的格局,比我想象的更大。”
精卫垂首。
“师伯说,西游量劫是佛教大兴之机,也是人族大劫之始。”
“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妖魔鬼怪祸害百姓。”
“佛教要的是取经人功德圆满,要的是佛法东传功成。”
“但那些被妖魔鬼怪吃掉的百姓,那些被劫难波及的无辜,那些在八十一难中家破人亡的人族——”
“谁来护?”
禹圣沉默。
精卫继续道:
“师伯说,截教来护。”
“每一处劫难,截教都有暗棋‘恰好路过’。”
“每一处妖王巢穴,截教都有弟子‘顺手镇压’。”
“每一处被祸害的人族城池,截教都有医者‘恰好赶到’。”
“——不争功德,不抢因果,不夺气运。”
“只是——”
“护住该护的人。”
禹圣看着她,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好。” 他道。
“人族,信截教。”
他抬手,一枚金色令旗自他袖中飞出,悬于精卫身前。
令旗上,镌刻着四个大字:
“人族共主。”
——那是禹圣的信物。
——持此令旗者,可在人族三十六州调动一切资源,可号令所有武道修士,可代表禹圣与各方势力谈判。
——这是禹圣对精卫的信任,也是人族对截教的托付。
精卫接过令旗,郑重收入紫府。
“弟子必不辱命。” 她道。
她转身,步出轩辕殿。
殿外,阳光正好。
陈都的街道上,无数人族修士正在操练武道。他们的气血如虹,战意冲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坚定。
——这是人族的气运。
——也是精卫必须守护的东西。
她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向着下一处人族圣城疾驰而去。
——西游还有时间。
——她还有时间,将师尊的布局,传遍人族三十六州。
——不急。
——慢慢来。
与敖丙的雷霆、精卫的温和不同,杨蛟的心情,无比复杂。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是天庭。
——因为他在天庭,会遇到一个人。
——他的弟弟,杨戬。
发生在之前的封神量劫。
他是截教阵营弟子,虽然没有出手,但在旁观过。杨戬是阐教弟子,奉师命助周伐纣。
兄弟二人,各为其主,在战场上各为其主。
——他不恨杨戬。
——因为他知道,那是战争。
——各为其主,生死由命。
但他不知道,杨戬恨不恨他。
他不知道,杨戬还认不认他这个哥哥。
他不知道,三千年后兄弟重逢,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不见。
——三千年的不见。
但今日,他必须去见了。
因为师尊有令:
“杨蛟,前往天庭,寻求天庭配合。”
“西游路上,天庭是明面上的守护者。”
“太白金星负责协调各方,李靖负责调兵遣将,哪吒负责先锋探路。”
“——而杨戬,是西游路上天庭最强的战力之一。”
“你需要他。”
“——这是师尊的原话。”
杨蛟立于南天门外,沉默良久。
南天门巍峨高耸,金甲神将分列两侧,目光如炬。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
南天门内,杨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一身银白甲胄,三尖两刃刀横于身后,额间天眼微阖。
——三千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杨蛟看着他。
杨戬也看着他。
兄弟二人,隔着三丈距离,对视。
“大哥。” 杨戬开口。
两个字。
就两个字。
但杨蛟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千年了。
他以为杨戬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他以为杨戬还恨他。
他以为兄弟重逢,会是无言的尴尬,或是冷漠的疏离。
——但杨戬叫他“大哥”。
——如同一家五口齐聚时,他们还未曾分开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叫他“哥”。
“……戬弟。” 杨蛟开口,声音沙哑。
杨戬看着他。
三千年了,他的兄长比记忆中苍老了几分。鬓角有霜,眉间有纹,眼中沉淀着三千年不曾言说的思念与愧疚。
“哥,你瘦了。” 杨戬道。
杨蛟愣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
“你也瘦了。” 他道。
兄弟二人,同时上前一步,拥抱在一起。
南天门下,金甲神将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轻声自语:
“兄弟重逢,好啊,好啊。”
他转身,向凌霄殿方向走去。
——该向陛下禀报了。
——截教的使者,来了。
凌霄殿上,昊天上帝高坐云床。
杨蛟立于殿下,不卑不亢。
“截教弟子杨蛟,奉师尊赵公明之命,拜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
昊天上帝看着他。
三千年前,封神量劫,杨蛟为截教弟子,入赵公明门下。
三千年后,他已是混元金仙初期的强者。
——命运弄人。
——但也正是命运,让他出现在这里。
“赵公明圣人有何事?” 昊天上帝问。
杨蛟将赵公明化身的布局,一一禀报。
昊天上帝听完,沉默良久。
“……好一个‘路过’。” 他轻声道,“不阻挠佛教,不偏帮哪一方,不站队任何势力。”
“只是‘路过’。”
“路过八十一难,护住天庭的颜面。”
“路过西行路,护住取经人的性命。”
“路过九九八十一场劫数,让天庭知道——”
“截教,不是敌人。”
他看向杨蛟。
“回去告诉你师尊:天庭,配合截教。”
“西游路上,天庭的布置,会与截教的暗棋,互不干扰。”
“——这是朕的承诺。”
杨蛟躬身。
“弟子代师尊,谢陛下。”
他转身,步出凌霄殿。
殿外,杨戬还在等他。
“哥,谈完了?”
“嗯。”
“走,去灌江口坐坐。”
“好。”
兄弟二人并肩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身后,南天门巍峨高耸,金甲神将肃立如初。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截教的使者来过。
——因为天庭与截教,在西游之事上,达成了默契。
——因为那枚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劫材,又深了一层。
三仙岛,问道台。
赵公明化身端坐台顶,阖目静坐。
他感应到了——敖丙一拳轰碎蛟龙王,南海诸妖尽皆臣服。
他感应到了——精卫与禹圣达成盟约,人族三十六州尽数归心。
他感应到了——杨蛟与杨戬兄弟重逢,天庭与截教默契达成。
——三个弟子,都做得很好。
他睁开眼,望向远方。
那里,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那里,南海深处,截教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里,人族三十六州,武道气运冲霄。
那里,天庭南天门,金甲神将肃立如初。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截教的暗棋,一枚一枚落定。
——西游的棋盘,一步一步铺开。
他微微扬唇。
——不急。
——还需等等。
——等那只石猴从五行山下走出。
——等那取经人踏上西行路。
——等取经人队伍,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真正进入中盘。
——不急。
——慢慢来。
第434章 玄光聚佛定西游,准提化身菩提洞
西牛贺洲,灵山,大雄宝殿。
金色佛光普照十方,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金莲次第绽放。这是心魔劫后三千年来,佛教最鼎盛的时刻——虽然那鼎盛,不过是劫后余生的喘息。
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三千年,于灵山而言,是从废墟中爬起、从耻辱中挣脱、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的三千年。大寂灭封印依旧横亘在东南佛土边缘,凝固着百亿生灵的绝望与永夜,那是佛教立教以来最大的污点,也是玄光佛祖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但灵山必须向前看,必须从那道刺中挣脱出来,必须抓住天道赐予的唯一机会——佛法东传,西游量劫。
玄光佛祖高坐金色莲台,目光扫过殿内众佛。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三尸化身分坐两侧,面容慈悲,不悲不喜。观音、文殊、普贤三大菩萨立于左侧,药师、弥勒、地藏等核心佛陀立于右侧。其余罗汉、金刚、揭谛、伽蓝,分列殿外,肃立如林。
这是心魔劫后,佛教最完整的一次聚将。三千年的隐忍、等待、筹备,皆为此日。玄光佛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暮鼓晨钟回荡殿内:“佛法东传,西游量劫,天道大势,不可违逆。佛教能否从此大兴,能否对冲大寂灭封印的业力,能否在封神量劫后真正站稳脚跟——全系于此。”
殿内肃然,无人说话,无人交头接耳,甚至无人呼吸重一分。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刻,佛教等了整整三千年。
接引圣人化身微微颔首:“玄光佛祖所言极是。西游之事,贫道与准提师弟已筹备多年。那取经人的前世,金蝉子,已在南赡部洲转世十次,第十世玄奘,便是应劫之人。”
准提圣人化身接口道:“贫道善尸已化身为菩提老祖,于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等候。那石猴若要学艺,必来此山。贫道会传他七十二变、筋斗云,为他西行之路打下根基。”
玄光佛祖看向观音菩萨:“观音尊者,西游之事,由你主持。八十一难,由你安排。各路妖王,由你调配。各方势力,由你协调。此任甚重,你可能当得起?”
观音菩萨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弟子领命。”她面容慈悲依旧,眼中却带着三千年来不曾有过的坚定——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为自己赎罪的唯一机会。为心魔劫中亲手布下大寂灭封印赎罪,为封神量劫中叛阐投佛赎罪,为自己这无数元会积攒的业障赎罪。
药师佛上前:“弟子愿为西游筹备丹药,护取经人性命。”弥勒佛上前:“弟子愿为西游筹备法器,助取经人降妖。”地藏王菩萨从殿外传来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弟子愿入地府,待取经人至,自会配合。”
文殊、普贤、日光、月光……一尊尊佛陀、菩萨,次第上前领命。
玄光佛祖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三千年来,佛教内部因大寂灭封印、因心魔劫、因功德分配不均,裂痕日深。观音、文殊、普贤三人抱团,药师、弥勒、地藏等本土派系心生不满。但今日,为西游量劫,他们难得达成了统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佛教最后的机会。若西游不成,佛教将永远被截教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此山不高,不过千丈;不险,不过寻常。山上古木参天,猿啼鹤唳,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山深处,有一座洞府,洞口镌刻着十个古篆大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中,菩提老祖端坐蒲团。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佛光,不是道光,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极淡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圣人之光。
他是准提道人的善尸化身。封神量劫后,准提以七宝妙树渡化截教三千红尘客,与截教结下大因果。心魔劫中,他与接引联手重伤业镜魔君,自己也几乎化身崩碎,以天道之力蕴养千年方得恢复。如今,他又要为西游量劫,在此山中枯坐数千年,等一只石猴。
菩提老祖阖目,神念探入紫府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枚金色的因果种子——那是他与那石猴之间的师徒之缘,是天道为他写好的剧本,也是佛教西游布局的第一枚落子。那石猴会在某一天漂洋过海,来到此山,拜入他门下。他会给他取名“孙悟空”,传他七十二变、筋斗云,然后找个借口将他逐出师门,让他去闯祸,让他去闹天宫,让他被压五行山下,让他随唐僧西行取经。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佛教必须执行的布局。
菩提老祖睁开眼,望向洞外。那里,云海翻涌,仙鹤翱翔,一只石猴正在东胜神洲花果山上嬉戏。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注定;还不知道,它的一生,只是一场写好的戏;还不知道,它以为的“齐天大圣”,不过是佛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菩提老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却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佛教圣人,只是西方一个求道的散修。那时他以为,成圣便可超脱,成圣便可自由,成圣便可不受任何束缚。后来他成圣了,却发现圣人也要受天道束缚,也要还因果欠债,也要在量劫中身不由己。他欠截教的,要还;欠天道的,要还;与那只石猴的因果——他不知道还能不能了结。
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是佛教圣人,是准提道人,是西游量劫的执棋人之一。他只能坐在这里,等那只石猴,传它本事,送它上路。
菩提老祖阖目。洞外,云海翻涌如常。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佛教的暗棋,已经落子了。
灵山,普陀崖。观音菩萨独坐莲台,羊脂玉净瓶置于膝前,瓶中杨柳枝轻轻摆动,洒落点点甘露。她在等,等玄光佛祖的法旨。
三日前,大雄宝殿聚将,玄光佛祖命她主持西游八十一难。这是佛教自心魔劫后,最重要的一次任命,也是她为自己赎罪的最后机会。她必须做好,不能有任何差错。
观音阖目,神念探入紫府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幅金色的西行图——那是接引圣人以十二品功德金莲推演出的西游全程,每一难都有标注,每一处都有安排。她要将这幅图变成现实,要将那八十一难一难不差地布下,要将那取经人一路护送到灵山。
第一难,金蝉遭贬——金蝉子转世玄奘,已安排妥当。第二难,出胎几杀——玄奘身世,江流儿故事,已安排妥当。第三难,满月抛江——已安排妥当。第四难,寻亲报冤——已安排妥当。第五难,出城逢虎——太白金星相救,天庭暗棋。第六难,落坑折从——同前。第七难,两界山头——五行山下,孙悟空已压五百年,待玄奘去救。第八难,陡涧换马——鹰愁涧,小白龙,敖丙暗中护持。第九难,夜被火烧——观音禅院,黑熊精。第十难,失却袈裟——同前。
一难又一难,一行又一行。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标注,每一难都有安排。观音看着这幅图,忽然想起封神之前,她还不是观音,只是阐教弟子慈航道人。那时她跟随元始天尊修行,以为道门便是天下正统,以为阐教便是洪荒正宗。后来封神量劫来了,她叛阐投佛,成了佛教的观音菩萨。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选择,以为这是正确的道路,以为佛教能给她道门给不了的东西。
三千年前,心魔劫时,她亲手布下大寂灭封印,将百亿生灵封入永恒的静止。那时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佛教,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活路。但那些被封印的生灵,永远凝固在绝望中的面孔,三千年来日日夜夜在她梦中浮现,挥之不去。她欠他们的,还不清。她只能借着西游量劫,借着护持取经人,借着降妖伏魔,为自己积攒功德,为自己赎罪。
观音睁开眼,望向远方。那里,南赡部洲的方向,有一个正在娘胎中孕育的婴孩——那是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是西游量劫的取经人,是她必须护送到灵山的使命。她不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少凶险,不知道会有多少妖魔鬼怪阻路,不知道截教、阐教、天庭会在暗中布下多少暗棋。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因为这是她的路,也是她的劫。
观音阖目,羊脂玉净瓶中杨柳枝轻轻摆动,洒落点点甘露。那甘露落在普陀崖上,化作朵朵白莲,在风中轻轻摇曳。
灵山后山,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圣人化身独坐池边,望着池中那十二品功德金莲。金莲缓缓旋转,每一品莲瓣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佛教气运的具象,是功德池水滋养万物的本源。
心魔劫前,这金莲有十二品,光华璀璨如烈日当空。心魔劫后,金莲气运凋零三品,只剩九品,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三千年过去,在佛光日夜滋养下,第九品金莲终于重开,第十品莲瓣初绽。但第十一品、十二品,依旧紧闭如死。那需要更漫长的岁月、更浑厚的功德、更彻底的赎罪。
接引化身阖目,将心神沉入金莲深处。他在推演,推演西游量劫的结局,推演佛教未来的气运,推演那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灵山还能剩下什么。金莲缓缓旋转,莲瓣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金蝉子转世玄奘,踏上西行路;孙悟空从五行山下走出,拜玄奘为师;猪八戒、沙僧、小白龙,先后加入取经队伍。一行人向西,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八十一难中,佛教暗棋次第发动,各路妖王粉墨登场,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金莲继续推演,莲瓣上的画面越发清晰——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佛法东传功成。佛教气运大涨,十二品功德金莲重放光华。观音获大功德,修为突破;普贤、文殊各获功德,修为精进;药师、弥勒、地藏等各有所得。
接引化身看着这些画面,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西游之后,佛教当大兴。这是天道大势,不可违逆,也是佛教三千年来唯一的盼头。
但金莲没有停,继续推演。莲瓣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轻的暗影。那暗影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向何而去,只是潜伏在佛教气运长河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接引化身瞳孔微缩——他看到了那暗影的源头。魔界深处,十二品灭世黑莲,以及那尊怀抱黑莲、盘坐莲台的身影。那是紧那罗,是佛教叛逃者,是心魔劫中堕入魔道的菩萨。他带着十二品灭世黑莲,遁入魔界深处,蛰伏至今未出。他会在西游量劫之后,在佛教最鼎盛的时刻,从魔界归来,掀起一场更大的劫难。
接引化身阖目,又睁开。他看着那道潜伏在气运长河深处的暗影,沉默良久。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心魔劫中,紧那罗堕入魔道,是他默许的;紧那罗获得十二品灭世黑莲,是他没有想到的;紧那罗在魔界深处蛰伏三千年,是他暗中护持的。因为他需要一张底牌,一张佛教在最危难时刻可以动用的底牌。但他没想到,这张底牌,会在西游量劫之后,成为佛教最大的劫难。这是他种下的因,也是他必须承受的果。
他望着那道暗影,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紧那罗,你好自为之。”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那是接引圣人,对佛教叛逃者最后的慈悲,也是他对未来劫难隐隐的忧虑。
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金莲继续缓缓旋转。那道暗影潜伏在气运长河深处,久久不散。
大雄宝殿,众佛仍未散去。玄光佛祖高坐莲台,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西游之事,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观音尊者主持八十一难,文殊、普贤协助。药师尊者筹备丹药,弥勒尊者筹备法器。地藏尊者镇守地狱,待取经人至,自会配合。其余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西游路上,不得擅自出手,不得擅离职守,不得擅改天道大势。”
众佛齐齐合十:“谨遵佛祖法旨。”那声音响彻大雄宝殿,穿透灵山七十二重佛光禁制,向着西牛贺洲四面八方传去。
玄光佛祖微微颔首。三千年的筹备,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佛法东传,西游量劫,佛教的复兴,全系于此。他望向殿外,望向东方。那里,南赡部洲的方向,有一个正在娘胎中孕育的婴孩——那是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是西游量劫的取经人,是佛教未来的希望。
他不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少凶险,不知道截教、阐教、天庭会在暗中布下多少暗棋,不知道那九九八十一难之后,佛教还能剩下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佛教必须走下去。因为这是佛教的路,也是佛教的劫。
玄光佛祖阖目。大雄宝殿中,金色佛光普照如常。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佛教的暗棋,已经落子了。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阖目静坐,洞外云海翻涌,仙鹤翱翔。他在等,等那只石猴。普陀崖上,观音独坐莲台,羊脂玉净瓶中杨柳枝轻轻摆动。她在等,等那取经人。兜率宫中,太上老君阖目静坐,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他在等,等那西游开启。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阖目静坐,诸天庆云垂落如瀑。他在等,等那三难落定。金鳌岛上,金灵圣母阖目静坐,十二品净世白莲缓缓旋转。她在等,等那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次第绽放。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西方天际。他在等,等那九九八十一难一一展开,等那截教暗棋一枚一枚落定,等那三千年布局迎来收官。
不急,慢慢等。
第435章 太上老君奉命,兜率宫中布三劫
洪荒世界,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丹炉青烟袅袅,炉火纯青如亘古不变。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紫金色光芒中,那是太极图镇压气运后自然散发的余韵,也是太上老君在此炼丹炼器无数元会积累的道韵。
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三千年,于兜率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太上老君而言,却是静坐丹炉前、观火候、察天机、等待天道大势降临的漫长岁月。
老君端坐丹炉前,白发白须,面容古井无波。他身着朴素灰色道袍,手持拂尘,太极图悬于头顶,阴阳鱼缓缓旋转。身前丹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炉火纯青,青烟袅袅。
玄都大法师侍立一侧,面容沉静如万年古井。
三千年了。
心魔劫中,人教超然物外,以太极图守护首阳山八百里秦川。未如截教那般收尽人心,未如佛教那般折损惨重,也未如阐教那般退守昆仑。人教依旧是人教,超然物外,不争不抢,不偏不倚。这是人教的道,也是太上老君的道。
但今日,这道,必须改了。
因为鸿钧老祖传讯了。
三日前,一道紫金色符诏自混沌深处飞来,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入太清宫中。
符诏上,镌刻着繁复的天道纹路,那是鸿钧道祖以天道之力凝成的法旨。太清老子睁开眼,太极图自头顶升起,阴阳鱼缓缓旋转,将那道符诏接引至身前。他抬手,符诏裂开,一道苍老如亘古荒原的声音响起:
“天道大势,佛法当兴,西游量劫,人教不可缺席。太上,你欠西方的因果,也该还了。”
声音消散,符诏化作点点清光,没入太极图中。老子阖目,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封神量劫中,他与元始天尊联手破诛仙剑阵,欲夺通天四剑,将截教万仙送上封神榜。西方二圣直接出手,却以“帮助”之名,助他们镇压通天。这是因果,必须偿还。
他也知道这一天不会太晚。心魔劫后,佛教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急需一场大功德来对冲损失。佛法东传,西游量劫,便是天道给佛教的机会,也是佛教给自己续命的稻草。
他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因为这是鸿钧道祖的法旨,也是天道大势。逆天而行,圣人亦不能免。老君阖目,又睁开,望向身前的丹炉。炉火纯青,九转金丹在其中缓缓旋转,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
“玄都。”
“弟子在。”
“传讯下界,为师有任务要交给你。”
玄都大法师上前一步,垂首听命。老君抬手,三枚金色玉符自袖中飞出,悬于玄都身前。玉符上,镌刻着三行字:
“金角银角,下界为妖,于平顶山设一难。可带七星剑、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芭蕉扇。”
“青牛精,下界为妖,于金兜山设一难。可带金刚琢。”
“八卦炉中六丁神火,可为那孙悟空炼一副火眼金睛。”
“——此三劫,人教为西游量劫所备。只待取经人至,便各司其职。”
玄都大法师接过玉符,沉默片刻:“师尊,那天蓬元帅——”
老君微微颔首:“他也会去。他是你记名弟子,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圆满,该下山历劫了。投入凡胎,入取经队伍,待功德圆满,再回你玄都门下。”
玄都垂首:“弟子明白。弟子这便去安排。”
他转身,步出太清宫。身后,老子阖目,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青烟袅袅,如亘古不变。
金角、银角,是兜率宫中看炉的童子。跟随老君无数元会,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初期。虽是童子,却是老君亲手调教,根基扎实,道心稳固。老君将他们唤至身前。
“你二人,下界去。”老君道,“于平顶山莲花洞设一难,待那取经人至,阻他西行。”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弟子领命。”老君抬手,五件法宝自袖中飞出,悬于二人身前——七星剑,太上老君炼魔宝剑;紫金红葫芦,可装人于其中,一时三刻化为脓水;羊脂玉瓶,与紫金红葫芦同效;芭蕉扇,可扇出六丁神火;幌金绳,可捆仙缚魔。
“此五宝,借你二人下界。待劫难圆满,再归还兜率宫。”
金角银角接过法宝,叩首九遍:“弟子必不辱命。”二人起身,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下界。
老君又唤来青牛。青牛是他的坐骑,跟随他无数元会,修为已至准圣初期,是兜率宫中除老君外最强战力。老君看着它,沉默片刻:“你跟了我多少年?”
青牛垂首:“回老爷,弟子记不清了。从老爷还未成圣时,便跟着老爷。”
老君微微颔首:“今日,你去下界。于金兜山金兜洞设一难,待那取经人至,阻他西行。”他抬手,一枚金刚琢自袖中飞出,悬于青牛身前,“此宝借你。可套万物,可收万法。西行路上,众神法宝,皆可套来。”
青牛跪伏:“弟子领命。”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下界。
老君又望向丹炉。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六丁神火日夜不息。这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第三处暗棋。那孙悟空,会在八卦炉中炼出火眼金睛。
他抬手,从丹炉中引出一缕六丁神火,封印入一枚玉符中。待那孙悟空被擒入兜率宫时,这缕神火便会自行开启,为他炼一副火眼金睛。
——不是老君要帮他,是天意如此。那猴子是量劫主角,天道护佑,便是老君也杀不死他。既杀不死,不如送他一场造化,让人教在西游量劫中多一分功德。
三处暗棋,皆已落子。老君阖目,沉默良久。
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老君看着那枚金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若非玄都大法师道行深厚,几乎不可听闻。玄都抬眸:“师尊?”
老君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丹炉中的火焰。三千年前,心魔劫时,他独坐此炉前,看着洪荒生灵涂炭,看着佛教折损惨重,看着截教收尽人心。他没有出手,没有下山,没有做任何事。因为那是天道大势,他不能逆。
三千年后,他还是要出手,还是要下山,还是要做这些他不想做的事。因为这是天道大势,他不能逆。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三清还未成圣时,在昆仑山一同修道的岁月。那时他与元始、通天三兄弟,在昆仑山上论道、切磋、饮酒、赏月。
那时没有量劫,没有因果,没有欠债。只有三个从昆仑山中走出的道人,并肩而立,面对一片陌生的洪荒。那时通天还叫他“大师兄”,不是“太上教主”。那时元始还会为他挡酒,不是“玉清圣人”。
那时他们都以为,三清一体,盘古正宗,会永远并肩而立。后来封神量劫来了,他们兄弟相残,各为其道,各护其教。他联手元始,镇压了通天。他以为这是顺天应人,以为这是天道大势,以为这是不得不为。
后来通天差点被囚紫霄宫,截教差点覆灭,万仙上榜。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以为截教再无复兴之日,以为通天会就此沉沦。但通天没有沉沦,截教没有覆灭。那个被他与元始联手镇压的三师弟,在心魔劫中,以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之身,一剑重创混沌之子;那个差点被他夺走诛仙四剑的截教掌教,在混沌深处,炼成了诛仙剑界;那个被他亲手镇压的截教,在赵公明的带领下,从废墟中重新站起。
如今截教七仙证道混元,三千精英弟子威震混沌,赵公明本尊镇杀心魔魔神、夺其亿万年积蓄。截教,比封神量劫前更强了。
而人教呢?还是老样子。他还是太清圣人,还是人教教主,还是兜率宫中那个炼丹炼器的太上老君。他没有变,人教没有变,他的道没有变。但世界变了,洪荒变了,天道大势也变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无为”,究竟是对是错。
老君阖目,又睁开。他抬手,太极图自头顶缓缓降下,悬于身前。阴阳鱼旋转,黑白二色交融流转,演化着混沌初开、天地初分、万物初生的景象。
他在推演。
推演西游量劫的结局,推演人教在西游中的得失,推演三千年后洪荒的格局。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中,一幅幅画面次第浮现——
金蝉子转世为玄奘,踏上西行路;孙悟空从五行山下走出,拜玄奘为师;猪八戒、沙僧、小白龙,先后加入取经队伍。一行人向西,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
——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是佛法东传的必经之路,是佛教大兴的序章。
但太极图没有停,继续推演。八十一难中,每一难都有标注——金兜山青牛精,人教暗棋,已落子;平顶山金角银角,人教暗棋,已落子;八卦炉火眼金睛,人教暗棋,已落子。三处标注,三枚落子。
——这是人教为西游量劫做的准备,是老君奉师命布下的局,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太极图继续推演。画面中忽然多出了许多银白光芒。那光芒极淡极轻,若非老君道行深厚,几乎不可察觉。光芒遍布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每一处都不止一道。有的在取经人身后“恰好路过”,有的在妖王巢穴外“顺手镇压”,有的在百姓遭难时“恰好赶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任何势力能追溯到这些光芒的来历。
——但老君能。因为他是太清圣人,是太极图之主,是洪荒中道行最深的存在。
他看到了那些光芒的源头——混沌深处,明尊殿,赵公明本尊;东海,三仙岛,赵公明化身;金鳌岛,金灵圣母;以及那三千六百枚分派给截教弟子的银白玉符。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枚截教的暗棋;每一处劫难,都有截教弟子“恰好路过”;每一分功德,都有截教弟子“顺手截取”。
太极图推演到最后,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佛法东传功成。佛教气运大涨,十二品功德金莲重放光华,观音、文殊、普贤等皆获大功德。但佛教的大兴,有限。人族武道气运冲霄,佛法虽传,信者不多。八十一难中死去的生灵,对佛教怨念深重,那些怨念化作业力,缠绕在佛教诸佛菩萨身上,久久不散。
佛教内部,因功德分配不均,裂痕更深。观音、文殊、普贤三人抱团,药师、弥勒、地藏心生不满。而截教,成了最大赢家。
画面中,截教的气运长河暴涨,比封神量劫前更盛。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修为精进,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各破一境,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杨蛟、黑虎等三代弟子功德圆满。截教稳稳压住佛教一头,成为洪荒第一大教。
太极图推演完毕。阴阳鱼缓缓停止旋转,黑白二色归于沉寂。老君看着那幅静止的画面,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通天在碧游宫讲道时说过的一句话:“截教之道,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那时他不以为然。截取一线生机?天道之下,众生皆蝼蚁,哪有生机可截?今日他忽然明白了。赵公明为截教做的,就是在天道大势中,为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不逆天,不违道,不争不抢,只是“路过”。路过八十一难,路过西行路,路过天道为佛教写好的剧本。
然后,在佛教大兴的序章中,写下截教的旁白。这是赵公明的道,也是截教的道。比他的“无为”更难,比元始的“顺天”更险,比接引准提的“因果”更远。
老君阖目,沉默良久。然后他睁开眼,望向混沌深处明尊殿的方向。
“赵公明,”他轻声自语,“你赢了。”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那是太清圣人,对截教弟子迟来无数元会的认可,也是他对人教未来的隐隐担忧。
太极图重新悬于头顶,阴阳鱼继续旋转。丹炉中,九转金丹依旧缓缓旋转。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老君知道,三千年后的洪荒,将是截教的洪荒。
而人教,还能超然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准备了。
老君阖目,又睁开。他抬手,三枚金色玉符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金角银角,平顶山莲花洞,一难。”
“青牛,金兜山金兜洞,一难。”
“八卦炉六丁神火,火眼金睛,一难。”
——三难,三枚玉符,三处落子。皆已就位,只待西游开启。
他将三枚玉符收入袖中,望向丹炉中的火焰。那火焰,是他以无数元会道行凝成的六丁神火,可炼天地万物,可铸先天灵宝,可毁大罗金仙。此刻,它正在为那只石猴准备火眼金睛。
老君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他第一次见到孙悟空。那时他还只是一块仙石,在花果山顶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女娲娘娘将他弃于此地,说:“此石有灵,日后当有一场大造化。”他当时不以为然。一块补天遗石,能有什么大造化?今日他知道了。
那造化,是西游量劫的主角,是佛法东传的关键,是截教布局的核心。也是人教必须配合的剧本。
老君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却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玄都大法师从殿外走入,看到师尊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紧。他跟随老君无数元会,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情绪定义的状态。那是一个活了无数元会的圣人,在看清天道大势后,对自己道途的隐隐迷茫。
“师尊,”玄都轻声道,“天蓬那边——”
老君回过神来:“让他去吧。投入凡胎,入取经队伍,待功德圆满,再回你门下。”
玄都垂首:“弟子明白。弟子这便去安排。”
他转身,步出兜率宫。老君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然后他阖目,丹炉中金丹继续缓缓旋转,炉火纯青,青烟袅袅。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老君知道,西游量劫之后,洪荒的格局将彻底改变。佛教大兴,但有限;截教崛起,成最大赢家;阐教退守,只剩五人;人教超然,还能超然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准备了。为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比西游量劫更凶险的未来做准备。
太极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阴阳鱼吞吐着混沌元气。老君阖目,将心神沉入图中。他在推演,推演三千年后的洪荒,推演截教的未来,推演人教的出路。
不急。西游还有时间。五百年后,那只石猴才会从五行山下走出,那取经人才会踏上西行路,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真正进入中盘。不急,慢慢来。
第436章 广成子领三难旨,玉鼎云中子暗布局
昆仑山,玉虚宫。
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
三千年,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阐教而言,却是从封神量劫后的沉寂中重新站起、从佛道之争的边缘回归中央、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布局的关键三千年。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高坐云床。
他身着玄黄道袍,头戴太清鱼尾冠,三宝玉如意横于膝前,诸天庆云悬于头顶,垂落如瀑。
三千年了。
心魔劫中,他率阐教众仙退守昆仑,以玉清仙光庇护人族三十六城。虽未如截教那般收尽人心,却也未如佛教那般折损惨重。
——阐教,保住了元气。
但保住了元气,不等于保住了地位。
截教七仙证道混元,三千精英弟子威震混沌,赵公明本尊镇杀心魔魔神、夺其亿万年积蓄。
——截教声望如日中天,已是洪荒第一大教。
佛教虽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但根基未损,又得天道“佛法东传”之旨,西游量劫之后必将大兴。
——佛教虽伤元气,却有未来可期。
而阐教呢?
封神量劫中,十二金仙折损大半,只剩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五位金仙。
心魔劫后,又有三人闭关参悟混元之道,至今未出。
——如今常在玉虚宫听道的,只剩五人。
广成子,准圣初期圆满。
玉鼎真人,准圣中期。
赤精子,准圣中期。
道行天尊,准圣初期。
灵宝大法师,准圣初期。
五人。
封神量劫前,阐教十二金仙威震洪荒。
封神量劫后,只剩五人。
——这便是阐教的现状。
——也是元始天尊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欠佛教的因果。
封神量劫中,他联手准提、接引破诛仙剑阵,欲夺通天诛仙四剑,将截教万仙送入封神榜。
——这是因果,必须偿还。
天道要佛教大兴,佛法东传,西游量劫。
——这是大势,无法阻挡。
阐教必须在西游中有所作为,否则便会被边缘化,被遗忘,被淘汰。
——这是生存,必须选择。
元始天尊阖目,又睁开。
“广成子。”
“弟子在。”广成子上前一步。
元始天尊看着他。这个弟子,跟了他无数元会,从昆仑山修道至今,始终不离不弃。封神量劫中,他是阐教先锋,大战赵公明弟子、截教其他外门弟子,虽败犹荣。心魔劫后,他奉命在西牛贺洲布下暗棋,为阐教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是阐教最锋利的剑。
——也是元始天尊最信任的人。
“西游量劫,”元始天尊缓缓道,“天道大势,佛法当兴。为师欠接引准提的因果,也该还了。”
他抬手,三枚玉符自袖中飞出,悬于广成子身前。
“此乃为师为阐教认领的三难。分别由你、玉鼎、云中子执行。”
“其余弟子,不得参与西游之事,以免沾染因果。”
“——你三人,可能做到?”
广成子跪伏。
“弟子领命。”
他抬手,三枚玉符落入掌心。
玉符上,镌刻着三行字:
“第一难:金兜山金兜洞,青牛精。太上老君坐骑,人教暗棋。由玉鼎真人执行。”
“第二难:黄花观,百眼魔君。原为截教门人,后叛教投佛。由云中子执行。”
“第三难:朱紫国,赛太岁。观音坐骑金毛犼。由广成子执行。”
“——三难,三妖,三人。”
“——只待取经人至,便各司其职。”
广成子看着这三枚玉符,沉默良久。
三难。
阐教在西游量劫中,只有三难。
截教呢?
他不知道截教有多少暗棋,不知道赵公明布了多少局,不知道那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分派给了多少人。
但他知道,截教绝不会只有三难。
——因为赵公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因为截教,从来不是被动应对的教派。
——因为那个在心魔劫中镇杀了心魔魔神的男人,已经为西游量劫准备了整整三千年。
广成子将三枚玉符收入紫府。
“弟子告退。”
他转身,步出玉虚宫。
身后,元始天尊阖目,诸天庆云垂落如瀑。
——那是玉清圣人对弟子最后的护持。
——也是阐教在西游量劫中,唯一的底牌。
金兜山,位于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
此山方圆八百里,终年云雾缭绕,妖气冲天。
山中盘踞着一头青牛精,修为在准圣初期,手持一根丈八长的点钢枪,麾下妖兵三万。
——它是太上老君的坐骑。
——也是人教为西游量劫布下的暗棋。
——更是玉鼎真人必须面对的对手。
玉鼎真人立于金兜山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
山腹深处,有一处天然溶洞,洞口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金兜”。
洞中,青牛精正盘坐于石台之上,吞吐日月精华。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光,那是太上老君以太极图本源为它炼化的护体神光。
——准圣初期,根基扎实。
——点钢枪,极品后天灵宝。
——护体神光,可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
——这是玉鼎真人对青牛精的第一印象。
他没有急于动手。
因为他不是来杀青牛精的。
他是来“配合”的。
西游路上,青牛精将有一场劫难。它会以金刚琢套走孙悟空的金箍棒,套走李靖的宝塔,套走哪吒的乾坤圈,套走火德星君的火龙,套走水德星君的水盂。
——这是人教为西游准备的“一难”。
——也是阐教必须“配合”演好的戏。
玉鼎真人的任务,就是在那场劫难中,“恰好路过”,“恰好出手”,“恰好不敌”。
——让佛教知道,阐教参与了西游。
——让天道知道,阐教还了欠佛教的因果。
——让元始天尊知道,弟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玉鼎真人看着洞中那头青牛精,微微扬唇。
——不急。
——西游还有两百年。
——他还有时间,慢慢准备。
他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天际。
身后,金兜山依旧云雾缭绕,妖气冲天。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阐教的暗棋,已经落子了。
黄花观,位于西牛贺洲腹地,距离灵山三万里。
此观不大,不过三进院落,十几间厢房。观中道人不多,不过三五人,皆是百年前收的弟子。
观主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百眼魔君,原为截教门人,后叛教投佛。他的真身是一条千足蜈蚣,修行万年,修为在准圣初期。他周身有千只眼睛,每只眼睛都能射出金光,金光所及,万物消融。
——那是他的本命神通:千眼金光。
——也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一难”。
——更是云中子必须面对的对手。
云中子立于黄花观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
观主正在后殿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佛光,不是道光,而是他本命神通的余韵。
——准圣初期,根基扎实。
——千眼金光,可伤大罗金仙。
——身后站着佛教,是观音菩萨亲自点化的暗棋。
——这是云中子对百眼魔君的第一印象。
他没有急于动手。
因为他不是来杀百眼魔君的。
他是来“监视”的。
西游路上,百眼魔君将有一场劫难。它会以千眼金光困住唐僧师徒,只有毗蓝婆菩萨的绣花针能破。
——这是佛教为西游准备的“一难”。
——也是阐教必须“监视”好的暗棋。
云中子的任务,就是在那场劫难之前,“恰好路过”,“恰好观察”,“恰好记录”。
——让佛教知道,阐教在看着他们。
——让天道知道,阐教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让元始天尊知道,弟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云中子看着观中那头百眼魔君,微微扬唇。
——不急。
——西游还有两百年。
——他还有时间,慢慢准备。
他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天际。
身后,黄花观依旧宁静如初。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阐教的暗棋,已经落子了。
与玉鼎真人的“配合”、云中子的“监视”不同,广成子的任务,更加复杂。
——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犼。
金毛犼,修为在准圣初期,真身是一头金毛犼,以勇猛凶悍着称。它在朱紫国麒麟山獬豸洞盘踞多年,麾下妖兵五千,时常下山掳掠百姓,为祸一方。
——它是观音菩萨的坐骑。
——也是佛教为西游量劫布下的暗棋。
——更是广成子必须“震慑”的对象。
广成子立于麒麟山上空,阖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
山腹深处,有一处天然溶洞,洞口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獬豸”。
洞中,金毛犼正盘坐于石台之上,吞吐日月精华。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那是观音菩萨以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为它洒下的甘露。
——准圣初期,根基扎实。
——勇猛凶悍,战力不俗。
——身后站着观音菩萨,是佛教西游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这是广成子对金毛犼的第一印象。
他没有急于动手。
因为他不是来杀金毛犼的。
他是来“震慑”的。
西游路上,金毛犼将有一场劫难。它会以紫金铃掳走朱紫国皇后,与孙悟空大战数十回合。
——这是佛教为西游准备的“一难”。
——也是阐教必须“震慑”好的暗棋。
广成子的任务,就是在那场劫难之前,“恰好路过”,“恰好出手”,“恰好让金毛犼知道”——阐教,不是好惹的。
——让佛教知道,阐教还有能战之人。
——让天道知道,阐教没有没落。
——让元始天尊知道,弟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广成子看着洞中那头金毛犼,微微扬唇。
——是该让这头畜生知道,阐教的厉害了。
他抬手。
落魄钟自他袖中飞出,悬于麒麟山上空。
钟身古朴,钟面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道纹。那是他心魔劫后,以南极仙翁捕获的心魔本源炼制的“诛心雷”的载体。
——此钟一响,专攻道心,直击业力。
——便是大罗金仙挨上一记,也要道心崩溃、三花萎靡。
——这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底牌。
——也是他为阐教挣回颜面的利器。
金毛犼感应到了。
它从洞中冲出,化作一道金光,悬于广成子身前百丈处。
“来者何人?”它厉声道,周身佛光暴涨,紫金铃在它颈间叮当作响。
广成子看着它。
这头畜生,修为不弱,气势不弱,身后站着观音菩萨,是佛教西游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但它不该在朱紫国为祸百姓。
——不该以紫金铃掳掠皇后。
——不该仗着佛门撑腰,肆意妄为。
“广成子。”他淡淡道,“阐教。”
金毛犼瞳孔微缩。
阐教。
这个名字,在洪荒万族心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封神量劫中,阐教十二金仙威震天下,诛仙剑阵、万仙阵、黄河阵,无数截教门人死于阐教之手。
——那是阐教的辉煌。
——也是阐教的威慑。
——此刻,这威慑,要落在它头上了。
“你想做什么?”金毛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广成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落魄钟,落下。
那一瞬,整座麒麟山都在震颤!
钟声悠扬,如黄钟大吕,如天雷滚滚,如万古长夜中第一道惊雷!
钟声中,金毛犼的身躯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那准圣初期的修为,在落魄钟面前,如同纸糊。
它那勇猛凶悍的战意,在诛心雷面前,如同冰雪。
它那观音菩萨赐下的护体佛光,在广成子准圣初期圆满的道行面前——
——如同虚设。
三息之内,它的道心从深处开始崩裂。
三息之内,它的气运从紫府深处被剥离。
三息之内,它三千年苦修的根基,在这一钟之下——
——被镇压。
“不——!”
金毛犼凄厉的哀嚎响彻麒麟山!
但没有人能救它。
因为它是佛教暗棋,佛教不会在此时暴露与它的关系。
因为它是朱紫国妖王,朱紫国百姓不会为它求情。
因为它是为祸一方的恶妖,天庭、人教、截教,都不会为它出头。
——它只能独自承受这一钟的后果。
金毛犼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麒麟山上,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大坑。
它的道心被落魄钟重创,没有三百年,无法恢复。
它的气运被诛心雷剥离,没有三百年,无法凝聚。
它的紫金铃,被广成子随手收走。
——那是观音菩萨赐给它的法宝。
——也是它为祸一方的依仗。
——此刻,没有了。
广成子收钟。
他低头,看着坑中那头奄奄一息的金毛犼。
“告诉观音,”他淡淡道,“阐教,不是好惹的。”
“西游路上,她的人,最好老实点。”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金毛犼知道他想说什么。
——否则,下一钟,就不会只是镇压了。
广成子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天际。
身后,麒麟山上,金毛犼挣扎着爬起,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阐教的威慑。
——也是广成子为西游量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更是阐教向佛教传递的信号:
阐教虽只剩五人,但每一人,都是洪荒顶尖的战力。
不要以为阐教没落了,不要以为阐教可以随意拿捏,不要以为阐教欠佛教的因果,就可以为所欲为。
——阐教,还是阐教。
——广成子,还是广成子。
——落魄钟,还是落魄钟。
——此钟一响,诛心灭魂。
——佛教若敢越界,阐教不介意让它们重温封神量劫的恐惧。
三日后。
玉虚宫。
广成子、玉鼎真人、云中子三人,并肩立于殿下。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看着这三个弟子。
三千年了。
封神量劫中,十二金仙折损大半。他以为阐教没落了,以为阐教再无复兴之日,以为阐教从此只能在截教与佛教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但今日,他看着这三个弟子,忽然觉得,阐教或许还有希望。
广成子、玉鼎真人、云中子三人。
——他们不是混元大罗,不是混沌魔神,甚至不是准圣圆满。
——但他们有胆略,有担当,有对阐教的忠诚。
——这就够了。
“事情办得如何?”元始天尊问。
广成子上前一步,将三枚玉符呈上。
玉符中,封印着三人执行任务的全部过程。
元始天尊神念探入。
三息后,他微微颔首。
——玉鼎真人已摸清金兜山青牛精底细。
——云中子已摸清黄花观百眼魔君底细。
——广成子以落魄钟镇压金毛犼,震慑佛教,收缴紫金铃。
——三处暗棋,皆已就位。
——只等西游开启,只等取经人至,只等那九九八十一难一一展开。
“好。”元始天尊道,“你们做得很好。”
他抬手,三枚丹药自袖中飞出,落入三人手中。
那是他以太上老君所赠的九转金丹为引,以玉清仙光炼制的“玉清固元丹”。可稳固道基,可恢复元气,可助修行。
——这是他对弟子的奖赏。
——也是阐教为数不多的家底。
“多谢师尊!”三人跪伏。
元始天尊阖目。
“去吧。西游还有两百年,这两百年,你们各自巩固修为,准备应对。”
“西游路上,你们三人的任务,不止是那三难。”
“还有——监视截教。”
三人心中一凛。
监视截教。
——这是元始天尊第一次,将截教放在“需要监视”的位置上。
——也是阐教第一次,将截教视为真正的对手。
——因为截教太强了。
——强到连元始天尊,都不得不重视。
“弟子明白。”三人齐声道。
他们起身,步出玉虚宫。
身后,元始天尊阖目,诸天庆云垂落如瀑。
——那是玉清圣人对弟子最后的护持。
——也是阐教在西游量劫中,唯一的底牌。
——不急。
——西游还有时间。
——五百年后,那只石猴才会从五行山下走出,那取经人才会踏上西行路。
——两百年后,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真正进入中盘。
——不急。
——慢慢等。
第437章 昊天创伪天庭戏,众神化身陪猴戏
九重天,凌霄宝殿。
金色帝气笼罩九重天阙,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不休。这是天庭自封神量劫后最鼎盛的时期——虽然那鼎盛,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光。
昊天上帝高坐九龙御座,头戴十二旒帝冕,身着玄黑龙袍,面容威严如亘古不变。瑶池金母伴坐于侧,凤冠霞帔,端庄华贵。殿下,文武仙班分列两侧,太白金星、李靖、哪吒、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此刻皆以真身立于殿中。
这是心魔劫后三千年,天庭最完整的一次大朝会。三千年了,心魔劫中天庭以周天星斗大阵守护三界,威信提升;截教在东海崛起,声望如日中天;佛教虽折损惨重,却有西游量劫可期;阐教退守昆仑,人教超然物外。天庭依旧是洪荒名义上的正统,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正统正在被各方势力一点点蚕食。
昊天上帝当然看得出来。封神量劫后,天庭神位圆满,圣人教派各据一方,他这个天帝不过是个空架子。后来他励精图治,以封神榜约束众神,以周天星斗大阵震慑四方,天庭渐渐有了正统的模样。但截教的崛起,让这一切又变得岌岌可危。
金灵圣母以截教教主之尊坐镇金鳌岛,十二品净世白莲镇压气运,门下三千弟子威震东海。无当、龟灵、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七位准圣,个个都是封神量劫中杀出来的狠角色。三代弟子中,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杨蛟、黑虎,六位混元金仙,锋芒毕露。而截教的真正底牌,在混沌深处——赵公明本尊,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镇杀心魔魔神,夺其亿万年积蓄;通天教主,混元大罗金仙后期,诛仙剑界大成;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五位混元大罗金仙,各证一道。这股力量,其中一人便足以横扫洪荒。
昊天上帝不得不承认,截教已经是洪荒第一大教。而他这个天帝,必须在截教、佛教、阐教、人教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太白金星出列:“陛下,西游量劫将启,那石猴大闹天宫时,天庭众神当如何应对?”
昊天上帝当然知道太白金星在问什么。大闹天宫,是天道为孙悟空写好的剧本。那石猴要大闹天宫,天庭众神要“不敌”那石猴,玉帝要“惊慌失措”地去请如来佛祖。这是佛教西游布局的重要一环,也是天庭必须配合演好的戏。但问题是,谁来演?谁愿意被一只猴子打得狼狈逃窜?谁愿意在洪荒万灵面前丢尽颜面?谁愿意让自己的真身被那只猴子戏耍?
昊天上帝沉默片刻:“朕自有安排。”
他没有说是什么安排,因为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准备,还需要说服那些心高气傲的天神。
朝会散去,众神各归其位。昊天上帝独坐御座,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良久。
瑶池仙境,蟠桃树下。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对坐,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幅周天星斗阵图的虚影。昊天抬手,从阵图中剥离出一片星光,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座微缩的天宫。
“这是——”瑶池金母眸光微凝。
“伪天庭。”昊天道,“朕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基,以准圣大圆满法力为引,在上界虚空中开辟的一方独立世界。与天庭一般无二,凌霄宝殿、瑶池仙境、南天门、斩妖台,一应俱全。只是其中任职的,不是众神真身,而是众神的一道化身。”
瑶池金母明白了:“陛下是想让众神以化身入伪天庭,陪那石猴演戏?”
昊天颔首:“那石猴大闹天宫,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佛教西游布局的重要一环,天庭必须配合。但众神心高气傲,谁也不愿被一只猴子戏耍,落了真身颜面。朕便给他们一个台阶——化身出战,胜败皆与真身无关。那石猴闹的是伪天庭,打的也是伪天庭的众神化身。真身依旧在真天庭中各司其职,不损颜面,不伤和气。”
瑶池金母沉默片刻:“陛下这法子好是好,只是——那伪天庭,可能瞒过那石猴?可能瞒过三界众圣?”
昊天微微扬唇:“伪天庭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基,演化诸天星辰、天宫胜景、仙官神将,与真天庭一般无二。那石猴道行尚浅,看不出破绽。至于三界众圣——”他顿了顿,“他们自然看得出,但他们不会说破。因为西游量劫是天道大势,谁也不会为了拆穿天庭的伪装,得罪朕,得罪天道。朕给了众神台阶,众圣也会给朕这个面子。”
瑶池金母轻叹一声:“陛下苦心。”
昊天没有接话。他望着那幅微缩的伪天庭虚影,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却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他想起封神量劫前,他还不是天帝,只是鸿钧道祖身边的一个童子。那时他以为,天帝是洪荒至尊,一言九鼎,万灵臣服。后来他成了天帝,却发现天帝不过是圣人博弈的棋子,众神各有心思,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他励精图治三千年,好不容易让天庭有了正统的模样,却还是要在西游量劫中配合佛教演戏,让一只猴子在“天庭”中横冲直撞。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天帝,究竟算什么。
三日后,昊天上帝于凌霄宝殿召见众神。
殿下,太白金星、李靖、哪吒、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此刻皆以真身立于殿中。昊天上帝高坐九龙御座,目光扫过众神:“西游量劫将启,那石猴大闹天宫,是天道写好的剧本。朕已在上界虚空中开辟一方独立世界,名曰伪天庭。与真天庭一般无二,凌霄宝殿、瑶池仙境、南天门、斩妖台,一应俱全。朕令尔等各分一道化身入伪天庭任职,陪那石猴演戏。化身出战,胜败皆与真身无关。那石猴闹的是伪天庭,打的也是尔等的化身。真身依旧在真天庭中各司其职,不损颜面,不伤和气。尔等可愿领命?”
殿内寂静。
众神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西游量劫,也知道那只石猴要大闹天宫。谁也不愿被一只猴子戏耍,落了真身颜面。但陛下给了台阶——化身出战,胜败皆与真身无关。那石猴闹的是伪天庭,打的也是众神的化身。这法子好,好得很。
太白金星第一个出列:“老臣领命。”
李靖出列:“臣领命。”
哪吒出列:“臣领命。”
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一尊尊天神次第出列,齐声领命。那声音响彻凌霄宝殿,如惊雷滚过九重天阙。
昊天上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众神都给了面子,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推诿,没有人让他难做。这便够了。
“太白金星。”
“老臣在。”
“你负责伪天庭的日常运转,调配众神化身,确保那石猴大闹天宫时,该败的败,该逃的逃,该请救兵的请救兵。这场戏,不能出任何差错。”
太白金星跪伏:“老臣领命。”
昊天又望向李靖:“李天王。”
“臣在。”
“你率十万天兵天将,在伪天庭外列阵。待那石猴打上凌霄宝殿时,你便率军迎战。该败的时候败,该退的时候退。记住,是化身出战,不是真身。”
李靖跪伏:“臣领命。”
昊天又望向哪吒:“哪吒。”
“臣在。”
“你与那石猴大战时,该用乾坤圈用乾坤圈,该用混天绫用混天绫,该败的时候败。不可真伤了他,也不可让他看出破绽。”
哪吒撇了撇嘴,但还是跪伏:“臣领命。”
昊天又望向众神:“其余诸神,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待那石猴大闹天宫时,该败的败,该逃的逃,该被擒的被擒。这场戏,朕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众神齐齐跪伏:“谨遵陛下法旨。”
昊天上帝起身,步出凌霄宝殿。众神跟随其后,来到南天门外。
昊天抬手。周天星斗大阵应声而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迸发出刺目星光。星光汇聚成一道浩瀚长河,向着上界虚空奔涌而去。长河尽头,一方崭新的天宫正在缓缓成形。
凌霄宝殿,金碧辉煌;瑶池仙境,琼楼玉宇;南天门,巍峨高耸;斩妖台,杀气森森。与真天庭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璀璨夺目。因为这是昊天上帝以准圣大圆满法力、周天星斗大阵之力、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光,三者合一凝成的奇迹。
太白金星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简直是……与真天庭一模一样。”
李靖沉默片刻:“臣以天眼观之,竟看不出任何破绽。”
哪吒凑上前去,左看右看:“厉害,厉害。那石猴肯定看不出来。”
众神纷纷惊叹。他们知道陛下在准备伪天庭,却没想到陛下准备的伪天庭,竟然如此逼真。这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而是一方真实存在的独立世界。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基,以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为柱,以准圣大圆满法力为引,从虚空中开辟出的真实世界。
昊天收手,伪天庭已成。他望着那方崭新的天宫,沉默良久:“自今日起,伪天庭正式运转。众神化身,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待那石猴大闹天宫时——朕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众神齐齐跪伏:“谨遵陛下法旨。”
朝会散去,昊天独坐御座。
太白金星去而复返:“陛下,还有一事。”
“何事?”
“那取经队伍中,尚缺一人。佛教那边希望天庭派一人加入取经队伍,名为护法。”
昊天沉默。他当然知道佛教打的什么算盘。取经队伍中有天庭的人,佛教便可随时了解天庭的动向,便可借着这层关系向天庭施压,便可在西游量劫中多一张底牌。但他也需要一个自己人在取经队伍中,了解佛教的布局,掌握西游的进程,为天庭争取功德气运。这是博弈,也是交易。
“人选呢?”昊天问。
太白金星迟疑片刻:“臣以为,卷帘大将,最为合适。他道行不深不浅,资历不高不低,性格沉稳,不善言辞。入取经队伍,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佛教视为威胁。且他是陛下亲封的卷帘大将,对天庭忠心耿耿。”
昊天沉默。卷帘大将,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在封神量劫后亲自敕封的神将,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沉默寡言。派他去取经队伍,他放心。
“准。”昊天道,“传朕旨意:卷帘大将,下凡投胎,入取经队伍。待功德圆满,再回天庭复命。”
“老臣领命。”
太白金星转身离去。昊天独坐御座,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良久。
卷帘大将。天庭暗子。他会是西游量劫中天庭的眼睛,也会是佛教与天庭博弈的棋子。但昊天没有选择,他必须在天道大势与天庭利益之间找到平衡。
西游量劫之后,佛教大兴,截教崛起,阐教退守,人教超然。天庭呢?天庭还能剩下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为天庭争取每一分功德、每一分气运、每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昊天阖目。凌霄宝殿中,金色帝气流转如常。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天庭的暗棋,也已经落子了。
南天门下,卷帘大将跪伏于地。他身着金甲,手持降魔宝杖,面容憨厚,沉默寡言。他是卷帘大将,是昊天上帝亲封的神将,跟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
太白金星立于他身前:“卷帘大将听旨。”
“臣在。”
“西游量劫将启,佛教需天庭派一人入取经队伍,名为护法,实为暗子。陛下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前去。你下凡投胎,入取经队伍,待功德圆满,再回天庭复命。此去凶险万分,你可愿领命?”
沙悟净跪伏:“臣领命。”
太白金星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憨厚的汉子,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要面对的是什么人,要经历的是什么劫难。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是天庭的神将,必须服从陛下的命令。
“去吧。”太白金星道,“陛下等你回来。”
沙悟净叩首九遍,起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下界。
太白金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他知道,这一去,此人将不再是卷帘大将。他会变成流沙河中的妖怪,会吃人,会被观音点化,会拜唐僧为师,会一路西行。他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会见证佛教大兴,会看到截教崛起。他会在佛教与天庭之间左右为难,会在忠诚与生存之间艰难抉择。这是他的劫,也是天庭的劫。
太白金星转身,步向南天门内。身后,伪天庭在星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那里,众神的化身正在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只等那只石猴打上天庭,只等那场大戏开场。不急,还有两百年。
九重天,凌霄宝殿。昊天上帝独坐御座,望着殿外那方崭新的伪天庭,沉默良久。
伪天庭中,太白金星的化身正在调配众神,李靖的化身正在操练天兵,哪吒的化身正在演练神通。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化身,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一切如同真天庭,一切都在为那场大戏做准备。
昊天阖目。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他还不是天帝,只是鸿钧道祖身边的一个童子。那时他以为,天帝是洪荒至尊,一言九鼎,万灵臣服。后来他成了天帝,却发现天帝不过是天道大势中的一枚棋子。如今他为众神造了伪天庭,让他们以化身陪那石猴演戏。但他自己呢?谁为他造一个伪天庭?谁让他以化身坐在那九龙御座上,陪三界众圣演戏?谁又能告诉他,这场戏落幕之后,他这个天帝还能剩下什么?
昊天睁开眼。凌霄宝殿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望着殿外那方璀璨的伪天庭,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那是天帝,对西游量劫隐隐的忧虑,也是他对天庭未来的迷茫。
伪天庭中,星光璀璨如常。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天庭的暗棋,也已经落子了。两百年后,那只石猴会打上“天庭”,众神的化身会陪他演戏。而沙悟净会在流沙河中等着取经人。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天庭必须配合的戏。昊天上帝只能坐在这里,等那场戏开场。
不急,慢慢等。
第438章 禹皇伏羲镇武道,佛法难侵人族地
南赡部洲,轩辕城。
人族圣城,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
三千年,于人族而言,是从劫难中走出、从废墟中重建、从武道中兴到气运如虹的三千年。心魔劫中,人族以武道气血筑起天幕,三皇五帝各显神通,武道修士以战炼心,反将劫难化为磨砺。人族气运不降反升,武道意志凝练如虹。
三千年过去,人族已是洪荒四大部洲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今日,轩辕城迎来了一位客人——截教弟子精卫奉师命前来,传达赵公明化身关于西游量劫的布局。但精卫的到来只是引子,真正的主角,是人族自己。因为赵公明说得明白:截教只是“路过”,真正要护住人族百姓的,终究是人族的武道。
禹圣立于轩辕殿前,望着殿外那九尊巍峨的青铜巨鼎。那是他治水时以九州精铜铸造的至宝,每一尊鼎都承载着一州的气运,镇压着一方的水土。鼎身镌刻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农耕渔猎的图纹,是人族亿万年文明的缩影。三千年了,他每日以自身武道气血温养九鼎,九鼎也以人族气运反哺于他。他是人族的定海神针,也是人族武道的精神象征。
精卫将赵公明化身的布局一一禀报,又将从金鳌岛带来的西游情报详细告知。禹圣听完,沉默良久,望向西方。那里,西牛贺洲的方向,有金色的佛光日夜不息。那是灵山的佛光,是佛教气运的具象,也是佛法东传的源头。那佛光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东蔓延,三千年后会蔓延到南赡部洲,会有人族开始信佛,会有佛寺在人族城池中建起,会有僧侣在人族街巷中传教。这是天道大势,不可阻挡。
“佛法东传,势不可挡。”禹圣缓缓道,“但人族可以信佛,可以建佛寺,可以供佛像。只要武道根基还在,佛法就永远无法侵蚀人族的根。因为武道,是人族的根。”
他看向精卫:“回去告诉你师尊:人族,信截教。西游路上,截教的暗棋与人族的武道,各护各的人,各走各的路。不争不抢,不偏不倚,只是护住该护的人。”
精卫领命离去。禹圣没有送她,只是站在轩辕殿前,望着那九尊巨鼎,沉默良久。然后他转身,步向轩辕殿深处——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比他更古老、比他更深邃、比他更懂得天道运转的人。
伏羲圣皇。
轩辕殿深处,有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不过三丈见方;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石桌、一个蒲团。石桌上,摆放着一幅先天八卦图。那是伏羲圣皇证道之物,也是人族推演天机的至宝。
伏羲圣皇盘坐蒲团之上,长发披散,身着麻衣,面容平和如亘古不变。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千年,自从心魔劫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石室。他的心神一直沉在这幅先天八卦图中,推演天道运转,推演人族气运,推演那即将到来的西游量劫。
禹圣步入石室,在伏羲对面盘膝坐下:“圣皇,截教那边传来消息了。”
伏羲没有睁眼:“我知道。”
禹圣将精卫带来的情报一一转述。伏羲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睁开眼。那双眼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混沌——那是先天八卦推演到极致时,与天道交融的征兆。
“赵公明的布局,比我想象的更深。”伏羲缓缓道,“他没有将人族视为棋子,而是将人族视为道友。不利用,不驱使,不胁迫。只是护住该护的人。这份心意,难得。”
禹圣点头:“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三千六百枚暗棋,每一难都有截教弟子恰好路过。但我人族不能只靠截教护持,西游路上那些被妖魔鬼怪祸害的百姓,那些被劫难波及的无辜,那些在八十一难中家破人亡的人族——截教要护,人族也要护。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道。”
伏羲看着他,微微颔首:“你想让我推演西游量劫,找出人族最该护住的地方。”
禹圣道:“正是。”
伏羲阖目,将心神沉入先天八卦图中。
卦象流转——乾天在上,坤地在下,震雷动,巽风散,坎水润,离火明,艮山稳,兑泽悦。八种力量交织运转,演化着天地万物的生灭循环,也演化着人族气运的起伏涨落。伏羲的心神在卦象中穿梭,如一条游鱼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他看到了过去——人族从洪荒初生时茹毛饮血,到燧人氏钻木取火点亮文明;从有巢氏构木为巢得以安居,到伏羲氏演八卦定人伦;从神农氏尝百草医万民,到轩辕氏战蚩尤统诸部;从禹圣治水分九州,到如今武道昌盛气运如虹。那是人族的来路,也是人族的根基。
他也看到了未来——佛光自西而来,如潮水般涌向东土。南赡部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一座座佛寺建起,一尊尊佛像立起,一卷卷佛经传开。这是佛法东传,是天道大势,不可阻挡。但卦象没有停,继续推演。佛光涌入人族城池,遇到了一道赤金色的屏障。那屏障不是城墙,不是阵法,不是任何有形之物——那是武道气血,是亿万人族子民的意志,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强不息。佛光撞上这道屏障,如浪击礁石,四散飞溅,屏障纹丝不动。
伏羲睁开眼:“佛法东传虽势不可挡,却难撼动武道根基。”
禹圣问:“西游路上,人族最该护住哪些地方?”
伏羲抬手,从先天八卦图中引出一道青光,在虚空中凝成一幅地图。那是西行路的地图,从东胜神洲花果山开始,一路向西,经南赡部洲、西牛贺洲,最终抵达灵山。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地图上标注着八十一处光点,每一处光点都是一难,每一难都标注着妖王、势力、凶险程度。伏羲指着其中几处光点,沉声道:
“双叉岭,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三妖盘踞。此难虽小,却是取经人出长安后第一难。若三妖伤及附近百姓,人族当第一时间救援。”
“黄风岭,黄风怪以三昧神风为祸一方。此怪身后有灵吉菩萨,佛教暗棋,人族不必插手降妖,但需护住被风灾波及的百姓。”
“乌鸡国,狮猁王夺国篡位,将真国王推入井中三年。此怪是文殊菩萨坐骑,佛教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乌鸡国百姓不被妖气侵扰。”
“号山,红孩儿以三昧真火为祸一方。此怪身后有观音菩萨,佛教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号山方圆三百里的人族村落不被山火波及。”
“通天河,灵感大王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此怪是观音菩萨金鱼,佛教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陈家庄百姓,不让他们再献祭童男童女。”
“金兜山,青牛精以金刚琢套走众神法宝。此怪是太上老君坐骑,人教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山下百姓不被妖兵骚扰。”
“狮驼岭,青狮、白象、大鹏三魔盘踞,手下四万七八千妖兵,是西游路上最凶险的一难。此三魔身后有文殊、普贤及孔宣长老之弟,截教会出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狮驼国附近的人族城池,不让妖兵越境劫掠。”
“比丘国,白鹿精以小儿心肝为药引,祸害一国幼童。此怪是寿星坐骑,天庭暗棋,人族必须插手——比丘国是人族国度,比丘国的孩子是人族的未来,不能坐视不管。”
“玉华州,黄狮精偷走三兄弟兵器,引来九灵元圣。此怪是太乙救苦天尊坐骑,天庭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玉华州百姓不被九灵元圣的妖威所伤。”
“天竺国,玉兔精欲招唐僧为驸马。此怪是太阴星君玉兔,天庭暗棋,人族不必插手,但需护住天竺国百姓不受妖法迷惑。”
一处处标注,一处处推演。伏羲将八十一难中所有可能波及人族的节点,尽数标注出来。哪些难人族必须出手,哪些难人族只需护住百姓,哪些难人族完全不必插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禹圣看着这幅地图,沉默良久:“大哥辛苦了。”
伏羲轻轻摇头:“不辛苦。为人族推演天机,是我的道,也是我的责。”
他抬手,将那道地图凝成一枚玉符,递给禹圣:“西游路上,截教的暗棋会护住该护的人。但截教暗棋只有三千六百枚,不可能护住所有人族百姓。那些截教护不到的地方,便由人族武道来护。此符中有我对西游量劫的全部推演,哪一难最凶险,哪一难最该护,哪一难最可能波及人族——尽在其中。”
禹圣接过玉符,郑重收入袖中。
伏羲看着他:“西游量劫之后,佛教大兴,截教崛起,阐教退守,人教超然。人族呢?人族还能剩下什么?”
禹圣沉默。
伏羲轻轻叹了一口气:“人族能剩下的,只有武道。佛说人生是苦,要求来世。武道说今生自强,我命由我不由天。佛说放下执念,方能解脱。武道说执念如火,可淬真金。佛说因果轮回,业力深重。武道说气血如虹,可破万法。佛与武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族可以信佛,可以建佛寺,可以供佛像。但只要武道根基还在,人族就不会被佛法侵蚀。因为武道是人族的根,是刻在骨子里的、流淌在血液中的、代代相传永不磨灭的自强不息。”
禹圣微身道:“谨记圣皇教诲。”
伏羲阖目,身影缓缓消散于卦象之中。先天八卦图继续流转,推演着人族的未来。
禹圣离开石室,回到轩辕殿。他召集人族三十六州城主,共商西游之事。
冀州城主,尧舜之后,大罗金仙初期,已镇守冀州三千年。禹圣将伏羲玉符中的推演一一传达,冀州城主领命:“冀州武道修士,西游路上必护百姓周全。西行路经冀州边境,冀州武道修士会在沿途设哨,确保百姓不受妖邪侵扰。”
兖州城主,以农耕入道,一锄一犁皆是武学。他领命道:“兖州是粮仓,西游路上若有妖王劫粮,兖州武道修士必先于截教赶到。”
青州城主,以水入道,一拳一脚皆有潮汐之力。他领命道:“青州与东海隔海相望,西海龙族与佛教过从甚密。青州武道修士会日夜巡海,不让佛教暗子从海路潜入人族疆域。”
扬州城主,以火入道,一刀一剑皆有烈焰之势。他领命道:“扬州南接南海,南海诸妖常犯边境。扬州武道修士会在西游期间加强戒备,绝不让一头妖怪趁乱入境。”
荆州城主,以水入道,他的水是静水、深水、不见底的水。他领命道:“荆州是西行必经之路,荆州武道修士会在沿途设三十六处庇护所,供逃难的百姓栖身。”
豫州城主,黄帝之后,大罗金仙中期。他领命道:“豫州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不容有失。豫州武道修士会在西游期间日夜镇守九州鼎,确保人族气运不被动摇。”
梁州城主,以山入道,一拳一脚皆有山岳之势。他领命道:“梁州多山多妖,梁州武道修士会在西游期间清剿境内妖王,不让一头妖怪有机会祸害取经人。”
雍州城主,禹圣之后,大罗金仙中期,已镇守雍州五千年。他领命道:“雍州与西牛贺洲接壤,是佛法东传的第一站。佛寺可建,佛经可传,但雍州子民必须以武立身。雍州武道修士会在每一座佛寺旁建一座武道馆,让百姓自行选择信佛还是习武。”
一州又一州,一城又一城。三十六州城主,尽皆领命。没有一人质疑,没有一人推诿,没有一人退缩。
禹圣看着这些城主,心中感慨万千。封神量劫前,人族还是洪荒万族中不起眼的一支,没有先天强大的肉身,没有悠长的寿命,没有完整的修行体系,只有刀耕火种,只有茹毛饮血,只有在与天争、与地争、与万族争的夹缝中艰难求生。但人族有一种其他万族都没有的东西——韧性。打不死,灭不绝,越挫越勇,越压越强。封神量劫中人族是炮灰,心魔劫中人族是主力,西游量劫中人族要自己做主。这便是人族的道,也是人族的骄傲。
“诸位,”禹圣开口,声音沉稳如亘古不变,“西游量劫,是佛教大兴之机,也是人族大劫之始。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妖魔鬼怪祸害百姓。截教会护住该护的人,但截教暗棋只有三千六百枚,不可能护住所有人族百姓。那些截教护不到的地方,便由我人族武道来护。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道。”
三十六州城主齐齐跪伏:“谨遵圣皇法旨!”
那声音响彻轩辕殿,穿透九鼎的赤金光芒,穿透轩辕城的护城大阵,向着人族三十六州四面八方传去。
禹圣步出轩辕殿,来到九鼎之前。他阖目,将心神沉入鼎中。
九鼎同时震颤,鼎中赤金色的武道气血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九道气血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赤金长虹,直冲九霄。那长虹炽烈阳刚,纯粹浩大,如烈日当空,如大日巡天。那是人族的气运,也是人族的底气。
禹圣睁开眼,望着那道赤金长虹,沉默良久。他想起燧人氏钻木取火的第一缕光明,有巢氏构木为巢的第一片屋檐,伏羲氏演八卦定人伦的第一道秩序,神农氏尝百草医万民的第一剂汤药,轩辕氏战蚩尤统诸部的第一声战鼓,以及他自己治水分九州的第一铲泥土。那是人族的来路,也是人族的根基。亿万年了,一代又一代,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如今,这份传承落到了他的肩上。他必须守住它,必须传承下去,必须在西游量劫中让人族武道更加昌盛。
他抬手,从九鼎中引出九道武道气血,凝成三十六枚令旗,飞向人族三十六州。每一枚令旗上,都镌刻着四个大字:“护我人族。”这是他对人族子民的承诺,也是他对伏羲、对神农、对轩辕、对列祖列宗的承诺。
西游路上,凡有人族遭难,凡有妖邪作乱,凡有百姓流离失所——持此令旗者,当第一时间赶到,第一时间救援,第一时间护住该护的人。不求功德,不抢因果,不争气运。只是护住该护的人。这便是人族的道,也是人族武道的根基。
禹圣收手,九鼎缓缓平息,赤金长虹依旧冲霄。
西牛贺洲,灵山。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功德金莲轻轻震颤,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向着东方蔓延。
赤金长虹与金色佛光,在洪荒上空遥相对峙。一道是人族武道,一道是佛教佛法,一在东,一在西,一赤金,一纯金,一炽烈如火,一慈悲如水。它们没有碰撞,没有交锋,只是隔着万万里虚空,静静对峙。
那是人族对佛法的态度:不抗拒,不迎合,不卑不亢。佛寺可建,佛经可传,佛可拜,但人族的根永远不会动摇。
禹圣立于九鼎之前,望着那道赤金长虹,望着西方那抹金色佛光,沉默良久。
佛法东传,势不可挡。佛教大兴,天道大势。西游量劫之后,佛教会成为洪荒第一大教吗?也许。截教会成为最大赢家吗?也许。但人族呢?人族不会成为任何教派的附庸,不会成为任何势力的棋子,不会在任何量劫中失去自己的根。因为人族有武道,有九州鼎,有先天八卦,有三皇五帝,有亿万万自强不息的子民。佛光可传,佛寺可建,佛经可读,但人族的武道气血,会永远在这片大地上空冲霄。
他转身,步向轩辕殿。身后,赤金长虹依旧冲霄。
不急,西游还有两百年,慢慢等。
殿外,精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截教的暗棋已经就位,人族的武道也已经就位。两百年后,那取经人会踏上西行路,那九九八十一难会一难一难展开。那时,截教会“恰好路过”,人族也会“恰好赶到”。各护各的人,各走各的路。不争不抢,不偏不倚。只是护住该护的人。这是赵公明对人族的承诺,也是禹圣对赵公明的回应。
轩辕殿中,先天八卦阵图缓缓流转,推演着人族的未来。九鼎之中,武道气血日夜不息,镇压着人族的气运。人族已经准备好了。
第439章 截教暗子齐唤醒,西游路上布劫材
洪荒世界,东海,三仙岛。
问道台顶,赵公明化身已在此静坐三千年。
三千年,于洪荒不过弹指一瞬;于他而言,却是从心魔劫后、西游未启之时,便已开始的漫长等待。他在等,等各方势力布局完毕,等佛教的八十一难各就各位,等天庭的伪天庭运转如常,等阐教的三难落子无悔,等人教的暗棋隐入棋局,等人族的武道气血冲霄与佛光对峙——然后,唤醒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暗子。
那些暗子,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最深层的底牌。
心魔劫中,佛教内部清洗,三千红尘客折损大半。截教潜伏在佛教中的暗子也多有暴露,有的被业火炼心拷问至死,有的被迫远遁他乡,有的在封印落下前随东南佛土一同凝固于永恒静止之中。但有一批暗子,在最危险的时刻被赵公明以时空秘法“冻结”了因果联系。不是斩断,是冻结。如同将种子埋入冻土,等待春天。
如今,春天来了。
赵公明化身睁开眼,望向西方。那里,西牛贺洲的方向,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武道气血在天空中对峙。他知道,各方势力都已落子,只等他这最后一步。
他抬手。一枚银白玉符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玉符上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那是本尊以四成时空秩序凝成的“因果锚点”,每一枚都对应着一位潜伏佛教三千年的截教暗子。这些锚点在心魔劫最危险的时刻被他冻结,三千年来从未启动,从未被人发现,从未有任何势力能追溯到截教身上。
此刻,他要将它们一一唤醒。
赵公明化身阖目,将心神沉入玉符之中。紫府深处,四成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缓缓运转,将他与那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之间的因果丝线一一连接。这些丝线穿越东海万顷碧波,穿越南赡部洲万里山河,穿越西牛贺洲金色佛光,抵达那十七处寺庙、十七个身份、十七位沉睡了三千年的截教暗子。
他感应到了他们。金沙寺“普苦”,心魔劫中险些暴露,被无当圣母以秘法伪造“心魔反噬死亡”假象助其金蝉脱壳,如今已重塑身份,以西牛贺洲散修的面目游历各方。他是截教在西牛贺洲最重要的眼线之一。
灵台寺“净慧”,心魔劫中因道心坚定未被心魔侵蚀,被佛教视为“模范僧侣”,如今已是灵台寺首座。他的身份从未暴露,是截教埋得最深的一枚暗子。
白马寺“圆觉”,心魔劫中曾暗中接引十七位截教同门逃出西牛贺洲,被佛教怀疑却找不到证据,如今被贬为白马寺藏经阁守经僧,不得离开寺庙半步。
大慈寺“法明”,心魔劫中主动暴露身份,以自身为饵引开戒律院的追兵,掩护同门撤退。他被擒后被业火炼心三百年,道基几乎崩碎,后被佛教认为“已无威胁”而释放,如今在大慈寺后山种菜为生,无人问津。
一处又一处,一个又一个。十七处寺庙,十七位截教暗子,十七段被冻结了三千年的因果。赵公明化身感应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三千年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习惯了僧侣的生活,甚至有人真的开始信佛。但那份因果还在,那份对截教的忠诚还在,那枚沉睡在紫府深处的银白烙印还在。他唤醒它们,不是命令他们背叛佛教,只是告诉他们:截教需要你们,西游路上,你们可以“恰好路过”。
他抬手。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同时震颤,同时绽放出极淡极轻的银白光芒,同时没入虚空,同时出现在十七位截教暗子的紫府深处。
西牛贺洲,某处无名荒山。
普苦盘坐于山洞之中,阖目静修。
三千年了。心魔劫中,他是金沙寺藏经阁的执事僧,截教暗子,险些被戒律院以业火炼心拷问至死。幸得无当圣母以秘法伪造“心魔反噬死亡”假象,助他金蝉脱壳。他丢弃了“普苦”的名字,丢弃了金沙寺僧侣的身份,丢弃了三千年来积累的一切——只剩一缕残破的元神和紫府深处那枚从未启动的银白烙印。
三千年,他以散修的身份在西牛贺洲游历。有时化身为采药人,深入深山老林采集灵药;有时化身为行脚商,走街串巷贩卖灵材;有时化身为落魄书生,在乡野私塾中教孩童识字。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敢与任何人深交,不敢展露任何超出散修范畴的修为。他如同一粒尘埃,飘荡在西牛贺洲的每一个角落,不引人注目,不留任何痕迹。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是谁。
他是截教弟子,道号“普苦”。封神量劫前,他在碧游宫听道;封神量劫中,他在万仙阵中浴血奋战;封神量劫后,他奉师命潜伏佛教,一潜伏便是数千年。他是截教的暗子,也是截教的剑。剑可以藏于鞘中千年万年,但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剑。
此刻,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三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出极淡极轻的银白光芒。一枚玉符从光芒中浮现,悬于他紫府中央。玉符上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却无比熟悉的——师尊赵公明的气息。
普苦浑身一震,三千年了,他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截教的讯息。他以为截教已经忘记了他,以为那枚银白烙印只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以为他这一生都要以散修的身份在西牛贺洲漂泊至死。但此刻,玉符来了,师尊没有忘记他,截教需要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念探入玉符。
一幅浩瀚的画卷在他心神中展开。那是西游之路,从东胜神洲花果山开始,一路向西,经南赡部洲、西牛贺洲,最终抵达灵山。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标注,每一处都有安排,每一枚截教暗棋都有其位置。画卷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银白光点,那是截教在西游路上的全部布局。而他普苦,是其中一枚。
玉符中还有一道声音,是赵公明化身那平静如万年古井的语调:“普苦,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散修身份游历西牛贺洲,暗中监视佛教八十一难布阵。观音的行踪、文殊的秘密、普贤的底牌,灵山脚下七十二处接引禅院,八十一难中每一处妖王的底细——尽数记下,传回金鳌岛。此玉符可传讯三千里,可遮掩天机三息,可保你一命。截教等你归来。”
声音消散,玉符轻轻震颤,化作一枚银白印记,没入他紫府深处。那是师尊留给他的联络信物,也是他三千年来收到的第一份家书。
普苦睁开眼,眼眶微红。三千年了,他以为自己被遗忘,以为自己只是一枚废弃的棋子,以为自己要在异乡漂泊至死。但师尊还记得他,截教还需要他,他还能为截教做最后一件事。够了,够了。
他起身,步出山洞。外面阳光正好,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武道气血在天空中对峙。他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那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笑,也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着。
灵台寺,西牛贺洲中部最大的寺庙之一。寺中僧侣三千,香火鼎盛,信众如云。灵台寺首座净慧,是寺中仅次于主持的高僧。
心魔劫中,净慧因道心坚定未被心魔侵蚀,被佛教视为“模范僧侣”,从此平步青云。三千年来,他从一个小小的知客僧一路升到首座之位,在灵台寺中威望极高,在西牛贺洲佛教圈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没有人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灵台寺首座,是截教埋得最深的一枚暗子。
封神量劫前,他是截教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在碧游宫中毫不起眼。封神量劫中,他在万仙阵中被阐教弟子重伤,侥幸未死,被师门秘密送往西牛贺洲,以“皈依佛门”的身份潜伏下来。一潜伏,便是数千年。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是截教弟子,几乎忘了碧游宫的模样,几乎忘了那些同门师兄弟的面孔。但他没有忘记师尊的嘱托:“潜伏下去,等截教需要你的那一天。”
此刻,那一天来了。
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数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光芒。一枚玉符从中浮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净慧,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灵台寺首座的身份,暗中为截教传递佛教高层的动向。玄光佛祖的旨意、观音菩萨的布局、八十一难的调整——尽数传回金鳌岛。此玉符可传讯三万里,可遮掩天机十息,可保你三次性命。截教等你归来。”
净慧阖目,沉默良久。三千年了,他等到了。他起身,步出禅房,望向东方。那里,东海的方向,是截教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他微微扬唇:“弟子领命。”
白马寺,西牛贺洲东部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寺中僧侣不过百人,香火寥落,信众稀少。藏经阁中,守经僧圆觉盘坐于经架之间,阖目静修。他是白马寺中最不受待见的僧人——心魔劫中,他曾暗中接引十七位截教同门逃出西牛贺洲,被佛教怀疑却找不到证据。戒律院审了他三百年,没有问出任何破绽,最终将他贬为守经僧,不得离开白马寺半步。
三千年了,他被困在这座小小的藏经阁中,不得外出,不得传法,不得与外界接触。他如同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但他从未后悔,因为那十七位同门活了下来,因为截教需要他们,因为那是他的使命。
此刻,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三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光芒。一枚玉符从中浮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圆觉,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守经僧的身份,在白马寺中为截教传递情报。西行路上,取经人会经过白马寺附近,你需要将佛教的布局告知截教暗棋。此玉符可传讯千里,可遮掩天机三息,可保你一次性命。截教等你归来。”
圆觉睁开眼,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三千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他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好,一只鸟从天空中飞过,自由自在。他微微扬唇:“弟子领命。”
大慈寺后山,一片菜地。法明蹲在菜地中,正在给白菜浇水。
心魔劫中,他是大慈寺的监寺,截教暗子。在佛教内部清洗最惨烈的时刻,他主动暴露身份,以自身为饵引开戒律院的追兵,掩护十七位同门撤退。他被擒后,被戒律院以业火炼心拷问三百年,道基几乎崩碎,修为从大罗金仙跌落到太乙金仙,再从太乙金仙跌落到金仙,最后连金仙都保不住,成了一个废人。佛教认为他已无威胁,将他释放,贬到大慈寺后山种菜。
三千年了,他从一个威震一方的大罗金仙变成了一个种菜的老农。他每日浇水、施肥、除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人知道他曾是截教弟子,没有人知道他曾在万仙阵中浴血奋战,没有人知道他曾以自身为饵救下十七位同门的性命。他只是一个种菜的老僧,一个废人,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存在。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是谁。他是截教弟子,道号“法明”。他的道基碎了,修为废了,但他还有一颗心,一颗截教弟子的心。
此刻,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三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光芒。一枚玉符从中浮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法明,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种菜老僧的身份,在大慈寺后山为截教传递情报。西行路上,取经人会经过大慈寺附近,你需要将佛教的布局告知截教暗棋。此玉符可传讯百里,可遮掩天机一息,可保你一次性命。截教等你归来。”
法明蹲在菜地中,沉默良久。三千年了,他等到了。虽然他的道基碎了,修为废了,但他还有一颗心,一颗截教弟子的心。他还能为截教做最后一件事,够了,够了。
他起身,望向东方,微微扬唇:“弟子领命。”
普苦、净慧、圆觉、法明——十七处寺庙,十七位截教暗子,在同一时刻,同时收到了那枚时空玉符,同时听到了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同时从三千年的沉睡中苏醒。
金沙寺“普苦”,以西牛贺洲散修身份游历各方,监视佛教八十一难布阵。灵台寺“净慧”,以灵台寺首座身份传递佛教高层动向。白马寺“圆觉”,以守经僧身份在白马寺传递情报。大慈寺“法明”,以种菜老僧身份在大慈寺后山传递情报。
还有十三位暗子,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坚守。他们是截教埋在西牛贺洲最深处的暗棋,是赵公明为西游量劫准备的最锋利的剑。剑已出鞘,只等饮血。
赵公明化身感应着那十七道苏醒的气息,感应着他们紫府深处那十七枚被激活的银白烙印,感应着他们从三千年沉睡中醒来时那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坚定。他微微扬唇:“西游路上,截教的暗棋已全部就位。”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念探入。玉简中记录着西游八十一难的完整布局,那是姚少师三十年前从西牛贺洲带回的情报,是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三千六百枚暗棋的依据。他要在西游开启之前,将这些情报分发给每一位暗子,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恰好路过”。
他将玉简中的内容,通过那十七枚银白烙印,传给了每一位暗子。一处处标注,一处处安排,一处处截教暗棋的落子位置。普苦该监视哪里,净慧该传递什么,圆觉该注意什么,法明该做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暗子们收到这些情报,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们知道截教没有忘记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西游路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公明化身收手,玉简缓缓消散。他望向西方,那里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武道气血依旧在对峙。他微微扬唇:“棋局中盘,落子无声。截教暗棋,皆已就位。只等那取经人踏上西行路,只等那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一难展开,只等那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次第绽放。不急,还有两百年,慢慢等。”
他阖目。问道台上,银白道韵流转如常。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截教在西游路上的暗棋,已经全部苏醒了。
第440章 花果山石猴出世,目运金光射斗府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山巅之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自女娲娘娘补天以来,这块仙石便在此处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亿万年的岁月过去了,它渐渐有了灵通之意,内育仙胎,只等一朝迸裂,化出一个震惊三界的生灵。
此刻,这块仙石正在迸裂。
不是今日迸裂,是三百年前便开始迸裂。九窍八孔中日夜有金光吞吐,如胎动,如脉跳,如一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灵魂在奋力捶打困住它的牢笼。那金光越来越盛,从最初的一缕微光,到如豆灯火,再到如炬烈焰,三百年间从未停歇。
终于,在今日——仙石迸裂了。
轰——!!!
一声巨响,响彻花果山方圆千里。仙石从中央裂开,九窍八孔同时喷涌出刺目的金色光柱,八道金光照耀千里,一道主光直冲斗牛之间——射冲斗府!那金光炽烈阳刚,纯粹浩大,如烈日当空,如大日巡天。光芒中,一只石猴从仙石中迸裂而出。
它蹲在迸裂的仙石碎片上,懵懂地望着天空。它不知道自己是天地灵胎,不知道自己是补天遗石所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天道写定。它只是饿了,在找果子吃。然后,天空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它。
花果山上空,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射穿了九重天阙,照亮了天庭的凌霄宝殿,照亮了西天的灵山胜境,照亮了东海深处深处的金鳌岛。
三界大能,同时震动。
九重天,伪天庭。太白金星的化身正坐在凌霄宝殿偏殿中喝茶,那道金光射穿伪天庭的穹顶,落在他面前,将他的白胡子映成了金色。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然后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冠,步出偏殿。凌霄宝殿上,昊天上帝的化身正高坐九龙御座,那道金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帝冕映得金光闪闪。
“陛下,”太白金星的化身躬身道,“下界妖猴出世,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当如何处置?”
昊天上帝的化身沉默片刻,然后按照天道写好的剧本,说出那句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下界之物,何足为怪?此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虑。传旨下去,命千里眼、顺风耳探听虚实。”
太白金星的化身领命而去。
昊天上帝的化身独坐御座,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沉默良久。他知道那只石猴会大闹天宫,会打上“凌霄宝殿”,会把他这个“玉帝”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会去请如来佛祖来降妖。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是佛教西游布局的重要一环,也是天庭必须配合演好的戏。他只是没想到,这场戏的开场,来得这么快。
灵山,大雄宝殿。玄光佛祖高坐莲台,正在为众佛说法。那道金光从东胜神洲射来,穿透灵山七十二重佛光禁制,落在大雄宝殿中,将满殿金佛映照得金光灿灿。玄光佛祖停下说法,望向东方,沉默良久。他知道那道金光意味着什么——那只石猴出世了,西游量劫正式开启了。
三千年了,从心魔劫后佛教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到如今佛法东传终于启动,佛教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千年。他望向座下众佛,观音、文殊、普贤、药师、弥勒、地藏,一尊尊佛陀、菩萨,此刻都在望着东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他们眼中神色各异,有期待、有忐忑、有兴奋、也有隐隐的不安。但无论如何,西游已经开始了,佛教没有回头路可走。
“观音尊者。”玄光佛祖开口。
观音菩萨出列:“弟子在。”
“下界妖猴出世,乃西游之始。你且去南海普陀崖,待时机成熟,便往东土寻访取经人。”
观音菩萨领命,转身步出大雄宝殿。她望向东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沉默片刻。那是她西游任务的起点,也是她为自己赎罪的最后机会。
兜率宫,太上老君阖目静坐。那道金光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他丹炉之中,将炉中九转金丹映照得金光灿灿。他没有睁眼,只是抬手,从丹炉中引出一缕六丁神火,封印入一枚玉符之中。三百年后,那只石猴会被擒入兜率宫,他会用这缕神火为他炼一副火眼金睛。不是他要帮他,是天意如此。
昆仑山,玉虚宫。那道金光从东胜神洲射来,穿透昆仑山三十六重禁制,落在玉虚宫门前。元始天尊睁开眼,望向东方。他知道那只石猴是量劫主角,是佛教西游布局的关键棋子,也是阐教三难必须面对的存在。
“广成子。”他开口。
广成子上前:“弟子在。”
“下界妖猴出世,你且去准备。三百年后,它会上天庭闹事,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那时,便是你出手的时刻。”
广成子领命。
元始天尊阖目,诸天庆云垂落如瀑。他知道这只石猴会在西游路上遇到阐教的三难,会在金兜山遇到玉鼎真人配合的青牛精,会在黄花观遇到云中子监视的百眼魔君,会在朱紫国遇到他亲自震慑的金毛犼。这是阐教在西游量劫中仅有的三枚棋子,他必须用好它们。
首阳山,八景宫。玄都大法师立于丹房之外,望着东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他知道那只石猴会在三百年后拜入菩提老祖门下,会学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他更知道,他的记名弟子天蓬元帅会下凡投胎入取经队伍,成为那只石猴的师弟。这是人教在西游量劫中的布局。
他转身,步向丹房。师尊还在炼丹,他不能打扰。
金鳌岛,碧游宫。金灵圣母立于殿前,望着东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她身后的截教众仙,无当、龟灵、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以及三千截教弟子,此刻都在望着那道金光。三千年了,截教为西游量劫准备了整整三千年。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九九八十一处暗棋,十七位潜伏佛教三千年的暗子,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无数的人族武道庇护所。一切的一切,都只为这一刻。
“西游,开始了。”金灵圣母轻声道。
身后截教众仙齐齐点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那是三千年等待终于迎来开端的激动,也是三千年布局终于要接受检验的忐忑。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着东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微微扬唇,那是他三千年等待后,终于看到第一枚劫材落定的欣慰。
九重天,伪天庭。
昊天上帝的化身高坐九龙御座,殿下站着太白金星的化身、李靖的化身、哪吒的化身、四大天王的化身、九曜星君的化身、二十八宿的化身——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化身,此刻齐聚凌霄宝殿。这是伪天庭自建成以来第一次全员到齐,因为那道金光射穿了伪天庭的穹顶,让所有化身都感应到了下界那只石猴的气息。
“众卿,”昊天上帝的化身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惊惶”,“下界妖猴出世,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此事当如何处置?”
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昊天上帝为自己写的台词。他要演一个“惊慌失措”的玉帝,为三百年后那只石猴大闹天宫做铺垫。太白金星的化身出列,按照剧本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陛下,此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虑。臣闻那妖猴不过是一块补天遗石所化,虽有几分灵通,却无甚本事。陛下不必忧心。”
昊天上帝的化身“稍稍安心”,但脸上仍带着一丝“余悸”。那演技逼真至极,连太白金星的化身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陛下若是下界演戏,怕是要拿个影帝。
“传旨下去,”昊天上帝的化身道,“命千里眼、顺风耳探听虚实。”
“遵旨。”太白金星的化身领命而去。
殿中众化身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是演戏,知道那只石猴会大闹天宫,知道他们要配合那只石猴演一出“天兵天将不堪一击”的戏。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场戏从石猴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哪吒的化身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一只猴子而已,至于吗?但他不敢说出来,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天道的剧本。
昊天上帝的化身独坐御座,望着殿下众化身那各怀心思的表情,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众神不服,知道众神觉得被一只猴子戏耍是奇耻大辱,知道众神只是碍于他的面子才勉强答应以化身入伪天庭陪那只石猴演戏。但他没有选择,因为这是天道大势,因为天庭必须在西游量劫中保住颜面,因为他是天帝,必须为天庭争取每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他阖目,那道金光已经消散。伪天庭的穹顶被金光射穿的窟窿正在缓缓愈合,如从未存在过。
南海,普陀崖。
观音菩萨独坐莲台,羊脂玉净瓶置于膝前,瓶中杨柳枝轻轻摆动,洒落点点甘露。她望着东方,那道金光从东胜神洲射来,穿透万万里虚空,落在她眼中。
那道金光中,有一只石猴。
它蹲在迸裂的仙石碎片上,懵懂地望着天空。它不知道自己是天地灵胎,不知道自己是补天遗石所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天道写定。它只是饿了,在找果子吃。观音看着那只石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只石猴,会是西游量劫的主角,会是取经人最强大的徒弟,会是佛教东传的护法,会是斗战胜佛。它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会戴上紧箍圈,会一路西行斩妖除魔。它会吃尽苦头,受尽磨难,最终修成正果。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佛教为它安排的路。
观音阖目,又睁开。她望向西方,那里是灵山的方向,是西游的终点,也是她赎罪的终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海风吹过普陀崖,如同杨柳枝洒落的甘露。
“取经人,已现。”她轻声道。
她起身,步向普陀崖边,望向东方。那里,南赡部洲的方向,有一个正在娘胎中孕育的婴孩——那是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是西游量劫的取经人,是她必须护送到灵山的使命。她不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少凶险,不知道会有多少妖魔鬼怪阻路,不知道截教、阐教、天庭会在暗中布下多少暗棋。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观音阖目。羊脂玉净瓶中,杨柳枝轻轻摆动,洒落点点甘露,化作朵朵白莲,在普陀崖上轻轻摇曳。
混沌深处,明尊殿。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赵公明本尊盘坐于殿中央云床,阖目静修。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它在沉睡中与主人共鸣的本能。自他从杨眉大仙道场归来,已历三千载。三千年来他游历混沌,探寻那三十六个时空节点,已寻回十二枚时间魔神的真灵碎片。每一枚碎片中都有时间魔神残留的记忆,或是在开天之战中被盘古斧劈开真身的恐惧,或是在混沌深处蛰伏亿万年的孤独,或是在陨落前最后那一刻对“活着”的执念。
他将这些碎片一枚一枚收入紫府,与时空沙漏残骸并列。它们在他紫府深处轻轻震颤,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缓慢苏醒。但他不急,因为时间魔神归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必须在时间魔神归来之前突破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应对那未知的因果。
此刻,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那是洪荒的方向,那是东胜神洲花果山的方向,那是一道冲破三界、射穿混沌的金光。他感应到了——那道金光中蕴含的气运,是量劫主角的气运,是天道为西游量劫选定的应劫之人的气运,是他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第一枚劫材的气运。那气运炽烈阳刚、纯粹浩大,如烈日当空,如大日巡天,与当年他从混沌深处感应到的那缕金蝉真灵同源而出。
他睁开眼。
那一瞬,明尊殿中银白道韵骤然大盛!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云霄、孔宣、琼霄、碧霄、多宝同时抬眸,望向殿中央云床正位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他们感应到了——那道从东胜神洲花果山冲天而起、射穿三界、惊动万灵的金光,在赵公明本尊睁开眼的刹那,与他紫府深处那枚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劫材产生了共鸣。
那是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与量劫主角出世瞬间的命运长河,在同一刹那交汇、锁定、锚定。从这一刻起,那只石猴与截教之间便有了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极细,极淡,极不易察觉。连石猴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连三界大能都感应不到它的牵引。但它存在,它将存在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直到那只石猴从五行山下走出,踏上西行路,历九九八十一难,证斗战胜佛果位——那道因果丝线都不会断。那是赵公明为西游量劫落下的第一枚劫材,也是他为截教未来布下的第一道后手。
此刻,劫材落定,因果锚定,大局初定。
赵公明微微扬唇,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等待了三千年的执棋人,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后于终局还早的漫长对弈中从容的、释然的、胜券在握的微笑。这一笑,三界无人知晓;这一笑,截教七仙尽收眼底;这一笑,那只刚刚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浑然不觉。这一笑,是赵公明对自己三千年等待、三千年布局、三千年隐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无声庆贺。
“恭喜师兄。”云霄轻声道。
“恭喜大哥。”琼霄碧霄齐声道。
“恭喜赵道友。”孔宣道。
“恭喜公明师弟。”多宝道。
通天教主不在,他还在混沌深处寻找剑道机缘。但赵公明知道,师尊一定也感应到了这道金光,一定也在某个遥远的角落为这只石猴的出世而沉默,一定也在为截教的未来而默默祝福。
赵公明阖目,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紫府深处时空沙漏残骸轻轻震颤,如一个沉睡的老友在梦中为他的成就而欣喜。
不急,西游还有时间。三百年后那只石猴才会拜师学艺,才会大闹天宫,才会被压五行山下,才会随取经人西行。那时,才是他真正落子的时刻。慢慢等。
花果山,山巅。
石猴蹲在迸裂的仙石碎片上,手里捧着一个野果,正在大口大口地吃。它不知道方才那道金光惊动了多少大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被多少双眼睛注视着,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天道写定。它只是饿了,在找果子吃。这只野果很甜,它吃得很开心。
吃完野果,它站起来,望向远方。那里有山,有树,有花,有草,有鸟,有兽,有一个它从未见过的、广阔无边的世界。它不知道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是什么位置,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在这个世界中扮演什么角色。它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很好奇,很想去看一看。
它跳下仙石碎片,向着山下的密林奔去。身后,仙石碎片散落一地,九窍八孔中残留的金光正在缓缓消散。花果山上空,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武道气血依旧在对峙,只是多了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察的银白光芒。那是赵公明留在它身上的因果锚点,是截教与这只石猴之间最初的缘分,也是西游量劫中最深的伏笔。
没有人知道这道光芒的存在,连石猴自己都不知道。但它在那里,它会一直存在,直到三千年后、三万年后、三十万年后,直到这只石猴终于发现——原来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混沌深处默默地看着它。
第441章 碧霄云遁隐三载,护持仙石待时机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山巅之上,仙石碎片散落一地。九窍八孔中残留的金光正在缓缓消散,如同黎明前最后一缕星光,渐渐没入晨曦。三百年前碧霄布下的云域屏障,在石猴出世的那一刻便完成了使命,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碧霄没有离去。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花果山上空,一朵极淡极轻、几乎不可察觉的云影,静静地悬浮着。那不是普通的云,是碧霄以无相云遁凝成的云影化身——与本尊一般无二的意识,与本尊一般无二的本能,与本尊一般无二的守护之心。只是没有形体,只是一朵云,只是花果山上空万千云朵中最不起眼的一朵。它随风飘荡,时聚时散,与漫天云海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它的异常。
碧霄的云影化身,就这样留在了花果山。
她要看着那只石猴,从懵懂到长大,从孤独到称王,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猴子,变成那个注定要搅动三界的齐天大圣。这是大哥交给她的任务,也是她给自己的承诺。
石猴出世后的第一年,它什么都不懂。
它不知道自己是天地灵胎,不知道自己是从补天遗石中迸裂而出的异种,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天道写定。它只是一只猴子,一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猴子。它在花果山上四处乱跑,追蝴蝶,摘野果,爬树,戏水,和山中的百兽嬉戏。它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不知道这世上有妖魔鬼怪,也不知道这世上有仙佛神圣。
这一日,石猴跑到花果山北麓。
那里有一片密林,林中有一只猛虎。那猛虎修行三百年,已有几分灵智,是花果山北麓的霸主。它感应到石猴的气息,从密林中缓缓走出,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铜铃般的巨眼盯着石猴,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石猴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这只猛虎。它不怕,它不知道什么是怕。
猛虎前爪刨地,后腿发力,向石猴扑去。那一扑快如闪电,带着三百年的妖力,足以将一块巨石撕成碎片。石猴呆呆地站在原地,它甚至不知道这只大猫为什么要扑自己。
就在猛虎的利爪即将触及石猴的那一瞬,一道极轻极淡的云气从天而降,轻轻托住了石猴的身躯。石猴只觉得身子一轻,便飘到了三丈之外。猛虎扑了个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回头望向石猴,眼中满是困惑。它明明扑中了,为什么那猴子突然飘走了?
石猴蹲在三丈外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猛虎,忽然咧嘴笑了。它觉得这只大猫很有趣,扑过来扑过去,像是在和自己玩游戏。
猛虎愤怒了。它再次扑向石猴,这一次更快、更猛、更狠。云气再次托住石猴,将它送到五丈之外。猛虎又扑空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猛虎即将扑中石猴的瞬间,云气都会及时出现,将石猴轻轻送到安全的地方。石猴始终笑嘻嘻的,它以为这是游戏。
猛虎终于放弃了。它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它不知道这猴子是什么来历,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存在。它只知道,这猴子惹不起。猛虎转身,夹着尾巴逃入密林深处,从此再不敢踏出北麓半步。
石猴蹲在树枝上,望着猛虎逃走的背影,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它跳下树枝,继续追蝴蝶、摘野果、爬树、戏水。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一朵云救了它的命,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看着它。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花果山上空,看着那只懵懂无知的小猴子,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三仙岛上,大姐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拂过花果山的树梢。石猴正在树下啃野果,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天空,什么都没看到。它低下头,继续啃野果。
石猴出世后的第二年。
花果山上有一群猴子,它们是这座山的原住民,世代居住在水帘洞中。它们发现了石猴,起初有些排斥这个外来者,但石猴很快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它们的接纳。它跑得比任何猴子都快,跳得比任何猴子都高,爬树比任何猴子都灵活,摘的野果比任何猴子都多。它还会玩各种把戏,用树叶吹曲子,用藤蔓荡秋千,用石头打水漂,逗得众猴哈哈大笑。
石猴很快成了猴群中最受欢迎的一员。它和众猴一起在山中嬉戏,一起寻找食物,一起躲避猛兽,一起度过日出日落。它很快乐,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这一日,众猴在山涧中戏水,发现了一处瀑布。那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花四溅,声如雷鸣。有老猴说:“传说这瀑布后面有个洞,叫水帘洞。谁有本事钻进去,又毫发无伤地出来,我们就拜他为王。”
众猴面面相觑,没人敢试。
石猴站了出来。它不知道什么是怕,也不知道什么是王。它只是觉得那瀑布很有趣,想进去看看。它纵身一跃,钻入了瀑布之中。
瀑布后面果然有一个洞。洞中石床石灶、石碗石盆、石椅石桌,一应俱全,仿佛天然为猴子们准备的家。石猴高兴得手舞足蹈,又钻出瀑布,将洞中的景象告诉众猴。众猴欢呼雀跃,跟着石猴钻入水帘洞,从此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众猴履行承诺,拜石猴为王。石猴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美猴王。它坐在石椅上,接受众猴的朝拜,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这些猴子,应该让它们过得更好,应该让花果山成为所有猴子的乐园。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水帘洞外,看着那只坐在石椅上的小猴子,心中泛起涟漪。它不知道什么是王,但它已经在学做王了。她想起二哥说过的话:这只石猴是量劫主角,是西游路上的护法,是佛教未来的斗战胜佛。但此刻,在碧霄眼中,它只是一只需要保护的小猴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过水帘洞的瀑布。石猴坐在石椅上,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洞外,什么都没看到。它低下头,继续听众猴欢呼。
石猴出世后的第三年。
花果山上,美猴王的名声已经传遍方圆百里。山中的百兽都知道花果山来了一位猴王,虽然年幼,却身手不凡,连猛虎都不是它的对手。附近的妖王都来拜会,有的送礼物,有的试探深浅,有的想收服它做小弟。石猴来者不拒,却也不卑不亢。它不怕任何妖王,也不依附任何势力。它只是守着花果山,守着水帘洞,守着它的猴子猴孙。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花果山上空,看着这一切。三年了,她看着这只石猴从懵懂到长大,从孤独到称王,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猴子变成花果山的美猴王。她看着它在山涧中戏水,在瀑布后称王,在密林中躲避猛兽,在树梢上摘野果。她看着它笑,看着它闹,看着它无忧无虑地度过生命中最初的三年。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再过三百年,它会漂洋过海去寻仙访道,会拜入菩提老祖门下,会学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她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在这三年中,在它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命运的时候,护它周全。
这一日,石猴在花果山巅望着天空。它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觉得天空很美,很广阔,很想去看看。它蹲在山巅的岩石上,双手托腮,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眼中满是好奇。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它头顶,看着这只小猴子,忽然想起二哥说过的话:“西游量劫之后,它会成为斗战胜佛。但斗战胜佛,不是它自己选的路。它只是被天道选中,被佛教安排,被命运推着走。它没有选择。”
碧霄看着这只懵懂的小猴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千年后,你会恨这一切吗?你会恨那些安排你命运的人吗?你会恨佛教、恨天庭、恨那些把你当成棋子的大能吗?石猴当然听不到。它只是蹲在岩石上,望着天空,眼中满是好奇。它不知道三千年后的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头顶有一朵云在看着它。它只是觉得天空很美,很想去看看。
碧霄的云影化身轻轻飘动,化作一缕清风,拂过石猴的毛发。石猴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伸手抓了抓头,跳下岩石,向山下跑去。它饿了,要找果子吃。
碧霄看着它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千年后,你会忘记这阵风吗?你会忘记花果山上的阳光吗?你会忘记水帘洞中的欢笑吗?也许你会忘记,也许你不会。但我不会忘记。我会记得你这三年,记得你追蝴蝶的样子,记得你摘野果的样子,记得你蹲在岩石上望着天空的样子。这是你一生中最快乐的三年,也是我一生中最安静的三年。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夜深了,花果山沉入宁静。石猴在水帘洞中沉沉睡去,怀中抱着一枚野果,嘴角还挂着口水。它梦见了什么?也许是追蝴蝶,也许是摘野果,也许是和众猴在瀑布中戏水。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水帘洞外,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映照得如同一片银白的云彩。她望着洞中那只沉睡的小猴子,心中泛起涟漪。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三仙岛上,她也是这样看着大姐的。
她又想起大哥。封神量劫前,大哥常来三仙岛看望她们姐妹三人。
如今她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已经能独当一面,已经能在混沌虚空中镇杀魔神。但她偶尔也会想起三仙岛,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有大姐和大哥在身边的日子。
她看着洞中那只沉睡的石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是你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也许有一天,你会怀念这段日子,会怀念花果山上的阳光,会怀念水帘洞中的欢笑,会怀念那些追蝴蝶、摘野果的日子。也许你不会,因为你会走得很远,很远,远到忘记了来时的路。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中有一丝苦涩。
她知道这只石猴的路,知道它要经历什么,知道它要承受什么。它会被佛教选中,会被天庭戏耍,会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会戴上紧箍圈,会一路西行斩妖除魔。它会吃尽苦头,受尽磨难,最终修成正果。但那是它想要的路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三年中,在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她要护它周全。这是她能为它做的,唯一的事。
碧霄的云影化身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如同一朵不愿离去的云。
石猴出世后的第三年最后一天。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浮在花果山上空,最后看了一眼这只小猴子。石猴正在水帘洞中与众猴嬉戏,它不知道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不知道头顶那朵云即将离去,不知道自己从明天开始就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三年前,碧霄奉大哥之命,以无相云遁笼罩花果山三千年,护持那块仙石不被任何人提前剖开、不沾染任何因果、等待它自己迸裂。三千年之期已满,仙石迸裂,石猴出世,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她在完成任务的三年后,依然没有离去。她以云影化身继续留在花果山,护持这只石猴三年。三年,是她给自己加的戏,也是她给这只石猴的礼物。
如今,三年之期也满了。她该走了。
碧霄的云影化身轻轻飘动,化作一缕清风,拂过水帘洞的瀑布,拂过花果山的树梢,拂过那只正在嬉戏的石猴的毛发。石猴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天空。它看到一朵云,一朵极轻极淡的云,正在缓缓飘向远方。它歪着头看着那朵云,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什么,不知道那朵云陪了它三年,不知道那朵云曾经救过它的命。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想留住它。但它留不住。
那朵云越飘越远,越飘越淡,渐渐消失在天际。石猴蹲在水帘洞前,望着那朵云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它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很快。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碧霄的云影化身在天空中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清风,吹遍花果山的每一个角落。她会永远记得这只石猴,记得它追蝴蝶的样子,记得它摘野果的样子,记得它蹲在岩石上望着天空的样子。这是她一生中最安静的三年。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保重,小猴子。”她轻声道。
石猴蹲在水帘洞前,忽然听到风中有一个声音。它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声音很温柔,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它抬头望了望天空,那朵云已经不见了。它低下头,继续看水帘洞的瀑布。它不知道那朵云去了哪里,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它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柔。
石猴出世第四年,碧霄的云影化身离去。花果山上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石猴偶尔会在风中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叫它。它不知道那是谁,只是觉得那声音很温暖,让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有一阵风曾经托住过它,有一朵云曾经看着它,有一个人曾经默默守护着它。它不知道那是碧霄,不知道那是截教,不知道那是赵公明为它布下的第一枚劫材。它只知道,每当风起的时候,它就会想起那朵云。
很多年后,石猴成了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随唐僧西行取经。它经历了很多事,见过了很多人,早已忘记了花果山上的那些日子。但它偶尔会在西行路上停下来,望着天空中的某朵云,发一会儿呆。猪八戒会笑话它:“师兄,你发什么呆?赶路要紧!”它不理猪八戒,只是望着那朵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曾经见过的一朵云。
那是碧霄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
三仙岛,问道台。
碧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从入定中醒来。她感应到了——那朵云影化身已经消散,三年的护持已经结束。那只石猴已经长大,已经称王,已经能在花果山上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不需要再护着它了。
她望向东方,那里是花果山的方向。她微微扬唇,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保重,小猴子。”她轻声道。
她知道,很多年后,这只石猴会漂洋过海去寻仙访道,会拜入菩提老祖门下,会学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她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在这三年中,在它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命运的时候,护它周全。
这是她能为它做的唯一的事。
也是她给自己最好的交代。
她阖目,继续闭关。
花果山上,石猴蹲在水帘洞前,望着天空中的云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柔。它不知道,那阵风是从三仙岛吹来的,是碧霄最后的祝福。它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它咧嘴笑了,跳下岩石,向山下跑去。
它饿了,要找果子吃。
第442章 猴王泛海寻仙道,方寸山下遇樵夫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美猴王高坐水帘洞中,已有三百余载。
三百年前,它从仙石中迸裂而出,懵懂无知,追蝴蝶、摘野果、与山中百兽嬉戏。三百年后,它已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麾下有猴子猴孙四万七千余口,七十二洞妖王尽皆臣服。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直到那一日,通背猿猴在宴席上说:“大王,您如今虽享人间之福,却不在轮回之中。今日大王虽逍遥自在,将来年老血衰,暗中还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岂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美猴王闻言,忽然坠下泪来。
它不怕猛虎,不怕妖王,不怕这世间任何对手。但它怕死,怕那些猴子猴孙没了它的庇护会被人欺负,怕这花果山上的欢笑会随着它的离去而消散,怕这一生轰轰烈烈,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通背猿猴又说:“大王,这世上只有三种人可以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佛、仙、神圣。他们与天地山川齐寿,不受阎王老子管束。大王若要去寻,只须漂洋过海,走访名山大川,定有高人指点。”
美猴王听了,心中大喜。它决定要去寻仙访道,要学长生不老之术,要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它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前方等待它的是仙缘还是劫难。它只知道,它必须去。
第二日,美猴王与众猴告别。它扎了一艘竹筏,带上几枚野果,便向大海深处漂去。身后,水帘洞的瀑布声渐渐远去。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是未知的命运,是它必须走的路。
碧霄的云影化身早已在三年前离去,但她留下了一缕极轻极淡的云气,缠绕在石猴的毛发之间。那是她最后的守护,也是她给这只石猴的祝福。
此刻那缕云气轻轻飘动,如一声叹息。
大海是无情的。
美猴王驾着竹筏在海上漂了数日,便遇到了风暴。巨浪如山般压来,竹筏在浪尖上颠簸,随时都会散架。美猴王紧紧抓住竹筏的绳索,任凭海水灌入口鼻,它不敢松手。它不会游泳,一旦落水便是死路一条。它不能死,它还没找到神仙,还没学会长生不老,还没回到花果山。它咬着牙,在风暴中挣扎。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渐渐平息。美猴王瘫在竹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它还活着,竹筏还漂着,它还能继续往前。它不知道,那场风暴中最危险的时刻,有一缕云气轻轻托住了竹筏的底部,不让它翻覆。它不知道,那是碧霄留给它的最后的守护。
美猴王在海上漂了数月。
它饿了就潜入海底捞些海藻充饥,渴了就仰头接些雨水解渴,困了就蜷缩在竹筏上打个盹。它不知道方向,只能随着洋流漂荡,漂到哪里算哪里。有时它会遇到大鱼,那些大鱼比花果山上的猛虎还大,张着巨口向它扑来。美猴王不怕,它抽出竹竿与那些大鱼搏斗,竟然也杀了几条。它将鱼肉晒成干,当作路上的干粮。
有时它会遇到风暴,那些风暴比花果山上的暴风雨猛烈百倍。美猴王紧紧抓住竹筏,任凭风浪肆虐,它不松手。它学会了看天色,知道什么样的云会带来风暴;它学会了辨风向,知道什么样的风会把竹筏推向岸边。它在海上漂了数月,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猴子,变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
这一日,它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片广阔的海岸线,有山,有树,有花,有草,有人间烟火的气息。美猴王大喜,奋力划动竹筏,向岸边冲去。它不知道这片陆地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它只知道,它终于不用再漂了。
它跳上沙滩,四脚朝天地躺在那里,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它忽然想起花果山,想起水帘洞,想起那些猴子猴孙。它不知道它们还好不好,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它只知道,它不能回去。还没找到神仙,还没学会长生不老,还没完成自己的使命。
美猴王翻身坐起,望向远方。那里有一座高山,山上有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它觉得那座山很美,很有灵气,很像是神仙住的地方。它决定去那座山看看。它不知道那座山叫灵台方寸山,不知道山上有个斜月三星洞,不知道洞中有个菩提老祖在等它。它只是觉得那座山很美,很想去看看。
美猴王起身,向那座山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缕云气轻轻飘动,如一声祝福。
灵台方寸山,西牛贺洲最神秘的山峰之一。
此山不高,不过千丈;不险,不过寻常。山上古木参天,猿啼鹤唳,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山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深处。路旁有一块石碑,碑上镌刻着十个古篆大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美猴王不识字,它不知道那石碑上写着什么。它只是沿着小路向上走,走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往上走。它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不知道前方等待它的是什么。它只知道,它必须往上走。
走了不知多久,它忽然听到一阵歌声。
那歌声从山林深处传来,悠扬婉转,如清泉流石,如松风过岗。美猴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歌声唱道: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入了迷。它不知道这歌中唱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旋律很好听,那声音很温柔,那歌词中似乎藏着什么它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循着歌声走去,在山路拐角处,看到一个樵夫。
那樵夫头戴箬笠,腰系布带,手持一柄斧头,正在砍柴。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美猴王觉得这个人不普通,因为他唱的歌里有仙气,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美猴王上前行礼:“老神仙,弟子有礼了。”
樵夫停下斧头,看着这只猴子,笑了:“我不是神仙,只是个樵夫,砍柴养家的。”
美猴王不信:“您不是神仙,怎么会唱神仙的歌?”
樵夫放下斧头,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这只猴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是截教暗子,道号“松溪”。封神量劫前在碧游宫听道,封神量劫后在万仙阵中浴血奋战,心魔劫中被师尊唤醒,潜伏在西牛贺洲,以樵夫的身份在此等候这只石猴。三千年的等待,只为今日。
他看着这只猴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只猴子是量劫主角,是西游路上的护法,是佛教未来的斗战胜佛。它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前方等待它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只是天道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它只是一只猴子,一只从花果山漂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只为寻找长生不老之术的猴子。它不知道,它要找的神仙,就在这座山上;它不知道,它要学的法术,就在这座山洞中;它不知道,它要拜的师父,正在洞中等它。
樵夫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山风吹过松林。
“我唱的歌,是一个神仙教我的。”樵夫缓缓道,“那神仙就住在这座山上,他叫菩提老祖。你若想学长生不老之术,就去山上找他吧。”
美猴王大喜:“那座山?怎么走?”
樵夫指向山上:“顺着这条路往上走,走到尽头便是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就在洞中,你只需说是我介绍来的,他便会收你。”
美猴王千恩万谢,转身便向山上跑去。它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樵夫:“老神仙,您叫什么名字?”
樵夫笑了:“我叫松溪。快去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美猴王点点头,转身向山上跑去。它跑得很快,一点都不觉得累。它不知道,刚才那首歌中隐含的炼心之法,已经悄然抚平了它数月漂泊积累的疲惫,滋养了它长途跋涉损耗的心神,让它此刻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那是截教暗子松溪送给它的见面礼,也是截教与这只石猴之间最初的缘分。
樵夫望着石猴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他知道这只猴子会在山上待七年,会学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会被菩提老祖逐出师门,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他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在这里等它,给它指一条路,在它最疲惫的时候,用一首歌抚平它的倦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向山上。然后他起身,背起柴捆,向山下走去。他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中。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菩提老祖盘坐蒲团之上,阖目静修。他已在此等候多年。封神量劫后,他以准提道人善尸之身化为此山此洞,等候那只石猴的到来。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春又一秋,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感应到了——那只石猴正在上山,正在沿着那条他亲手铺就的路,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他感应到了——那只石猴身上有一缕极轻极淡的云气,那是碧霄留下的守护。他感应到了——那只石猴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那是樵夫歌声中炼心之法的余韵。
菩提老祖睁开眼,望向洞外。那只石猴还在山路上,还没到洞口。他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他阖目,继续静修。他不知道,那只石猴身上的云气,是截教与它最初的缘分。他也不知道,那只石猴心中的温暖,是截教与它最初的因果。他只知道,这只石猴是佛教西游布局的关键棋子,是他必须教导的弟子,是他必须送走的徒弟。他不能有私心,不能有杂念,不能有任何影响天道大势的举动。他只是菩提老祖,只是斜月三星洞的主人,只是这只石猴的师父。仅此而已。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山风穿过松林,如同泉水淌过石隙。然后他阖目,继续静修。
灵台方寸山脚下,松溪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在这里等了数千年,只为在这只石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它指一条路。如今路已经指了,歌已经唱了,他该回去了。他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樵夫,不知道它会不会想起那首《满庭芳》。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上。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只石猴的身影,正在向山上攀爬。它爬得很慢,很吃力,但没有停下。松溪看着那只石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巅的云雾中。
松溪知道,下次再见到这只石猴,也许就是数百年后了。那时它已经是齐天大圣,已经大闹天宫,已经被压五行山下,已经随取经人西行。那时它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那首《满庭芳》,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指路的樵夫。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
他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口中又哼起了那首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歌声在山间回荡,随风飘向远方。
灵台方寸山上,石猴终于爬到了山顶。它看到了一个洞府,洞门紧闭,门额上镌刻着十个大字。它不识字,不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它只是站在洞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山间回荡。洞门缓缓打开,一个童子探出头来,看着这只猴子,笑了:“你是来拜师的?”
石猴点头:“是,我是来拜师的。”
童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师父等你很久了。”
石猴走进洞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等它,不知道自己会学到什么,不知道前方等待它的是什么。它只知道,它终于到了。它回头望了一眼洞外。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朵云,风还是那阵风。只是那个指路的樵夫,已经不在了。它不知道那个樵夫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它只是觉得,那首《满庭芳》真好听,那个樵夫真温柔,那段山路真短。
它转过身,跟着童子向洞中走去。身后,洞门缓缓关闭,将山外的阳光、云雾、风声,都关在了外面。
灵台方寸山下,松溪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上。洞门已经关闭,那只石猴已经进去了。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轻轻哼起那首歌,歌声在山间回荡。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他不知道那只石猴会不会记得这首歌,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指路的樵夫,会不会记得这段山路上的相遇。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他记得那只猴子眼中的光芒,记得它听到歌声时的入迷,记得它转身道谢时的真诚。那是他数千年等待中,最温暖的时刻。
他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巅的云雾中。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向西方。他感应到了——那只石猴已经上了灵台方寸山,已经见到了菩提老祖,已经开始了它的学艺之路。他感应到了——截教暗子松溪已经完成了任务,那首《满庭芳》中隐含的炼心之法已经悄然种入石猴的心田。那是他与这只石猴之间最初的缘分,也是截教与西游量劫之间最深的伏笔。
他微微扬唇,那笑容极轻极淡。不急,慢慢来。还有七年,它才能学成下山。还有三百年,它才会大闹天宫。还有五百年,它才会被压五行山下。还有一千年,它才会随取经人西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西天的佛光与东方的武道气血,依旧在天空中对峙。那缕银白光芒,已经悄然没入石猴的因果深处,等待三千年后的绽放。
第443章 菩提祖师收徒众,悟空之名由此定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石猴跪在洞中,已经跪了整整一天。
它不知道拜师要跪这么久,不知道神仙收徒要看诚心,不知道菩提老祖正在暗中观察它。它只是跪着,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它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怕师父不肯收它,怕这一路的千辛万苦都白费了。
膝盖很疼,但它不吭声。
肚子很饿,但它不吭声。
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它不吭声。它只是跪着,等师父出来。
菩提老祖在丹房中静坐,神念却始终落在这只石猴身上。他观察了它一天一夜。从它登上山门的那一刻起,从它怯生生地敲门的那一刻起,从它跪在洞中不敢动弹的那一刻起。他看到了它的诚心,看到了它的坚韧,看到了它眼中那团不灭的火。那是石猴的本性,也是量劫主角的气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极轻极淡,连身边的童子都没有察觉。菩提老祖知道,收下这只石猴,便是为佛教西游布下了第一枚棋子;教导这只石猴,便是为天道大势铺路;送走这只石猴,便是为它命中注定的那条路写下序章。他没有选择,因为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佛教必须执行的布局。
他起身,步出丹房。
石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位老道人站在它面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佛光,不是道光,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极淡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
石猴不知道那是圣人之光,不知道眼前这位老道人是准提道人的善尸化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便与佛教紧紧绑在一起。它只知道,这位老道人看起来很厉害,很慈悲,很像是神仙。
“你从哪里来?”菩提老祖问。
石猴磕头:“弟子从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来。”
菩提老祖又问:“你姓什么?”
石猴摇头:“弟子无姓。弟子从仙石中迸裂而出,不知父母,不知姓氏。”
菩提老祖沉默片刻。这只石猴,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无姓无名。它是天地灵胎,是补天遗石所化,是量劫主角,是西游路上最重要的棋子。它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没有来处,只有去处;没有自己选择的路,只有天道为它写好的剧本。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你身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系者婴细,正合婴儿之本论,你就姓孙吧。”菩提老祖缓缓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排到你,正当‘悟’字。我给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石猴大喜,磕头如捣蒜:“好!好!好!从今往后,我就叫孙悟空!”
菩提老祖看着这只欣喜若狂的石猴,沉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悟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斜月三星洞的弟子了。”
孙悟空又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弟子拜见师父!”
那声音在洞中回荡,惊起了山间的飞鸟。菩提老祖看着这只石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法名,不知道它会不会想起这段学艺的日子。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孙悟空与佛教之间便有了一道因果,那是西游量劫的开端,也是佛教大兴的序章。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山风穿过松林,如同泉水淌过石隙。
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住了下来。
它不知道自己要学多久,不知道师父会教它什么,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长。它只是每天跟着师兄们打坐、参禅、扫地、砍柴、挑水、种菜。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悟空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它来这里是学长生不老的,不是来当杂役的。
但它不敢说,也不敢问。它只是每天老老实实地干活,老老实实地打坐,老老实实地等师父教它真本事。
这一日,菩提老祖登坛高坐,开讲大道。孙悟空在台下听得入了迷。它不知道师父讲的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些话很好听,很有道理,很像是神仙说的话。它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菩提老祖讲完道,忽然问台下众弟子:“我且问你们,来此山中多少时日了?”
孙悟空抢着答:“弟子不知多少时日,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后山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
菩提老祖点头:“那山叫烂桃山,你吃了七次,便是七年了。你要学什么道?”
孙悟空大喜:“但凭师父教诲,弟子都学。”
菩提老祖说:“我教你求仙问卜、驱邪避凶之术,如何?”
孙悟空问:“能长生不老吗?”
菩提老祖摇头:“不能。”
孙悟空说:“不学,不学。”
菩提老祖又说:“我教你念佛诵经、朝真降圣之术,如何?”
孙悟空问:“能长生不老吗?”
菩提老祖摇头:“不能。”
孙悟空说:“不学,不学。”
菩提老祖又说:“我教你参禅打坐、戒语持斋之术,如何?”
孙悟空问:“能长生不老吗?”
菩提老祖摇头:“不能。”
孙悟空说:“不学,不学。”
菩提老祖一连说了许多法门,孙悟空只问一句:“能长生不老吗?”若不能,便摇头不学。菩提老祖假装生气,手持戒尺在孙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间,将中门关了。
众师兄都埋怨孙悟空,说它惹怒了师父。孙悟空却笑嘻嘻的,因为它破解了祖师盘中之谜。打他三下,是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间,将中门关上,是教他从后门进入,秘处传他道法。
三更时分,孙悟空从后门来到祖师榻前。菩提老祖果然在等他。他看着这只石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只石猴,果然聪慧,果然有灵性,果然是量劫主角。它破解了他的盘中之谜,它会在三年之内学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它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会随取经人西行。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他必须执行的布局。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传了孙悟空长生妙诀。
孙悟空记了口诀,拜谢师父,回到前屋睡觉。它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的命运便与佛教紧紧绑在一起了。
灵台方寸山上空,一朵极淡极轻的云影静静悬浮。那是碧霄的云影化身,她奉大哥之命,在此护持这只石猴。此刻她感应到那道长生妙诀的法则碎片落入石猴紫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只石猴终于学到了长生不老之术,终于可以不用死了,终于可以永远守护花果山了。但它不知道,这长生妙诀中藏着佛教的因果;它不知道,从今往后它便欠佛教一份还不清的人情;它不知道,这份人情会把它推向西游之路,推向五行山下,推向斗战胜佛的果位。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她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在这里看着它,护着它,在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它一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过灵台方寸山的树梢。
孙悟空学了长生妙诀,又过了三年。
三年间,它日夜苦修,将那道口诀练得纯熟。它以为这样就能长生不老了,但菩提老祖告诉它,长生之道,须要防备三灾利害。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再五百年后天降风灾吹你。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
孙悟空吓得毛骨悚然,跪求师父传授躲避三灾之法。菩提老祖说:“你要学什么?有一般天罡数,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七十二般变化。”
孙悟空贪多,说:“弟子愿学多的。”菩提老祖便传了它七十二般变化。
孙悟空果然聪慧,一窍通时百窍通,七十二般变化一学便会。它变松树,变飞鸟,变游鱼,变走兽,无一不精。众师兄看了,无不惊羡。
菩提老祖又传了它筋斗云。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孙悟空大喜,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在灵台方寸山上空盘旋了三圈,引得众师兄仰头观望,啧啧称奇。
孙悟空在天上飞得正欢,忽然看到一朵云。那朵云极轻极淡,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一动不动。孙悟空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见过的那朵云。它一个筋斗翻到那朵云旁边,伸手去摸。那朵云轻轻飘开,不让他摸到。孙悟空又伸手去摸,那朵云又飘开了。它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追了很久很久,始终追不上。
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一缕云气在守护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叹息。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有趣,很想摸一摸。
孙悟空追累了,一个筋斗翻回地面。那朵云依旧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一动不动。它不知道那朵云会在这里陪它很久很久,不知道那朵云会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拉它一把,不知道那朵云会在它最孤独的时候给它一丝温暖。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见过的那朵云。
它笑了笑,转身向洞中走去。身后,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叹息。
灵台方寸山上空,碧霄的云影化身静静悬浮。
三年前她奉大哥之命,在此护持这只石猴。三年来她看着它跪在洞中一天一夜,看着它破解祖师的盘中之谜,看着它学长生妙诀,看着它学七十二变,看着它学筋斗云。它学得很快,悟性很高,天赋异禀。三个月就学会了别人三年都学不会的东西。
但她也看到了三道因果劫线,缠绕在石猴的紫府深处。
第一道,是佛教的因果。菩提老祖是准提道人的善尸化身,他收孙悟空为徒,传它法术,便是佛教与它之间的因果。这份因果会在西游路上被佛教利用,会让它戴上紧箍圈,会让它一路西行斩妖除魔,会让它成为斗战胜佛。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
第二道,是天庭的因果。孙悟空学会了七十二变和筋斗云,将来会大闹天宫,会被封为齐天大圣,会被压在五行山下。那是天庭与它之间的因果,也是西游量劫的序章。
第三道,是它自己的因果。孙悟空是量劫主角,是应劫之人。它的命运早已被天道写定,它没有选择,只能顺着那条路走下去。这是它自己的因果,也是它无法逃避的宿命。
这三道因果劫线缠绕在石猴紫府深处,如同三条毒蛇,随时会收紧,将它的命运彻底锁定。碧霄斩不断这三道因果劫线,因为她只是混元金仙圆满的化身,没有斩断天道因果的力量。
但有人可以。
灵台方寸山上空,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那身影极淡极轻,几乎不可察觉——琼霄的归一之剑化身。她奉大哥之命,以归一之剑暗中斩断孙悟空学艺路上的因果劫线,保其道途无碍。此刻她悬于灵台方寸山上空,归一之剑悬于身前,剑尖指向石猴紫府深处那三道因果劫线。
她阖目,归一之剑轻轻震颤。剑身上八重剑意次第流转,破风的快、裂石的重、穿云的锐、断流的利、镇岳的稳、惊鸿的变、归寂的静、创生的生,八重剑意归一,化为一剑。
她睁眼,出剑。
那一剑极轻极淡,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震耳欲聋的剑鸣。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意,没入石猴紫府深处,斩在那三道因果劫线上。
佛教的因果劫线被斩断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斩断,是斩断其中“束缚”的部分。孙悟空仍然是佛教的棋子,仍然要随取经人西行,仍然要成为斗战胜佛。但它不会完全被佛教控制,不会失去自己的本心,不会忘记花果山上的那些日子。
天庭的因果劫线也被斩断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斩断,是斩断其中“羞辱”的部分。孙悟空仍然要大闹天宫,仍然要被压五行山下,仍然要经历那五百年的苦难。但它不会在天庭众神面前失去尊严,不会在五行山下磨灭心性,不会忘记自己曾是齐天大圣。
它自己的因果劫线也被斩断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斩断,是斩断其中“绝望”的部分。孙悟空仍然是量劫主角,仍然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仍然要承受那命中注定的苦难。但它不会在苦难中绝望,不会在黑暗中迷失,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三剑斩毕,琼霄收剑。她看着那只正在洞中学艺的石猴,沉默片刻,然后化作一道剑光,消散于天际。
她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碧霄的云影化身看着琼霄离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今天这几剑,不知道它会不会知道有人在暗中护着它。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它的道途便少了几分坎坷,多了几分光明。这是她能为它做的,唯一的事。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斜月三星洞中,孙悟空正在向众师兄展示它的本事。
它变松树,那松树虬枝盘曲,苍翠欲滴,与山间的古松一般无二。众师兄看了,齐声喝彩。它变飞鸟,那飞鸟振翅高飞,穿云破雾,与天上的飞鸟一般无二。众师兄看了,又齐声喝彩。它变游鱼,那游鱼潜入水底,摇头摆尾,与溪中的游鱼一般无二。众师兄看了,再齐声喝彩。
孙悟空变什么都像,变什么都精,变什么都活灵活现。众师兄无不惊羡,有的说它天赋异禀,有的说它悟性奇高,有的说它将来必成大器。
孙悟空听了这些夸赞,心中得意,它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它不知道,这些本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它不知道,那些夸赞它的师兄,不过是些还没入门的弟子;它不知道,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它只是得意着,笑着,闹着,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
菩提老祖从洞中走出,看着这只得意忘形的石猴,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石猴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他知道,这只石猴很快就会大闹天宫了;他知道,这只石猴很快就会吃尽苦头了。但他不能阻止,因为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
“悟空,”菩提老祖开口,“你过来。”
孙悟空连忙跑过去:“师父,什么事?”
菩提老祖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你来此山中多少时日了?”
孙悟空想了想:“弟子不知多少时日,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后山打柴;见一山好桃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后来又学长生妙诀,学了三年;再学七十二变,又学了不知多久;再学筋斗云,又学了不知多久。算来总也有七八年了吧。”
菩提老祖点头:“七八年了。你本事也学了不少,该下山去了。”
孙悟空大惊:“师父,弟子还没学够呢!”
菩提老祖摇头:“你本事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再学下去,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且去吧,日后不可对人说是我的徒弟。若说出半个字来,我便知道,把你剥皮锉骨,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孙悟空吓得连连磕头:“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菩提老祖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转身,步向洞中。身后,孙悟空跪在地上,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赶它走,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师父。它只知道,它要离开这里了,要回到花果山了,要去看那些猴子猴孙了。
它磕了三个头,起身,向洞外走去。身后,斜月三星洞的洞门缓缓关闭。
灵台方寸山上,孙悟空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条来时的路,沉默片刻。几年前它从这条路走来,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如今它要从这条路回去,学会了七十二变,学会了筋斗云,学会了长生不老之术。它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
它不知道,从它踏入这座山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它;不知道,从它拜入菩提老祖门下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枚棋子为它布下;不知道,从它学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便已经被天道写定。它只是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条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它忽然想起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三年,它追了三年,始终没追上。它抬头望向天空,那朵云已经不见了。它不知道那朵云去了哪里,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它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着西方,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
第444章 悟空离开师门,临别暗得截教缘
孙悟空站在山门前,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灵台方寸山上空,碧霄的云影化身轻轻飘动。她看着那只石猴落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七年了,她看着它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猴子变成了会七十二变、会筋斗云、会长生不老之术的孙悟空。她看着它跪在洞中一天一夜,看着它破解祖师的盘中之谜,看着它学长生妙诀、学七十二变、学筋斗云,看着它在众师兄面前卖弄本事,看着它被祖师逐出师门。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知道这只石猴迟早要离开这里,知道它命中注定要走那条路。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它会走得这么落寞。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过灵台方寸山的树梢,吹过孙悟空鬓角的毛发。孙悟空走在山路上,忽然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它抬头望了望天空,那朵云还在,还在它头顶,还在它身后。它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在那里,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见过的那朵云。
它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朵云,忽然咧嘴笑了。
“云啊云,你是不是在陪我?”它问。
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它又问。
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它再问。
云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孙悟空望着那朵云,忽然觉得心里不那么空了。它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灵台方寸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远方。
孙悟空走在这条小路上,想着花果山,想着水帘洞,想着那些猴子猴孙。它不知道它们还好不好,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它只知道,它要回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它忽然听到一阵歌声。那歌声从山林深处传来,悠扬婉转,如清泉流石,如松风过岗。孙悟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歌声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它循着歌声走去,在山路拐角处,看到一个道人。
那道人头戴斗笠,身背药篓,手持药锄,正在采药。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孙悟空觉得这个道人不普通,因为他唱的歌里有仙气,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孙悟空上前行礼:“道长,弟子有礼了。”
道人停下药锄,看着这只猴子,笑了:“你是哪来的猴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
孙悟空说:“弟子从斜月三星洞来,刚拜别师父,要回花果山去。”
道人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师父可是菩提老祖?”
孙悟空点头:“是。”
道人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截教暗子,道号“云崖”。封神量劫前在碧游宫听道,封神量劫中在万仙阵中浴血奋战,心魔劫中被师尊唤醒,潜伏在西牛贺洲,以采药道人的身份在此等候这只石猴。三千年的等待,只为今日。
他知道这只石猴被逐出师门了,知道它要回花果山了,知道它将来要大闹天宫、要被压五行山下、要随取经人西行。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他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在这里等它,在它最落寞的时候,给它一点温暖。
道人从药篓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孙悟空。那玉符极轻极薄,通体银白,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孙悟空接过玉符,翻来覆去地看,看不懂上面刻的是什么。
“道长,这是什么?”它问。
道人说:“这是护身符。你带着它,危难时捏碎,可得一线生机。”
孙悟空歪着头,有些不信:“真的?”
道人笑了:“真的。”
孙悟空将玉符贴身收好,拱手道谢:“多谢道长。”
道人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说:“快回去吧,你的猴子猴孙还在等你呢。”
孙悟空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跑去。它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道人:“道长,您叫什么名字?”
道人笑了:“我叫云崖。快去吧,别让它们等急了。”
孙悟空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跑去。它跑得很快,一点都不觉得累。它不知道,那枚玉符是赵公明化身以四成时空秩序凝成的保命底牌,可以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救它一命;它不知道,那枚玉符中封印着一道时空秩序法则碎片,可以在它被压五行山下时护住它的心脉;它不知道,那枚玉符是截教与它之间最初的缘分,也是西游量劫中最深的伏笔。它只是觉得那枚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很像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那阵风。
孙悟空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玉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气息。那气息很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它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股气息。那气息中,有花果山上阳光的味道,有水帘洞中瀑布的声音,有那朵云轻轻飘动的身影,有那阵风温柔拂过毛发的触感。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睁开眼睛,望着手中的玉符,忽然咧嘴笑了。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一直在它身边。它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它并不孤单。它将玉符贴身收好,转身向山下跑去。身后,采药道人望着它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山风穿过松林,如同泉水淌过石隙。
灵台方寸山脚下,云崖背着药篓,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在这里等了数千年,只为在这只石猴最落寞的时候,给它一枚玉符,给它一点温暖,给它一线生机。如今玉符已经给了,话已经说了,他该回去了。他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采药道人,不知道它会不会想起那枚玉符。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上。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只石猴的身影,正在向山下奔跑。它跑得很快,很轻快,很欢快,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落寞。云崖看着那只石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的密林中。云崖知道,下次再见到这只石猴,也许就是数百年后了。那时它已经是齐天大圣,已经大闹天宫,已经被压五行山下,已经随取经人西行。那时它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这枚玉符,不会记得今天这个采药道人。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
他背着药篓,走在回家的路上,口中轻轻哼起一首歌。那歌声悠扬婉转,在山间回荡,随风飘向远方。
灵台方寸山上空,碧霄的云影化身轻轻飘动。她看着那只石猴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个采药道人归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那枚玉符是二哥给的,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是二哥留下的,知道那道因果是二哥为这只石猴布下的最深的伏笔。二哥说过,这只石猴是量劫主角,是西游路上的护法,是佛教未来的斗战胜佛。它会被佛教利用,会被天庭戏耍,会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会戴上紧箍圈,会一路西行斩妖除魔。它会吃尽苦头,受尽磨难,最终修成正果。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
但大哥也说,截教可以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为它争取一线生机。那枚玉符,就是那一线生机;那道温暖的气息,就是那一线生机;那朵云,就是那一线生机。她不知道这一线生机能不能改变什么,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不会用到这枚玉符,不知道那道因果会在什么时候绽放。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石猴与截教之间便有了一道因果,那是西游量劫中最深的伏笔,也是截教与这只石猴之间最初的缘分。
碧霄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向山下。
孙悟空跑下山,跑过田野,跑过村庄,跑过河流,跑过山林。它跑得很快,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但它没有翻筋斗云,只是用两条腿跑。它想慢慢走,想看看这一路的风景,想记住这一路的样子。它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师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那朵云。
它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玉符还在,还在发烫,还在散发那股温暖的气息。孙悟空看着这枚玉符,忽然想起那个采药道人,想起他说的话:“危难时捏碎,可得一线生机。”
它不知道什么是危难,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危难,不知道这一线生机能不能救它的命。它只是觉得,这枚玉符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它将玉符贴身收好,继续向前跑去。
它跑过一座山,又一座山;跑过一条河,又一条河。天黑了,它就找个山洞睡觉;天亮了,它就继续跑。它不着急回去,因为它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那些猴子猴孙。它被师父赶出来了,它没有学好本事,它辜负了它们的期望。
跑了不知多久,它终于看到了大海。大海的那一边,就是东胜神洲,就是花果山,就是水帘洞,就是那些等它回家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站在海边,望着大海,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好像在告诉它:别怕,回去吧,它们还在等你。
孙悟空笑了,将玉符贴身收好,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着大海的那一边飞去。它飞得很快,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从身边飞速倒退。它不知道,那朵云一直在它身后,只是它飞得太快,看不到。
碧霄的云影化身悬在大海上空,看着那只石猴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那枚玉符,不知道它会不会知道有人在暗中护着它。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它的路便少了几分坎坷,多了几分光明。这是她能为它做的,唯一的事。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极轻极淡,然后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天际。
东胜神洲,花果山。
水帘洞中,众猴正在嬉戏。它们不知道大王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大王有没有找到神仙,不知道大王还记不记得它们。它们只是每天等着,盼着,望着洞口。
忽然,一只猴子大叫:“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众猴蜂拥而出,只见孙悟空站在洞口,笑嘻嘻地看着它们。它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精神更好了,身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大王!大王!”众猴欢呼着扑上去,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
孙悟空哈哈大笑,抱起几只小猴子,向洞中走去。它没有说这一路的经历,没有说被师父赶出来的事,没有说那枚玉符的事。它只是笑着,闹着,和众猴一起嬉戏。它以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以为它还是那个美猴王,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但它不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它已经学会了七十二变,学会了筋斗云,学会了长生不老之术。它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了,它是有本事的猴子,是将来要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是西游路上的护法,是佛教未来的斗战胜佛。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
夜深了,众猴都睡了。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中,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玉符还在,还在发烫,还在散发那股温暖的气息。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一直在它身边。它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它并不孤单。
它将玉符贴身收好,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它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陪了它整整七年。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追了很久很久,始终追不上。但这一次,它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它不知道,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二哥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它只是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很踏实。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向东方,微微扬唇。那枚玉符已经送到,那道因果已经种下,那枚劫材已经落定。
第445章 猴王归山显神通,七十二洞尽归心
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回山已有数日。
它没有告诉众猴自己在斜月三星洞学了什么,没有炫耀七十二变和筋斗云,没有提起被师父逐出师门的事。它只是像从前一样,和众猴一起在山中嬉戏,一起在瀑布中戏水,一起在树梢上摘野果。它以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以为它还是那个美猴王,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逍遥自在。
但它不知道,从它回山的那一刻起,便有许多双眼睛在暗中看着它。
七十二洞妖王,是花果山周围七十二座山头的霸主。有的是虎精,有的是豹精,有的是狼精,有的是蛇精,个个修行数百年,手下妖兵少则数百,多则数千。它们早就听说花果山来了一位美猴王,听说这猴王从仙石中迸裂而出,听说它漂洋过海去寻仙访道,听说它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了。它们不信,一只猴子能有什么本事?
这一日,七十二洞妖王齐聚花果山。它们不是来拜山的,是来试探的。它们要看看这只猴子到底有什么本事,配不配做花果山之主。
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前的岩石上,啃着野果,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妖兵妖将。七十二洞妖王,七十二面旗帜,数万妖兵,将水帘洞围得水泄不通。
孙悟空不怕。它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海上漂了数年,风暴巨浪都不怕;在斜月三星洞学了七年,师父的戒尺都不怕。几只小妖,有什么好怕的?
它跳下岩石,向山下走去。
身后,众猴吓得瑟瑟发抖:“大王,别去!它们人多!”
孙悟空回头,咧嘴一笑:“怕什么?俺老孙去去就回。”
山下,七十二洞妖王列阵以待。
为首的是牛魔王,头生双角,身披黑甲,手持混铁棍,威风凛凛。它是七十二洞妖王中实力最强的,修行数千年,一身本领深不可测。它不服孙悟空,凭什么一只猴子能当花果山之主?凭什么一只猴子能让万妖臣服?凭什么一只猴子能得天地造化?它要试试这只猴子的本事。
孙悟空走到牛魔王面前,仰头看着这头巨牛。牛魔王身材魁梧,比它高出一倍有余,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孙悟空不怕,它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各位大王,来我花果山,有何贵干?”
牛魔王冷哼一声:“听说你从海外学了一身本事,我们特来讨教。”
孙悟空歪着头:“讨教?怎么个讨教法?”
牛魔王举起混铁棍:“打过便知。”
孙悟空笑了。它还没有取金箍棒——那根神珍铁还在东海深处,它还没去取。它只是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变成一根铁棒。那不是金箍棒,只是它随手变的一根普通铁棒。但孙悟空不介意,打这些妖王,用不着金箍棒。
牛魔王怒了。一只猴子,拿根破铁棒,也敢跟它叫板?它举起混铁棍,一棍砸下。那一棍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足以将一座小山砸成齑粉。棍风扫过,周围的草木纷纷折断,碎石四溅。
孙悟空没躲。它只是举起铁棒,轻轻一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方圆百丈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牛魔王的混铁棍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混铁棍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孙悟空纹丝不动,笑嘻嘻地看着它,脚下方圆三尺的地面完好无损,仿佛那一棍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牛魔王大惊。它这一棍用了七成力,便是修行数千年的妖王也不敢硬接。这只猴子,竟然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它看了看自己混铁棍上的裂纹,又看了看孙悟空手中那根毫发无损的铁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孙悟空说:“该我了。”
它举起铁棒,轻轻一敲。那一敲极轻极淡,如同敲木鱼,仿佛只是随手一拂。但牛魔王却觉得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双腿一软,膝盖弯了下去,险些跪倒在地。它咬紧牙关,死死撑住,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地面被它踩出两个深坑。
孙悟空收回铁棒,笑嘻嘻地问:“还打吗?”
牛魔王喘着粗气,看着这只猴子,眼中满是惊骇。它修行数千年,纵横东胜神洲,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它知道,自己不是这只猴子的对手。它收起混铁棍,单膝跪地,低下头颅:“牛魔王,愿奉大王为尊。”
孙悟空哈哈大笑,上前扶起牛魔王:“都是兄弟,不必多礼。”
其他妖王见状,纷纷跪地。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七十二洞妖王,黑压压跪了一地,尽皆臣服。数万妖兵也跟着跪倒,山呼之声震天动地:“参见美猴王!”
孙悟空站在山巅,望着山下黑压压跪伏的妖王和妖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山风吹过,它身上的毫毛轻轻飘动。它不知道,这只是开始;它不知道,将来还有更大的场面在等着它。它只是觉得,这一刻,它是花果山之主,是七十二洞妖王之王,是这片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猴子。
它站在山巅良久,忽然想起那枚玉符。它从怀中掏出玉符,握在掌心。玉符不大,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微光。玉符很温暖,很安心,那股温暖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它笑了笑,将玉符贴身收好,转身向山上走去。
孙悟空与众妖王回到水帘洞,设宴庆贺。
水帘洞中张灯结彩,石桌石椅摆满了美酒佳肴。众猴搬出珍藏多年的猴儿酒,香气四溢。七十二洞妖王分坐两旁,众猴穿梭其间,端酒递果,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牛魔王端着酒碗问:“大王,听说你在海外学了一身本事,不知都有什么神通?”
孙悟空啃着野果,随口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七十二变!筋斗云!这可是传说中的大神通!在场众妖王修行数百年数千年,大多只会些粗浅的法术,哪里见过这等高深的本领?鹏魔王眼睛都直了,它自诩飞行之术天下无双,振翅便是九万里,可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这还怎么比?它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惊还是叹。
鹏魔王追问:“大王,筋斗云当真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点点头:“差不多吧,俺老孙也没仔细量过。”
鹏魔王沉默半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它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飞行之术,如今在这只猴子面前,那点骄傲碎得干干净净。
狮驼王凑过来,满脸堆笑:“大王,七十二变能变些什么?能不能给兄弟们开开眼界?”
孙悟空想了想,说:“行。”
它从身上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那毫毛随风飘起,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轻响,化作万千只小猴子。那些小猴子有的爬树,有的戏水,有的翻筋斗,有的打架,有的偷酒喝,有的抢果子,闹成一片。水帘洞中,到处都是猴子,上蹿下跳,叽叽喳喳,把众妖王团团围住。一只小猴子爬到牛魔王头上翻跟头,牛魔王堂堂一代妖王,被一只小猴子骑在头上,却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大王毫毛所化的分身。一只小猴子钻进蛟魔王怀里抢果子,蛟魔王手忙脚乱,不知该不该还手。几只小猴子挂在鹏魔王翅膀上荡秋千,鹏魔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振翅甩脱。
众妖王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酒碗端在手中忘了放下。
牛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蛟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鹏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七十二洞妖王,尽皆跪伏,山呼之声再次响彻水帘洞。这一手毫毛变猴,彻底震住了它们。它们修行数百年数千年,见过无数神通,却从未见过这般玄妙的法术。一根毫毛,变出万千分身,每个分身都有独立的意识,能跑能跳能闹能笑,这哪里是法术,这简直是造化之功,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孙悟空哈哈大笑,一挥手,万千小猴齐齐停住,化作毫毛,飞回它身上。那些小猴子在飞回的瞬间还依依不舍地朝众妖王挥手告别,看得众妖王又是一阵惊叹。收放自如,随心所欲,这等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它们心中最后一丝不服也烟消云散了,从此死心塌地跟随这位美猴王。
孙悟空不知道,这一手毫毛变猴,不过是七十二变中最小的一种变化,连皮毛都算不上。它不知道,将来还有更大的场面在等着它。它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开心,很畅快,很自在。
它举起酒碗:“来,兄弟们,喝酒!”
众妖王齐声应和:“喝酒!”
水帘洞中,欢声笑语,酒香四溢,觥筹交错。孙悟空喝了很多酒,一碗接一碗,猴儿酒甘醇浓烈,它喝得脸上泛红,眼睛发亮。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在斜月三星洞时,它也有师兄,但那些师兄总是和它保持距离,不敢和它太亲近,仿佛它身上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如今,它终于有了兄弟,有了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闹腾一起打架的兄弟。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以为它可以永远和这些兄弟们在一起,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
但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酒宴过后,孙悟空与六位最强的妖王结拜为兄弟。
水帘洞外,月光如水,洒在花果山上。七位妖王并肩而立,对天盟誓。牛魔王为大哥,蛟魔王为二哥,鹏魔王为三哥,狮驼王为四哥,猕猴王为五哥,禺狨王为六哥,孙悟空为七弟。七兄弟,七个妖王,七个各怀绝技的强者。它们歃血为盟,将血酒一饮而尽,对天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孙悟空很开心,它终于有兄弟了。
但它不知道,这些兄弟中,有的将来会和它反目成仇。那位与它结拜为大哥的牛魔王,将来会因为红孩儿和铁扇公主的事与它兵戎相见,打得天昏地暗;那位三哥鹏魔王,将来会是狮驼岭上的大鹏雕,会是西游路上最凶残的妖怪,将孙悟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要请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能降服;那位五哥猕猴王,将来会化作六耳猕猴,与它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地府打到灵山,真假难辨,生死相搏,连观音菩萨都分不清谁真谁假。
它只是开心着,笑着,闹着,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牛魔王搂着孙悟空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七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大哥说!大哥的混铁棍就是你的混铁棍!”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蛟魔王拍着胸脯说:“七弟,谁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出头!二哥的海中本领天下第一!”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鹏魔王张开翅膀,豪气干云:“七弟,三哥教你飞行之术!虽然比不上你的筋斗云,但三哥的振翅九万里也是不差的!”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月光下,七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夜深了,众妖王都醉了。牛魔王趴在石桌上打呼噜,蛟魔王躺在地上蜷成一团,鹏魔王挂在树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狮驼王靠着墙壁流口水,猕猴王和禺狨王抱在一起睡得香甜。众猴也东倒西歪,鼾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还在,还在发烫,还在散发那股温暖的气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不知道这枚玉符有什么用处。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它将玉符贴身收好,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
它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灵台方寸山上空,陪了它整整七年。它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一直在那里,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每次它抬头时都能看见。它只记得,那朵云很安静,很温柔,好像一直在看着它,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它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穿过云层,越过山峰。这一次,它又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和玉符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像个孩子。
它不知道,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某位大能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
孙悟空回山数月后,做了一面旗帜,上书“齐天大圣”四个大字,高高挂在花果山巅。
那面旗帜用最好的丝绸做成,金线绣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孙悟空亲自爬上山巅,将旗杆竖好,然后站在旗下,俯瞰整个花果山。
众妖王不解:“大王,为何叫齐天大圣?”
孙悟空站在山巅,山风猎猎,吹得它身上的毫毛和旗帜一起飘扬。它昂起头,望着苍天,眼中满是桀骜不驯的光芒:“齐天者,与天平齐也。俺老孙要做就做最大的,天有多高,俺老孙就有多高。天算什么?俺老孙与天平齐!”
众妖王被这番豪言壮语震住了,沉默片刻后,纷纷拜服。它们也来了兴致,纷纷给自己封了名号。牛魔王自称平天大圣,蛟魔王自称覆海大圣,鹏魔王自称混天大圣,狮驼王自称移山大圣,猕猴王自称通风大圣,禺狨王自称驱神大圣。七兄弟,七个大圣,七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七个敢与天争高的狂徒。
孙悟空站在山巅,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万丈。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多威风,多气派。它不知道,这面旗帜将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它只是觉得,这一刻,它是齐天大圣,是花果山之主,是七十二洞妖王之王,是这片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猴子。
它笑了笑,跳下山巅,向水帘洞走去。身后,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望去,百里之外都能看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孙悟空每天与众妖王饮酒作乐,与众猴嬉戏打闹,日子过得逍遥快活。今天和牛魔王比力气,明天和鹏魔王比飞行,后天和蛟魔王比水性。它什么都要比,什么都想赢,什么都赢。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以为它可以永远和这些兄弟们在一起,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以为这齐天大圣的名号会永远挂在花果山巅。
但孙悟空不知道,命运正在前方等着它。那些注定的劫难,那些逃不掉的宿命,那些写在天道中的剧本,一样一样,正在向它走来。
这一日,孙悟空正与众猴在山上摘果子。秋日的花果山果实累累,桃子、苹果、梨子挂满枝头,香气扑鼻。孙悟空骑在一棵大桃树上,一边摘一边吃,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忽然,它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它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继续摘果子。
不管什么事,俺老孙都不怕。
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看了一眼,笑了笑,又收回去。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咧嘴一笑,咬了一口桃子,继续摘果子。
三仙岛上,问道台顶。
赵公明化身立于台上,望着东方,微微扬唇。
海风从东面吹来,吹动他的衣袍。他的目光穿越万水千山,穿越重重云层,落在花果山上,落在那只正在摘桃子的猴子身上。那枚玉符已经送到,那道因果已经种下,那枚劫材已经落定。
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这只石猴已经称王,已经结拜,已经自号齐天大圣。它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截教的布局中;不知道,它以为自己走的路,其实早已被人铺好。那枚玉符中的时空秩序法则碎片,会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救它一命。那道温暖的气息,会在它最孤独的时候陪伴它。
但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走下去,走完那九九八十一难,走完那十万八千里路,走完那命中注定的西游之旅。然后,在终点,它会知道一切。知道那朵云,知道那枚玉符,知道那道温暖的气息,知道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赵公明转身,步下问道台。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上,仿佛在丈量什么。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只有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能听见。
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花果山沉入宁静。
月光洒在山巅,那面“齐天大圣”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猎猎声。水帘洞中,众猴和众妖王都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谁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孙悟空躺在石床上,怀里抱着那枚玉符,睡得正香。它的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什么好梦。
那枚玉符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人在远方轻轻呼唤它的名字。那光芒很温柔,不会惊醒它,只会让它的梦更甜更安。
孙悟空不知道,那枚玉符中封印着一道时空秩序法则碎片。不知道那道法则碎片来自混沌深处,不知道那道温暖的气息来自某位连名字都不能轻易提起的大能。它只是觉得,这枚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它在梦中翻了个身,把玉符抱得更紧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花果山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446章 龙宫得宝金箍棒,地府除名生死簿
孙悟空自号齐天大圣,已有数月。
数月来,它与六位兄弟日日饮酒作乐,夜夜欢歌笑语。七十二洞妖王尽皆臣服,四万七千余口猴子猴孙逍遥自在。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快活下去。但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它有一身本事,有七十二变,有筋斗云,有长生不老之术。但它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那根随手变的铁棒,打打牛魔王还行,若是遇上真正的强敌,恐怕不够看。它需要一件兵器,一件真正的、厉害的、配得上齐天大圣的兵器。
这一日,四个老猴对它说:“大王,咱们这花果山前面,就是东海龙宫。那龙宫里宝贝无数,何不去那里寻一件趁手的兵器?”
孙悟空大喜,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东海飞去。它不知道,这一去,便惹下了滔天大祸;不知道,这一去,便被三界大能盯上了;不知道,这一去,便拉开了大闹天宫的序幕。它只是飞着,飞向东海,飞向那传说中的龙宫。
东海海面上,碧波万顷,一望无际。孙悟空一个猛子扎入海中,使了个避水诀,分开水路,向海底深处潜去。它潜了很久,越潜越深,越潜越暗。终于,它看到了海底深处那片金光灿灿的宫殿——东海龙宫。
孙悟空不知道,从它踏入龙宫的那一刻起,便有许多双眼睛在暗中看着它。
东海龙宫,水晶为瓦,珊瑚为柱,明珠为灯,玳瑁为帘。虾兵蟹将分列两侧,巡海夜叉往来穿梭。好一座富丽堂皇的水底宫殿。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龙宫,虾兵蟹将们吓得纷纷退避。它们不认识这只猴子,但它们认得它身上的气息——那是大罗金仙的气息,是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东海龙王敖广正在宫中饮酒作乐,忽听外面喧哗,抬头一看,一只猴子闯了进来。敖广大惊,这猴子是怎么进来的?巡海夜叉呢?虾兵蟹将呢?怎么没人拦住它?
孙悟空走到敖广面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老邻居,俺老孙有礼了。”
敖广强作镇定:“你……你是哪里的猴子?为何闯我龙宫?”
孙悟空说:“俺老孙是花果山水帘洞的齐天大圣,与你做邻居多年,你竟不认识我?今日来此,是想向你借一件兵器耍耍。”
敖广松了口气。借兵器?好说,好说。他连忙命人抬出一把大刀。孙悟空掂了掂,太轻,不要。敖广又命人抬出一杆九股叉。孙悟空耍了耍,太轻,还是不要。敖广又命人抬出一柄方天画戟。孙悟空舞了舞,太轻,还是不要。
敖广为难了:“大王,这方天画戟重七千二百斤,是我龙宫中最重的兵器了。若是连这个都嫌轻,那实在是没有了。”
孙悟空摇头:“轻,轻,太轻。你再找找,一定有更重的。”
敖广正要拒绝,龙婆从后面走出来,悄悄对他说:“大王,咱们龙宫不是有一块定海神铁吗?那东西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神物。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动它。不如让这猴子去试试,若是拿不动,便也死了这条心;若是拿动了……那神物也该出世了。”
敖广觉得有理,便对孙悟空说:“大王,我龙宫有一块神铁,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海神针。你若能拿得动,便送与你。”
孙悟空大喜:“在哪里?快带我去!”
敖广领着孙悟空来到海底深处。那里有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通体乌黑,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字:“如意金箍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孙悟空走上前,抱住铁柱子,轻轻一摇。那铁柱子纹丝不动。孙悟空笑了,说:“太粗太长了,再细些短些才好。”话音刚落,那铁柱子便细了一圈,短了一截。
孙悟空大喜:“再细些!再短些!”那铁柱子又细了一圈,又短了一截。孙悟空连喊数声,那铁柱子越变越小,越变越短,最后变得只有绣花针大小,可以藏在耳朵里。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那根绣花针,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金光灿灿,瑞气千条。
孙悟空舞动金箍棒,在龙宫中转了一圈。那棒子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舞动如风。龙宫被搅得天翻地覆,虾兵蟹将东倒西歪,珊瑚宝树碎了一地。
爽点达成:金箍棒入手,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孙悟空舞动如风!
敖广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笑嘻嘻地说:“多谢老邻居,俺老孙告辞了。”
它一个筋斗翻出龙宫,向花果山飞去。身后,东海龙宫一片狼藉。敖广瘫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知道,这猴子惹不起。但他也知道,这猴子不能不管。他提起笔,给玉帝写了一道奏章。
孙悟空不知道,它这一闹,便惹下了滔天大祸;不知道,四海龙王已经联名上告天庭;不知道,玉帝已经在考虑如何处置它。它只是飞着,飞回花果山,去向那些猴子猴孙炫耀它的新兵器。
金箍棒在它手中,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却轻如鸿毛。它舞动如风,搅动东海,搅动天地,搅动了它自己的命运。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东方,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
孙悟空得了金箍棒,又在花果山上逍遥了数月。
这一日,它喝醉了酒,躺在水帘洞中呼呼大睡。睡梦中,它看到两个人,拿着批文,上面写着“孙悟空”三个字。那两人不容分说,将它的魂魄套上锁链,向城外拉去。
孙悟空迷迷糊糊地跟着走,走到一座城门前。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幽冥界。”孙悟空猛然醒悟,这是地府!它这是死了!
孙悟空大怒:“俺老孙学了长生不老之术,早已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们怎么敢来勾我?”
那两个勾魂使者吓得魂飞魄散,它们没想到这猴子这么凶。孙悟空掏出金箍棒,一棒将两个勾魂使者打成肉饼,然后闯入城中,向森罗殿杀去。
十殿阎君正在殿中议事,忽听外面喧哗,抬头一看,一只猴子举着金箍棒闯了进来。那棒子金光灿灿,瑞气千条,照得森罗殿亮如白昼。
阎王爷大惊:“你……你是哪里的猴子?为何闯我地府?”
孙悟空说:“俺老孙是花果山水帘洞的齐天大圣。你们为何派人来勾我?”
阎王爷连忙翻阅生死簿,找到孙悟空的名字,一看,上面写着:“孙悟空,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阎王爷说:“大圣,您确实该寿终正寝了。这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孙悟空大怒:“什么狗屁生死簿!俺老孙学了长生不老之术,早已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生死簿上的名字,必须划掉!”
它翻开生死簿,找到猴属一类,将上面所有猴子的名字,连同它自己的名字,一并划掉。那生死簿上,猴属一页,被它划得干干净净。
十殿阎君吓得面如土色,却不敢阻拦。它们知道,这猴子惹不起。但它们也知道,这猴子不能不管。它们提起笔,给玉帝写了一道奏章。
孙悟空划完生死簿,大摇大摆地走出森罗殿,一个筋斗翻出地府,回到花果山。它不知道,它这一闹,便惹下了更大的祸事;不知道,十殿阎君已经联名上告天庭;不知道,玉帝已经在考虑派兵征讨它。它只是飞着,飞回花果山,去向那些猴子猴孙炫耀它的本事。
孙悟空回到水帘洞,众猴还在酣睡。它躺在石床上,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不知道,刚才在地府中,那枚玉符曾轻轻震颤了一下,将它从阎王爷的锁魂链中拉了回来。它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曾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护住了它的心脉。它只是觉得,这枚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笑了笑,将玉符贴身收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东海龙宫,敖广写完了奏章,又给南海、西海、北海的龙王各写了一封信。他要联合四海龙王,一起上告天庭。
南海龙王敖钦接到信,大怒:“这猴子,竟敢来龙宫闹事?我南海龙宫宝贝无数,若是被它盯上,那还得了?告!必须告!”
西海龙王敖闰接到信,叹息一声:“这猴子,终究是惹出祸来了。告吧,不告不行。”
北海龙王敖顺接到信,沉默片刻,然后提起笔,写了一道奏章。
四海龙王的奏章,一起送到了天庭。
玉帝看了奏章,大怒:“这猴子,竟敢强索龙宫宝物?该当何罪?”
太白金星出列:“陛下,那猴子不过是一只野猴,不懂规矩。不如将其招安,封他个一官半职,也好约束。”
玉帝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依卿所言。你去花果山,将那猴子招安来。”
太白金星领命,驾着祥云,向花果山飞去。他要去见那只猴子,要封它一个官职,要把它带上天庭。他不知道,这只猴子将来会大闹天宫,会打上凌霄宝殿,会把他这个“玉帝”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他只知道,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天庭必须配合的戏。
太白金星驾着祥云,飞过东海,飞向花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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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殿阎君
森罗殿上,十殿阎君联名写了一道奏章。
秦广王说:“这猴子,把生死簿上的猴属一类全划掉了。从此以后,猴子们长生不老,地府还怎么管?”
楚江王说:“这猴子,一棒打死两个勾魂使者,地府威严何在?”
宋帝王说:“这猴子,闯进森罗殿,吓得我们魂飞魄散,地府颜面何存?”
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七位阎君也纷纷附和。十殿阎君,联名上告天庭。
玉帝看了奏章,更是大怒:“这猴子,竟敢强销生死簿?该当何罪?”
太白金星说:“陛下息怒。那猴子不过是只野猴,不懂规矩。臣已去花果山招安,想必不日便有结果。”
玉帝点了点头:“也好。且看那猴子识不识抬举。”
太白金星领命,继续向花果山飞去。
他飞过南天门,飞过天河,飞过东海,终于看到了那座花果山。山上,一只猴子正坐在水帘洞前,啃着野果,望着天空。那猴子不知道,它即将被带上天庭,被封为弼马温,会嫌官小反下天庭,会自封齐天大圣,会大闹天宫,会被压在五行山下。它只是啃着野果,望着天空,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柔。
太白金星看着那只猴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云头,向花果山落去。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东方,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这只石猴已经得了金箍棒,已经销了生死簿,已经被四海龙王和十殿阎君联名上告天庭。它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截教的布局中;不知道,它以为自己闯下的祸事,其实早已被人写好。但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走下去,走完那九九八十一难,走完那十万八千里路,走完那命中注定的西游之旅。
他笑了笑,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前,啃着野果,望着天空。
它不知道,太白金星正在赶往花果山的路上;不知道,它即将被带上天庭;不知道,它会在天庭上当弼马温,会嫌官小反下天庭,会自封齐天大圣,会大闹天宫,会被压在五行山下。它只是啃着野果,望着天空,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柔。
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不知道,这枚玉符会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救它一命;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会一直陪着它,直到它成为斗战胜佛。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笑了笑,将玉符贴身收好,跳下岩石,向水帘洞中走去。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它大声喊道。
众猴欢呼着扑上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孙悟空哈哈大笑,抱起几只小猴子,向洞中走去。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不知道,它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它从未去过的地方;不知道,它以为的逍遥自在,其实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它只是笑着,闹着,和众猴一起嬉戏。
夜深了,众猴都睡了。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中,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第447章 太白招安上天庭,弼马温官惹猴怒
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前,啃着野果,望着天空。
它不知道,太白金星正在赶往花果山的路上;不知道,它即将被带上天庭;不知道,它会在天庭上当弼马温,会嫌官小反下天庭,会自封齐天大圣,会大闹天宫,会被压在五行山下。它只是啃着野果,望着天空,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柔。
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不知道,这枚玉符会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救它一命;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会一直陪着它,直到它成为斗战胜佛。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笑了笑,将玉符贴身收好,正要跳下岩石,忽然看到天边有一朵祥云飘来。那云朵金黄灿烂,瑞气千条,上面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仙人。老仙人手持拂尘,笑容可掬,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
孙悟空歪着头看着那朵云,心想:这老儿是谁?来我花果山做什么?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落在孙悟空面前,笑呵呵地拱手:“大圣,小仙有礼了。”
孙悟空跳下岩石,围着太白金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你是哪里的老头?来我花果山做什么?”
太白金星不恼不怒,笑呵呵地说:“小仙乃天庭太白金星,奉玉帝之命,特来请大圣上天做官。”
孙悟空一愣:“做官?什么官?”
太白金星说:“玉帝听闻大圣神通广大,特地在大圣,封你一个官职。大圣若肯上天,便随小仙去;若不肯,小仙也不敢勉强。”
孙悟空想了想,上天做官?听起来不错。它在花果山虽然逍遥自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上天做官,能见识见识更大的场面,能会会更厉害的人物,能在这天地间闯出更大的名头。
“好!”孙悟空说,“俺老孙跟你去!”
它回头对众猴说:“孩儿们,俺老孙上天做官去了!你们看好家,等俺老孙回来!”
众猴欢呼雀跃,送孙悟空出了水帘洞。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跟在太白金星身后,向天庭飞去。它不知道,这一去,便惹下了更大的祸事;不知道,这一去,便会嫌官小反下天庭;不知道,这一去,便拉开了大闹天宫的序幕。它只是飞着,飞向天庭,飞向那传说中的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驾着祥云,孙悟空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太快了,太白金星跟不上。孙悟空只好放慢速度,陪着太白金星慢慢飞。它不知道,这是它第一次上天庭,也不知道,它还会再来很多次。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天空,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
南天门,巍峨高耸,金甲神将分列两侧,威风凛凛。
孙悟空跟着太白金星来到南天门前,抬头一看,只见那门柱上盘着金龙,门檐上栖着金凤,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上书三个大字:“南天门。”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孙悟空啧啧称奇,它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门。花果山的水帘洞虽然也不错,但跟这南天门一比,简直就是茅草屋。
守门的天兵天将拦住孙悟空:“此乃天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此乃玉帝请来的大圣,不得无礼。”
天兵天将连忙让开。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南天门,左看右看,东张西望。它看到远处有琼楼玉宇,有瑶池仙境,有蟠桃园,有兜率宫,有凌霄宝殿。好一座天宫,好一处仙境。
孙悟空跟着太白金星来到凌霄宝殿。殿中,文武仙班分列两侧,玉帝高坐九龙御座,威严庄重。孙悟空走上前,也不跪拜,只是拱了拱手:“老官儿,俺老孙来了。”
殿中众仙大惊,这猴子好大的胆子,见了玉帝也不跪拜?
玉帝却不恼,他早就知道这猴子不懂规矩,也不在意。他看了看孙悟空,问:“你就是那花果山的石猴?”
孙悟空点头:“正是俺老孙。”
玉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孙悟空说:“俺老孙叫孙悟空。”
玉帝点了点头,对殿下众仙说:“孙悟空神通广大,朕欲封他一个官职。众卿以为如何?”
武曲星君出列:“陛下,臣观这猴子不过是一介野猴,能有什么本事?不如封他个弼马温,叫他去御马监看马。”
玉帝想了想,觉得有理,便说:“孙悟空,朕封你为弼马温,去御马监看马。”
孙悟空不知道弼马温是什么官,以为是很大的官,便高兴地磕头:“多谢老官儿!”
众仙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孙悟空跟着御马监的官吏,向御马监走去。它不知道,弼马温是天庭最小的官,是专门给马刷毛、喂草料、清扫马厩的差事。它只是高兴着,以为自己在天庭当了大官。
太白金星看着孙悟空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猴子迟早会知道真相;也知道,这猴子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发怒;更知道,这猴子发怒后会惹出多大的祸事。但他不能阻止,因为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天庭必须配合的戏。他只能看着,看着这只石猴一步步走向它命中注定的路。
孙悟空来到御马监,看到成千上万匹天马,有的雪白,有的漆黑,有的金黄,有的赤红,个个膘肥体壮,神骏非凡。孙悟空大喜,它最喜欢马了。在花果山时,它经常骑那些妖王的坐骑,如今有这么多天马可以骑,它高兴坏了。
它不知道,这些马不是给它骑的,是给它看的,给它刷毛的,给它喂草料的,给它清扫马厩的。它只是高兴着,以为自己当了大官,以为这些马都是它的手下。
孙悟空在御马监住了下来。它每天给天马刷毛、喂草料、清扫马厩,忙得不亦乐乎。它不知道,这是天庭最小的官,是专门给没本事的妖怪做的差事。它只是忙着,以为自己在做大事。
这一日,孙悟空和御马监的官吏们喝酒,喝到半醉,它问:“我这弼马温,是什么官?几品?”
那官吏喝多了,随口说:“这弼马温,没品。”
孙悟空问:“没品?是不是大到没品?”
那官吏笑了:“不是大到没品,是小到没品。这弼马温是天庭最小的官,是专门给没本事的妖怪做的差事。大圣,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悟空愣住了。弼马温,天庭最小的官?专门给没本事的妖怪做的差事?它以为自己当了大官,以为自己在天庭有了地位,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原来,它不过是天庭一个小小的马夫,是玉帝随手打发的叫花子,是众仙眼中的笑话。
孙悟空大怒。
他掀翻酒桌,冲出房门,来到御马监。它看着那些天马,看着那些马厩,看着那些刷子、草料、扫帚,心中怒火熊熊。
它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它举起金箍棒,一棒砸向御马监的大门。轰!大门被砸得粉碎。它又一棒砸向马厩,轰!马厩倒塌,天马受惊,四处奔逃。它再一棒砸向那些刷子、草料、扫帚,将它们砸得稀巴烂。
御马监的官吏们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它们没想到,这只猴子会发这么大的火。它们不知道,孙悟空是齐天大圣,是七十二洞妖王之主,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它岂能受这等羞辱?
孙悟空砸完御马监,还不解气,又冲出南天门,一个筋斗翻下天庭,向花果山飞去。它飞得很快,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从身边飞速倒退。它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便与天庭结下了仇怨;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便成了天庭的敌人;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便走上了大闹天宫的路。它只是飞着,飞回花果山,飞回那水帘洞,飞回那些等它回家的猴子猴孙。
它不知道,那朵云还在它身后。那朵极轻极淡的云,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跟着它。此刻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叹息。碧霄的云影化身看着那只石猴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知道,这只石猴会嫌官小反下天庭;知道,它会自封齐天大圣,会大闹天宫,会被压在五行山下。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她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在这里看着它,护着它,在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它一把。
碧霄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向那只石猴远去的方向。
孙悟空正在天上飞着,忽然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它放慢速度,回头望去。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云海,什么都没有。它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飞去。它不知道,那朵云还在它身后;不知道,那朵云会一直跟着它,直到它被压五行山下,直到它随取经人西行,直到它成为斗战胜佛。它只是飞着,飞向花果山,飞向那水帘洞,飞向那些等它回家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回到花果山,众猴正在水帘洞前嬉戏。看到大王回来,众猴欢呼着扑上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孙悟空抱起几只小猴子,向洞中走去。它没有说在天庭受了委屈,没有说弼马温是天庭最小的官,没有说它掀翻了御马监。它只是笑着,闹着,和众猴一起嬉戏。
它以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以为它还是那个美猴王,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但它不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它已经得罪了天庭,已经成了天庭的敌人,已经走上了大闹天宫的路。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它没有选择,只能走下去。
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后,心中憋着一股火。它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它是齐天大圣,是七十二洞妖王之主,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它岂能受天庭这等羞辱?
它对众猴说:“孩儿们,从今往后,俺老孙不叫美猴王了。俺老孙继续当齐天大圣!与天平齐!看谁还敢小瞧俺老孙!”
众猴欢呼,连竖起一面旗帜,上书“齐天大圣”四个大字,高高挂在花果山巅。
孙悟空站在山巅,望着那面旗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多威风,多气派。它不知道,这面旗帜将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不知道,天庭会因此再次派兵征讨花果山;不知道,它会因此再次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它只是觉得,这一刻,它是齐天大圣,是花果山之主,是这片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猴子。
孙悟空站在山巅,望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那枚玉符。它从怀中掏出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孙悟空笑了笑,将玉符贴身收好,跳下山巅,向水帘洞走去。它不知道,天庭已经知道了它反下天庭的事;不知道,玉帝已经决定派兵征讨花果山;不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它只是笑着,闹着,和众猴一起嬉戏。
夜深了,众猴都睡了。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中,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很温暖,很安心。它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东方,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劫材。这只石猴已经反下天庭,已经自封齐天大圣,已经与天庭结下了仇怨。它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截教的布局中;不知道,它以为自己走的路,其实早已被人铺好。但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走下去,走完那九九八十一难,走完那十万八千里路,走完那命中注定的西游之旅。
他笑了笑,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448章 巨灵神先锋败阵,哪吒三太子出征
孙悟空反下天庭,重回花果山,已有数日。
那面“齐天大圣”的旗帜在花果山巅猎猎作响,比之前更加鲜艳夺目。七十二洞妖王尽皆臣服,四万七千余口猴子猴孙欢天喜地。孙悟空以为天庭会就此罢休,以为它这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已经震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但它错了。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水帘洞中饮酒作乐,忽有小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大王!大事不好了!天上来了好多天兵天将,铺天盖地,把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孙悟空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闪。它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来得好!”它跳下石椅,伸手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那绣花针大小的宝贝瞬间化作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的铁棒,金光灿灿,瑞气千条。“孩儿们,随俺老孙出去会会他们!”
众猴高举旗帜,呐喊着跟随孙悟空冲出洞外。
花果山上空,黑压压一片天兵天将,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杀气腾腾。十万天兵天将列阵云端,刀枪如林,甲胄如雪,将整座花果山围了三圈。
为首一人,身穿金甲,头戴金盔,左手托着一座玲珑宝塔,右手按剑,威风凛凛,正是托塔天王李靖。他身后站着巨灵神、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以及十万天兵天将。
孙悟空站在山巅,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山石滚落。它仰头望着那些天兵天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在斜月三星洞学了七年本事,在东海龙宫得了金箍棒,在地府销了生死簿,在御马监掀翻了马厩。它怕过谁?它谁也不怕。
“呔!”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指向天空,声如洪钟,“你们这些天兵天将,来我花果山做什么?”
李靖喝道:“大胆妖猴!你反下天庭,自封齐天大圣,罪不可赦!本帅奉玉帝之命,率十万天兵征讨花果山。你若识相,早早投降,随本帅回天庭受审。若敢反抗,定叫你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孙悟空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投降?俺老孙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李靖大怒,回头对身后那尊巨灵神喝道:“巨灵神,你为先锋,下去会会这妖猴!”
巨灵神领命,举起那柄宣花板斧,从云端纵身跳下,轰然落在孙悟空面前。那巨灵神身高数丈,腰大十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它低头看着孙悟空,眼中满是轻蔑,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
“你就是那弼马温?”巨灵神瓮声瓮气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只小猴子。你这小不点,也配做齐天大圣?也配让本先锋出手?”
孙悟空仰头看着这尊庞然大物,笑嘻嘻地说:“大个子,你废话真多。要打便打,打完俺老孙还要回去喝酒呢。”
巨灵神大怒,举起宣花板斧,一斧劈下。那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足以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地面被斧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孙悟空没躲。它甚至没有移动半步。它只是举起金箍棒,轻描淡写地往上一架。
铛——!
一声巨响,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小妖们捂住了耳朵。火星四溅,如同烟花绽放。巨灵神的宣花板斧被硬生生弹开,巨灵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麻了。它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斧,它用了七成力,便是太乙金仙也不敢硬接。这只猴子,竟然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它甚至没有退半步?
孙悟空纹丝不动,笑嘻嘻地看着巨灵神,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斧只是一阵风吹过。
“该俺老孙了。”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轻轻一敲。那一棒看似随意,如同敲木鱼,轻飘飘的毫无力道。但金箍棒落下的一瞬间,巨灵神只觉得一座万丈高山从天而降,压在了它的肩上。
它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让它根本无法反抗。它的骨骼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服不服?”孙悟空笑嘻嘻地问,手中金箍棒纹丝不动。
巨灵神喘着粗气,满脸涨红,终于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服……服了……”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巨灵神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它连滚带爬地逃回云端,跪在李靖面前,羞愧难当:“元帅,末将无能,不是那妖猴的对手。”
李靖脸色铁青,一脚将巨灵神踢开:“废物!”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个脚踏风火轮的少年:“哪吒,你下去会会那妖猴!”
哪吒三太子领命,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缠混天绫,颈套乾坤圈,从云端飞下,稳稳落在孙悟空面前。风火轮上的烈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孙悟空打量着哪吒,觉得这个小娃娃挺有意思。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孩童的模样,但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凌厉与杀气。
“你是哪家的小孩?”孙悟空歪着头问,“怎么也来打架?你爹妈知道吗?别一会儿打哭了,回去告状。”
哪吒大怒,他最恨别人把他当小孩。他乃是灵珠子转世,莲花化身,天庭三太子,威名赫赫,谁敢小瞧他?
“我不是小孩!我是哪吒三太子!”哪吒厉声道,火尖枪指向孙悟空的咽喉,“奉玉帝之命,来擒拿你这妖猴!”
孙悟空笑了:“小孩就是小孩,还嘴硬。来吧,让俺老孙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哪吒不再废话,脚踏风火轮,身形如电,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直刺孙悟空咽喉。那一枪快得不可思议,枪尖带着烈焰,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连空气都被点燃了。
孙悟空侧身躲过,金箍棒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哪吒腰间。风声呼啸,棒未到,风已至。
哪吒纵身跃起,一个空翻躲过这一棒。同时,他右手一扬,乾坤圈脱手飞出,那圈子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环,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孙悟空的面门。
孙悟空一棒将乾坤圈打飞,铛的一声,乾坤圈弹出去老远。但那圈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飞回哪吒手中,如同有灵性一般。
哪吒接住乾坤圈,左手一挥,混天绫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红云,遮天蔽日,向着孙悟空罩了下来。那混天绫柔软如水,却坚韧无比,一旦被裹住,便如陷入沼泽,越挣扎越紧。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混天绫的笼罩范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混天绫扑了个空,将地面的一片岩石裹得粉碎。
“小孩,你打完了?”孙悟空站在远处,笑嘻嘻地说,“该俺老孙了!”
它伸手从身上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爽点爆发:孙悟空以毫毛变出万千分身,哪吒险些吃亏!
那毫毛随风飘起,瞬间化作万千只小猴子。这些小猴子与孙悟空一般模样,一般大小,一般灵活。它们有的爬树,有的翻筋斗,有的挥舞着缩小版的金箍棒,闹成一片。
“去!”孙悟空一声令下。
万千只小猴子如同潮水般涌向哪吒。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有的用小金箍棒敲哪吒的脑袋。哪吒手忙脚乱,挥舞火尖枪将靠近的小猴子打散,但那些小猴子太多了,打散一批又来一批,杀不胜杀。
乾坤圈砸飞一片,又有更多的涌上来。混天绫裹住一批,又有更多的从缝隙中钻进来。
哪吒气喘吁吁,身上被小猴子抓出了好几道血痕,头发也被扯乱了,狼狈不堪。他从未见过这种神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孙悟空站在一旁,抱着金箍棒,笑嘻嘻地看着哪吒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得意极了。它不知道,这是它第一次与天庭的大将交手,也是它第一次展示自己的真正实力。它只是笑着,闹着,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哪吒终于挣脱了那些小猴子的纠缠,脚踏风火轮飞上半空,气喘吁吁地看着孙悟空,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只猴子的对手。如果再打下去,他只会更加狼狈。
“收兵!”李靖在云端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咬牙下令。
哪吒收起法宝,飞回云端,跪在李靖面前:“父帅,孩儿无能。”
李靖没有责怪他。他沉默地看着花果山巅那只得意洋洋的猴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十万天兵,先锋败阵,三太子也奈何不了它。这猴子,到底有多强?
“收兵,回天庭复命。”李靖沉声道。
十万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地来,灰溜溜地走。
孙悟空站在花果山巅,望着那些远去的天兵天将,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间回荡,传遍了整个花果山。
“孩儿们,俺老孙赢了!”它大声喊道。
众猴欢呼雀跃,簇拥着孙悟空回到水帘洞。孙悟空坐在石椅上,接受众猴的朝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它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以为天庭也不过如此,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逍遥自在。
但它不知道,这只是开始。天庭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没有出手,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花果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多宝道人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他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潜伏,以万宝道体护住孙悟空的心脉。
心魔劫后,赵公明以四成时空秩序推演西游全程,算到这只石猴将来会大闹天宫,会被擒入八卦炉中炼化。八卦炉的六丁神火,足以烧死大罗金仙。孙悟空虽然天赋异禀,但若无人护持,即便不死,也会道基大损。
赵公明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的每一枚暗棋,都有其深意。护住孙悟空的心脉,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枚。因为这只石猴,是西游量劫的主角,是截教未来布局的关键棋子。它不能死,也不能废。
多宝化身看着花果山巅那只得意洋洋的猴子,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猴子,你闯的祸还不够大。”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你呢。”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宝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体内。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护持”。多宝塔的先天清光,可以护住心脉,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其一线生机。
孙悟空浑然不觉。它正在水帘洞中饮酒作乐,与猴子猴孙们嬉笑打闹。它不知道,有人在天上看着它;不知道,有人为它挡下了致命的危险;不知道,有人为它铺好了未来的路。
多宝化身收回手,身形渐渐隐入云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微微扬唇。
他感应到了——多宝化身已经就位,孙悟空的心脉已被护住。巨灵神败了,哪吒败了,十万天兵灰溜溜地退走了。一切都按照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但截教的暗棋,已经悄然落下。
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会用到这一切。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夜深了,花果山沉入宁静。
水帘洞中,孙悟空抱着金箍棒,沉沉睡去。它不知道,今天的大胜只是开始;不知道,天庭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不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为它铺路。
它只是睡着,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花果山上空,陪了它很多年。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一次,它又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赵公明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
它不知道,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第449章 悟空分身战天兵,多宝暗中护心脉
巨灵神败退,哪吒铩羽而归,十万天兵灰溜溜地撤回天庭。孙悟空站在花果山巅,望着那些远去的旌旗,哈哈大笑。它以为天庭就此罢休了,以为它这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已经震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但它错了。
不过三日,天边再次乌云滚滚,旌旗遮天,锣鼓震地。十万天兵去而复返,这一次来势更加凶猛。托塔天王李靖高坐中军帐,四大天王分列左右,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各率本部兵马,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天庭动了真格。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走出水帘洞,看着漫山遍野的天兵天将,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来得好!来得好!俺老孙正愁没架打呢!”
它纵身一跃,跳上云端,金箍棒横扫,将前排的天兵打得东倒西歪。天兵们如潮水般涌来,又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天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不胜杀。
孙悟空打了一阵,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从身上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吹了口气。
那毫毛随风飘起,瞬间化作千百只小猴子。这些小猴子与孙悟空一般模样,手持缩小版的金箍棒,个个灵活矫健,骁勇善战。它们冲入天兵阵中,左冲右突,将天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孙悟空又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又是千百只小猴子加入战团。
一把又一把,转眼间,花果山上空到处都是孙悟空的化身。它们有的在云端与天兵厮杀,有的在山上守护水帘洞,有的追着九曜星君满山跑,有的将二十八宿团团围住。
天兵天将从未见过这等神通,一时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四大天王各自为战,被小猴子们缠得脱不开身。九曜星君本是天庭赫赫有名的大将,此刻却被一群小猴子追得狼狈逃窜。二十八宿被困在山谷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小猴子们的包围圈。
孙悟空站在最高的山巅上,抱着金箍棒,笑嘻嘻地看着这场闹剧。它不用亲自出手,那些毫毛变的化身已经足够对付这些天兵天将了。这就是七十二变的神通,这就是齐天大圣的本事。
它以为这就是最大的本事了。但它不知道,在更高的云层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花果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多宝道人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他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潜伏,以万宝道体护住孙悟空的心脉。心魔劫后,赵公明以四成时空秩序推演西游全程,算到这只石猴将来会大闹天宫,会被擒入八卦炉中炼化。
八卦炉的六丁神火,足以烧死大罗金仙。孙悟空虽然天赋异禀,但若无人护持,即便不死,也会道基大损。赵公明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的每一枚暗棋,都有其深意。护住孙悟空的心脉,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枚。因为这只石猴是西游量劫的主角,是截教未来布局的关键棋子。它不能死,也不能废。
多宝化身静静看着山下那场大战。看着孙悟空以毫毛化身大败天兵,看着那些小猴子将天庭众神打得狼狈不堪。他没有出手,没有干涉,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任务不是帮孙悟空打赢这场仗,而是在它最危险的时候,护住它最后一线生机。
“小猴子,你闯的祸还不够大。”多宝化身低声自语,“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你呢。大闹天宫,被擒入八卦炉,被压五行山下,随取经人西行……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宝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的体内。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护持”。多宝塔的先天清光,可以护住心脉,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其一线生机。
这道清光极轻极淡,混在孙悟空自身的法力波动中,几乎不可察觉。别说是天庭众神,便是太上老君亲临,也未必能发现这道清光的存在。这是多宝以万宝道体凝练的本源之力,是他从半步混沌灵宝多宝塔中剥离的器道精华。
孙悟空浑然不觉。它正在山下大杀四方,哈哈大笑,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它不知道,有人在天上看着它;不知道,有人为它挡下了致命的危险;不知道,有人为它铺好了未来的路。
李靖高坐中军帐,看着山下溃不成军的天兵天将,脸色铁青。十万天兵,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竟然被一只猴子打得如此狼狈。这要是传出去,天庭的颜面何在?他李靖的颜面何在?
李靖站起身来,从弓囊中取出一张巨弓。那是震天弓,天庭至宝,一箭射出,可穿云裂石,可射落星辰。他又从箭壶中取出一支震天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山下那只得意洋洋的猴子。
“妖猴,受死!”李靖一声大喝,拉满弓弦,松手。
震天箭离弦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射孙悟空的眉心。这一箭,凝聚了李靖毕生修为,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躲过。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云层被洞穿,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
孙悟空正在与一群天兵缠斗,忽然感应到一股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它抬头,看到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震天箭即将射中孙悟空的瞬间——
一只手从云层中探出,轻轻捏住了那支箭。
那手极稳,极轻,仿佛捏住的不是一支足以射落星辰的震天箭,而是一根稻草。箭矢在三寸处停住了,箭尾嗡嗡震颤,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孙悟空愣住了。它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之上,隐约有一道身影。那身影极淡极轻,几乎与云融为一体,根本看不清面目。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让孙悟空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谁?”孙悟空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那只手轻轻一弹,震天箭倒飞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擦着李靖的耳边飞过,将中军帐的帐顶射穿了一个大洞。
李靖冷汗直流。他清楚地看到,那只手是从云层中探出来的,不是孙悟空的帮手,而是另有其人。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徒手接住震天箭?是谁在暗中护着这只猴子?李靖想不通,也不敢再想。
孙悟空望着那朵云,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朵云,让它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见过的那朵云,想起了那阵温柔的风,想起了那枚温暖的玉符。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什么,不知道那道身影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救它。
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那枚玉符中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孙悟空笑了笑,对着那朵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与天兵天将厮杀。它不知道,那道身影还在云层中看着它。不知道,那道清光还在它体内护着它。不知道,那个人还会在它最危险的时候,再次出手。
多宝化身收回手,看着山下那只猴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风吹过云层,如同雨落入大海。
震天箭被他弹回,李靖不敢再射。天兵天将被孙悟空的分身打得溃不成军,九曜星君狼狈逃窜,二十八宿被困在山谷中动弹不得。四大天王各自为战,被小猴子们缠得脱不开身。
这一战,天庭又败了。
九曜星君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个个修为精深,法宝犀利。但在孙悟空的毫毛化身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成千上万的小猴子蜂拥而上,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有的用小金箍棒敲脑袋。九曜星君手忙脚乱,法宝都来不及祭出,就被小猴子们淹没。
金德星君最惨,被一群小猴子扒光了铠甲,只穿着内衣逃回云端。木德星君被小猴子们追着满山跑,头发被扯得七零八落。水德星君更惨,被小猴子们扔进了水帘洞的瀑布里,喝了一肚子水。
二十八宿被困在山谷中,进退两难。他们布下的阵型被小猴子们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角木蛟被一群小猴子围住,头上被敲了好几个包。亢金龙的金龙法宝被小猴子们抢走,当玩具耍。奎木狼被小猴子们骑在背上,当马骑。
四大天王也好不到哪里去。增长魔礼青的青云剑被小猴子们抢走,被当成烧火棍。持国魔礼红的琵琶被小猴子们拆了,琴弦被当成跳绳。多闻魔礼海的混元珍珠伞被小猴子们当成了遮阳伞。广目魔礼寿的花狐貂被小猴子们追得满山跑,最后躲进洞里不敢出来。
这一战,天庭颜面尽失。十万天兵被一只猴子的毫毛化身打得溃不成军,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没有一个人能讨到便宜。
李靖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山下这场闹剧,脸色铁青。他想不通,一只猴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七十二变,筋斗云,金箍棒,毫毛化身……这哪里是一只野猴,分明是一尊大罗金仙。
他不知道,这只猴子是量劫主角,是天道选中的应劫之人。它的一举一动,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它以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每一步都有人为它铺好了路。
李靖沉默良久,终于下令:“收兵,回天庭复命。”
鸣金声响起,天兵天将如蒙大赦,纷纷撤回云端。九曜星君狼狈逃窜,二十八宿仓皇撤退,四大天王灰头土脸。
孙悟空站在花果山巅,望着那些远去的天兵天将,哈哈大笑。“孩儿们,俺老孙又赢了!”
众猴欢呼雀跃,簇拥着孙悟空回到水帘洞。孙悟空坐在石椅上,接受众猴的朝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它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以为天庭也不过如此,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逍遥自在。但它不知道,天庭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没有出手,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深了,花果山沉入宁静。
水帘洞中,孙悟空抱着金箍棒,沉沉睡去。它不知道,今天的大胜只是开始,不知道天庭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不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为它铺路。
多宝化身站在花果山上空的云层中,望着山下那只沉睡的猴子,沉默良久。他体内的多宝塔轻轻震颤,那道护住孙悟空心脉的清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耗。
“小猴子,”多宝化身低声自语,“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大闹天宫,八卦炉,五行山,西行路……每一步都很凶险,每一步都可能要你的命。但你不会死,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截教不想让你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渐渐隐入云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多宝化身已经出手,震天箭被挡下,孙悟空的心脉已被护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天庭的震怒,猴子的得意,众神的狼狈——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
但截教的暗棋,已经悄然落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水帘洞中,孙悟空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意。它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花果山上空,陪了它很多年。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一次,它又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赵公明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
它不知道,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第450章 太白二次诏安至,齐天大圣虚名封
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大战天兵,以毫毛化身大败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十万天兵灰溜溜地撤回天庭。花果山上下一片欢腾,七十二洞妖王尽皆拜服,四万七千余口猴子猴孙欢天喜地。孙悟空坐在石椅上,接受众猴的朝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它以为天庭会就此罢休,以为它这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已经震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但它不知道,天庭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水帘洞中饮酒作乐,忽有小妖来报:“大王,天上又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孙悟空放下酒杯,冷笑一声:“又是那老头?上次骗俺老孙去当弼马温,这次又想骗俺老孙做什么?”
它提着金箍棒,大步走出水帘洞。只见太白金星站在山前,笑呵呵地看着它,满脸慈祥,仿佛上次的招安骗局从未发生过。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指向太白金星:“老头,你又来做什么?上次骗俺老孙去当弼马温,这次又想骗俺老孙做什么?”
太白金星连忙拱手,笑呵呵地说:“大圣息怒,大圣息怒。上次是小仙的错,没跟大圣说清楚。这次玉帝说了,封大圣为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大圣若肯上天,便随小仙去;若不肯,小仙也不敢勉强。”
孙悟空愣住了。齐天大圣?这不就是它自封的名号吗?玉帝肯封它这个官,说明天庭终于承认它的地位了。它若是再闹下去,反倒显得它小气。
“真的?”孙悟空将信将疑,“不是骗俺老孙?”
太白金星连忙说:“小仙怎敢骗大圣?玉帝金口玉言,岂能有假?大圣若不信,随小仙上天一看便知。”
孙悟空想了想,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多威风,多气派。它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它怕了天庭。去就去,谁怕谁?
“好!”孙悟空说,“俺老孙跟你去!”它对众猴说:“孩儿们,俺老孙上天做官去了!你们看好家,等俺老孙回来!”众猴欢呼雀跃,送孙悟空出了水帘洞。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跟在太白金星身后,向天庭飞去。它不知道,这一去,便惹下了更大的祸事;不知道,这一去,便会偷吃蟠桃、盗饮仙酒、偷吃金丹;不知道,这一去,便拉开了大闹天宫的序幕。
它只是飞着,飞向天庭,飞向那传说中的齐天大圣之位。
太白金星驾着祥云,孙悟空嫌他太慢,一个筋斗便到了南天门。守门的天兵天将已经认得这只猴子,不敢阻拦,连忙让开。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进南天门,来到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九龙御座,看着孙悟空,说:“孙悟空,朕封你为齐天大圣,与天平齐。你可在天庭建一座齐天大圣府,住在那里。”
孙悟空大喜,连忙磕头:“多谢老官儿!”众仙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他们知道,这只猴子不好惹。他们也知道,这只猴子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孙悟空在齐天大圣府住了下来。它每天在天庭闲逛,东游西荡,结交各路神仙。今天去武曲星君府上喝酒,明天去太白金星府上下棋,后天去四大天王府上切磋武艺。它以为自己是真正的齐天大圣,以为天庭众神都把它当回事。
但它不知道,它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众仙监视;不知道,天庭只是暂时安抚它,迟早会收拾它;不知道,它以为的齐天大圣,不过是个空头衔。
这一日,玉帝召见孙悟空。
“孙悟空,”玉帝说,“朕见你整日闲逛,无事可做,不如去管蟠桃园吧。”
孙悟空一愣:“蟠桃园?那是什么地方?”
玉帝说:“蟠桃园是天庭的灵果园,园中仙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朕让你去管理蟠桃园,你可愿意?”
孙悟空大喜,连忙磕头:“愿意!愿意!多谢老官儿!”
它不知道,这是天庭的计策。蟠桃园是王母娘娘的地盘,玉帝根本无权处置。让孙悟空去管蟠桃园,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让它在蟠桃盛会上闯祸。孙悟空不知道这些,它只是高兴着,以为自己又升官了。
孙悟空来到蟠桃园。园中仙桃累累,个个饱满,香气扑鼻。那桃子粉嫩嫩的,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孙悟空看着那些蟠桃,咽了咽口水。
土地老儿从地里钻出来,跪在孙悟空面前:“小神参见大圣。”
孙悟空问:“这园中有多少棵桃树?”
土地老儿说:“回大圣,园中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孙悟空听得两眼放光。它本以为弼马温是天庭最小的官,没想到这个齐天大圣也不怎么样。不过管个桃园,算什么大官?但听到这些桃子的功效,它又觉得这差事不错。至少,它可以随便吃。
孙悟空在蟠桃园中住了下来。它每天在园中巡视,东看看,西看看,心里痒痒的。那些桃子太诱人了,它实在忍不住。
这一日,孙悟空实在忍不住了。它跳上桃树,摘下一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咬了一口。汁水四溅,香甜可口,美味无比。那桃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孙悟空觉得浑身舒坦,又摘了一个,又咬了一口。一个接一个,不知不觉,它吃了好几个。
“反正这园子归俺老孙管,吃几个桃子怎么了?”孙悟空自言自语,“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吃几个桃子还要请示谁?”
它越吃越欢,越吃越多。三千年一熟的,吃;六千年一熟的,吃;九千年一熟的,吃。它专挑大的、红的、熟的吃,吃得满嘴流汁,肚皮圆滚滚的。
土地老儿在暗中看着,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出声。他知道这只猴子不好惹,连四大天王、九曜星君都打不过它,他一个土地,哪敢得罪?
孙悟空吃了一阵,觉得这样吃太慢了。它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变出一群小猴子。这些小猴子爬上桃树,摘的摘,吃的吃,不一会儿就把好几棵桃树摘光了。
土地老儿实在忍不住了,从地里钻出来,跪在孙悟空面前:“大圣,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些蟠桃是王母娘娘的,三千年才熟一次,您这样吃,小神没法交代啊!”
孙悟空瞪了土地老儿一眼:“交代?交代什么?俺老孙是齐天大圣,这蟠桃园归俺老孙管,俺老孙想吃几个就吃几个,谁敢说半个不字?”
土地老儿苦着脸,不敢再说话。
孙悟空看着土地老儿那副苦相,忽然笑了。它又从身上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气,变出一只瞌睡虫。那瞌睡虫飞到土地老儿脸上,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土地老儿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打架。他想强撑着,但那只瞌睡虫太厉害了,他实在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土地老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孙悟空哈哈大笑,拍手叫好:“睡吧睡吧,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俺老孙早就吃够了。”
它又拔下一把毫毛,变出更多的小猴子,继续摘桃子吃。整个蟠桃园热闹非凡,小猴子们在树上跳来跳去,将那些熟透的蟠桃摘得一干二净。
孙悟空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躺在桃树下,打了个饱嗝。它不知道,这些蟠桃是王母娘娘为蟠桃盛会准备的;不知道,它这一吃,便惹下了滔天大祸;不知道,蟠桃盛会上众仙无桃可吃,王母会因此大怒。
它只是吃着,觉得这些桃子真好吃。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天庭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孙悟空已经进了蟠桃园,已经偷吃了蟠桃,已经用瞌睡虫戏弄了土地。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
孙悟空在蟠桃园中住了下来,每天吃吃桃子,睡睡懒觉,逗逗土地老儿,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但它不知道,蟠桃盛会就要到了。
这一日,孙悟空在蟠桃园中闲逛,忽然看到远处有仙女飞过。那些仙女个个貌美如花,手持花篮,向瑶池方向飞去。孙悟空好奇,拦住一个仙女问:“你们去哪?”
那仙女说:“王母娘娘举办蟠桃盛会,我们去瑶池准备。”
孙悟空又问:“蟠桃盛会?请了哪些人?”
仙女说:“请了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都请了。”
孙悟空问:“请了俺老孙没有?”
仙女一愣:“大圣?小仙不知。”
孙悟空大怒。它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蟠桃盛会怎么会不请它?它越想越气,越气越恼。
“你们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去问问!”孙悟空丢下仙女,一个筋斗翻出蟠桃园,向瑶池飞去。
它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便惹下了更大的祸事;不知道,它会盗饮仙酒、偷吃金丹;不知道,它会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
它只是飞着,飞向瑶池,飞向那场注定要让它闯下弥天大祸的蟠桃盛会。
蟠桃园中,土地老儿还在呼呼大睡。那只瞌睡虫还在他鼻子里,他要睡到孙悟空回来才会醒。
而那些被孙悟空摘光的桃树,光秃秃地立在园中,一片狼藉。三千年一熟的,六千年一熟的,九千年一熟的,熟的都被摘光了,不熟的也被小猴子们糟蹋了不少。蟠桃盛会,无桃可吃。
王母娘娘若是知道了,会怎样?玉帝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天庭众神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孙悟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只是飞着,飞向瑶池,飞向那场命中注定的劫难。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天庭的方向,微微扬唇。西游的棋局,正在按照天道剧本一步一步演绎。
夜深了,蟠桃园中静悄悄的。土地老儿还在地上呼呼大睡,嘴角流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那些被孙悟空摘光的桃树,在月光下显得光秃秃的,有些凄凉。
孙悟空没有回来。它去了瑶池,去了兜率宫,去了它不该去的地方。它不知道,明天等待它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它只是睡着,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花果山上空,陪了它很多年。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一次,它又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赵公明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它不知道,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天庭,瑶池仙境。
蟠桃盛会,三千年一度,是天庭最隆重的盛宴。
这一日,瑶池张灯结彩,仙乐飘飘。琼浆玉液,佳肴珍馐,摆满了宴席。各路神仙从四面八方赶来,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极观音,十洲三岛仙翁,上八洞三清、四帝,中八洞玉皇、九垒,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王母娘娘高坐凤台,面如满月,雍容华贵。她看着满堂仙宾,心中欢喜,对身旁的侍女说:“去蟠桃园摘些蟠桃来,与众仙品尝。”
侍女领命,带着一群仙娥,提着花篮,向蟠桃园飞去。她们不知道,蟠桃园中的桃子,已经被一只猴子吃得差不多了。
孙悟空在蟠桃园中住了这些日子,将那些熟透的蟠桃吃得一干二净。三千年一熟的,六千年一熟的,九千年一熟的,熟的都被它吃了,不熟的也被那些毫毛变的小猴子糟蹋了不少。蟠桃园中,光秃秃一片,哪里还有桃子可摘?
侍女们来到蟠桃园,看到满园狼藉,吓得魂飞魄散。桃树光秃秃的,地上散落着桃核和啃了一半的桃子,几棵小桃树被连根拔起,歪倒在一旁。土地老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鼻子里还钻着一只瞌睡虫,怎么叫都叫不醒。
侍女们连忙回去禀报王母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蟠桃园中的桃子,都被偷吃了!桃树也被糟蹋了不少,土地老儿被人下了瞌睡虫,叫都叫不醒!”
王母娘娘大怒:“谁这么大胆?”
侍女说:“小仙听说,玉帝让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管理蟠桃园,想必是那猴子偷吃的。这些日子,那猴子天天在园中游荡,小仙们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王母娘娘脸色铁青。蟠桃盛会,无桃可吃,这是多大的笑话?三千年一熟的仙桃,竟然被一只猴子糟蹋了。她本想发怒,但看到满堂仙宾,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压怒火,吩咐侍女:“去请那猴子来,我要问个明白!”
侍女领命,去齐天大圣府找孙悟空。但孙悟空不在府中,它在哪?
第451章 蟠桃盛会无请柬,悟空怒盗仙酒丹
孙悟空在蟠桃园中睡大觉。它不知道蟠桃盛会的事,也不知道王母娘娘在找它。它只是睡着,梦见了花果山,梦见了水帘洞,梦见了那些猴子猴孙。梦里,它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美猴王,每天追蝴蝶、摘野果,和众猴一起嬉戏。它不知道,梦醒之后,等待它的是一场滔天大祸。
侍女们找遍了齐天大圣府,又找遍了蟠桃园,都不见孙悟空的踪影。她们只好回去禀报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更怒了:“给我搜!把这猴子找出来!”
孙悟空是被仙乐吵醒的。
它从蟠桃园的一棵桃树下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自从来了天庭,它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那些神仙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它,那些仙娥总是在背后对它指指点点。它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应该受人尊敬。但在这里,它不过是个笑话。
孙悟空顺着乐声走去,来到瑶池。远远地,它看到瑶池中张灯结彩,仙娥们穿梭往来,捧着琼浆玉液、佳肴珍馐。各路神仙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孙悟空心中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神仙?”
它拦住一个仙娥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仙娥抬头一看,见是孙悟空,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大圣,今天是蟠桃盛会,王母娘娘宴请各路神仙。”
孙悟空又问:“请了俺老孙没有?”
仙娥一愣,支支吾吾地说:“大圣……小仙不知。小仙只是奉命端酒送菜,名单不在小仙手上。”
孙悟空大怒。它一把推开仙娥,大步向瑶池走去。它要亲自问个明白。
“让开!让开!俺老孙要进去!”
守门的天兵想要阻拦,被孙悟空一把推开。那些天兵哪里拦得住它?连四大天王、九曜星君都不是它的对手,何况几个守门的天兵?
孙悟空闯进瑶池,站在宴席中央,大声质问:“俺老孙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你们凭什么不请俺老孙?”
满堂仙宾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只猴子不好惹,但也没想到它敢闯瑶池。王母娘娘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孙悟空已经看到了那些琼浆玉液。
“好酒!”孙悟空抓起一壶仙酒,仰头就灌。
那仙酒甘醇无比,入口绵柔,后劲却极大。孙悟空喝了一壶,又抓一壶,喝得不亦乐乎。众仙不敢拦它,这猴子连四大天王、九曜星君都打不过,谁敢拦?
王母娘娘厉声道:“孙悟空!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蟠桃盛会,岂容你放肆?”
孙悟空醉眼朦胧地看着王母娘娘,嘿嘿一笑:“蟠桃盛会?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凭什么不请俺老孙?你们这些神仙,表面上恭敬,背地里看不起俺老孙。俺老孙知道,都知道!”
王母娘娘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孙悟空已经抓起第二壶仙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众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想上前劝阻,但看到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又缩了回去。
孙悟空喝得半醉,看着满堂仙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它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以为天庭众神都把它当回事,以为它真的与天平齐了。原来,它不过是个笑话,是玉帝随手打发的叫花子,是众仙眼中的野猴子。
蟠桃盛会,不请它;齐天大圣,不过是个虚名。天庭,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孙悟空越想越气,越气越恼。它站起身来,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那绣花针大小的宝贝瞬间变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的铁棒,金光灿灿,瑞气千条。
“你们不请俺老孙,俺老孙自己来!”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在瑶池中乱搅一通。
那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这一搅,顿时池水翻涌,浪花四溅。瑶池中的荷花被连根拔起,荷叶被搅得粉碎,池中的金鱼吓得四处逃窜。
爽点爆发:孙悟空醉中以金箍棒搅动瑶池,众仙女花容失色!
仙娥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被池水溅了一身,湿透了衣裙;有的被浪花冲倒在地,花篮里的花瓣洒了一地;有的躲到柱子后面瑟瑟发抖,有的钻到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众仙也纷纷避让,生怕被那金箍棒扫到。有的腾云驾雾飞上半空,有的施展法术在身前布下屏障,有的躲到瑶池角落,远远地看着这场闹剧。
王母娘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悟空说不出话来。她活了无数元会,从未见过如此放肆之人。蟠桃盛会,天庭最隆重的盛宴,竟然被一只猴子搅得天翻地覆。
“反了!反了!”王母娘娘厉声道,“来人!把这猴子给我拿下!”
四大天王闻言,硬着头皮上前。增长魔礼青举起青云剑,持国魔礼红拨动琵琶,多闻魔礼海撑开混元珍珠伞,广目魔礼寿放出花狐貂。
孙悟空醉眼朦胧,见有人来打,更加兴奋。它金箍棒一挥,将魔礼青的青云剑打飞;又一棒,将魔礼红的琵琶砸碎;再一棒,将魔礼海的混元珍珠伞戳了个大洞。那花狐貂扑上来,被孙悟空一脚踢飞,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四大天王狼狈败退,众仙更是无人敢上前。
孙悟空搅了一阵,觉得不过瘾,又掀翻了几张宴席。琼浆玉液洒了一地,佳肴珍馐滚得满桌都是。瑶池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半点盛宴的样子?
那些仙酒洒在地上,汇聚成小溪,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些珍馐滚落在地,被踩得稀烂。瑶池中的荷花被搅得七零八落,荷叶漂浮在水面上,一片狼藉。
王母娘娘看着这一切,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三千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就这样被一只猴子毁了。她恨不得亲手将孙悟空拿下,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这猴子的对手。
孙悟空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走出瑶池。它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它只是笑着,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孙悟空醉醺醺地走出瑶池,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来到一座宫殿前。
那宫殿巍峨壮观,门前两只铜狮子威风凛凛。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三个大字:“兜率宫。”
这是太上老君的丹房。
孙悟空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宫中无人,太上老君外出讲道去了。丹炉中火正旺,炉火纯青,青烟袅袅。炉旁有几个紫金葫芦,葫芦里装着金丹。
孙悟空打开一个葫芦,倒出一粒金丹,放在掌心端详。那金丹圆溜溜的,金光灿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好东西!”孙悟空一口吞了下去。
金丹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孙悟空觉得浑身舒坦,精神为之一振。它又倒出几粒,吞了下去。一粒接一粒,不知不觉,它把太上老君炼的五壶金丹全吃光了。
那金丹是太上老君为玉帝炼制九转大还丹的原料,每一粒都凝聚了老君无数心血。五壶金丹,便是五百年的道行。孙悟空一口气全吃了,只觉得腹中暖洋洋的,浑身充满了力量。
它不知道,这些金丹是太上老君为玉帝炼制的,不能随便吃;不知道,这些金丹的药力太强,普通修士吃一粒就会爆体而亡。它只是觉得好吃,一粒接一粒地吃,根本停不下来。
孙悟空吃完金丹,又看到丹炉旁有一壶仙酒。那是太上老君自酿的百花酿,比瑶池的仙酒更加醇厚。孙悟空打开壶盖,闻了闻,香气扑鼻。它仰头灌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浑身舒坦。
“好酒!好酒!”孙悟空赞不绝口,又灌了几口。
它不知道,这百花酿是太上老君用三千种灵花酿造,每一滴都凝聚了百年的灵气。普通修士喝一口,便能增加百年修为。孙悟空一口气喝了半壶,只觉得浑身燥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孙悟空在兜率宫中闹了一阵,将丹炉旁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几个紫金葫芦被它扔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丹炉中的火被它拨弄了几下,差点熄灭。墙上挂着的几幅丹方被它扯了下来,揉成一团丢在角落。
闹够了,孙悟空摇摇晃晃地走出兜率宫。它醉得更厉害了,连路都走不稳。它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一头栽倒在路边,呼呼大睡起来。
它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便惹下了滔天大祸;不知道,玉帝会因此大怒;不知道,天庭会派更厉害的人物来擒拿它。它只是睡着,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花果山上空,陪了它很多年。
孙悟空不知睡了多久,终于醒了。
它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路边,头昏脑涨,口干舌燥。阳光刺眼,照得它睁不开眼睛。它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还在天庭,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它回想起刚才的事。瑶池,仙酒,王母娘娘的怒骂,四大天王的败退,兜率宫,金丹,百花酿……一幕幕在它脑海中闪过。
它偷吃了蟠桃,盗饮了仙酒,偷吃了金丹。它闯了大祸,闯了天大的祸。
孙悟空心中有些慌。它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不小。蟠桃是王母娘娘的,仙酒是蟠桃盛会的,金丹是太上老君的。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都珍贵无比,它全给糟蹋了。
但它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它怕什么?它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它有七十二变,有筋斗云,有金箍棒,有毫毛化身。它怕谁?它谁也不怕。
“怕什么?俺老孙是齐天大圣!他们能拿俺老孙怎么样?”孙悟空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
但它心里清楚,这次闯的祸,不比从前。偷吃蟠桃,盗饮仙酒,偷吃金丹,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够它死一百次。它必须赶紧离开天庭,回到花果山去。天庭不是它的家,花果山才是。
孙悟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花果山飞去。它飞得很快,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从身边飞速倒退。
它不知道,那朵云还在它身后。那朵极轻极淡的云,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跟着它。此刻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叹息。
碧霄的云影化身看着那只石猴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知道,这只石猴会偷吃蟠桃、盗饮仙酒、偷吃金丹;知道,它会大闹天宫,会被压五行山下。那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它命中注定的路。
她帮不了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在这里看着它,护着它,在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它一把。
碧霄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向那只石猴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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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飞过南天门,飞过天河,飞过东海,终于看到了那座花果山。山上,水帘洞的瀑布飞流直下,猴子猴孙们在山间嬉戏。那面“齐天大圣”的旗帜还在山巅猎猎作响。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水帘洞前。众猴看到大王回来,欢呼雀跃,簇拥着它回到洞中。孙悟空坐在石椅上,心中却不像从前那般得意。它知道自己闯了祸,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天庭追杀。但它不怕,它是齐天大圣,它谁也不怕。
但它不知道,天庭已经炸开了锅。
蟠桃园被糟蹋了,瑶池被搅了,兜率宫的金丹被偷吃了。王母娘娘大怒,太上老君大怒,玉帝更是暴跳如雷。三件事,件件都是大罪,件件都够孙悟空死一百次。
天庭的兵马正在集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花果山袭来。
孙悟空不知道这些。它只是坐在水帘洞中,喝着酒,吃着果,和众猴一起嬉戏。它以为天庭会放过它,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天庭不敢动它。但它错了,大错特错。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孙悟空已经偷吃了蟠桃、仙酒、金丹,已经逃下天庭,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天庭已经派兵征讨,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花果山上空,乌云滚滚,旌旗遮天,锣鼓震地。十万天兵再次降临,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四大天王分列四方,九曜星君各率本部,二十八宿布下天罗地网。
孙悟空站在花果山巅,望着那些天兵天将,心中毫无惧意。它举起金箍棒,指向天空:“来得好!来得好!俺老孙正愁没架打呢!”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452章 十万天兵围花果,九曜星君皆败走
孙悟空逃下天庭,回到花果山,已有三日。
三日来,它日日饮酒作乐,夜夜欢歌笑语,仿佛天庭那场大闹从未发生过。七十二洞妖王尽皆拜服,四万七千余口猴子猴孙欢天喜地。孙悟空以为天庭会就此罢休,以为它这个“齐天大圣”的名号还能震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但它错了。
第四日清晨,天边乌云滚滚,旌旗遮天,锣鼓震地。十万天兵再次降临花果山。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凶猛。托塔天王李靖高坐中军帐,四大天王分列四方,九曜星君各率本部,二十八宿布下天罗地网。十万天兵刀枪如林,甲胄如雪,杀气腾腾,将整座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走出水帘洞,仰头望去,只见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天兵天将,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它不惊反笑,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山石滚落。
“来得好!俺老孙正愁没架打呢!”
它纵身一跃,跳上云端,金箍棒横扫,将前排的天兵打得东倒西歪。那些天兵哪里挡得住它?一棒扫去,便倒下一片;一棒砸下,便死伤无数。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擦着就伤,碰着就亡,天兵们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这一战,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前两次天庭只派了巨灵神和哪吒,这一次却是倾巢而出。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个个都是天庭赫赫有名的大将,修为精深,法宝犀利。但孙悟空不怕。它有七十二变,有筋斗云,有金箍棒,有毫毛化身。它怕过谁?它谁也不怕。
李靖高坐中军帐,看着山下那只勇不可当的猴子,脸色铁青。十万天兵,竟然挡不住一只猴子。这要是传出去,天庭的颜面何在?
“九曜星君,下去会会那妖猴!”李靖下令。
九曜星君领命,各持法宝,从云端飞下,将孙悟空团团围住。
九曜星君,乃是天庭赫赫有名的九位战将,每一位都修行数十万年,法力高深,法宝犀利。
金德星君率先出手。他手持金瓜锤,金光灿灿,一锤砸下,带着万钧之力,连虚空都被砸出一道裂痕。那金瓜锤上镌刻着星辰纹路,锤落之时,星光闪烁,威力惊人。孙悟空侧身躲过,金箍棒横扫,铛的一声,金瓜锤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老远。金德星君虎口震裂,鲜血直流,倒退数步,险些跌落云端。
木德星君青木杖刺来,杖尖青光闪烁,带着腐蚀万物的木灵之气。那青木杖乃万年青木所制,杖身缠绕着藤蔓般的灵纹,刺出时带着生机勃勃却又致命的力量。孙悟空一棒将青木杖打飞,青木杖断成两截,木德星君大惊失色。孙悟空又一棒砸向木德星君肩头,咔嚓一声,骨头碎裂,木德星君惨叫一声,跌落云端,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水德星君水盂一倾,滔天巨浪涌出,化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孙悟空。那水龙通体晶莹,鳞爪俱全,龙吟震天,声势骇人。水龙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湿润沉重。孙悟空金箍棒一挥,将水龙头颅打碎,水花四溅,如同暴雨倾盆,淋了水德星君一身,将他浇成了落汤鸡。水德星君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连手中的水盂都差点滑落。
火德星君火葫芦打开,三昧真火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将孙悟空笼罩其中。那火焰呈青白色,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点燃,周围的云彩都被烧成了红色。火海之中,热浪滚滚,连地面的石头都被烤得发红。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火海,毫发无伤,金箍棒砸向火德星君。火德星君躲闪不及,被一棒打在手臂上,火葫芦脱手飞出,三昧真火倒喷出来,烧了他自己的胡子。火德星君疼得哇哇大叫,胡子烧得精光,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土德星君黄旗一挥,漫天黄沙席卷而来,遮天蔽日,日月无光。那黄沙铺天盖地,如同沙尘暴一般,每一粒沙都带着土灵之力,打在脸上生疼。孙悟空闭上眼,金箍棒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将黄沙挡在外面。黄沙打在金箍棒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却无法突破金箍棒的防御。然后它一个筋斗翻到土德星君身后,一脚将其踹下云端。土德星君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半天爬不起来。
太阳星君金轮旋转,金光如剑,刺向孙悟空,每一道金光都足以洞穿金石。那金轮边缘锋利无比,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太阴星君银轮飞旋,月华如刀,斩向孙悟空,每一道月华都锋利无比,带着清冷的寒意。两轮齐出,金光银光交织,威力倍增,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孙悟空笼罩其中。
孙悟空金箍棒一挑,将金轮挑飞,金轮旋转着飞出去,砸断了一棵古树,将树干劈成两半;又一棒,将银轮砸落,银轮嵌入山壁,砸出一个大洞,山壁上的岩石纷纷碎裂。太阳星君和太阴星君大惊,连忙后退,却被孙悟空追上,一人一棒,打落云端。两人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动弹不得。
罗睺星君黑旗一卷,黑气弥漫,化作无数鬼影,扑向孙悟空。那些鬼影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发出凄厉的尖啸,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动摇。计都星君白幡一摇,白雾茫茫,化作无数幻象,迷惑孙悟空。幻象中有花果山,有水帘洞,有猴子猴孙,有它熟悉的每一张面孔,栩栩如生,几乎以假乱真。
孙悟空闭目凝神,不为所动。它在斜月三星洞学了七年本事,菩提老祖教它的第一件事就是“守住本心”。它金箍棒横扫,将黑气打散,那些鬼影在棒下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虚无;又一棒,将白雾驱散,那些幻象如泡沫般破碎,消失在空气中。罗睺星君和计都星君还想再战,却被孙悟空一棒一个,打落云端。
九曜星君,尽数败退。孙悟空站在云端,金箍棒扛在肩上,哈哈大笑:“还有谁?还有谁?俺老孙还没打过瘾呢!”
李靖脸色铁青,回头看向二十八宿:“你们上!布天罗地网,困住这妖猴!”
二十八宿,乃是天庭的二十八位星官,每一位都是天庭的精锐。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二十八位星官,各持法宝,布下天罗地网,将孙悟空困在中央。
二十八宿配合默契,攻守兼备,比九曜星君更难对付。他们常年一起训练,阵法娴熟,进退有度,将孙悟空围得水泄不通。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金光闪闪,将孙悟空的退路全部封死。
角木蛟率先出手,独角刺向孙悟空,那独角坚硬无比,可洞穿先天灵宝。角木蛟的速度极快,独角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亢金龙金龙缠身,一条金色巨龙从亢金龙手中飞出,将孙悟空缠住,龙身收紧,勒得孙悟空骨骼咯咯作响。氐土貉土墙竖起,四面土墙从地面升起,高耸入云,坚不可摧,挡住孙悟空的退路。房日兔快如闪电,在孙悟空身边穿梭,扰得它眼花缭乱。
孙悟空金箍棒挥舞,一棒将角木蛟的独角打碎,碎片四溅,角木蛟惨叫一声,捂着断角后退;又用力一挣,将亢金龙的金龙挣断,龙身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亢金龙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再一棒,将氐土貉的土墙砸塌,土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房日兔冲上来,被孙悟空一把抓住尾巴,扔了出去,房日兔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撞在一棵大树上,将树干撞断。
尾火虎火焰喷涌,烧向孙悟空,那火焰呈青白色,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点燃。箕水豹水柱冲击,撞向孙悟空,水柱如龙,势不可挡,带着万钧之力。斗木獬木桩砸下,砸向孙悟空的头顶,木桩粗如屋柱,重逾万斤,从天而降,声势骇人。牛金牛金角刺来,刺向孙悟空的胸口,金角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躲过这些攻击。它从身上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吹了口气。那毫毛随风飘起,瞬间化作千百只小猴子。这些小猴子与孙悟空一般模样,手持缩小版的金箍棒,个个灵活矫健,骁勇善战。它们有的爬树,有的翻筋斗,有的在空中翻转,热闹非凡。
“去!”孙悟空一声令下。
千百只小猴子如潮水般涌向二十八宿。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有的用小金箍棒敲脑袋,有的扯头发,有的抠眼睛,有的掐脖子,有的挠痒痒。二十八宿手忙脚乱,阵型大乱。角木蛟被一群小猴子围住,头上被敲了好几个包,疼得直咧嘴;亢金龙的金龙被小猴子们抢走,当玩具耍,金龙在空中被甩来甩去;奎木狼被小猴子们骑在背上,当马骑,怎么甩都甩不掉;娄金狗被小猴子们追得满山跑,狼狈不堪。
孙悟空趁机杀入,金箍棒左扫右砸,将二十八宿打得七零八落。角木蛟被打落云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半天爬不起来;亢金龙被砸下云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氐土貉被踢飞,撞断了一棵大树,树干断裂的声音响彻山林;房日兔被扔出老远,挂在了树枝上,晃来晃去……二十八宿,尽数被困,没有一个能站起来再战。
李靖看着山下这一幕,脸色惨白。十万天兵,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竟然都打不过一只猴子。这猴子,到底有多强?
孙悟空站在云端,望着那些溃败的天兵天将,心中豪情万丈。它举起金箍棒,指向天空,大声喝道:“还有谁?还有谁敢与俺老孙一战?”
天兵天将们纷纷后退,没有人敢上前。四大天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九曜星君躺在地上呻吟,二十八宿东倒西歪,十万天兵噤若寒蝉。
孙悟空见无人应战,更加得意。它决定给天庭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齐天大圣的厉害。它纵身跳上花果山巅,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
它的身躯骤然暴涨,顶天立地,高万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金箍棒也随之一同变大,如同一根擎天巨柱,金光灿灿,瑞气千条,直插云霄。它的影子投下来,覆盖了整座花果山,将山中的草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爽点爆发:孙悟空以法天象地之身,一脚踏碎一座山头!
孙悟空抬起右脚,朝着花果山旁的一座小山头狠狠踏下。那一脚带着万钧之力,风声呼啸,如同天塌地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座小山头被踏得粉碎。碎石四溅,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飞去,砸得地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整座花果山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碎石飞出去,砸死了不少天兵,砸伤了许多天将。四大天王连忙躲避,九曜星君连滚带爬地逃开,二十八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十万天兵阵脚大乱,纷纷后退,生怕被孙悟空的下一脚波及。
孙悟空哈哈大笑,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看到了吗?这就是齐天大圣的本事!谁还敢来?谁还敢与俺老孙为敌?”
天兵天将们面如土色,无人敢应。李靖脸色铁青,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是徒劳,只得下令收兵。
“收兵!回天庭复命!”李靖咬牙下令。
鸣金声响起,天兵天将如蒙大赦,纷纷撤退。四大天王灰头土脸地飞回云端,九曜星君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二十八宿狼狈不堪地逃窜。十万天兵浩浩荡荡地来,灰溜溜地走,旌旗歪斜,锣鼓无声。
孙悟空站在花果山巅,望着那些远去的天兵天将,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间回荡,传遍了整个花果山。
“孩儿们,俺老孙又赢了!”它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豪情。
众猴从水帘洞中蜂拥而出,欢呼雀跃,簇拥着孙悟空回到洞中。孙悟空坐在石椅上,接受众猴的朝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它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以为天庭也不过如此,以为它可以永远这样逍遥自在。
但它不知道,天庭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没有出手,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花果山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孙悟空以法天象地踏碎山头,九曜星君败退,二十八宿被困,十万天兵撤退。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夜深了,花果山沉入宁静。
水帘洞中,孙悟空抱着金箍棒,沉沉睡去。它不知道,今天的大胜只是开始;不知道,天庭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不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为它铺路。
它只是睡着,梦见了那朵云。那朵极轻极淡的云,悬在花果山上空,陪了它很多年。它梦见自己追着那朵云,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这一次,它又追上了。那朵云轻轻飘到它面前,它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缕温暖的气息。
孙悟空在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那缕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是赵公明为它布下的伏笔,是那朵云留给它的最后的礼物。
第453章 杨戬悟空斗变化,哮天犬暗助擒猴
十万天兵败退之后,天庭震动。
玉帝坐在凌霄宝殿上,脸色铁青。九曜星君跪在殿下,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二十八宿东倒西歪,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布条,有的拄着拐杖,一个个灰头土脸,不敢抬头。四大天王站在一旁,也是鼻青脸肿,盔甲歪斜。
“十万天兵,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四大天王,竟然打不过一只猴子?”玉帝的声音如同寒冰,“你们都是废物吗?”
众仙低头不语,无人敢接话。
太白金星出列,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那妖猴神通广大,七十二变出神入化,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还有毫毛化身的神通,确实难以对付。臣以为,若要擒拿此妖,需请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出马。”
玉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传朕旨意,命杨戬即刻前往花果山,擒拿妖猴!”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庙。
杨戬正在后殿静坐,忽有天使前来传旨。他睁开眼,接过旨意,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他早就听说花果山有只猴子闹得厉害,偷蟠桃,盗仙酒,偷金丹,大闹瑶池,打败九曜星君和二十八宿。他一直想去会会这只猴子,只是没有玉帝的旨意,不好擅自出手。
如今,旨意来了。
杨戬起身,披上银白甲胄,戴上三山飞凤帽,提起三尖两刃刀,唤出哮天犬,驾着祥云,向花果山飞去。他身后跟着一千二百草头神,个个精壮彪悍,杀气腾腾。
花果山上,孙悟空正在水帘洞中饮酒作乐,忽有小妖来报:“大王,天上又来了一个神仙!骑着云,带着狗,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孙悟空放下酒杯,提着金箍棒走出水帘洞。它仰头望去,只见一个银甲神将站在云端,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有一只竖眼,身旁蹲着一条黑犬,威风凛凛。
“来者何人?”孙悟空大声问道。
杨戬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悟空,淡淡道:“我乃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奉玉帝旨意,前来擒你。”
孙悟空哈哈大笑:“又是一个来送死的!俺老孙打过的神仙比你见过的还多,你算老几?”
杨戬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说:“妖猴,休得猖狂。你可知道,我杨戬与那些废物不同。”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哦,你比他们多一只眼,中间那只。”
杨戬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纵身跃下云端,三尖两刃刀直刺孙悟空咽喉。那一刀快如闪电,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气,空气都被撕裂。
铛!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碰撞,火星四溅,声震四野。两人各退数步,心中都是一惊。
孙悟空没想到杨戬这么强,它这一棒用了七成力,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硬接,杨戬竟然接住了,而且只退了三步。杨戬也没想到孙悟空这么强,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这只猴子的力气大得惊人。
“好猴子,果然有点本事。”杨戬冷声道。
“好小子,你也不赖。”孙悟空笑嘻嘻地说。
两人又战在一起。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在空中交织,碰撞声如同雷鸣。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一路打到花果山巅,从花果山巅打到云端之上。两人速度快得惊人,只看到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孙悟空一棒砸下,带着万钧之力。杨戬侧身躲过,三尖两刃刀横扫,斩向孙悟空的腰间。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金箍棒朝下猛砸,如同泰山压顶。杨戬举刀架住,被砸得往下坠了数丈,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两人斗了上百回合,不分胜负。
杨戬见硬碰硬讨不到便宜,便收了三尖两刃刀,闭上眼睛,默念口诀。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变成一只苍鹰,展翅高飞,向孙悟空扑去。那苍鹰双翅展开足有丈许,利爪如钩,喙如铁钩,凶猛无比。
孙悟空大笑:“变鹰?俺老孙也会!”摇身一变,变成一只乌鸦,飞得比苍鹰还高。乌鸦虽小,却灵活敏捷,在苍鹰的攻击下左躲右闪,苍鹰怎么也抓不到它。
杨戬又变成一只海东青,凶猛无比,专抓乌鸦。海东青是鹰中之王,速度极快,爪牙锋利。孙悟空又变成一只鱼鹰,一头扎入水中。鱼鹰潜水如飞,在水中穿梭自如。
杨戬变成一只鱼鹰,也潜入水中。孙悟空又变成一条水蛇,在水中游走,灵活得像一道闪电。杨戬变成一只灰鹤,伸着长嘴来啄水蛇。灰鹤的长嘴如同利剑,刺向水蛇的七寸。
孙悟空跳上岸,变成一座土地庙。它的尾巴变成旗杆,立在庙后。牙齿变成门窗,眼睛变成窗户。杨戬追来,看到这座土地庙,觉得有些奇怪。他走到庙前,想推门进去,忽然看到庙后的旗杆,心中起了疑。
“我从未见过庙后有旗杆的,这一定是那猴子变的!”杨戬举起三尖两刃刀,要捅那窗户。
孙悟空见被识破,连忙现出原形,一个筋斗翻出老远,笑嘻嘻地说:“好小子,眼力不错!再来!”
两人又斗了几十回变化,从天上斗到地上,从地上斗到水里,从水里斗到山中。孙悟空变什么,杨戬就变什么,总是略胜一筹。但孙悟空筋斗云太快,杨戬始终追不上它。
两人斗得筋疲力尽,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孙悟空蹲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说,你叫杨戬是吧?”孙悟空忽然开口。
杨戬警惕地看着它:“是又如何?”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俺老孙听说,你娘是玉帝的妹子,叫云华仙子,下凡嫁了个凡人,生了你。后来被你舅舅压在桃山底下,是你斧劈桃山救出来的?”
杨戬脸色骤变,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
孙悟空装作没看见,继续说:“俺老孙还听说,你爹被天兵杀了,你娘被晒死了,你一个人孤零零长大。啧啧啧,真可怜。你那个舅舅玉帝,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的亲妹子都下得去手,还说什么天庭至尊,狗屁!”
“住口!”杨戬厉声喝道,眼中喷出怒火。
孙悟空不但不住口,反而更来劲了:“怎么,戳到痛处了?你娘被压桃山,你舅舅下的令。你不去恨你舅舅,倒来恨俺老孙?你这是什么道理?俺老孙偷你的蟠桃了?俺老孙吃你的金丹了?俺老孙闹你的天宫了?”
“那是天庭的蟠桃、天庭的金丹、天庭的天宫!”杨戬怒道,“你偷了、吃了、闹了,就是罪!”
孙悟空嗤笑一声:“天庭的?你问问那些蟠桃,它们是愿意被王母娘娘摘了去招待那些神仙,还是愿意被俺老孙吃了?你问问那些金丹,它们是愿意被老君放在葫芦里落灰,还是愿意被俺老孙吃了增长修为?至于天宫,哼,那些神仙有几个是真心敬服玉帝的?不过是怕他的权势罢了!”
杨戬气得浑身发抖,三尖两刃刀指向孙悟空:“妖猴,你休要胡言乱语!”
孙悟空跳起来,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戬:“胡言乱语?俺老孙说的都是实话!你心里清楚得很!你那个舅舅,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连自己的亲妹子都护不住。你这个外甥,表面上威风,实际上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活。你们杨家,真是一笔糊涂账!”
“妖猴,你找死!”杨戬再也忍不住了,天眼猛然睁开,一道金光射出,直刺孙悟空的双目。
那金光凌厉无比,可洞穿万物,是天眼最强的攻击手段。杨戬极少动用这一招,因为消耗太大,但此刻他已经被孙悟空气得失去了理智。
孙悟空早有准备,一个筋斗翻出老远,躲过了那道金光。金光射在它刚才站立的岩石上,那块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哎呦,好厉害!”孙悟空拍着胸口,装作害怕的样子,“可惜打不着!打不着!”
杨戬喘着粗气,天眼的光芒渐渐黯淡。这一击消耗了他太多法力,他需要时间恢复。
孙悟空站在远处,笑嘻嘻地看着杨戬,心中却暗自警惕。它知道杨戬不好对付,若不是自己嘴皮子利索,激得他失去了理智,这场架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怎么样?还打不打?”孙悟空问。
杨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猴子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让他失去理智。他不能上当。
“打。”杨戬冷冷地说,“今日不擒你这妖猴,我杨戬誓不回天庭!”
孙悟空撇了撇嘴:“又是一个发毒誓的。你们这些神仙,动不动就发毒誓,也不怕遭雷劈。”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太上老君站在云端,看着这场大战,眉头紧锁。他知道,若再这样打下去,杨戬未必能擒住孙悟空。这猴子太滑溜了,打不过就跑,跑完又回来,杨戬拿它没办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上老君对身边的李靖说。
李靖问:“老君有何妙计?”
太上老君从袖中取出金刚琢,托在掌心。那圈子通体乌金,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圈身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这是太上老君炼魔的至宝,曾助他降服无数妖魔,是他在函谷关化胡时炼就的护身法宝。
“此宝名曰金刚琢,是我过函关化胡之时炼就的护身法宝。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当年我过函关,化胡为佛,全靠此宝护身。”太上老君缓缓说道,“待我丢下去打那妖猴一下,杨戬便可擒拿。”
李靖大喜:“老君快快动手!”
太上老君看准时机,将金刚琢往下一丢。那圈子化作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快如流星,直奔孙悟空的脑袋而去。
孙悟空正与杨戬缠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杨戬身上。它刚刚躲过杨戬的一刀,正要反击,根本没有防备来自天上的偷袭。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刚琢正中孙悟空的天灵盖。
那声音清脆响亮,如同敲钟,在天地间回荡。孙悟空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它感觉自己的头骨都要裂开了,剧痛从头顶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都在颤抖。金箍棒从手中滑落,化作一根绣花针,掉进了草丛里。
孙悟空强撑着没有倒下,它摇摇晃晃地站在云端,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保持清醒。它抬头望向云端,看到了太上老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它认出了这个老道,就是那个在兜率宫中炼丹的老头。它吃了他五壶金丹,他记仇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暗算它。
“老……君……匹……夫……”孙悟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孙悟空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从云端直直坠落下去。
杨戬愣了一下,没想到太上老君会出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纵身追了下去。哮天犬比他更快,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坠落中的孙悟空。
就在孙悟空即将砸到地面的那一刻,哮天犬一口咬住了孙悟空的腿,死死不放。锋利的犬齿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腿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杨戬赶到,三尖两刃刀架在孙悟空的脖子上,将它按住。
天兵天将一拥而上,用捆仙绳将孙悟空捆了个结结实实。那捆仙绳是太上老君炼制的至宝,通体金色,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绳子一碰到孙悟空的身体,就自动收紧,越挣扎越紧,专捆法力高强的妖魔。孙悟空昏过去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天兵们将它绑住。
李靖从天而降,看着被捆得像个粽子的孙悟空,大喜过望:“拿下妖猴,回天庭复命!此獠终于伏法,天庭可安矣!”
十万天兵押着孙悟空,浩浩荡荡地向天庭飞去。金箍棒被收走了,七十二变使不出来,筋斗云也翻不动。它被捆仙绳绑着,动弹不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孙悟空被押往斩妖台。
花果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多宝道人的化身。他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潜伏,护持孙悟空。从孙悟空出世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跟着它。从花果山到灵台方寸山,从灵台方寸山到天庭,从天庭到花果山,从未离开。
此刻,他看着孙悟空被天兵押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清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体内。那是多宝塔的先天清光,可以护住心脉,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其一线生机。
“小猴子,你还得再忍忍。”多宝化身低声自语,“斩妖台,八卦炉,五行山,西行路……还长着呢。”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天庭飞去。他要继续跟着那只石猴,护着它,直到它完成西游大业。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天庭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杨戬出战,孙悟空被金刚琢暗算,已被擒拿,正在被押往斩妖台。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孙悟空被押在天庭的路上,浑身是伤,头昏脑涨。金箍棒被收走了,七十二变使不出来,筋斗云也翻不动。它被捆仙绳绑着,动弹不得。两个天兵抬着它,向斩妖台飞去。
它不知道,等待它的是斩妖台,是八卦炉,是五行山。它不知道,有人在天上看着它,有人为它护住了心脉,有人为它铺好了未来的路。
它只是被押着,向斩妖台飞去。
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它身后。
第454章 斩妖台前难损身,八卦炉中炼四九
天庭,斩妖台。
孙悟空被押上斩妖台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斩妖台的石阶染成暗红色,仿佛无数年来流淌在此处的鲜血仍未干涸。
斩妖台是天庭最森严的刑场,专用于处决法力高强的妖魔。台高三丈,方圆百丈,四周立着八根降魔柱,柱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天道法则的镇压之力。台中央矗立着一根降妖柱,通体乌金,高三丈,粗一丈,柱身上盘绕着九条金龙,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被绑在柱上的妖魔。
孙悟空被绑在降妖柱上。捆仙绳将它勒得紧紧的,从肩膀到脚踝,一圈又一圈,如同蚕茧一般。它的头被固定在柱上,动弹不得。金箍棒被收走了,不知放在了何处。七十二变使不出来,筋斗云也翻不动。它浑身是伤,头昏脑涨,却仍然睁着那双火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刽子手。
“呸!你们这些废物,有本事放开俺老孙,再打三百回合!”孙悟空吐了一口唾沫,骂道。
没有人理它。
托塔天王李靖站在斩妖台上方,手持令旗,面无表情。四大天王分列两侧,九曜星君、二十八宿远远地站在后面,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被这猴子打得狼狈不堪,如今看到它被绑在柱上,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行刑!”李靖一声令下。
刀斧手上前,举起鬼头大刀。那刀长三尺,宽一掌,刀身上镌刻着血槽,刀锋寒光闪闪,是专门用来斩妖的法器,可破金刚不坏之身。
刀斧手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一刀砍下。
铛!
火星四溅,如同烟花绽放。鬼头大刀崩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刀刃卷曲,几乎断成两截。刀斧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惨叫着后退了几步。孙悟空毫发无伤,连皮都没破,反而笑嘻嘻地看着刀斧手。
“用力啊!你没吃饭吗?”孙悟空嘲讽道。
刀斧手又换了一把新刀,再次砍下。铛!又是一声巨响,新刀也崩了刃。再换,再砍,再崩。连砍十几刀,刀刀崩刃,刀斧手换了三把刀,每一把都废了。孙悟空连根毛都没掉。
李靖脸色铁青,挥手示意刀斧手退下,换下一轮刑罚。
雷公电母奉命上前。雷公手持雷锤,电母手持电镜,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孙悟空两侧。雷公举起雷锤,一锤砸下,雷霆万钧,一道蓝色的闪电从锤中射出,轰在孙悟空身上。电母同时举起电镜,一道刺目的电光从镜中射出,劈在孙悟空身上。
噼里啪啦!
电光闪烁,雷声轰鸣。孙悟空身上冒出一阵青烟,毛发竖起,如同刺猬一般。但它不但没有受伤,反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仿佛在享受雷电浴。
“舒服!再来!再来!”孙悟空大声叫道。
雷公大怒,连砸了十几锤,电母也连放了十几道电光。雷声震耳欲聋,电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孙悟空在雷电中抖了抖身子,毛发又恢复了原样,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你们就这点本事?俺老孙在八卦炉里被六丁神火烤了四十九天都没事,你们这雷电,连挠痒痒都不够!”孙悟空得意洋洋地说。
火德星君奉命上前。他举起火葫芦,对准孙悟空,催动法力。三昧真火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将孙悟空笼罩其中。那火焰呈青白色,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点燃,周围的云彩都被烧成了红色。火海中的降妖柱被烧得通红,但孙悟空在火中一动不动,仿佛在泡温泉,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暖和!真暖和!”孙悟空叫道,“再大点火!再大点火!”
火德星君气得脸都绿了,催动全力,将火葫芦中的三昧真火全部放出。火焰冲天而起,将斩妖台烧得滚烫,周围的仙官纷纷后退,不敢靠近。孙悟空却在火中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水德星君奉命上前。他举起水盂,对准孙悟空,催动法力。滔天巨浪从水盂中涌出,化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孙悟空。那水龙通体晶莹,鳞爪俱全,龙吟震天,声势骇人。水龙一口将孙悟空吞入腹中,滔天巨浪随之涌来,将孙悟空淹没。
孙悟空在水中浮浮沉沉,像在游泳,还翻了个身,吐了几个水泡。水龙在它身边游来游去,却伤不了它分毫。孙悟空伸手抓住水龙的尾巴,用力一甩,将水龙甩了出去。水龙撞在斩妖台的柱子上,化作漫天水花,淋了水德星君一身。
“凉快!真凉快!”孙悟空叫道,“还有没有别的?俺老孙还没享受够呢!”
土德星君奉命上前。他举起黄旗,对准孙悟空,催动法力。漫天黄沙从黄旗中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将孙悟空埋在土中。那黄沙沉重无比,每一粒都带着土灵之力,足以压碎巨石。孙悟空从土里钻出来,抖掉身上的土,笑嘻嘻地看着土德星君。
“埋得不够深!再埋深点!”孙悟空叫道。
刀砍斧剁,雷打火烧,水淹土埋,所有刑罚都用遍了,孙悟空毫发无伤。它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竟然在降妖柱上睡着了。
众仙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这猴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什么都伤不了它?”
“它吃了老君的五壶金丹,又吃了蟠桃和仙酒,早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身。这些凡间的刑罚,奈何不了它。”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了它?”
“放?怎么可能!它偷了蟠桃,盗了仙酒,偷了金丹,大闹瑶池,搅了蟠桃盛会,打败了九曜星君和二十八宿,还跟杨戬大战了三百回合。这么大的罪,怎么能放?”
“那怎么办?杀又杀不死,放又不能放。”
众仙议论纷纷,谁也拿不出主意。
太上老君站在斩妖台旁,看着在降妖柱上呼呼大睡的孙悟空,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转身向凌霄宝殿走去。
凌霄宝殿上,玉帝正在等消息。看到太上老君进来,连忙问道:“老君,那妖猴处置得如何了?”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陛下,那妖猴偷吃了我的五壶金丹,又偷吃了蟠桃和仙酒,早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刀砍斧剁,雷打火烧,水淹土埋,所有刑罚都用遍了,它毫发无伤。”
玉帝脸色一沉:“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了它?”
太上老君沉吟片刻,说:“陛下,臣有一计。那妖猴虽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但体内的金丹药力尚未完全炼化。若将它投入臣的八卦炉中,用六丁神火炼它四十九日,待金丹药力炼化,它自然化为灰烬。即便不能化为灰烬,也能炼去它的神通,让它再也翻不起风浪。”
玉帝大喜:“准奏!老君快快动手!”
太上老君领旨,回到斩妖台,命人将孙悟空从降妖柱上解下来。孙悟空被捆仙绳绑着,动弹不得,被天兵们抬着,向兜率宫飞去。
“老匹夫,你要把俺老孙弄到哪里去?”孙悟空挣扎着骂道。
太上老君面无表情:“送你去一个好地方。”
兜率宫,丹房。
八卦炉矗立在丹房中央,高丈二,粗八尺,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位,每个卦位都有不同的火焰属性。炉中六丁神火日夜不息,呈青白色,温度极高,足以熔化先天灵宝。
太上老君命童子揭开炉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丹房的温度骤然升高。孙悟空被推到炉前,它低头望去,只见炉中火焰熊熊,热浪滚滚,仿佛地狱的入口。
“老匹夫,你要把俺老孙扔进炉子里烧?”孙悟空瞪大了眼睛。
太上老君没有回答,挥手示意天兵将孙悟空投入炉中。
天兵们将孙悟空抬起,扔进了八卦炉。炉盖盖上,孙悟空被关在了里面。
八卦炉内,六丁神火立刻将孙悟空吞没。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灼烧着它的皮肤、毛发、骨骼。孙悟空疼得大叫,在炉中翻滚,想要找到出口。它摸到炉壁,烫得缩回了手;它想翻筋斗云,但炉内空间太小,翻不开;它想使七十二变,但捆仙绳还没解开,变不了。
“老匹夫!你等着!俺老孙出去一定找你算账!”孙悟空在炉中大骂。
太上老君站在炉外,面无表情。他对童子说:“看好炉火,日夜不息,炼他四十九日。”说完,转身离去。
童子们守在炉旁,不断添加柴炭,保持炉火旺盛。六丁神火熊熊燃烧,将八卦炉烧得通红。
孙悟空在八卦炉中待了数日,渐渐适应了炉火的温度。它发现,虽然炉火灼热,但体内的金丹药力却在炉火的刺激下开始融化。那些药力化作一股股暖流,流入它的四肢百骸,修复着被火焰灼伤的身体,同时将它的筋骨淬炼得更加坚韧。
“咦?”孙悟空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但没有被烧死,反而越来越精神。
它试着活动身体,发现捆仙绳在炉火的灼烧下已经松动。它用力一挣,捆仙绳断成几截,掉落在炉底。孙悟空终于自由了。它在炉中站起来,四处摸索,寻找出路。
炉中有八个卦位,分别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每个卦位都有不同的火焰属性。乾卦位是纯阳之火,温度最高;坤卦位是纯阴之火,温度最低;巽卦位是风位,没有火焰,只有浓烟。
孙悟空躲入巽宫位。巽宫位是通风口,没有火焰,只有浓烟。那浓烟又黑又呛,孙悟空被熏得两眼流泪,不停咳嗽。但它的眼睛却在浓烟的熏烤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眼珠从黑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赤红色,最后变成了一双金光灿灿的火眼金睛。
孙悟空不知道,在它被投入八卦炉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清光便从虚空中涌出,没入了它的体内。那是多宝化身的万宝道体之力,以多宝塔的先天清光护住了孙悟空的心脉。
那道清光极轻极淡,混在炉火中,连太上老君都没有察觉。它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罩,将孙悟空的心脏和元神包裹其中,保护它们不被炉火灼伤。同时,它还在引导炉火,让火焰均匀地灼烧孙悟空的全身,将金丹药力一点点炼化,融入孙悟空的骨骼、血肉、经脉。
炉火日夜不息,金丹药力一点点炼化。
第一日,孙悟空的金丹药力开始融化,流入四肢百骸。它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第二日,药力渗入骨骼,骨骼变得如同金刚般坚硬。它试着敲了敲自己的骨头,发出金属般的响声。
第三日,药力融入血肉,血肉变得坚韧无比。它用指甲划了划皮肤,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第四日,药力贯通经脉,经脉变得宽阔通畅。它试着运转法力,发现法力比之前充沛了数倍。
第五日,孙悟空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金丹的药力在体表流转。它整个人如同一盏灯,在炉中闪闪发光。
十日之后,孙悟空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炉火的温度。它可以在炉中自由活动,不再惧怕火焰的灼烧。它在炉中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像个好奇的孩子。
二十日之后,它体内的金丹药力已经炼化了三成,修为突破到太乙金仙圆满。它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拳打在炉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三十日之后,金丹药力炼化了五成,修为突破到大罗金仙初期。它感觉自己的法力如同汪洋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四十日之后,金丹药力炼化了七成,修为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金刚之躯。
而它的眼睛,在浓烟的熏烤下,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火眼金睛。那眼睛可以看穿一切虚妄,识破一切变化。任何妖魔鬼怪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任何幻术变化都瞒不过它的双眼。它甚至能看穿炉壁,看到外面的世界。
孙悟空透过炉壁,看到了兜率宫中的一切。它看到了太上老君坐在蒲团上打坐,看到了童子们守在炉旁添柴加炭,看到了丹房中的瓶瓶罐罐,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丹方。
“老君匹夫,你等着,俺老孙出去一定找你算账!”孙悟空在心中暗暗发狠。
它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极轻极淡的温暖气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道气息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它体内。每当它受伤时,那道气息就会变得温暖,护住它的心脉;每当它疲惫时,那道气息就会变得柔和,抚慰它的神魂。
孙悟空不知道那是多宝化身的护持,不知道那是截教送给它的礼物。它只是觉得,那道气息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孙悟空在心中轻轻说道。
那道气息似乎感应到了它的心意,微微震颤了一下,变得更加温暖。
四十九日,即将过去。
孙悟空蹲在巽宫位,金箍棒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它在等,等炉火熄灭的那一刻,等开炉取丹的那一刻,等它冲出牢笼的那一刻。
它知道,太上老君以为它已经化为灰烬,一定会命童子开炉取丹。那时,就是它报仇雪恨的时候。
“老君匹夫,你炼了俺老孙四十九日,俺老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孙悟空在心中暗暗发狠。
在八卦炉的熊熊火焰中,孙悟空的修为节节攀升,火眼金睛金光灿灿。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了。它更强了,更快了,更厉害了。
四十九日,终于到了。
孙悟空睁开眼,火眼金睛中射出两道金光,穿透了炉壁,穿透了兜率宫的屋顶,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照得整个天庭一片通明。
它站起身来,金箍握在手中,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君匹夫,俺老孙来了!”
炉外,童子们还在等待开炉的时刻。
他们不知道,炉中的那只猴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闹。
第455章 踢翻丹炉闹天宫,玉帝惊宣玄光佛祖
第四十九日。
兜率宫中,丹炉的火焰渐渐熄灭。六丁神火燃烧了整整四十九日,炉壁被烧得通红,整个丹房如同蒸笼一般,热浪滚滚。太上老君盘坐在蒲团上,睁开眼,看了一眼丹炉,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在他看来,那只猴子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
“童儿,开炉取丹。”太上老君吩咐道。
两个童子领命,走上前去,用铁钩钩住炉盖,用力揭开。炉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烟从炉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喷发,黑烟滚滚,弥漫了整个丹房。童子们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连忙后退。
太上老君皱了皱眉,正要起身查看——
一道金光从炉中冲天而起!
那金光炽烈无比,如同烈日当空,穿透了兜率宫的屋顶,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照得整个天庭一片通明。金光中,一只猴子从炉中一跃而出,浑身金光灿灿,毛发如同镀了一层金粉,双眼如同两盏金灯,射出两道金色的光柱。
爽点爆发:孙悟空一脚踢翻八卦炉,炉火倾泻,烧了半边天宫!
孙悟空跳出丹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把它投入炉中的老道。它眼中寒光一闪,纵身跃起,一脚踢在八卦炉上。那八卦炉重逾万斤,被它这一脚踢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着撞向兜率宫的墙壁。炉中残留的六丁神火倾泻而出,如同岩浆一般流向四面八方。
轰!
八卦炉撞在墙上,将墙壁砸出一个大洞,炉身碎裂,碎片四溅。六丁神火沾着什么烧什么,砖石瓦片被烧得通红,木质的梁柱瞬间化为灰烬。火势迅速蔓延,从兜率宫烧到三十三重天,从三十三重天烧到二十八宿殿,从二十八宿殿烧到四大天王殿。半边天宫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天兵天将们惊慌失措,有的运水救火,有的施法降雨,有的搬运物资,有的四处逃窜,乱成一团。但六丁神火岂是凡水能灭的?水浇上去,火不但不灭,反而烧得更旺。施法降雨,雨落下来,还没碰到火焰就被蒸发了。
孙悟空站在火海之中,火眼金睛射出两道金光,扫视四周。它看到了太上老君,那老道正站在丹房角落,脸色铁青,手中托着金刚琢,正要往它头上丢。
“老君匹夫!你炼了俺老孙四十九日,俺老孙今日要你好看!”孙悟空大喝一声,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金光灿灿,瑞气千条。
太上老君将金刚琢丢出,那圈子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孙悟空的脑袋而去。孙悟空早有防备,金箍棒一挥,铛的一声,金刚琢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同样的招数,对俺老孙没用!”孙悟空冷笑道。
太上老君脸色大变,转身就逃。孙悟空哪里肯放?它纵身追去,金箍棒横扫,将太上老君面前的丹炉碎片扫开。太上老君毕竟是圣人化身,虽然不擅长战斗,但遁术不慢。他化作一道清风,从兜率宫的后门逃了出去。
孙悟空没有追。它知道,太上老君不过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它要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让天庭知道它齐天大圣的厉害。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冲出兜率宫,火眼金睛扫视四周。天兵天将们看到这只金光闪闪的猴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齐天大圣出来了!快跑!”天兵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孙悟空哈哈大笑:“跑什么?俺老孙又不是来杀你们的!俺老孙是来找玉帝老儿算账的!”
它纵身跃起,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凌霄宝殿的方向飞去。金箍棒在它手中重若千钧,却又轻如鸿毛。四十九日的炉火炼化,让它体内的金丹药力彻底融入四肢百骸。它的修为从太乙金仙一举突破到大罗金仙,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火眼金睛可以看穿一切虚妄,任何变化在它眼中都无所遁形。
九曜星君迎面飞来,想要阻拦孙悟空。他们奉玉帝之命,在兜率宫外布阵,以防孙悟空逃脱。但看到孙悟空那副金光闪闪的模样,他们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
“妖猴,站住!”金德星君硬着头皮喊道。
孙悟空金箍棒一指:“你们几个手下败将,还敢来送死?俺老孙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们计较。让开!”
九曜星君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他们想起上次在花果山被孙悟空打得落花流水的惨状,心中还有阴影。
“不能让开!玉帝有令,必须拦住这妖猴!”水德星君咬牙道。
孙悟空不耐烦了:“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俺老孙不客气!”
它金箍棒横扫,一棒将金德星君打飞。金德星君惨叫着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将柱子撞断。木德星君上前,被孙悟空一棒打在肩膀上,咔嚓一声,骨头碎裂,惨叫着跌落云端。水德星君、火德星君、土德星君三人齐上,被孙悟空三棒两脚,打得抱头鼠窜。
九曜星君,再次败退。
四大天王迎面飞来。增长魔礼青手持青云剑,持国魔礼红怀抱琵琶,多闻魔礼海撑开混元珍珠伞,广目魔礼寿放出花狐貂。四人布下四象阵,将孙悟空围在中央。
“妖猴,休得猖狂!”魔礼青大喝一声,青云剑化作一道青光,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一挥,将青云剑打飞。魔礼红拨动琵琶,音波化作无形的刀刃,斩向孙悟空。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躲过音波攻击。魔礼海撑开混元珍珠伞,伞中射出无数金光,如同暴雨一般射向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将金光挡在外面。魔礼寿放出花狐貂,那花狐貂化作一道白光,扑向孙悟空。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花狐貂的尾巴,用力一甩,将花狐貂扔了出去。花狐貂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四大天王,狼狈败退。
二十八宿迎面飞来。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二十八位星官,各持法宝,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困住孙悟空。
孙悟空大笑:“你们二十八宿,在花果山就被俺老孙打得落花流水,还敢来?”
它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变出千百只小猴子。那些小猴子如潮水般涌向二十八宿,有的抱腿,有的扯衣,有的爬到头上去,有的用小金箍棒敲脑袋。二十八宿手忙脚乱,阵型大乱。
孙悟空趁机杀入,金箍棒左扫右砸,将二十八宿打得七零八落。角木蛟被打落云端,亢金龙被砸下云头,氐土貉被踢飞,房日兔被扔出老远……二十八宿,再次溃败。
孙悟空一路打上三十三重天,所过之处,天兵天将纷纷倒地。它打碎了南天门,砸烂了灵霄殿的柱子,掀翻了御案,吓得众仙四处逃窜。
孙悟空杀到通明殿外,被三十六员雷将拦住。
这三十六员雷将,是天庭最强的战力之一。他们每一位都有大罗金仙的修为,精通雷法,配合默契,是天庭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奉玉帝之命,在通明殿外布下天雷大阵,誓死拦住孙悟空。
“妖猴,站住!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雷将之首雷震子大喝一声,手中雷锤高高举起。
孙悟空金箍棒一指:“你们这些小角色,也敢拦俺老孙?让开!俺老孙要去找玉帝老儿算账!”
雷震子不再废话,雷锤砸下,一道粗大的闪电劈向孙悟空。其他三十五员雷将同时出手,三十六道闪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孙悟空笼罩其中。
电网中,雷电噼啪作响,每一道闪电都足以劈死一个大罗金仙。但孙悟空在电网中纹丝不动,它浑身金光闪闪,雷电打在它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
“就这点本事?”孙悟空不屑地说。
它金箍棒一挥,将电网撕开一个口子,纵身跃出。雷震子大惊,连忙组织第二次攻击。但孙悟空已经不给他们机会了。它拔下一把毫毛,变出千百只小猴子,扑向三十六员雷将。
那些小猴子爬上雷将的身体,有的抢雷锤,有的扯衣服,有的挠痒痒,有的敲脑袋。三十六员雷将手忙脚乱,阵型大乱。孙悟空趁机杀入,金箍棒左扫右砸,将雷将们打得东倒西歪。
雷震子被孙悟空一棒打在背上,惨叫一声,跌落云端。其他雷将见状,纷纷逃窜。三十六员雷将,尽数败退。
通明殿外,再无阻拦。
凌霄宝殿上,玉帝正在等消息。
他听到殿外传来阵阵喧哗声,心中不安,问身边的太白金星:“外面怎么回事?”
太白金星面色苍白,颤声道:“陛下,那妖猴……那妖猴从八卦炉中跑出来了!它打伤了九曜星君,打败了四大天王,击溃了二十八宿,连三十六员雷将都拦不住它!它正朝凌霄宝殿打来!”
玉帝脸色大变,霍然站起:“什么?那妖猴还没死?老君不是说它已经化为灰烬了吗?”
太白金星苦着脸说:“陛下,那妖猴不但没死,反而练成了火眼金睛,修为大涨。它浑身金光闪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老君的金刚琢都打不中它。”
玉帝跌坐在御座上,面如土色。他想起那猴子大闹瑶池时的疯狂模样,想起它搅得蟠桃盛会一片狼藉的嚣张气焰,想起它一棒打碎南天门的威风凛凛。那猴子,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快!快派人拦住它!”玉帝惊慌失措地喊道。
太白金星说:“陛下,九曜星君、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三十六员雷将都拦不住它,已经没有人能拦住它了。”
玉帝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它打上凌霄宝殿?朕的颜面何在?天庭的颜面何在?”
殿外,喧哗声越来越近。孙悟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玉帝老儿!你给俺老孙出来!你派人抓俺老孙,把俺老孙关在八卦炉里烧了四十九天,这笔账今天一定要算清楚!”
玉帝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御座后面,不敢露面。
太白金星急中生智,说:“陛下,快请西天玄光佛祖!那妖猴虽然厉害,但佛祖法力无边,一定能降服它!”
玉帝如梦初醒,连忙说:“对!对!快请玄光佛祖!快写旨意!”
太白金星连忙写了一道旨意,递给玉帝。玉帝看都没看,就盖上了玉玺。太白金星捧着旨意,匆匆走出凌霄宝殿,驾着祥云向西天飞去。
孙悟空杀到凌霄宝殿门前。
它站在殿门外,火眼金睛扫视四周。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它知道,玉帝老儿一定躲在里面,吓得不敢出来。
“玉帝老儿!你给俺老孙出来!”孙悟空大喝一声,金箍棒砸在殿门上。
轰!
殿门被砸得粉碎,木屑四溅。孙悟空大步走进凌霄宝殿,火眼金睛扫视四周。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仙官躲在柱子后面。玉帝的御座上空无一人,但御座后面的帘子在微微颤动。
孙悟空笑了。它知道玉帝老儿就躲在帘子后面。
“玉帝老儿,别躲了,俺老孙看到你了!”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向御座走去。
帘子后面,玉帝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他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想喊人,但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只能躲在帘子后面,祈祷玄光佛祖快点到来。
孙悟空走到御座前,一把掀开帘子。玉帝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哪还有半点天帝的威严?
“玉帝老儿,你也有今天?”孙悟空冷笑道,“你派人抓俺老孙,把俺老孙关在八卦炉里烧了四十九天,你没想到俺老孙还能出来吧?”
玉帝颤声道:“你……你想怎么样?”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整座凌霄宝殿都在颤抖:“俺老孙要坐坐你的位子!”
它跳上御座,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御座金碧辉煌,雕龙刻凤,孙悟空坐在上面,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它翘起二郎腿,金箍棒扛在肩上,笑嘻嘻地看着躲在角落里的玉帝。
“老官儿,你这位子坐着不舒服,硌屁股!”孙悟空说。
玉帝不敢吭声。
孙悟空正要继续说话,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西天传来。那气息浩瀚无边,慈悲而威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它的笼罩之下。
孙悟空抬头望去,只见西天方向金光大放,一朵金色莲台从云层中缓缓飘来。莲台上端坐一人,身披金色袈裟,手持念珠,周身佛光普照,将整座凌霄宝殿照得金光灿灿。
玄光佛祖到了。
孙悟空从御座上跳下来,金箍棒指向玄光佛祖:“你就是那西天如来?”
玄光佛祖微微一笑:“贫僧正是。你这猴子,为何大闹天宫?”
孙悟空说:“俺老孙是齐天大圣,与天平齐。玉帝老儿看不起俺老孙,给俺老孙当弼马温。俺老孙不干了,要坐他的位子!”
玄光佛祖说:“你不过是只猴子,有什么本事坐玉帝的位子?”
孙悟空说:“俺老孙有七十二变,有筋斗云,有金箍棒,有火眼金睛。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天下无敌!”
玄光佛祖说:“你若真有本事,我们打个赌如何?”
孙悟空问:“打什么赌?”
玄光佛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你若能翻出我的手掌心,就算你赢。玉帝的位子让给你坐。你若翻不出,就下界为妖,再修几劫。”
孙悟空大笑:“你的手掌心?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这手掌心能有多大?好,俺老孙跟你赌!”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天庭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孙悟空踢翻八卦炉,大闹天宫,打上凌霄宝殿,吓得玉帝躲在了帘子后面。玄光佛祖已经到来,正在与孙悟空赌赛。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凌霄宝殿上,孙悟空纵身一跃,跳上玄光佛祖的掌心。它不知道,这一跳,便是五百年的山下岁月。
第456章 玄光赌赛压猴王,五行山下五百年
天庭,凌霄宝殿。
孙悟空站在玄光佛祖的掌心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那掌心金光灿灿,纹路清晰,与寻常人的手掌没什么不同。它心中暗笑:这老和尚怕是不知道俺老孙的本事,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这手掌心能有多大?
“老和尚,你说话算数?”孙悟空仰头问道。
玄光佛祖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贫僧不打诳语。你若能翻出我的手掌心,玉帝的位子让给你坐。你若翻不出,就下界为妖,再修几劫。”
孙悟空大喜:“好!一言为定!”
它蹲下身,准备起跳。临跳前,它又抬起头,问道:“老和尚,你这手掌心不会变大吧?”
玄光佛祖笑道:“贫僧的手掌,该多大就多大,不会变。”
孙悟空这才放心。它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那筋斗云快得惊人,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孙悟空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倒退。它翻了一个筋斗,又一个筋斗,再一个筋斗,不知翻了多少个筋斗。
它翻过云层,翻过罡风,翻过星海,翻过虚空。它以为自己一直在向前飞,却不知道,它一直在玄光佛祖的掌心中打转。那掌心看似只有方寸大小,实则蕴含着须弥之力,乾坤在掌中,万法在心间。任凭孙悟空如何翻筋斗,都翻不出那方寸之地。
孙悟空飞了很久很久,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翻了多少个筋斗。它忽然看到前面有五根肉红柱子,顶天立地,高不见顶,柱身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应该就是天边的柱子了。”孙悟空自言自语,“到了天边,俺老孙就赢了。”
它停下来,走到中间那根柱子前,仔细打量。那柱子粗大无比,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柱身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孙悟空摸了摸柱子,觉得手感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摸过。
“俺老孙在天边留个记号,看那老和尚还有什么话说。”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一支笔,在中间那根柱子上写下“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八个大字。那字歪歪扭扭,却十分醒目。
写完字,孙悟空又觉得不过瘾。它解开裤子,在柱子根下撒了一泡尿。那尿骚味冲鼻,孙悟空却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在天边留下了印记。
“好了,该回去了。”孙悟空系好裤子,一个筋斗翻了回去。
它飞啊飞,不知飞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玄光佛祖的身影。那老和尚还坐在莲台上,一动不动,仿佛从未移动过。孙悟空落回玄光佛祖的掌心,得意洋洋地说:“俺老孙翻到天边了!你看,俺还留了字!”
玄光佛祖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孙悟空低头一看,只见佛祖的中指上写着一行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指缝间还有一股尿骚味,正是它自己留下的。
孙悟空大惊,瞪大了眼睛,火眼金睛射出两道金光,在佛祖的手掌上扫来扫去。那字迹清清楚楚,正是它亲手所写。那尿骚味也确确实实,正是它亲手所留。
“不可能!俺老孙明明翻到了天边!那五根柱子,那顶天立地的柱子,怎么会是你的手指?”孙悟空难以置信地叫道。
玄光佛祖说:“你从未翻出过我的手掌心。那五根柱子,是我的五根手指。你在我手指上写字撒尿,还自以为到了天边。”
孙悟空不信,还要再试。它纵身一跃,又要跳上佛祖的掌心。玄光佛祖不再给它机会,翻掌一推,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将孙悟空压在下面。
那五座山分别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生生不息。金者坚硬,木者生机,水者柔韧,火者炽烈,土者厚重。五座山融为一体,形成一座巨大的五行山,将孙悟空牢牢镇压。
孙悟空只觉得身上一沉,如同万座大山压顶。那重量何止万钧,简直要将它的骨骼压碎,血肉压扁。它闷哼一声,双手撑地,用力顶住那下压的山体。金箍棒被压在身下,掏不出来;七十二变使不出来,变不了;筋斗云翻不动,逃不了。它只能用自己赤裸的肉身,硬扛那五行山的重量。
五行山继续下压,孙悟空的骨骼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撑住。但五行山的重量太大了,大到连它这金刚不坏之身都难以承受。
就在五行山即将压碎孙悟空的瞬间——
一道无形的阵光从虚空中涌出,托住了五行山。那阵光极轻极淡,如同春天的微风,如同秋天的薄雾,混在五行山的法力波动中,连玄光佛祖都没有察觉。那是云霄以九曲黄河阵暗中卸去了三成重力,保住了孙悟空的肉身不被压碎。
孙悟空只觉得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三成,虽然还是很重,但已经不至于压碎它的骨骼了。它喘了一口气,双手撑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怎么回事?”孙悟空心中疑惑,却想不通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在混沌深处的明尊殿中,云霄正盘坐莲台,以九曲黄河阵护持着它。那道阵光跨越了万万里虚空,穿过了混沌与洪荒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托住了五行山。
玄光佛祖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以为五行山已经将孙悟空彻底镇压,便从袖中取出一道帖子,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那六个字金光灿灿,蕴含着佛门无上法力,每一个字都如同一个小太阳,散发着炽烈的金光。
玄光佛祖将帖子往下一丢,那帖子轻飘飘地落下,贴在了五行山顶。帖子贴上的瞬间,六个金字同时亮起,金光大放,将整座五行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孙悟空顿时觉得身上重了百倍。那六个金字如同六座大山,压在它的背上,让它再也动弹不得。它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但帖子太重了,五行山太重了,它根本动不了。它的双手被压在身下,只有头可以从山缝中探出来,右手可以从山缝中伸出来。它的身子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如同一只被压在石头下的虫子。
“孙悟空,你在此山下好生悔过。五百年后,自有取经人救你出来。”玄光佛祖说完,驾着祥云离去。
孙悟空想要骂他,但嘴巴被压在地上,骂不出声。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光佛祖的背影消失在云端,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玄光佛祖离去后,天庭的众仙纷纷围上来,围观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就是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现在被压在山下,动不了了。”
“活该!谁让它偷吃蟠桃,盗饮仙酒,偷吃金丹,大闹瑶池,搅了蟠桃盛会。”
“还打败了九曜星君和二十八宿,连杨戬都差点打不过它。”
“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佛祖压在了山下?”
“听说佛祖贴了帖子,它五百年都动不了。”
“五百年?五百年后它还能活着吗?”
“谁知道呢?也许早就化成灰了。”
孙悟空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又怒又恨。它想要骂回去,但嘴巴被压在地上,骂不出声。它想要挣扎,但五行山太重了,帖子太重了,它根本动不了。
众仙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纷纷散去。天庭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五行山下,多了一只被压的猴子。
孙悟空趴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手。它的身子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金箍棒被压在身下,掏不出来;七十二变使不出来,变不了;筋斗云翻不动,逃不了。它只能用那只露在外面的右手,在地上划来划去,发泄心中的愤怒。
“如来老儿,你骗俺老孙!你说翻出你的手掌心就让俺老孙坐玉帝的位子,结果你把俺老孙压在山下!你说话不算数!”孙悟空骂道。
没有人回答它。
“玉帝老儿,你派天兵天将抓俺老孙,把俺老孙关在八卦炉里烧了四十九天,你也不是好东西!”孙悟空又骂道。
没有人回答它。
“老君匹夫,你用金刚琢砸俺老孙的头,还把俺老孙扔进八卦炉里烧,你更不是好东西!”孙悟空再骂道。
还是没有人回答它。
孙悟空骂累了,闭上眼睛,想要睡觉。但地上又硬又凉,山风又大又冷,它根本睡不着。它睁开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那朵极轻极淡的云。
那朵云还在它头顶,还在它身后,还在它身边。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那朵云就一直跟着它。从花果山到灵台方寸山,从灵台方寸山到天庭,从天庭到花果山,从花果山到斩妖台,从斩妖台到八卦炉,从八卦炉到五行山。那朵云从来没有离开过。
孙悟空望着那朵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不知道那朵云为什么一直在那里。它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很像很久以前在花果山上见过的那朵云。
“云啊云,你是不是在陪俺老孙?”孙悟空问。
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出不去了?”孙悟空又问。
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俺老孙错了?”孙悟空再问。
云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
孙悟空望着那朵云,忽然咧嘴笑了。它不知道,那朵云会在这里陪它五百年;不知道,那朵云会在它最孤独的时候给它一丝温暖;不知道,那朵云是截教送给它的最后的礼物。它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
五行山下的日子,漫长而枯燥。
春天,山花烂漫,蝴蝶飞舞。孙悟空看着那些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想起了花果山上的那些日子。那时它还是美猴王,每天追蝴蝶、摘野果,和众猴一起嬉戏。那些日子,多么快乐啊。
夏天,烈日当空,酷热难耐。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太阳直射在它头上,晒得它头皮发烫。它只能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手,遮住眼睛,挡住阳光。它想起了水帘洞中的清凉,想起了瀑布下的戏水,想起了那些在树荫下乘凉的猴子猴孙。
秋天,落叶纷飞,果实累累。孙悟空看着那些熟透的野果挂在枝头,却够不着。它饿了,只能吃山缝中长出的青草,渴了,只能喝从山上流下的雨水。它想起了蟠桃园中的蟠桃,想起了兜率宫中的金丹,想起了瑶池中的仙酒。那些东西,多么美味啊。
冬天,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雪花落在它头上,积了厚厚一层。它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把那只露在外面的手缩进山缝中,勉强挡一点风。它想起了花果山上的猴群,它们挤在一起取暖,互相梳理毛发,多么温暖啊。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它的毛发变得凌乱,皮肤变得粗糙,眼神变得黯淡。但它没有死,也不能死。它是齐天大圣,是与天平齐的存在。它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座山下。
它要活着,活着出去,活着回花果山,活着见那些猴子猴孙。
五百年,很长,也很短。
五行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多宝化身静静悬浮。
他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潜伏,护持孙悟空。从孙悟空出世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跟着它。从花果山到灵台方寸山,从灵台方寸山到天庭,从天庭到花果山,从花果山到斩妖台,从斩妖台到八卦炉,从八卦炉到五行山。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此刻,他看着山下那只被压的猴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只石猴还要在山下待五百年,五百年后才能等来取经人,才能重获自由。五百年,很长,也很短。
多宝化身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清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体内。那是多宝塔的先天清光,可以护住心脉,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其一线生机。这道清光,从孙悟空被投入八卦炉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护着它。
“小猴子,你还得再忍忍。五百年,很快就过去了。”多宝化身低声自语。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混沌深处飞去。他要回去复命了,但护持不会中断。那道清光会一直留在孙悟空体内,护着它,直到它完成西游大业。
混沌深处,明尊殿。
云霄盘坐莲台,九曲黄河阵在她周身缓缓运转。她睁开眼,望向洪荒的方向,微微扬唇。
“五百年后,自有取经人救你出来。”她轻声重复玄光佛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不知道那取经人会是谁,不知道那取经人能不能救出孙悟空,不知道那取经人能不能完成西游大业。但她知道,截教已经在西游路上布下了三千六百枚暗棋。每一枚暗棋,都会在关键时刻“恰好路过”。
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不急,慢慢来。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五行山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云霄以九曲黄河阵卸去了三成重力,保住了它的肉身。多宝的清光护住了它的心脉,碧霄的云影还在它头顶。
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五行山下,孙悟空将头枕在手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花果山的方向吹来,带着水帘洞瀑布的水汽,带着野果的清香。孙悟空闻到了,它在梦中笑了。它梦见了花果山,梦见了水帘洞,梦见了那些猴子猴孙。梦里,它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美猴王,每天追蝴蝶、摘野果,和众猴一起嬉戏。
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五百年后才能再来。它只是睡着,梦着,等着。
头顶,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如一个承诺。
五百年,很长,也很短。
第457章 五行山下五百年,云霄阵光遮风雨
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五行山。
这座山自天而降,已有数月。
五座山峰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山顶贴着一道金光灿灿的帖子,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那六个字日夜发光,将整座五行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山下,压着一只猴子。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手。它的身子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金箍棒被压在身下,掏不出来;七十二变使不出来,变不了;筋斗云翻不动,逃不了。它只能用那只露在外面的右手,在地上划来划去,发泄心中的愤怒。
它已经骂了几个月了。
骂玄光,骂玉帝,骂老君,骂天庭众神。骂累了就睡,睡醒了再骂。但没有人理它,天庭众神早已散去,五行山周围荒无人烟,连个路过的妖精都没有。
孙悟空渐渐不骂了。不是不想骂,是骂不动了。
它趴在五行山下,望着天空,望着那朵极轻极淡的云。那朵云还在它头顶,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着它。孙悟空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朵云很美,很温柔,让它想起花果山上的那些日子。
“云啊云,你是不是在陪俺老孙?”孙悟空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咧嘴笑了。它不知道,那朵云中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它。
五行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云霄的混元金仙圆满化身。她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护持孙悟空。从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她便来了。
云霄看着山下那只被压的猴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只石猴是量劫主角,是西游路上的护法,是佛教未来的斗战胜佛。它会被压在这里五百年,五百年后才能等来取经人,才能重获自由。
五百年,很长,也很短。但对于一只被压在山上、动弹不得的猴子来说,五百年是漫长的煎熬。
风霜雨雪,酷暑严寒,孤独寂寞,绝望无助。这些都会一点点侵蚀孙悟空的心志,磨灭它的灵性,让它从一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变成一只被驯服的猴子。
云霄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抬手,九曲黄河阵的阵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无形的护罩,将五行山笼罩其中。那阵光极轻极淡,如同春天的微风,如同秋天的薄雾,混在五行山的法力波动中,连如来佛祖都没有察觉。
她又取出混元金斗,轻轻一抖。金斗中涌出一股玄黄色的光芒,没入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体内。那是削道法则的力量,但不是削去孙悟空的修为,而是削去天规地则对它的侵蚀之力。
天道有规则:被压在山下的妖魔,会被天规地则一点点侵蚀,修为减退,灵性磨灭,最终变成一块顽石。但云霄以混元金斗削去了这道天规地则,保住了孙悟空的修为和灵性。
孙悟空浑然不觉。它只觉得身上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它不知道,有一道阵光在为它遮风挡雨,有一道金斗之光在为它削去天规地则,有一双眼睛在云端静静地看着它。
“小猴子,五百年,很快就过去了。”云霄轻声说道。
她盘坐在云层之上,生命宝莲悬于头顶,十二品莲瓣半开半阖。她每隔三日,便从生命宝莲中引出一滴清露,化作甘霖洒在孙悟空身上。那清露可以滋养心脉,可以稳固神魂,可以让孙悟空在漫长的煎熬中保持灵明不昧。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常常会做梦。梦里,它回到了花果山,回到了水帘洞,和那些猴子猴孙一起嬉戏。梦里有瀑布的声音,有野果的清香,有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它不知道,那些梦是生命宝莲的清露带给它的。
“云啊云,你是不是在陪俺老孙?”孙悟空常常这样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但孙悟空觉得,那朵云在笑。
春天来了。
五行山下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从山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溪,从孙悟空身边流过。孙悟空伸出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泥土的气息。
“好喝!”孙悟空舔了舔嘴唇,又捧了一捧。
云霄站在云端,看着这只乐观的猴子,微微扬唇。她抬手,从生命宝莲中引出一滴清露,混入溪水中。那清露无色无味,却蕴含着生命宝莲的生机之力。孙悟空喝了那水,只觉得浑身舒坦,精神百倍。
夏天来了。
烈日当空,酷热难耐。五行山被晒得滚烫,孙悟空被压在山下,太阳直射在它头上,晒得它头皮发烫。它只能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手,遮住眼睛,挡住阳光。
“热死了!热死了!”孙悟空叫道。
云霄抬手,九曲黄河阵的阵光微微流转,一层清凉的雾气从阵中涌出,笼罩在五行山上。那雾气挡住了烈日,让五行山变得凉爽宜人。孙悟空只觉得头顶一凉,抬头一看,一朵云正好遮住了太阳。
“谢谢你,云!”孙悟空笑道。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
秋天来了。
落叶纷飞,果实累累。五行山周围的野果成熟了,红彤彤的,黄澄澄的,挂满了枝头。孙悟空看着那些野果,馋得直流口水,但它够不着。它的身子被压在山下,只有头和一只手露在外面,根本够不到那些野果。
“饿死了!饿死了!”孙悟空叫道。
云霄抬手,一阵风吹过,将几颗野果吹到孙悟空手边。孙悟空大喜,抓起野果就啃。那野果又甜又多汁,好吃极了。
“谢谢你,风!”孙悟空笑道。
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吹过。
冬天来了。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五行山被大雪覆盖,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雪花落在它头上,积了厚厚一层。它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把那只露在外面的手缩进山缝中,勉强挡一点风。
“冷死了!冷死了!”孙悟空叫道。
云霄抬手,九曲黄河阵的阵光微微流转,一层温暖的气流从阵中涌出,笼罩在五行山上。那气流挡住了寒风,让五行山变得温暖如春。孙悟空只觉得身上一暖,抬头一看,那朵云正挡在风口。
“谢谢你,云!”孙悟空笑道。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但它没有死,也不能死。它是齐天大圣,是与天平齐的存在。它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座山下。
它要活着,活着出去,活着回花果山,活着见那些猴子猴孙。
五十年过去了。
一百年过去了。
两百年过去了。
孙悟空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两百年,但它的灵性没有被磨灭,修为没有减退,反而因为生命宝莲的清露滋养,变得更加精纯。它的眼睛依然明亮,它的心依然火热,它依然记得花果山,记得水帘洞,记得那些猴子猴孙。
它常常做梦。梦里,它回到了花果山,和那些猴子猴孙一起嬉戏。梦里有瀑布的声音,有野果的清香,有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孙悟空常常分不清梦和现实。
“云啊云,俺老孙是不是在做梦?”孙悟空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
孙悟空咧嘴笑了:“不管是不是做梦,只要有你在,俺老孙就不孤单。”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
三百年过去了。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三百年,它的毛发变得凌乱,皮肤变得粗糙,但它的眼睛依然明亮,它的心依然火热。它依然每天望着天空,望着那朵云。
“云啊云,你叫什么名字?”孙悟空问。
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孙悟空又问。
云没有回答。
“没关系,俺老孙说给你听。”孙悟空笑道,“俺老孙叫孙悟空,是齐天大圣。俺老孙的花果山可漂亮了,有水帘洞,有瀑布,有好多好多猴子猴孙……”
孙悟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它想起了花果山,想起了那些猴子猴孙。它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它,有没有忘记它。
“等俺老孙出去,一定回去看你们。”孙悟空轻声说道。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祝福。
四百年过去了。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四百年,它的身体已经和五行山融为一体,仿佛它天生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但它的心依然火热,它的眼睛依然明亮。
它依然每天望着天空,望着那朵云。那朵云从来没有离开过,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着它。孙悟空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但它知道,那朵云是它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云啊云,你会不会离开俺老孙?”孙悟空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
“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孙悟空又问。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个承诺。
孙悟空笑了。
四百九十九年。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四百九十九年,再过一年,就满五百年了。它不知道取经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它,但它没有放弃希望。
它依然每天望着天空,望着那朵云。
那朵云还在,从未离开。
这一日,云霄站在云端,望着山下那只猴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五百年了,她在这里守了五百年,看着这只猴子从愤怒到平静,从焦躁到淡然,从一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变成一只沉稳内敛的猴子。
但它的心没有变,依然火热,依然明亮。
“小猴子,取经人快来了。”云霄轻声说道。
她抬手,从生命宝莲中引出一滴清露,化作甘霖洒在孙悟空身上。那清露滋养着孙悟空的心脉,稳固着它的神魂,让它在最后一年中保持最好的状态。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它不知道,五百年之期将至;不知道,取经人正在来的路上;不知道,它很快就要重获自由。
它只是睡着,梦见了花果山,梦见了水帘洞,梦见了那些猴子猴孙。梦里有瀑布的声音,有野果的清香,有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梦里,还有那朵云。
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如一个承诺。
五行山上空,云霄化身静静悬浮。她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只猴子,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混沌深处飞去。
五百年之期已满,她的任务完成了。那道阵光会继续护持着孙悟空,直到取经人到来。那道金斗之光会继续削去天规地则的侵蚀,直到孙悟空重获自由。
那朵云,还会在。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五行山的方向,微微扬唇。他感应到了——云霄已经护持了孙悟空五百年,生命宝莲的清露滋养了它的心脉,混元金斗的削道法则削去了天规地则的侵蚀。
孙悟空依然灵明不昧,依然记得花果山,依然记得水帘洞,依然记得那些猴子猴孙。
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截教的暗棋,正在一枚一枚地落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它不知道这一切,但它终有一天会知道。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取经人快来了。”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五行山下,孙悟空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它望着天空,望着那朵云,咧嘴笑了。
“云啊云,今天天气真好。”它说。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
“俺老孙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它又说。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轻笑。
孙悟空不知道,在长安城中,有一个和尚正在收拾行囊,准备踏上西行之路。那个和尚,就是来救它的人。
五百年,终于要结束了。
第458章 观音东寻取经人,玄奘身世揭谜底
西牛贺洲,灵山,大雄宝殿。
金色佛光普照十方,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金莲次第绽放。五百年的岁月,让心魔劫后凋零的九品金莲重新绽放至十一品,距离全盛时期只差一品。佛教的气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玄光佛祖高坐莲台,目光越过殿内众佛,望向东方。那里,东土大唐的方向,有他等待了五百年的机缘。
五百年了。
自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已历五百年。这五百年间,佛教在大唐的传播举步维艰。道教根深蒂固,人教超然物外,截教武道在民间影响日深。佛寺虽有兴建,信众却不多。长安城中虽有几座寺庙,香火却远不如道观。大唐天子姓李,尊道教始祖老子为祖先,道教的地位远在佛教之上。
若要佛法东传,必须有一个契机——一个由大唐皇帝亲自推动的契机。而那个契机,就是取经人。
“观音尊者。”玄光佛祖开口。
观音菩萨出列,双手合十:“弟子在。”
“东土大唐,乃中华上国,佛法未兴。今有如来法旨,要寻一位取经人,来西天求取真经,以传东土。你神通广大,须往东土走一遭,寻访取经人,令他到西天取经。”玄光佛祖顿了顿,语气加重,“切记,那取经人,须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十世取经,九世死于流沙河。这一世,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佛教东传的唯一机会。”
观音菩萨领命:“弟子遵旨。弟子定当寻得取经人,不负佛祖重托。”
她转身,步出大雄宝殿。羊脂玉净瓶在她掌中微微震颤,瓶中杨柳枝无风自动。她望向东方,那里有她此行的使命,也有她五百年前就已布下的伏笔。
金蝉子,如来的二弟子,因轻慢佛法被贬真灵,转世东土。十世修行,十世取经,九世死于流沙河。那九世的骸骨,至今还沉在流沙河底,被沙悟净穿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如今是第十世,也是最后一世。这一世,他必须成功。
观音菩萨驾着祥云,向东方飞去。身后,灵山的佛光渐渐远去,金色的光晕消失在云海之中。前方,是茫茫云海,是万里山河,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国度——大唐。
大唐,长安。
这是东土最繁华的都市,也是人族的中心。城中人口百万,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朱雀大街纵贯南北,宽百余步,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东市西市,珍奇荟萃,胡商蕃客,络绎不绝。来自西域的商人牵着骆驼,载着香料和宝石;来自南海的船只运来珍珠和象牙;来自北方的马队带来皮毛和药材。长安城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华夏大地的中央。
但在这繁华背后,佛法却鲜有人问津。
城中虽有几座寺庙,香火却不旺。百姓信道者多,信佛者少。偶有僧侣上街化缘,也常遭冷眼。大唐天子姓李,尊道教始祖老子为祖先,道教的地位远在佛教之上。终南山中的道士被皇帝奉为上宾,而寺庙中的和尚却只能在街头巷尾默默行走。
观音菩萨化身为一个疥癞和尚,身穿破衲袄,赤脚光头,满脸脓疮,手持一柄破扫帚,混迹于长安街头。她走过朱雀大街,走过东西两市,走过大雁塔,走过曲江池。她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市,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默默寻找着取经人的踪迹。
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应该就在长安。
她找了三天,没有找到。第四天,她来到了长安城西的化生寺。
这座寺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几十间僧房。寺中香火寥落,只有几个老僧在打扫庭院。院中的银杏树已有百年树龄,金黄的叶子铺满一地。香炉中的香灰很薄,说明来上香的人很少。大雄宝殿的佛像金漆斑驳,显然许久没有修缮。
观音菩萨走进寺中,看到一个年轻的和尚正在殿中诵经。
那和尚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目慈悲,身穿白色僧袍,手持念珠,端坐蒲团之上。他诵经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如同清泉流石,如同松风过岗。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观音菩萨停住了脚步。
她认出了他。金蝉子,如来的二弟子。十世转世,十世修行,这一世,他叫陈玄奘。他的眉目间,依稀还有当年灵山听法时的影子。他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求法的执念。十世了,他从未放弃。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和尚。她看到他的眼中有一团火,那是求法的执念,历经十世不曾熄灭;她看到他的心中有道光,那是向佛的虔诚,穿越轮回不曾黯淡。十世了,九次死在流沙河,九次被沙悟净吃掉。他的骸骨被穿成项链,挂在那个妖怪的脖子上。但他依然转世,依然取经,依然不放弃。
“这一世,你一定能走到西天。”观音菩萨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慈悲。
她转身,离开了化生寺。她还需要做一件事——点化唐太宗,让这位大唐天子成为取经的推动者。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也是佛教东传的关键一环。
唐太宗李世民,是大唐开国以来最英明的君主。他励精图治,开创贞观之治,国力强盛,万邦来朝。宫中珍藏的《贞观政要》记录了他的治国之道,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画像见证了他的开国功勋。但近来,他却心事重重。
三日前,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来到一座阴森森的城池前,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幽冥界”。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跪在路边,口称“陛下救命”。太宗定睛一看,竟是他的兄长——被他在玄武门之变中杀死的李建成。李建成身后,还站着他的弟弟李元吉,以及无数在征战中死去的冤魂。他们面目狰狞,伸出枯瘦的手臂,向他扑来。
太宗惊醒,浑身冷汗。从此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召集群臣,讲述此梦。魏征说:“陛下,臣闻西天有真经,能超度亡魂。若派人去西天取经,或许能解陛下之忧。佛经有超度之力,可让亡魂往生极乐,不再纠缠陛下。”
太宗犹豫不决。他不信佛,但他怕鬼。那些冤魂在梦中向他索命的样子,让他胆战心惊。
这一日,太宗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忽有太监来报:“陛下,宫外来了一个和尚,说是有宝物要献给陛下。”
太宗放下朱笔,问:“什么宝物?”
太监说:“那和尚说,是一件锦襕袈裟和一根九环锡杖。那袈裟金光灿灿,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璀璨夺目,整个宫门都被照亮了。那锡杖通体乌金,杖首九个铜环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宫中的人都听到了。”
太宗好奇,命人将那和尚带进来。
观音菩萨化身的疥癞和尚走进御书房,手中托着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那袈裟上嵌着七宝——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玫瑰,每一颗宝石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袈裟的布料非丝非麻,不知是何物织成,触手生温,轻若无物。那锡杖通体乌金,杖身镌刻着梵文经文,杖首九个铜环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天籁。
太宗看呆了,站起身来,走到和尚面前,伸手摸了摸袈裟:“这……这是什么宝物?朕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
观音菩萨说:“这袈裟是锦襕袈裟,上嵌七宝,水火不侵,万邪不近。穿上它,可免堕轮回,不入地狱。这锡杖是九环锡杖,持之可免妖邪侵扰,可破地狱之门。贫僧愿将此二宝献与陛下,只求陛下办一场水陆大会,超度亡魂。”
太宗大喜,连忙收下宝物,又问:“法师从何处来?为何有如此宝物?”
观音菩萨说:“贫僧从西天来,往东土去。此二宝乃西天如来佛祖所赐,专门赠与取经之人。”
太宗心中一动:“西天?朕听说西天有真经,能超度亡魂,可是真的?”
观音菩萨点头:“正是。西天大雷音寺,有如来佛祖,三藏真经,能超度亡魂,能解百冤,能消万劫。那真经乃是佛法之精髓,若能传至东土,可保大唐江山永固,可保陛下龙体安康。陛下若想超度亡魂,须派人去西天取经。”
太宗又问:“谁可去得?”
观音菩萨说:“陛下可选一位有道高僧,赐他袈裟锡杖,差他往西天取经。那高僧须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慈悲,方能历经十万八千里路,渡过九九八十一难,到达西天。”
太宗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人:“化生寺有一位法师,姓陈名玄奘,道行高深,佛法精通。朕曾听人说起过他,说他是金蝉子转世,有罗汉果位。”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闪过一丝欣慰:“陛下圣明。那陈玄奘,正是取经的不二人选。他前世乃如来弟子金蝉子,因轻慢佛法被贬真灵,转世东土。十世修行,十世取经,这一世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大唐的唯一机会。”
太宗当即下旨:命化生寺陈玄奘为取经人,赐号“三藏”,择日启程,往西天取经。
观音菩萨告辞离去。走出御书房后,她现出真身,驾着祥云,在长安城上空盘旋。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周身散发出金色的佛光。她举起羊脂玉净瓶,抽出杨柳枝,轻轻一洒。
甘露从空中洒落,如同春雨一般细密。甘露所及之处,佛光普照,金光灿灿。整座长安城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佛光中。那佛光温暖而柔和,照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祥和。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仰望天空,惊呼连连。
“佛光!是佛光!佛祖显灵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我身上的病好了!我的腿不疼了!”一个瘸腿的老汉扔掉拐杖,在街上走了起来。
“我的眼睛能看见了!”一个盲人揉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长安城中,无数人感受到了佛光的恩泽。病者痊愈,盲者复明,聋者复聪,哑者开口。就连城中的花草树木,也在佛光的照耀下更加茂盛。
化生寺中,陈玄奘正在诵经。甘露落在他的头顶,他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金光。那金光一闪即逝,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朵祥云,望着祥云上那道慈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前世在呼唤他。他不知道,那是他的使命在召唤他。他不知道,那是观音菩萨在点化他。
他只是觉得,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陈玄奘,本名陈祎,祖籍河南偃师。父亲陈光蕊,是大唐贞观年间的状元,才学过人,相貌堂堂。母亲殷温娇,是丞相殷开山的女儿,容貌秀美,知书达理。陈光蕊中状元后,被授予江州知州,携妻赴任。
谁知船行至洪江渡口,水贼刘洪见殷温娇貌美,起了歹心。他趁夜将陈光蕊推入江中,霸占殷温娇,又搜出陈光蕊的官印文书,冒充陈光蕊赴任。殷温娇当时已有身孕,为了腹中的孩子,忍辱偷生。
数月后,殷温娇产下一子。她怕刘洪害这孩子,便写了一封血书,将婴儿放入木盆中,顺江漂流。木盆顺流而下,被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救起。法明和尚看到血书,知道了这婴儿的身世,便给他取名“江流儿”,收为弟子,取法名“玄奘”。
玄奘在寺中长大,十八岁剃度受戒,正式成为僧人。他聪慧好学,精通佛法,二十岁时便开始登坛讲经。后游历四方,来到长安化生寺,在此挂单修行。
他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自己的父母,不知自己的来历。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是个和尚,是个求法的人。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独。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一日,玄奘在化生寺中打坐,忽然有圣旨到:宣化生寺陈玄奘入宫见驾。
玄奘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连忙收拾衣钵,随太监入宫。他不知道,这一去,他的身世之谜将被揭开;他不知道,这一去,他将成为取经人;他不知道,这一去,他将踏上十万八千里的漫漫长路。
御书房中,太宗端坐龙椅,看到玄奘进来,微微点头。这和尚果然一表人才,眉目清秀,举止端庄,一看就是有道高僧。
“玄奘,朕欲办水陆大会,超度亡魂。你佛法精通,可为主持。”太宗说。
玄奘叩首:“贫僧遵旨。贫僧定当尽心竭力,办好水陆大会,超度亡魂。”
太宗又说:“朕听闻西天有真经,能超度亡魂。朕欲派人去西天取经,你可愿去?”
玄奘心中一震。西天取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啊!他从小就想去西天拜佛求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曾在梦中见过西天的景象,金色的佛光,漫天的花雨,如来说法的声音如同天籁。如今机会来了,他怎能不去?
“贫僧愿往!”玄奘叩首,声音坚定,“贫僧此去,纵有千难万险,亦不退缩。若不能到达西天,取得真经,誓不回转!”
太宗大喜,当即赐他锦襕袈裟、九环锡杖,又赐他法号“三藏”。从此,陈玄奘便成了唐三藏。
玄奘接过袈裟和锡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这一去,便是九九八十一难;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四年。
他只是知道,他要去西天取经。
长安城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奉本尊之命,在此暗中观察。观音菩萨点化唐太宗,赐袈裟锡杖,洒甘露佛光——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但截教的暗棋,也在悄然落下。
那枚玉符还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还在它心间,那朵云还在它头顶,那道清光还在它体内。而取经人玄奘,也将成为截教暗棋的一部分。他的前世是金蝉子,如来的二弟子;他的今生是陈玄奘,大唐的取经人。但他不知道,在他转世的那一刻,有一缕金蝉真灵被赵公明截获,封存在三仙岛的玉符之中。
那缕真灵,是截教与金蝉子之间的因果,也是截教为西游量劫布下的最深伏笔。待到取经功成,金蝉子记忆觉醒之时,那缕真灵便会发挥作用。他会知道,截教在他身上落了一枚棋子;他会知道,截教不是敌人,而是道友。
赵公明化身看着化生寺中那个年轻的和尚,微微扬唇。金蝉子,十世修行,十世取经,九世死于流沙河。这一世,他不会再死了。因为截教会护着他,护着他走到西天,护着他完成取经大业,护着他成为截教未来布局的关键棋子。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五行山的方向飞去。那里,还有一只猴子在等着取经人来救它。五百年之期已满,取经人已经上路。那只猴子,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化生寺中,玄奘披上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站在佛前,默默祈祷。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殿中的佛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经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一曲古老的歌谣。
“佛祖在上,弟子陈玄奘,愿往西天取经,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弟子此去,纵有千难万险,亦不退缩。请佛祖保佑,保佑弟子一路平安,保佑弟子早日归来。”
殿外,长安城的佛光渐渐散去。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玄奘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收拾好行囊,带上袈裟锡杖,准备启程。他将自己的僧袍叠好,放入包袱;将自己的经书整理好,塞进行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数年的寺庙,看了一眼院中那棵银杏树,看了一眼殿中那尊斑驳的佛像。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四年。不知道,这一去,他会遇到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沙僧,一条白龙。不知道,这一去,他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会见证无数生死,会最终修成正果。
他只是知道,他要去西天取经。
五百年了,五行山下的那只猴子还在等着他。十万八千里路,九九八十一难,都在等着他。
第459章 双叉岭上遇寅将军,太白金星救唐僧
大唐,长安城外。
天色未明,残月如钩。
唐僧骑着白马,带着两个随从,踏上了西行之路。长安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城墙上的灯笼渐渐模糊。晨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唐僧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繁华的都市已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四年。不知道,这一去,再也看不到长安的春天。
两个随从是太宗钦点的。一个叫张旺,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背着一口朴刀,是御林军出身的壮士。一个叫李福,二十出头,瘦高个,背着一把弓和一壶箭,是猎户出身的向导。两人骑着小马,一左一右护着唐僧。
“法师,咱们走哪条路?”张旺问。
唐僧取出太宗御赐的通关文牒,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路线:“出长安,过巩州、河州,然后向西。第一程,先到巩州。”
张旺点点头:“这条路我走过,前面是双叉岭,过了双叉岭就是河州地界。法师放心,有俺们在,保你平安。”
唐僧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有劳二位施主。”
三人策马西行。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田埂上长满了野草。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唐僧看着这宁静的田园风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自幼在寺中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如今奉旨西行,前途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行至午时,三人来到一座山岭前。
这座山岭名叫双叉岭,因山势如两根叉子而得名。山不高,但林深草密,怪石嶙峋。山路上铺满了落叶,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即使在正午,也只有斑驳的阳光能透进来。
张旺勒住马,对唐僧说:“法师,这双叉岭常有野兽出没,咱们要小心些。俺听说前些日子有商队在这里被劫了,死了好几个人。”
李福也紧张地四处张望,手按在弓弦上:“张哥,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岭上不光有野兽,还有妖怪呢。说是有一只老虎精,专吃人心肝。”
唐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惹尘埃。妖怪若不来犯,我们只管赶路便是。”
张旺苦笑:“法师,您是不懂,妖怪可不跟您讲慈悲。咱们还是快走吧,过了这座岭就安全了。”
三人催马前行。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旁的密林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行。张旺和李福紧张得额头冒汗,唐僧虽然表面镇定,心中也不免忐忑。
行至半山腰,忽然一阵阴风吹来,飞沙走石,天色骤暗。那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马匹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不肯前行。
“不好!”张旺脸色大变,“有妖气!”
话音未落,密林中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那啸声如同炸雷,在山岭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一只斑澜猛虎从林中跃出,拦在路中央。那老虎体型巨大,比寻常的老虎大出一倍有余,皮毛金黄,条纹漆黑,双眼如同铜铃,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那老虎竟然口吐人言:“来得好!来得好!本王正愁没吃的,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唐僧吓得跌下马来,浑身发抖。张旺抽出朴刀,挡在唐僧面前,厉声道:“大胆妖孽!这是大唐御封的取经人,奉旨西行!你敢动他,不怕天兵天将吗?”
老虎精哈哈大笑:“天兵天将?本王在这双叉岭修行八百年,吃了多少人,也没见天兵天将来管!今天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
它仰天长啸,林中又走出两个妖怪。一个是一头黑熊,身高丈二,膀大腰圆,手持一根狼牙棒,凶神恶煞。一个是一条巨蟒,通体雪白,盘在一棵大树上,吐着猩红的信子,眼中闪着寒光。
老虎精指着唐僧,对那两个妖怪说:“寅将军在此!这两位是熊山君和特处士。小的们,把这和尚给我拿下!”
那黑熊精和蟒蛇精应声而动。张旺挥刀砍向黑熊精,却被黑熊精一狼牙棒打飞了朴刀,又一拳砸在胸口,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李福搭弓射箭,一箭射中蟒蛇精的身体,但那蟒蛇精皮糙肉厚,箭矢根本射不进去。蟒蛇精一尾巴扫来,将李福抽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昏死过去。
唐僧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个随从倒在血泊中,心中又惊又怕,浑身颤抖,连念经都念不出来了。
老虎精走到唐僧面前,伸出爪子,捏住唐僧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这和尚细皮嫩肉的,吃起来一定很香。小的们,把他抬回去,今晚咱们吃唐僧肉!”
黑熊精和蟒蛇精应声上前,就要将唐僧拖走。
唐僧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佛祖保佑,弟子命不该绝……”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金光大放。
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仙人。他身穿白鹤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慈眉善目。那仙人落在唐僧面前,拂尘一挥,一道金光射出,将三个妖怪震退数步。
老虎精大惊:“你是何人?敢管本王的闲事?”
老仙人微微一笑:“贫道乃天庭太白金星。此乃大唐御封的取经人,奉玉帝旨意,前往西天取经。尔等小小妖孽,也敢拦路?还不快滚!”
老虎精大怒:“什么太白金星!老子在这双叉岭修行八百年,吃了多少人,也没见天庭来管!今天这和尚,老子吃定了!”
它纵身扑向太白金星。太白金星不慌不忙,举起拂尘,轻轻一扫。
那拂尘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无上法力。拂尘扫过之处,金光如潮,三个妖怪被金光扫中,惨叫一声,身躯如同沙塔般崩塌。老虎精的虎皮碎裂,黑熊精的黑毛脱落,蟒蛇精的白鳞飞散。三妖的法力在金光的冲击下烟消云散,它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作三滩脓血,渗入泥土之中。
双叉岭上,阴风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林中恢复了宁静,鸟鸣声再次响起。
唐僧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神通,一拂尘扫灭三个妖怪,这老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太白金星收起拂尘,转身看着唐僧,笑道:“法师受惊了。”
唐僧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磕头如捣蒜:“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弟子玄奘,没齿难忘!”
太白金星扶起唐僧,笑道:“法师不必多礼。贫道乃天庭太白金星,奉玉帝旨意,暗中护佑法师西行。此难乃天庭安排,为的是让法师初识西行凶险,日后更要小心。”
唐僧心中一凛。天庭安排?玉帝旨意?他这才明白,自己这趟西行取经,背后竟然有这么多大能关注。
太白金星又说:“法师,你这两个随从已被妖怪所害,贫道也无能为力。他们的尸首,贫道会派人送回长安安葬。法师孤身一人,前路凶险,还需小心。”
唐僧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张旺和李福,心中悲恸,泪水夺眶而出:“都是弟子害了他们。若不是弟子执意西行,他们也不会……”
太白金星安慰道:“法师不必自责。此二人前世与法师有缘,今世为法师护法,虽死犹荣。他们的功德,天庭自有封赏。”
唐僧擦干眼泪,对着张旺和李福的尸首拜了三拜,然后起身,牵起白马,对太白金星说:“老神仙,弟子要继续西行了。”
太白金星点头:“法师且去。前方还有更凶险的磨难,但也会有更多的贵人相助。贫道会在暗中护佑,法师不必担心。”
唐僧跨上白马,向太白金星合十行礼,然后策马向西而去。身后,太白金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祥云之中。
双叉岭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看着太白金星救下唐僧,看着那三个妖怪被一拂尘扫灭,看着唐僧继续西行。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此难是天庭安排的,为的是让唐僧初识西行凶险。但截教的暗棋,也在悄然落下。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唐僧的体内。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可以护住唐僧的心脉,可以在危急时刻保他一命。
他不知道唐僧以后会不会用到这缕法则碎片,但他必须布下这枚暗棋。因为唐僧是西游量劫的核心,是取经的领导者,是佛教东传的关键。他不能死,也不能废。截教要护住他,护着他走到西天,护着他完成取经大业。
“取经人,你的路还长着呢。”赵公明化身轻声说道。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五行山的方向飞去。那里,还有一只猴子在等着取经人来救它。唐僧已经上路,五行山下的那只猴子,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唐僧骑着白马,独自走在山路上。
两个随从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心中悲恸,但也知道,这是他的命。西行取经,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他不能退缩,不能回头。
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走得很慢,很稳。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风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唐僧抬头望去,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阿弥陀佛。”唐僧低声诵经,为死去的两个随从超度。
他想起太白金星的话:“此难乃天庭安排,为的是让法师初识西行凶险。”原来,这场劫难是故意安排的。天庭要让他知道,西行路上不是坦途,而是充满妖魔鬼怪的险途。他必须做好准备,必须坚强。
唐僧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他是大唐御封的取经人,是太宗皇帝亲自赐号的“三藏法师”。他不能给大唐丢脸,不能给佛祖丢脸。
他策马前行,向着西方,向着那未知的远方。
五行山上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
云霄化身站在云端,望着五行山下那只被压了五百年的猴子。唐僧已经上路了,很快就要来到这里。五百年了,这只猴子终于要重获自由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化作一缕清风,吹向山下。
孙悟空正在睡觉,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它抬头望了望天空,看到那朵云还在,咧嘴笑了。
“云啊云,俺老孙今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和尚骑着白马朝这边来。你说,他是不是来救俺老孙的?”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你不说,俺老孙也知道。快了,快了。”
它把头枕在手上,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梦里,它又回到了花果山,回到了水帘洞,和那些猴子猴孙一起嬉戏。
梦里,有一个和尚骑着白马,正朝它走来。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西方,微微扬唇。
唐僧已经出了长安,双叉岭一难已过。太白金星救下了他,天庭的安排已经完成。截教的暗棋,也已经布下。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而唐僧体内,也有了一缕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
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
赵公明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夕阳西下,唐僧骑着白马,走出了双叉岭。
前方是一片平原,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他回头望了一眼双叉岭,那山岭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两个随从的尸首已经被天庭派人收走了,但他心中依然沉甸甸的。
“张旺,李福,你们安息吧。贫僧一定走到西天,取得真经,为你们超度。”唐僧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策马向西。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前奔去。
前方,是河州城。过了河州,就是真正的西行之路。
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才刚刚开始。
第460章 五行山收孙悟空,紧箍圈套猴王头
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五行山。
五百年了。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五百年的风霜雨雪,五百年的孤独寂寞,五百年的等待。它的毛发早已凌乱,打结成一块一块的,原本金光灿灿的皮毛变得灰暗无光。它的指甲长得像鸟爪一样弯曲,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如同老树皮。但它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同两颗被尘封的宝石,只要拭去灰尘,便能重新焕发光彩。它的心依然火热,如同五行山下从未熄灭的地火。
它依然每天望着天空,望着那朵极轻极淡的云。
那朵云从来没有离开过。五百年来,无论是烈日当空的盛夏,还是大雪纷飞的严冬,那朵云始终悬在五行山上空,不近不远,不高不低。它为孙悟空挡住过毒辣的阳光,为它遮过倾盆的暴雨,为它挡过刺骨的寒风。孙悟空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但它知道,那是它在这五百年中唯一的朋友。
“云啊云,今天天气真好。”孙悟空常常这样说。
“云啊云,你说那个取经人什么时候来?”孙悟空也常常这样问。
云不会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一下。但孙悟空觉得,那朵云在听,在陪它。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打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紧不慢,不像是野兽,也不像是妖怪。孙悟空睁开眼,火眼金睛透过压在身上五百年的山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尚骑着白马,正朝五行山走来。
那和尚身穿锦襕袈裟,那袈裟在阳光下闪烁着七色光芒,上嵌的七宝璀璨夺目。他手持九环锡杖,杖首九个铜环随着马匹的颠簸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他眉目清秀,面容慈悲,额头饱满,双耳垂肩,一看便是有道高僧。白马驮着他,走得不快不慢,蹄声清脆,马尾轻轻摆动。
孙悟空的心跳骤然加快。五百年来,它见过不少路过的行人,但那些人要么被它的喊声吓跑,要么被五行山的妖气吓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但这个和尚不同,他径直朝五行山走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慈悲。
五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师父!师父!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声音在山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远处的鸟雀惊飞,山中的走兽四散奔逃。
唐僧听到喊声,勒住白马,循声望去。只见五行山下压着一只猴子,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手。那猴子浑身脏兮兮的,毛发结成一团,脸上满是尘土,但双眼炯炯有神,正急切地望着他。
唐僧策马走近,在距离孙悟空三丈处停下。他仔细打量着这只猴子,心中有些惊疑。这猴子虽然被压在山下,但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不像是寻常的妖物。
“你是何人?为何被压在山下?”唐僧问道。
孙悟空连忙说:“师父,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这山下,已经五百年了!观音菩萨曾对我说,五百年后,会有一个取经人从这里经过,救我出来,做他的徒弟,保护他去西天取经。师父,你一定就是那个取经人!”
唐僧半信半疑:“你真是观音菩萨点化的?有何为证?”
孙悟空说:“师父若不信,可爬到山顶,把那帖子揭下来,我就能出来了!那帖子是如来佛祖贴的,上面有六个金字。若是寻常人,根本揭不下来。但师父是取经人,一定能揭下来!”
唐僧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观音菩萨确实曾托梦给他,说他会收一个徒弟,而且那徒弟神通广大,能保护他西行。他便点了点头:“好,我上去看看。”
五行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石缝中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山风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唐僧将白马拴在山脚下一棵松树上,嘱咐白马不要乱跑。然后他拄着九环锡杖,一步一步向山顶爬去。
山路陡峭,碎石松动。唐僧每走一步,都要用锡杖探一探前方的路面,确认结实了才敢落脚。他爬了很久,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袈裟的领口。他的僧鞋磨破了,脚趾从破洞中露出来,被尖利的石头割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渗出,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他想起太宗皇帝的嘱托,想起长安城百姓的期盼,想起自己发下的宏愿——不到西天,不取真经,誓不回还。这点苦算什么呢?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
山顶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平整如台。岩石上贴着一张金光灿灿的帖子,帖子不大,不过尺余见方,却散发着强大的法力波动。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那六个字金光闪闪,如同六盏明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炽烈的金光。
唐僧跪在帖子前,将九环锡杖放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目祈祷。他的声音在山顶回荡,低沉而虔诚:“弟子陈玄奘,奉大唐天子之命,前往西天取经。若此猴与弟子有缘,便揭得下这帖子;若无缘,便揭不下。请佛祖慈悲,弟子愿以此行功德,超度一切亡魂。”
他祈祷了三遍,然后站起身,伸手去揭那帖子。
他的手触到帖子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帖子中传来,涌入他的掌心。那力量温和而慈悲,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母亲的手抚摸婴儿的脸颊。帖子轻飘飘的,如同寻常的纸张一般,被他一揭就揭了下来。
帖子离石的瞬间,六个金字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光芒渐渐黯淡,帖子化作一片普通的黄纸,落在唐僧手中。
唐僧将帖子折好,收入怀中,然后向山下走去。他不知道,在他揭下帖子的那一刻,五行山的法力便开始消散。那镇压孙悟空五百年的佛祖法旨,被他这个凡人的手轻轻揭去,如同揭去一张普通的纸。
孙悟空在山下等得心急如焚。它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减轻,五行山的法力正在一点点消退。那压了它五百年的五座山峰,开始微微颤抖,山石从山体上滚落,发出隆隆的声响。
它兴奋得浑身发抖,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煎熬,五百年的孤独,终于要结束了!
“师父!你往远处走!我要出来了!”孙悟空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唐僧连忙退到远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观望。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将那只被压了五百年的右手从山缝中抽出来。它的手臂僵硬,关节咔咔作响,但它顾不上这些。它双手撑地,弓起腰,用力向上一顶。
“给俺老孙——开!”
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五行山从中间裂开,五座山峰向四面八方崩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巨大的石块如同炮弹般飞向空中,又重重地砸落下来,砸得地面坑坑洼洼。整座山体崩塌的声势,如同天崩地裂。
孙悟空从山下跃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在云端连翻了十几个跟头。五百年的压抑,五百年的憋屈,五百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哈哈哈哈!俺老孙出来了!俺老孙终于出来了!”
它在云端翻滚,在天空中翱翔,在山间狂奔,在树上跳跃,在溪水中打滚。它像个孩子一样,尽情地释放着五百年的快乐。它捧起溪水,浇在自己脸上,洗去五百年的尘土;它摘下山间的野果,大口大口地吃着,品尝着久违的甘甜;它跳到最高的松树上,仰天长啸,那啸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唐僧站在远处,看着这只欢天喜地的猴子,心中也为他高兴。他虽然不知道这猴子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它心中的喜悦。
孙悟空玩够了,从树上跳下来,来到唐僧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就拜:“师父!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
唐僧扶起他,笑道:“好,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我再给你起个法名,叫做孙行者。行者,行路之人,愿你一路平安。”
孙悟空大喜:“行者?好!好!行者好!比齐天大圣好听多了!”
唐僧又说:“你既然入了佛门,就要守佛门的规矩。不可杀生,不可偷盗,不可妄语,不可贪嗔痴。这五戒,你能守吗?”
孙悟空挠挠头,想了想,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守规矩!弟子虽然性子野,但答应了的事,一定做到!”
唐僧点点头,将白马牵过来,让孙悟空牵着。师徒二人,一马一猴,向西而行。
孙悟空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看唐僧,咧嘴笑一笑。它不知道,等待它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紧箍圈,还有九九八十一难,还有那条漫长的西行路。
师徒二人行了一程,来到一座山岭前。山岭不高,但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山路两旁长满了灌木和荆棘,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
山岭上,忽然跳出六个毛贼,拦住去路。为首的贼人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身后跟着五个贼人,有的拿枪,有的拿棍,有的拿叉,有的拿绳索,一个个凶神恶煞,眼中满是贪婪。
“和尚!留下马匹和行李,饶你性命!”为首的贼人大喝一声,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其他五个贼人围上来,将唐僧和孙悟空团团围住。
唐僧吓得躲在白马后面,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他颤声道:“各位大王,贫僧是奉旨西行取经的和尚,身无长物,只有这匹马和行李。这马是御赐的,行李中有通关文牒,还有大唐皇帝的圣旨,不能给你们啊。”
为首的贼人冷笑道:“御赐的?圣旨?那更值钱了!兄弟们,把这和尚给我拿下,马匹行李都搬走!”
六个贼人一拥而上。
孙悟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这六个毛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五百年前,它是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打得九曜星君抱头鼠窜,打得四大天王狼狈不堪,打得十万天兵丢盔弃甲。这几个毛贼,也敢在它面前撒野?
“师父别怕!看弟子的!”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那绣花针大小的宝贝瞬间变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的铁棒,金光灿灿,瑞气千条。金箍棒在它手中轻轻一抖,嗡的一声,棒身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毛贼,敢拦俺老孙的路?知道俺老孙是谁吗?”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为首的贼人不屑地看了孙悟空一眼:“一只瘦猴子,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能?兄弟们,先收拾这只猴子!”
两个贼人举刀向孙悟空砍来。孙悟空金箍棒轻轻一扫,铛铛两声,两把刀被磕飞,两个贼人虎口震裂,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
剩下的四个贼人大惊,转身就跑。孙悟空哪里肯放?它纵身跃起,金箍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棒一个,将四个贼人全部打翻在地。六个人,六棒,干净利落,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唐僧看着地上的六具尸体,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指着孙悟空,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能杀人?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么能滥杀无辜?他们是贼,但也罪不至死啊!”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挠挠头,一脸无辜:“师父,他们是贼啊!他们要抢我们的马,要抢我们的行李,还要害你!弟子打死他们,是为民除害!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百姓!”
唐僧怒道:“他们虽然是贼,但也是人命!你打死他们,便是杀生!你这样的徒弟,我不要也罢!”
孙悟空愣住了。它没想到唐僧会这么生气。它在花果山时,打死妖怪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在它看来,坏人就是该杀,妖怪就是该打。可这个师父,怎么这么迂腐?
“师父,弟子知错了。”孙悟空跪下,低着头,心中却很不服气。它想不明白,为什么保护师父反而成了错。
唐僧看着它,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既然知错,便随我走吧。但要记住,以后再也不能杀生了。遇到恶人,可以赶走他们,但不要伤他们性命。出家人,要以慈悲为本。”
孙悟空点点头,跟着唐僧继续西行。但它心中憋着一股火,它不明白,为什么保护师父反而成了错。它不知道,这只是它和师父之间矛盾的开始。
师徒二人行至一处山坳,天色已晚,便在一棵大树下歇息。这棵树是一棵千年古松,树干粗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一块平坦的青石,正好可以坐人。
唐僧坐在青石上打坐,闭目诵经。孙悟空去溪边打水,准备生火做饭。
刚走到溪边,孙悟空忽然看到空中一朵祥云飘来。那祥云五色斑斓,瑞气千条,云上站着一位白衣菩萨,手持净瓶,正是观音。观音菩萨周身佛光普照,将黄昏的山谷照得一片通明。
孙悟空连忙跪下,磕头便拜:“菩萨!弟子孙悟空,拜见菩萨!多谢菩萨指点,弟子已经拜了师父,正保护他去西天取经!”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声音如同天籁:“悟空,你既已拜唐僧为师,便要一心一意保护他去西天取经,不可有半点懈怠。西行路上,妖魔鬼怪众多,你若不尽心尽力,你师父便有性命之忧。”
孙悟空拍着胸脯说:“菩萨放心,弟子一定尽心尽力!谁要是敢伤我师父一根汗毛,俺老孙一棒打死他!”
观音菩萨摇摇头:“悟空,你性子太野,杀心太重。你师父说得对,出家人不可杀生。你这样动不动就打杀,怎么修成正果?”
孙悟空挠挠头,有些不服气:“菩萨,那些妖怪害人,难道也不该杀?”
观音菩萨说:“该不该杀,自有因果。你只需护住你师父即可,其他的事,自有天庭和佛门处置。”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箍儿,递给孙悟空,“悟空,这个箍儿给你戴上,可以约束你的性子。你戴上它,便不会那么冲动了。”
孙悟空接过箍儿,翻来覆去地看。那箍儿金光闪闪,做工精致,上面还镌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件装饰品。它觉得挺好看,便往头上一戴。
那箍儿一碰到孙悟空的头,便如同活了一般,自动收缩,牢牢地套在头上,深深地嵌入毛发之中,再也取不下来。孙悟空大惊,伸手去扯,手指却抠不进箍儿与头皮之间的缝隙。那箍儿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头上。
“菩萨!这是什么?怎么取不下来了?”孙悟空急得直跳脚,用力拉扯,那箍儿却越收越紧。
观音菩萨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正在打坐的唐僧说:“三藏,我这里有篇咒语,叫做紧箍咒。那猴子若是不听话,你便念这咒语,他便不敢造次了。”
观音菩萨将紧箍咒传授给唐僧,声音很低,只有唐僧能听到。唐僧记下咒语,点了点头。
观音菩萨又看了孙悟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慈悲:“悟空,你好自为之。”说完,驾着祥云离去。
唐僧试着念了一句紧箍咒。
孙悟空顿时觉得头上如同被千万根针扎,剧痛难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啃咬,又像是有人用铁钳夹住了它的头颅,用力挤压。它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师父!师父!别念了!别念了!弟子听话!弟子听话!”
唐僧停下念咒,孙悟空这才缓过气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它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眼中满是恐惧。
孙悟空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它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枚玉符还在,依然温暖。五百年来,这枚玉符一直陪伴着它。在五行山下,每当它孤独无助的时候,玉符就会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抚慰它的心灵。每当它被风雨侵袭的时候,玉符就会微微发烫,驱散寒意。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但它知道,这枚玉符一直在保护它。
“玉符啊玉符,你还在。”孙悟空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温暖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驱散了紧箍圈带来的疼痛。
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截教赵公明给它的。不知道,那道温暖的气息是截教给它的祝福。不知道,那朵云是云霄的化身。不知道,那道清光是多宝的护持。它只是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玉符在,它就能挺过去。
唐僧看着孙悟空痛苦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想到这猴子野性难驯,动不动就打杀,便硬起心肠:“悟空,只要你听话,我便不念咒。走吧,继续赶路。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投宿。”
孙悟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牵起白马,跟在唐僧身后。它回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它咧嘴笑了,对着那朵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西行。
“云啊云,俺老孙没事。有你在,俺老孙什么都不怕。”它在心中默默说道。
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也如一句祝福。
五行山上空,云霄化身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中。她的身影若隐若现,与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融为一体。
她看着唐僧揭下帖子,看着孙悟空重获自由,看着孙悟空戴上紧箍圈,看着它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护持孙悟空五百年,保它灵明不昧,保它修为不损。但她没有离开。那朵云会继续跟着孙悟空,直到西游结束。
“小猴子,你的路还长着呢。”云霄轻声说道,声音如同风吹过云层。
她抬手,一道无形的阵光从她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的体内。那是九曲黄河阵的护持之力,可以护住孙悟空的心脉,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它一命。这道阵光,从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护着它。
孙悟空浑然不觉。它只是觉得,怀中的玉符又温暖了几分。它不知道,那是云霄在给它祝福。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西方,微微扬唇。
孙悟空已经被救出来了,紧箍圈已经戴上了。唐僧已经收了第一个徒弟,西行之路正式开启。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但截教的暗棋,已经全部落位。
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唐僧体内,也有一缕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敖丙在鹰愁涧等着,精卫在人族各地布防,杨蛟在天庭协调,金灵圣母在金鳌岛坐镇。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已经分派到每一位截教弟子手中。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九座时空净化大阵分阵正以亘古不变的频率运转。
夜色渐深,唐僧和孙悟空在一座破庙中歇息。庙中空无一人,佛像斑驳,蛛网密布。
孙悟空躺在稻草堆上,望着从破窗中透进来的月光。它摸了摸头上的紧箍圈,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让它的心很安定。
它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妖魔鬼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师父走到西天。但它不怕,因为玉符在,那朵云在。
“云啊云,你说俺老孙能不能走到西天?”孙悟空轻声问。
月光下,那朵云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轻笑。
孙悟空也笑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461章 鹰愁涧收小白龙,敖丙暗中护龙族
西行路上,破庙之中。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
孙悟空从稻草堆中一跃而起,精神抖擞。五百年的压抑在昨日彻底释放,它感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金箍棒在耳朵里痒痒的,随时想出来耍一耍。唐僧已经在打坐诵经了,晨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身上,锦襕袈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师父,天亮了,该上路了!”孙悟空催促道。
唐僧睁开眼,点了点头。他起身收拾行囊,将通关文牒仔细包好,放入包袱中。师徒二人牵马走出破庙,继续西行。
晨风吹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山路两旁野花盛开,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在晨光中摇曳。孙悟空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看唐僧,咧嘴笑一笑。
“师父,您说西天有多远?”孙悟空问。
唐僧想了想:“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哈哈大笑:“不远不远!俺老孙一个筋斗就到了!”
唐僧摇头:“悟空,取经不是翻筋斗的事。要一步一个脚印,诚心诚意,方能修成正果。”
孙悟空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然,但没有再说。它知道师父迂腐,说多了又要念紧箍咒。它摸了摸头上的紧箍圈,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加快了脚步。
白马跟在后面,蹄声清脆。唐僧骑在马上,手持九环锡杖,口中诵着《心经》。师徒二人一马,沿着山路向西行去。
行至午时,来到一座险峻的山岭前。这座山名叫鹰愁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涧深不见底,涧水奔腾,声如雷鸣。涧上有一座独木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唐僧勒住马,看着那座独木桥,脸色发白:“悟空,这桥……能过吗?”
孙悟空跳到桥上,用力踩了几脚,桥身晃了晃,但没有断。它回头笑道:“师父,没事!这桥结实着呢!俺老孙先过去,您牵着马慢慢走!”
唐僧摇摇头:“这桥太窄,马过不去。咱们找别的路吧。”
孙悟空挠挠头,四处张望。这座山两面是悬崖,一面是深涧,只有这座独木桥可以通行。若要绕路,得多走几百里。
“师父,您别怕。俺老孙有办法!”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一根长长的铁棍。它将铁棍架在涧上,一头搭在这边,一头搭在那边,又在上面铺了几块石板,做了一座简易的桥。
“师父,这下可以过了!”孙悟空得意地说。
唐僧小心翼翼地走上桥,牵着白马,一步一步向前走。白马似乎也有些害怕,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走到涧中央时,涧水忽然翻涌起来,浪花四溅。一条白龙从涧中跃出,张开大口,一口将白马吞了下去!
唐僧吓得魂飞魄散,跌倒在桥上,险些掉进涧中。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唐僧的袈裟,将他提了起来。
“师父小心!”孙悟空将唐僧送到对岸,然后转身,金箍棒指向涧中,怒喝道:“大胆妖孽!敢吃俺老孙师父的马!出来受死!”
涧水翻涌,浪花飞溅。那条白龙在水中翻腾,时隐时现。它的身躯长达数丈,鳞片雪白如玉,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龙角如珊瑚,龙须如银丝,一双龙眼如同两颗红宝石,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
孙悟空大怒,金箍棒砸向涧水,轰的一声,水花四溅,涧水被砸出一个大坑。但那白龙灵活异常,在水中穿梭如飞,孙悟空砸了十几棒,一棒都没有砸中它。
“妖猴,你砸不着我!”白龙从水中探出头来,嘲笑道。
孙悟空更怒了,纵身跃入涧中,与白龙在水中搏斗。金箍棒在水中威力大减,白龙却如鱼得水,左躲右闪,时不时用龙尾抽孙悟空一下,将孙悟空抽得在水中打转。
“气死俺老孙了!”孙悟空从水中跃出,站在岸边,喘着粗气。它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唐僧站在远处,急得团团转:“悟空,算了!马没了就没了,咱们走路吧!”
孙悟空摇头:“师父,那是御赐的白马,不能丢!而且这妖孽敢吃御马,一定不是好东西!俺老孙今天非收拾它不可!”
它想了想,有了主意。孙悟空念动咒语,将金箍棒变成一张大网,抛入涧中。那大网在水中张开,将白龙罩住。白龙挣扎了几下,却越挣越紧,终于被网住了。
“哈哈!看你往哪儿跑!”孙悟空用力拉网,将白龙拖上岸。
白龙在地上挣扎,龙尾乱扫,将岸边的石块扫得四处飞溅。孙悟空骑在它身上,金箍棒抵住它的脑袋:“说!你是什么妖怪?为什么吃俺老孙师父的马?”
白龙昂起头,怒道:“我不是妖怪!我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因犯了天条,被贬在此处受苦。我饿了,吃匹马怎么了?这荒山野岭的,又没有别的东西吃!”
孙悟空一愣:“西海龙王三太子?你是龙族?”
白龙冷哼一声:“废话!你见过长这样的妖怪吗?”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从白龙身上跳下来,挠挠头:“既然是龙族,那也算是个有来头的。可你吃了师父的马,师父没马骑了,怎么办?”
白龙说:“我吃了他的马,便赔他一匹马就是了。”
孙悟空问:“你拿什么赔?”
白龙摇身一变,化作一匹白马。那白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四蹄如雪,神骏非凡,比唐僧原来的白马还要漂亮。
孙悟空大喜,跑到唐僧面前:“师父,师父!那白龙变成了一匹白马,比原来的还好!您快来看看!”
唐僧走过来,看到那匹白马,也欢喜起来。他双手合十,对白龙说:“阿弥陀佛,你愿意驮我去西天取经吗?”
白龙点了点头:“我愿意。”
唐僧正要说什么,天空中忽然飘来一朵祥云。观音菩萨站在云上,手持净瓶,面带微笑。
“三藏,这白龙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了天条,被贬在此。我特地让他在此等候,给你做个脚力。”观音菩萨说。
唐僧连忙跪拜:“多谢菩萨!”
观音菩萨又对白龙说:“敖烈,你驮三藏去西天取经,将功折罪。待取经功成,自有封赏。”
白龙点了点头,跪伏在地上。唐僧跨上马背,白龙站起身来,四蹄生风,稳稳当当。
观音菩萨驾着祥云离去。孙悟空牵着马,唐僧骑着马,师徒二人继续西行。
孙悟空不知道,在云端之上,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鹰愁涧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敖丙静静悬浮。
他奉赵公明之命,在此暗中护持。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是他的同族。龙族在封神量劫后日渐式微,四海龙王虽受天庭敕封,实则处处受制。佛教东传,龙族也成了佛教度化的对象。小白龙被贬鹰愁涧,表面上是犯了天条,实则是佛教为西游准备的暗棋。
敖丙不能让小白龙被佛教彻底度化。龙族需要自己的族人,而不是佛教的坐骑。
他看着小白龙变成白马,驮着唐僧西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抬起手,一道无形的龙气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小白龙体内。那是龙族秘法,可以稳固根基,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保他一命。
小白龙浑身一震,感应到了那道龙气。它回头望了一眼天空,看到云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敖丙,东海龙宫三太子,截教弟子,他的同族。
小白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它不知道敖丙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它知道,有人在暗中护着它。它低下头,继续驮着唐僧西行。
夜深了,师徒二人在一处山坳中歇息。
唐僧在树下打坐,孙悟空去溪边打水。小白龙化作人形,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龙鳞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敖丙从云端落下,出现在小白龙面前。他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三太子。”敖丙拱手。
小白龙连忙起身,还礼道:“三太子,你怎么在这里?”
敖丙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我奉师命,在此暗中护持西游。你被贬鹰愁涧,是佛教的布局。他们想把你度化成佛门的坐骑,永世为奴。”
小白龙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但我犯了天条,又能如何?父王也救不了我。”
敖丙看着他:“龙族虽然式微,但还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你记住,你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是龙族的血脉。佛门可以让你当坐骑,但不能让你忘记自己的根。”
小白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的意思是……”
敖丙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玉符,递给小白龙:“这是我截教赵公明圣人所赐的护身玉符。你贴身收好,危难时捏碎,可得一线生机。另外,我传你一道龙族秘法,可以稳固根基,不被佛门的度化之力侵蚀。”
敖丙将龙族秘法传授给小白龙。那秘法以龙族血脉为基,以龙魂为本,可以抵御外来的度化之力,保持灵台清明。小白龙记下口诀,依法修炼,只觉得浑身舒畅,血脉畅通,仿佛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多谢三太子!”小白龙拱手道谢。
敖丙摇摇头:“不必谢我。截教与龙族世代交好,赵公明圣人曾言,西游路上,凡龙族弟子,截教皆当护持。你只管去西天取经,待功成之日,截教会为你争取自由。”
小白龙眼中闪过泪光。他被贬鹰愁涧多年,受尽苦楚,从未有人关心过他。如今敖丙不但传他秘法,还给他玉符,承诺护他周全。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三太子,大恩不言谢。待我取经功成,定当报答。”小白龙郑重地说。
敖丙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西行路上,我还会在暗中看着你。”
他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空中。
小白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到白马身边,变回原形,卧在树下,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他雪白的鬃毛上,银光闪闪。他的体内,那道龙族秘法正在缓缓运转,稳固着他的根基,护持着他的龙魂。怀中,那枚银白玉符微微发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赵公明化身亲手炼制的,蕴含着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也不知道,敖丙会一直跟着他,直到西游结束。
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西方,微微扬唇。
他感应到了——小白龙已经被收服,观音点化了他,敖丙以龙族秘法为他稳固了根基。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但截教的暗棋,已经悄然落下。那枚玉符在小白龙怀中,那道龙族秘法在他体内。
“龙族,也是截教的盟友。”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
夜深了,唐僧在树下打坐,孙悟空在篝火旁烤野果,白马卧在一旁,闭着眼睛。
孙悟空啃着烤野果,忽然问:“师父,您说那白龙为什么要吃咱们的马?”
唐僧睁开眼,想了想:“大概是饿了吧。它被贬在此处,没有东西吃,也是可怜。”
孙悟空撇了撇嘴:“可怜?它吃了御马,要不是观音菩萨出面,俺老孙非把它打回原形不可。”
唐僧摇头:“悟空,你总是打打杀杀。佛家讲慈悲,讲因果。那白龙与咱们有缘,所以才会在这里等我们。它成了白马,驮我去西天,也是将功折罪。”
孙悟空听不懂这些,又啃了一口野果。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它不知道,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在护着它,护着师父,护着这趟西行之路。
“云啊云,你说咱们能走到西天吗?”孙悟空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轻声问道。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月光下,白马睁开眼,望了一眼天空。它看到了那朵极轻极淡的云,看到了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它知道,那是敖丙,是它的同族,是护着它的人。
它低下头,继续睡觉。
第462章 观音禅院失袈裟,黑熊精窃宝被收
西行路上,秋高气爽。
唐僧师徒收了小白龙化作的白马,一路向西,行了一月有余。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座山寺,坐落在山坳之中,红墙碧瓦,松柏掩映,香烟缭绕,钟磬悠扬。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师父,前面有座寺庙,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借宿吧。”
唐僧点头:“也好。天色已晚,前方不知还有多远才有人家,就在寺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行。”
师徒二人策马来到寺前。山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匾,上书“观音禅院”四个大字。唐僧大喜:“原来是观音菩萨的禅院,正合我拜。”
孙悟空扶唐僧下马,将白马拴在门前的石柱上。师徒二人整了整衣冠,步入山门。
寺中古木参天,香烟袅袅。一个知客僧迎上来,见唐僧锦襕袈裟、九环锡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引入方丈室。方丈室中,一个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打坐。那老和尚年纪极老,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皮,眉毛胡子全白了,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精明。他就是观音禅院的院主——金池长老,已在此修行二百七十余年。
金池长老睁开眼,看到唐僧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阿弥陀佛,法师从哪里来?”
唐僧合十道:“贫僧从东土大唐来,奉旨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刹,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便否?”
金池长老笑道:“方便,方便。大唐乃中华上国,法师能光临敝寺,是贫僧的荣幸。快请坐,快请坐。”
唐僧坐下,金池长老命小僧奉茶。两人寒暄几句,金池长老的目光便落在了唐僧的锦襕袈裟上。那袈裟金光灿灿,上嵌七宝,璀璨夺目,金池长老的眼睛都看直了。
“法师,你这袈裟……”金池长老咽了咽口水,“不知从何处得来?”
唐僧道:“此乃观音菩萨所赐,贫僧奉旨取经,菩萨赐了这件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
金池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很快掩饰过去,笑道:“贫僧在这禅院修行二百余年,也收集了不少袈裟,自以为天下无双。今日见了法师这件,方知天外有天。不知法师可否将袈裟借贫僧观赏一晚?明日一早便还。”
唐僧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是观音菩萨的禅院,院主又是修行多年的老和尚,应该不会有什么歹意,便点头道:“既然长老想看,便借与长老一观。”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心中觉得不对,但师父已经答应了,也不好阻拦。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心中警惕起来。
金池长老接过袈裟,双手颤抖,眼睛发光。他将袈裟展开,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口中啧啧称奇:“好袈裟!好袈裟!贫僧活了二百七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宝物!”
唐僧师徒被安排在后院厢房歇息。金池长老回到自己的方丈室,将袈裟铺在桌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越看越爱,越摸越舍不得。
“我活了二百七十多年,收藏了七八百件袈裟,却没有一件能比得上这个。若能将这袈裟据为己有,死也瞑目了。”金池长老自言自语。
他唤来两个心腹徒弟,商议道:“那东土来的和尚,不过两个人,一匹马。咱们寺中有二百多个僧人,若想留下那袈裟,不是难事。只是不好明抢,有辱佛门清誉。”
一个徒弟道:“师父,不如放火烧了他的禅房,把他们烧死在里面。到时候就说他们自己不小心走了水,与咱们无关。那袈裟自然就归师父了。”
金池长老犹豫了一下,但贪念战胜了良知,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你们去准备柴草,今夜三更动手。”
两个徒弟领命而去。
金池长老将袈裟叠好,收入箱中,心中既兴奋又不安。他在佛前烧了一炷香,磕了几个头,口中喃喃道:“佛祖恕罪,弟子只是太喜欢这件袈裟了。弟子修行二百余年,从未做过亏心事,只此一次,只此一次。”
他不知道,他的这些谋划,早已被一只猴子听得一清二楚。
孙悟空从不在夜间睡死。它躺在厢房的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金池长老和他徒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它的耳中。
“哼,老东西,想烧死俺老孙和师父?”孙悟空心中冷笑,“俺老孙在八卦炉里都待了四十九天,还怕你这点火?”
它没有惊动唐僧,悄悄起身,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来到南天门。守门的天兵认得它,连忙行礼。孙悟空找到广目天王,问道:“天王,俺老孙想借你的避火罩用用。”
广目天王问:“大圣借避火罩做什么?”
孙悟空笑道:“有个老和尚想放火烧俺老孙和师父,俺老孙想借避火罩护住师父,顺便让那老和尚尝尝自己放的火的滋味。”
广目天王哈哈大笑,取出避火罩递给孙悟空:“大圣拿去用吧。”
孙悟空谢过广目天王,一个筋斗翻回观音禅院。它将避火罩罩在唐僧的禅房上,又在白马和行李周围布了一层结界。一切准备妥当,孙悟空跳上房顶,等着看好戏。
三更时分,金池长老的两个徒弟带着一群小僧,搬来柴草堆在唐僧师徒的禅房四周,然后点起了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燃烧起来。
孙悟空站在房顶上,看着那些僧人忙忙碌碌,心中好笑。它吹了一口气,一阵狂风刮起,将火焰吹向了方丈室。火势迅速蔓延,转眼间,整个观音禅院都烧了起来。
僧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有的提水救火,有的抢搬财物,有的哭爹喊娘,乱成一团。金池长老从方丈室中冲出来,看到自己珍藏的七八百件袈裟被大火吞噬,急得直跺脚,却又无能为力。
孙悟空从房顶上跳下来,变出几个分身,有的变成小僧,有的变成香客,混在人群中。一个分身跑到金池长老面前,惊慌道:“师父!不好了!袈裟!袈裟被烧了!”
金池长老脸色惨白,连忙跑回方丈室。只见火海中,他珍藏多年的袈裟正在熊熊燃烧,化为灰烬。他心疼得几乎晕过去。
又一个分身跑过来:“师父!袈裟!袈裟被人偷走了!”
金池长老又惊又怒:“谁?谁偷了?”
分身指着后院:“我看到一个黑影往那边跑了!”
金池长老追到后院,却什么都没有。他气喘吁吁地回来,又一个分身迎上来:“师父!袈裟!袈裟在那边的井里!”
金池长老跑到井边,往里一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正要回头,一个分身从井中跳出来,扮了个鬼脸,吓得金池长老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此反复七八次,金池长老被孙悟空的分身戏弄得晕头转向,又气又羞,浑身发抖。他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那只猴子在搞鬼。他想起自己二百七十年的修行,想起自己身为观音禅院的院主,却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又羞又愧,无地自容。
“我……我无颜见佛祖了!”金池长老一头撞在墙上,脑浆迸裂,当场身亡。
孙悟空收起分身,看着金池长老的尸体,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二百七十年的修行,毁于一旦。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它虽然嘴上说罪过,心中却毫无波澜。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死不足惜。
大火烧了半夜,终于被扑灭。观音禅院烧毁了大半,僧人们哭哭啼啼,收拾残局。
孙悟空回到禅房,撤去避火罩,叫醒唐僧。唐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地问:“悟空,怎么了?”
孙悟空说:“师父,没事。只是那老和尚想烧死咱们,偷师父的袈裟。被弟子识破,烧了他自己的房子。那老和尚羞愤自尽了。”
唐僧大惊:“什么?金池长老死了?你……你怎么不拦着他?”
孙悟空摊手道:“师父,弟子又不知道他会撞墙。他自己做贼心虚,怪得了谁?”
唐僧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为金池长老念了几遍往生咒。然后他打开包袱,准备继续赶路,却发现锦襕袈裟不见了。
“悟空!袈裟呢?”唐僧急道。
孙悟空挠挠头,四处找了找,果然不见袈裟。它火眼金睛一扫,看到一道黑烟正往南边飞去,烟中隐隐有金光闪烁,正是那锦襕袈裟。
“师父,袈裟被妖怪偷走了!您在这里等着,弟子去追!”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那道黑烟追去。
黑烟飞得极快,转眼间便没入了一座大山。这座山名叫黑风山,山高林密,怪石嶙峋。山腰处有一个洞府,洞口镌刻着三个大字:“黑风洞。”
孙悟空落在洞前,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大喝道:“洞里的妖怪!出来!把袈裟还给俺老孙!”
洞门打开,一个黑脸大汉走了出来。那大汉身披黑甲,手持黑缨枪,面容黝黑,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就是黑风山的黑熊精,修行多年,已有太乙金仙的修为。
“你是哪来的猴子?敢在我洞前撒野?”黑熊精喝道。
孙悟空说:“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去西天取经。你偷了俺老孙师父的袈裟,快还回来!”
黑熊精笑道:“什么袈裟?我没见过。”
孙悟空大怒,举起金箍棒就砸。黑熊精也不示弱,黑缨枪架住金箍棒,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黑熊精力气极大,枪法精妙,孙悟空一时奈何不了他。黑熊精也奈何不了孙悟空,两人打了一阵,各自收手。
“猴子,今天打累了,明天再打!”黑熊精退入洞中,关上洞门。
孙悟空在洞外骂了一阵,见黑熊精不出来,只好先回去找师父。
孙悟空回到观音禅院,唐僧正在焦急地等待。孙悟空将情况说了,唐僧急道:“那袈裟是菩萨所赐,若是丢了,如何向菩萨交代?”
孙悟空说:“师父别急,弟子再去打。那妖怪有些本事,弟子一时半会拿不下他。不过弟子有办法,我去请观音菩萨来。”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海,来到普陀崖。观音菩萨正在莲台上打坐,看到孙悟空来了,问道:“悟空,你不保唐僧西行,来我这里做什么?”
孙悟空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那黑熊精本是我南海普陀崖后山的守山大神,因犯了戒律,被贬下界。他偷了你的袈裟,也是与他有缘。待我与你同去,收服了他。”
观音菩萨驾着祥云,带着孙悟空来到黑风山。她化作一个白衣女尼,孙悟空化作一粒仙丹,藏在她手中。
观音菩萨来到黑风洞前,对黑熊精说:“大王,贫尼有仙丹一颗,特来献与大王。服之可得长生。”
黑熊精大喜,接过仙丹,一口吞下。那仙丹正是孙悟空所化,一入腹中,便在黑熊精肚子里翻江倒海。黑熊精疼得在地上打滚,连连求饶。
孙悟空现出原形,从黑熊精鼻孔中钻出来,笑道:“服不服?”
黑熊精跪地求饶:“服了!服了!袈裟还你!”
观音菩萨现出真身,对黑熊精说:“你本是我南海的守山大神,今番又犯了贪戒。我念你修行不易,还是随我回去,继续做守山大神吧。”
黑熊精叩首谢恩,将袈裟还给孙悟空。观音菩萨带着黑熊精驾着祥云离去。
孙悟空拿着袈裟回到观音禅院,唐僧正在焦急地等待。看到袈裟完好无损,唐僧松了口气,连忙穿上袈裟,带着孙悟空继续西行。
观音禅院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感应到了——金池长老贪心自尽,黑熊精盗袈裟被收,孙悟空借避火罩烧了禅院。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黑熊精被观音收为守山大神,从此在南海普陀崖修行,也算有了个好归宿。
截教的暗棋,依然在暗中运转。孙悟空怀中的玉符,唐僧体内的一缕时空法则碎片,敖丙传给小白龙的龙族秘法,精卫在人族各地的布防——每一枚棋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需要它们的那一刻。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骑着白马,孙悟空牵着马,师徒二人继续西行。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悟空回头望了一眼被烧毁的观音禅院,心中感慨。那金池长老修行二百七十年,只因一时贪念,便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贪心,真是害死人。
“师父,您说那老和尚为什么要贪咱们的袈裟?”孙悟空问。
唐僧想了想,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那金池长老修行多年,却未勘破一个‘贪’字。他贪恋袈裟,便起了歹心;起了歹心,便招来了祸患。所以,人不可有贪念。”
孙悟空挠挠头,似懂非懂。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它不知道,这枚玉符中蕴含着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是赵公明留给它的保命底牌。它也不知道,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在护着它,护着师父,护着这趟西行之路。
“云啊云,你说咱们能走到西天吗?”孙悟空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轻声问道。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牵着马,大步向前。
第463章 高老庄收猪八戒,玄都暗嘱记师恩
西行路上,暮秋时节。
唐僧师徒离开观音禅院,一路向西,行了一月有余。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座村庄,坐落在一片丘陵之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师父,前面有个庄子,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借宿吧。”
唐僧点头:“也好。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寻个人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行。”
师徒二人策马来到庄前。庄子不大,约有百十户人家,周围种满了高粱,红彤彤的穗子在秋风中摇曳。庄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高老庄。”
孙悟空扶唐僧下马,将白马拴在庄口的老槐树上。师徒二人走进庄子,来到一户高门大户前。门上贴着红纸,写着“高府”二字。孙悟空上前敲门,一个老管家开了门,见是一个和尚和一只猴子,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老管家结结巴巴地问。
唐僧合十道:“贫僧乃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宝庄,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便否?”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见唐僧面善,便点了点头:“请进,请进。我家老爷正为一件烦心事愁眉不展,法师若能开解一二,也是功德。”
唐僧师徒随老管家进入高府。高府的主人高太公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慈祥,但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愁。他见唐僧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法师请坐,请坐。”高太公命人奉茶,又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番,“法师从东土大唐来?那一定是有道高僧了。”
唐僧道:“贫僧不敢称有道,只是奉旨西行,路过宝庄,打扰了。”
高太公叹了口气:“不打扰,不打扰。实不相瞒,老朽正有一件烦心事,想请法师帮忙。”
唐僧问:“不知何事?老施主请讲。”
高太公说:“老朽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出嫁,只留下小女儿翠兰,招了个上门女婿。谁知那女婿不是人,是个妖怪!”
孙悟空一听“妖怪”二字,来了精神:“什么妖怪?老丈细细说来。”
高太公见孙悟空虽然长得像个猴子,但说话利索,眼神精明,便如实道来。
原来三年前,高太公的小女儿高翠兰年方二十,招了一个自称姓猪的女婿。那女婿初来时,模样倒也端正,力气极大,能干农活,一个人能顶十个人。高太公很喜欢他,便招他做了上门女婿。谁知过了不久,那女婿渐渐露出原形,变成一个猪头猪脸的妖怪,食量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三五斗米饭,还常常打骂家人。更可恨的是,他将高翠兰锁在后院,不让她见父母,已经有半年了。高太公曾请了好几个法师来降妖,都被那妖怪打跑了。
孙悟空听完,哈哈大笑:“老丈放心,俺老孙就是专门降妖的!你告诉我那妖怪住在哪里,俺老孙去会会他!”
高太公大喜:“那妖怪就住在后院的楼上。法师若能降服他,老朽必有重谢!”
孙悟空摆摆手:“谢不谢的不打紧,俺老孙就是手痒。”它转头对唐僧说,“师父,您在这里歇着,弟子去去就来。”
唐僧叮嘱道:“悟空,切莫伤他性命。若是能劝他改邪归正,便饶他一命。”
孙悟空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点头应了。
孙悟空来到后院,只见一座小楼,门窗紧闭,楼上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它纵身跃上二楼,从窗户钻了进去。房中一个年女子正坐在床边哭泣,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她便是高翠兰。
高翠兰见一只猴子突然闯进来,吓得尖叫一声,缩到床角。孙悟空连忙说:“姑娘别怕,俺老孙是来救你的。那妖怪在哪里?”
高翠兰颤声道:“他……他出去了,说要去找什么神仙,今晚才回来。”
孙悟空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姑娘,你且躲到楼下去,俺老孙变成你的模样,在这里等他。看俺老孙怎么收拾他!”
高翠兰犹豫了一下,但见孙悟空信心满满,便点了点头,悄悄下楼去了。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成了高翠兰的模样。它坐在床边,低着头,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让它心中安定了许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窗外传来一阵风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楼前。那黑影身高丈二,膀大腰圆,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身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正是那猪妖。
猪妖推门进来,看到“高翠兰”坐在床边,笑嘻嘻地说:“娘子,我回来了。今天我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喝了不少酒,嘿嘿。”
“高翠兰”低着头,不说话。
猪妖凑过来,伸手要搂“高翠兰”的肩膀。“高翠兰”猛地站起来,躲开了。猪妖一愣:“娘子,你怎么了?不高兴?”
“高翠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相公,我听说你以前是天上的神仙,是真的吗?”
猪妖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本是天上的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只因酒后调戏嫦娥,被玉帝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才变成这副模样。”
“高翠兰”又问:“那你怎么到了这里?”
猪妖叹了口气:“我在这里等了三年,就等一个人。观音菩萨曾对我说,会有一个取经人从这里经过,让我拜他为师,保他去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我等了三年,也没等到那个取经人。如今娶了你,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高翠兰”心中暗笑,原来这猪妖也是观音菩萨点化的,和自己一样,是等取经人的。它站起身来,对猪妖说:“相公,你看我是谁?”
摇身一变,现出原形,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站在猪妖面前,手持金箍棒,笑嘻嘻地看着他。
猪妖大惊,转身就逃。孙悟空哪里肯放?纵身追了出去。猪妖跑得快,孙悟空追得更快。两人在后院追逐打闹,猪妖撞翻了几口水缸,孙悟空砸碎了几块石板,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猪妖跑了一阵,见甩不掉孙悟空,便停下来,喘着粗气问:“你……你是什么人?”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去西天取经。听你刚才说,你也是观音菩萨点化的,要拜取经人为师?”
猪妖一愣:“你是取经人的徒弟?”
孙悟空点头:“正是!我师父就在前厅坐着呢。你要拜师,就跟我来!”
猪妖大喜,连忙跟着孙悟空来到前厅。
前厅中,唐僧正在与高太公说话。看到孙悟空带了一个猪头人身的妖怪进来,高太公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唐僧也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孙悟空指着猪妖说:“师父,这猪妖是观音菩萨点化的,要拜您为师,保您去西天取经。”
猪妖跪下就拜:“师父!弟子猪刚鬣,原是天上天蓬元帅,因犯错被贬下凡。观音菩萨让我在此等候取经人,拜他为师,将功折罪。今日得遇师父,弟子愿随师父西行!”
唐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说:“师父,这猪妖虽然长得丑,但力气大,能干活。多一个人保护您,也是好事。”
唐僧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收你为徒。我再给你起个法名,叫做猪八戒。”
猪八戒大喜:“八戒?好!好!多谢师父!”
高太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见猪八戒要跟唐僧走,心中欢喜,连忙命人摆上斋饭,款待唐僧师徒。猪八戒吃了一顿饱饭,又去后院把高翠兰放了出来,向她赔礼道歉。高翠兰见猪八戒要走了,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解脱。
“娘子,我对不起你。我走了之后,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猪八戒说完,转身跟着唐僧出了高府。
高太公送了一程又一程,千恩万谢。唐僧师徒告别高太公,继续西行。
猪八戒牵着马,走在前面,孙悟空跟在后面,时不时踢猪八戒一脚,猪八戒也不恼,嘿嘿一笑。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倒也热闹。
唐僧看着这两个徒弟,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有了帮手,西行之路更有保障;担忧的是,这两个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夜深了,师徒三人在一处山坳中歇息。
唐僧在树下打坐,孙悟空去溪边打水,猪八戒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在天庭的日子。那时他是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八万水兵,威风凛凛。只因一时酒后失态,调戏了嫦娥,便被玉帝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在高老庄等了三年,等来了取经人。如今拜了唐僧为师,就要踏上西行之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自己能不能走到西天。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因为这是观音菩萨的嘱托,也是他自己赎罪的机会。
猪八戒摸了摸怀中,那里有一枚玉符。那是玄都大法师临别时给他的。玄都大法师是人教太上老君的弟子,也是他当年的授业恩师。在他被贬下凡之前,玄都曾来看他,对他说:“八戒,你此去人间,凶险难测。若有机会,便拜取经人为师,随他西行。待取经功成,你可回我玄都门下,继续修行。这枚玉符你收好,危难时捏碎,可保你一命。”
猪八戒当时问:“玄都恩师,我还能回去吗?”
玄都叹了口气:“只要你不忘初心,总能回去的。”
猪八戒将玉符贴身收好,一直没舍得用。他知道,这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张底牌。
孙悟空打水回来,看到猪八戒在发呆,踢了他一脚:“呆子,想什么呢?”
猪八戒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没什么,想家了。”
孙悟空撇嘴:“想家?你不是被贬下来的吗?还有家?”
猪八戒说:“我是说天庭。我在天庭待了那么多年,那里也算我的家了。”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它也想起了花果山,想起了水帘洞,想起了那些猴子猴孙。它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那些猴子猴孙不知道怎么样了。它叹了口气,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
“呆子,别想了。等取完经,成了正果,你想去哪就去哪。”孙悟空说。
猪八戒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高老庄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感应到了——猪八戒已经被收服,拜唐僧为师,取名八戒。猪八戒怀中有玄都大法师给的玉符,那是人教的暗棋。截教的暗棋,也已经全部落位。那枚玉符在孙悟空怀中,那道温暖的气息在它心间,那朵云在它头顶,那道清光在它体内。唐僧体内,有一缕时空秩序的法则碎片。小白龙体内,有敖丙传的龙族秘法。猪八戒体内,有玄都的玉符。
“人教也参与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一道分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月光下,唐僧在打坐,孙悟空在守夜,猪八戒在打呼噜。白马卧在一旁,闭着眼睛。
猪八戒在梦中,又回到了天庭,回到了天河,自己统领十万天兵天将,威风八面得情景,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回到了自己犯下错误被贬下凡得时候,不过怎么觉得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好像身不由己呢?自己好歹也是一尊大罗金仙啊,难道这里有什么问题,不管了,以后再慢慢思考吧。紧接着,他梦见了玄都大法师,梦见了那个给他玉符的人。
“八戒,别忘了,你还能回来。”梦中的玄都大法师说。
猪八戒在梦中笑了。
第464章 浮屠山乌巢授心经,八戒暗藏玄都符
西行路上,初冬时节,山风凛冽。
唐僧师徒离开高老庄,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潺潺,结了一层薄冰。唐僧勒住白马,问道:“悟空,前面是什么山?”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师父,这山叫做浮屠山,听说山上有个乌巢禅师,修行多年,是个有道高僧。不过俺老孙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想来也没什么大本事。”
猪八戒凑过来,难得认真地说:“师父,俺老猪在天庭时曾听人说起过这位乌巢禅师。据说他住在山上一棵香桧树的草窝里,来历神秘,连如来佛祖都对他客客气气。咱们既然路过,还是上山拜见拜见为好。”
唐僧点头:“既然是有道高僧,自然应当拜见。”
师徒三人策马上山。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越往上走雾气越重。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山腰处。只见一棵巨大的香桧树,高数十丈,树冠如盖,枝繁叶茂,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树顶上果然有一个草窝,用枯枝搭成,简陋至极,却隐隐有金光流转。
草窝中盘坐着一个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衲袄,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闭目打坐。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枯瘦老人。但不知为何,孙悟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唐僧连忙下马,整了整袈裟,上前合十行礼:“弟子陈玄奘,奉大唐天子之命,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山,特来拜见禅师。”
乌巢禅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唐僧,微微一笑:“你来了?坐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令人心神一震。
唐僧在树下盘膝坐下。乌巢禅师又看向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这猴子,倒是有些来历。只是我不认得你。”
孙悟空一愣。它大闹天宫时,三界皆知,这老和尚居然说不认得它?它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乌巢禅师已经转向了猪八戒。
“天蓬元帅,你也来了。”乌巢禅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猪八戒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禅师认得俺老猪?”
乌巢禅师不置可否,收回目光,对唐僧说:“你要去西天取经,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我有一卷《多心经》,传授与你。你一路西行,若遇艰难险阻,便诵此经,可保心神安宁,不为外魔所侵。”
唐僧大喜,连忙叩首:“多谢禅师!”
乌巢禅师开口诵经,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如同清泉流石,如同松风过岗:“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唐僧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默记。他本就精通佛法,这《多心经》虽然深奥,但他听一遍便记住了七八成。乌巢禅师诵完,唐僧已能背诵如流。
“此乃《多心经》,共五十四句,二百六十字。你一路西行,若遇艰难险阻,便诵此经,可保平安。”乌巢禅师说完,合上眼睛,似乎要入定了。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心中不以为然。它在斜月三星洞学艺时,菩提老祖也教过它不少经文,它从来不当回事。它撇了撇嘴,小声对猪八戒说:“这老和尚就会念经,有什么了不起的?”
猪八戒连忙捂住它的嘴,低声说:“大师兄,别乱说话!这老和尚厉害着呢!”
孙悟空不服气,跳上前去,对乌巢禅师说:“老禅师,你既然有本事,让俺老孙见识见识。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信不信?”
乌巢禅师睁开眼,看着孙悟空,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猴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你的筋斗云,当真天下无敌么?”
孙悟空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俺老孙从东土到西天,一个筋斗就到了!”
乌巢禅师也不争辩,只是抬起手中的禅杖,轻轻往空中一指。
那禅杖通体乌黑,杖首九个铜环叮当作响,发出一道淡淡的金光。金光在空中扩散开来,化作一个无形的光圈,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孙悟空笑道:“老禅师,你这是做什么?俺老孙一个筋斗就翻出去了!”
它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了出去。翻了一个,还在光圈内。它又翻了一个,还在光圈内。它连翻了十几个筋斗,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翻出那方圆十丈的范围。
孙悟空面色大变,眼中满是骇然。它自出道以来,筋斗云从未失手,大闹天宫时,十万天兵都追不上它。今日却被一个老和尚的禅杖轻轻一指,便困在了方寸之地。它又惊又怒,又翻了几十个筋斗,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翻不出去。
“这……这不可能!”孙悟空落回地面,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它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发烫,似乎在安抚它。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对乌巢禅师多了几分敬畏。
“老禅师,俺老孙服了。”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
乌巢禅师收回禅杖,微微一笑:“你的筋斗云虽快,却只在三界之内。佛法无边,涵盖三界。你若只靠神通,终究有局限。若能参透《多心经》,以心为舟,以法为桨,便能超越三界,直达彼岸。”
孙悟空似懂非懂,但心中对乌巢禅师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它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唐僧身后,心中反复琢磨着乌巢禅师的话。
唐僧又请教了一些佛法问题,乌巢禅师一一解答。最后,乌巢禅师对唐僧说:“你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我有几句话送你:道路不难,只怕有心。心若坚定,万难可破。”
唐僧再次叩首谢恩。
乌巢禅师与唐僧说完话,目光转向猪八戒。
猪八戒正躲在树后偷懒,被乌巢禅师一眼看到,吓了一跳。他连忙站出来,嘿嘿笑着,搓着手说:“禅师,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乌巢禅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目光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期待,还有一种只有猪八戒才能读懂的——关切。
“天蓬元帅,你过来。”乌巢禅师说。
猪八戒收起嬉皮笑脸,走上前去。他低着头,不敢看乌巢禅师的眼睛。他知道,这位老禅师看穿了他的底细,看穿了他的过去,也看穿了他的未来。
乌巢禅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箓,通体青色,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符箓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一种温和而深邃的气息。那不是佛门的气息,而是道门的气息。
“这是玄都大法师托我转交给你的。”乌巢禅师将符箓递到猪八戒面前,“你收好。”
猪八戒双手接过符箓,符箓入手的瞬间,一道信息涌入他的元神。那是一道人教密令,只有短短一句话:“时机至时,自归本门。”
那声音,是玄都大法师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关切,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猪八戒浑身一震,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憨厚、懒惰、贪吃、怕事——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将才有的锐利和坚定。
他抬起头,看了乌巢禅师一眼。乌巢禅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猪八戒将符箓收入元神深处,与那枚他早已贴身收藏的玉符放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嘿嘿笑着,对乌巢禅师拱手道:“多谢禅师!多谢禅师!俺老猪一定好好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真切,它注意到猪八戒收符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心中一动。这呆子,平时懒懒散散,怎么刚才那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它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枚玉符散发出的温暖气息,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呆子,你收的什么东西?给俺老孙看看?”孙悟空凑过来,伸手要抢。
猪八戒连忙捂住胸口,跳开几步:“不给!这是俺老猪的私人物品,你看什么看!”
孙悟空撇嘴:“小气!俺老孙有玉符,不稀罕你的!”
猪八戒嘿嘿一笑,也不争辩。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元神深处那枚符箓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玄都师兄,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我没有被遗忘。
他想起在天庭的日子。那时他是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八万水兵,威风凛凛。玄都大法师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引路人。他们一起论道,一起饮酒,一起在月下漫步。玄都师兄曾对他说:“天蓬,你虽然性子粗豪,但心性纯良。将来若能勘破红尘,必成大器。”
后来他酒后失态,调戏嫦娥,被贬下凡,错投猪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玄都师兄来送他。玄都师兄给了他一枚玉符,说:“八戒,此去人间,凶险难测。你若能遇到取经人,便拜他为师,随他西行。待取经功成,你可回我玄都门下,继续修行。这枚玉符你收好,危难时捏碎,可保你一命。”
他接过玉符,问:“玄都师兄,我还能回去吗?”
玄都师兄沉默了很久,说:“只要你不忘初心,总能回去的。”
他将那枚玉符贴身收藏,从未离身。如今,玄都师兄又托乌巢禅师送来符箓和人教密令,告诉他“时机至时,自归本门”。他知道,玄都师兄一直在等他,人教一直在等他。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了下去。他抬起头,又变成了那个憨厚贪吃的猪八戒,嘿嘿笑着,对孙悟空说:“大师兄,别闹了,师父还在等着呢。”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它心中知道,这呆子,不简单。
唐僧师徒拜别乌巢禅师,准备下山。
乌巢禅师盘坐在草窝中,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玄奘,你且记住:《多心经》虽短,却蕴含佛法精髓。你若能参透,便可明心见性,直达彼岸。若不能参透,即便到了西天,取回真经,也只是徒有其表。”
唐僧转身,再次叩首:“弟子谨记禅师教诲。”
乌巢禅师又看向孙悟空:“你这猴子,虽有神通,却心浮气躁。若能静下心来,参悟佛法,前途不可限量。”
孙悟空挠挠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拱手道:“多谢老禅师指点。”
乌巢禅师最后看向猪八戒,微微一笑:“天蓬元帅,你好自为之。”
猪八戒躬身行礼,没有说话。但他元神深处的那枚符箓,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乌巢禅师闭上眼睛,周身忽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将整棵香桧树笼罩其中。金光中,乌巢禅师的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了阳光之中。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在山间回荡,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西天方向飞去。
香桧树上,草窝还在,但乌巢禅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余一只空巢,在风中轻轻摇晃。
唐僧望着那道金光远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乌巢禅师真乃得道高僧。”
孙悟空跳到香桧树上,仔细查看那只空巢。巢中空空如也,连一根多余的枯枝都没有。它跳下来,对唐僧说:“师父,这老和尚走了。咱们也走吧。”
猪八戒牵着马,跟在后面。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只空巢,心中默默说:“玄都师兄,你放心,俺老猪一定走到西天,取回真经。然后,俺老猪就回来找你。”
师徒三人,继续西行。
浮屠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乌巢禅师传授《多心经》、以禅杖困住孙悟空、赠予猪八戒玄都符箓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乌巢禅师,果然不是普通人。那道禅杖的金光,蕴含着佛门无上法力,连孙悟空的筋斗云都无法突破。而那枚符箓,更是人教精心炼制的信物,蕴含着玄都大法师的一缕元神印记。
“人教,已经深度参与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想起本尊的嘱托:西游路上,各方势力都在落子。佛教是明面上的棋手,天庭是暗中的配合者,阐教有三难,人教有八戒和乌巢,而截教,有三千六百枚银白玉符。
每一枚棋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需要它们的那一刻。孙悟空怀中的玉符,唐僧体内的一缕时空法则碎片,小白龙体内的龙族秘法,猪八戒元神深处的玄都符箓——这些暗棋,终有一天会发挥作用。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香桧树下的泥土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了乌巢禅师打坐的地方。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下了浮屠山,继续西行。
孙悟空走在前面,心中还在想着乌巢禅师的事。它的筋斗云从未失手,今日却被一个老和尚轻易困住。它不服气,但也知道,那老和尚确实有本事。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心中想道:“玉符啊玉符,你到底是谁给的?为什么能护住俺老孙?那老和尚的禅杖那么厉害,玉符能不能挡住?”
玉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发烫。孙悟空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猪八戒走在后面,心中也在想着自己的事。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元神深处那枚符箓的温度。玄都师兄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荡:“时机至时,自归本门。”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至时”?取经功成?还是更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走到西天,取回真经。这是他赎罪的机会,也是他回归人教的机会。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乌巢禅师传授的《多心经》。经文在他口中流淌,如同清泉流石,如同松风过岗。他感到心中一片澄明,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不知道,这《多心经》将成为他西行路上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夕阳西下,将师徒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悟空牵着马,猪八戒挑着担,唐僧骑在马上,一路向西。
前方,还有无数的妖魔鬼怪,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还有无数的劫难等着他们。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信念,有那些在暗中护持他们的人。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猪八戒摸了摸元神深处的符箓,符箓微微发烫。唐僧诵着《多心经》,心中一片澄明。
师徒三人,继续西行。
浮屠山上,香桧树依旧,草窝依旧。只是乌巢禅师已经不在了。
但在香桧树下的泥土中,一道极淡极轻的银白光芒,正在缓缓流转。那是赵公明化身留下的时空法则碎片,它静静地沉入泥土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浮屠山上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第465章 黄风岭唐僧被擒,灵吉菩萨定风丹
西行路上,寒冬腊月,朔风如刀。
唐僧师徒离开浮屠山,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冲天。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皱起眉头:“师父,前面这座山妖气冲天,怕是有厉害的妖怪。咱们得小心些。”
猪八戒不以为然,嘿嘿笑道:“大师兄,你天天说妖怪,哪有那么多妖怪?俺老猪走了一路,连个妖毛都没见着。”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懂什么?俺老孙的火眼金睛还能看错?”
唐僧勒住白马,忧心忡忡地说:“悟空,既然有妖怪,咱们绕路走吧。”
孙悟空摇头:“师父,绕路得多走几百里。有俺老孙在,什么妖怪都不怕。您只管跟着,弟子保您平安。”
唐僧点了点头,继续策马前行。猪八戒挑着担子,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有妖怪?俺老猪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师徒三人进入山中。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越往深处走,妖气越浓。孙悟空走在前面,金箍棒握在手中,警惕地四处张望。猪八戒虽然嘴上不以为然,但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握着九齿钉耙的手紧了紧。
行至半山腰,忽然一阵狂风刮来,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唐僧被吹得睁不开眼,白马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
孙悟空喝道:“有妖怪!师父小心!”
话音未落,一个妖怪从山涧中跳了出来。那妖怪身躯魁梧,面如黄金,眼如铜铃,手持一柄三股钢叉,威风凛凛。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妖,将唐僧师徒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敢闯我黄风岭!”那妖怪大喝一声,声如炸雷。
孙悟空跳到前面,金箍棒一指:“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去西天取经。你是哪里的妖怪?敢拦俺老孙的路?”
那妖怪哈哈大笑:“我乃黄风岭黄风大王!什么齐天大圣,没听说过!小的们,把那和尚给我拿下!”
小妖们一拥而上。孙悟空金箍棒横扫,将几个小妖打飞。猪八戒九齿钉耙挥舞,也将几个小妖打翻在地。但那黄风怪确实有些本事,三股钢叉使得出神入化,与孙悟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孙悟空见一时拿不下他,便想使出分身法。它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变出千百只小猴子,扑向黄风怪。黄风怪冷笑一声,张口一喷——
一股黄风从他口中喷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乃是三昧神风,威力无穷。风中有无数细如牛毛的针芒,专伤人眼睛。孙悟空猝不及防,被那风吹个正着,火眼金睛剧痛难忍,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眼中。
“哎呀!俺老孙的眼睛!”孙悟空惨叫一声,金箍棒脱手,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它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火烧一样,又辣又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它拼命想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猪八戒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他离得远,又及时趴在地上,躲过了一劫。他看到孙悟空那副惨状,忍不住幸灾乐祸:“猴哥也有今天!嘿嘿,你不是说自己是齐天大圣吗?怎么连一阵风都挡不住?”
唐僧被小妖们趁机擒住,绑了起来。黄风怪得意洋洋,押着唐僧回洞府去了。
猪八戒笑归笑,但看到孙悟空那副痛苦的样子,心中也不忍。他爬过来,扶起孙悟空:“大师兄,你没事吧?”
孙悟空捂着眼睛,疼得直哼哼:“呆子,俺老孙的眼睛疼死了!那是什么风?怎么这么毒?”
猪八戒说:“那叫三昧神风,专伤人眼睛。俺老猪在天庭时听说过,这风连大罗金仙都挡不住。大师兄,你的火眼金睛虽然厉害,但也怕这风。”
孙悟空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眼睛实在太疼了,根本睁不开。它只能趴在地上,捂着双眼,咒骂道:“该死的妖怪!等俺老孙眼睛好了,非把他打成肉饼不可!”
猪八戒说:“大师兄,你先别骂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你这眼睛怎么办?”
孙悟空忍着痛,说:“你扶俺老孙到那边树下歇歇,俺老孙想想办法。”
猪八戒扶着孙悟空来到一棵大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孙悟空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流入它的眼中。那股温暖的气息像是在安抚它受伤的眼睛,疼痛渐渐减轻了一些,但依然睁不开。
“玉符啊玉符,你一定要保佑俺老孙。”孙悟空低声说道。
孙悟空正在树下养伤,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它警觉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能用。
“谁?”孙悟空喝道。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大圣莫怕,我是这山中的护法伽蓝。大圣的眼睛被三昧神风吹伤,我这里有药膏,可以医治。”
孙悟空将信将疑:“你是哪里的护法伽蓝?怎么知道俺老孙受伤了?”
那声音笑道:“大圣有所不知,我等是观音菩萨派来的护法伽蓝,一路上暗中保护取经人。大圣受伤,我等岂能不知?”
孙悟空这才放心,让那护法伽蓝过来。护法伽蓝取出一盒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孙悟空的眼睛上。那药膏清凉舒爽,涂上去后,眼睛的疼痛立刻减轻了许多。
“大圣,这药膏需涂三日,每日三次。三日后,大圣的眼睛便可痊愈。”护法伽蓝说完,便消失在林中。
孙悟空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养伤。猪八戒在一旁守着,百无聊赖,啃着从包袱里摸出的干粮。
“呆子,你说那妖怪是什么来路?怎么这么厉害?”孙悟空问。
猪八戒想了想,说:“俺老猪在天庭时听说过,黄风岭有个黄风怪,是灵山脚下的一只黄毛貂鼠成精,偷吃了佛祖琉璃盏中的灯油,逃到下界为妖。他的三昧神风厉害无比,连天兵天将都怕他。”
孙悟空哼了一声:“灵山脚下的老鼠?怪不得这么嚣张。等俺老孙眼睛好了,非把他打成肉饼不可!”
猪八戒嘿嘿一笑:“大师兄,你先别吹牛了。你的眼睛还没好呢。”
孙悟空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养伤。猪八戒在一旁打着哈欠,不知不觉睡着了。
三日后,孙悟空的眼睛终于好了。它睁开眼,火眼金睛恢复了往日的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澈。
“呆子,走!跟俺老孙去找那妖怪算账!”孙悟空提起金箍棒,就要往山上冲。
猪八戒连忙拉住它:“大师兄,你别冲动!那妖怪的三昧神风厉害,你这眼睛刚治好,再被吹一次,可就真瞎了!”
孙悟空停下脚步,想了想,觉得猪八戒说得有理。它虽然不怕那妖怪,但那三昧神风确实厉害,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师父还在妖怪手里呢!”孙悟空急道。
猪八戒说:“大师兄,俺老猪听说,那黄风怪怕灵吉菩萨。你去请灵吉菩萨来,定能收服他。”
孙悟空点头:“好!俺老孙这就去请灵吉菩萨!呆子,你在这里守着,别让妖怪跑了!”
猪八戒拍着胸脯说:“大师兄放心,俺老猪在这里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南飞去。它翻了好几个筋斗,来到一座山上。山上有一座寺庙,庙中供奉着灵吉菩萨。
孙悟空落在庙前,正要进去,灵吉菩萨已经走了出来。他身穿白色袈裟,手持飞龙杖,面容慈悲,周身佛光普照。
“悟空,你不保唐僧西行,来我这里做什么?”灵吉菩萨问。
孙悟空将黄风怪的事情说了一遍,灵吉菩萨微微一笑:“那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黄毛貂鼠,因偷吃了佛祖琉璃盏中的灯油,逃到下界为妖。我这就随你去收服他。”
灵吉菩萨驾着祥云,带着孙悟空来到黄风岭。
黄风怪正在洞中饮酒作乐,忽听小妖来报:“大王!不好了!那猴子又来了!还带了一个和尚!”
黄风怪大怒,提起三股钢叉,冲出洞府。他看到灵吉菩萨,脸色一变:“你……你是灵吉菩萨?”
灵吉菩萨微微一笑:“孽畜,你偷吃佛祖灯油,逃到下界为妖,还不伏法?”
黄风怪冷笑:“我在这黄风岭逍遥自在,凭什么要跟你回去?有本事,你拿住我再说!”
他张口一喷,三昧神风又起,铺天盖地地吹向灵吉菩萨。灵吉菩萨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颗定风丹,往空中一抛。那定风丹金光闪闪,悬在半空中,将三昧神风定住了。狂风骤停,黄风怪大惊,转身就逃。
灵吉菩萨举起飞龙杖,往空中一指。飞龙杖化作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黄风怪。黄风怪躲闪不及,被金龙缠住,就地一滚,现出原形——一只黄毛貂鼠,毛色金黄,眼睛滴溜溜地转,瑟瑟发抖。
孙悟空揉着眼睛走过来,嘴里嘟囔着:“这风比老君的炉子还毒!俺老孙在八卦炉里待了四十九天都没事,被这风吹一下,眼睛差点瞎了!”
灵吉菩萨笑道:“悟空,你的火眼金睛虽然厉害,但三昧神风专克目力。你能在三日内恢复,已经是大幸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用金箍棒戳了戳那只黄毛貂鼠:“小东西,敢吹俺老孙?信不信俺老孙一棒打死你?”
黄毛貂鼠吓得浑身发抖,吱吱乱叫。灵吉菩萨连忙拦住:“悟空,莫要伤他。他虽是妖怪,却也是灵山脚下得道之鼠,与我佛有缘。我带他回去,好生管教。”
孙悟空这才收起金箍棒,让灵吉菩萨将黄毛貂鼠收走。灵吉菩萨将黄毛貂鼠装入袖中,驾着祥云离去。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深意。那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猪八戒,然后收回,驾云而去。
孙悟空没有注意到灵吉菩萨的目光,它正忙着揉眼睛,还在抱怨那阵风的厉害。但猪八戒却注意到了。他站在一旁,将灵吉菩萨看孙悟空的那一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灵吉菩萨为什么那样看大师兄?”猪八戒心中疑惑,但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留待日后。
孙悟空和猪八戒冲进洞府,将小妖们打得落花流水,救出了唐僧。唐僧被绑在柱子上,看到两个徒弟来救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悟空!八戒!你们终于来了!”唐僧哽咽道。
孙悟空割断绳子,扶唐僧坐下:“师父,您没事吧?”
唐僧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一些惊吓。那妖怪没有伤我。”
猪八戒嘿嘿一笑:“师父,那妖怪是想等吉日再吃您呢。幸亏俺老猪和大师兄来得快。”
唐僧瞪了猪八戒一眼:“你还有心思说笑?快去把白马和行李找回来!”
猪八戒连忙去找白马和行李。孙悟空扶着唐僧走出洞府,来到山路上。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僧骑上白马,孙悟空牵着马,猪八戒挑着担子,师徒三人继续西行。
孙悟空走在前面,还在揉眼睛。它的眼睛虽然好了,但还隐隐有些不适。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让它心中安定了许多。
“师父,您说那妖怪的三昧神风怎么那么厉害?俺老孙在八卦炉里都没事,却被那风吹得睁不开眼。”孙悟空问。
唐僧想了想,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八卦炉的火虽烈,却伤不了你的火眼金睛。三昧神风虽毒,却能克你的目力。所以,不可自恃神通广大,便目中无人。”
孙悟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它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妖怪,一定不能大意。
猪八戒走在后面,心中还在想着灵吉菩萨看孙悟空的那一眼。他总觉得那目光中有什么深意,但想不通是什么。他摸了摸元神深处的那枚符箓,符箓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算了,不想了。”猪八戒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师徒。
夜色渐深,师徒三人在一处山坳中歇息。唐僧在树下打坐,诵着乌巢禅师传授的《多心经》。孙悟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心中想着今天的事。猪八戒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浮屠山上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第466章 流沙河收沙悟净,天庭暗子入佛门
西行路上,寒冬已过,春寒料峭。
唐僧师徒离开黄风岭,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阴沉,远远望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波涛汹涌,浊浪排空,一眼望不到对岸。河岸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流沙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唐僧勒住白马,望着滔滔河水,愁眉不展:“悟空,这河如此宽阔,又没有桥梁舟楫,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河水浑浊,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却不见任何船只。他挠了挠头:“师父,这河确实不好过。待俺老孙去探探深浅。”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往下一看,只见那河宽约八百里,水势汹涌,河中隐隐有妖气弥漫。他落回地面,对唐僧说:“师父,这河宽八百里,水中还有妖怪。咱们得小心些。”
猪八戒放下担子,凑过来:“大师兄,你又在吓唬人。哪有那么多妖怪?俺老猪先去看看。”他走到河边,弯腰捧起一捧水,尝了尝,呸呸吐了出来:“这水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话音未落,河中忽然波涛翻涌,浪花飞溅,一个妖怪从水中跳了出来。那妖怪一头红发,脸色靛青,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共有九个,个个拳头大小,白森森的,十分骇人。他手持一根降妖宝杖,踏着浪头,直奔唐僧而来。
“师父小心!”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将唐僧拉到身后,金箍棒迎了上去。
铛!金箍棒与降妖宝杖碰撞,火星四溅。那妖怪力气极大,竟与孙悟空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孙悟空心中暗惊:这妖怪有些本事!
猪八戒见孙悟空与妖怪缠斗,也举起九齿钉耙冲了上去。两个打一个,那妖怪渐渐不支,虚晃一招,纵身跳入河中,不见了踪影。
“大师兄,这妖怪跑得真快!”猪八戒喘着粗气。
孙悟空皱眉:“这妖怪在水中厉害,咱们在岸上打,他打不过就逃。要想收服他,得把他引出来。”
猪八戒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大师兄,俺老猪有个办法。那妖怪不是要抓师父吗?咱们让师父在河边做诱饵,俺老猪和你在旁边埋伏。等那妖怪出来,咱们一起上,保准能拿住他!”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可行,便对唐僧说了。唐僧虽然害怕,但为了过河,也只好答应。
唐僧盘膝坐在河边,闭目诵经。孙悟空和猪八戒躲在旁边的草丛里,屏息凝神,等着那妖怪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河中波涛又起,那妖怪探出头来,看到唐僧一个人坐在河边,心中大喜,纵身跃出水面,直奔唐僧而去。
“呆子,上!”孙悟空大喝一声,从草丛中跃出,金箍棒砸向妖怪。猪八戒也从另一边冲出来,九齿钉耙搂头就筑。
那妖怪大惊,连忙招架。三人又斗在一起,从岸边打到水中,从水中打到岸上,打得天昏地暗。
猪八戒站在岸上,看到孙悟空在水中与妖怪激战,心中得意,大声喊道:“大师兄,加油!打他!打他!哎,他骂你弼马温!他说你是养马的!”
孙悟空一听“弼马温”三个字,顿时火冒三丈。那是它最忌讳的称呼,当年在天庭当弼马温,是它一生中最大的耻辱。这妖怪竟然敢骂它?孙悟空金箍棒舞得更急了,打得那妖怪连连后退。
“弼马温?俺老孙让你知道知道谁是弼马温!”孙悟空一棒砸下,将那妖怪的降妖宝杖打飞。
那妖怪见势不妙,又要往水里逃。孙悟空哪里肯放?金箍棒一伸,钩住妖怪的腰带,将他拖上岸来。
“妖怪,看你还往哪里跑!”孙悟空一脚踩住妖怪的胸口,金箍棒抵住他的咽喉。
那妖怪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忙求饶:“大圣饶命!大圣饶命!我不是妖怪,我是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的!”
孙悟空一愣:“你也是观音菩萨点化的?”
那妖怪说:“正是!我本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打碎了琉璃盏,被玉帝贬下凡间,流落在这流沙河中。每七日,有飞剑来穿我胸肋,苦不堪言。观音菩萨可怜我,让我在此等候取经人,拜他为师,保他去西天取经,将功折罪。”
孙悟空将信将疑,叫猪八戒去请唐僧来辨认。唐僧走过来,那妖怪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师父!弟子沙悟净,拜见师父!”
唐僧犹豫了一下,想起观音菩萨曾托梦给他,说会在流沙河收一个徒弟,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收你为徒。我给你起个法名,叫做沙和尚。”
沙悟净大喜,又磕了几个头。唐僧让他抬起头来,沙悟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凡僧的冷静。那目光极快,一闪而逝,唐僧没有注意到,但孙悟空和猪八戒都看到了。
孙悟空心中一动:这沙和尚,不简单。它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猪八戒元神深处的玄都符箓,想起乌巢禅师看自己的那一眼。看来,这取经队伍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猪八戒也注意到了沙和尚的眼神,他心中冷笑:又一个有来历的。嘿嘿,这西游路上,越来越热闹了。
唐僧让沙和尚将脖子上的九个骷髅取下来。沙和尚依言取下,那九个骷髅在他手中化作九股阴气,阴气沉入河底,不知去向。
唐僧没有注意到,但孙悟空和猪八戒都看到了。孙悟空火眼金睛,隐隐约约看到河底有一道隐秘的符印,那九股阴气钻入符印中,符印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河水,直冲天庭方向。
孙悟空心中一惊: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沙和尚还有什么秘密?他看了看猪八戒,猪八戒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沙和尚站起身来,对唐僧说:“师父,这流沙河宽八百里,寻常方法过不去。弟子有办法。”他取出一个葫芦,往河中一抛,那葫芦化作一艘小船,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
唐僧大喜,连忙上了船。孙悟空牵着白马,猪八戒挑着担子,沙和尚撑船,师徒四人顺利过了流沙河。
流沙河底,深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镌刻着一道隐秘的符印。那符印通体金色,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九股阴气钻入符印中,符印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河底的一条隐秘通道,直冲天庭。
天庭,凌霄宝殿后殿。昊天上帝独坐观星台,面前是一幅周天星斗阵图。阵图中,一颗暗星忽然亮起,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昊天上帝微微一笑,抬手在阵图上点了一下,那颗暗星又重新亮起,变成了常亮。他轻声自语:“卷帘,你已经入局了。朕等你消息。”
他挥了挥手,阵图隐去,观星台恢复了平静。
过了流沙河,天色已晚,师徒四人在一处山坳中歇息。唐僧在树下打坐,诵着《多心经》。猪八戒躺在草地上,啃着干粮,嘴里嘟囔着。沙和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孙悟空却睡不着,它翻来覆去,心中想着今天的事。
沙和尚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因为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被贬下凡,每七日还有飞剑穿胸。这惩罚也太重了。而且他脖子上的九个骷髅,还有河底的那道符印,怎么看都不简单。孙悟空越想越好奇,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来,凑到沙和尚身边。
“沙师弟,俺老孙问你个事儿。”孙悟空压低声音。
沙和尚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大师兄请说。”
孙悟空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在天庭当卷帘大将的时候,见过玉帝吧?那玉帝老儿到底长什么样?俺老孙在天庭当齐天大圣的时候,见过他几面,但每次他都是高高坐在御座上,冕旒遮着脸,看不真切。你在他身边伺候,应该看得清楚吧?”
沙和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玉帝……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眉宇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紧锁眉头留下的。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很难察觉的疲惫。”沙和尚缓缓说道。
孙悟空愣了一下:“疲惫?他是天帝,有什么好疲惫的?”
沙和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他的表情微微一滞——不是因为孙悟空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感应到,紫府深处那枚与天庭相连的符印,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天庭方向有人在通过符印窥探这里。沙和尚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多说。
与此同时,天庭凌霄宝殿后殿。昊天上帝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中正是流沙河畔师徒四人歇息的场景。他原本只是例行查看沙和尚的动静,却恰好听到了孙悟空的问题。
“玉帝到底长什么样?”
昊天上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只猴子会问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起过自己的容貌了。在天庭,众神见他都是低眉顺目,从不敢直视。他的面容被冕旒遮挡,他的心思被天威掩盖。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样子,也没有人在意他长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只猴子,虽然桀骜不驯,却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确实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是无数元会处理三界事务、平衡各方势力、在圣人夹缝中求生存留下的痕迹。
“朕……也有疲惫的时候。”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挥了挥手,水镜中的画面模糊了一瞬。当画面再次清晰时,孙悟空和沙和尚已经结束了对话,各自躺下休息。昊天上帝沉默片刻,关闭了水镜,重新望向周天星斗阵图。那颗代表沙和尚的暗星,还在静静地亮着。
“继续潜伏。”他对着那颗暗星,轻声说道。
流沙河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沙和尚收徒、九个骷髅化作阴气沉入河底、水底符印直通天庭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沙和尚,卷帘大将,果然是玉帝安插在西游路上的一枚暗子。那九个骷髅,不是普通的骷髅,而是他九次取经失败的见证。每一颗骷髅中,都封印着一缕天庭的符印之力。九颗骷髅凑齐,便激活了水底的符印,将沙和尚成功入佛门的消息传回了天庭。
“玉帝,也在布局。”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注意到,方才孙悟空问沙和尚玉帝长什么样时,水镜中的玉帝明显愣了一下。那短暂的失神,暴露了这位三界至尊内心深处的孤独。赵公明化身微微扬唇,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流沙河底的那道符印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附着在符印上,可以监控天庭与沙和尚之间的联系。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夜色渐深,流沙河畔,篝火将尽。
孙悟空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它还在想沙和尚刚才说的话。玉帝眉间有竖纹,眼睛很亮,眼底有疲惫。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天帝,原来也会疲惫。它忽然觉得,那个老官儿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
“沙师弟,你说玉帝眉间有竖纹,是不是经常皱眉头?”孙悟空又问。
沙和尚闭着眼睛,淡淡地说:“也许是吧。”
孙悟空嘿嘿一笑:“那老官儿整天板着脸,不皱眉头才怪。俺老孙在天庭的时候,就没见他笑过。”
猪八戒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师兄,你大半夜不睡觉,聊玉帝做什么?他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孙悟空踢了猪八戒一脚:“呆子,你懂什么?俺老孙就是好奇。”
唐僧睁开眼,低声说道:“悟空,莫要妄议天庭至尊。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孙悟空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它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沙和尚坐在一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翻涌。他知道,玉帝刚才通过水镜看到了这里,也听到了孙悟空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任务更加艰巨了。他必须继续潜伏,在佛门中隐藏好自己的身份,等待玉帝唤醒他的那一天。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混在夜风中,无人察觉。
流沙河底,那道金色符印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波动,沿着河底的神秘通道,将沙和尚的一举一动传回天庭。
昊天上帝坐在观星台上,面前是一面水镜。水镜中,沙和尚正闭目打坐。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昊天上帝看了很久,然后挥了挥手,水镜消失。
“卷帘,你做得很好。”他轻声说道,“继续潜伏。等佛门分裂的那一天,朕会召回你。”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眉间那道深深的竖纹,闭上了眼睛。
第467章 四圣试禅心,八戒凡心被吊打
西行路上,春去夏来,暑气渐生。
唐僧师徒收了沙和尚,过了流沙河,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座庄院,坐落在一片松林之中,青砖碧瓦,高墙深院,门前挂着大红灯笼,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庄院上空祥云缭绕,隐隐有瑞气千条,却看不出任何妖气。他心中有些疑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师父,前面有座庄院,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借宿吧。”孙悟空说。
唐僧点头:“也好。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寻个人家歇息一晚。”
师徒四人策马来到庄前。只见门楼下站着一位老妇人,鬓发如银,面容慈祥,身穿锦缎长裙,手持龙头拐杖,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老夫人。她身后站着三个年轻女子,一个个花容月貌,穿红戴绿,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老妇人迎上前来,笑道:“长老从哪里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寒舍歇息一晚吧。”
唐僧连忙下马,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贵庄,打扰了。”
老妇人引着唐僧师徒进入庄院。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富丽堂皇。丫鬟仆人来来往往,摆下丰盛的斋饭。唐僧师徒用过斋饭,老妇人命人奉茶,然后叹了口气。
“长老,老身有一桩心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妇人说。
唐僧问:“老夫人有何心事?但说无妨。”
老妇人说:“老身夫家姓莫,早年亡故,只留下三个女儿,名唤真真、爱爱、怜怜。家资万贯,良田千顷,只可惜没有男丁。老身想招个上门女婿,继承这份家业。今日四位长老到此,也是天缘凑巧。不知哪位长老愿意留下,与小女们成亲?”
唐僧一听,脸色大变,连忙摆手:“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贪恋红尘?老夫人莫要开这种玩笑。”
老妇人又看向孙悟空:“这位长老?”
孙悟空嘿嘿一笑:“俺老孙从小儿就是修道的,不晓得什么男女之事。老夫人还是问问别人吧。”
老妇人又看向沙和尚:“这位长老?”
沙和尚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弟子受戒出家,不敢破戒。”
老妇人最后看向猪八戒,眼中满是期待:“这位长老?”
猪八戒早就坐不住了。他从看到那三个女子第一眼起,眼睛就直了。那三个女子个个貌若天仙,身段婀娜,一个比一个漂亮。他心中像有只小猫在抓,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但当着师父和师兄们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答应。
“这个……这个……”猪八戒搓着手,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师父,俺老猪去放放马。这马走了一天,也该喂喂草料了。”
唐僧不知是计,点头道:“去吧。”
猪八戒牵着白马,绕到后院。他把马拴在槽上,却不去喂草料,而是悄悄溜回前厅,躲在窗户外偷听。
老妇人正在劝说唐僧:“长老,你四个徒弟,总得留一个吧?老身这家业,三女的美貌,难道还配不上一个?”
唐僧连连摇头:“出家人不贪富贵,不恋红颜。老夫人莫要再提。”
老妇人叹了口气,又看向孙悟空和沙和尚。两人都是摇头。老妇人无奈,只好说:“既然三位长老都不肯,那就请那位胖长老来吧。老身看那位长老憨厚老实,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猪八戒在窗外听得心花怒放,连忙整了整衣服,装作刚放马回来的样子,走进厅来。
“老夫人,您叫俺老猪?”猪八戒嘿嘿笑着,眼睛却往那三个女子身上瞟。
老妇人笑道:“正是。三位长老都不肯,就剩你了。你若愿意,老身便将三个女儿都许给你。这万贯家财,也都是你的。”
猪八戒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答应。但他又怕唐僧责怪,便假意推辞:“这个……这个……俺老猪是出家人,怎么好意思……”
老妇人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若愿意,今晚就成亲。”
猪八戒“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既然老夫人这么诚心,俺老猪就答应了。”
唐僧气得脸色发白:“八戒!你……你怎能如此!”
孙悟空在一旁偷笑,也不说话。沙和尚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老妇人却大喜,连忙命丫鬟们准备婚宴。
当晚,庄院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老妇人命三个女儿出来与猪八戒相见。那三个女子换了一身新衣,更加美艳动人。真真穿红,爱爱穿绿,怜怜穿黄,个个如花似玉,笑靥如花。
猪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一会儿看看真真,一会儿看看爱爱,一会儿看看怜怜,恨不得把三个都搂在怀里。
老妇人笑道:“女婿,这三个女儿,你选哪个?”
猪八戒搓着手,嘿嘿笑道:“三个都好,三个都好。不如……三个都要了?”
老妇人佯怒道:“你这呆子,好大的胃口!我这三个女儿,个个金枝玉叶,岂能都嫁给你?你选一个吧。”
猪八戒挠挠头,想了想,说:“那……那就三个都要了吧。俺老猪有的是力气,养得起!”
老妇人被逗笑了,三个女儿也掩嘴偷笑。唐僧在一旁气得直念阿弥陀佛,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沙和尚依然面无表情。
老妇人说:“既然你三个都要,那便先试试你的本事。我这里有件珍珠篏汗衫,是我家祖传的宝物。你若能穿上它,便说明你有福气,三个女儿都嫁给你。”
猪八戒大喜:“好!好!快拿来!”
老妇人命丫鬟取来一件汗衫,通体金线织成,上面镶嵌着无数珍珠,光彩夺目。猪八戒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往身上一套。
那汗衫一碰到猪八戒的身体,立刻收缩,紧紧箍住他的身体。猪八戒大惊,想要脱下来,却怎么也脱不掉。那汗衫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救命!救命!勒死俺老猪了!”猪八戒嚎叫道。
那汗衫化作无数道金线,将猪八戒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凭空升起,将他吊在了后院的松树上。猪八戒吊在半空中,手脚被缚,动弹不得,扭来扭去,活像一头待宰的肥猪。他的大肚子被勒得像个气球,脸涨得通红,口中不断惨叫。
孙悟空闻声赶来,看到猪八戒的惨状,拍手大笑:“呆子,这上门女婿滋味如何?哈哈哈,笑死俺老孙了!”
猪八戒哼哼唧唧,想要骂回去,却疼得说不出话。他的眼睛虽然疼得流泪,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清明。那是与他平日憨厚贪吃完全不同的眼神,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在被吊起的瞬间,猪八戒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一道极淡极轻的青光从他元神深处涌出,沿着他的指尖,没入了那件珍珠篏汗衫之中。那是玄都符箓的力量,他在被吊打的时刻,趁机记下了四圣化身的法力波动。
佛门四圣的法力波动,是绝密的信息。若能记录下来,日后人教应对佛教时,便能知己知彼。猪八戒虽然看起来贪吃好色,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是天蓬元帅,是人教安插在取经队伍中的暗子。他不能暴露,只能在最不起眼的时刻,做最不起眼的事。
那缕青光一闪即逝,连近在咫尺的孙悟空都没有察觉。
唐僧赶来,看到猪八戒的惨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八戒,你……你这是何苦!”
沙和尚默默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空中,四颗星辰格外明亮,它们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黎山老母、观音、普贤、文殊的道场方位。沙和尚心中一动,但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天明时分,那件珍珠篏汗衫突然消失,猪八戒从树上摔下来,砸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他浑身酸痛,身上被勒出一道道红印,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天空中祥云缭绕,金光大放。老妇人、三个女儿、丫鬟仆人,全部化作金光,升上天空。金光中,四道身影显现——黎山老母、观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
唐僧连忙跪倒,合十行礼:“弟子不知是菩萨降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三藏,我四人化作母女,试探你们师徒的禅心。唐僧、悟空、沙僧皆不动念,唯有八戒凡心未泯,贪恋红尘。特此惩戒,以儆效尤。”
猪八戒趴在地上,羞愧难当,连连磕头:“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
普贤菩萨笑道:“你这呆子,若能改过,日后还有正果。若再犯,定不轻饶。”
猪八戒磕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
文殊菩萨看了猪八戒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他隐隐感觉到,猪八戒身上有一丝极淡的道门气息,但一闪而逝,无法确定。他没有深究,只是说:“三藏,你们继续西行吧。前途还有更多的磨难,望你们师徒同心,早日取得真经。”
四圣驾着祥云,向西天飞去。天空中,留下一首诗:“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唐僧将诗记下,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猪八戒。猪八戒趴在地上,浑身泥土,满脸羞愧,不敢抬头。
孙悟空走过来,踢了猪八戒一脚:“呆子,起来吧。菩萨都走了,你还趴着干什么?”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低着头,不敢看唐僧。唐僧摇了摇头,没有责骂,只是说:“八戒,以后切莫再动凡心。我们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贪恋红尘?”
猪八戒连连点头:“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弟子再也不敢了。”
孙悟空嘿嘿笑道:“呆子,你昨晚不是还要当上门女婿吗?怎么今天就不敢了?”
猪八戒瞪了孙悟空一眼,想要骂回去,却想起昨晚的事,又羞又愧,低下头去。
沙和尚默默地收拾行李,牵过白马,对唐僧说:“师父,天亮了,该上路了。”
唐僧点头,翻身上马。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猪八戒走在后面,挑着担子,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没有人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昨晚被吊在树上的时候,他用玄都符箓记下了四圣化身的法力波动。那些波动现在储存在他元神深处的符箓中,只等合适的机会,传送回人教。
“玄都师兄,你交给俺老猪的任务,俺老猪完成了。”猪八戒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那枚符箓的温度。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回归人教的希望。他是天蓬元帅,是玄都大法师的师弟,是人教安插在佛教取经队伍中的暗子。他不能暴露,只能以一副贪吃好色的面孔示人,在关键时刻,做最关键的事。
孙悟空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猪八戒,觉得这呆子今天有些反常。平时被骂了,他一定会顶嘴,今天却一声不吭。不过孙悟空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被菩萨吓怕了。
沙和尚牵着马,面无表情。他注意到猪八戒被吊时有一瞬间的异常,但他没有声张。他自己也有秘密,何必去管别人?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他心中还在为昨晚的事感到不安。八戒虽然贪吃好色,但毕竟是他的徒弟。他应该好好管教他,不能让他再犯。
师徒四人,各怀心思,默默西行。
庄院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四圣试禅心的全过程尽收眼底。黎山老母、观音、普贤、文殊——四位大能化身母女,试探师徒禅心。八戒凡心未泯,被吊在树上惩戒。这一切都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
但赵公明化身注意到,猪八戒在被吊的时候,有一道极淡的青光从他身上涌出,没入了那件珍珠篏汗衫。那是玄都符箓的力量,他在记录四圣化身的法力波动。
“人教,在收集佛教的法力信息。”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微微一笑,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猪八戒元神深处的符箓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那枚符箓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印记。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八戒,你这呆子,可不简单。”赵公明化身轻声说道。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走了数日,来到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一座城镇,名叫“乌斯藏界”。唐僧在镇上化了些斋饭,师徒四人吃了,继续赶路。
猪八戒自从被吊之后,老实了许多。他不再偷懒,不再贪吃,不再动不动就喊累。唐僧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以为他真的改过了。只有孙悟空知道,这呆子只是暂时收敛,过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呆子,你昨晚做梦还在喊‘真真、爱爱、怜怜’呢。”孙悟空调侃道。
猪八戒脸一红,连忙否认:“胡说!俺老猪才没有!”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还不承认?俺老孙亲耳听见的!”
猪八戒恼羞成怒,举起九齿钉耙就要打孙悟空。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去,站在远处,笑嘻嘻地看着他。猪八戒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好作罢。
唐僧骑在马上,看着两个徒弟打闹,摇了摇头,继续诵经。
沙和尚牵着马,默默走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不知道那朵云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们。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悟空牵着马,猪八戒挑着担子,沙和尚跟在后面,唐僧骑在马上,一路向西。
前方,还有无数的妖魔鬼怪,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还有无数的劫难等着他们。
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信念,有那些在暗中护持他们的人。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猪八戒摸了摸元神深处的符箓,符箓微微发烫。沙和尚感应到紫府中那枚天庭符印的微弱波动,面无表情。唐僧诵着《多心经》,心中一片澄明。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第468章 五庄观偷吃人参果,镇元子拿住师徒四
西行路上,盛夏时节,烈日当空。
唐僧师徒离开四圣试禅心的庄院,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巍峨,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隐隐有仙气升腾。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万寿山”三个大字。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有一座道观,红墙碧瓦,松柏掩映,香烟袅袅,鹤影翩翩。他笑道:“师父,前面有座道观,咱们今晚就在那里借宿吧。”
唐僧点头:“也好。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寻个道观歇息一晚。”
师徒四人策马来到观前。只见山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五庄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金光流转。门两旁挂着一副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孙悟空笑道:“这道观好大的口气!俺老孙在天庭都没见过这么狂的。”
猪八戒撇嘴:“就是,就是。什么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吹牛也不打草稿。”
沙和尚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方,那里隐隐有一道极淡的清气,非寻常修士所能察觉。他心中一动,但没有声张。
唐僧下马,整了整袈裟,上前敲门。一个童子打开门,眉清目秀,十四五岁模样,身穿青衣,手持拂尘,正是清风。
“几位长老从何而来?”清风问道。
唐僧合十道:“贫僧从东土大唐来,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观,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便否?”
清风微微一笑:“方便。我家师父临行前吩咐过,若有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好生款待。几位请进。”
唐僧师徒随清风进入观中。只见观内庭院深深,古柏参天,花木扶疏,仙鹤闲步,好一处清修之地。正殿上供奉着“天地”二字,却没有神像。
唐僧好奇地问:“小童,你家观中为何不供奉三清四御,只供天地?”
清风笑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御是家师的晚辈,如何供得?”
孙悟空一愣,心中暗道:这童子好大的口气!三清是朋友?四御是晚辈?他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猪八戒也吃了一惊,凑到孙悟空耳边小声说:“大师兄,这童子吹牛吧?”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清风将唐僧师徒引入客厅,命另一个童子明月奉茶。明月与清风一般年纪,也是一身青衣,眉目清秀。
唐僧问:“令师何在?”
清风说:“家师镇元子,受元始天尊之邀,去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不在观中。临行前吩咐,若有大唐来的和尚,要以人参果款待。”
唐僧不知人参果是何物,也没在意。不一会儿,明月端来一个朱漆丹盘,盘中有两个果子,形如三朝未满的婴孩,手足俱全,五官分明,栩栩如生。
唐僧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像婴孩一般?”
清风笑道:“长老莫怕,此乃人参果,又名草还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一万年才结三十个果子。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我家师父敬重长老,特以此果款待。”
唐僧连连摆手:“阿弥陀佛,这果子形如婴孩,贫僧岂能下口?罪过,罪过。”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清风明月面面相觑,无奈地将果子端了回去。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猪八戒却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果子被端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清风明月将人参果端回房中,自己分着吃了。猪八戒躲在窗外,看得一清二楚。他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溜回客厅,凑到孙悟空身边。
“大师兄,你看到了吗?那两个童子自己把果子吃了。”猪八戒压低声音。
孙悟空正在打坐,睁开一只眼:“看到了,怎么了?”
猪八戒嘿嘿笑道:“大师兄,你神通广大,不如去偷几个来,让咱们也尝尝。那果子吃了能活四万七千年呢!”
孙悟空摇头:“偷东西?俺老孙不干。”
猪八戒急了:“大师兄,你连蟠桃都偷过,还偷过老君的金丹,怎么到了这儿就装正经了?”
孙悟空被说得有些心动,他确实好奇那人参果是什么滋味。他想了想,说:“那好吧,俺老孙去弄几个来。你在这里等着,别让师父知道。”
猪八戒大喜:“大师兄放心,俺老猪嘴严得很!”
孙悟空悄悄溜出客厅,来到后院。他使了个隐身法,潜入清风明月的房中。只见那朱漆丹盘里还剩下几个果子,金光灿灿,香气扑鼻。他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个瞌睡虫,吹入清风明月的鼻中。两个童子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孙悟空从盘子里拿了三个果子,用衣服兜着,溜回客厅。他将果子放在桌上,猪八戒眼疾手快,抓起一个就塞进嘴里。
“唔……好吃!好吃!”猪八戒囫囵吞下,连嚼都没嚼,更别提品尝味道了。他咂了咂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两个果子,“猴哥,再弄一个尝尝?俺老猪还没品出味儿呢!”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当这是花生米呢?一共就三个,你吃了一个,剩下的给师父和沙师弟。”
猪八戒嘿嘿笑着,不敢再要。沙和尚接过一个果子,放在嘴边,细嚼慢咽,细细品味。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在品味什么珍贵的宝物。孙悟空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清香四溢,浑身舒坦。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孙悟空赞道。
不多时,清风明月醒来,发现少了三个果子,大惊失色。他们跑到客厅,看到唐僧师徒正在打坐,桌上还残留着果皮的痕迹。
清风大怒:“你们这些和尚,怎么偷吃我们的人参果?”
唐僧一头雾水:“小童,什么人参果?贫僧不曾见过。”
清风指着孙悟空:“就是他!他偷的!”
孙悟空嘿嘿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俺老孙偷了?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你有证据吗?”
清风气得说不出话,明月在旁边骂骂咧咧,越骂越难听。从唐僧骂到孙悟空,从孙悟空骂到猪八戒,从猪八戒骂到沙和尚,连死去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出来。
唐僧被骂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孙悟空却越听越怒,它这辈子最恨别人骂它师父。那清风明月虽然只是童子,但骂得实在难听,连“秃驴”“贼秃”都出来了。
“够了!”孙悟空大喝一声,跳起来,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客厅摇晃。
清风明月吓得后退几步,但嘴上还不饶人:“你这偷果子的贼猴,还不承认!”
孙悟空大怒,冲出门外,来到后院。它看到那棵人参果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金光灿灿。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金箍棒,一棒砸在树干上。
轰!
树干摇晃,树叶纷飞,却没有倒下。孙悟空又砸了几棒,树干出现裂纹,却没有断。它怒极,使出浑身力气,一棒砸下——
咔嚓!
树干断裂,整棵人参果树轰然倒地。果子滚落一地,树叶漫天飞舞。孙悟空还不解气,又砸了几棒,将树枝砸得稀烂。
清风明月赶来,看到果树倒地,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完了!师父回来,我们怎么交代啊!”
孙悟空冷笑:“骂俺老孙师父?这就是下场!”
唐僧得知孙悟空推倒了人参果树,气得浑身发抖:“悟空!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果树是人家万年的心血,你怎能毁掉?”
孙悟空不以为然:“师父,他们骂您,俺老孙替您出气,有什么不对?”
唐僧正要责骂,忽然天色骤变,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五庄观中。那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八卦道袍,手持玉麈,正是五庄观主镇元子。
镇元子看到倒地的人参果树,脸色铁青。他看向清风明月,沉声道:“怎么回事?”
清风明月跪在地上,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镇元子听完,目光扫向唐僧师徒,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
“你就是那偷果毁树的猴子?”镇元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悟空挺起胸:“是俺老孙!他们骂俺老孙师父,俺老孙就砸了你的树!你想怎样?”
镇元子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张开,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
“袖里乾坤。”镇元子轻声说道。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孙悟空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它吸住,它想要翻筋斗云逃走,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动。它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却始终在那袖袍的范围之内,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这……这是什么神通?”孙悟空骇然。
它被那股力量吸入了袖袍之中,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等它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唐僧、猪八戒、沙和尚、白马,全部被擒,一个不落。
镇元子将师徒四人连同白马从袖中倒出来,绑在观中的柱子上。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话:“明日,若不能医活我的果树,便将你们下油锅。”
孙悟空被绑在柱子上,一脸懵。它自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那袖里乾坤的神通,比它见过的任何法术都厉害。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生擒活捉。
“师父,您没事吧?”孙悟空挣扎着问。
唐僧叹了口气:“悟空,你闯了大祸了。”
猪八戒哼哼唧唧:“大师兄,你不是说你是齐天大圣吗?怎么连一个老道士都打不过?”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懂什么?那老道士厉害得很,俺老孙的筋斗云都翻不出去。”
沙和尚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他注意到,镇元子出手时的法力波动,远非大罗金仙可比,甚至超过了准圣。那是圣人的气息——地道圣人。他心中一震,但没有声张。他知道,这场劫难,是地道布下的局。那镇元子,早已成就地道圣人,此刻不过是一道化身;那人参果树,也不过是原树的一个枝丫所化;清风明月,更是准圣修为,只是在演戏。
“这一难,是地道的劫。”沙和尚心中暗道,“玉帝让我注意地道动向,果然没错。”
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目养神。
五庄观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镇元子以袖里乾坤擒拿师徒四人的全过程尽收眼底。镇元子,地道圣人,五庄观主,与世同君。那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三界至宝。但此刻被孙悟空推倒的,不过是一个枝丫所化的分身。真正的果树,还在镇元子的袖中。
“地道,也参与了西游。”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注意到,镇元子出手时,法力波动与天道圣人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如同大地一般厚重。那是地道圣人的力量。这一难,表面上是孙悟空闯祸,实则是地道为西游布下的一个劫难。镇元子与唐僧师徒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他们?不过是为了应劫罢了。
赵公明化身微微一笑,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五庄观的地下。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了五庄观的地脉中。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镇元子,地道圣人,有意思。”赵公明化身轻声说道。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夜深了,五庄观中静悄悄的。
唐僧师徒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唐僧低声诵着《多心经》,心中悔恨不已。他悔恨自己没有管教好孙悟空,让他闯下这等大祸。猪八戒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逃跑。沙和尚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实则在暗中感应镇元子的法力波动。
孙悟空挣扎了几下,捆仙绳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
“师父,您放心,俺老孙有办法。”孙悟空说。
唐僧睁开眼:“你有什么办法?”
孙悟空说:“俺老孙去请观音菩萨来,救活那果树。镇元子不是说,只要医活果树,就放了咱们吗?”
唐僧犹豫了一下:“观音菩萨肯来吗?”
孙悟空说:“师父放心,俺老孙跟观音菩萨有交情。她一定会来的。”
唐僧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
孙悟空念动咒语,身体缩小,从捆仙绳中脱了出来。他不敢惊动其他人,悄悄溜出五庄观,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南飞去。
猪八戒睁开一只眼,看到孙悟空逃走,心中暗暗羡慕:“这猴子,又跑了。俺老猪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自由?”
沙和尚依然闭着眼睛,心中却在想:孙悟空请观音,这也在镇元子的算计之中吧。地道与佛教,各有各的盘算。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闭目养神。
夜空中,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第469章 观音甘露活仙树,悟空与镇元结兄弟
万寿山,五庄观,夜尽天明。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五庄观,直奔南海。他心中憋着一股火——那镇元子袖里乾坤厉害,他认栽;但推倒果树是他一时冲动,如今连累师父被绑,说什么也得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他先去了蓬莱,求福禄寿三星。三星摇头:“那人参果树乃是混沌灵根,我等无能为力。”
又去了方丈,求东华帝君。帝君叹气:“此树非寻常草木,需先天之水方能救活。”
再去了瀛洲,求九老。九老面面相觑:“大圣,你还是去请观音菩萨吧。”
孙悟空无奈,所有故交旧友都不能帮上自己忙,本打算再去灵台方寸山找菩提祖师帮忙,可是想到菩提祖师临别之言,又不敢去。只有麻烦观音菩萨了,随即一个筋斗翻到南海普陀崖。观音菩萨正在紫竹林中说法的童子和龙女,见孙悟空匆匆赶来,便知有事。
“悟空,你不保唐僧西行,又来我这里作甚?”观音菩萨放下手中的杨柳枝,含笑问道。
孙悟空将五庄观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跪下道:“菩萨,那镇元子说了,若医不活果树,就要把我师父下油锅。弟子求菩萨慈悲,救救那果树。”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那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我与镇元子也有几分交情。也罢,我随你去一趟。”
观音菩萨带着孙悟空驾着祥云,来到五庄观上空。镇元子早已在观前等候,见到观音,拱手道:“菩萨驾临,有失远迎。”
观音菩萨还礼:“道友客气。你这果树被悟空推倒,我特来救治。”
镇元子看了一眼孙悟空,孙悟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镇元子没有追究,引观音来到后院。
只见那棵人参果树倒在地上,枝干断裂,树叶枯黄,果子滚落一地,好不凄凉。清风明月站在一旁,眼眶红肿,还在自责。
观音菩萨从袖中取出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杨柳。她将杨柳枝抽出,蘸了净瓶中的甘露,轻轻向空中一洒。
甘露洒落,如同春雨般滋润着干涸的土地。那倒地的果树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断裂的枝干自动接合,枯黄的树叶重新变得翠绿,滚落的果子从地上飞起,一枚枚回到枝头,金光灿灿,香气四溢。转眼间,一棵生机勃勃的人参果树重新矗立在院中,比之前更加茂盛,二十三个果子在枝叶间摇曳生辉。
清风明月看得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围着果树转了好几圈,摸了摸树干,又数了数果子,确认无误后,高兴得跳了起来。
“活了!活了!果树活了!”清风大喊道。
“二十三个,一个不少!”明月也跟着喊道。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他拱手对观音道:“菩萨神通广大,贫道佩服。”
观音微微一笑:“道友过奖。此树乃天地灵根,本不该毁。悟空一时冲动,还望道友见谅。”
镇元子看了一眼孙悟空,孙悟空连忙作揖:“老道,俺老孙错了,下次不敢了。”
镇元子冷哼一声:“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孙悟空嘿嘿笑着,不敢接话。
镇元子命清风明月打下十个人参果,又摆下仙果琼浆,在五庄观正殿设宴,款待观音菩萨和唐僧师徒。唐僧被从柱子上解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心中虽然对孙悟空又气又无奈,但见果树已活,也松了口气。
观音菩萨坐在上座,镇元子陪坐,唐僧坐在下首,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站在一旁。
镇元子举起酒杯,对观音道:“菩萨远道而来,贫道敬你一杯。”
观音饮了,又对唐僧道:“三藏,你一路西行,多有磨难。悟空虽然顽劣,但对你忠心耿耿,你莫要太责怪他。”
唐僧合十道:“菩萨教诲,弟子谨记。”
镇元子又看向孙悟空,端起酒杯:“悟空,你推我果树,我本欲将你下油锅。但看在你请来菩萨救活果树的份上,此事便揭过了。来,我敬你一杯,从今往后,你我不打不相识。”
孙悟空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老道,俺老孙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大人大量,俺老孙敬你!”
两人一饮而尽。镇元子哈哈大笑,孙悟空也跟着笑起来。
镇元子放下酒杯,对孙悟空道:“悟空,我与你一见如故。你若看得起我,你我便结为兄弟。我痴长你几岁,你便叫我一声大哥。”
孙悟空一愣,随即大喜:“大哥!俺老孙也有大哥了!”他想起当年在花果山与牛魔王等六人结拜,那些兄弟早已各奔东西,如今镇元子主动与他结拜,他怎能不高兴?
孙悟空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镇元子扶起他,笑道:“贤弟请起。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你若有事,尽管来五庄观找我。”
孙悟空嘿嘿笑道:“大哥,你那个袖里乾坤能不能教教小弟?”
镇元子摇头:“此乃我地道不传之秘,非我门人不得传授。贤弟,你还是好好保你师父去西天取经吧。”
孙悟空也不强求,与镇元子把酒言欢。唐僧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这猴子,倒是会交朋友。
宴席上,猪八戒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盘人参果。十个人参果,金光灿灿,香气扑鼻,他恨不得一口全吞了。但刚才孙悟空已经给他吃了一个,他不好意思再要。可是那香味实在诱人,他心中像有只小猫在抓。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观音和镇元子身上,猪八戒悄悄伸手,从盘子里摸了一个人参果,迅速塞进袖子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沙和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他眼角的余光早已将猪八戒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孙悟空眼尖,也看到了猪八戒偷果。他趁镇元子不注意,凑到猪八戒耳边,小声说:“呆子,你又偷!”
猪八戒嘿嘿一笑,低声说:“大师兄,就一个,就一个。俺老猪刚才那个没尝出味儿,这个留着路上慢慢品。”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有追究。他也知道,这呆子就这点出息。
清风明月在旁侍奉,看到盘中的果子少了一个,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也知道,这猪八戒贪吃,说了也没用。
镇元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但他装作没看见,继续与孙悟空喝酒。区区一个人参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观音菩萨起身告辞,驾着祥云离去。镇元子送走观音,回到殿中,与孙悟空继续饮酒。
唐僧见天色不早,便说:“悟空,我们该上路了。”
孙悟空正要起身,镇元子按住他的肩膀:“贤弟,不急。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唐僧识趣地带着猪八戒和沙和尚去收拾行李。殿中只剩下镇元子和孙悟空。
镇元子放下酒杯,看着孙悟空,目光深邃。他忽然以神念传音,声音直接在孙悟空元神中响起,外人听不到半句。
“悟空,你那师父,不简单。”
孙悟空一愣,也以神念回应:“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师父就是个凡人和尚,有什么不简单的?”
镇元子微微一笑:“他是金蝉子转世,如来的二弟子,这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的来历远不止于此。他前世曾与地道有过一段因果,这一世西行取经,也不仅仅是为了佛教东传。你日后便知。”
孙悟空心中一震。他知道师父是金蝉子转世,但没想到还有更深的内情。他想起乌巢禅师看师父的眼神,想起观音菩萨对师父的特别关照,想起一路上那些妖怪对唐僧肉的疯狂追逐——这一切,似乎都不仅仅是巧合。
“大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孙悟空问。
镇元子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记住,保护好你师父,便是保护你自己。他日西游功成,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举起酒杯:“大哥,多谢提醒。小弟记下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孙悟空饮酒不语,眼中却多了一分思索。他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着他的云,想起乌巢禅师以禅杖定住他的筋斗云,想起灵吉菩萨看他那一眼,想起沙和尚眼中的冷静,想起猪八戒元神深处的符箓……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师父,你到底是谁?”孙悟空在心中默默问道。
唐僧收拾好行李,牵过白马,来到殿前。猪八戒挑着担子,沙和尚跟在后面。
孙悟空站起身来,对镇元子拱手道:“大哥,小弟要走了。等取经回来,再来找大哥喝酒。”
镇元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一路保重。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孙悟空嘿嘿一笑:“大哥放心,俺老孙有办法。”
师徒四人告别镇元子,出了五庄观,继续西行。
走出很远,猪八戒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偷藏的人参果,得意地咬了一口。那果子入口即化,清香满口,他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嘿嘿,还是俺老猪聪明。”猪八戒自言自语。
孙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呆子,你偷果子的事,俺老孙就不跟师父说了。下次再犯,看俺老孙不告诉师父念紧箍咒!”
猪八戒连忙求饶:“大师兄,别别别!俺老猪下次不敢了。”
沙和尚走在后面,看着猪八戒那副贪吃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他心中还在想着镇元子的话:“你那师父,不简单。”他不明白镇元子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他也在想镇元子的话。师父不简单,到底不简单在哪里?他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反正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其他的事,交给时间去解答。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
五庄观上空,极高的云层之上,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观音甘露活树、镇元子与孙悟空结拜、八戒偷果、镇元子神念传音的全过程尽收眼底。镇元子那句“你那师父,不简单”,虽然是以神念传音,但赵公明化身以时空秩序窥探到了那一丝波动。
“金蝉子,果然还有秘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想起本尊当年在混沌中截获的那缕金蝉真灵,一直封存在三仙岛的玉符之中。那缕真灵,或许就是解开金蝉子秘密的钥匙。唐僧是金蝉子第十世转世,前面九世都死在流沙河。这一世,他能否走到西天?截教在他身上布下的暗棋,能否发挥作用?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唐僧体内。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附着在唐僧的心脉上,可以护住他的元神,在最危险的时刻保他一命。
“金蝉子,你的路还长。”赵公明化身轻声说道。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五庄观中,镇元子站在后院的人参果树下,望着师徒四人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清风明月走过来,问道:“师父,那猴子推倒了果树,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镇元子微微一笑:“那果树本就是天地灵根,岂是那么容易毁的?我不过是借此事,与那猴子结个善缘罢了。西游路上,他还会遇到更多的磨难。到那时,这份善缘或许用得上。”
清风明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镇元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里有一朵极轻极淡的云。他知道,那朵云中有人在看着这一切。但他没有在意,转身回殿去了。
第470章 白骨精三戏唐三藏,猴王三打被逐师
西行路上,秋意渐浓。
唐僧师徒离开五庄观,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山风凛冽,远远望见一座险峻的山峰,怪石嶙峋,枯藤缠绕,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升腾。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皱起眉头:“师父,前面这座山妖气冲天,怕是有厉害的妖怪。咱们得小心些,师父您坐稳了,弟子去前面探探路。”
唐僧点头:“悟空,你小心些。”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在山间巡视了一圈。他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山涧中有一团阴气,隐隐化作一个白骨精,正躲在山洞中,蠢蠢欲动。
“哼,又是一个想吃唐僧肉的妖怪。”孙悟空冷笑一声,落回地面,对唐僧说,“师父,这山中有妖怪,但您别怕,有俺老孙在,保您平安。”
猪八戒放下担子,擦了擦汗:“大师兄,你整天说有妖怪,哪有那么多妖怪?俺老猪走了一路,连个妖毛都没见着。”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懂什么?俺老孙的火眼金睛还能看错?”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四处张望。
师徒四人继续前行。走了没多久,山路转弯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声。那声音凄切婉转,如泣如诉,在山间回荡。
唐僧勒住马,问道:“悟空,你听,好像有人在哭。”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前方有一个年轻女子,手提一篮馒头,正坐在路边哭泣。那女子面容姣好,身段婀娜,但孙悟空看得分明,她头顶有一团阴气,分明是妖怪所化。
“师父,那是个妖怪,您别过去。”孙悟空拦住唐僧。
唐僧不信:“悟空,那明明是个弱女子,你怎么说她是妖怪?出家人慈悲为怀,她一个人在荒山野岭哭泣,定是遇到了难处,我应当去问问。”
唐僧策马走过去,那女子抬头看到唐僧,哭得更伤心了。她自称是附近人家的女儿,给丈夫送饭,迷了路,又遇到了老虎,吓得躲在这里。
唐僧心生怜悯:“女施主莫怕,我徒弟会降妖伏魔,让他送你回去吧。”
孙悟空走上前,金箍棒一指:“妖怪,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俺老孙!你骗得了那老和尚,骗不了俺老孙!”举起金箍棒就要打。
唐僧连忙拦住:“悟空,住手!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躲到唐僧身后:“长老救命!这猴子好生凶恶!”
猪八戒在一旁看着,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师父,大师兄的火眼金睛厉害,他说是妖怪,八成就是妖怪。您别拦着,让他打吧。”
孙悟空一愣,看了猪八戒一眼。这呆子今天怎么转性了?平时遇到妖怪,他躲都来不及,今天居然主动怂恿他打?
唐僧怒道:“八戒,你怎么也帮着悟空胡闹?出家人岂能滥杀无辜?”
孙悟空心中烦躁,懒得再废话,一棒砸下。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白骨。
唐僧大惊,指着孙悟空,浑身发抖:“你……你又杀人了!”
孙悟空笑道:“师父,您看,她是一堆白骨,哪是什么女子?”
唐僧定睛一看,地上确实是一堆白骨,但心中仍然不安:“就算是白骨,你也不该一棒打死。她若是好人家的女儿,你岂不是误杀了?”
猪八戒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师父,大师兄有火眼金睛,怎么会看错?他既然说是妖怪,那肯定是妖怪。您就别生气了。”
孙悟空又看了猪八戒一眼,这呆子今天说话处处向着自己,反倒让他觉得不对劲。
师徒四人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山路拐角处,又走来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哭,口中喊着:“女儿啊,女儿啊,你在哪里啊?”
唐僧勒住马,对孙悟空说:“悟空,你看,这老婆婆可能是刚才那女子的母亲。你打死了人家女儿,她母亲找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望,那老妇人头顶同样有一团阴气,和刚才那白骨精一模一样。他冷笑道:“师父,这又是那妖怪变的!您别上当!”
唐僧不信:“悟空,你莫要胡说。刚才那女子是白骨,这老婆婆是人,怎么会是妖怪?”
孙悟空懒得再解释,举起金箍棒,又是一棒。那老妇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也化作一堆白骨。
唐僧气得脸色发白:“悟空!你……你连老妇人也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猪八戒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师父,大师兄也是为了保护您嘛。那老婆婆既然是妖怪变的,打死也就打死了。”
孙悟空瞪了猪八戒一眼,这呆子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遇到妖怪,他跑得比谁都快,今天不但不跑,还处处帮他说话,这太反常了。
唐僧指着孙悟空,怒道:“你这泼猴,屡次三番杀人,我不能再留你了!”
孙悟空连忙跪下:“师父,弟子冤枉啊!那真的是妖怪,您不信,问问沙师弟。”
唐僧看向沙和尚,沙和尚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师父,大师兄的火眼金睛应该不会看错。”他没有多说,但也没有替孙悟空辩解。
猪八戒嘿嘿笑道:“师父,您就别生气了。大师兄也是为了您好。咱们赶路吧。”
唐僧哼了一声,没有再说,策马前行。
师徒四人又走了一段路,山坡上忽然走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手持拐杖,口中念着:“女儿啊,老伴啊,你们在哪里啊?”
唐僧看到那老丈,心中更加不安,对孙悟空说:“悟空,你看,那老丈可能是那女子的父亲、老妇人的丈夫。你打死了人家一家三口,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望,那老丈头顶的阴气比前两个更浓,他冷笑一声:“师父,这又是那妖怪变的!您别被她的把戏骗了!”
唐僧怒道:“悟空,你刚才打死人家女儿,又打死人家老伴,现在连老丈也要打死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孙悟空知道师父肉眼凡胎,看不出妖怪的真面目,但为了保护师父,他不得不打。他举起金箍棒,一棒砸下。那老丈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白骨。
白骨精的真身从白骨中飘出,化作一道阴风,逃向山涧。孙悟空追了几步,那阴风已经钻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唐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悟空,说不出话来。猪八戒在一旁添油加醋:“师父,大师兄又把人家打死了。这一家三口,都死在他手里了。”
沙和尚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看了猪八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唐僧从马上下来,从包袱中取出笔墨纸砚,铺在一块青石上,颤抖着手,写下了贬书。
“孙悟空!你屡次三番杀人,不守佛门戒律,我不能再留你了!这是贬书,你拿去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唐僧将贬书扔给孙悟空。
孙悟空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贬书,心中又委屈又愤怒。它保护师父,打死的明明是妖怪,师父却不信它。那猪八戒在旁边煽风点火,师父也不怀疑。
“师父,弟子冤枉啊!”孙悟空磕头。
唐僧闭上眼睛,不看它:“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孙悟空又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将那贬书收好。它看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正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孙悟空心中一动,这呆子,果然有问题。它又看了沙和尚一眼,沙和尚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孙悟空走到路边,举起金箍棒,在地上狠狠砸了一棒。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整座山都在震颤。唐僧吓得后退了几步,猪八戒也缩了缩脖子。
孙悟空转身,对唐僧说:“师父,弟子走了。您保重。”他又看向猪八戒,眼神冰冷如刀,“呆子,好好保师父。若是师父少了一根毫毛,俺老孙回来找你算账!”
猪八戒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点头:“大师兄放心,俺老猪一定好好保护师父。”
孙悟空又看了沙和尚一眼,沙和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唐僧望着孙悟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叹了口气,对猪八戒说:“八戒,我们走吧。”
猪八戒连忙牵过马,扶着唐僧上马。师徒三人继续西行。
沙和尚走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说:“大师兄,你还会回来的。”
孙悟空翻上云端,飞了一阵,落在一座山头上。他蹲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西方,心中又委屈又愤怒。
他保护师父,打死妖怪,却被师父误解,被八戒挑拨。那呆子平时好吃懒做,今天怎么那么积极?处处帮他说话,却又处处煽风点火,让师父更加生气。这太反常了。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他闭上眼睛,回想今天的事。
白骨精三次变化,他三次打死。第一次,八戒怂恿他打;第二次,八戒帮他说话;第三次,八戒添油加醋。那呆子,到底想干什么?
孙悟空想起乌巢禅师看八戒的那一眼,想起五庄观中八戒偷果时沙僧的眼神,想起镇元子说“你那师父不简单”,想起灵吉菩萨看他的那一眼……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这西行之路,不仅仅是取经那么简单。师父有秘密,八戒有秘密,沙僧有秘密,连他自己也有秘密。那怀中的玉符,那朵跟着他的云,那道护住他心脉的清光——到底是谁在暗中护着他?
孙悟空睁开眼,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那朵云还在,轻轻飘动着。
“云啊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孙悟空轻声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没有回花果山,而是驾着云,在附近游荡。他知道,师父还会遇到危险,八戒靠不住,沙僧一个人也保护不了师父。他必须回去,但不是现在。他要让师父吃点苦头,让他知道,没有他孙悟空,取经路走不下去。
“师父,您等着,弟子很快就会回来。”孙悟空轻声说道。
云层之上,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白骨精三戏、孙悟空三打、八戒煽风点火、唐僧逐徒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切都在按天道写好的剧本进行着。但赵公明化身注意到,猪八戒今天的表现很不寻常。他平时遇到妖怪躲都来不及,今天却处处怂恿孙悟空打妖怪,还在唐僧面前煽风点火,让唐僧更加愤怒。
“这呆子,在试探孙悟空。”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猪八戒是人教的暗子,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取经队伍中,观察各方势力的动向。今天他故意煽风点火,是想看看孙悟空被逐后的反应,也想看看唐僧对孙悟空的真实态度。
赵公明化身微微一笑,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孙悟空怀中的玉符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在玉符中留下了一道信息:“八戒有异,小心。”
孙悟空正在山头上发呆,忽然感觉怀中的玉符微微发烫。他掏出玉符,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没有发现。但他觉得,玉符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玉符啊玉符,你是不是想告诉俺老孙什么?”孙悟空轻声问。
玉符没有回答,只是更加温暖了。孙悟空将玉符贴身收好,心中安定了许多。
唐僧师徒三人走了半天,来到一个村庄。他们借宿在一户农家,唐僧坐在灯下,默默诵经。
他心中还在想着孙悟空。那猴子虽然顽劣,但对他忠心耿耿。今天那三个“人”,真的是妖怪吗?他想起孙悟空每次打完之后,那些“人”都会变成白骨。难道真的是妖怪?
“八戒,你说今天那三个,真的是妖怪吗?”唐僧问。
猪八戒正在啃馒头,愣了一下,说:“师父,大师兄说是妖怪,那就是妖怪呗。他的火眼金睛不会看错的。”
唐僧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冤枉了悟空?”
猪八戒连忙说:“师父,您别多想。那猴子野性难驯,打死几个人也是常事。您把他赶走了,也是为他好,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唐僧没有说话,只是低声诵经。沙和尚坐在一旁,看了猪八戒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夜深了,唐僧沉沉睡去。猪八戒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他摸了摸元神深处的符箓,符箓微微发烫。
“大师兄,对不住了。”猪八戒在心中默默说,“俺老猪也是身不由己。”
沙和尚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实则在暗中感应周围的动静。他知道,孙悟空不会走远,他一定会回来。
夜空中,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第471章 黑松林遇宝象国,黄袍怪施法变老虎
西行路上,秋风萧瑟。
唐僧逐走孙悟空后,带着猪八戒和沙和尚继续西行。没了孙悟空的队伍,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猪八戒倒是乐得清闲,没人揪他耳朵,没人骂他呆子,挑担子都轻了几分。沙和尚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
一连走了数日,这一日,师徒三人来到一片黑松林。林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阴森森的,连风都透不进来。唐僧骑在马上,心中有些发怵,念了几遍《多心经》壮胆。
“八戒,这林子阴气重,你走前面。”唐僧道。
猪八戒正想偷懒,但看到沙和尚那面无表情的脸,只好扛着九齿钉耙走在前面。他嘴里嘟囔着:“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他火眼金睛,什么妖怪都藏不住。”
沙和尚难得开口:“二师兄,大师兄已经被师父赶走了。”
猪八戒叹了口气:“我知道。俺老猪就是说说。”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唐僧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白马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猪八戒和沙和尚连忙护在唐僧两侧。
“师父小心!有妖气!”猪八戒叫道。
一个妖怪从林中跳了出来。那妖怪青面獠牙,身高丈二,手持一柄钢刀,正是黄袍怪。他乃是天上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因与披香殿侍香的玉女私通,二人相约下凡。玉女托生为宝象国百花羞公主,他则在此地为妖,将公主掳来做了十三年夫妻。
“来者何人?敢闯我的地盘!”黄袍怪大喝。
猪八戒硬着头皮上前:“俺老猪乃天蓬元帅转世,保唐僧去西天取经。你是哪里的妖怪,敢拦路?”
黄袍怪哈哈大笑:“什么天蓬元帅,不过是头猪而已!那唐僧在哪?听说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今天倒要尝尝!”
猪八戒和沙和尚护着唐僧且战且退,但黄袍怪法力高强,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星宿,岂是两个未证混元的准圣能敌?几个回合下来,猪八戒被打得连滚带爬,沙和尚也被震伤了手臂。
黄袍怪一把抓住唐僧,带回了碗子山波月洞。他没有吃唐僧,而是施了个法术,将唐僧变成一只斑斓猛虎。那老虎浑身黄黑条纹,被铁链锁在宝象国朝堂之上,吓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这和尚是老虎精!快把他关起来!”宝象国国王惊惶失措。
可怜唐僧,有口难言,只能在心中默默念道:“悟空,为师错怪你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逃出黑松林,躲在一片山坳中。猪八戒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完了完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沙师弟,你说怎么办?”
沙和尚沉默片刻:“二师兄,你去请大师兄回来吧。只有大师兄能对付那妖怪。”
猪八戒脸一垮:“俺老猪去请?那猴子正生俺老猪的气呢,俺去了不是送死吗?要不你去?”
沙和尚摇头:“我不善言辞,大师兄未必肯听我的。二师兄,你和大师兄交情好,还是你去吧。”
猪八戒无奈,只好爬起来,驾着云,朝花果山方向飞去。他心中忐忑,不知道孙悟空会不会原谅他。上次白骨精的事,他可没少煽风点火。
花果山上,孙悟空正坐在水帘洞中,啃着野果,逗着小猴子。他其实早就算到八戒会来,故意让猴子猴孙把山门守好,不让八戒进来。
猪八戒落在花果山前,看到洞口有小猴子把守,连忙说:“小猴儿,快去通报你们大王,就说猪八戒来了。”
小猴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大王说了,他不在家。”
猪八戒一愣:“不在家?那谁在里面说话?”
小猴子说:“那是大王留下的帽子。”
猪八戒哭笑不得,知道孙悟空在戏弄他。他又求了几次,孙悟空才慢悠悠地走出洞来,靠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啃着野果,斜眼看着猪八戒。
“哟,这不是八戒吗?你不是和师父去西天取经了?怎么有空来我这花果山?”孙悟空阴阳怪气地说。
猪八戒连忙陪着笑脸:“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了,俺老猪和沙师弟打不过,特来请你回去。”
孙悟空哼了一声:“师父不是有你和沙师弟吗?还要俺老孙做什么?再说了,师父把俺老孙赶走了,写了贬书,俺老孙回去算什么?”
猪八戒急得直搓手:“大师兄,师父那是肉眼凡胎,不识妖怪。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妖怪厉害,只有您能降服他。”
孙悟空不紧不慢地啃着野果:“俺老孙不去。花果山多自在,有吃有喝,有猴子猴孙陪着。回去受那秃驴的气?不去不去。”
猪八戒又求了好一阵,孙悟空就是不为所动。他一会儿说要摘桃,一会儿说要洗澡,一会儿又说要和猴子猴孙玩,把猪八戒耍得团团转。猪八戒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扑通跪在地上:“哥!俺老猪错了!您就回去吧!师父真的快不行了!”
孙悟空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走吧,呆子。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俺老孙就跟你走一遭。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师父再赶俺老孙,俺老孙可就不回来了。”
猪八戒连连点头:“一定不赶!一定不赶!”
两人驾着云,向碗子山飞去。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追在孙悟空后面,边飞边喊:“哥,你慢点!俺老猪跟不上了!”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慢点?再慢点师父就要被妖怪吃了!”
孙悟空来到碗子山波月洞前,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大喝道:“妖怪!出来受死!”
黄袍怪正在洞中饮酒,听到外面喧哗,提刀出来。看到孙悟空,他愣了一下:“你是哪来的猴子?”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是你外公!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你抓了我师父,快把他交出来!”
黄袍怪大怒,举刀便砍。孙悟空金箍棒架住,两人大战数十回合。黄袍怪虽然厉害,但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三十回合后,渐渐不支。
黄袍怪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忽然仰天长啸。一道星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形骤然变化,青面獠牙褪去,化作一身星袍,周身星光缭绕,头顶显出一颗明亮的星辰。
“我乃天庭二十八宿之奎木狼!”他朗声道,声音如同金石交鸣,响彻四野。天空中,二十八宿中的西方白虎七宿同时亮起,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笼罩其中。那光芒璀璨夺目,方圆百里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孙悟空一愣:“奎木狼?你还真是天庭的人?”
奎木狼收了钢刀,拱手道:“大圣,你我同在天庭为官,何必兵戎相见?我下界并非为吃唐僧肉,而是为了一段情缘。”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什么情缘?说来听听。”
奎木狼将他与披香殿玉女私通、相约下凡、玉女托生为百花羞公主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到动情处,眼中竟有泪光闪烁:“我与她做了十三年夫妻,恩爱非常。我不害唐僧,只是不想让他坏我夫妻团聚。”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当年在花果山,与紫霞仙子?不,他没有情缘。但他理解那种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心情。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奎木狼说:“我本欲送唐僧西去,只是那猪八戒和沙和尚打上门来,我才将他们赶走。大圣,你师父已被我变成老虎,锁在宝象国朝堂。你救他去吧,我不阻拦。”
孙悟空点头:“既如此,你回天庭去吧。玉帝那里,俺老孙替你说情。”
奎木狼感激地拱手,正要驾云离去,忽然又停下来,低声对孙悟空说:“大圣,你我相识一场,我有一言相告。”
孙悟空见他神色郑重,凑近了些。奎木狼以神念传音,声音直接在孙悟空元神中响起:“小心灵山。佛门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孙悟空心中一震,还想再问,奎木狼已经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去。天空中,那颗奎宿明星闪烁了三下,渐渐隐去。
孙悟空望着星空,沉默良久。小心灵山?灵山有什么问题?佛门的水深?他想起镇元子说“你那师父不简单”,想起乌巢禅师那高深莫测的眼神,想起一路上种种蹊跷。
“这西行路,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孙悟空自言自语。
孙悟空来到宝象国朝堂,只见一只斑斓猛虎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虎目中含着泪水。那老虎看到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孙悟空知道那是师父,便施法解了虎形,唐僧恢复了原样。唐僧看到孙悟空,老泪纵横:“悟空,为师错怪你了!你不计前嫌,还来救为师……”
孙悟空扶起唐僧:“师父,别说这些了。您没事就好。那妖怪是奎木狼,已经被俺老孙打发回天庭了。”
唐僧又谢了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赶来,师徒四人相聚。猪八戒讪讪地凑过来:“大师兄,您可真厉害,一出手就把妖怪收拾了。”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呆子,你以后少在师父面前煽风点火。再让俺老孙发现你使坏,小心俺老孙的金箍棒。”
猪八戒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沙和尚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孙悟空看猪八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又骂又宠,而是多了一层警惕。他知道,大师兄对二师兄起了疑心。
唐僧整理好衣衫,重新上马。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一直在想奎木狼的话。小心灵山。灵山是西天取经的终点,是如来佛祖的道场,是佛门的圣地。为什么要小心?他想起猪八戒的异常,想起沙和尚那冷静的眼神,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着他的云。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师父,您到底是什么人?”孙悟空在心中问道。
唐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孙悟空,微微一笑:“悟空,怎么了?”
孙悟空摇摇头:“没事。师父,您坐稳了,咱们赶路。”
碗子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奎木狼现出原形,传音“小心灵山”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奎木狼,这位天庭星宿,似乎知道一些内情。小心灵山——这短短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掌心涌出,没入奎木狼回归天庭的那道星光轨迹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附着在奎木狼身上,可以监控天庭的动向。
“灵山的水,确实很深。”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夜色渐深,师徒四人在一处山坳中歇息。唐僧在树下打坐,诵着《多心经》。猪八戒躺在草地上,啃着干粮。沙和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孙悟空躺在岩石上,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那朵云还在,轻轻飘动着。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
“云啊云,你说那奎木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孙悟空轻声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
孙悟空不再问,闭上眼睛。他决定,不管前方有什么秘密,他都得走下去。保护师父到西天,取回真经,这是他答应观音菩萨的事,也是他对自己发的誓。
至于那些秘密,总有一天会揭开的。
唐僧诵完经,睁开眼,看了一眼孙悟空。他想起自己将孙悟空逐走的事,心中又愧又悔。
“悟空,为师当初不该听信八戒的话,将你赶走。”唐僧轻声道。
孙悟空睁开眼,嘿嘿一笑:“师父,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您放心,有俺老孙在,保您平安到西天。”
唐僧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猪八戒在旁边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他知道,孙悟空看他的眼神变了,他得小心行事,不能再露出马脚。
沙和尚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取经队伍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师兄有,二师兄有,他有,师父也有。大家都在演戏,只是不知道,这戏什么时候会落幕。
夜空中,那朵云轻轻飘动着,俯瞰着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第472章 平顶山金角银角,老君葫芦暗藏玄机
西行路上,秋色已深。
唐僧师徒离开宝象国,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险峻,层峦叠嶂,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金光冲天。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皱起眉头:“师父,前面这座山妖气混杂,不像是寻常的妖怪,倒像是天庭下来的。”
猪八戒放下担子,凑过来:“大师兄,你又来了。天庭下来的?天庭的神仙怎么会下界为妖?你是不是猜错了?”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懂什么?那金光中带着丹气,分明是老君兜率宫中的气息。”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那山几眼,显然对这一难心中知底。
唐僧道:“悟空,既然有妖怪,咱们绕路走吧。”
孙悟空摇头:“师父,这山绵延数百里,绕路得多走半个月。有俺老孙在,什么妖怪都不怕,您只管跟着。”
师徒四人继续前行。进入山中不久,路旁忽然闪出两个小妖,一个拿着令旗,一个敲着锣,见到唐僧等人,转身就跑。
“大王!大王!唐僧来了!唐僧来了!”
孙悟空也不追赶,只是冷笑一声:“看这阵仗,倒像是早就在等咱们。”
平顶山莲花洞中,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正坐在宝座上饮酒。
金角大王金盔金甲,面如金纸;银角大王银盔银甲,面如银盆。二人本是太上老君兜率宫的看炉童子,因偷了老君的五件法宝——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下界为妖,在此等候取经人。
小妖来报:“大王!唐僧来了!”
银角大喜:“哥哥,咱们去抓唐僧!吃了他的肉,长生不老!”
金角摇头:“不急。那孙悟空厉害,咱们得用计。”
银角眼珠一转:“哥哥,我有一计。”他拿起紫金红葫芦,又拿起羊脂玉净瓶,“咱们用这宝贝,先抓那猴子!”
金角点头:“好!你去试试。”
银角跳上云端,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跌断腿的老道士,躺在山路上,口中叫苦连天。唐僧听到叫声,策马过去,见一个老道士躺在路边,腿上有伤,连忙下马:“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道士说:“长老,我从山上摔下来,腿断了,走不动了。你能不能背我一程?”
唐僧心善,正要答应,孙悟空上前拦住:“师父,别上当!这是个妖怪变的!”
唐僧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白骨精的事,便说:“悟空,你背他吧。你本事大,不怕妖怪。”
孙悟空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来吧,俺老孙背你。”
银角大王趴在孙悟空背上,心中暗喜,念动咒语,召来四座大山——衡山、峨眉山、泰山、黄山,压在孙悟空背上。孙悟空笑道:“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你这几座小山算什么?”
银角大惊,又念动咒语,召来五岳真形图,压在孙悟空身上。孙悟空这才觉得吃力,脚步踉跄,但还能撑住。
银角急了,又念动咒语,召来一座更大的山——泰山压顶。孙悟空终于撑不住,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
银角大笑:“猴子,你也有今天!”他返回山路,一把抓住唐僧,带回莲花洞。猪八戒和沙和尚连忙去救,却被金角银角用七星剑和芭蕉扇打退。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将身上的几座大山撑开。他从山下脱身,揉了揉肩膀,拍拍身上的土,骂道:“这小妖,敢压俺老孙!看俺老孙怎么收拾你!”
他来到莲花洞前,变成一个小妖,混进洞中。只见金角银角正在庆功,唐僧被绑在柱子上,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被吊在一旁。
孙悟空心中暗骂,却不动声色,这妖怪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他悄悄溜到金角银角放法宝的地方,看到了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五件宝物。
“宝贝啊宝贝,你们可帮了俺老孙大忙!”孙悟空拿起紫金红葫芦,拔开盖子,对着洞内大喊,“金角大王!银角大王!”
金角回头:“谁叫我?”
孙悟空连忙说:“我叫金角!”
金角疑惑,没有答应。孙悟空又喊:“银角大王!”
银角回头:“谁叫我?”
孙悟空说:“我叫银角!”
银角也没有答应。孙悟空心中暗笑,原来这葫芦有门道——必须叫名字,对方答应了,才能被吸进去。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将真葫芦藏起来,变了个假葫芦,放回原处,然后溜出洞去。
不一会儿,孙悟空变成另一个小妖,拿着真葫芦来到洞外,大声喊道:“行者孙!行者孙!你爷爷叫你呢!”
金角银角跑出来一看,见是一个小妖在叫嚷,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妖说:“我叫行者孙!”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孙悟空叫“孙行者”,但“行者孙”是什么人?两人还在疑惑,孙悟空已经揭开葫芦盖,大喊:“行者孙在这里!”
银角一愣:“你叫行者孙?”
孙悟空点头:“对,行者孙!”
银角随口应了一声:“行者孙……”话一出口,葫芦中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吸了进去。金角大惊,连忙去救,却被孙悟空一脚踢开。
孙悟空举着葫芦,对着葫芦口喊道:“银角,你服不服?”
银角在葫芦里大叫:“服了服了!快放我出去!”
孙悟空笑道:“放你出来?没那么容易!你先把师父放了!”
金角无奈,只好将唐僧、猪八戒、沙和尚放了出来。孙悟空这才将银角倒出来,银角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金角大怒,拿起芭蕉扇,对着孙悟空一扇。那芭蕉扇扇出漫天大火,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躲过火焰。他又拿出羊脂玉净瓶,想要吸孙悟空,孙悟空眼疾手快,将净瓶也抢了过来。
金角见法宝尽失,只好逃回洞中,紧闭洞门。孙悟空也不追赶,救出师父,回到路上。
孙悟空正要赶路,忽然天空中金光大放,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位老道人,白发白须,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太上老君。
孙悟空一愣:“老官儿,你怎么来了?”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悟空,那金角银角是我的看炉童子,偷了我的法宝下界为妖。我特来将他们收回去。”
孙悟空一听,不干了:“老官儿,你家童子下界为妖,害俺老孙吃了这么多苦头,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走了?不行!得给俺老孙一个说法!”
太上老君笑道:“你要什么说法?”
孙悟空说:“俺老孙不管,你手中灵宝这么多,送给我老孙一件如何,我西行路上用得着,还能更好的保护师傅?不对,还得加上几颗金丹!”
太上老君摇头:“你这猴子,还是这么贪心。”他挥手将金角银角收回袖中,又将五件法宝一一收回。那五件法宝在孙悟空手中轻描淡写地盘旋了一圈,便乖乖没入太上老君袖中,仿佛只是几件寻常的玩具。
孙悟空看着老君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有些发虚。这老官儿看起来笑眯眯的,却深不可测,之前确实是自己冒失了。那五件法宝,每一件都威力无穷,在老君手中却如同玩具一般。
太上老君收完法宝,看着孙悟空,忽然开口:“悟空,这一难,本不在原定之数。”
孙悟空一愣:“不在原定之数?什么意思?”
太上老君没有解释,只是拂尘一挥,一道清光扫过天地。那一瞬间,孙悟空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了——好像是一段因果,又好像是一道天机。他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老官儿,你说清楚!”孙悟空叫道。
太上老君已经驾着祥云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孙悟空望着老君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想起奎木狼临别时说的“小心灵山”,想起镇元子说“你那师父不简单”,想起一路上那些看似巧合却处处透着蹊跷的劫难。
每一难,背后都有不止一双手在拨动。
“呆子,你说老君那话是什么意思?”孙悟空问。
猪八戒正在啃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什么意思?老君不就是来收他的童子的吗?”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这呆子,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他心中对八戒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沙和尚站在一旁,垂着眼,像是没听到。但他心中也在盘算:老君说“本不在原定之数”,说明有人改变了西游的劫难布局。是谁?佛门?天庭?还是……截教?
他想起玉帝交给他的任务,心中更加警惕。
平顶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金角银角被收、太上老君现身、“这一难本不在原定之数”的全过程尽收眼底。老君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西游路上的八十一难,本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但有人在这个剧本上动了手脚——增加了劫难,改变了难度,掺入了各方势力的私心。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太上老君拂尘扫过的那片虚空。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想要捕捉老君抹去的天机。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的法则碎片被弹了回来。
“圣人出手,果然不同。”赵公明化身没有气馁,又将那缕碎片留在原地,等待日后再次触发。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一言不发。他心中一直在想老君的话。
“本不在原定之数”是什么意思?西游路上的劫难,难道不是早就安排好的吗?是谁改变了劫难?为什么要改变?
他想起白骨精那一难,那白骨精不过是个小妖,却在他被逐后差点害死师父。那一难,是不是也在“原定之数”中?还是被人加了进去?
他想起黄袍怪那一难,奎木狼是天上星宿,下界为妖是有情缘的。那一难,原定之数里有吗?
他想起五庄观那一难,镇元子与他是结拜兄弟,那一难,又是不是原定的?
孙悟空越想越乱。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他,护着他,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师父,您说西游路上的劫难,是早就安排好的吗?”孙悟空忽然问。
唐僧想了想,说:“菩萨曾言,西行路上有九九八十一难,是佛祖的安排,为的是磨练我们的心性。”
孙悟空又问:“那有没有可能,有些劫难不是佛祖安排的?”
唐僧一愣:“不是佛祖安排的?那是谁?”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正低着头走路,假装没听到。孙悟空心中冷笑,这呆子,心里一定有鬼。
夜宿时,孙悟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星星。那颗奎宿明星,今天格外明亮。
“小心灵山。”他喃喃自语。
他决定,不管前方有多少阴谋,他都要走到西天。他要看看,灵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平顶山莲花洞中,金角银角被老君收走,洞中小妖作鸟兽散。洞中一片狼藉,只有那五件法宝曾经存放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丹气。
太上老君回到兜率宫,将金角银角扔进丹房,让他们继续看炉。他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心中却在想:这一难被人改过,是谁动的?那赵公明在混沌深处布局,他的手伸得够长。但这一难,不是他改的。
老君睁开眼,望向西天方向。
“佛门,天庭,截教,人教……都在落子。这盘棋,终局会是怎样?”他轻声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丹炉中的六丁神火,噼啪作响。
第473章 乌鸡国井中冤魂,文殊狮猁王复仇
西行路上,初冬时节,寒风凛冽。
唐僧师徒离开平顶山,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耸,楼阁巍峨,城门上写着“乌鸡国”三个大字。
唐僧策马来到城门前,只见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言明国王重病,求医问药,能治愈者赏金万两。唐僧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带着徒弟们进城投宿。
孙悟空走在前面,火眼金睛一扫,忽然皱起眉头。那王宫上空,隐隐有妖气盘旋,却不浓郁,反而带着一丝佛门的金光。他心中疑惑,但没有声张。
师徒四人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夜里,唐僧正在灯下诵经,忽听窗外有哭声。那声音凄切,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夜风中飘荡。
唐僧推开窗,只见窗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龙袍,头戴金冠,面色苍白,眼中含泪。他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那男子跪倒在地:“圣僧救我!”
唐僧定了定神,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
那男子说:“我乃乌鸡国国王,三年前被妖怪推入御花园井中淹死。那妖怪化作我的模样,占了王位,害我三年冤屈。求圣僧为我伸冤!”
唐僧大惊,正要说话,孙悟空从隔壁跳过来,金箍棒一指:“妖怪!敢骗俺老孙师父?”
那男子连忙说:“大圣莫打,我不是妖怪,我是冤魂!我有玉玺为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玺,上面刻着“乌鸡国王之宝”。孙悟空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是真的。他让唐僧坐下,听那国王详细讲述。
原来三年前,乌鸡国大旱,国王虔诚祈祷,感动了天神。一日,来了一个道士,能呼风唤雨,解了旱情。国王感激不尽,与那道士结为兄弟。不料那道士趁国王不备,将他推入御花园的井中,自己变成国王的模样,霸占了王位和王后。
“那妖怪是什么来历?”孙悟空问。
国王摇头:“我只知道他是道士打扮,法力高强,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孙悟空想了想,说:“你先回去,明日俺老孙去会会那妖怪。”
国王千恩万谢,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次日一早,孙悟空对唐僧说:“师父,那乌鸡国国王托梦,说被妖怪所害,咱们得帮他。”
唐僧犹豫道:“悟空,我们只是过路取经的,管得了这闲事吗?”
孙悟空说:“师父,降妖伏魔,普度众生,不就是取经人的本分吗?再说了,那妖怪占了王位,害了国王三年,这种人岂能放过?”
唐僧点头:“你说得对。那便去看看吧。”
师徒四人来到王宫前,孙悟空对守门侍卫说:“快去通报,我乃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能治国王的病。”
侍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面貌与昨晚的国王一模一样,但气色红润,神采奕奕。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看出这是个妖怪——他头顶隐隐有一团黑气,混着淡淡的佛光,诡异非常。
“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假国王笑道。
唐僧合十还礼。孙悟空也不拆穿,跟着进了王宫。
假国王设宴款待,孙悟空眼睛却一直盯着他。酒过三巡,孙悟空忽然问:“大王,你这里有口井吧?”
假国王一愣:“什么井?”
孙悟空说:“御花园里的井。三年前,有人掉进去了。”
假国王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长老说笑了,御花园里确实有口井,但哪里有人掉进去?”
孙悟空不再说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当晚,孙悟空带着猪八戒来到御花园。他在井边看了看,对猪八戒说:“呆子,你下去看看,井里有具尸体。”
猪八戒不情愿:“大师兄,你怎么不下去?”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俺老孙要在这里守着,怕那妖怪跑了。你快下去,别磨蹭!”
猪八戒无奈,只好顺着井绳下到井底。井底果然有一具尸体,穿着龙袍,面色如生,正是昨晚的国王。猪八戒正要上去,忽然看到尸体腰间有一条玉带,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宝物。
猪八戒眼珠一转,趁孙悟空不注意,将那条玉带解下来,揣进怀里。他又在井底转了一圈,发现井底竟然有一处龙宫。井龙王热情款待,摆下宴席,请猪八戒吃了一顿。猪八戒吃得满嘴流油,抹了抹嘴,这才带着尸体上去。
“大师兄,尸体找到了。”猪八戒将尸体放在地上。
孙悟空看了一眼,发现尸体腰间空了,瞪了猪八戒一眼:“呆子,玉带呢?”
猪八戒嘿嘿一笑:“什么玉带?俺老猪没看到。”
孙悟空也不追究,扛着尸体回到客栈。
唐僧看着国王的尸体,问道:“悟空,人已经死了三年,还能救活吗?”
孙悟空说:“师父放心,俺老孙去求老君要一颗还魂丹。”
他一个筋斗翻上兜率宫。太上老君正在炼丹,见孙悟空来,叹了口气:“你这猴子,又来做什么?”
孙悟空嘿嘿笑道:“老官儿,俺老孙要一颗还魂丹,救人一命。”
老君摇头:“我这还魂丹岂能随便给人?”
孙悟空说:“老官儿,俺老孙不白要。下次你家童子再下界为妖,俺老孙不打他们,帮你抓回来。”
老君哭笑不得,只好取了一颗还魂丹给他。孙悟空拿了丹,一个筋斗翻回去,将丹药塞进国王口中。不多时,国王睁开眼睛,死而复生。
国王跪地磕头,千恩万谢。孙悟空扶起他,说:“老国王,你先别谢。那妖怪还在宫里坐着呢。咱们得把他收拾了。”
国王连忙说:“大圣,只要你能降服那妖怪,我愿以国相报。”
孙悟空摆手:“俺老孙不要你的国,只要你的公道。”
孙悟空带着国王来到王宫,猪八戒、沙和尚护着唐僧跟在后面。假国王正在宫中饮酒,看到国王活着回来,脸色大变。
“妖怪!你害我三年,今日我要你偿命!”国王指着假国王怒道。
假国王冷笑一声:“什么妖怪?这是有人冒充朕!”他一声令下,侍卫们围了上来。
孙悟空跳到前面,金箍棒一指:“妖怪,别装了!俺老孙火眼金睛,看得出你是青毛狮子精!快快现出原形,饶你不死!”
假国王见瞒不过,大喝一声,现出本相——一头青毛狮子,身高丈二,鬃毛如钢针,双目赤红,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一挥,与那狮子斗了十几个回合。狮猁王虽是文殊菩萨坐骑,修为不凡,但哪里是齐天大圣的对手?几十招后,被孙悟空一棒打在腿上,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蹲下身子,拍拍狮子的脑袋:“你这孽畜,下次变人的时候,把鬃毛藏好。这么大一团毛,谁看不出你是狮子?”
那青毛狮子呜呜叫着,不敢反抗。
孙悟空正要再打,天空中忽然金光大放,文殊菩萨驾着祥云从天而降。
“悟空,手下留情!”文殊菩萨落下云头,来到狮子面前。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菩萨,这是你的坐骑?他怎么跑来害人?”
文殊菩萨叹了口气,解释道:“三年前,乌鸡国国王曾将我化身的一个僧人浸在御水河中三日三夜。我佛慈悲,但因果不能空过。这狮猁王奉我法旨,来此将国王推入井中,以报三日水浸之仇。此乃一报还一报,并非无故害人。”
孙悟空听完,冷笑不语。他想起平顶山老君说的“本不在原定之数”,想起太白金星、灵吉菩萨、观音菩萨……每一个妖怪背后都有后台,每一个劫难背后都有因果。这些菩萨、佛祖,一边说着慈悲为怀,一边纵容坐骑下界为妖,害人性命。三年水浸之仇,就让人家国王在井里泡三年,这叫什么因果?
孙悟空心中不屑,但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些菩萨,总有他们的道理。
唐僧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因果报应。文殊菩萨,这国王虽有过错,但已受了三年之苦,可否饶过他?”
文殊菩萨点头:“三藏慈悲。因果已了,我自会带走狮猁王,好生管教。”
文殊菩萨将青毛狮子收入袖中,正要离去,忽然多看了孙悟空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似有深意,又似有叹息。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问道:“菩萨,你看俺老孙做什么?”
文殊菩萨微微一笑:“悟空,你好自为之。”说完,驾着祥云离去。
孙悟空望着文殊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眼神,和灵吉菩萨看他的眼神很像,和乌巢禅师看他的眼神也很像。这些菩萨,似乎都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小心灵山。”奎木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乌鸡国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文殊菩萨收走狮猁王、解释因果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文殊那句“此乃一报还一报”,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佛门在人间布下的因果劫难。三年水浸之仇,换三年井水之苦,倒也公平。但文殊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却让赵公明化身心中一动。
“文殊在看悟空。他在看什么?”赵公明化身轻声自语。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文殊菩萨离去的祥云轨迹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想要捕捉文殊那一瞥中蕴含的信息。但那光芒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西方二圣的布置,果然难以追踪。”赵公明化身没有气馁,将碎片留在原地,等待日后。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国王重新登基,设宴款待唐僧师徒。他将王宫最好的斋菜都端上来,又拿出金银珠宝答谢。唐僧推辞不收,国王执意要给,最后孙悟空收了一串佛珠,说是给师父留着。
宴席上,猪八戒偷偷将那条玉带还给国王,国王不但不怪,反而又赏了他一锭金子。猪八戒揣进怀里,乐得合不拢嘴。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呆子,贪财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猪八戒嘿嘿笑道:“大师兄,俺老猪就是替国王保管保管,又没说不还。”
沙和尚默默吃饭,一言不发。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他不知道那是谁。
唐僧诵经超度了国王三年的冤屈,又为国王讲了一夜佛法。国王听得如痴如醉,第二天清晨,亲自送唐僧师徒出城。
“圣僧,此去西天,一路保重。”国王含泪道。
唐僧合十:“阿弥陀佛,陛下保重。”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还在想文殊菩萨那一眼。
“师父,您说那些菩萨,到底在想什么?”孙悟空忽然问。
唐僧一愣:“悟空,你为何这样问?”
孙悟空说:“他们的坐骑下界为妖,害人无数。他们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菩萨的慈悲吗?”
唐僧沉默了片刻,说:“悟空,因果轮回,自有天定。菩萨有菩萨的道理,我们凡人看不透。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保护为师去西天取经,便是大功德。”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但他总觉得,这些菩萨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是自己目前的任务是护送师傅唐僧前往西天取经,这些疑问只能等以后再寻找答案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
乌鸡国御花园的井水,又恢复了平静。井龙王坐在龙宫中,望着井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猪八戒,偷了玉带,还偷了俺老龙一壶酒。罢了罢了,都是命。”井龙王摇了摇头,继续饮酒。
第474章 红孩儿三昧真火,悟空被烧请观音
西行路上,盛夏酷暑,烈日如火,连空气都在扭曲。
唐僧师徒离开乌鸡国,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热浪滚滚,连呼吸都觉得烫喉咙。路边的草木早已枯焦,地面干裂,仿佛被大火烧过一般。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皱起眉头。他看到那山腰处有一个洞府,洞口上方刻着“火云洞”三个大字,洞中妖气腾腾,火光隐现。洞中坐着一个孩童模样的妖怪,年约七岁,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穿着一个红肚兜,项上套着金环,赤着脚,头上扎着两个小髻,模样甚是可爱。但孙悟空知道,这小娃娃不好惹——他乃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子,在火焰山修炼三百年,练成了三昧真火,唤作红孩儿。
“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火云洞,洞中有个妖怪,叫做红孩儿,是牛魔王的儿子。”孙悟空收了金箍棒,回头对唐僧说道。
唐僧一听是牛魔王的儿子,心中不安,眉头紧锁:“悟空,牛魔王不是你结拜兄弟吗?当年你们七兄弟在花果山结义,牛魔王为大哥,你为老七。他儿子怎么会在这里拦路?”
孙悟空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父,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那些结拜兄弟早就不认了。牛魔王另娶了玉面公主,住在积雷山,与俺老孙再无来往。这红孩儿若是讲道理便罢,若不讲理,俺老孙也不怕他。”
猪八戒放下担子,擦了擦满头大汗,凑过来嘿嘿笑道:“大师兄,你结拜兄弟的儿子,也算你侄儿。你去说说,让他放咱们过去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呆子,你懂什么?那红孩儿在火焰山修炼了三百年,练成了三昧真火,厉害得很。俺老孙也不敢大意。你忘记黄风岭的三昧神风了?这火比那风还毒!”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望着前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们。
师徒四人继续前行。刚走近火云洞,一个小妖从洞中探出头来,看到唐僧等人,连忙跑进洞中禀报:“大王!大王!唐僧来了!唐僧来了!”
洞中传出一声稚嫩却带着威严的呵斥:“慌什么?待本王去会会他们!”话音刚落,红孩儿提着一杆火尖枪,赤着脚,蹦蹦跳跳地跳出洞来。
红孩儿站在洞口,单手叉腰,火尖枪一指唐僧,奶声奶气却又气势汹汹地喝道:“那唐僧,留下做我的晚餐!我正缺一口长生不老的肉下酒!”
唐僧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躲到孙悟空身后。孙悟空跳到前面,金箍棒一架,笑道:“小娃娃,俺老孙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快让开,免得俺老孙打你屁股!”
红孩儿大怒,小脸涨得通红:“谁是你侄儿?我父亲乃是大力牛魔王,威震妖界,岂会与你这只猴子结拜?看枪!”说罢,火尖枪一抖,枪尖带着烈焰,直刺孙悟空咽喉。
孙悟空侧身躲过,金箍棒横扫,与红孩儿战在一处。两人你来我往,枪棒相交,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红孩儿虽然年幼,但枪法精奇,每一枪都带着灼热的火焰,逼得孙悟空连连后退。二十回合过后,孙悟空渐渐占了上风,红孩儿见硬打不过,虚晃一枪,跳出圈外,退后十余丈。
“猴子,你倒是有些本事。”红孩儿喘着气,嘴角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不过,你尝尝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嘴巴一张——一股青白色的烈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火焰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点燃,火光中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被烧得通红,地面被烤得龟裂,连空气都在扭曲。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躲过了第一波火焰。但红孩儿又连喷两口,火焰追着孙悟空烧,浓烟笼罩了半边天空。孙悟空被烧得七窍生烟,头发焦枯,身上的毫毛都被烧卷了,散发出一股焦臭味。他的金箍棒烫得几乎握不住,火眼金睛也被浓烟熏得流泪不止。
“好厉害的货!”孙悟空痛叫一声,看到山涧中有一潭清水,也顾不得多想,一个筋斗翻了过去,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冰凉的山泉浸透全身,冷热交加,孙悟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气血逆行。他的皮肤被烧得通红,一遇冷水,毛孔骤然收缩,剧痛如同万箭穿心。他趴在水中,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前一黑,险些气绝身亡。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像是快要沉底了。
“大师兄!”猪八戒大惊,连忙丢下担子,跳进水中,手忙脚乱地将孙悟空捞了上来。
孙悟空躺在岸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嘴唇发紫。猪八戒急得满头大汗,连忙给他按摩,揉揉胸,捏捏背,折腾了好一阵。孙悟空猛地咳出一口黑烟,喷出一股焦臭的气息,总算缓过气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这小娃娃的火太厉害了!比老君的八卦炉还毒!”孙悟空虚弱地靠在石头上,咬牙切齿。
猪八戒急道:“大师兄,您都打不过,俺老猪更不行了。沙师弟也对付不了那火。怎么办?师父还在后面等着呢!”
孙悟空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像是在安抚他。他深吸一口气,道:“呆子,你在这里守着师父,别让那红孩儿抓了去。俺老孙去南海请观音菩萨来。那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只有观音菩萨能收。”
猪八戒连连点头:“大师兄快去快回!俺老猪一定看好师父!”
孙悟空强撑着站起身来,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南飞去。他飞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火云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南海普陀崖,紫竹林。
观音菩萨正坐在莲台上,为善财童子和龙女说法。她忽有所感,抬头望向远方,只见一道黑烟滚滚而来,黑烟中隐约有一只焦黑的猴子。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对身边的童子和龙女道:“那猴子又来了。你们且退下。”
孙悟空落在普陀崖上,浑身焦黑,狼狈不堪。他的脸被熏得乌黑,头发只剩几根,身上的毫毛七零八落,活像一块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炭。
“菩萨!救命啊!”孙悟空扑通跪下,哭丧着脸。
观音菩萨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悟空,你这回又遇到什么妖怪了?怎么把自己烧成这副模样?”
孙悟空苦着脸,将红孩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菩萨,那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太厉害了!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天都没事,却被这小娃娃烧得差点断了气。求菩萨慈悲,去收服他吧。不然俺老孙的师父就要被他吃了!”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神色变得郑重:“那红孩儿是牛魔王的儿子,在火焰山修炼三百年,练成了三昧真火。他与我佛有缘,我正想收他做个善财童子。也罢,我随你走一遭。”
观音菩萨站起身来,拿起羊脂玉净瓶,抽出杨柳枝,带着孙悟空驾着祥云,向火云洞飞去。
云头之上,孙悟空好奇地问:“菩萨,您那净瓶能装下三昧真火吗?那火可厉害了,俺老孙的金箍棒都被烧红了。”
观音菩萨笑道:“我这净瓶乃先天之宝,能装四海之水,收三昧真火不过小菜一碟。悟空,你且看好。”
孙悟空心中稍安,但还有些不放心:“菩萨,那红孩儿机灵得很,您可别被他骗了。”
观音菩萨笑而不语。
火云洞上空,祥云缭绕,佛光普照。
红孩儿正在洞中庆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忽有小妖来报:“大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白衣菩萨,带着那猴子,说要收您!”
红孩儿大怒,提起火尖枪冲出洞来。他抬头一看,只见观音菩萨端坐祥云之上,面带慈悲,身后站着孙悟空。
“你是谁?来我火云洞做什么?”红孩儿喝道。
观音菩萨微笑道:“红孩儿,你在此为妖多年,害人性命,今当皈依我佛,随我去南海修行。”
红孩儿冷笑:“什么佛门菩萨?我不去!看火!”他张口一喷,三昧真火如狂龙出海,卷向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不慌不忙,将玉净瓶往空中一抛。那瓶口朝下,发出一股吸力,将三昧真火尽数收入瓶中,一滴不剩,连黑烟都没留下。
红孩儿大惊,又连喷几口,却半点火也喷不出来。他的三昧真火修炼三百年,竟然被一个瓶子轻轻松松收了个精光。他心中骇然,转身就要逃。
观音菩萨抽出杨柳枝,轻轻一洒。那杨柳枝上的甘露化作一座金色莲台,悬在空中,金光灿灿,香气袅袅。
“红孩儿,你上来坐坐。”观音菩萨笑道。
红孩儿不知是计,心想坐坐也无妨,纵身跳上莲台。刚一坐下,那莲台忽然一变——无数天罡刀从莲台中刺出,刀刃朝上,寒光闪闪,将红孩儿牢牢锁住。他的腿、腰、背都被刀锋抵住,动弹不得,每动一下,刀锋便刺入皮肉一寸。
红孩儿疼得惨叫,眼泪直流,在莲台上扭来扭去,却越扭越紧。他哭喊道:“菩萨饶命!菩萨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随你去南海!”
观音菩萨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迎风一晃,那箍儿化作一道金光,套在红孩儿头顶。金箍儿自动收缩,深深嵌入头皮中,与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儿一模一样。红孩儿疼得抱着头满地打滚,却怎么也无法取下。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的善财童子,随我回南海修行。若敢不听话,我便念那紧箍咒,叫你头疼欲裂,比这刀阵还疼百倍。”观音菩萨收回天罡刀,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红孩儿跪在莲台上,泪流满面,哪敢反抗?他连连磕头:“弟子遵命!弟子遵命!”
观音菩萨满意地点点头,对孙悟空说:“悟空,你且回去保护唐僧西行。我自会带善财回南海。”
孙悟空嘿嘿笑道:“菩萨,您这莲台可真厉害,俺老孙都怕了。”
观音菩萨笑而不语,带着红孩儿驾着祥云离去。红孩儿回头望了一眼火云洞,又望了一眼孙悟空,眼中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孙悟空站在云端,看着红孩儿被带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那红孩儿,说到底是他结拜兄弟牛魔王的儿子。他虽然不认那些兄弟,但牛魔王毕竟曾与他歃血为盟。牛魔王那老牛,脾气暴躁,护犊子得很,要是知道儿子被观音收走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老孙怕过谁?”孙悟空摇了摇头,一个筋斗翻下云端,落回地面。
“师父,妖怪被收走了。咱们继续赶路吧。”孙悟空扶起唐僧。
唐僧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菩萨慈悲。悟空,辛苦你了。”
猪八戒凑过来,上下打量孙悟空:“大师兄,您身上的毛都烧没了,真像一只秃驴。”
孙悟空一脚踢过去:“去你的!好好挑你的担子!”
千里之外,积雷山摩云洞。
牛魔王正在洞中与玉面公主饮酒,怀中搂着美人,手中端着金杯,好不快活。忽然,他心中一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眼中怒火熊熊。
他感应到了——他的儿子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走了。那道金箍儿套上红孩儿头顶的瞬间,他心中的那份血脉联系像是被斩断了一般。
牛魔王放下酒杯,霍然站起,脸色铁青,青筋暴起。他一把推开玉面公主,走到洞口,望着东南方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大王,怎么了?”玉面公主小心翼翼地问。
牛魔王咬牙道:“那孙悟空,保唐僧西行,路过火云洞,请来观音菩萨,将我孩儿收去做善财童子了!那菩萨还给他戴上了金箍儿,生生断了我父子之情!”
玉面公主连忙劝道:“大王息怒。善财童子也是正果,比在火云洞为妖强。说不定日后还能修成佛,光耀门楣呢。”
牛魔王怒道:“我牛魔王的儿子,凭什么要去做佛门的童子?给人当奴才,算什么正果?那孙悟空,枉我当年与他结拜为兄弟,他却害我孩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玉面公主不敢再劝,只是在一旁陪着。牛魔王在洞中来回踱步,混铁棍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他心中盘算着如何报复。他知道孙悟空不好对付,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本是大力牛魔王,修为已臻太乙金仙巅峰,手握混铁棍,身怀七十二变,真要打起来,未必输给那猴子。
“孙悟空,你给我等着!火焰山上,有你好看!”牛魔王咬牙道。
他走到洞外,望着东南方向,眼中怒火熊熊。他想起当年在花果山七兄弟结义时的豪情,想起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威风,想起自己被压五行山下的狼狈。如今,那猴子竟然害他儿子,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来人!去火焰山,给我准备!我要让那猴子有来无回!”牛魔王大喝道。
小妖们吓得连忙去传令。
唐僧师徒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一直在想红孩儿的事。
那红孩儿,说到底是他结拜兄弟牛魔王的儿子。他虽然不认那些结拜兄弟,但毕竟有旧情。牛魔王那老牛,当年在花果山与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如今红孩儿被观音收走,牛魔王那边,迟早要有一场了断。
“牛魔王那老牛,脾气暴躁,护犊子得很。要是知道儿子被收走了,肯定要找我算账。”孙悟空心中暗道,“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老孙怕过谁?只是那老牛的法力不低,又有个铁扇公主帮忙,还有芭蕉扇,不好对付啊。”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像是在安抚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
“云啊云,你说那牛魔王会不会来找俺老孙麻烦?”孙悟空轻声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但孙悟空觉得,那朵云在说:会的,但你不必怕。
孙悟空笑了:“来就来,俺老孙不怕他!大不了再打一架!”
猪八戒在后面挑着担子,听到孙悟空自言自语,哼了一声:“大师兄,你又在跟谁说话?那朵云有什么好看的?”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好好挑你的担子!再废话,俺老孙把你的耳朵揪下来当扇子!”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云还在。他知道,那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们。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想去知道。他的任务只是潜伏,把看到的听到的都传回天庭。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经过红孩儿一难,他心中对孙悟空的信任又多了几分。那猴子虽然顽劣,但对他确实忠心耿耿。一路之上,如果没有孙悟空,他早就被妖怪吃了。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悟空,辛苦你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道:“师父,您别这么说。保护您去西天取经,是俺老孙的本分。您只要好好念经,别被妖怪骗了就行。”
唐僧点点头,继续诵经。
师徒四人,在夕阳下继续西行。前方,还有无数的妖魔鬼怪在等着他们。
火云洞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红孩儿被观音收服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确实厉害,连孙悟空都扛不住。观音以玉净瓶收火、莲台化刀阵、金箍儿套头,一气呵成,尽显佛门大能的风范。但他注意到,红孩儿被带走时,牛魔王在千里之外就感应到了——那是血脉的感应,也是妖族大能的本能。
“牛魔王,迟早会与孙悟空有一战。”赵公明化身轻声道,“火焰山那一难,本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但牛魔王掺和进来后,那一难就复杂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积雷山的方向。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附着在牛魔王身上,可以监控这位妖族巨擘的动向。毕竟,牛魔王是西游路上最强大的妖怪之一,他的态度,关系到截教未来在妖族中的布局。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火云洞中,小妖们四散奔逃,洞中一片狼藉。红孩儿的火尖枪还插在地上,枪尖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洞壁上被三昧真火熏得漆黑,到处是碎酒坛和散落的肉骨头。
观音菩萨带着红孩儿回到南海普陀崖,将他安置在紫竹林中。红孩儿坐在莲台上,手中捧着一卷佛经,心中却满是不甘。他时不时望一眼西北方向——那是积雷山的方向,是他父亲牛魔王所在的地方。
“父王,孩儿不孝。”红孩儿轻声说道,眼中泪光闪烁。
观音菩萨从紫竹林中走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善财,你与我佛有缘,日后必有正果。不必挂念红尘。等你功德圆满,自然能再见你父亲。”
红孩儿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捧起佛经,开始诵念。
积雷山上,牛魔王站在洞口,望着东南方向,眼中怒火久久不熄。他的手中,紧握着混铁棍,棍身上的寒气与怒火交织。
“孙悟空,你给我等着!”他咬牙道。
夜空中,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俯瞰着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第475章 黑水河小鼍龙,西海太子暗相助
西行路上,暮秋时节,寒风萧瑟,天地间一片肃杀。
唐僧师徒离开火云洞,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乌云压顶,不见一丝阳光。远远望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波涛汹涌,浊浪排空,一眼望不到对岸。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阵阵腥臭,河面上连一片落叶都浮不起,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河水黑气弥漫,河底隐隐有妖气升腾。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条河叫做黑水河,河水又黑又臭,怕是藏了什么妖怪。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望下去,河底有座水府,妖气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猪八戒放下担子,走到河边,弯腰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立刻“呸呸呸”吐了出来:“这水又腥又臭,比流沙河还难闻!大师兄,这河宽得没边,怎么过啊?”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望着河面。他那张沙僧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紧握着降妖宝杖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唐僧勒住白马,望着那滔滔黑水,愁眉不展,叹了口气:“悟空,这河如此宽阔,又没有桥梁舟楫,如何过得去?难不成咱们要原路返回?”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锦襕袈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孙悟空想了想,跳上一块礁石,手搭凉棚四下张望,道:“师父别急,俺老孙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渡船。这河虽然宽,但总有摆渡的。”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在黑水河上空转了一圈。
河面宽约百丈,水流湍急,漩涡处处。孙悟空飞了没多远,忽然看到下游不远处有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艄公,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正慢悠悠地划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孙悟空大喜,一个筋斗翻回地面,对唐僧道:“师父,下游有条船,咱们去坐船过河!”
唐僧师徒来到下游,果然看到一条小木船停靠在岸边。船不大,只能容纳四五人,船身破旧,船桨上还缠着水草。船上坐着一个艄公,头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穿蓑衣,面色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不寻常的锐利。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心中冷笑——这艄公头顶隐隐有一团妖气,乌云盖顶,分明是个妖怪变的。那妖气中夹杂着一丝龙族的腥味,却不纯正,怕是杂龙之类。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暗暗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藏在身后,握紧了棒身。
唐僧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出端倪?他上前一步,合十行礼,态度谦恭:“艄公,贫僧师徒从东土大唐来,前往西天取经。想过河,不知能否搭载一程?我们愿意付船资。”
那艄公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沙哑:“长老客气了,过河小事,上来吧,不要钱。我这船专渡有缘人。”
唐僧大喜,连忙牵着白马往船上走。猪八戒挑着担子也跟着上去,嘴里还说:“这艄公人不错,还不要钱,比俺老猪大方多了。”沙僧走到岸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对沙僧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沙师弟,你在岸上看着行李,俺老孙先不下去。”沙僧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唐僧和猪八戒上了船,白马也勉强挤了上去。那艄公撑开船桨,小船离岸而去。孙悟空站在岸边,抱着金箍棒,冷笑一声,也不追赶。
果然,小船行到河中央,那艄公忽然丢开船桨,一把抓住唐僧的袈裟,纵身跃入河中。猪八戒大惊:“师父!”他伸手去拉,却被那艄公的尾巴一扫,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喝了好几口腥臭的黑水。
“二师兄!”沙僧在岸上大喊,正要下水去救,孙悟空一把拦住他:“沙师弟别急,这妖怪跑不了。俺老孙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让他先带师父下去,咱们正好端了他的老窝!”
孙悟空纵身跃入黑水河中,使了个避水诀,分开水路,向河底潜去。
河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腥臭难闻,越往下越冷。孙悟空运起火眼金睛,两道金光穿透黑暗,看到了河底的景象。潜了约莫百丈,眼前忽然一亮——一座水府矗立在河底,府门上刻着“黑水河神府”五个大字,虽是旧府,倒也气派。门前站着几个虾兵蟹将,见孙悟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进去通报。
孙悟空也不客气,一脚踢开府门,闯了进去。只见那艄公已经现了原形,是一条黑龙——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通体漆黑,长约数丈,盘在水府正厅的柱子上,正逼着唐僧下跪。猪八戒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呜呜地叫。
“师父别怕,俺老孙来了!”孙悟空大喝一声,金箍棒劈头砸向那黑龙。
黑龙慌忙躲开,翻身从柱子上下来,取出一柄三股钢叉,与孙悟空斗在一处。这黑龙力气不小,钢叉舞得呼呼生风,叉叉不离孙悟空要害。但它的招数粗糙,法力也远不及孙悟空,几个回合下来,便被孙悟空一棒打翻在地,钢叉脱手飞出。
“饶命!饶命!”黑龙疼得蜷缩成一团,连连求饶。孙悟空金箍棒抵住他的脑袋,厉声道:“你是哪里的妖怪?报上名来!为什么抓我师父?若有一句假话,俺老孙叫你脑袋开花!”
黑龙颤声道:“大圣饶命!我乃西海龙王的外甥,名唤小鼍龙。我舅舅是西海龙王敖闰,我父亲是泾河龙王。只因我父亲犯了天条,被魏征梦中所斩,我无处可去,便在这黑水河修行。今日不知是圣僧驾到,多有冒犯。我若知道是取经人,打死也不敢抓啊!”
孙悟空闻言,心中一动。泾河龙王被斩之事,他略有耳闻——那老龙改了降雨时辰,触犯天条,被魏征在梦中斩首。这小鼍龙也算是龙族血脉,难怪身上有一股龙气。
“既然是西海龙王的外甥,也算有些来历。可你为何假扮艄公,害我师父?”孙悟空收了金箍棒,但仍让小龙跪在地上。
小鼍龙苦着脸道:“大圣,我在这黑水河修行多年,从没吃过人。今日见您师父从河边过,一时嘴馋,起了歹心。是我该死,求大圣饶我这一次!”说着连连磕头。
孙悟空冷哼一声:“快把我师父放了,再把那呆子解开!”小鼍龙连忙爬起来,解开唐僧的绑绳,又放了猪八戒。唐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猪八戒浑身湿透,浑身发抖,嘴里骂骂咧咧:“这该死的妖怪,灌了俺老猪一肚子臭水!”
孙悟空正要再教训小鼍龙几句,忽然水府外面一阵喧哗,喊杀声震天。一个虾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喊道:“大王!不好了!西海太子率水族大军,把水府围住了!说要把您抓回去问罪!”
小鼍龙脸色大变,双腿发软:“什么?表哥来了?完了完了!”他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外面,不知如何是好。孙悟空笑道:“走,出去看看。你表哥来了,正好评评理。”
孙悟空带着唐僧和猪八戒走出水府,只见水府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水族兵将,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虾兵蟹将列成方阵,海马海参排成两排,一队队水族威风凛凛。为首一人,头戴金冠,身穿锦袍,面如冠玉,气度不凡,骑着一头分水兽,手持一柄方天画戟,正是西海太子摩昂。摩昂身后,跟着数百名精壮水族,将水府围得水泄不通。
“表弟,你好大的胆子!”摩昂大喝一声,声如雷霆,在水底回荡,“你在黑水河为非作歹,擒拿取经人,惊动天庭。父王命我来擒你回去问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小鼍龙见到摩昂,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表哥,我……我只是……”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摩昂冷笑:“只是什么?你假扮艄公,谋害取经人,罪不可赦。若不念在我那苦命的姑父份上,今日便取了你的性命!”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站在一旁看热闹,笑道:“好!好!太子来得正好,这孽龙害得我师父受惊,你看着办吧。”
摩昂对孙悟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大圣见谅,这孽障是我西海龙族的败类,我自会重重处罚。今日惊扰圣僧,我西海龙宫难辞其咎。”他转身对水族兵将喝道,“布阵!分水!”
摩昂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周身泛起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条黑水河。忽然,他大喝一声:“开!”双手向两边猛然一分——
整条黑水河从中裂开!河水向两侧翻涌,形成两堵高耸入云的水墙,高达数十丈,如同两座水晶山岳。水墙之中,鱼虾龟鳖清晰可见,它们惊慌失措地游动,却无法越过水墙。阳光从水墙的缝隙中折射下来,在河底投下七彩的光芒,美轮美奂。河底裸露出来,干涸的河床上满是黑色的泥沙、碎石和水草,那些从来没见过阳光的水族纷纷跪伏,不敢抬头,身体瑟瑟发抖。
孙悟空站在河底,抬头望去,只见两边的水墙巍峨壮观,阳光透过水墙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如同梦幻仙境。他忍不住拍手叫好,哈哈大笑:“好!好!这排面,比老孙当年闹龙宫还气派!当年俺老孙去东海龙宫借兵器,老龙王吓得躲在水晶宫里不敢出来,也没见他们把海水分开过!太子好本事!”
猪八戒也看呆了,张大嘴巴:“乖乖,这西海太子真有两下子!”唐僧站在一旁,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沙和尚从岸上赶下来,牵着一脸惊恐的白马,默默站到唐僧身后。
摩昂微微一笑,对小鼍龙道:“表弟,还不束手就擒?”小鼍龙见大势已去,扑通跪倒,泪流满面:“表哥饶命!我愿随你回去受罚!”摩昂挥手,几个水族上前,用铁链将小鼍龙锁住,押入阵中。
摩昂将小鼍龙交给副将看管,自己走到孙悟空面前,再次拱手行礼,态度诚恳:“大圣,家父西海龙王敖闰,托我向大圣问好。这孽障冲撞了圣僧,我代西海龙宫向您赔罪。另外,敖丙太子让我带句话给您:龙族永远记得截教的恩情,西行路上,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孙悟空听到“敖丙”二字,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怀中的那枚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着自己的云,想起那道护住自己心脉的清光。他知道,那玉符就是赵公明让采药道人送给他的,而敖丙就是赵公明的弟子。这西海太子特意提到敖丙,分明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四海龙族,已经站在了截教这边。
他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回去替我谢过老龙王。这小鼍龙,你带回去好好管教,别再让他出来害人了。”摩昂点头:“大圣放心,父王自有处置。这孽障回去少不了一顿鞭子,再关他几百年禁闭。”
摩昂转身,对水族兵将喝道:“收兵,回西海!”水族大军押着小鼍龙,浩浩荡荡地离去。摩昂临走时,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悟空一眼,低声道:“大圣,保重。西行路上,若有需要,随时可来西海。龙族的大门,永远为大圣敞开。”
孙悟空点头不语,心中却明白,摩昂这是在替西海龙宫向西游队伍示好,更是在向截教表态。敖丙是截教弟子,身负赵公明所传的龙族秘法,一直在暗中护持小白龙。敖丙让西海太子出面,就是在向孙悟空传递一个信号:四海龙族,已经站在截教这边。
“这敖丙,倒是会做人。”孙悟空心中暗道。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如初。
唐僧师徒重新聚齐,孙悟空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唐僧感叹道:“阿弥陀佛,多亏了西海太子相助,否则贫僧还不知道要被那妖怪欺负到几时。”猪八戒浑身湿透,打着哆嗦:“师父,咱们快走吧,这河底太冷了!俺老猪这身肥膘都要冻掉了!”
孙悟空带着唐僧师徒从河底走上岸边。摩昂撤了分水法,两堵水墙轰然合拢,河水重新合拢,波涛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徒四人收拾行装,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在想着刚才的事。敖丙让西海太子出面,表面上是帮西海龙宫处理家事,实则是向孙悟空递话。四海龙族,已经开始选边站队了。佛门势大,天庭在暗中布局,人教有猪八戒这颗暗子,截教自然也要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西游路上,各方势力都在落子。孙悟空不禁有些感慨。他不过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只想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却不知不觉被卷入了这么大的棋局中。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玉符温暖如初。他知道,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截教就在看着他、护着他。那朵云,那道清光,那枚玉符,都是截教送给他的礼物。
“师父,您听说过截教吗?”孙悟空忽然问。
唐僧一愣,想了想:“截教?那是上古时期的教派,听说在封神量劫中已经没落了。悟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孙悟空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俺老孙就是好奇。”
猪八戒在后面挑着担子,听到“截教”两个字,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憨厚如常。沙和尚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是天庭的暗子,对截教自然有所了解。他知道,赵公明在混沌深处重建了明尊殿,培养了七位混元大罗金仙,实力深不可测。四海龙族投靠截教,并不奇怪。
孙悟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他知道,这西行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秘密——那枚玉符,就是他的秘密。
黑水河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他将摩昂分水擒拿小鼍龙、向孙悟空传达敖丙问候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摩昂那一手分水法,干净利落,尽显龙族大能的风采。而他那句“龙族永远记得截教的恩情”,无疑是在公开表明立场。
“这一步,走得妙。”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四海龙族,已经正式向截教靠拢。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黑水河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河底,以备不时之需。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西海龙宫,水晶殿中。西海龙王敖闰高坐宝座,摩昂太子站在一旁,小鼍龙跪在殿下,低着头,不敢吭声。
敖闰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责备又有无奈:“你这孽障,不好好在黑水河修行,却去招惹取经人。若不是敖丙太子及时传讯,让我出手,你这条小命就没了。那孙悟空是什么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连玉帝都要请如来。你也敢惹?”
小鼍龙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玉石地面上,咚咚作响:“舅舅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敖闰挥了挥手:“你且回黑水河,闭门思过三百年。若再犯,定不轻饶!另外,罚你抄写龙族戒律三百遍,每遍不得少于一万字。去吧!”
小鼍龙千恩万谢,退了下去,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水晶殿。
摩昂上前一步,低声道:“父王,敖丙太子那边……”敖闰点头,神色郑重:“善哉善哉。截教赵公明圣人对我龙族有恩,他弟子敖丙又传了龙族秘法,助我族稳固根基。如今佛门势大,天庭也在暗中布局,人教、阐教各有盘算。我龙族必须选边站队,否则迟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摩昂问:“父王,我们真的要投靠截教吗?”敖闰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投靠,是合作。截教需要盟友,我龙族也需要靠山。赵公明此人,能在混沌深处重建明尊殿,培养出七位混元大罗金仙,镇杀心魔魔神,又借西游量劫布局天下,岂是等闲之辈?我们帮他,也是帮自己。龙族不能永远仰人鼻息。”
摩昂点头:“孩儿明白了。孙悟空那边,我已经传达了大人的意思。”敖闰望向窗外,海面上波涛汹涌,远处海天一色。他知道,这西游量劫,才刚刚开始。龙族的命运,也在这盘棋中。
唐僧师徒继续西行。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悟空走在前面,心中想着截教的事。他决定,等取经功成,一定要去东海金鳌岛看看,去见见那位赵公明圣人,当面谢谢他送的玉符。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很温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云啊云,你说那赵公明长什么样?是不是和三清一样满头白发、仙风道骨?”孙悟空轻声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算了,等到了西天,俺老孙去金鳌岛看看就知道了。”
他牵着马,大步向前。
第476章 车迟国斗法三妖,孙悟空戏耍虎鹿羊
西行路上,寒冬已至,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唐僧师徒离开黑水河,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上刻着“车迟国”三个大字。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络绎,看似繁华,却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祥云缭绕,却隐隐夹杂着一股黑黄色的妖气。更奇怪的是,城外有三座高大的道观,金碧辉煌,香火鼎盛,观前车水马龙。而城内的寺庙却破败不堪,山门歪斜,佛塔倾颓,许多和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正在路边做苦力,被道士们手持皮鞭驱赶,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
唐僧皱眉道:“悟空,这车迟国怎的如此崇道灭僧?出家人本应慈悲为怀,那些道士为何如此凶恶?”孙悟空也纳闷,便让唐僧在城外等候,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嗡嗡嗡地飞入城中打探。
原来二十年前,车迟国大旱,禾苗枯焦,百姓颗粒无收。国王焚香祈祷,求雨不得。这时,虎力、鹿力、羊力三个道士来到京城,登坛施法,呼风唤雨,解了旱情。国王大喜,封他们为国师,尊道教为国教。从此,三妖道把持朝政,拆毁佛寺,将两千余名和尚赐给道士做苦力,驱逐僧人,车迟国从此再无佛音。
孙悟空打探完毕,心中暗骂,回来禀报唐僧。唐僧叹息不已:“阿弥陀佛,想不到一国之君竟被妖道蒙蔽至此。”
师徒四人进城倒换关文。车迟国国王见唐僧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本想礼遇,但虎力、鹿力、羊力三妖道在一旁百般阻挠。虎力大仙身材魁梧,面如虎形,声若洪钟,冷笑道:“大唐和尚有何本事?若想倒换关文,须与我等斗法三场。赢了,便放你们西去;输了,便也将你们充作苦力,与那些秃驴一样!”
孙悟空哈哈大笑,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斗法?俺老孙奉陪到底!别说三场,三十场也由你!”
虎力大仙率先登坛。这法坛高九丈,铺着黄绸,四面插着二十八宿旗幡。虎力披头散发,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焚符念咒,口中念念有词。他烧了三道符,又喷了三口法水,一时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雷电交加,天空暗如黄昏,眼看就要下大雨。
唐僧忧心忡忡:“悟空,这老道真有些本事,若是下起雨来,我们可就输了。”孙悟空笑道:“师父别急,看俺老孙的!”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掏出金箍棒,往空中一指。那金箍棒直冲云霄,在云层中搅动,金光四射。孙悟空暗念咒语,招来四海龙王。
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同时现身,在云端躬身道:“大圣有何吩咐?”孙悟空道:“你们且收了雨,等俺老孙发令再下!谁敢私自下雨,俺老孙的金箍棒可不认人!”四海龙王领命,隐入云中。
虎力大仙在坛上又蹦又跳,催了半天法咒,嗓子都喊哑了,可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一滴雨也没下来,太阳重新露出脸来。他急得满头大汗,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却毫无效果。
孙悟空落回地面,站在法坛下,笑道:“老道,你求的雨呢?别是求了个寂寞吧?”虎力大怒,又要施法。孙悟空却对天空喊道:“下吧!”顿时,大雨倾盆,甘霖普降,干涸的土地被雨水滋润,散发出泥土的清香。
国王大喜,从龙椅上站起来:“大唐高僧果然神通广大!这场雨来得及时,朕的庄稼有救了!”虎力大仙面色铁青,嘴唇哆嗦,想要争辩却说不出话。第一场,孙悟空胜。
鹿力大仙不甘示弱,站出来道:“求雨不过是小术,你敢与我比坐禅吗?”孙悟空笑道:“坐禅?俺老孙在八卦炉里坐了四十九天都不怕,还怕坐禅?不过俺老孙屁股上没肉,坐不住高台,不如让我师父来!”
唐僧本就精通禅定,心如止水,便登上高台,与鹿力大仙对坐。二人闭目入定,从早坐到午,纹丝不动。唐僧呼吸均匀,面色安详,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鹿力大仙也端坐如钟,但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鹿力见久不能胜,便暗施妖法,从袖中弹出一只虱子,落到唐僧头上。唐僧只觉得头皮痒,但定力深厚,只是眉头微皱,并未动弹。
孙悟空在台下看得分明,火眼金睛闪过寒光,冷笑一声:“妖道,敢暗算我师父?”他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足有七寸长,百足蠕动。孙悟空轻轻一吹,那蜈蚣便飞到高台上,钻进鹿力大仙的衣领中。
蜈蚣顺着鹿力的脊背一路向下,在他腋下、腰间、腿根到处乱爬,用尖利的毒颚轻轻咬噬。鹿力又痒又麻又痛,浑身肌肉痉挛,却因在坐禅不能动弹,只得强忍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台下文武百官和围观的百姓见他表情扭曲,如同受刑,纷纷窃笑。
国王也忍不住问:“国师,你这是怎么了?”鹿力不能开口,只能拼命摇头。终于,他再也撑不住,“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从高台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狼狈不堪。那蜈蚣则化作一根毫毛,飞回孙悟空身上。
唐僧睁开眼,起身下台,神态自若。第二场,唐僧胜。
国王见鹿力惨败,心中对三国师的信任已经动摇。虎力大仙眼珠一转,道:“这不算,我们再比隔板猜物!”
国王命人抬出一个朱红描金柜子,放入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虎力大仙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大声道:“里面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孙悟空笑道:“轮到俺老孙了。”他化作一阵清风飞入柜中,将两件衣物变成破衣烂衫,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带着一股霉味。出柜后,他故意装作思考状,然后道:“里面是破烂衣衫!”国王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是破烂衣衫。虎力大仙目瞪口呆,脸上挂不住,怒道:“这个不算!再比一次!”
国王又命人放入一个硕大的蟠桃。鹿力大仙抢着猜:“桃子!”孙悟空飞入柜中,将桃子啃得只剩桃核,连啃了三口,汁水四溅,吃得津津有味。出来道:“桃核!”国王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是桃核。鹿力大仙气得脸都绿了,山羊胡子直翘。
羊力大仙喝道:“再比一次!”国王命人放入一个小道童。羊力大仙胸有成竹:“道童!”孙悟空飞入柜中,从毫毛里变出一把剃刀,三下五除二将道童的头发剃得精光,又从怀中掏出一件破僧袍给他披上。道童被点了哑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孙悟空出来道:“和尚!”国王打开柜子,里面果然端坐着一个光头和尚,还穿着僧袍。三妖道彻底傻眼,面面相觑,脸色比锅底还黑。
第三场,孙悟空胜。三场赌斗,三场皆输,三妖的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
虎力大仙恼羞成怒,跳出来道:“猴子,你敢与我比砍头吗?真刀真枪,见个生死!”
孙悟空笑道:“有何不敢?俺老孙的头砍下来还能长回去,就怕你的头长不回去!”
刽子手先砍虎力大仙的头。虎力蹲在断头台上,脖子被按在木墩上,刽子手大刀一挥,咔嚓一声,头颅落地。虎力的腔子里没有喷血,反而冒出一股白气,那头颅在地上滚了三圈,又飞起来,重新接回脖子上。他摸了摸脖子,得意洋洋:“猴子,该你了!”
孙悟空也蹲上断头台,将脖子伸长,笑嘻嘻道:“砍吧,砍重点!”刽子手一刀砍下,孙悟空的脑袋骨碌碌滚到地上。但孙悟空用毫毛变出一颗假头留在台上,真头早已飞到空中,隐在云端里。虎力大仙见有机可乘,暗中念动咒语,将孙悟空真头定在半空。
孙悟空大怒,从真头上拔下一根毫毛,变出一只黄狗,那黄狗通体金色,四蹄生风,一跃而下,叼起虎力的人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虎力没了头,伸手在颈腔上乱摸,摸不到头,急得团团转,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一地。他轰然倒地,现出原形——一头黄毛老虎,皮毛斑斓,虎尾粗壮。
国王大惊失色,从龙椅上站起来:“这……三位国师竟是老虎精?!”百姓们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孙悟空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回脖颈,愈合如初。他跳下断头台,拍拍脖子,笑道:“妖怪就是妖怪,还想害人?”
鹿力大仙为兄报仇,眼睛通红,厉声道:“猴子,你敢与我比剖腹吗?”
孙悟空满不在乎:“剖就剖,谁怕谁?”
鹿力大仙先剖开肚子,用刀划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掏出肠子,在手里盘了几圈,又塞回去,念念有词,伤口立刻愈合,连疤痕都没有。他冷笑道:“该你了!”
孙悟空跳上台,剖开自己的肚子,用手伸进去乱摸,摸出肠子来把玩,面不改色,还笑嘻嘻地朝台下招手。鹿力大仙趁机暗中施法,召唤出一只无形的妖爪,想要抓走孙悟空的肠子。孙悟空早有防备,火眼金睛看得分明,拔下一根毫毛,变出一只金翅大鹰,尖喙利爪,俯冲而下,将鹿力大仙的肠腑一抓而出,抛上半空。鹿力大仙惨叫一声,肠子被鹰叼走,肚中空空,鲜血直流,倒地而亡,化作一头白毛角鹿,鹿角如树杈。
羊力大仙见两个哥哥接连惨死,目眦欲裂,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猴子,你敢与我比下油锅吗?同下油锅,看谁耐得!”
孙悟空笑道:“下油锅有什么不敢?正好俺老孙身上痒,洗个油澡也不错!”
羊力大仙率先跳入沸腾的油锅,油花四溅。他在油锅里悠然自得地游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毫发无伤,甚至还朝孙悟空招手。油锅下面烈火熊熊,铁锅被烧得通红,油面翻腾。
孙悟空冷笑一声,跳到锅边,伸手往锅底一指,暗中用三昧真火催动。那三昧真火至阳至烈,瞬间破了羊力大仙的冷龙护体。油温骤然升高到极致,油面如同火山喷发。羊力大仙惨叫一声,身上的皮肉瞬间被炸焦,脱落,露出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油锅中翻滚了两下,便浮了上来。围观百姓齐声惊呼,有的捂住眼睛,有的吓得跌坐在地,更有小孩哇哇大哭。
孙悟空拍拍手,对国王道:“陛下,您看,这就是您的国师——一头羚羊精!”
三妖道尽数殒命,原形毕露。国王浑身颤抖,瘫坐在龙椅上,望着三具妖怪尸体,哭道:“三位国师啊……朕对你们如此信任,你们竟然是妖怪!”哭着哭着,他又想起二十年来尊道灭僧,赶走和尚,害死无数僧人,心中又愧又悔,痛哭流涕。
孙悟空道:“陛下,您被妖怪骗了二十年!那城外做苦力的和尚,都是无辜的。您赶紧放了他们,重修佛寺,才是正道!”
国王连连点头,立即传旨:释放所有被奴役的和尚,修复佛寺,恢复佛法。两千余名和尚重获自由,跪在街头,朝着孙悟空磕头不止,口称“活佛”。
唐僧师徒倒换关文,准备继续西行。
孙悟空牵着马,正要出城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三妖的尸体。他的火眼金睛看得分明,三妖死后,尸体上各有一丝极淡极轻的妖气,袅袅升起,在风中盘旋片刻,然后一起飘向西方。更诡异的是,那妖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佛光,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若不是孙悟空眼力过人,根本看不出来。
孙悟空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想起平顶山老君说“这一难本不在原定之数”,想起乌鸡国文殊菩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奎木狼临走时低声说“小心灵山”。这三妖虽然在此为祸多年,但他们的背后,似乎另有靠山。那丝妖气飘向西方——西方是灵山的方向。
“西天灵山……”孙悟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猪八戒挑着担子走过来,催促道:“大师兄,看什么呢?快走啊,天不早了。”孙悟空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走吧。”猪八戒嘀咕道:“这猴子,神神叨叨的,老毛病又犯了。”
沙和尚牵着马,也注意到了那丝妖气。他低着头,心中却在盘算:这三妖会不会是佛门故意安排在此的暗子?假借道门之名灭僧,等取经人除掉他们,既清除了佛门障碍,又让车迟国国王幡然悔悟,重归佛法。如此一来,佛法东传,佛门得了功德,车迟国也归了佛门。这一石二鸟之计,倒是高妙。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迅速低下头。
唐僧骑上白马,师徒四人出城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
“师父,您说那些妖怪为什么要尊道灭僧?他们又不是道士,何必替道教卖命?”孙悟空忽然问。
唐僧想了想,道:“也许他们嫉妒佛门香火鼎盛,故意毁佛,好让道教独大吧。”孙悟空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太善良,不会往深了想。这西游路上的每一难,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车迟国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他将六场斗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更看到了那三丝妖气飘向西方的诡异景象。
“有意思。”赵公明化身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虎、鹿、羊三妖,看似是道门弟子,实则是佛门布下的棋子。那妖气中的佛光虽然微弱,却瞒不过我的眼睛。佛门在车迟国布下这盘棋,先尊道灭僧,再让取经人除妖,最后车迟国重归佛法。如此一来,佛门既赢了名声,又得了功德,还顺手打压了道教。好算计。”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银线,追着那三丝妖气,没入西方天际。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想要追踪妖气的源头,看看背后究竟是哪位佛陀或菩萨在操纵。银线穿过云层,越过群山,一路向西飞行,速度极快。
银线飞了不知几万里,最终在灵山脚下消失。那里佛光如海,菩萨遍地,罗汉林立,银线刚一靠近就被无形的结界弹了回来。赵公明化身感应到碎片被阻,微微皱眉。
“果然是灵山……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祖菩萨,表面上慈悲为怀,背地里却干着这等勾当。”赵公明化身冷笑一声,收回碎片。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他知道,这西游路上的水,比想象中的更深。灵山并不是一片净土。天庭、佛门、人教、截教,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落子,而孙悟空等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车迟国国王重修佛寺,释放了所有和尚。两千余名僧人重获自由,在城门口夹道欢送唐僧师徒,有的跪地磕头,有的献上清水干粮,有的吟诵佛号,热泪盈眶。一个老和尚颤巍巍地拉着唐僧的马缰,泣不成声:“多谢圣僧救命之恩!老衲在这车迟国苦熬二十年,今日终于重见天日。圣僧此去西天,一路平安!”
唐僧合十回礼,眼眶微红:“阿弥陀佛,老人家保重。”
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西,心中却暗暗发誓:不管这西游路上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要走到灵山,亲眼看看那佛光普照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朵极轻极淡的云,始终飘在他头顶,不离不弃。
第477章 通天河灵感大王,观音鱼篮收金鱼
西行路上,隆冬时节,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白。
唐僧师徒离开车迟国,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阴沉如铅,雪花如鹅毛般飘落,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同刀割。远远望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河面宽阔,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对岸。河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积雪覆盖,寒风吹过,冰面发出咔咔的脆裂声响。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往河底一望,只见那河水深不见底,河面下隐隐有妖气翻涌,像一团墨汁在水中扩散。河底深处有一座水府,青砖碧瓦,府门上刻着“灵感大王”四个大字,隐隐有光芒闪烁。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条河叫做通天河,河里有妖怪,妖气还不小,咱们得小心。”
猪八戒放下担子,搓着冻僵的双手,跺了跺脚,嘴里呼出一团白气:“大师兄,这大冷天的,妖怪也该冬眠了吧?河面都结冰了,他还能出来?”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你懂什么?这妖怪一年四季都要吃人,哪里会冬眠?你没看那冰面下的妖气,浓得像墨汁吗?”
唐僧勒住白马,白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刨。唐僧望着茫茫河面,忧心忡忡:“悟空,这河这么宽,又结了冰,万一走到半路冰塌了,如何是好?咱们又没有船。”孙悟空想了想,道:“师父别急,俺老孙去附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渡船或者人家,问问这河的深浅。”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在河两岸转了一圈。只见南岸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庄里灯火稀疏,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哭声凄切,在雪夜中格外刺耳。他按下云头,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侧耳倾听。
屋内,一对老夫妻正在抱头痛哭。老翁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老妇头发花白,双眼红肿。老翁哽咽道:“明日就是灵感大王献祭的日子,咱们村的童男童女都要被送去祭河神。今年轮到咱家了,咱的孙子才五岁啊……”老妇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只有这一个孙子,儿子媳妇死得早,就留下这根独苗。若是被祭了河神,咱老两口也没法活了!”
孙悟空心中一动,化作一阵清风,推门进去。老夫妻吓了一跳,连忙缩到墙角。孙悟空连忙道:“老人家别怕,俺老孙不是坏人,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此地。你们说的灵感大王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俺老孙替你们做主!”
老翁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颤声道:“长老有所不知,这通天河里住着一位灵感大王,每年都要我们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否则他便发大水淹没村庄,冲毁庄稼,淹死人畜。我们村已经献了九年,今年轮到我家了。那灵感大王神通广大,我们请过道士,请过和尚,都斗不过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孙悟空笑道:“老人家别哭,俺老孙有办法。明天你照常献祭,俺老孙和师弟变作童男童女,替你们去会会那妖怪!保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老夫妻将信将疑,但见孙悟空信心满满,也只能点头。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村里敲锣打鼓,声音沉闷而压抑。村民用红布扎了两个轿子,一个装童男,一个装童女,抬着往通天河畔走去。村民们都面带悲戚,有的妇女低声哭泣,有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不敢看。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个眉清目秀的童男,自己则变成一只小蜜蜂,躲在童男的衣领里,嗡嗡低鸣。猪八戒则被孙悟空逼着变成了童女——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小髻,头戴红花,身穿红棉袄,脸上被孙悟空强行涂了脂粉,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抹了胭脂,扭扭捏捏,浑身上下不自在。
猪八戒坐在轿子里,臊得满脸通红,一路上扭来扭去,轿子跟着晃悠。他嘴里嘟囔着:“大师兄,你害死俺老猪了!这红袄穿在身上,勒得俺老猪喘不过气来,这粉涂得俺老猪脸上直痒,这胭脂的味道更是冲鼻子!”孙悟空变成的童男一本正经地坐在前面的轿子里,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稳如泰山。
到了河边,村里人将两个轿子放在岸边,敲了一阵锣鼓,烧了些纸钱,便慌慌张张地跑了,生怕慢一步被妖怪看见。不一会儿,河面波涛翻涌,浪花飞溅,一个妖怪从水中钻了出来。那妖怪一头红发,根根竖立,青面獠牙,眼如铜铃,身穿金甲,手持一柄八棱铜锤,威风凛凛,正是灵感大王。
灵感大王大摇大摆走到轿子前,先看了看童男。童男(孙悟空)板着脸,一动不动,眼光冷峻如冰。灵感大王又去看童女——只见那童女(猪八戒)坐在轿子里,扭着身子,捂着嘴,挤眉弄眼,还朝他飞了个媚眼,嘴角带着诡异的笑。灵感大王一愣:“这童女怎么这么大?比童男高出一头,还壮得像头小牛犊?”
猪八戒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大王,人家才七岁呢,只是长得壮实了些,从小吃得多。大王您看,我这小脸蛋,多嫩啊!”说着还用手捏了捏自己胖嘟嘟的脸,挤出一脸肥肉,又眨了眨眼睛。
灵感大王皱起眉头,觉得哪里不对,伸手要去摸童女的脸。猪八戒“哎呦”一声,扭开身子,用袖子遮住脸,娇嗔道:“大王,您怎么动手动脚的?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光天化日的,多不好意思啊!”说着还扭了扭屁股。
灵感大王被搞得一头雾水,正要发火,转头去看童男——那童男忽然站起来,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的金箍棒。孙悟空现出原形,大喝一声:“妖怪!看棒!”一棒砸向灵感大王的肩膀。
灵感大王猝不及防,被砸了个踉跄,肩膀上一片青紫,惨叫一声,纵身跃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逃回了水府。
孙悟空和猪八戒追到河边,灵感大王早已潜入水底,不见踪影。猪八戒道:“大师兄,咱们下水去追!不能让他跑了!”孙悟空点头,二人使了避水诀,分开水路,跳入河中。
通天河水冰冷刺骨,越往下越暗。河底水草丛生,礁石林立,鱼虾惊慌乱窜。灵感大王的水府建在河底最深处,四周布满了暗礁和水草,府门紧闭,门前站着几十个虾兵蟹将,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灵感大王站在水府门前,手持铜锤,怒气冲冲:“你们这两个家伙,竟敢扮童男童女骗我!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说罢,铜锤一挥,虾兵蟹将一拥而上。
孙悟空金箍棒横扫,一棒扫飞一排虾兵;猪八戒九齿钉耙乱筑,筑得蟹将抱头鼠窜。灵感大王亲自上阵,铜锤与金箍棒碰撞,火星四溅,震得河水翻涌。这灵感大王虽然法力不及孙悟空,但他常年在水底修炼,水性极佳,在水里动作灵活,孙悟空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斗了三十回合,灵感大王见打不过,虚晃一锤,纵身跃出水府,化作一道金光,逃到河面上。他站在云端,施法将整条通天河冻成了厚厚的冰层,又吹了一口妖气,引来漫天大雪,将冰面覆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冰下有河。
唐僧在岸边等候,见河面结了冰,雪花纷飞,以为这是一条冰封的陆路,可以过河了。他合十念了声佛号,便牵着白马,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白马蹄子打滑,走得战战兢兢。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跟在后面,挑着担子,踏冰而行。
刚走到河中央,灵感大王从冰下猛然钻出,铁爪如钩,一把抓住唐僧的袈裟,拖着就往冰窟窿里拽。唐僧大叫:“悟空!救命!”话音未落,已经被拖入水中,冰面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师父!”猪八戒大喊,连忙用九齿钉耙砸冰,沙和尚也跳入冰窟窿中去救,但灵感大王早已将唐僧藏在河底水府深处,关闭了水府大门,任凭沙和尚怎么砸都砸不开。
孙悟空从云端落下,看到冰面上的窟窿,气得咬牙切齿:“这妖怪,敢抓俺老孙师父!呆子,你在这里守着,俺老孙去南海请观音菩萨!这妖怪有些本事,尤其那水下功夫,俺老孙在水里施展不开,只有菩萨能收他!”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海,一路风驰电掣,来到普陀崖。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坐在莲台上,手持杨柳枝,闭目养神。善财童子和龙女侍立两旁。孙悟空也不管礼仪,直接闯进去,跪下就拜,急切道:“菩萨!救命啊!我师父被通天河的妖怪抓走了!那妖怪能冰封整条河,还能在水里遁形,俺老孙在水里打不过他,求菩萨慈悲,去收服他吧!”
观音菩萨睁开眼,微微点头,掐指一算,道:“那妖怪乃是我莲花池中养的金鱼,因每日浮头听经,修成神通,趁我闭目养神之际,偷跑下界,在通天河为妖。算来已有九个年头。今日正好收他回去。”
观音菩萨从袖中取出一个紫竹篮,对孙悟空道:“悟空,你且随我来。”
观音菩萨驾着祥云,带着孙悟空来到通天河上空。只见河面上冰层皑皑,寒气逼人。观音菩萨将竹篮往河里一抛,口中念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那竹篮入水,顿时金光大放,如同烈日坠入河中,将整条通天河照得通明透亮。金光所到之处,冰层迅速融化,河水翻涌,河底的水府显露出原形,虾兵蟹将吓得四散奔逃。灵感大王在水府中瑟瑟发抖,被金光罩住,动弹不得,浑身无力。他凄厉地惨叫一声,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尾金色的鲤鱼,长约三尺有余,鳞片金光闪闪,嘴角有两根长须,双眼灵动,正是观音莲花池中养的宠物金鱼。
那金鱼乖乖跃入竹篮中,摇头摆尾,像是在求饶,眼睛里竟流出一滴泪。观音菩萨提起竹篮,对孙悟空淡淡一笑:“悟空,这金鱼趁我打盹之际,偷跑下界,在此为妖九年。今日收他回去,你的师父便安全了。”
孙悟空连忙谢过,却又忍不住问:“菩萨,您这金鱼下界吃了九年童男童女,害了十八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收回去了?”
观音菩萨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平静:“悟空,因果轮回,自有天定。这金鱼虽有过错,但终究是我座下生灵,我自会管教。那些被吃的孩子,前世欠了这金鱼的债,今生才来偿还。你不必多问。”
孙悟空心中冷笑,但脸上不露声色。他想起赵公明化身曾对他说过的话:“佛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如今看来,这些菩萨佛祖,个个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他不过是一只猴子,管不了那么多。
观音菩萨伸手一指,河水重新合拢,恢复平静。唐僧从河底浮了上来,被沙和尚救起。唐僧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连念阿弥陀佛,浑身发抖。
观音菩萨提着竹篮,驾着祥云离去。孙悟空站在岸边,望着观音的背影,心中却翻涌不止。他想起车迟国的妖气飘向西方,想起乌鸡国文殊菩萨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平顶山老君说“这一难本不在原定之数”。这金鱼是观音莲花池中的宠物,在菩萨眼皮底下偷跑下界为妖九年,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观音竟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那些被吃的孩子,真的是前世欠了债?孙悟空不信。
“大师兄,想什么呢?”猪八戒凑过来,浑身是水,冻得直哆嗦。孙悟空摇摇头:“没什么,把师父扶上马,咱们赶路吧。”
唐僧师徒收拾行装,准备过河。河面上的冰已经被观音的法力化去,河水恢复了流动,波光粼粼。孙悟空用金箍棒在河边敲了三下,叫道:“河神!河神!出来!”
不一会儿,河面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水中走出,正是通天河河神。河神躬身道:“大圣有何吩咐?”孙悟空道:“俺老孙师父要过河,你赶紧弄条船来!”河神不敢怠慢,连忙唤来一艘大船,船体宽大稳固,船头还挂着红灯笼。
唐僧师徒上了船,河神亲自撑篙,稳稳当当地将船驶向对岸。船行河中,唐僧望着滔滔河水,感叹道:“阿弥陀佛,多亏了观音菩萨,否则贫僧就要葬身鱼腹了。”孙悟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眼睛望着远处的天际。
猪八戒道:“师父,那观音菩萨的金鱼都下界吃人了,菩萨自己却不知道,可见菩萨也有打盹的时候。要是整天打盹,那得有多少妖怪跑下界啊!”唐僧瞪了他一眼:“八戒,不得妄议菩萨!菩萨神通广大,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凡人岂能妄加揣测?”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俺老猪就是随口一说。”
沙和尚默默撑船,一言不发。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纹丝不动。
过了河,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一直在想观音收金鱼的事。那金鱼是观音的宠物,在莲花池中修行多年,早已通了灵性,修成人形。他下界为妖九年,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观音岂能不知?不过是借西游这一劫,将金鱼收回去,再赚一份“拯救生灵”的功德罢了。那些被吃的孩子,成了这场戏的牺牲品。
“这些菩萨,一个个都是算计。”孙悟空心中暗道,不自觉地握紧了金箍棒。
他又想起赵公明化身的话:“佛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那赵公明,似乎对佛教了如指掌。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暗中帮助自己?那枚玉符,那朵云,那道清光,都是他在护着自己。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如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那朵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通天河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白衣飘飘,银光隐现。
他将观音鱼篮收金鱼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包括孙悟空脸上的冷笑和眼中的怀疑。那金鱼是观音莲花池中的宠物,偷跑下界为妖九年,却在孙悟空到来时恰好被收走,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佛门精心布下的劫难——先让宠物下界为妖,等取经人到来,再以“拯救”之名收服,既赚了功德,又清了孽障,还能在世人面前彰显佛法无边。
“观音,好算计。”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只是那些被吃掉的童男童女,又有谁来超度?他们的父母哭瞎了眼,又有谁来安慰?佛门慈悲,原来如此。”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通天河底,落在金鱼的水府废墟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闪烁着微弱的银光,钻入泥土深处。他将它留在那里,以备日后探知佛门的更多秘密。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孙悟空已经开始怀疑佛门了,这颗种子,迟早会发芽。”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隐入云层深处。
河神收回船只,回到河底水府。水府中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虾兵蟹将在收拾残局,搬走破碎的桌椅。河神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金鱼在此为妖九年,吃了十八对童男童女,如今被菩萨收走,也算罪有应得。只是那些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爹娘,哭瞎了眼也没用。”
虾兵道:“老爷,那菩萨既然知道金鱼在此为妖,为何不早点来收?非要等取经人来?早九年收走,不是能少死十八个孩子吗?”河神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菩萨的想法,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小心隔墙有耳!”虾兵连忙闭嘴,缩到一旁,不敢再问。
河神望着空荡荡的水府,沉默良久,然后挥手道:“都散了吧,把府门关上。这通天河,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灵感大王’了。”
通天河恢复了宁静,河水缓缓流淌,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河底深处,那枚银白光芒的碎片,正静静地闪烁着,记录着这一切。
唐僧师徒走了一程,天色已晚,在一座山坳中歇息。孙悟空躺在岩石上,望着天空中的那朵云,心中思绪万千,翻来覆去睡不着。
“师父,您说那观音菩萨的金鱼下界吃了九年童男童女,菩萨真的不知道吗?”孙悟空忽然问。
唐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悟空,菩萨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怎么会不知道?也许菩萨在等一个机缘,等取经人到来,一并化解这段因果。佛门讲究因缘际会,不到时候,不能强求。”唐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孙悟空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愤懑:“等机缘?那些被吃的孩子,等不了机缘。他们的父母,等不了机缘。菩萨的‘机缘’,就是让无辜的人白白送死?”唐僧说不出话来,只是叹了口气,低声诵起《多心经》。
猪八戒在一旁啃着干粮,嘟囔道:“大师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妖怪被收了,师父救出来了,咱们继续赶路就行了。那些孩子,又不是咱们害的。你瞎操什么心?”孙悟空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但脑海中那些孩子的面孔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只猴子,管不了那些菩萨佛祖的事。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这西游路上,到底还有多少劫难是被人故意安排的?那些妖怪,又有多少是佛门自己放出来,又自己收回去的?那些在劫难中死去的无辜百姓,他们的血债,谁来偿还?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玉符仿佛在安抚他,告诉他:不要急,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
夜空中,那朵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无声的承诺。
第478章 金兜洞青牛兕大王,众神兵器被套走
西行路上,寒冬未尽,春寒料峭,山野间残雪斑驳。
唐僧师徒离开通天河,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北风呼啸如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金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得发亮。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刻“金兜山”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金兜洞,独角兕大王。”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有一个洞府,洞口上方隐隐有金光流转,金光中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兜率宫丹炉中的六丁神火的气息。孙悟空心中一动,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金兜山,洞中有个妖怪,怕是有些来历。那金光中透着丹气,绝非寻常野妖。俺老孙先去探探路,您在这里等着,万万不要走动。”
唐僧点头,神色凝重:“悟空,你小心些。若妖怪厉害,咱们绕路便是。”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落在金兜洞前。洞门紧闭,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独角兕大王”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法力流转。孙悟空正要敲门,洞门忽然自动打开,一个妖怪走了出来。那妖怪身高丈二,头生独角,漆黑发亮,面如青靛,眼如铜铃,血盆大口,獠牙外露。他身穿乌金甲,腰系虎皮裙,手持一根丈八长的点钢枪,威风凛凛,周身散发着一股蛮横的气息。他便是青牛精,太上老君的坐骑。
“你是哪里的和尚?敢来我金兜洞前撒野?”青牛精喝道,声音如雷,震得山石滚落。
孙悟空跳到一块巨石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笑道:“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去西天取经,路过此地,识相的快快让路,免得俺老孙金箍棒不长眼!若敢说半个不字,叫你洞毁人亡!”
青牛精冷笑道:“什么齐天大圣,没听说过!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猴子,不过是个弼马温罢了!你那金箍棒有什么了不起?在俺老孙眼里,不过是根烧火棍!”说着,举起点钢枪便刺。
孙悟空大怒:“弼马温三字也是你叫的?”金箍棒架住点钢枪,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大战起来。青牛精力大无穷,点钢枪舞得呼呼生风,枪枪不离孙悟空要害。孙悟空金箍棒如灵蛇出洞,左挡右架,上撩下扫,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五十余回合。青牛精渐渐不支,额头冒汗,枪法散乱。他虚晃一枪,跳出圈外,退入洞中,冷笑道:“猴子,你且等着!”不一会儿,他取出一枚白森森的圈子,往空中一抛。
那圈子正是金刚琢,通体乌金,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圈子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如同黑洞一般。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忽然剧烈震颤,不听使唤,竟脱手飞出,被吸入了金刚琢中。孙悟空大惊,伸手去抓,只抓了一把空气。他想要上前抢夺,那金刚琢又发出一股吸力,将他头上的紧箍圈也吸得嗡嗡作响,勒得他头痛欲裂。
“好厉害的圈子!”孙悟空抱头逃窜,连翻十几个筋斗,逃回唐僧身边,气喘吁吁。猪八戒见孙悟空丢了金箍棒,急得直跺脚:“大师兄,你的棒子呢?那可是从东海龙宫借来的定海神针,一万三千五百斤呢!”孙悟空苦着脸:“被那妖怪的圈子套走了!那圈子邪门得很,连俺老孙的紧箍圈都差点被吸走!”
孙悟空无奈,只好上天庭搬救兵。他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直奔天王府。托塔天王李靖正在殿中与哪吒商议军务,见孙悟空满脸焦急地闯进来,连忙问:“大圣,出了何事?”孙悟空将金兜洞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请求李靖出兵相助。
李靖当即点齐兵马,带着哪吒三太子,率三千天兵来到金兜山。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缠混天绫,颈套乾坤圈,威风凛凛。他大喝一声:“妖怪,出来受死!”青牛精走出洞来,见是哪吒,笑道:“原来是个小娃娃,也敢来送死?”
哪吒大怒,火尖枪刺出,枪尖带着烈焰,直取青牛精咽喉。青牛精点钢枪架住,两人斗了二十余回合。哪吒见久战不下,祭出乾坤圈,那圈子金光闪闪,砸向青牛精。青牛精不慌不忙,取出金刚琢,往空中一抛。那圈子一转,乾坤圈便被吸了进去。哪吒又一甩混天绫,红绫铺天盖地罩向青牛精,金刚琢再转,混天绫也被吸走。哪吒咬牙,将火尖枪和风火轮一并祭出,四件法宝齐飞,金刚琢如鲸吞百川,将火尖枪、风火轮也尽数吸入。哪吒手里空空,愣在空中,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金刚琢,一脸茫然,嘴唇哆嗦:“我的法宝呢?”
李靖大怒,祭出玲珑宝塔。那宝塔迎风变大,高七层,金光灿灿,罩向青牛精。金刚琢一转,玲珑宝塔也被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李靖脸色铁青,指着青牛精骂道:“孽畜,还我宝塔!”青牛精哈哈大笑:“有本事自己进来拿!”
孙悟空又请来火德星君。火德星君率领火龙、火马、火鸦、火鼠,铺天盖地烧向金兜洞。漫天火焰如海潮般涌去,将半边天都烧红了。青牛精金刚琢一转,漫天火焰连同火龙、火马等尽数被吸走。那火龙被套进圈子时,还打了个响亮的嗝,喷出一股黑烟,仿佛还没吃饱就被强行拖走了,火星四溅,甚是滑稽。火德星君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火龙啊!养了三千年才养成这模样!”
孙悟空又请来水德星君。水德星君放出滔天巨浪,想要淹没金兜洞。洪水如天河倒泻,波涛汹涌,声势浩大。青牛精金刚琢一转,滔天巨浪连同水德星君的水盂、水钵一并被吸走。水德星君脸都绿了,跺脚道:“我这水盂可是先天灵宝啊!”
孙悟空又请来十八罗汉、二十八宿、九曜星君、四大天王……无论来多少神仙,祭出多少法宝,都被金刚琢一网打尽。十八罗汉的金钵、锡杖,二十八宿的兵器,九曜星君的法宝,四大天王的法器,统统被吸了进去。众神空手而立,面面相觑,狼狈不堪。
孙悟空赤手空拳,在云端急得抓耳挠腮,跳脚大骂:“泼牛!泼牛!泼牛!你有本事把圈子收起来,跟俺老孙单打独斗!仗着圈子逞能,算什么英雄好汉!”青牛精在洞里哈哈大笑,声震四野:“猴子,你有本事进来,咱们再打过!进不来就别废话!”
孙悟空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蹲在云头,双手托腮,苦思对策。
众神束手无策,纷纷摇头叹息。李靖叹道:“大圣,这金刚琢非我等所能敌,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收服。大圣何不去求太上老君?”孙悟空一拍大腿:“对啊!俺老孙怎么忘了那老官儿!”他一个筋斗翻上三十三重天,直奔兜率宫。
兜率宫中,丹炉六丁神火熊熊燃烧,满室药香。太上老君正盘坐在蒲团上打盹,头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孙悟空也不管礼仪,直接闯进去,揪住老君的胡子就摇:“老官儿!老官儿!快醒醒!你家那头牛下界为妖,把俺老孙的金箍棒套走了!还把天庭众神的兵器都抢了!哪吒的枪、李靖的塔、火德星君的火龙、水德星君的水盂,全被那圈子吸走了!你快去看看!”
太上老君被摇醒,睡眼惺忪,掐指一算,叹气道:“这孽畜,趁我打盹,偷了我的金刚琢,下界为妖。原是那看牛的童子打了个盹,它就溜了。悟空,你且随我来。”老君起身,从墙上摘下芭蕉扇,领着孙悟空驾云来到金兜山。
青牛精正在洞中把玩众神的兵器,金箍棒立在墙角,玲珑塔堆在一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散落一地,火龙、火马被圈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吐着火星。青牛精正得意洋洋地骑在火龙背上,见老君来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火龙背上滚下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老君举起芭蕉扇,轻轻一扇。那芭蕉扇扇出一股清气,柔和却不可抗拒,青牛精浑身一软,筋骨酥麻,就地一滚,现出原形——一头乌黑发亮的青牛,皮毛如缎,独角朝天,四蹄生风,正是老君的坐骑。老君跨上牛背,对孙悟空道:“悟空,你的金箍棒在金刚琢里,自己取吧。”
老君招手,金刚琢从青牛脖子上脱落,悬在空中,嗡嗡旋转。琢口朝下,无数兵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光华璀璨——金箍棒、火尖枪、玲珑塔、浑天绫、乾坤圈、火龙、火马、火鸦、火鼠、水盂、水钵、金钵、锡杖……纷纷落回各自主人手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众神接住自己的法宝,喜笑颜开,纷纷向老君道谢。
孙悟空一跃而起,接住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依旧,金光依旧,瑞气依旧。但他定睛一看,发现棒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像被什么锐器勒过,绕着棒身一圈,虽浅却清晰可见。他用手指摸了摸,印痕微微凹陷,触感冰凉。孙悟空心中一沉——这是被金刚琢套过后留下的痕迹,也是老君默许的警告:西游路上的每一件法宝,都在天庭的注视之下。
“老官儿,你这牛可得看好了!下次再下界为妖,俺老孙可不依!到时候连你的丹炉都给你砸了!”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老君笑道:“不会了,不会了。我回去就把这孽畜拴在丹炉旁,再让它偷跑,我便拿它的皮做鼓。”他骑着青牛,驾着祥云,回兜率宫去了。青牛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眼中满是委屈,仿佛在说:“我也不想啊,是老爷让我来的。”
众神收回兵器,各自散去。哪吒捧着失而复得的火尖枪,爱惜地擦了又擦;李靖托着玲珑塔,长舒一口气;火德星君抱着火龙,亲了又亲。孙悟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金箍棒上那道浅浅的印痕,沉默不语,久久没有挪步。
猪八戒凑过来,探头探脑:“大师兄,你的棒子上怎么多了道印子?该不会是被那圈子勒坏了吧?还能不能用?要不要找铁匠修修?”孙悟空摇摇头,将金箍棒收入耳中:“没事,不碍事。又不是断了,一道印痕而已。”他摸了摸印痕,心中却思绪万千,翻涌不止。
老君的金刚琢,连金箍棒都能套走,可见其厉害。但老君为何要让青牛下界为妖?是为了考验取经人,还是另有图谋?那印痕,是警告,还是标记?孙悟空想起之前金角银角那一难,老君说“本不在原定之数”;又想起车迟国三妖死后妖气飘向西方;想起观音的鱼篮收金鱼。这一切,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
“老官儿,你到底在想什么?”孙悟空喃喃自语。
他又想起赵公明化身曾经说过的话:“佛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如今看来,天庭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君是天庭的圣人,他的坐骑下界为妖,套走众神兵器,这背后有没有人教的影子?那猪八戒也是人教的暗子,他混在取经队伍里,又有什么目的?
孙悟空叹了口气,将金箍棒收进耳朵里。他决定,不管这些大能有什么算计,他只要保护好师父,走到西天便是。
金兜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他将金刚琢大显神威、众神兵器被套、老君收青牛的全过程尽收眼底。那金刚琢的威力,确实非同小可,连金箍棒都难逃一吸。而老君那句“本不在原定之数”,更是在暗示某一劫被改过。
“太上老君,人教圣人,他在西游棋局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清晰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他让青牛下界,套走众神兵器,既展示了金刚琢的威力,也向天庭和佛门传递了一个信息——人教的法宝,不是谁都能轻视的。”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金兜洞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洞中,以备日后探知人教更多的动向。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一言不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金箍棒上那道印痕上。唐僧见他沉默,问道:“悟空,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想那金刚琢的事?”孙悟空摇摇头:“没什么。师父,您坐稳了,咱们赶路。”
猪八戒挑着担子,嘀咕道:“大师兄,你那棒子上的印痕,真的没事?要不俺老猪帮你找块砂纸磨磨?”孙悟空瞪了他一眼,眼中金光一闪:“呆子,再啰嗦,俺老孙把你头上的毛也勒一道印!你要不要试试?”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连忙加快脚步,不敢再多嘴。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纹丝不动,像是亘古不变的星辰。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那玉符是截教赵公明送的,从他被压五行山下时就在他怀里。他以前不知道这玉符的来历,如今渐渐明白,那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他。那朵云,那道清光,都是截教的手笔。
“赵公明……”孙悟空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决定,等取经功成,一定要去东海金鳌岛看看,去见见那位在混沌深处布局、却从未露面的截教圣人,当面说一声谢谢。
金兜洞中,青牛留下的痕迹已经被老君的法力抹去。洞府空空荡荡,只有墙角还残留着几块被金刚琢吸走后又落下的兵器碎片,在昏暗的洞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回到兜率宫,将青牛拴在丹炉旁,系了三个死结。老君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心中却在想:那孙悟空已经发现金箍棒上的印痕了。他会明白这印痕的含义吗?那印痕不仅是金刚琢留下的,更是天庭对所有法宝的监管印记。西游路上的每一件法宝,都在天庭的注视之下。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老君睁开眼,望向西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混在丹炉的火焰声中,无人察觉。
第479章 西梁女唐僧怀孕,如意真仙拒落胎
西行路上,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山野间繁花似锦。
唐僧师徒离开金兜山,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远远望见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河面上飘着几片粉红的花瓣,两岸桃红柳绿,蜂蝶飞舞,景色宜人。河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西梁女国”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子母河,饮之成胎。”
唐僧勒住白马,望着那清澈的河水,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笑道:“这河水清澈甘甜,正好解渴。连日赶路,口舌干燥,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水。”猪八戒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一听这话,连忙放下担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河边,趴下身子就喝。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抹抹嘴,赞道:“好水!好水!又甜又凉,比俺老猪在天庭喝过的琼浆玉液还美!”唐僧也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袈裟,走到河边,双手捧起一捧水,缓缓饮了。沙和尚也喝了几口,只有孙悟空没有喝。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手搭凉棚,警惕地望着河水,火眼金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河水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灵光,不像是普通的水。
不多时,猪八戒忽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汗珠:“哎哟,俺老猪肚子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唐僧也面色有异,只觉得腹中隐隐作痛,似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小蛇在肚子里翻腾。猪八戒的肚子越来越大,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圆滚滚的,撑得他的衣服都裂开了缝,疼得他在草地上直打滚,压折了一片花草。唐僧的肚子也渐渐隆起,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捧着肚子,咬牙忍耐。
猪八戒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捧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他的肚皮鼓得像个大西瓜,撑得肚脐眼都翻了出来。他呻吟着,声音又尖又细:“哎哟,疼死老猪了!俺老猪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疼过!这肚子怎么越来越大?俺老猪又没怀孩子!”他摸了摸肚子,又哎呦一声,“怕是要生一窝小猪崽!大师兄,救命啊!”唐僧也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低声呻吟,说不出话来。猪八戒还在那儿哼哼唧唧:“师父,您也怀上了?咱爷俩一起生,还能做个伴儿!”
孙悟空又气又笑,恨不得给猪八戒一棒子。他连忙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婆婆打听。那老婆婆满头白发,拄着拐杖,见多识广,笑道:“长老有所不知,我们西梁女国尽是女子,没有男人。城中有一条子母河,便是这条河。喝了河水便会怀胎,三日之后生产。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河的厉害。若要化解,需往南三里外的解阳山,取落胎泉泉水服用,一喝便解。”孙悟空打听清楚,连忙驾云往解阳山去,临走时回头瞪了猪八戒一眼:“呆子,好好照顾师父,俺老孙去去就来!”
解阳山上,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山风凛冽。山顶有一座破庙,庙墙斑驳,瓦片零落,显然年久失修。庙中有一口井,青石砌成,井水清澈,水汽氤氲,便是落胎泉。可是,井旁坐着一个道士,青面獠牙,面如蓝靛,赤发红须,眼如铜铃,手持一柄如意钩,寒光闪闪。他正是如意真仙,牛魔王的弟弟,红孩儿的叔叔。他在此霸占落胎泉,向求水之人勒索钱财。
孙悟空落在庙前,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拱手,赔笑道:“道长,俺老孙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贵地。我师父师弟误饮子母河水,腹中结胎,特来求些落胎泉水,救他们性命。还请行个方便,给些泉水,俺老孙感激不尽。”
如意真仙一听是孙悟空,顿时怒目圆睁,霍然站起,如意钩指向孙悟空,厉声道:“你就是那孙悟空?我早听说你尖嘴猴腮,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你害我侄儿被观音收去,还有脸来求我?这水,一滴也不给你!你走不走?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孙悟空连忙赔笑,压住火气:“道长,红孩儿被观音收做善财童子,那是正果,比在火云洞为妖强得多。你何必记恨?他如今在南海修行,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佛作祖,光耀门楣呢。”
如意真仙怒道,声音尖锐刺耳:“正果?我侄儿才七岁,正是玩耍撒娇的年纪,就被你们害得戴上金箍儿,给菩萨做奴才,整天诵经打坐,连口肉都吃不上!你还有脸说!今天你休想取走一滴水!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孙悟空见他不肯,又急又怒,回头望了一眼山下——师父还在受苦,猪八戒那呆子还在嚎叫。他只好动武,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如意真仙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他的如意钩虽然灵活,但碰上金箍棒,如同竹竿碰铁柱。被孙悟空一棒打在手腕上,如意钩脱手飞出,又被他抓住衣领,一脚踢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如意真仙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孙悟空趁机抢到井边,用桶打了一桶泉水,又扯了一片芭蕉叶盖住桶口,防止灵气散失,驾云回去。
孙悟空如一阵风般落回唐僧身边,唐僧和猪八戒已经疼得死去活来,脸色蜡黄。猪八戒的肚子大得像口锅,躺在石头上直哼哼,嘴里还念叨着:“哎哟,俺老猪要生了……谁给我找个接生婆……”孙悟空连忙让唐僧和猪八戒各喝了一口泉水。那泉水入腹,清凉舒爽,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不多时,二人腹中翻滚,咕噜咕噜响了一阵,各自产下一团血肉,腥臭难闻,化作脓血排出,渗入土中。
唐僧长舒一口气,面色恢复红润,浑身轻松,瘫坐在地上,连念阿弥陀佛,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猪八戒捂着肚子,虚脱地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衣袍上沾满了污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无力。
孙悟空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猪八戒还微微鼓着的肚皮,发出“嘭嘭”的响声,笑道:“呆子,还疼不疼?再叫就让你真生出来,给你找个母猪配种,生一窝小猪崽!你这肚子正好当猪圈!”猪八戒吓了一跳,双手护住肚子,连忙摆手,哭丧着脸:“不疼了不疼了!大师兄饶命!俺老猪再也不敢喝那河水了!打死我也不喝了!”沙和尚在一旁默默收拾,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抽动。
唐僧整理好衣冠,起身叹息道:“阿弥陀佛,想不到这女子国竟有如此奇事。若不是悟空取来泉水,贫僧怕是真要……”他说不下去,摇了摇头。孙悟空嘿嘿笑道:“师父,您要是真生个孩子,这经还取不取了?干脆留在西梁女国当国王算了!”唐僧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整理袈裟。
如意真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青的膝盖和磕破的额头,望着孙悟空远去的方向,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他一边收拾被踢翻的法器,一边恨声道:“孙悟空,你害我侄儿,又夺我泉水,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打不过我认了,但牛魔王大哥知道红孩儿被观音收走,已经大怒。我这就去积雷山告诉他,你辱我太甚!”
他捡起如意钩,收入袖中,收拾好行囊,连夜赶往积雷山,找牛魔王告状去了。
孙悟空站在云端,望着如意真仙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沉,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知道,火焰山就在前方,那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地盘。芭蕉扇、火焰山、牛魔王的怒火,这些麻烦迟早要来。红孩儿的事,牛魔王一直记恨在心,如意真仙这一去,更是火上浇油,添了一把干柴。
“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掉。”孙悟空喃喃自语,将金箍棒收回耳中。
他转身落回地面,对唐僧道:“师父,天不早了,咱们进城倒换关文,早些歇息,明日赶路。”
西梁女国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白衣猎猎。他将如意真仙拒水、孙悟空夺水、如意真仙败逃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如意真仙那句“牛魔王大哥绝不会善罢甘休”,并非虚言,而是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告。
“火焰山,铁扇公主,牛魔王……那是西游路上最难的一难。牛魔王的实力,不在孙悟空之下,七十二变也精通。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更是先天灵宝,一扇之下,火焰滔天,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抵挡。”赵公明化身轻声道,眉头微蹙。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解阳山落胎泉中,沉入井底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泉水中,以备日后追踪牛魔王的动向。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有备无患。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在西梁女国歇了一夜,次日清晨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一言不发,心中却一直翻腾着如意真仙的话和牛魔王的怒火。火焰山,芭蕉扇,牛魔王……他知道,那一关迟早要来,躲是躲不过的。
“牛魔王那老牛,脾气暴躁,护犊子得很。红孩儿被观音收走,他一定恨我入骨,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火焰山上,怕是有一场恶战,不知道那芭蕉扇到底有多厉害。”孙悟空心中暗道,摸了摸金箍棒上那道被金刚琢勒出的印痕,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符,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心中稍安。那玉符,是截教赵公明送的,是他最后的底牌。
“师父,您说那牛魔王会不会在前面等着咱们?”孙悟空忽然回头问,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唐僧一愣,想了想:“牛魔王?不是你结拜兄弟吗?当年你们七兄弟在花果山结义,他做大哥,你做小弟。他怎么会害我们?”孙悟空苦笑,摇了摇头:“师父,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那些兄弟早就不认俺了。如今他儿子被观音收走,他正恨我入骨呢,恨不得吃我的肉。”
唐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悟空,若能化解,还是化解为好。打打杀杀,终究不是正道。”孙悟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有些仇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马蹄声嗒嗒,清脆而有节奏。猪八戒挑着担子,还在嘀咕那子母河的邪门,说要写封信告诉后来的取经人千万别喝那水。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纹丝不动。
积雷山摩云洞中,牛魔王正在饮酒,怀中搂着玉面公主。如意真仙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倒,添油加醋将孙悟空夺水打人之事说了一遍。牛魔王听完,勃然大怒,猛地摔碎酒杯,碎片四溅,霍然站起,青筋暴起:“孙悟空,你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一拳砸碎了石桌,石屑纷飞,“害我孩儿,又辱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火焰山上,我让你有来无回!”
他当即召集众妖,整点兵将,准备在火焰山拦截唐僧师徒。牛魔王的怒火,比火焰山的烈焰更难扑灭。
西梁女国,子母河依旧静静流淌,波光粼粼,桃花依旧飘落水面。那些不知情的旅人,还会喝下河水,经历那奇异的孕育,在痛苦中挣扎。而如意真仙的解阳山,落胎泉也恢复了平静,泉水依旧清澈,等待着下一个求水之人。
第480章 琵琶洞蝎子精,昴日星官二声啼
唐僧师徒离开西梁女国,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升腾,如同一团黑烟盘踞在山腰。山腰处有一个洞府,洞口上方刻着“琵琶洞”三个大字,笔锋锐利,隐隐透着邪气,洞口周围长满了野草藤蔓,阴森森的,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洞中妖气浓烈,却不同于寻常妖怪的腥风血雨,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琵琶山,洞中有个妖怪,怕是个厉害角色。那妖气中带着香气,只怕是个女妖,手段了得。俺老孙先去探探路,您在这里等着,千万莫要走动。”
唐僧点头,勒住白马,与猪八戒、沙和尚在路边等候。猪八戒放下担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嘟囔着:“大师兄成天疑神疑鬼,哪那么多妖怪?”沙和尚默默站着,警惕地望着四周。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落在琵琶洞前。他正要敲门,洞门忽然打开,一个女妖走了出来。那女妖生得妖娆妩媚,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鬟堆金凤,身穿石榴红裙,腰系金丝软带,手持一柄三股钢叉,叉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她见孙悟空站在洞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冷笑一声:“你这猴子,敢来我琵琶洞前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什么人!”
孙悟空跳到一块岩石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笑道:“俺老孙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此地,识相的快快让路,免得俺老孙金箍棒不长眼!把你打成肉饼,连你妈都不认识!”
女妖大怒,举起钢叉便刺。那钢叉舞得呼呼生风,叉叉不离孙悟空要害。孙悟空金箍棒架住,铛铛铛,火星四溅,两人大战十几个回合。女妖虽然招数凌厉,但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眼看就要落败,她虚晃一叉,转身逃入洞中,紧闭洞门。
孙悟空哈哈大笑,正要追进去,那女妖忽然从洞中伸出一根尾巴,快如闪电,朝着孙悟空脑袋狠狠一蛰。那尾巴末端有一根毒刺,长约三寸,通体漆黑,寒光闪闪,叫做倒马毒桩,乃是天下至毒之物,专破金刚不坏之身。
孙悟空猝不及防,只觉得脑门一疼,如同被烧红的铁钉刺入脑髓,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头骨里啃咬。痛得他“哎呀”一声惨叫,金箍棒差点脱手,眼前金星乱冒,连翻几个筋斗,狼狈地逃了回去。
猪八戒正在路边打盹,听到孙悟空的惨叫声,连忙抬头,见孙悟空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头上鼓起一个拳头大的肿包,红得发紫,像长了角一样。猪八戒幸灾乐祸,笑道:“大师兄,你怎么了?被妖怪打傻了?头上长角了?”
孙悟空疼得呲牙咧嘴,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用手轻轻一碰那肿包,疼得直哆嗦。他咬牙骂道:“那妖怪的尾巴有毒!蛰了俺老孙一下,这毒针比老君的葫芦还毒!俺老孙的铜头铁骨,连八卦炉都烧不坏,竟被这毒针破了防!”
唐僧见孙悟空受伤,心疼不已,连忙取出金疮药要给他敷。孙悟空摆摆手:“师父,这毒不是外敷能解的,得找对症的药。”猪八戒嘴欠,凑过来要看孙悟空的肿包,忽然一阵香风吹来,那女妖竟然追了出来。
猪八戒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妖的尾巴一扫,毒针结结实实地扎在猪八戒的嘴唇上。猪八戒“哎呦”一声惨叫,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红,最后肿得像两根大香肠,翻在外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唔……唔……俺老猪的嘴……这妖怪……俺老猪跟你拼了!”猪八戒捂着嘴,眼泪都疼出来了,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了两个鸡蛋。
唐僧又惊又急,连连念阿弥陀佛。沙和尚连忙护在唐僧身前,降妖宝杖横在胸前,警惕地望着洞口。那女妖站在洞口,叉腰大笑:“你们这些臭和尚,识相的快滚!再敢来骚扰,老娘叫你们一个个脑袋开花!尤其那只猴子,再敢来,老娘把你蛰成猪头!”
说完,女妖退回洞中,紧闭洞门。
孙悟空蹲在路边,捂着脑门上的肿包,疼得直吸气,脑子里嗡嗡作响。猪八戒的嘴唇肿得像个猪嘴,说话都不利索了,含含糊糊地骂着。唐僧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念经。
孙悟空强忍着疼痛,在路边来回踱步,思索对策。他忽然一拍大腿:“俺老孙想起来了!那妖怪是只蝎子精,天下万物,一物降一物。蝎子最怕什么?最怕公鸡!天上有一位昴日星官,正是公鸡得道,专克蝎子。俺老孙去请他!”
唐僧连忙道:“悟空,你头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去?”孙悟空咬牙道:“师父放心,俺老孙忍得住。呆子,你在这里守着师父,别让妖怪再出来!”猪八戒捂着嘴,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直奔光明宫。他头上顶着个大肿包,一路上遇到的仙官纷纷侧目,掩嘴偷笑。孙悟空也不理会,一头闯进光明宫。
昴日星官正在宫中打坐,头戴金冠,身披黄袍,面容清秀,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他见孙悟空狼狈不堪地闯进来,头上还顶着个大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相迎:“大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头上长角了?”
孙悟空苦着脸,将琵琶洞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星官,那蝎子精的毒针厉害,俺老孙的铜头铁骨都扛不住。求星官大发慈悲,下去收了他!”
昴日星官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大圣莫急,那蝎子精本是我光明宫中的一只蝎子,趁我打盹之际偷跑下界,在此为妖。我正要去收他,大圣来得正好。你且稍待,我随你去。”
昴日星官从墙上取下一柄拂尘,带上一个葫芦,跟着孙悟空驾云来到琵琶山上空。
昴日星官站在云端,往下看了一眼,对孙悟空道:“大圣,你且在旁观看,看我如何收这孽畜。”说罢,他周身金光大放,身形一变,现出原形——一只六尺高的雄鸡!
那雄鸡头戴火红冠,身披金羽,尾翎五彩斑斓,长如彩虹,昂首挺胸,气宇轩昂,金光灿灿,如同太阳下凡。它的眼睛如同两颗红宝石,炯炯有神,爪如铁钩,喙如金钩,威风凛凛。天上地下,但凡飞禽走兽,见到这只雄鸡,无不心生敬畏。
昴日星官昂首挺胸,对着琵琶洞的方向,发出第一声啼叫:“喔——喔——喔——”那声音高亢嘹亮,直冲云霄,如同天钟敲响,震动九天十地,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纷纷伏地,瑟瑟发抖。
琵琶洞中,蝎子精正在床上盘腿打坐,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从孙悟空头上拔下来的几根毫毛。忽然,一声鸡鸣传入洞中,她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刷白,手中的毫毛掉落在地。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四肢抽搐,脊背发软,从床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翻来覆去,痛苦不堪。
“不……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鸡鸣?”蝎子精惨叫一声,浑身的法力被鸡鸣声震散,妖气溃散,她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现出了原形——一只琵琶大小的蝎子,通体漆黑发亮,背上有金色斑纹,六足蜷缩,尾钩高高翘起,毒针寒光闪闪,却再也没有力气刺出。
昴日星官又发出第二声啼叫:“喔——喔——喔——”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加洪亮,如同惊雷炸响,天地为之变色。琵琶洞中的蝎子精浑身剧烈颤抖,六足拼命乱抓,在石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尾钩疯狂地甩动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垂下。它翻过身来,腹皮朝天,六足僵直,当场毙命,一缕黑烟从尸体上飘出,消散在空中。
猪八戒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张着肿胀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喃喃道:“乖乖,这大公鸡真厉害!一声叫就把妖怪吓出了原形,二声叫直接送她见了阎王。早知这么简单,何苦让俺老猪被蛰这一下?”
孙悟空揉着脑门上的肿包,嘟囔道:“早知这么简单,老孙何苦被蛰这一下。这妖怪的毒针真厉害,俺老孙现在还疼呢!这肿包三天三夜都消不了!”
昴日星官收了原形,落回地面,化作人形。他走到琵琶洞前,用拂尘一挥,洞门粉碎。他用葫芦对准蝎子精的尸体,那尸体化作一道黑光,被收入葫芦中。昴日星官塞上塞子,将葫芦揣入怀中。
孙悟空上前拱手道谢:“多谢星官相助!若不是你,俺老孙还真拿这蝎子精没办法。”昴日星官摆摆手,道:“大圣客气了,降妖伏魔也是我的本分。”
他看了看左右,猪八戒正捂着嘴哼哼唧唧,唐僧在远处诵经,沙和尚牵着马。昴日星官忽然压低声音,对孙悟空道:“大圣,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悟空一愣:“星官请说。”
昴日星官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孙悟空能听见:“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悟空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
孙悟空心头一震,如同被雷击了一般。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昴日星官自己与截教有渊源。“善鸣者”表面指公鸡打鸣,实则暗指昴日星官的身份——他是截教安插在天庭的暗线!
昴日星官是二十八宿之一,属于天庭正神,地位尊崇,怎么会与截教扯上关系?除非……截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天庭的星宿之中,连二十八宿都有他们的人。孙悟空想起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着他的云,想起敖丙传龙族秘法给小白龙,想起西海太子摩昂向他示好,想起乌巢禅师、灵吉菩萨、文殊菩萨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截教的暗棋早已遍布三界,连天庭、佛门、龙族都有他们的人。而昴日星官这一句低语,既是表明身份,也是向孙悟空传递一个信号:截教一直在暗中护着他。
“星官……”孙悟空想要追问,昴日星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中。孙悟空站在原地,望着昴日星官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脑中思绪翻涌。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如初,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
“大师兄,想什么呢?”猪八戒凑过来,嘴唇还肿着,说话含混不清,像含着两块肥肉。他用手戳了戳孙悟空的肿包,疼得孙悟空直咧嘴。
孙悟空一把推开猪八戒的手,瞪了他一眼:“呆子,再戳俺老孙跟你急!”他转身走进琵琶洞,将唐僧救了出来。唐僧被绑在石柱上,袈裟凌乱,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看到孙悟空进来,长舒一口气,连念阿弥陀佛。
“悟空,那妖怪……”唐僧问。孙悟空道:“师父放心,妖怪已经被昴日星官收了。您受惊了。”
沙和尚牵着马,扶着唐僧上了马。师徒四人整理行装,继续西行。猪八戒的嘴唇肿得老高,一路上含混不清地咒骂着蝎子精。孙悟空走在前面,牵马,沉默不语,眉宇间锁着深思。
昴日星官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二十八宿是天庭的重要力量,负责镇守四方,掌管星辰运转,每一位星官都身居要职,掌控着天庭的星辰之力。如果连二十八宿中都有截教的人,那天庭还有多少神仙是截教的暗线?
孙悟空想起一路上遇到的种种:太白金星几次出手相助,看似奉玉帝之命,却每次都恰到好处;李靖、哪吒虽然被青牛精的金刚琢套走兵器,却并未真正受伤,仿佛在配合演戏;四海龙宫对西游队伍的态度出奇的好,敖丙更是亲自传龙族秘法给小白龙;就连观音的鱼篮、文殊的狮子、普贤的白象,那些佛门菩萨的坐骑下界为妖,被收服时都带着一种刻意安排的痕迹。
这一切,似乎都有截教的影子在背后操纵。而那个从未谋面的截教圣人赵公明,早在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那枚玉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公明……”孙悟空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从未谋面的截教圣人,为什么要帮他?就因为他是量劫主角?还是因为他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截教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重注?无论如何,孙悟空知道,自己欠截教一份天大的人情。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不要怕,有人在看着你。
琵琶山上空,昴日星官化作一道金光,没有立刻回光明宫,而是在云层深处绕了一个弯,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符篆。那符篆薄如蝉翼,上面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正是赵公明化身留给截教暗线的联络信物。昴日星官轻轻一抖,符篆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盘坐在问道台上,银白道韵流转不息。他忽然睁开眼,抬手接住那道光,微微一笑,轻声道:“昴日星官,做得不错。这颗棋子,终于发挥作用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目光穿透万水千山,仿佛看到了西行路上那四个艰难跋涉的身影。孙悟空头上的肿包、猪八戒肿胀的嘴唇、唐僧惊魂未定的面容,都尽收眼底。
“孙悟空,你还不知道,你欠截教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想起本尊在混沌深处的布局,想起明尊殿中那些闭关潜修的截教精英,想起通天教主的诛仙剑界,想起云霄的九曲黄河阵,想起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这些力量,都在等待,等待西游量劫落幕,等待佛教大兴之后的那场更大的风暴。
他重新坐下,闭目入定,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与整个明尊殿的时空净化大阵融为一体。
唐僧师徒走了数日,猪八戒的嘴唇终于消肿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嘴唇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孙悟空的脑门上的肿包也消了,但用手一按,还有些隐隐作痛。猪八戒心有余悸,再也不敢逞能,一路上老老实实地挑着担子,连话都少了许多。
唐僧骑着马,低声诵着《多心经》,心中却也在想着这一路上的磨难。从车迟国到通天河,从金兜洞到西梁女国,再到琵琶洞,每一难都凶险万分,每一次都靠着孙悟空和各方神仙相助才化险为夷。他越来越觉得,这西行之路远不是取经那么简单,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悟空,那昴日星官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唐僧忽然问。
孙悟空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没什么,他让我好好保护师父。说西行路上还有更多磨难,让我多加小心。”
唐僧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孙悟空有些事不想说,他也不便强问。
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前,目光坚定。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火焰山还在等着他,牛魔王的怒火还在积雷山上燃烧,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不知道能不能借到。但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走下去。因为他不仅是为了取经,更是为了那些在暗中帮助他的人,为了那份他还不清的人情。
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如一个无声的承诺。
琵琶洞中,蝎子精的尸体被昴日星官收走,洞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破旧的桌椅和蛛网尘埃。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石壁上,那些曾经阴森的影子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寂静。
不久后,有路过的樵夫发现了这个洞,进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便离开了。从此,琵琶山再无妖怪,路人可以安心通行。
光明宫中,昴日星官将蝎子精的尸体扔进丹炉,炉火一腾,尸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他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他想起赵公明的嘱托:“保护好孙悟空,他日截教有事,他必还这个人情。”
昴日星官睁开眼,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孙悟空,你还不知道,你欠截教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第481章 真假美猴王,六耳猕猴险替换
西行路上,盛夏酷暑,烈日如火,连空气都在扭曲。
唐僧师徒离开琵琶洞,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将晚,夕阳如血,师徒四人来到一片松林之中歇息。松林茂密,遮天蔽日,地面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唐僧坐在一棵古松下打坐,双手合十,低声诵经。猪八戒靠着行李,头一点一点,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沙和尚牵着白马去溪边饮水,清澈的溪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手搭凉棚,四下巡视。他火眼金睛扫过方圆百里,没有发现妖气,便打算落回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林中掠过,快如闪电,连孙悟空都没有察觉。
那黑影落在松林中,摇身一变,竟化作一个与孙悟空一模一样的猴子——毛脸雷峰嘴,身穿金甲,头戴金冠,手持金箍棒,甚至连眼神、神态都一般无二。他走到唐僧面前,唐僧睁开眼,见是“悟空”,便道:“悟空,你回来了?前方可有妖怪?”
假孙悟空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金箍棒,一棒砸在唐僧的头上。唐僧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鲜血从额头渗出,染红了袈裟。猪八戒被响声惊醒,睁眼一看,只见“大师兄”正举着金箍棒站在师父面前,师父已经倒在血泊中。他吓得魂飞魄散,大叫:“大师兄!你疯了?你怎么打师父?”假孙悟空不答话,抢走通关文牒和行李,驾着云头便走。猪八戒想要去追,那假悟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沙和尚牵着马回来,见唐僧倒在地上,猪八戒抱着头蹲在一旁,连忙问:“二师兄,出什么事了?”猪八戒颤声道:“大大大……大师兄把师父打晕了,抢了行李跑了!”沙和尚脸色一变,道:“不可能!大师兄怎么会打师父?”猪八戒道:“俺老猪亲眼看见的!就是他!”
两人正争论,孙悟空从云端落下,见唐僧昏迷不醒,急得直跺脚:“师父!师父!”他连忙掐唐僧人中,渡了一口仙气。唐僧悠悠醒来,一见孙悟空,便怒目圆睁,指着骂道:“你这泼猴!为何打我?我一路待你不薄,你竟下此毒手!”孙悟空一头雾水,急得抓耳挠腮:“师父,俺老孙什么时候打你了?俺老孙一直在天上巡视,根本没回来过!”
唐僧怒道:“就是你!你一棒将我打晕,抢走行李和通关文牒!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猪八戒在一旁添油加醋:“大师兄,你刚才确实回来过,一棒把师父打晕了。俺老猪看得真真切切,连你头上的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孙悟空大怒,金箍棒指着猪八戒:“呆子,你眼瞎了?俺老孙一直在天上,什么时候回来过?你是不是和那妖怪串通好了来陷害俺老孙?”猪八戒吓得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大师兄,俺老猪冤枉啊!俺老猪就是实话实说!”
沙和尚沉吟道:“大师兄,会不会是有人假扮你?”孙悟空一拍大腿:“对!一定是哪个妖怪变作俺老孙的模样,要害师父!俺老孙这就去找他算账!”
孙悟空驾着云头,四处寻找假悟空的踪迹。他火眼金睛扫过群山,只见南方不远处有一座山,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山顶上有一座洞府,洞门上方刻着“花果山”三个大字。孙悟空一愣,他的花果山在东胜神洲,距此万里之遥,这里怎么也有一个花果山?他落下云头,只见洞中走出一个孙悟空,与他一般模样,一般打扮,一般神态。
真悟空大怒,金箍棒一指:“你是哪里的妖怪?敢假扮俺老孙!”假悟空冷笑,声音语调竟与真悟空一模一样:“你是假的,俺才是真的!你假扮俺老孙打师父,抢行李,还有脸来问俺!”两人一言不合,举棒便打。
金箍棒对金箍棒,铛铛铛,火星四溅。两个孙悟空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筋斗云,一模一样的分身法,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云层之上,又从云层之上打回落伽山。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倒伏,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落伽山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在与善财童子、龙女说法。忽见两个孙悟空打进来,观音菩萨眉头微蹙,取出紧箍咒默念。两个孙悟空同时抱头惨叫,在地上打滚,喊疼的声音都一模一样。观音菩萨停下念咒,两个又同时跳起来,齐声道:“菩萨,他是假的!”观音菩萨摇头,她竟也分不出真假。
“你二人且去天庭,照妖镜下自会分明。”观音菩萨道。
两个孙悟空又打到南天门,守门天将不敢阻拦,连忙通报玉帝。玉帝命人抬出照妖镜,镜中两个孙悟空,一模一样,连毫毛的数目都相同,根本照不出真假。玉帝摇头:“这妖猴,连照妖镜都分不出。你们去别处辨吧。”
两个孙悟空一路打上灵山,从山脚打到山顶,从山门打到雷音寺外。大雷音寺中,玄光佛祖正在为诸佛菩萨说法,忽听外面喧哗,便道:“有两个悟空打进来了。”诸佛菩萨往外一看,果然两个孙悟空打得不可开交,一路打进殿来。
两个悟空跪在如来面前,齐声道:“佛祖,他是假的!请佛祖明辨!”如玄光佛祖微微一笑,环顾众佛:“你们看,这两个孙悟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众佛面面相觑,谁也看不出。观音菩萨道:“弟子在落伽山用紧箍咒试过,两个都疼,分不出来。”
玄光笑道:“你们且看。”他指着左边那个道:“你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你假扮悟空,打伤唐僧,抢走行李,该当何罪?”六耳猕猴见被识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化作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被揭穿后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仿佛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仿佛他背后的那只手,已经达到了目的。
玄光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笑容中透着一股不属于六耳猕猴的气息——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操控。如来不动声色,左手掐诀,右手从袖中取出金钵盂,往空中一抛。金钵盂金光大放,如同第二轮太阳,罩住六耳猕猴。六耳猕猴在钵盂中左冲右突,使出七十二变、筋斗云、分身法,却怎么也冲不出去。他凄厉地尖叫一声,现出原形——一只六耳猕猴,毛色灰白,六只耳朵支棱着,耳尖微微颤动,眼中还残留着那抹诡异的笑意。
孙悟空大怒,举起金箍棒就要打。玄光道:“悟空,且慢。这六耳猕猴虽然作恶,但也是天地间一灵物,杀之可惜。不如交给我,让他皈依佛门,将功折罪。”孙悟空哪里肯听?他想起师父被打晕的场景,想起猪八戒那添油加醋的嘴脸,想起自己一路上受的委屈,怒火中烧:“这妖怪假扮俺老孙,打伤俺师父,抢走行李,罪不可赦!今日不打死他,俺老孙誓不为猴!”一棒砸下,将六耳猕猴打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就在金箍棒落下的瞬间,一道极其隐蔽的时空波动从虚空中掠过,快得如同电光石火,在场诸佛竟无一人察觉。那波动精准地切入六耳猕猴消散的本源之中,将真正的六耳本源抽丝剥茧般取出,同时将一缕普通的猴妖魂魄塞入尸体之中。整个过程不过一息,连玄光都只是微微皱眉,似有所察,却终究没有说破。
万里之外,东海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盘坐在问道台上,银白道韵如水般流转。他双眼微阖,右手虚握,掌心之中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光晕——正是六耳猕猴的本源。那光晕中隐隐有一只六只耳朵的猴子虚影,正在无声嘶吼,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时空秩序的禁锢。赵公明化身睁开眼,冷笑一声:“想换我截教布局的棋子?做梦。六耳猕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迟早会查出来。但你的本源,归我了。”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封印,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层层叠叠,将六耳本源封入其中。那封印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世界,内外隔绝,光阴停滞。赵公明化身将封印收入袖中,重新闭目入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孙悟空一棒打死六耳猕猴,提起那具尸体,对玄光说:“佛祖,这妖怪假扮俺老孙,打伤俺师父,抢走行李,罪该万死。弟子已经将他正法。”玄光点点头,道:“悟空,你且回去,好生保护唐僧西行。这一难,已经过去了。日后若再有假扮之事,你可来灵山找我。”
孙悟空谢过如来,驾着云头回到唐僧身边。他将六耳猕猴的尸体扔在地上,对唐僧道:“师父,就是这个妖怪假扮俺老孙,打伤了您。您看,他已经被俺老孙打死了。”唐僧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确实是一只六耳猕猴,与孙悟空截然不同。他这才相信孙悟空是冤枉的,拉着孙悟空的手,含泪道:“悟空,为师错怪你了。为师不该不信你。”孙悟空摆摆手:“师父,不怪您,是那妖怪太狡猾。您没事就好。”
猪八戒在一旁讪讪地笑,搓着手道:“大师兄,俺老猪当时也是被吓着了,没看清楚。您别往心里去。”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金箍棒在猪八戒眼前晃了晃:“呆子,下次再胡说八道,俺老孙先把你打成猪头!”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唐僧师徒收拾好行装,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唐僧见他沉默,问道:“悟空,你怎么了?”孙悟空摇摇头:“没什么,师父,您坐稳了,咱们赶路。”
孙悟空心中却翻江倒海。那六耳猕猴被识破时的笑容,太诡异了。不像是恐惧,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如释重负——仿佛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而且,那笑容中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一种不属于六耳猕猴本身的意志。孙悟空想起如来微微皱眉的表情,那不是一个佛祖面对妖怪时应有的神色。玄光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佛祖那金钵盂罩住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逃?以他的本事,本可以再挣扎一下的。”孙悟空心中暗道,“而且,那六耳猕猴的棒法、神通、招式,与俺老孙一般无二。他到底是谁?谁在背后指使他?为什么要换掉俺老孙?”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发烫,似乎在告诉他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甚至在暗中改变了什么。那六耳猕猴的死,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赵公明……”孙悟空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隐隐觉得,那六耳猕猴的本源,恐怕已经被截教的人收走了。而如来没有说破,也许是不想说破,也许是说破了也无济于事。这西游路上的每一步,都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之中。他不过是一只猴子,却成了这盘大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好师父,走到西天,取回真经。至于那些大能之间的博弈,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大雷音寺中,诸佛散去。玄光独坐莲台,闭目沉思。他想起六耳猕猴被识破时那抹诡异的笑容,想起金钵盂罩住他时那一闪而逝的时空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若不是他有大神通,根本察觉不到。那不是六耳猕猴自己的力量,而是来自更高层次的法则——时空秩序。
“有人,在暗中换走了六耳的本源。是谁?鸿钧?杨眉?还是……赵公明?”玄光喃喃自语,睁开眼望向东方。
他想起赵公明在混沌深处明尊殿中的布局,想起截教在西游路上的种种安排——孙悟空怀中的玉符,小白龙体内的龙族秘法,猪八戒元神中的玄都符箓,沙和尚的天庭暗子身份,昴日星官那句“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那赵公明,表面上一心潜修,实则在暗中操控着一切。他保孙悟空,为的是让截教在西游量劫中分一杯羹。而今日他出手换走六耳本源,恐怕是为了日后多一张底牌。
“赵公明,你究竟在图谋什么?”玄光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想起封神量劫时,截教差点覆灭,通天差点被囚。如今截教在赵公明的带领下卷土重来,势力遍及三界,连灵山都有他们的眼线。如来可以不计较,但佛门的其他人呢?接引、准提,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罢了,由他去吧。”玄光重新闭目入定。他知道,就算说破,也没有证据。那赵公明的时空秩序,已经到了他无法轻易捕捉的地步。而且,孙悟空需要截教的保护,佛门也需要截教的配合。这西游量劫,本就是各方势力共同演绎的一场大戏。只要最终佛法东传,功德圆满,其他的细节,都可以忽略。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刺。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这西游路上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要走到灵山,取回真经。然后,他要亲自去金鳌岛,见见那位在暗中护了他一路的截教圣人。他要当面问问他,那六耳猕猴的本源,到底去了哪里。
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如一个无声的承诺。
第482章 火焰山借芭蕉扇,牛魔王夫妻反目
西行路上,盛夏酷暑,热浪滚滚,天地间如同蒸笼。
唐僧师徒离开灵山,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连绵,高耸入云,赤焰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隔着数十里,便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烫。山脚下寸草不生,土地干裂成龟壳状,岩石被烧得通红,脚下的鞋底踩在地上都快要烫穿了。远方隐隐有百姓哭泣之声,那是被火焰山逼得背井离乡的难民。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方圆八百里,烈焰冲天,浓烟蔽日,正是传说中的火焰山。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就是火焰山,方圆八百里,烈焰熊熊,寸草不生。寻常人根本过不去,连飞鸟都飞不过。”
唐僧勒住白马,白马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嘶鸣不止,四蹄不停地刨地,显得极为不安。唐僧擦着满头大汗,袈裟都被汗水浸透了,忧心忡忡地问道:“悟空,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的取经路,难道就被这座山挡住了?”
孙悟空正要说话,一个老者从路旁走来,拄着拐杖,白发苍苍,胡须如雪,步履蹒跚。老者看了看唐僧师徒,叹气道:“长老,你们是要过火焰山?这山八百里的火焰,三百六十五日不间断地烧,连雨水落下都被蒸发。除非有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方能过去。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翻过此山。”
孙悟空连忙问:“老丈,铁扇公主住在哪里?她是什么来历?”
老者指着北方道:“翠云山芭蕉洞,离此三千余里。那铁扇公主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她有一把芭蕉扇,乃是昆仑山混沌初开时的一片芭蕉叶所化,一扇之下,火焰滔天;反过来一扇,便可息风灭焰。大圣若去借扇,还需小心。那牛魔王可不是好惹的,他是妖族七大圣之首,神通广大。”
孙悟空一听“牛魔王”三字,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苦。红孩儿被他请观音收走,牛魔王正恨他入骨,这铁扇公主岂肯借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拍了拍胸脯:“师父放心,俺老孙去去就来。不就是借把扇子吗?俺老孙连老君的金丹都借过,还怕这个?”
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往翠云山飞去。
翠云山芭蕉洞前,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鸟语花香,与其说是一处妖洞,不如说是一处幽静的修行之地。洞口两边各有一株芭蕉树,叶子翠绿如翡翠,在风中轻轻摇曳。孙悟空落在洞口,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咚咚咚。”不多时,一个女童开了门,梳着双髻,穿着绿裙,问道:“你是谁?来我芭蕉洞做什么?”
孙悟空赔笑道:“俺老孙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火焰山,特来向夫人借芭蕉扇一用。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齐天大圣孙悟空求见嫂嫂。”
女童进去通报。铁扇公主正在洞中打坐,听到“孙悟空”三个字,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怒火腾地烧上心头。她“啪”地拍碎面前的石桌,霍然站起,提起两口青锋宝剑,冲出洞来。她身穿大红衣裙,头戴金钗,面容姣好却满含煞气。
“你这泼猴!你害我孩儿红孩儿被观音收去,做了善财童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铁扇公主举剑便刺,剑锋带着寒光,直取孙悟空咽喉。
孙悟空连忙用金箍棒架住,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一边招架一边赔笑:“嫂嫂,红孩儿被观音收做善财童子,那是正果,比在火云洞为妖强得多。他在南海修行,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你就看在咱两家亲戚的份上,借扇子一用吧。兄弟我过了火焰山,一定亲自送还,再带些土特产来孝敬嫂嫂。”
铁扇公主哪里肯听?两口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剑不离孙悟空要害。她怒骂道:“你害我骨肉分离,还敢来借扇子?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孙悟空左躲右闪,心中暗叹。他看在牛魔王的份上,不想与铁扇公主硬拼,只是一味招架。但铁扇公主不依不饶,追着他满山跑。孙悟空见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
他纵身跃起,变作一只小虫,细如芥子,趁铁扇公主张嘴骂人之际,嗖地一下飞入她的腹中。铁扇公主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疼得她“哎呀”一声惨叫,手中宝剑落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额头冷汗如雨。
孙悟空在她肚子里叫道:“嫂嫂,快把扇子借我,不然俺老孙要在你肚子里翻筋斗了!俺老孙的筋斗云一个十万八千里,在你肚子里翻起来,你受得了吗?”
铁扇公主疼得受不了,脸色惨白,只好答应。她从口中吐出芭蕉扇,那扇子只有杏叶大小,翠绿如玉,上面隐隐有符文流转。孙悟空从她鼻子里飞出来,接过扇子,谢了一声:“嫂嫂得罪了,俺老孙过后再来赔礼。”驾云而去。
铁扇公主扶着洞门,望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咬牙骂道:“泼猴,你等着!这扇子是假的!你真的以为我会把真扇给你?”
孙悟空兴冲冲回到火焰山,举着芭蕉扇,得意洋洋地站在山顶。唐僧、猪八戒、沙和尚都在远处翘首以盼。猪八戒喊道:“大师兄,快扇!俺老猪都快被烤熟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举着扇子用力一扇。呼——一股热风扑面而来,火焰不但没灭,反而更高了,火苗窜起百丈高,差点烧到他的毫毛。他又连扇两下,火势越来越猛,热浪滚滚,将他逼退了数十丈。孙悟空大怒,将扇子往地上一摔,一脚踩碎:“这是假的!那贱人骗我!扇子上连符文都没有,分明是糊弄人的!”
猪八戒凑过来,捡起扇子碎片看了看,扇子里面空空如也,连个法阵都没有。他气得直跺脚:“大师兄,那娘们儿太狡猾了!咱们回去找她算账!”孙悟空咬牙道:“俺老孙再去一趟,这次非要拿到真扇不可!”
孙悟空又返回翠云山。这一次,他多了个心眼,在半路上遇到牛魔王。牛魔王正在赴宴回来的路上,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趁牛魔王不备,将牛魔王打晕,自己拔下一根毫毛,变作牛魔王的模样。他穿上牛魔王的衣甲,骑上牛魔王的避水金睛兽,大摇大摆走进芭蕉洞。
铁扇公主正坐在洞中生闷气,见“丈夫”回来,连忙起身迎接,眼泪汪汪地诉苦:“大王,那泼猴变成小虫钻到我肚子里,好生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啊!我差点被他折腾死!”
假牛魔王拍着胸脯,粗声粗气道:“夫人放心,等那猴子再来,我定要他好看!对了,那芭蕉扇你收好了吗?别再让那猴子骗去。咱们的扇子是宝物,可不能便宜了他。”
铁扇公主不疑有他,从口中吐出真扇,双手递给“牛魔王”。那真扇通体翠绿,扇面上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符文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先天灵宝。假牛魔王接过扇子,学着铁扇公主的样子,念动咒语,将扇子变成杏叶大小,小心翼翼地藏到嘴里。
然后他现出原形,哈哈大笑道:“嫂嫂,你看我是谁!”
铁扇公主见是孙悟空,气得七窍生烟,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厥过去。女童们吓得四散奔逃。
孙悟空正要离开,忽然洞门“砰”地被一脚踢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刚刚酒醒赶回家的真牛魔王!真牛魔王推门而入,看到“自己”正搂着铁扇公主,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
孙悟空一愣,牛魔王也是一愣。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孙悟空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怀中的铁扇公主,夺门而逃。牛魔王大怒,混铁棍往地上一顿,震得山洞摇晃:“孙悟空!你欺人太甚!害我孩儿,骗我妻子,今日不打死你,我誓不为妖!”他抽出混铁棍,追出洞去。
两个昔日的结拜兄弟,在翠云山上大打出手。牛魔王的混铁棍重达万斤,舞得呼呼生风,一棍砸下,山石崩裂,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孙悟空金箍棒架住,铛铛铛,火星四溅,两人斗了百余回合,不分胜负。牛魔王不愧是大力牛魔王,力大无穷,每一棍都如泰山压顶。孙悟空胜在灵活,筋斗云左躲右闪,时不时反击一棒。
牛魔王久战不下,心头焦躁,大吼一声,现出原形——一头大白牛,头如峻岭,眼如铜铃,两只牛角如同铁塔,寒光闪闪。口如血盆,鼻如金钩,四肢如同柱子,浑身白毛如雪,威风凛凛。他摇头摆尾,四蹄刨地,朝着孙悟空疯狂冲撞过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剧烈震动,山石滚落。
孙悟空也不示弱,现出法天象地,身高万丈,顶天立地。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金箍棒也变得像擎天巨柱一般,金光闪闪。两个巨人在翠云山巅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方圆数百里的山石都被震碎,飞禽走兽四散奔逃,连天庭的南天门都隐隐感应到了震动。
这场大战惊动了天庭。玉帝正在凌霄殿与群仙议事,忽然感到下界震动,连忙命千里眼、顺风耳察看。得知是孙悟空与牛魔王大战,玉帝当即下旨: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率天兵天将下界擒拿牛魔王,助孙悟空一臂之力。
李靖率领天兵天将来到翠云山上空,只见两头巨兽打得难解难分。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从天而降,大喝一声:“牛魔王,休得猖狂!哪吒三太子在此!”
牛魔王正与孙悟空缠斗,见哪吒来助战,心中更怒。他甩开孙悟空,低头朝着哪吒撞去。哪吒不急不忙,祭出乾坤圈。那乾坤圈在空中旋转,金光大放,朝着牛魔王的头顶狠狠砸去。
“哐!”一声巨响,牛魔王眼冒金星,身躯一晃,差点跌倒。他甩了甩头,继续冲撞。哪吒连砸数下,“哐哐哐!”乾坤圈砸得牛魔王头破血流,两只牛角断裂了一根,皮开肉绽。牛魔王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血红却无力再战。
天兵天将一拥而上,用缚妖索将牛魔王捆了个结实。牛魔王挣扎了几下,缚妖索越收越紧,他终究无法挣脱,只能“哞哞”低吼,眼中满是不甘和悲愤。
铁扇公主从洞中冲出,跪在李靖面前,哭道:“天王饶命!我愿献出芭蕉扇!求天王饶我夫君一命!”她从口中吐出真扇,双手捧着,交给李靖,泪流满面。
李靖接过扇子,递给孙悟空:“大圣,扇子在此,快快去灭火吧。”孙悟空接过真扇,谢过李靖和哪吒。他转身走到牛魔王面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大哥,小弟得罪了。红孩儿的事,小弟也是无奈,是佛祖和菩萨的意思。你若恨我,等小弟取经回来,任你处置。到时候你要打要杀,小弟绝无二话。”
牛魔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悲哀。
李靖押着牛魔王,往西天而去。临行前,牛魔王回头望了一眼积雷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与哀伤。那里,有他曾经的家——摩云洞,有他年幼的儿子红孩儿曾经玩耍的地方。那漫山遍野的野花,那清澈见底的小溪,那回荡在山谷中的笑声,都已成了回不去的记忆。如今家已破,子已离,妻已散,他孤身一人,被押往异乡。
“红孩儿……爹爹对不起你……”牛魔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孙悟空拿着芭蕉扇,回到火焰山。他站在山顶,双手高举芭蕉扇,运足法力,连扇了四十九扇。
第一扇,烈焰低头,火势骤减;第二扇,凉风习习,热浪消散;第三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第四扇,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第四十九扇,甘霖普降,浇灭了八百里火焰山最后一缕余烬。雨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大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干涸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焦黑的岩石上冒出了青苔,草木从石缝中钻出,嫩绿的芽尖在雨中摇曳。百姓们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跪在地上欢呼雀跃,捧起雨水洗脸,喜极而泣。火焰山,终于灭了!
唐僧师徒在雨中穿过了火焰山。孙悟空将芭蕉扇还给铁扇公主,铁扇公主接过扇子,沉默良久,低声道:“猴子,你恨我吗?”孙悟空摇头:“嫂嫂,俺老孙不恨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保重。”铁扇公主点点头,转身回了芭蕉洞。她关闭洞门,独自一人坐在洞中,望着空荡荡的洞府,泪流满面。
牛魔王被押往西天,一路上沉默不语,任凭天兵押送。他回头望了一眼积雷山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那里,曾是他的家,他曾是妖族七大圣之首,威风八面。如今,家已破,子已离,妻已散,他孤身一人,被押往异乡。
“红孩儿,爹对不起你……”牛魔王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第483章 祭赛国佛宝被盗,九头虫驸马伏诛
唐僧师徒离开火焰山,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耸,楼阁巍峨,城门上写着“祭赛国”三个大字。城中宝塔高耸,金光灿灿,隐隐有瑞气升腾。然而,那瑞气中却夹杂着一丝晦暗,像是明珠蒙尘。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宝塔虽然高大,却佛光黯淡,塔顶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塔身周围的祥云也变得稀薄,不似有宝物镇守的样子。他心中疑惑,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祭赛国金光寺的宝塔,本应有佛宝舍利镇守,如今却佛光晦暗,怕是出了事。说不定有妖怪作祟,盗走了佛宝。”
唐僧点头,师徒四人进城倒换关文。国王接见他们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国王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没有睡好。他叹道:“三年前,我金光寺佛宝舍利无故失踪,导致国中灾祸连连。如今国不泰,民不安,寡人日夜忧心,不知如何是好。祭赛国本是西方大国,年年风调雨顺,自从佛宝丢失后,不是大旱就是洪水,百姓苦不堪言。”
唐僧道:“陛下莫忧,贫僧徒弟善于降妖伏魔,可为陛下寻回佛宝。”国王大喜,忙命人安排唐僧师徒住在金光寺。
当晚,月光如水,洒在金光寺的庭院中。唐僧在禅房中诵经,孙悟空与猪八戒、沙和尚在院中散步。孙悟空望着那座宝塔,塔顶空空荡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忽然道:“呆子,沙师弟,你们在这里守着师父,俺老孙去塔上看看。”
孙悟空纵身跃上宝塔,站在塔顶,四下张望。夜风吹过,带着一丝腥味。他火眼金睛扫视四周,忽然看到塔角阴影处有两个小妖,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那两个小妖一高一矮,尖嘴猴腮,手提灯笼,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快走,快走,驸马爷还等着消息呢。”矮个子小妖催促道。
“那金光寺来了几个和尚,会不会是来寻佛宝的?”高个子小妖有些担忧。
“怕什么?驸马爷神通广大,那几个和尚能奈何得了他?”矮个子小妖不以为然。
孙悟空心中一动,变作一只飞虫,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两个小妖出了城,一路往南,走了约莫二十里,来到一片乱石山。山间有一潭碧水,波光粼粼,月光照在水面上,如同铺了一层碎银。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碧波潭”三个大字。
两个小妖来到潭边,矮个子小妖从怀中取出一片金鳞,往水中一抛,口中念了几句咒语。潭水翻涌,分开一条水路。两个小妖沿着水路走了下去。孙悟空也跟了下去。
潭底有一座水晶宫,富丽堂皇,比东海龙宫也不遑多让。宫门前站着两排虾兵蟹将,手持刀枪,威风凛凛。两个小妖走进宫中,孙悟空飞进去,落在一根柱子上。
宫中宝座上坐着一个妖怪,生得奇丑无比——九颗头颅,十八只眼睛,每条脖颈都有碗口粗,皮肤青黑,布满鳞片。他正是九头虫驸马,乃是上古凶兽九头虫的后裔,神通广大,法力高强。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子,面容姣好,却是龙族打扮,乃是万圣公主,碧波潭老龙王的女儿。
矮个子小妖跪禀:“驸马爷,金光寺来了几个和尚,听说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那为首的和尚还有个徒弟,毛脸雷公嘴,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怕不是要来寻佛宝的。”
九头虫冷笑道:“怕什么?那佛宝在我手中,谁也取不走!那唐僧肉才是稀罕之物,听说吃一口长生不老。若是他们敢来,正好一网打尽,连唐僧一块儿捉了!”万圣公主笑道:“驸马神勇,那些和尚岂是对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孙悟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现出原形,掏出金箍棒,大喝一声:“妖怪!把佛宝还来!”一棒砸向九头虫。九头虫慌忙躲开,顺手抓起旁边的三股钢叉,迎了上去。
铛!金箍棒与钢叉碰撞,火星四溅,震得水晶宫嗡嗡作响。虾兵蟹将吓得四散奔逃,万圣公主尖叫着躲到后面。两人从宫中打到宫外,从潭底打到潭面,掀起滔天巨浪。
九头虫跃出水面,现出原形——九颗头颅齐现,每一颗都有水缸大小,十八只眼睛如同灯笼,闪烁着凶光。九颗头颅各自喷出不同的攻击:有的喷火,烈焰滚滚;有的喷毒烟,黑雾弥漫;有的喷冰霜,寒气逼人;有的喷雷电,噼啪作响。九种攻击铺天盖地罩向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将火焰、毒烟、冰霜挡在身外。但九头虫九颗头颅此起彼伏,攻击连绵不绝,孙悟空一时难以近身。他几次想冲到九头虫跟前,都被其中一颗头颅喷出的毒烟逼退。
猪八戒在岸边听到打斗声,连忙赶来助战。他举起九齿钉耙,从侧面冲过去,一耙筑向九头虫的一颗头颅。九头虫那颗头颅猛一甩,咬住猪八戒的衣服,将他甩出十几丈远,摔在乱石堆中,砸出一个大坑。猪八戒哎哟哎哟地爬起来,浑身是泥,骂道:“这妖怪好大的力气!”
九头虫得意洋洋,九首齐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震四野。
孙悟空大怒,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变出千百只小猴子。那些小猴子有的爬上九头虫的脖子,有的扯住他的头颅,有的用小金箍棒敲打他的眼睛,满天空都是孙悟空的化身。九头虫九颗头颅左冲右突,喷火吐毒,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些小猴子,急得哇哇大叫。他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小猴子们灵活无比,来回跳跃,弄得他狼狈不堪。
孙悟空趁机跃到空中,举起金箍棒,朝九头虫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砸去。九头虫躲闪不及,被一棒砸中额头,火星四溅,疼得他惨嚎一声,退后数丈。
正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天空中忽然祥云缭绕,鼓乐齐鸣,一队人马从天而降。为首一人,面如冠玉,额生三眼,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披银白甲胄,威风凛凛——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他身后跟着梅山六友和一千二百草头神,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杨戬落在碧波潭边,喝道:“九头虫,你盗取佛宝,祸害祭赛国,今日看你往哪里逃!本君奉玉帝旨意,下界擒妖!”
九头虫见杨戬来了,心中畏惧,九颗头颅齐齐转向,想要逃窜。杨戬冷笑一声,放出哮天犬。那神犬快如闪电,化作一道黑影,一口咬住九头虫中间那颗头颅的颈部,猛地一扯,将那颗头颅生生咬了下来!
九头虫惨叫一声,鲜血狂喷,如同泉涌,洒落碧波潭,将潭水染成一片殷红。剩下的八颗头颅齐齐哀嚎,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他不敢再战,转身便逃,往北海方向飞去,鲜血一路洒落。
杨戬正要追赶,孙悟空拦住他:“真君,穷寇莫追。那妖怪已经被重伤,翻不起大浪了。他逃往北海,那里冰天雪地,咱们人生地不熟,追上去恐怕反被他暗算。”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点了点头,吩咐梅山六友打扫战场。
孙悟空与杨戬并肩站在碧波潭边,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着潭水的腥味和初秋的凉意。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对杨戬拱手道:“真君,多谢相助。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与你打了一架,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咱们打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
杨戬微微一笑,道:“大圣客气了。当年之事,各为其主,不必介怀。你我那时候各为其主,都是身不由己。如今大圣保唐僧取经,功德无量,本君佩服。”两人相视一笑,恩怨烟消云散。
猪八戒从草丛里爬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泥,狼狈地凑过来,嘿嘿笑道:“真君,你那哮天犬真厉害,一口就咬掉了那妖怪的头!要是俺老猪有这本事,早把那妖怪收拾了。”杨戬笑道:“天蓬元帅过奖了。天蓬元帅的九齿钉耙也是威名赫赫,只是那九头虫肉身强横,寻常兵器伤他不得。”
沙和尚从潭水中捞出一个宝盒,打开一看,里面盛着一颗金光灿灿的舍利子,佛光普照,照亮了整片夜空。正是祭赛国丢失的佛宝。沙和尚双手捧着,递给孙悟空。
就在这时,杨戬忽然靠近孙悟空,以神念传音,声音直接在孙悟空元神中响起:“大圣,赵师兄托我向大圣致意。他说,西行路上,大圣辛苦了。日后若有难处,可往灌江口寻我。”
孙悟空心头一震,如同被雷击一般。赵师兄?哪个赵师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赵公明!二郎神口中的赵师兄,正是截教赵公明!原来二郎神也是截教布局中的一环!孙悟空想起昴日星官那句“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想起敖丙、摩昂、昴日星官,想起青牛精那一难中老君看向自己的眼神,想起真假美猴王时那一道诡异的时空波动……如今连二郎神都是截教的人。这截教的暗线,究竟遍布了多少地方?天庭、灵山、龙宫、星宿,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孙悟空强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以神念回应:“真君,俺老孙记下了。请代我向赵……师兄致谢。就说俺老孙记着他的人情,日后一定报答。”杨戬微微点头,收回神念,对孙悟空道:“大圣,我等还要回天庭复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带着梅山六友和草头神,驾着祥云,消失在夜空中。
孙悟空站在原地,望着杨戬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如初。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他知道,截教的人正在看着他,也在护着他。
孙悟空将佛宝舍利送回金光寺,亲自登上宝塔,将舍利子安放在塔顶的佛龛中。舍利子归位的瞬间,宝塔顿时金光大放,瑞气千条,光芒照亮了整座祭赛国,连远处的山峦都被映成了金色。塔顶的佛光重新亮起,祥云汇聚,梵唱隐隐。
国王大喜,连夜设宴款待唐僧师徒。宴席上,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国王亲自为唐僧斟酒。唐僧推辞道:“陛下,贫僧不饮酒,只吃些素斋便好。”国王连忙命人换上素菜。国王问起佛宝被盗之事,孙悟空简单说了经过,只说是与妖怪斗法,幸得二郎真君相助。国王感叹不已,命人将金光寺重修一新,塑了金身佛像,又赐给唐僧许多金银珠宝,作为西行盘缠。
唐僧推辞不受,只收了些斋粮和衣物,便告辞西行。国王亲自送出城,跪在路边,含泪道:“圣僧,此去西天,一路保重。待取经归来,务必再来祭赛国,寡人要为圣僧建庙立碑。”唐僧扶起国王,合十道:“陛下保重,贫僧去也。”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猪八戒挑着担子,嘴里嘟囔着:“那杨戬怎么突然来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俺老猪看他眼神怪怪的。”孙悟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问候了几句。当年大闹天宫时的旧事,他提了一嘴。”猪八戒撇撇嘴,不再多问。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云还在,纹丝不动。他隐隐觉得,这西游路上的水,越来越深了。连二郎神都牵扯进来了,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势力在博弈?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心中暗暗想道:“赵公明,你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连二郎神都是你的人。俺老孙欠你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但他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在护着他。至少目前是这样。
乱石山碧波潭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衣袂飘飘。
他将杨戬出手相助、神念传音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二郎神那句“赵师兄托我向大圣致意”,不仅是在向孙悟空表明身份,更是在向截教汇报:任务完成,暗线已经激活。杨戬此人,心高气傲,当年与孙悟空一战,惺惺相惜。如今他加入截教,成为赵公明在仙界的重要棋子,其意义不可估量。
“杨戬,做得很好。你这一表态,孙悟空便会知道,截教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日后遇到难处,便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们。”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碧波潭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潭底,以备日后追踪九头虫的下落。九头虫逃往北海,那里是北俱芦洲的边缘,接近混沌魔神出没之地,或许会有更大的秘密等着他去挖掘。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二郎神回到天庭,向玉帝复命。玉帝褒奖了几句,赏了些宝物。二郎神谢恩,退出凌霄殿,独自驾云回到灌江口。他坐在后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符篆。那符篆薄如蝉翼,上面镌刻着繁复的时空秩序纹路,正是赵公明化身留给截教暗线的联络信物。二郎神轻轻一抖,符篆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虚空。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赵师兄,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孙悟空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但他不会声张。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盘坐在问道台上,银白道韵流转不息。他睁开眼,微微一笑,轻声道:“二郎神,辛苦了。你这一露面,西游棋局上的又一枚暗子,算是彻底激活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目光穿透万水千山,仿佛看到了西行路上那四个艰难跋涉的身影。孙悟空头上肿包已消,正牵着马,大步向前。猪八戒挑着担子,嘴里还在嘟囔。沙和尚默默跟在一旁。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经。
“孙悟空,你欠截教的,该还了。不过不急,还不到时候。”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重新坐下,闭目入定,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与整个明尊殿的时空净化大阵融为一体。
九头虫负伤逃往北海,一路鲜血淋漓,洒在海面上,引来无数海兽争食。他落在北海边的一座孤岛上,全身力气耗尽,一头栽倒在沙滩上。他挣扎着爬进一个天然岩洞,缩在里面,舔舐着断颈处的伤口,眼中满是怨毒和仇恨。
“孙悟空,杨戬,你们等着!我迟早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如雷。岩洞外,北海的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与无能。
祭赛国金光寺的佛塔,从此佛光普照,国泰民安。国王日夜焚香祷告,感谢唐僧师徒的恩德。那些被盗的岁月,终于回归了安宁。百姓们重新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田野里庄稼茂盛,集市上人声鼎沸。
金光寺的和尚们每日早晚课,都会为唐僧师徒诵经祈福。老方丈常常站在塔下,望着远方的山路,喃喃道:“圣僧啊,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西行路上,孙悟空牵着马,继续向西。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微微一笑,大步向前。
第484章 荆棘岭木仙庵,杏仙魅惑唐三藏
唐僧师徒离开祭赛国,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远远望见一片荆棘岭,漫山遍野的荆棘丛生,藤蔓交错,密不透风,高约丈许,枝干粗如儿臂,荆棘刺尖如针,泛着幽幽的寒光,望而生畏。秋风扫过,荆棘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山路被荆棘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无路可走,连飞鸟都难以穿越。
唐僧勒住白马,望着那无边无际的荆棘,愁眉不展,额头渗出细汗:“悟空,这荆棘岭如此茂密,无路可通,如何过得去?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荆棘,怕是有百里之宽。”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荆棘深处隐隐有妖气升腾,却又带着一丝清灵之气,不像是寻常的腥风血雨。那妖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令他颇为疑惑。他道:“师父莫忧,俺老孙开路。不就是些荆棘吗?俺老孙的金箍棒不是吃素的。”他掏出金箍棒,念动咒语,将棒子变得数十丈长,金光闪闪,往荆棘中一扫,哗啦啦一片,荆棘倒伏,碎枝横飞,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猪八戒放下担子,也举起九齿钉耙帮忙,一边筑一边嘟囔:“这些破荆棘,挡俺老猪的路,真是活腻了。”沙和尚护着唐僧,小心翼翼地在开出的路上慢慢前行。荆棘岭方圆数百里,藤蔓密布,荆棘丛生,师徒四人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岭中央。四周依然是密不透风的荆棘墙,只有脚下这条窄路通向未知的深处。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被荆棘遮挡,林中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唐僧坐在一块青石上,揉了揉酸痛的腿,道:“悟空,天色已晚,咱们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阴气重,为师总觉得心神不宁。”
孙悟空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阴风吹来,飞沙走石,枯叶乱舞。唐僧坐下的白马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四蹄乱刨。孙悟空喝道:“有妖气!师父小心!”话音未落,唐僧连人带马被一股黑风卷起,瞬间消失在荆棘丛中,只留下白马的一声长嘶在林中回荡。
“师父!”猪八戒和沙和尚惊呼,想要去追,却被密密麻麻的荆棘挡住了去路。孙悟空皱眉,火眼金金扫视四周,只见那黑风卷着唐僧往南方飞去,他道:“呆子,沙师弟,你们在这里看着行李,俺老孙去救师父!”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朝黑风追去。
唐僧被黑风卷到一处清幽的所在,只觉耳边风声骤停,脚落实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庵院门前。门前青石铺路,两边翠竹掩映,门楣上刻着“木仙庵”三个字,笔力清秀,隐隐有仙气。院内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宛如仙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花香,令人心旷神怡。与外面的荆棘密林判若两个世界。
唐僧正惊疑间,几个老者迎了出来。为首的老者霜髯鹤发,身穿青袍,手持藜杖,笑容可掬,自称十八公,乃是一株千年松树成精;第二个紫髯碧眼,身穿绿袍,名唤孤直公,是柏树精;第三个黄发金瞳,身穿黄袍,名唤凌空子,是桧树精;第四个白发银须,身穿白袍,名唤拂云叟,是竹精。四老个个仙风道骨,步履轻盈,谈吐风雅,不像凶恶之辈。
四老将唐僧迎入庵中,奉上香茶。那茶汤碧绿,清香扑鼻,入口甘醇。唐僧一路疲惫,饮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四老与唐僧围坐石桌旁,谈诗论道,吟风弄月。十八公笑道:“久闻圣僧来自东土大唐,乃中华上国,必有高才。今日有缘相会,老夫等愿请教一二。”
唐僧见他们谈吐风雅,彬彬有礼,不似害人之辈,渐渐放下戒心。四老与唐僧从《诗经》谈起,论到《楚辞》,又论汉赋唐诗,从李白的豪放谈到杜甫的沉郁,从王维的山水谈到孟浩然的田园。唐僧久未与人如此畅谈,心中欢喜,渐渐放松了警惕。他饮了几杯茶,脸上泛起红润,话也多了起来。
十八公趁机道:“久闻圣僧禅心坚定,却不知对诗词一道如何?老夫有一首拙作,请圣僧指教。”说罢吟道:“霜姿常丰秀,冰姿更艳清。有心兼雪立,无叶伴秋行。根扎千尺土,叶扫九霄云。”唐僧赞道:“好诗!好诗!意境高远,品格不俗。松柏之志,历霜弥坚,可谓佳作。”
孤直公也吟道:“虚心能自持,劲节本天生。不羡桃李艳,独抱岁寒心。”唐僧又赞:“竹之品格,虚心劲节,诚然如此。”凌空子接着吟道:“千年老树精,百尺凌霄身。风霜不改色,雨雪更精神。”唐僧连连点头。拂云叟吟道:“翠色落寒潭,清音满空谷。谁言草木无情?自有岁寒心。”
几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暗藏机锋,唐僧却浑然不觉,只顾欣赏诗词之美。
不多时,庵中走出一个女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鬟堆金凤。身穿石榴红裙,腰系碧玉带,款款而来,步步生莲,体态轻盈如风拂柳。那女子正是杏仙,乃一株千年杏树成精,修行千年,已得人形,尤擅诗词歌舞。
杏仙向唐僧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圣僧远来,小女子有礼了。闻圣僧高才,特来请教。”唐僧连忙还礼,道:“不敢,不敢。”杏仙也不多话,便与众人一同吟诗。她出口成章,才思敏捷,每吟一句,四老便拍手叫好。唐僧暗暗称奇,心想这荒山野岭竟有如此才女。
酒过三巡,杏仙举杯敬唐僧,道:“圣僧,小女子有一首诗,想请圣僧点评。”唐僧接过诗稿,只见上面写着:“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纲常。只因爱此婆娑影,不肯弯腰寸草旁。”唐僧赞道:“好诗!好诗!意境高远,品格不俗。借古喻今,颇有风骨。”
杏仙脸泛红霞,又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给唐僧,道:“圣僧,小女子再敬你一杯。诗酒趁年华,圣僧莫要推辞。”唐僧接过酒杯,却不饮酒,只是微笑。四老也纷纷劝酒,唐僧盛情难却,饮了半杯。
杏仙又吟道:“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媚还柔。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这首诗明写杏花,实写女子,暗含挑逗之意。十八公等四老齐声叫好,连连鼓掌。
唐僧一时兴起,随口接道:“雨润红姿娇且嫩……”话一出口,他愣住了。这句诗分明是在赞美杏仙的容貌,哪里是论诗?唐僧额头渗出冷汗,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杏仙听罢,粉面含春,低垂螓首,羞答答地不敢看他,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十八公等四老哈哈大笑,连连鼓掌:“好诗!好诗!圣僧果然风流!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唐僧面红耳赤,心中暗叫不好。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心神失守,竟被杏仙的美貌和才情所惑,魂魄似乎被勾去了一半。他连忙闭目诵经,想要守住心神,但那股莫名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脑海中全是杏仙的身影。他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发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只是一杯茶,一首诗,何妨?”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警告他:“你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动凡心?”
唐僧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滚落,一滴一滴落在袈裟上。杏仙却凑近了些,幽香扑鼻,柔声道:“圣僧,莫非嫌小女子才疏学浅?小女子愿侍奉圣僧左右,共参佛法。”唐僧几乎要站起来,就在心神即将失守的瞬间,庵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妖怪!休害我师父!”
孙悟空一路追踪黑风,终于找到了木仙庵。他化作一只蜜蜂,飞入庵中,只见灯火通明,唐僧正与几个树精围坐谈诗,杏仙陪在一旁,时不时给唐僧斟茶,身体几乎贴在唐僧身上。唐僧的脸上带着平日少有的迷离笑意,眼中竟有一丝沉醉,与平日庄严形象判若两人。
孙悟空心中大怒,现出原形,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大喝一声:“妖怪!敢害我师父!”一棒砸向十八公。十八公躲避不及,被一棒打翻在地,惨叫一声,现出原形——一株千年松树,树干被砸得稀烂,松脂横流,松针四散。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想要逃走,孙悟空三棒两脚,将他们一一打杀,柏树、桧树、竹子纷纷倒下,碎木横飞。
杏仙花容失色,转身欲逃,长发飞散,衣裙飘舞。孙悟空哪里肯放?一棒砸向杏树。轰——杏树从中折断,枝干碎裂,花瓣飘落如雨,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花雨。杏仙惨叫一声,软倒在地,化作一株枯萎的杏树,树皮龟裂,枝叶枯黄,再无生机。
唐僧猛然惊醒,如同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堆残枝败叶之中,衣衫凌乱,额头挂满冷汗。哪有什么雅致的木仙庵?哪有什么风流倜傥的老者?哪有什么貌美如花的杏仙?只有断树残根,遍地狼藉,枯枝败叶铺了一地。他低头一看,手中还握着一杯凉茶,杯中茶水已冷,茶叶沉底,散发着淡淡的苦涩。
唐僧满头冷汗,从头上滑落,浸湿了袈裟。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结结巴巴道:“悟……悟空,为师这是怎么了?为师怎么在这里?”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哼了一声,眼中带着责备:“师父,您被这些树精迷了心窍,差点失了元阳!俺老孙要是晚来一步,您就成了这些妖怪的点心了!那杏仙用诗词勾引您,您还跟她对诗,一句‘雨润红姿娇且嫩’可把那些妖怪乐坏了!”
唐僧听罢,面如土色,捶胸顿足,连连自责:“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为师一时糊涂,被声色所迷,险些铸成大错!惭愧!惭愧!”他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对着西方连连叩首,祈求佛祖原谅。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赶到了木仙庵,看到满地的断树残根,猪八戒啧啧道:“大师兄,这些都是妖怪?看起来就是些普通的树啊。”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树活千年就成了精,你没见过么?它们修行千年,通了灵性,最善迷惑人心。”
沙和尚默默牵过白马,扶着唐僧上马。唐僧坐稳后,低声诵经,声音颤抖,掩饰心中的慌乱。他知道自己今日险些失守,若不是悟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孙悟空正要扶唐僧离开,火眼金睛无意间扫过杏树的断根处,发现泥土中隐隐有光芒闪烁,那是青铜色的光芒,带着一股太清仙气的威压。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扒开泥土和碎根,只见一枚青铜色的符印埋在树根深处,上面镌刻着古朴的符文,隐隐有太清仙光流转。符印入手沉重,冰凉的金属质感中透着一股温和的道韵。
孙悟空将符印翻来覆去地看,符印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太清”。他心中一震——这是太上老君所在人教的信物!太清二字,正是老君的道号。原来这荆棘岭一难,并非偶然,而是人教故意安排,用来考验唐僧道心的手段!
孙悟空想起猪八戒元神中的玄都符箓——那是人教留在取经队伍中的暗子;想起金角银角、青牛精等劫难背后的人教影子——那些看炉童子和坐骑下界,最后都被老君轻描淡写地收回。原来人教一直在暗中观察唐僧,试探他的禅心是否坚定,观察他会不会被美色所惑,能不能守住佛门戒律。这一难,若是唐僧真的与杏仙有了苟且之事,只怕人教便会有所动作,甚至可能影响取经大局。
孙悟空将符印收入怀中,眉头紧锁,目光复杂。他回头看了一眼唐僧,唐僧正低着头,似乎在默诵《多心经》,脸上满是惭愧和惊慌,双手合十微微发抖。
就在孙悟空转身的瞬间,唐僧抬起头。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凡僧的清明——那眼神冷静、深邃、通透,仿佛方才的迷乱从未发生,仿佛那些失态和慌张都是演给别人看的。那目光在孙悟空背上一扫,随即收敛,唐僧又恢复了那副惭愧惶恐的模样,低下头,合十念道:“阿弥陀佛,为师惭愧。为师今日险些辜负佛祖,愧对陛下重托。”
孙悟空没有看到这一幕。但云层之上,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荆棘岭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缭绕。他将木仙庵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杏仙的妩媚挑逗,唐僧的失神吟诗,孙悟空的及时赶到,一棒打碎杏树的干脆,以及那枚从杏树根下挖出的人教符印。
“人教,在考验唐僧的道心。”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玩味,“唐僧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若这一世再被女色所惑,取经便前功尽弃。人教这一手,既是在考验唐僧,也是在向佛门示威——你们选定的取经人,也不过如此。玄都大法师让猪八戒混入取经队伍,又布下这荆棘岭一难,用心可谓深远。”
他又看向唐僧,目光锐利:“不过,那唐僧最后眼底的清明……金蝉子,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凡僧。十世修行,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迷惑的?你方才的失态,只怕有七分是演给杏仙看的,三分才是真的动心。你在试探人教,也在试探悟空。”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那堆断树的残根之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如丝如缕,钻入泥土深处,无声无息。他将它留在原地,以备日后追踪人教的更多布局。
“玄都大法师,你让猪八戒加入取经队伍,又布下这荆棘岭一难,到底在图谋什么?”赵公明化身轻声自语。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孙悟空将唐僧从残枝败叶中扶起来,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赶了过来。猪八戒看到满地的断树残根,啧啧道:“大师兄,这些都是妖怪?看起来就是些普通的树啊,连个妖气都没有。”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树活千年就成了精,你没见过么?它们在木仙庵里修成人形,迷惑人心,若不是俺老孙火眼金睛,师父就被骗了。”
沙和尚默默牵过白马,扶着唐僧上马。唐僧坐稳后,低声诵经,声音低沉,掩饰心中的慌乱。他知道自己今日险些失守,若不是悟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闭上眼,手中念珠飞速转动,仿佛要将心魔赶出体外。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他摸了摸怀中的两样东西——一枚玉符,温润如玉,是截教赵公明给的;一枚符印,冰冷沉重,是人教埋在树下的。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两股势力。截教在护他,人教在考验师父。而他,不过是这两股势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但他不在乎,他只要保护好师父,走到西天。
“师父,您以后还是少跟陌生人说话。这西行路上,处处都是陷阱,就连一草一木都可能成精。”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唐僧点头,面色凝重,声音沙哑:“悟空说得对,为师记住了。若不是你,为师今日已坠魔道。阿弥陀佛。”
师徒四人穿过荆棘岭,继续西行。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荆棘丛生的荒地上。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在头顶,不离不弃。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那个人不是敌人。
“云啊云,你说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孙悟空轻声问。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牵着马,大步向前。
那朵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第485章 小雷音黄眉老祖,弥勒收服人种袋
唐僧师徒离开荆棘岭,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远山如黛。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山腰处云雾缭绕,隐隐有金光冲天。那金光中夹杂着梵唱之声,祥云缭绕,瑞气千条,竟似灵山胜境。唐僧眼前一亮,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欣喜道:“悟空,你看前方金光普照,梵音袅袅,莫非是到了西天?”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有一座宏伟的寺院,红墙碧瓦,楼阁巍峨,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山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小雷音寺”四个大字,笔锋遒劲,金光闪闪。他心中起疑,皱起眉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那座寺庙叫做小雷音寺,名字古怪,怕是有些蹊跷。雷音寺在西天灵山,这半路上哪来的雷音寺?只怕是妖怪变的陷阱,咱们还是绕路走吧。”
唐僧摇道:“悟空,雷音寺乃佛祖圣地,这小雷音寺虽有个‘小’字,想必也是佛门净土,或许是为方便朝圣者所建的分院。出家人遇寺不拜,如何修得正果?你休要多言,为师自有分寸。”说罢策马前行,头也不回。孙悟空无奈,只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将金箍棒掏出来攥在手里,暗中戒备。
来到山门前,唐僧下马,整了整袈裟,拂了拂袍袖,正要进去。忽然钟鼓齐鸣,梵音大作,山门大开,一群僧人涌了出来,个个身穿袈裟,手持法器,合十低眉,齐声道:“圣僧远来,佛祖有请。佛祖已知圣僧到来,特命我等恭候。”唐僧大喜,连忙还礼,跟着众僧人入内。
孙悟空跟在后面,火眼金睛四下扫射,只见殿中高坐着一尊如来佛祖,金身金面,丈六金身,佛光普照,两旁列着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威严肃穆,香云缭绕。但他看得分明,那佛祖头顶隐隐有妖气冲天,五官虽像,却透着一股邪性,两旁罗汉揭谛也都是小妖所化。孙悟空心头一凛,大喝一声:“师父小心!那是妖怪!”掏出金箍棒,纵身跃起,朝那假如来砸去。
那假如来正是黄眉老祖,原为弥勒佛座前的司磬童子。他见孙悟空识破,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铙,往空中一抛。那金铙通体金黄,镌刻着密密匝匝的梵文,迎风便长,转眼化作数丈方圆,金光大放,当头罩下。孙悟空躲闪不及,被金铙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金铙边缘如刀锋般锋利,与地面严丝合缝,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孙悟空在铙中四面受阻,伸手不见五指,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举起金箍棒,卯足了力气朝铙壁砸去。“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铙壁纹丝不动。他又砸了几十下,铙壁只是微微震颤,却连个印子都没有。孙悟空急了,使了个法天象地,身体骤然变大,金铙也随之变大;他又变小如芥子,金铙也随之缩小。那金铙如同活物,始终紧紧箍着他,任他如何变化都无法挣脱。
“好厉害的妖器!”孙悟空喘着粗气,额头渗出汗珠。这金铙的厉害,竟不下于当年如来的五行山。他又试了钻天入地、隐身遁形、分身化影……种种神通使尽,金铙岿然不动。
孙悟空咬牙,拔下一把毫毛,吹了口气,变出千百只小猴子。每个小猴子手里都拿着一根尖利的钢钻,对着金铙内壁拼命钻。吱吱吱——刺耳的声音在金铙中回荡,震得孙悟空自己耳朵嗡嗡作响。金铙壁上火星四溅,碎屑纷飞,但进展极其缓慢。
孙悟空在里面急得抓耳挠腮,空间狭小,空气稀薄,憋得猴脸通红,连呼吸都困难。小猴子们钻了整整三天三夜,钢钻磨秃了一茬又一茬,终于钻出一个小孔,针尖大小。小孔透进一丝光,孙悟空大喜,凑上去往外看——只见黄眉老祖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殿中喝酒。他连忙将身体缩小,从那针孔中挤了出去,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长出一口气:“好厉害的铙!差点闷死俺老孙!”
他找到金箍棒,一棒将金铙砸得稀烂。金铙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孙悟空怒气冲天地闯进殿中,大喝道:“妖怪!把俺老孙师父交出来!”
唐僧被绑在殿后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孙悟空来了,眼中满是焦急。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被绑在一旁,五花大绑,动弹不得。黄眉老祖坐在宝座上,翘着二郎腿,笑道:“猴子,你倒有几分本事。且尝尝我这人种袋的厉害!”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口袋,青布白边,普普通通,往空中一抛。
那口袋张开袋口,顿时狂风大作,一股巨大的吸力如黑洞般喷涌而出。孙悟空身不由己地被吸得往前踉跄,他连忙一个筋斗翻上殿顶,死死抓住房梁,才没有被吸进去。猪八戒和沙和尚连人带行李,连同白马,一起被吸入了袋中。黄眉老祖系上袋口,挂在腰间,哈哈大笑:“什么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小的们,把那个和尚看好,等凑齐了九九八十一难,再一起蒸了吃肉!”
孙悟空蹲在殿顶,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贸然上前。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直奔通明殿。玉帝见他满脸焦急,忙问:“大圣,出了何事?”孙悟空将小雷音寺黄眉老祖假扮如来,用金铙困他、用人种袋收走唐僧八戒沙僧、以及二十八宿五方揭谛下界也被收走的事说了一遍。玉帝皱眉道:“这黄眉老祖竟有如此神通?莫非是弥勒佛座下?”玉帝当即下旨,命二十八宿、五方揭谛下界相助。
二十八宿、五方揭谛领旨来到小雷音寺,将黄眉老祖团团围住。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等各持兵器,布下天罗地网。黄眉老祖冷笑一声:“又来一群送死的!”取出人种袋,往空中一抛。袋口张开,狂风大作,二十八宿、五方揭谛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孙悟空站在云端,看得目瞪口呆。他又去请龟蛇二将、五大神龙,同样是去一个收一个。他再去请小张太子和四大元帅,结果还是一样。孙悟空蹲在云端,急得抓耳挠腮,在云头上走来走去,把云都踩出了一个个坑。
“那妖怪的袋子太邪门了,什么都能收!这可如何是好?”孙悟空长吁短叹,恨不得冲下去跟黄眉老祖拼命,却又怕自己也被收进去,更没人救师父了。
孙悟空正在犯愁,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笑声,憨厚爽朗,如同弥勒佛的笑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山下小路上一个老农挑着一担瓜果走来。那老农圆头胖脑,大耳垂肩,袒胸露腹,笑眯眯的,笑容可掬,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孙悟空仔细一看,正是东来佛祖弥勒佛。
“大圣,辛苦辛苦。”弥勒佛放下担子,拱手笑道。
孙悟空连忙落地,上前行礼,急切道:“佛祖!那黄眉老祖是你座下的童子?他假扮如来,抓了我师父,还用金铙困了俺老孙三天三夜,差点闷死俺老孙!你快去收了他吧!”
弥勒佛笑呵呵道:“那黄眉是我座下的司磬童子,趁我赴元始天尊法会之机,偷了金铙和人种袋,下界为妖。大圣莫急,我自有办法。”他说着,凑近孙悟空,耳语了几句,将计策细细交代。
孙悟空点头,驾云来到小雷音寺前叫阵。黄眉老祖提着一根狼牙棒出来,骂道:“猴子,你找死!”两人打了几个回合,孙悟空假装不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妖怪,你追不上俺老孙!”黄眉老祖大怒,在后面紧追不舍。
追到山下,路边摆着一摊瓜果,硕大的西瓜、甜瓜、香瓜,红瓤绿皮,鲜翠欲滴。一个老农坐在瓜棚下,笑眯眯地招手:“天热口渴,吃个瓜解解渴吧!”黄眉老祖追得口干舌燥,见那瓜果水灵,便收了兵器,对孙悟空道:“猴子,你先吃一个,看看有没有毒。”孙悟空挑了一个大西瓜,掰开一看,红瓤沙甜,自己先啃了一大口。
黄眉老祖见他吃了没事,便也拿过一个甜瓜,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咔嚓”一声,那瓜突然消失,化作一道金光,变成一个金灿灿的禁箍咒,死死套在黄眉老祖头上,越收越紧。黄眉老祖疼得满地打滚,抱头惨叫。
黄眉老祖疼得眼泪直流,抬头一看,那卖瓜老农已现出弥勒佛本相,袒胸露腹,笑呵呵地站着。黄眉老祖脸色惨白,扑通跪地,连连磕头:“佛祖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鬼迷心窍,求佛祖宽恕!”
弥勒佛笑道:“你这孽障,还不快把那些人放出来!”黄眉老祖连忙解下腰间的人种袋,解开袋口。二十八宿、五方揭谛、龟蛇二将、五大神龙、小张太子、四大元帅、猪八戒、沙和尚、白马、行李……一窝蜂地从袋中飞了出来,咕噜咕噜滚了一地,狼狈不堪。有的盔甲歪斜,有的头发散乱,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场面十分混乱。
孙悟空连忙冲进殿中,把唐僧从柱子上解下来。唐僧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连念阿弥陀佛,腿都软了。孙悟空扶着他在石阶上坐下,给他喂了口水,唐僧才缓过劲来。
猪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嘟囔道:“这破袋子,闷死俺老猪了!俺老猪还以为要闷死了。”沙和尚默默整理行李,牵过白马,扶唐僧上马。
弥勒佛收了黄眉童子和金铙、人种袋,对孙悟空笑道:“大圣辛苦,老僧去也。西行路上,多多保重。”他带着黄眉童子,驾着祥云离去。黄眉童子临走时还回头瞪了孙悟空一眼,满是不甘。
孙悟空望着弥勒佛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思绪万千,百感交集。这一劫,明面上是黄眉童子偷了下界为妖,实则背后大有文章。小雷音寺,假扮如来,公然立起“小雷音寺”的牌匾,这是在挑衅灵山正统。东来佛祖弥勒佛是未来佛,是竖三世佛中的未来佛,而如来是现在佛。这一劫,分明是弥勒一脉在向如来示威,告诉三界:佛法传承,不止如来一脉。佛教内部的派系之争,已愈演愈烈,连取经大业都成了他们博弈的棋盘。
“大师兄,你发什么呆?走啦!”猪八戒在后面催促。
孙悟空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收拾收拾,赶路吧。”他牵着马,走在前面,心中却沉重无比。他想起之前种种——乌巢禅师传授心经时那高深莫测的眼神,车迟国三妖死后妖气飘向西天,观音菩萨鱼篮收金鱼的耐人寻味,弥勒佛这一劫的示威……灵山并非铁板一块,弥勒一脉与如来一脉之间的明争暗斗,迟早会爆发。而这西游取经,本就是如来一脉扩大影响力的手段。弥勒一脉派黄眉童子下界搅局,便是想破坏取经,给如来难堪。万一佛门内斗波及三界,他们这些取经人首当其冲。
“这佛教的水,比天庭还深。”孙悟空自言自语。
猪八戒在后面问道:“大师兄,你说什么?”孙悟空摇头:“没什么,赶路,天黑前要翻过前面那座山。”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知道,截教的人也在看着这一切。
小雷音寺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衣袂飘飘,银白道韵流转。他将黄眉老祖被收、弥勒佛现身、二十八宿狼狈逃出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弥勒佛那句“大圣辛苦”,表面上是客套,实则是向东来佛祖一脉表态——取经之事,他未插手,但黄眉童子这一闹,却已经给如来添了堵。
“佛教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弥勒一脉与如来一脉的争斗,早已不是秘密,甚至摆到了台面上。”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嘴角微扬,“黄眉童子假扮如来,这不仅是在给取经人设难,更是在给如来脸上抹黑。弥勒佛虽然出手收服,却也是在警告如来——他的势力,不可忽视。未来佛的权威,不容藐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小雷音寺的废墟之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原地,以备日后追踪佛教内部的权力斗争。佛教的内斗,迟早会演变成一场风暴,而截教只需静待时机。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整理好行装,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小雷音寺。寺门已闭,佛光消散,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心中暗想:灵山的争斗,迟早会波及三界。而他,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但他不在乎,他只要保护好师父,走到西天,取得真经。至于佛门是谁当家,天庭谁做主,截教有什么图谋——那是大人物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温暖依旧。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头顶,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第486章 七绝山红蟒精,八戒拱路稀柿衕
西行路上,初冬时节,寒风凛冽,山野间草木凋零。
唐僧师徒离开小雷音寺,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连绵,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腥风扑鼻而来,风中夹杂着腐臭的气息。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斑驳,长满青苔,上刻“七绝山”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山有蟒,吞食路人;稀柿衕阻,行者莫入。”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周围白骨累累,散落着人的头骨和腿骨,腥气冲天,令人作呕。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七绝山,山中有条红蟒精,已经吃了不少人。那洞口的白骨,少说有上百具,此妖凶残无比。咱们得小心。”
唐僧面色发白,双手合十,颤声道:“阿弥陀佛,悟空,既然有妖怪,咱们绕路走吧。为师不想再看到尸骨了。”孙悟空摇头,指着连绵的山势:“师父,这山绵延数百里,绕路得多走十来天,而且山中也不一定安全。有俺老孙在,什么妖怪都不怕。您只管跟着,俺老孙保您平安。当年在花果山,比这大的蟒蛇俺老孙都打过。”
唐僧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猪八戒放下担子,扛着九齿钉耙走在前头,嘴里嘟囔:“大师兄,你成天说有妖怪,俺老猪怎么没看见?”话音刚落,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一条巨大的红蟒从山涧中窜出,那蟒身粗如水缸,长数十丈,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一双竖瞳如灯笼般亮着凶光。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唐僧连人带马吞了下去!
“师父!”猪八戒和沙和尚惊呼,想要去救,却被蟒尾一扫,双双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白马在蟒腹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孙悟空大怒,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朝那红蟒劈头砸去。红蟒身体巨大却异常灵活,躲过几棒,巨尾横扫,将数块巨石扫得粉碎。孙悟空纵身跃起,不躲不闪,竟直接跳进了红蟒的巨口中——他故意被吞了进去!
红蟒将孙悟空吞入腹中,得意洋洋地正要缩回洞中,忽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仿佛有千百只猴子在里面乱蹦乱跳,又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它在山间剧烈翻滚,身躯扭曲,撞断了好几棵大树,碎石四溅,尾巴乱扫,砸得地面坑坑洼洼。孙悟空在蟒腹中,金箍棒可长可短,他在里面东戳一下,西捅一棒,闹得天翻地覆。他还故意在蟒腹中翻筋斗,把蟒蛇的内脏搅得一团糟。
红蟒疼得满地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嘶鸣,七窍流血。它拼命想吐出孙悟空,但孙悟空死死抓住蟒腹内壁,就是不出去。孙悟空在蟒腹中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肉和胃酸的气息,憋得他直皱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捏着鼻子,叫道:“好臭!好臭!这妖怪肚子里真腌臜!比老君的茅房还臭!”他索性把金箍棒变长,从蟒腹内部狠狠捅了出去。
“噗——”金箍棒从蟒背刺出,鲜血狂喷,如泉涌一般。红蟒惨叫一声,身体僵直,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颤动。孙悟空顺着金箍棒钻了出来,浑身沾满了绿色的黏液和腥臭的血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站在蟒尸旁边,连打了三个喷嚏,每打一个喷嚏,就喷出一口黑水。
猪八戒和沙和尚在远处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猪八戒叫道:“大师兄,你别过来!你比那蟒蛇还臭!”孙悟空跑到溪边,跳进水中洗了半天,搓了又搓,可那股臭味还是挥之不去。气得他直骂:“这妖怪,死了还要臭俺老孙一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溪水都被他洗成了黑色,鱼虾翻白肚皮。
红蟒精被孙悟空从内部击杀,巨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渐渐化作一滩脓血,汇入山涧,顺着溪流往下游流去。唐僧从蟒腹中滚落出来,浑身黏液,同样狼狈不堪,袈裟上全是绿色的消化液,连头发都结成了块。他趴在溪边呕吐了半天,然后在溪中洗了又洗,还是觉得恶心,脸色蜡黄。沙和尚牵过白马,白马也被淋了一身腥臭,连连打响鼻,四蹄乱刨,死活不肯走路。
猪八戒捏着鼻子,远远地喊:“师父,您别急,等味道散散再走。俺老猪先去前面探探路。”
打死红蟒精后,师徒四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前方出现了一条奇异的路,准确地说,根本不是路,而是一条巨大的深沟。沟宽约数丈,深不见底,沟壁陡峭如削。沟中堆积着腐烂的柿子、淤泥、烂叶、枯枝,还有各种动物的尸骸,层层叠叠,不知道积了多少年。那淤泥呈黑褐色,表面泛着暗绿色的霉斑,气泡不断从底部冒上来,炸开后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那条沟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据说有八百里长。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稀柿衕”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沟积柿万年,淤泥如海,行者莫入。曾有无数行人试图穿越,皆陷其中,尸骨无存。”
孙悟空皱眉道:“师父,这稀柿衕又臭又长,绕也绕不过去,过也过不去。这可如何是好?”唐僧掩着口鼻,几乎要晕过去,脸色发青:“悟空,这臭气实在难闻,为师都快窒息了。咱们还是想办法过去吧,不能一直停在这里。”猪八戒捏着鼻子凑过来,嘟囔道:“大师兄,你本事大,你想想办法。你不是会筋斗云吗?把师父一个个背过去。”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呆子,你当俺老孙是马啊?师父一个人还能背,那白马、行李、担子怎么办?你背啊?”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沙和尚默默站在一旁,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淤泥沟,也是一筹莫展。
猪八戒苦着脸,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稀柿衕,又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天庭做天蓬元帅时,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精通水利之道,也擅长开凿河道。他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罢了罢了,俺老猪来吧。大师兄,你帮俺老猪护法,别让什么妖怪来打扰。俺老猪这嘴今天怕是要受大罪了。”
孙悟空大喜,拍着猪八戒的肩膀:“呆子,你有办法?平时让你多干点活就喊累,今天怎么主动请缨了?”猪八戒哼哼道:“俺老猪这嘴,除了吃饭,还能干活!不过话说在前头,回去后师父得多给俺老猪化几顿斋饭,补偿补偿。”
唐僧连忙道:“八戒,你若能开出这条路,为师回去后给你化一个月的斋饭!”猪八戒眼睛一亮,却叹了口气:“师父,光有斋饭还不够,俺老猪这鼻子怕是半年都闻不到香味了。”
猪八戒走到稀柿衕前,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他念动咒语,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身体骤然变大——他现出了原形!一头巨大的野猪,身如山岳,高数十丈,长百丈,鬃毛如钢针,根根竖立,两只獠牙如同弯刀,寒光闪闪,四蹄如柱,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颤动。那气势,连孙悟空都暗暗点头。
猪八戒低下头,将长嘴插入稀柿衕中,用力一拱——哗啦啦!烂柿子、淤泥、腐叶、烂木被硬生生拱开,翻向两边,露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窄道,宽约五尺,刚好容一马通过。拱开的淤泥溅起数丈高,如同黑色的泥瀑,落在两旁堆积成山。
猪八戒哼哧哼哧地拱着,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每拱一步,身后的路就多出一截。那巨大的身躯在山沟里挪动,仿佛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次拱动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如同闷雷滚过山谷。
猪八戒一边拱一边嘟囔:“老猪这嘴除了吃还能干这个……当年在天河也没干过这么臭的活……师父啊,您可别忘了老猪的功劳……”他嘴上抱怨着,鼻子却被烂柿子呛得直打喷嚏,眼睛里溅满了泥浆,嘴里的獠牙上也糊满了臭烘烘的烂泥。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硬生生在八百里稀柿衕中犁出了一条路。每拱一段,他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甩甩头上的泥,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孙悟空在岸上跟着,时不时用金箍棒拍飞几块滚落的石头,或者用毫毛变出小猴子帮忙清理两边的淤泥,防止滑坡。沙和尚牵着白马,扶着唐僧,小心翼翼地走在八戒拱出的路上。唐僧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座小山般的野猪,听着那沉重的喘息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个平时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徒弟,在关键时刻却挺身而出,不惜弄脏自己的嘴巴,也要为师徒开辟道路。
“八戒,辛苦你了。小心些,别累坏了身子。”唐僧喊道,声音中带着哽咽。
猪八戒哼哼道,头也不回:“师父,您坐稳了,别掉下去。这路还长着呢!俺老猪今天豁出去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自豪。
孙悟空跟在一旁,笑道:“呆子,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等到了西天,俺老孙一定跟佛祖说说,给你记上一笔。”猪八戒嘟囔:“记不记的无所谓,回去多给俺老猪化几顿斋饭就行。俺老猪这嘴,今天可遭了大罪了。”
猪八戒拱了整整一天,从清晨拱到日落,又从日落拱到深夜,月光下那巨大的身影不知疲倦地移动着。八百里烂路,硬是被他用一张嘴开了出来。当最后一段淤泥被拱开,眼前出现平坦的山路时,猪八戒浑身一软,从巨猪变回人形,瘫坐在路边,浑身泥泞,臭不可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豆大的汗珠混着泥水滚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在拱路的过程中,他并非只是一味蛮干。趁着烂柿子淤泥被翻开的时机,他暗中催动元神深处那枚玄都符箓,符箓发出一道极淡的青光,没入地底深处。青光如丝如缕,在地下灵脉中游走,将七绝山地下的灵脉走向、节点、交汇处一一探查清楚。那些深埋地下的灵脉脉络,被他用符箓一一标记,在神念中勾勒成一张隐秘的灵脉图。这张图,将传回人教,为日后人教在此地的布局埋下伏笔——哪里适合建道场,哪里可以引灵脉布阵,哪里是地气汇聚之处,尽在其中。
猪八戒收回符箓,嘴角微翘,随即恢复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大师兄,俺老猪不行了,得喘口气。这活儿比当年在天河扛把子还累。”
孙悟空走过来,拍着猪八戒的肩膀,笑道:“呆子,干得不错!你这张嘴,今天可是立了奇功。回头俺老孙给你摘几个野果补补。”猪八戒有气无力地哼哼:“大师兄,俺老猪这嘴以后还怎么吃饭?全是烂柿子味儿!俺老猪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吃柿子了。”
唐僧骑马走在干净的路上,回头看猪八戒那副狼狈相,忍俊不禁,又心疼道:“八戒,回去后为师给你多化些斋饭,补偿你。再给你念几遍往生咒,去去晦气。”猪八戒哼哼道:“师父,您记着就行。俺老猪这嘴可金贵着呢,今天为了您,那是豁出去了。您可别到时候又忘了。”他嘴上抱怨,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任务完成了,玄都师兄交代的事,他办妥了。七绝山的地下灵脉图,已经烙印在玄都符箓中,只等合适的机会传送回人教。
沙和尚牵着马,默默走在后面。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他注意到猪八戒拱路时身上的法力波动有些异常,那一道极淡的青光虽然隐蔽,却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垂下眼帘,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他自己也有秘密,何必去管别人?他的任务是潜伏,把看到的听到的都传回天庭,而不是多管闲事。
七绝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缭绕。他将孙悟空破蟒腹、八戒拱路、那道青色灵光没入地下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猪八戒那头巨猪,拱起路来确实力大无穷,八百里稀柿衕硬是被他拱开了,这份蛮力在取经队伍中无人能及。但更值得玩味的是,猪八戒在拱路时,身上有一道极淡的青光没入地下——那是玄都符箓的力量,属于人教。
“人教,在勘察七绝山的地下灵脉。这里的灵脉走向独特,地气充沛,或许与人教未来的布局有关。玄都大法师让猪八戒混入取经队伍,不仅是为了在佛门安插暗子,更是为了让人教的触手伸向三界各处。猪八戒这颗棋子,用得很到位。”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七绝山的地脉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地下,追踪人教灵脉勘察的动向,记录下猪八戒标记的所有节点。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布下总比不布好。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各方势力都在落子,截教也不能落后。”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走过稀柿衕,来到一座小镇。镇上百姓听说他们打通了七绝山路,杀死了吃人的红蟒精,纷纷从家中涌出来,扶老携幼,敲锣打鼓迎接。他们杀鸡宰羊,摆上丰盛的宴席,要款待唐僧师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多谢圣僧!多谢几位长老!这红蟒精吃了我们村上百口人,我们世代受其害,今天终于除了这个大害!”
唐僧连忙扶起老者,合十道:“阿弥陀佛,降妖伏魔乃出家人本分,老施主不必多礼。”他婉言谢绝了酒肉,只喝了几杯清茶,便告辞西行。
猪八戒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从河里爬上来,坐在路边啃馒头。他皱着眉头,一边嚼一边嘟囔:“俺老猪这嘴,拱了八百里烂路,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有股柿子味儿。这个馒头,吃起来也像是烂柿子做的。”孙悟空笑道:“呆子,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你那张嘴,咱们还在稀柿衕那边臭着呢。你闻闻你身上,现在还有味道吗?”
猪八戒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脸色一苦:“还有点味儿。算了,等走远了自然就散了。”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玄都符箓,心中默默道:“玄都师兄,灵脉图已经画好了,等有机会就传给你。俺老猪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唐僧骑上白马,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在想:八戒刚才拱路时,似乎不只是拱路那么简单。那地下的灵力波动,他虽然不太懂,但隐隐觉得不寻常——一道极淡的青光,从那呆子身上钻进了地下,那绝不是拱路该有的法力。不过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也有那枚截教的玉符。只要八戒不对师父动坏心思,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安安静静地飘着。他微微一笑,大步向前。
那朵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祝福。
七绝山恢复了宁静,稀柿衕被填平的路渐渐干涸,露出了坚实的泥土。地下深处,两枚小小的光点——一枚人教的青色符箓烙印,一枚截教的银白法则碎片——静静地闪烁着,各自记录着这片土地的灵脉秘密。
当地百姓在山口立了一块石碑,上书“八戒拱路处”,世代传颂猪八戒的功德。猪八戒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翘起尾巴得意三天。
第487章 狮驼岭三魔聚,九万妖怪阻西行
西行路上,盛夏酷暑,热浪蒸腾,连空气都在扭曲。
唐僧师徒离开七绝山,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连绵,黑云压顶,妖气冲天。那妖气浓烈得如同实质,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透。方圆百里草木枯焦,鸟兽绝迹,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腥臭。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斑驳,长满青苔,上刻“狮驼岭”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岭有妖,行者慎入。”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密密麻麻全是妖洞,旌旗招展,妖兵如蚁。他粗略数了数,竟有八九万之众。有的妖兵在操练,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搬运尸骨,有的在煮人肉。一股股黑烟从洞中冒出,遮天蔽日。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狮驼岭,岭上有三个妖怪,手下有九万妖兵,是西行路上最大的一处妖巢。这一路上咱们遇到的那些妖怪,加起来都没这里的多。咱们得千万小心。”
唐僧吓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九万妖兵?悟空,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只有四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妖怪?”孙悟空想了想,道:“师父莫忧,硬拼肯定不行,俺老孙先去探探虚实,看看那三个妖怪是什么来路。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走动,也不要让白马出声。”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往狮驼岭飞去。
狮驼岭上有三个魔头,个个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各有来历。
大大王青狮精,本是文殊菩萨座下青毛狮子,曾在乌鸡国假扮国王三年,被文殊收服后又被放出,来到狮驼岭为妖。他身高数丈,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口能吞十万天兵。此刻他正坐在虎皮椅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身旁堆着小妖们献上的人腿和内脏。
二大王白象精,本是普贤菩萨座下白象,力大无穷,一鼻子能卷起山岳。他身躯如银,象牙如刀,洁白如玉,却沾染了无数鲜血。他盘坐在一旁,不怒自威,象鼻不时甩动,打碎身边的岩石。
三大王金翅大鹏雕,乃是上古神鸟金翅大鹏鸟,孔宣之弟,元凤之子。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翅九万里,两翅十八万里,在天庭和佛教均被列为禁名。凡提起他名字的,都要被灵山执法罗汉记档,轻则罚抄经文百年,重则打入地狱受苦。他占据狮驼岭,以狮驼国一国生灵为食,手下有四万七八千妖兵,是狮驼岭真正的霸主。此刻他坐在最高处,鹰视狼顾,神情阴鸷,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寒光。
此刻,三个魔头正在洞中饮酒。青狮精满嘴流油,将一块人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老三,听说东土大唐来了个取经的和尚,吃他一块肉可以长生不老。咱们抓了他,哥几个分了吃!那唐僧肉可是稀罕物,比那狮驼国的百姓好吃多了。”白象精点头,用鼻子卷起酒坛,灌了一大口:“对!那和尚快到咱们地盘了,我已经派小妖去探听了。听说还有个猴子徒弟,就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那个。”
大鹏雕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们知道那和尚的徒弟是谁吗?齐天大圣孙悟空。那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主,十万天兵都拿不住他,你们惹得起?”青狮精不屑,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什么齐天大圣!老子在天庭当差的时候,他还在石头里蹦呢!不就是一只猴子吗?老子一口吞了他!”
大鹏雕不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像是在看两个蠢货。他知道孙悟空不好对付,但他有自己的打算。他端起酒杯,却没有饮,目光望向洞外,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兄长孔宣,至今没有来救他。他恨,恨佛教将他困在此地,恨天庭将他列为禁名,更恨那高高在上的兄长。
“哥哥,你真的不管我了吗?”大鹏雕心中默默问道。没有人回答。
孙悟空来到狮驼岭上空,变成一只小飞虫,飞入洞中,将三个魔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冷笑,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现出原形,大喝道:“妖怪!听说你们要吃俺老孙师父的肉?先问问俺老孙的金箍棒答应不答应!”青狮精大怒,提起大刀冲出洞来,与孙悟空大战。
几个回合下来,青狮精渐渐不支,被孙悟空一棒打在背上,惨叫一声,现出原形,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孙悟空。孙悟空早听文殊菩萨说过这狮子的底细,知道他曾吞过十万天兵,也不慌,故意跳进他口中。一入喉咙,孙悟空便用毫毛变出绳索,将青狮精的心肝脾肺肾系在一起,然后在他肚子里翻筋斗。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青狮精疼得满地打滚,撞翻了桌椅,砸碎了酒坛,跪地求饶,“孙爷爷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孙悟空在他肚子里笑道:“叫爷爷?叫祖宗也不行!快把我师父送过岭去,我就出来!”青狮精连连答应。
白象精见状大怒,现出原形,用鼻子来卷孙悟空。孙悟空跳出青狮精的口腔,一棒打在象鼻上。那鼻子虽柔软却坚韧,但遇到金箍棒,白象精只觉得鼻子要断了,疼得眼泪直流,缩回原形。大鹏雕冷眼旁观,见两个哥哥都吃了亏,心中暗骂废物,却也起了忌惮之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宝瓶,对孙悟空道:“猴子,你可认得此宝?”那宝瓶通体青色,瓶身镌刻着阴阳鱼图案,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瓶口有阴阳二气盘旋。此瓶名唤阴阳二气瓶,内有先天之宝碎片,乃是混沌初开时的一缕阴阳二气凝聚而成,一旦被吸入瓶中,便会被阴阳二火炼化,化为脓水。大鹏雕揭开瓶盖,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孙悟空吸了进去,瓶盖自动盖紧。
“猴子,这回看你还怎么猖狂!”大鹏雕冷笑道。
孙悟空被吸入瓶中,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瓶内生出三十六条火龙,周身烈焰熊熊,口吐三昧真火,围绕着孙悟空疯狂灼烧。那些火龙栩栩如生,鳞爪俱全,每一片鳞片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瓶内空间狭小,无处可躲,火焰越来越旺,从脚底烧到头顶,从外皮烧到骨髓。孙悟空浑身通红,如同烤熟的虾子,头发焦枯,毫毛卷曲,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感觉自己的铜头铁骨都在发烫,金箍棒烫得握不住,身上的衣服早已化为灰烬。他试着变大,瓶子也随之变大;他变小,瓶子也随之变小。那瓶子如同活物,始终紧紧箍着他,阴阳二火交替灼烧,一冷一热,冷时如坠冰窟,热时如入熔炉,交替折磨。
“好厉害的法宝!比老君的八卦炉还毒!”孙悟空咬牙自语,拼命挣扎。他在瓶中金箍棒砸、脚踢、头撞,都无济于事,瓶壁纹丝不动。眼看就要被炼化,孙悟空忽然想起观音菩萨曾赐给他三根救命毫毛,说遇难时可救他一命。他连忙拔下一根,变作一把金刚钻,在瓶底拼命钻。
吱吱吱——刺耳的声音在瓶中回荡,火星四溅,金光闪烁。钻了不知多久,孙悟空的手都磨出了血泡,终于钻出一个小孔。
孙悟空从孔中挤出,落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通红,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冒着热气。他大口喘着气,骂道:“好厉害的瓶子!差点要了俺老孙的命!”那阴阳二气瓶被他钻破,灵气外泄,化作碎片,失去了神效。大鹏雕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地盯着孙悟空,却没有再出手。
孙悟空逃出阴阳二气瓶,怒气冲天,举棒就打。三魔也不示弱,率领九万妖兵倾巢而出,将孙悟空团团围住。九万妖兵齐出,顿时遮天蔽日,妖旗猎猎,喊杀声震天动地。漫山遍野都是妖怪,有的持刀,有的拿枪,有的张弓搭箭,有的举着盾牌,还有的骑着妖兽,从山脚铺到山顶,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青狮精的大刀,白象精的长枪,大鹏雕的三股叉,三魔各施神通,将孙悟空围在中央。孙悟空金箍棒左扫右砸,一棒打死几十个小妖,鲜血飞溅;又拔下一把毫毛,变出千百只小猴子,与小妖们混战。那些小猴子与猴王一般模样,手持缩小版的金箍棒,上蹿下跳,把小妖们打得落花流水。但小妖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如同潮水。
猪八戒和沙和尚听到喊杀声,安顿好唐僧,赶来助战。三人合力,背靠背,勉强抵挡住妖兵的攻势。但九万妖兵实在太多,多如牛毛,杀不胜杀。猪八戒九齿钉耙乱筑,筑得血肉横飞;沙和尚降妖宝杖横扫,扫得骨断筋折。但妖兵前仆后继,毫不畏惧,将他们团团围住。
孙悟空站在云头,望了一眼整座狮驼岭,心中寒意顿生。狮驼岭方圆数十里,尸骨如山,骷髅成堆,人皮铺地,人筋挂树。无数被吃剩的骸骨堆在山谷中,被妖兵当作凳子坐。数千名被掳来的百姓关在笼中,眼神麻木,身上沾满血污,等着被宰杀食用。血水汇成小溪,顺着山坡流下,将山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引来大群苍蝇嗡嗡作响。
这里的惨状,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巢都要恐怖百倍,甚至连当年的白骨精都远不及此。那大鹏雕以一国生灵为食,狮驼国整整一国,数十万百姓,被他吃得干干净净。难怪天庭和佛教都将他列为禁名——这等妖孽,简直丧尽天良!
孙悟空心中暗忖:“青狮精是文殊的坐骑,白象精是普贤的坐骑,大鹏雕却是孔宣的弟弟、元凤之子。文殊、普贤是佛门菩萨,孔宣是截教大能。这三魔背后,站着佛门和截教两股势力。这大鹏雕的兄长孔宣,是截教七仙之一,混元大罗金仙。佛教把孔宣的弟弟弄来当妖怪,这是要给截教上眼药?而截教不闻不问,又是为何?还是说,他们早就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起赵公明化身说过的话,想起孔宣在混沌深处的闭关,想起截教在西游路上的种种布局——乌巢禅师传授心经时的眼神,车迟国妖气飘向西天的蹊跷,小雷音寺弥勒佛与如来的明争暗斗……这狮驼岭一劫,绝不是普通的妖怪拦路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在操纵。
大鹏雕站在狮驼岭之巅,翎羽在风中飘动,望着山下鏖战的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金翅大鹏鸟,天下飞禽之祖,鲲鹏之后,本应在九天之上翱翔,受万禽朝拜,如今却在这凡尘俗世为妖,满手血腥,恶名传遍三界。他的兄长孔宣,早已是截教七仙之一,混元大罗金仙,凤凰权杖在手,混沌五行神光刷落万物,受万仙景仰。而他,却被佛教囚禁在狮驼岭,以一国生灵为食,满手血腥,业力缠身。
大鹏雕心中恨意滔天。他恨佛教将他困于此地,封了他的灵智,让他沦为世人唾弃的妖魔;他恨天庭将他的名字列为禁名,让三界都不敢提及,连他的部属都不敢直呼其名;他恨自己的兄长孔宣,明明神通广大,却为何不来救他?兄长在混沌深处闭关,一闭就是数千年,可曾记得他还有个弟弟在人间受苦?他更恨这西游取经,凭什么那猴子可以修成正果,可以成佛作祖,他就要永世为妖,永世不得超生?
但他也在等。他知道,他的兄长孔宣不会抛下他不管。孔宣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等着他。那朵极轻极淡的云,飘在狮驼岭上空已经不知多少年了,大鹏雕偶尔抬头,总觉得那朵云有些眼熟。他想起幼时在不死火山,母亲元凤还在的时候,天上也常有这样的云。
“哥哥,你到底在等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大鹏雕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天空中,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轻轻飘动着。大鹏雕没有注意到,那朵云中,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心疼,也带着无奈。
孙悟空战至力竭,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怪的。三魔也奈何不了他,青狮精遍体鳞伤,白象精鼻子红肿,大鹏雕虽无伤但脸色阴沉。天色渐暗,双方各自收兵。妖兵们抬着伤员,骂骂咧咧地退回洞中。孙悟空回到唐僧身边,满身疲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将狮驼岭上的惨状说给唐僧听,听得唐僧泪流满面,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嘴唇颤抖:“那些百姓……那些百姓太可怜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他们来世不再受苦。”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愤怒。
“师父,那大鹏雕是孔宣的弟弟,孔宣是截教的大能。这一劫,怕是不好过。”孙悟空低声道,眉头紧锁。唐僧沉默良久,道:“悟空,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过去。这是我们的路,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不能回头。那些被困的百姓,我们也要想办法救他们。”
孙悟空点头,望向狮驼岭的方向。那里,妖气依旧冲天,九万妖兵虎视眈眈。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而那个幕后的人物——无论是文殊、普贤,还是孔宣,迟早会出现。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作用。
天空中,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轻轻飘动着。
第488章 孔宣救弟战三圣,凤凰权杖镇狮驼
狮驼岭上空,妖云密布,血光冲天。
孙悟空与三魔鏖战一日,双方皆已疲惫。唐僧被护在山脚下一处隐蔽山洞中,猪八戒和沙和尚守在一旁,身上满是伤痕。孙悟空蹲在云头,望着那座被妖气笼罩的山岭,眉头紧锁。他打探清楚了青狮、白象的来历,也知道了大鹏雕的身份——孔宣之弟,凤凰后裔。这已经不是他能轻易解决的劫难,背后站着的是佛门和截教两尊庞然大物。
“大师兄,还打不打?”猪八戒在下面喊道,声音里带着疲惫。孙悟空正要回答,忽然感应到一股浩瀚无比的气息从天边涌来。那气息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洪流,所过之处,漫天妖气如汤泼雪,瞬间消散。狮驼岭上九万妖兵齐齐抬头,眼中满是惊骇,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孙悟空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只见东方天际,一道五色光芒如虹桥横跨天际,青、黄、赤、黑、白五色交织,璀璨夺目,照得方圆万里一片通明。光芒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金红长袍,眉目冷峻,手持凤凰权杖,周身萦绕着混沌五行之气。他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有金莲涌出,托住他的脚步。
孔宣,截教七仙之一,混沌五行神光之主,元凤之子,金翅大鹏鸟的兄长。他终于在狮驼岭上空现身。
“那是……孔宣?”孙悟空喃喃道。他从未见过孔宣,但从那五色神光的威势和那股与天地共鸣的道韵,他立刻猜到了来者身份。他想起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朵一直跟着他的云,想起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的种种暗棋——原来,孔宣一直在等这一刻。
狮驼岭之巅,大鹏雕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那道五色光芒。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眶泛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他等了数千年,终于等到了。
“哥哥……”大鹏雕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破锣。
狮驼岭上空,三朵金色祥云同时浮现。第一朵云上,端坐一尊佛陀,身披金色袈裟,周身佛光普照,正是玄光佛祖的一道化身。第二朵云上,盘坐一道枯瘦身影,面色悲苦,手持念珠,是接引道人的三尸化身之一。第三朵云上,立着一位道人,面容清奇,手持七宝妙树,正是准提道人的三尸化身之一。
三圣化身同时现身,将孔宣围在中央。玄光佛祖开口道:“孔宣,此乃佛门西游劫难,你截教何必插手?大鹏雕在此为妖,乃是天数使然,你若强行干预,便是与佛门为敌。”接引化身叹道:“孔宣,你弟弟业力滔天,若不经此劫,如何洗清罪孽?贫僧也是为了他好。”准提化身冷笑一声,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刷:“孔宣,当年你差点被本座收服,如今还敢来此放肆?”
孔宣没有理会准提化身的嘲讽。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
五色神光,从他背后冲天而起——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如同五条巨龙,在天空中翻滚盘旋,每一道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真意。神光所过之处,虚空破碎,万法皆空,连空气都被抽干。妖兵妖将被神光边缘扫过,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一刷,青木神光如万丈巨木砸下,玄光佛祖化身祭出的金刚降魔杵被刷落,化作凡铁坠地。玄光佛祖面色大变,双手结印,想要稳住身形,却被神光一卷,连人带莲台被刷入青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莲台上的金莲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第二刷,黄尘神光如大地倾覆,接引化身的十二品功德金莲虚影被生生刷散。接引化身面色惨白,手中念珠断裂,颗颗念珠如雨坠落。他张口要说什么,却被黄光罩住,整个人被刷入黄光之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接引道人本尊猛地睁眼,脸色一变,身前的金莲黯淡了半品。
第三刷,赤火神光如太阳坠落,准提化身的七宝妙树放出万丈光芒,与赤光对撞。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方圆百里的云层被震散。七宝妙树上的七宝——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一颗颗炸裂,化作七彩光雨洒落。准提化身面色狰狞,想要逃遁,却被赤光追上,从头顶刷到脚底,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一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赤光之中。
西天灵山,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功德金莲猛地一震。接引、准提本尊同时睁开眼,脸色难看。池中金莲的光华,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灵山震动,诸佛菩萨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圣化身,三招即败。孔宣收回五色神光,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望向狮驼岭之巅,望向那个浑身颤抖的金翅大鹏雕。
大鹏雕站在山巅,仰头望着兄长。他的眼中满是复杂——有恨,有怨,有期待,也有恐惧。他恨兄长为何现在才来,怨兄长为何将他丢在此处数千年,期待兄长能救他脱离苦海,又恐惧自己满身业力,兄长会嫌弃他。
孔宣从怀中取出一朵赤红色的莲台,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燃烧着熊熊业火。那业火不是凡火,不是三昧真火,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业力之火,可以焚烧一切罪孽。此莲名为十二品业火红莲,乃是血海冥河老祖的镇岛之宝。孔宣为了救弟弟,亲自去血海向冥河老祖借来此宝,许诺了三个条件。
“弟弟,过来。”孔宣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鹏雕迟疑了一下,还是纵身跃起,飞向兄长。他在空中现出原形——金翅大鹏鸟,双翅展开遮天蔽日,足有数百丈长,每一片羽毛都如黄金锻造,金光灿灿。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爪如铁钩,喙如钢刀,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黑气——那是他数千年来吞食生灵积累的业力,浓得化不开。
孔宣将业火红莲往空中一抛,莲台旋转放大,将大鹏雕罩在其中。十二品莲瓣合拢,将大鹏雕包裹成一个赤红色的花苞。业火从莲瓣缝隙中喷涌而出,熊熊燃烧,将整朵莲台烧得通红。
大鹏雕在业火中惨嚎,声音凄厉,响彻天地。那业火烧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灵魂深处积攒了数万年的罪孽。每烧去一分罪孽,他便痛入骨髓一分。他在莲台中翻滚,挣扎,双翅拍打,利爪撕扯,想要冲出来,却被业火红莲牢牢锁住。
孙悟空站在远处,听着那惨嚎声,心中竟有些不忍。猪八戒更是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唐僧在山洞中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为那大鹏雕祈福,嘴唇颤抖。
业火烧了三天三夜。大鹏雕的惨嚎声从凄厉渐渐变成低吟,从低吟变成微弱的喘息。他周身的黑气被业火焚烧殆尽,金色的羽毛重新焕发出纯净的光泽,双眼中的血红褪去,恢复了清明。他的身形渐渐缩小,从数百丈的大鹏鸟,缩小到数十丈,再到数丈,最后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金翅小鸟,羽毛金光闪闪,眼睛乌黑明亮。
业火红莲的莲瓣缓缓绽放,那只小金翅鸟从中飞出,扑棱着翅膀,落在孔宣的肩头。它用脑袋蹭了蹭孔宣的脖子,发出细细的鸣叫,眼中含着泪水。孔宣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眼中满是温柔。
“孽障,以后不可再食人。”孔宣轻声道。小金翅鸟连连点头,翅膀扑扇,像是在保证。
孔宣救下弟弟,却并没有离开。他举起凤凰权杖,权杖杖首的凤喙张开,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九霄。那凤鸣声如同一柄利剑,撕裂了狮驼岭上空的妖云。阳光重新洒落,照在那片被血污覆盖的山岭上。
孔宣的目光扫向狮驼岭。青狮精和白象精正带着残兵败将想要逃窜。孔宣没有给他们机会,凤凰权杖往下一指。
一道五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狮驼岭中央。轰——整座狮驼岭从中裂开,山崩地裂,碎石四溅,数千妖兵被光柱直接蒸发。青狮精和青狮精惨叫一声,被光柱扫中,当场毙命,现出原形——一只巨大的青毛狮子,瘫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山石。
白象精吓得腿软,跪地求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愿皈依截教,为奴为仆!”孔宣看了他一眼,没有杀他,只是用凤凰权杖轻轻一点,白象精的象牙被击碎,修为废去大半,瘫倒在地,再也无力作恶。
九万妖兵见大王二王死的死、降的降,三王又被收走,顿时溃散,四散奔逃。他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有的钻进山洞,有的跳下悬崖,有的跪地求饶。凤凰权杖再次横扫,剩下的妖兵被一扫而空,整座狮驼岭上的妖气被彻底净化。
当一切尘埃落定,孔宣手持凤凰权杖,立于狮驼岭的废墟之上。脚下是青狮精的尸体和瘫软的白象精,身后是十二品业火红莲熊熊燃烧,肩头是那只小金翅鸟。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站在远处的云头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五色神光刷落三圣化身,凤凰权杖劈开狮驼岭,业火红莲化去滔天罪孽——这,就是截教七仙的实力。
唐僧从山洞中走出来,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猪八戒咽了口唾沫,扯了扯孙悟空的袖子:“大师兄,这位是谁?怎么比那三个妖怪还厉害?”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闭嘴,别乱说话。”
孔宣转身,望向孙悟空。他肩上的小金翅鸟也歪着头看着孙悟空。孔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圣,狮驼岭一劫已了。唐僧师徒可继续西行。至于大鹏,我带走了。”
他说完,正要离去,忽然又停下,望向孙悟空怀中的方向——那里是玉符的位置。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转身,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天际。肩上的小金翅鸟回头望了一眼狮驼岭,眼中满是不舍,却终究没有回头。
——那是孔宣对大鹏说的唯一一句温柔的话,也是在接过弟弟之后,小声说的。
狮驼岭一战的余波,迅速传遍三界。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玄光佛祖高坐莲台,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身前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华黯淡了三分——那是准提化身被刷落的余波。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化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比当年更加强大。当年准提以七宝妙树刷落孔宣,差点强行度化,如今孔宣以同样的手法刷落准提的化身,因果报应,丝毫不爽。而且孔宣背后站着截教,赵公明在混沌深处,通天教主不知踪迹,云霄、琼霄、碧霄、多宝等混元大罗金仙皆在明尊殿中闭关。截教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
“此事,就此作罢。”接引道人缓缓开口,“孔宣救弟,乃骨肉之情,不应阻拦。”准提道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天庭,凌霄宝殿。昊天上帝高坐御座,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的禀报,沉默良久。他望向瑶池金母,金母微微点头。昊天心中一叹——截教的力量,已经大到连佛门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地步。他这个天帝,更该小心应对。
“传旨下去,狮驼岭一难已过,各方不得再议。”昊天淡淡道。
太白金星领命,心中却暗暗记下:截教,惹不得。
孙悟空站在狮驼岭废墟上,望着孔宣远去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温暖。那朵极轻极淡的云,已经随着孔宣的离去而消散了——不,不是消散,是离开了。原来那朵云,是孔宣的化身。原来一路上护着他的,不只是赵公明的玉符,还有孔宣的目光。
“云啊云,原来是你。”孙悟空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转身,走向唐僧。猪八戒和沙和尚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狮驼岭的妖气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血染的山石上,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唐僧骑上白马,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那朵云不在了,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在护着他们。不是佛门的菩萨,不是天庭的神仙,而是截教的人。
“小猴子,保重。”风中似乎传来一声低语。
孙悟空笑了,大步向前。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立于问道台顶,望着西方,微微扬唇。孔宣出手,狮驼岭一劫完美收官。大鹏雕被救,业力化尽,截教又得一员大将。青狮毙命,白象被废,佛门的两个坐骑从此退出西游棋局。准提、接引的化身被刷落,佛门颜面扫地。这一局,截教赢得很漂亮。
“孔宣,辛苦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
第489章 比丘国白鹿换心,寿星收回梅花鹿
西行路上,秋风萧瑟,黄叶飘零,天地间一片肃杀。
唐僧师徒离开狮驼岭,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阴冷,铅云低垂,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耸,楼阁巍峨,城门上写着“比丘国”三个大字。城中却异常冷清,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口挂着白幡,偶尔传出孩童的啼哭声,凄厉刺耳,如泣如诉。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王宫上空隐隐有妖气盘旋,那妖气带着一丝清灵之气,不似寻常妖怪的腥风血雨,反而透着一股道门的清气。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比丘国有些古怪,妖气中掺杂着香火之气,只怕是哪个神仙的坐骑下界为妖。咱们进城倒换关文时需小心。”
唐僧点头,师徒四人策马入城。街道两旁,许多人家门口摆着香案,供着纸钱,哭声一片。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竹篮,篮中是孩童的衣物和玩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唐僧心中不忍,拉住一个老者询问。老者见是和尚,先是一惊,然后叹道:“长老有所不知,我们这比丘国三年前来了一个国丈,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国王对他言听计从。前些日子,国丈说国王得了重病,需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才能延年益寿,国泰民安。国王便下令,命百姓献出家中的孩童。如今已经收集了九百九十九个,还差一百一十二个。我家的小孙子,就在其中啊!”说着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唐僧听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连念阿弥陀佛。孙悟空眼中寒光一闪,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好个国丈!师父,您先去倒换关文,俺老孙去会会那国丈!看看他是什么妖怪变的!”他让猪八戒和沙和尚保护好唐僧,自己化作一只小蜜蜂,嗡嗡地飞向王宫。
唐僧带着猪八戒、沙和尚来到王宫,倒换关文。宫门内侍卫林立,气氛压抑。国王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坐在龙椅上气喘吁吁,手中拿着一块丝帕不停地擦汗,看来病入膏肓。他身边站着一个道人,鹤发童颜,三缕长髯,手持拂尘,笑眯眯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国丈。
唐僧递上通关文牒,国王刚要伸手去接,那国丈忽然拦住,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这和尚从东土大唐来,想必佛法高深,道行深厚。何不留他在宫中,为陛下讲经说法,祛病延年?”国王连连点头,有气无力地挥手:“好,好,就依国丈。”唐僧无奈,只好答应。
孙悟空变成一只小蜜蜂,飞入宫中,落在大殿的横梁上,居高临下地观察。只见那国丈趁人不备,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丹,双手捧到国王面前,笑眯眯道:“陛下,这是臣新炼的长生不老丹,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服下后百病全消,增寿万年。”国王大喜,接过金丹就要吞服,连手都在颤抖。
孙悟空看得分明——那金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隐约有血光流转,分明是用小儿心肝炼制的妖丹!他从梁上飞下,落在国王面前,现出原形,一把夺过金丹,喝道:“妖道!你敢害人!”国丈大惊,连忙后退几步,拂尘一抖,摆出防御的架势。孙悟空将金丹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金丹碎裂,里面流出暗红色的血水,腥臭扑鼻,沿着地砖缝隙蔓延开来。
国王吓得魂飞魄散,从龙椅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孙悟空冷笑,一脚踩碎金丹残渣:“陛下,你这国丈是个妖怪!他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炼药,取你的性命,夺你的江山!你当他是神医?他是催命鬼!”说完,金箍棒一指国丈,“妖道,还不现出原形!”
国丈见身份败露,撕下伪装,一把扯掉道袍,现出原形——一头白鹿精,通体雪白如银缎,鹿角如珊瑚,分叉繁复,眼如红宝石,周身妖气缭绕,隐隐有祥云相随。他冷笑道:“猴子,你坏我好事,今日叫你来的去不得!”举起拂尘便打,拂尘上的万千银丝如暴雨梨花般射出。
孙悟空金箍棒架住拂尘,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从宫中打到宫外,从地上打到天上。白鹿精法术不弱,拂尘一挥,万道银丝如天罗地网般罩下,每一根银丝都如钢针般锋利。孙悟空金箍棒舞成一团金光,将银丝尽数挡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斗了三十回合,白鹿精渐渐不支,额头冒汗,拂尘上的银丝被金箍棒震断了不少。
白鹿精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要逃。孙悟空纵身追上,金箍棒在空中画了个弧,一棒砸在白鹿精背上。“嘭”的一声,白鹿精惨叫一声,浑身一颤,现出原形——一头雪白的梅花鹿,四蹄生风,撒腿就跑,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白鹿精的鹿身极为矫健,几个纵跃便窜出数里。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鹿背,稳稳当当地骑在白鹿身上,双腿夹紧,双手抓住鹿角,哈哈大笑:“跑?你跑得再快,还能快过俺老孙的筋斗云?”他双腿一夹,白鹿吃痛,嘶鸣一声,在比丘国上空狂奔起来。孙悟空骑着白鹿,在城上空兜了一圈又一圈,从城南飞到城北,从城东飞到城西,城中百姓抬头望见,纷纷跪地高呼:“齐天大圣显灵了!齐天大圣来救我们了!那国丈是妖怪!”
孙悟空骑着鹿,得意洋洋,故意在城南城北各绕三圈,把白鹿累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四肢发软,才按下云头,落在王宫前的广场上。他骑在鹿背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手指还敲着鹿角打着节拍。那白鹿精被他骑得服服帖帖,不敢动弹,趴在地上直哼哼。
孙悟空正骑在鹿背上,翘着腿哼小曲,忽见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大耳圆头的老神仙,身披鹤氅,手拄蟠龙拐杖,额头高高隆起,红光满面,正是南极寿星。寿星看到孙悟空骑着白鹿,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落地,拱手道:“大圣,这鹿是我座下的坐骑,名唤梅花仙鹿,趁我赴元始天尊法会时偷跑下界,在此为妖。老朽管教不严,罪过罪过。还请大圣将它归还。”
孙悟空骑着鹿,优哉游哉地转着圈,也不下来,笑道:“寿星老儿,你这鹿可是干了坏事,差点害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性命!你轻飘飘一句‘偷跑下界’就想带走?不行!这鹿借老孙骑几天,过过瘾再说!”说着又骑着鹿在广场上转了两圈,白鹿累得直喘气,四条腿都在打颤。
寿星苦笑,连连作揖,额头上的大包都皱了起来:“大圣,你就别戏弄老夫了。这鹿回去后我定严加管束,锁在鹿苑,再不让它下界为妖。那些被选中的小儿,我自有灵丹妙药救治,保他们平安长寿,一个都不会少。大圣慈悲为怀,就放它一马吧。”
孙悟空见寿星态度诚恳,加上那些小儿确实需要救治,便从鹿背上跳下来,拍了拍鹿屁股,将鹿交给寿星。他道:“老官儿,今天看在你面子上,俺老孙就不追究了。下次可得把鹿拴好了,别让它再跑出来祸害人。”
寿星牵过白鹿,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葫芦,倒出一把九转还魂丹,交给国王,道:“陛下,这些金丹给那些被选中的小儿服下,便可恢复元气,百病不侵。另外,陛下你本身并无重病,只是被妖气所侵,服下这枚丹药便可痊愈。”国王千恩万谢,接了金丹,命人散去。
寿星正要牵着白鹿驾云离去,那白鹿忽然挣扎了一下,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从蹄铁缝隙中掉出一枚碧绿的玉符。玉符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寿”。白鹿似乎想用蹄子将玉符踩进土里藏起来,却被孙悟空眼尖看到。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弯腰将玉符拾起,动作快如闪电,连寿星都没来得及反应。他捏了捏玉符,感受到上面有一股温润的道韵,与怀中那枚赵公明给的玉符隐隐相似。他不动声色,将玉符收入袖中,笑道:“寿星老儿,你这鹿还掉东西呢。一块玉佩,俺老孙帮你收着,免得它再弄丢了。”他语气轻松,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寿星。
寿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常色,干咳一声:“大圣说笑了,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不值一提。大圣若喜欢,拿去便是。”他拱了拱手,牵着白鹿驾云,头也不回地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心虚。白鹿临走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孙悟空,眼中居然有一丝感激。
孙悟空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他摸了摸袖中那枚玉符,玉符温润,上面那个“寿”字笔力古朴,隐隐有太清仙光流转——这绝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截教联络用的信物!他心头一震,转头看了一眼猪八戒。猪八戒正抱着九齿钉耙靠在墙根打盹,鼾声如雷,似乎什么也没看到。沙和尚低着头,牵着马,目光盯着地面,也像是什么都没注意。
但孙悟空知道,他们一定看到了。只是谁都没说。这西行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个寿星,原来也是截教的人。”孙悟空心中暗道,“这截教的暗线,连天庭的寿星都渗透了。赵公明,你的手伸得可真长,连南极仙翁都是你的人。”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是赵公明给他的那一枚,从他被压五行山下起就贴身带着。两枚玉符,一枚温润如初,一枚碧绿生辉,材质虽不同,却散发着相似的道韵。他将两枚玉符贴身收好,继续牵着马西行。
唐僧在宫中为国王讲了一夜佛法,讲因果轮回,讲慈悲为怀,讲护生惜命。国王听得汗流浃背,幡然醒悟,涕泪纵横。次日清晨,国王下旨: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孩童,废弃妖道恶政,拆毁妖道所建的祭坛,并将国丈的府邸充公改为慈幼局,收养孤儿。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声雷动。
猪八戒和沙和尚清点了被救下的孩童,正好一千一百一十个,一个不少。寿星的金丹果然神效,孩子们服下后个个活蹦乱跳,面颊红润,被父母领回家时欢声笑语。比丘国全城百姓夹道欢送唐僧师徒,有的跪地磕头,有的献上清水干粮,有的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颤巍巍地跪在路边,哭道:“圣僧,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愿佛祖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唐僧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扶起老太太,连道不敢当。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却在想着那枚玉符。寿星是南极仙翁,乃天庭福禄寿三星之一,德高望重,连玉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竟是截教布置在天庭的暗线,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天庭都要地震。
“八戒,你刚才看到寿星的鹿蹄子下面掉了什么东西吗?”孙悟空忽然问道。
猪八戒正在啃干粮,满嘴是渣,含糊道:“什么?俺老猪没注意。大师兄,你又疑神疑鬼了,就你眼睛尖。”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这呆子心里藏着事,但不想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比丘国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衣袂猎猎。他将寿星收鹿、玉符掉落、孙悟空悄悄收起的过程尽收眼底。寿星那枚玉符掉落,看似无意,实则是截教安排的一次“被动激活”。孙悟空捡起玉符,便算是接过了这份因果。
“寿星这枚棋子,终于激活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那枚玉符,是截教安插在天庭高层的信物,上面有赵公明本尊以时空秩序封印的一缕道韵。寿星为截教效力数千年,从未暴露,连他的弟子都不知晓。今日虽然被孙悟空发现,但孙悟空不会说出去,他会替寿星保守秘密。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比丘国王宫的地底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那里,以备日后追踪天庭与截教的更多联系。
“不急。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天庭的高层,我们已经渗透了不少。等到需要的时候,这些棋子都会发挥作用。”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寿”字玉符,又摸了摸怀中那枚赵公明给的玉符,两枚玉符贴在一起,竟隐隐产生了共鸣,一道温热的气息从怀中传遍全身,让他精神一振。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大网,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编织。
原来,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截教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注。那朵云,那枚玉符,那道清光,那些暗中相助的神仙——昴日星官、二郎神、寿星……甚至太白金星、四海龙王,只怕都有截教的影子。
“赵公明,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孙悟空心中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朵极轻极淡的云,从狮驼岭之后又出现在他头顶——那是孔宣化身回明尊殿之前,留下的又一道守护。云轻轻飘动着,如一声叹息,如一句承诺,如一双温柔的眼睛。
唐僧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他看似闭目入定,实则耳朵微微侧着,将孙悟空与猪八戒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他的眼神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属于凡僧的清明。他看到了寿星玉符掉落的一幕,也看到了孙悟空收起玉符的动作。但他没有说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金蝉子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十世修行,十世轮回,他的魂魄深处,藏着许多连如来佛祖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知道,自己与截教之间,也有一段尚未了结的因果。那因果,或许比孙悟空怀中的玉符更深,比孔宣的五行神光更久远。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凉的古道上。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前,步伐稳健。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无天佛祖的劫影已经在灵山脚下若隐若现。但有了截教的护持,他心中多了一份底气,多了一份安心。
第490章 陷空山无底洞,老鼠精托塔认父
唐僧师徒离开比丘国,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冷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阴气森森。山腰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口,随时要将人吞噬。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大字——无底洞。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洞中妖气盘旋,却带着一丝异香,不似寻常妖怪的腥臭腐气,反倒有些像佛前的檀香。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陷空山,山上有个无底洞,洞中有个妖怪,厉害得很。那妖气有些古怪,不像野妖,倒像是从灵山下来的。咱们绕路走吧。”
唐僧犹豫道:“悟空,这山看起来也不高,绕路得多走多少里?为师连日赶路,腰腿酸痛,实在不想再绕远了。”孙悟空挠挠头,掐指一算:“少说也得三五天,还得翻一座岭。但这妖怪不好惹,俺老孙得小心应付。师父,你们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先去探探路,看看虚实。”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往无底洞飞去,金箍棒攥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孙悟空刚走不久,一阵香风刮来,飞沙走石,天色骤暗。唐僧坐下的白马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前蹄刨地,几乎要把唐僧甩下马来。猪八戒和沙和尚连忙护在唐僧身前,各执法器,警惕四望。却见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个女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身穿石榴红裙,腰系碧玉带,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挂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正是金鼻白毛老鼠精。她的容貌虽美,眼中却透着一股狡黠与妖冶。
老鼠精笑盈盈地走到唐僧面前,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圣僧,小女子有礼了。久闻圣僧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唐僧连忙还礼,口称“阿弥陀佛”,正要问话。老鼠精忽然一挥手,一股香风将唐僧卷起,连人带袈裟、锡杖一同落入无底洞中。那香风中夹杂着迷魂的甜香,猪八戒和沙和尚猝不及防,被熏得头晕目眩,想要去救,却被老鼠精一袖挥退,跌倒在地,滚了好几圈。
“师父!”猪八戒大叫,爬起来要去追,老鼠精早已没入洞中,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猪八戒趴在洞口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师父又被妖怪抓了!大师兄偏偏不在,这可咋整?”沙和尚默默整理被风吹乱的行李,将白马拴在树上,皱眉道:“二师兄,咱们在这里等大师兄回来。以大师兄的本事,定能救出师父。”
孙悟空巡山回来,不见了唐僧,看猪八戒和沙和尚灰头土脸的样子,气得直跺脚,金箍棒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猪八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老鼠精的妖媚和手段。孙悟空大怒:“又是妖怪抓师父!呆子,你在这里等着,俺老孙下去看看!这洞叫什么无底洞,俺老孙倒要看看它有没有底!”
他纵身跃入无底洞。那洞果然名不虚传,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阴风从下方呼呼往上蹿。孙悟空使了个千斤坠,身体骤然变重,往下落了不知多久,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他估摸着至少落了上百里,才落到洞底。洞底别有洞天,竟是一座宽敞的洞府,石壁光滑,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洞中挂着大红灯笼,贴着红双喜字,摆着龙凤花烛,石桌上铺着红绸,放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分明是办喜事的布置。正中央的供桌上还供奉着两个鎏金牌位,上面写着“托塔天王李靖之位”和“哪吒三太子之位”,牌前香烟袅袅,果品新鲜,显然常年供奉。
孙悟空心中疑惑,化成一只小飞虫,嗡嗡地飞到后院。只见唐僧被绑在后院石柱上,双手反剪,嘴里塞着一块红布,袈裟凌乱,满面羞愤。老鼠精坐在一旁,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妆打扮,口中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她换上了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抹着胭脂,唇上点了朱红,耳坠金环,俨然一副新娘子模样。铜镜中映出她的脸,妖媚中透着一丝得意。
孙悟空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现出原形,大喝一声:“妖怪!敢抓俺老孙师父!看棒!”一棒砸向老鼠精,风声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老鼠精慌忙躲开,顺手抓起旁边的双股剑,架住金箍棒,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在洞中斗在一处,剑光棒影交错,打得石壁碎石迸溅。
斗了十几个回合,老鼠精渐渐不支,手腕酸麻,虎口震裂,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逃入内室,“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石门。孙悟空砸了几棒,石门纹丝不动,上面隐约有禁制光芒流转,显然不是蛮力能破的。
孙悟空也不追赶,先去救唐僧。他将唐僧从柱子上解下来,拔掉嘴里的布条。唐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连念阿弥陀佛,喘息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孙悟空问:“师父,那妖怪有没有伤你?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唐僧摇头,羞愧道:“没有,她只是把我绑在这里,说要与我成亲。为师宁死不从,她便等着你回来。悟空,快带我离开这个腌臜地方!”
孙悟空冷笑,眼中闪过寒光:“这妖怪倒是想得美!师父,您先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去请人来。这洞中供着李天王和哪吒的牌位,想必这妖怪跟天庭有些瓜葛。俺老孙去请李天王来认领,看他怎么说。”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风驰电掣,直奔天王府。李靖正在府中看兵书,神态悠闲,哪吒在一旁练枪,枪花飞舞。孙悟空闯进来,也不行礼,气呼呼地叫道:“天王!你养的好女儿!她在下界陷空山无底洞抓了俺老孙师父,要逼他成亲!洞中还供着你和哪吒的牌位,口口声声叫你爹爹!你快去管管!再不去,俺老孙就把那洞给掀了!”
李靖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卷,皱眉道:“大圣,我哪来的女儿?我只有三个儿子,金吒、木吒、哪吒,哪来的女儿?你莫不是搞错了?”孙悟空急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牌位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香火供着!不是你的女儿,她供你的牌位做什么?你快跟我下去看看!”
李靖无奈,只好带着哪吒,随孙悟空驾云来到无底洞。哪吒一边驾云一边翻白眼,嘴里嘟囔:“老爹,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私生女?要是真有,可得提前跟我说,我好有个准备。”李靖瞪了他一眼,喝道:“闭嘴!为父清清白白,哪来的私生女!”
李靖站在无底洞中,看着洞中供奉的两个鎏金牌位,脸色铁青,嘴角抽搐。老鼠精从内室袅袅婷婷地走出来,见到李靖,眼中泪光闪烁,扑通跪倒,双手伏地,高声喊道:“爹爹!女儿给爹爹请安!爹爹这些年可好?女儿日日夜夜想念爹爹,每日早晚焚香祷告,愿爹爹平安!”声音娇脆,泪珠滚落,楚楚可怜。
李靖一脸尴尬,手足无措,老脸微微泛红。哪吒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翻着白眼,小声嘀咕:“老爹,你啥时候在外面养了这么大一个女儿?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趁娘不在家的时候?”李靖回头瞪了哪吒一眼,低声喝道:“闭嘴!为父清清白白!”转身对老鼠精道:“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何供着我的牌位?快从实招来!”
老鼠精泣不成声,用袖子擦着眼泪,呜咽道:“爹爹忘了?当年女儿在灵山大雷音寺偷食香花宝烛,被爹爹拿住,爹爹慈悲为怀,饶了女儿一命,没有将我交给灵山处罚。女儿感激不尽,便拜爹爹为父,早晚供奉,不敢忘却。爹爹还赐了我一个名字,叫地涌夫人。爹爹你还记得吗?那时女儿还是一只小白鼠,如今已修成人形,特来报答爹爹的恩情。”
李靖仔细回想,隐约记得当年在灵山参加法会时,确实抓过一只偷吃香花宝烛的小白鼠。那小白鼠通体雪白,眼睛红红的,蜷缩在烛台下面瑟瑟发抖。他一时心软,便将它放生了。没想到这小老鼠竟然修成了人形,还在这里立了牌位,整日供奉。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原来是你。既如此,你且起来说话。你为何要抓取经人?这可是大罪,若是被佛祖知道,我也保不住你!”
老鼠精哭道:“女儿只是仰慕圣僧,想与他结为夫妻,共参佛法,并无害他之心。女儿在这无底洞住了多年,孤单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想找个人作伴。求爹爹开恩,饶女儿一次!女儿再也不敢了!”说完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哪吒在一旁撇嘴,小声嘀咕:“老爹,这老鼠精抓了取经人,要是被佛祖知道,咱们可脱不了干系。灵山那边盯着呢,赶紧带走吧,别磨蹭了!”李靖点头,板着脸对老鼠精道:“你既然叫我一声爹爹,我便管你一回。你且随我回天庭,不可再在此为妖。日后好好修行,不许再动凡心。”老鼠精连连点头,化作一道白光,飞入李靖袖中,乖乖不动了。
孙悟空见李靖要带走老鼠精,心中不忿,连忙拦住:“天王,这妖怪抓了我师父,绑了这么久,差点逼着我师父成亲,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走了?俺老孙的师父白被绑了?我师父的袈裟都皱了,这账怎么算?”李靖打哈哈,笑道:“大圣,这老鼠精既已认罪,又是我义女,我带回去严加管教便是。大圣的师父不是没事吗?何必追究?回头我让哪吒给你师父送两件新袈裟赔罪,如何?”孙悟空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他心中明白,李靖这是在和稀泥,但也不好驳他面子。毕竟李靖是天庭重臣,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李靖正要驾云离去,忽然又停下脚步,看了看左右,确认哪吒和天兵都离得稍远。他转身快步走到孙悟空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符印,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塞入孙悟空手中。那符印薄如蝉翼,入手微凉,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名录和军阵排列图,符印背面刻着“调兵遣将”四个小篆。李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大圣,此乃天庭兵力的调动信物,持此符印,可在关键时刻调动天兵天将,最多可调三万人马。大圣收好,或许日后有用。切记,不可声张。”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这是天庭兵权的信物!李靖身为天庭兵马大元帅,掌管十万天兵,他的信物代表着天庭的兵权。李靖为何要给他?是玉帝的意思,还是李靖自己的决定?他想到比丘国寿星掉落的“寿”字玉符,想到昴日星官那句“截教门下,亦有善鸣者”,想到二郎神的“赵师兄托我致意”,想到一路上那些暗中相助的神仙——太白金星、四海龙王、二十八宿中的昴日星官,甚至观音菩萨鱼篮收金鱼时的耐人寻味。原来,这些都不是巧合。截教的暗线,早已渗透到了天庭的核心层,连李靖这样的统帅都被拉入了这张大网。
孙悟空不动声色,将符印收入怀中,与那两枚玉符放在一起。他低声道:“多谢天王。俺老孙记下了。”李靖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哪吒驾云而去。哪吒临走时还回头冲孙悟空挤了挤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知道什么内情。
孙悟空转身去救唐僧。他走进内室,老鼠精已经被收走,房间空空荡荡,嫁衣、凤冠、胭脂盒散落一地。唐僧被绑在里间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呜呜地叫,脸上还沾着灰尘。这洞窟复杂得像迷宫,通道纵横交错,岔路极多,孙悟空绕了好几圈,撞了三次墙,才找到关押唐僧的地方。最后是从一张大床底下把唐僧拽出来的——唐僧被塞在床下的暗格里,还蒙着被子,狼狈不堪,袈裟上全是灰。孙悟空用力将他从床底下拖出来时,唐僧灰头土脸,头发上挂着蜘蛛网,袈裟皱成一团,尴尬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师父,您怎么躲到床底下去了?那妖怪对您做了什么?”孙悟空忍俊不禁,咧嘴笑道。唐僧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慌乱道:“为师……为师是被妖怪塞进去的。悟空,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拍打身上的灰,整理袈裟,连头都不敢抬。
孙悟空扶着唐僧,沿着洞道摸索着爬出无底洞。猪八戒和沙和尚正在洞口焦急地张望,看到师父出来,连忙上前搀扶。白马打着响鼻,凑过来蹭唐僧的脸。猪八戒问:“大师兄,那妖怪呢?”孙悟空道:“被李天王收走了。走吧,赶路。”
唐僧师徒离开陷空山,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心中思绪万千,眉头紧锁。李靖给他的那枚金色符印,是天庭兵力的调动信物,这可不是随意能给人的东西。李靖身为天庭兵马大元帅,掌管十万天兵,位高权重,他的信物代表着天庭的兵权。将这信物交给孙悟空一个取经的和尚,意味着天庭在必要时刻,愿意将兵力交给孙悟空调遣。这是多大的信任?还是说,这是赵公明通过李靖之手,送给孙悟空的一份大礼?这背后,到底有多少层算计?
他想起赵公明化身的种种布局,想起截教在西游路上的暗线,想起那些看似巧合的相助——昴日星官恰好在蝎子精那一难出现,二郎神恰好在九头虫那一难路过,寿星的鹿恰好在比丘国作乱,李靖的义女恰好在无底洞抓唐僧。每一件事都像是安排好的,每一枚棋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被激活。截教不仅渗透了佛门的菩萨文殊、普贤的坐骑,渗透了天庭的星宿昴日星官、二郎神,渗透了龙族的敖丙、摩昂,连托塔天王李靖这样的天庭重臣,只怕也是截教的人。这棋局,究竟布了多大?赵公明的图谋,究竟有多深?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两枚玉符——一枚是赵公明给的,一枚是从寿星鹿蹄下捡到的;又摸了摸那枚金色的符印——李靖给的。三样东西贴在一起,隐隐有温热的气息传出,仿佛在共鸣。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丝不安。赵公明,你到底在图谋什么?但他知道,不管赵公明图谋什么,至少目前来看,对他是有利的。那些玉符救过他的命,那些暗线帮他度过了劫难,那些符印给了他底牌。将来若是遇到更大的危险,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师父,您说那天王李靖,为什么要把兵符给俺老孙?”孙悟空忽然问道,语气随意,目光却盯着前方。
唐僧正在马上闭目诵经,闻言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也许是因为他相信你。悟空,你虽然顽劣,但心地善良,一路降妖伏魔,保护为师,功德无量。天王信任你,也是情理之中。你莫要多想。”
孙悟空摇摇头,没有再说。师父太善良,不会往深了想。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算计。不过,他不怕。他只是一只猴子,只要保护好师父,走到西天,取回真经,其他的事,随那些大人物去折腾吧。
陷空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流转。他将李靖给孙悟空兵符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李靖那枚兵符,表面是天庭的,实则是截教仿制的。但仿制的工艺极高,上面的符文、材质、封印都与真品无异,连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分辨不出真假。关键时刻,孙悟空拿出这枚符印,便能调动天庭的兵马——当然,那兵马其实也是截教的人冒充的,早就在暗中换了一批。这一招,叫“借壳上市”,瞒天过海,兵不血刃。
“李靖这一步,走得妙。”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孙悟空拿到兵符,心中便有了底。将来面对更大的劫难,他便会更有底气。而且,这枚兵符会让孙悟空更加信任李靖,从而更愿意接受天庭的调度。一举多得。”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无底洞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洞中,以备日后追踪天庭与截教的更多联系。
“不急。西游的棋局,还在中盘。李靖这颗棋子,比寿星更有价值。”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走了数日,来到一座小镇。镇上百姓听说他们是从比丘国来的,纷纷出来迎接,献上清水干粮,有个老汉还塞给猪八戒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一个老者跪在路边,磕头道:“听说圣僧在比丘国救了上千孩童,真是活佛啊!我孙儿就在那些孩童之中,老朽一家叩谢圣僧大恩!”唐僧连忙扶起老者,连称不敢当,眼眶微红。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知道,孔宣已经回了明尊殿,但这朵云,是赵公明化身留下的守护。它一直在,从未离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云啊云,你说那赵公明,到底想要什么?”孙悟空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飘动了一下,如一声叹息,如一个微笑。
孙悟空笑了,大步向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唐僧、猪八戒、沙和尚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投在古道上,渐行渐远。
第491章 灭法国杀僧灭佛,悟空剃头改国号
唐僧师徒离开陷空山,一路向西,行了半月。这一日,天色阴沉,朔风呼啸,雪花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落在师徒四人的肩头、马背、担子上,积了薄薄一层。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耸,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灭法国”三个大字,笔锋冷峻,透着杀气。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街道上空荡荡的,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座寺庙都被改成了仓库或马厩,山门上贴着封条,佛像被推倒,遍地狼藉。他心中疑惑,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灭法国名字古怪,怕是容不得和尚。妖气倒没有,煞气却重。咱们得小心些,别冒冒失失闯进去。”
唐僧皱眉道:“阿弥陀佛,怎会有如此国名?一国之名,当以仁孝为本,怎能以‘灭法’为号?这国王怕是昏庸无道。”猪八戒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上的雪花,凑过来道:“大师兄,你又疑神疑鬼了。那比丘国不是也怪得很?后来不也成了佛国?说不定这国王就是个名字唬人,实际上挺和善的。”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心中却暗自警惕。
师徒四人进城倒换关文。刚进城,便见巷子里几个和尚光着头,衣衫褴褛,被差役押着往城外走,脖子上套着绳索,脸上满是绝望。一个老和尚步履蹒跚,摔倒在地,差役便用鞭子抽打,骂骂咧咧:“秃驴,快走!死了正好凑数!”唐僧连忙上前询问,一个老者叹道:“长老,你们怎么还敢来这灭法国?我们国王许愿要杀一万个和尚,已经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还差四个!你们快走吧,莫要送了性命!昨日又有两个僧人被打死在街头,尸体都没人收!”
唐僧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连念阿弥陀佛。猪八戒更是腿软,抱着九齿钉耙的手都在抖,连忙道:“师父,咱们快跑!这不是闹着玩的!俺老猪还不想死!”沙和尚默默牵过白马,也准备掉头。
孙悟空却冷笑一声,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石砖裂开:“跑什么?俺老孙倒要看看,谁敢杀俺老孙师父!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这个昏君好大的胆子!”他将唐僧等人安置在城外一座破庙中,庙中蛛网密布,佛像残破,香炉倾倒,显然许久无人打理。他自己变成一只小飞虫,嗡嗡地飞入王宫打探。
孙悟空飞入宫中,落在大殿横梁上,居高临下地观察。只见国王高坐龙椅,头戴冕旒,面庞消瘦,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如鹰。他穿着一件绣龙黄袍,却掩不住浑身的戾气。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战战兢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国王。
原来,这灭法国国王早年曾在战场上被一个和尚诅咒,说他会断子绝孙。后来他的儿子果然夭折,皇后也因此郁郁而终。国王从此恨透了和尚,发誓要杀一万个和尚以泄心头之恨。他命人在全国各地抓捕僧人,不论老幼,一律处死。如今已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人,只差四个便能满愿。朝堂之上,每日都有大臣劝谏,但都被他驳回,甚至有几个劝谏的大臣被削职为民,流放边疆。
“传旨下去,继续搜捕和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在一月之内凑足一万之数!”国王拍着龙椅扶手,声音沙哑而狂热。殿下众官齐声领命,脸色却极为难看,有几个老臣甚至暗中摇头叹息。
孙悟空听得心中大怒,暗道:“好个昏君,竟敢杀俺老孙同门!那些和尚犯了什么罪?不过是没有头发,就成了你泄愤的对象?俺老孙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他本想一棒打死国王,但想起如来和观音的叮嘱——“取经路上,只可降妖,不可滥杀凡人”,便压住了火气。
他飞回破庙,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师父放心,俺老孙不杀人,只给他们剃剃头。让他们也尝尝当光头的滋味,看他们还敢不敢杀和尚!”唐僧担忧道:“悟空,你莫要伤人性命,剃头便剃头,不可伤人。阿弥陀佛。”孙悟空笑道:“师父放心,俺老孙有分寸。”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孙悟空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吹了口气。那毫毛随风飘起,瞬间化作数百个分身,每个分身与孙悟空一般模样,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剃刀,精光四射,蹑手蹑脚地潜入城中。
国王正在寝宫安睡,鼾声如雷,怀里还搂着两个宫女。一个分身飘入寝宫,轻手轻脚地走到龙床前,举起剃刀,三下五除二将国王的头发、胡须剃得干干净净。那剃刀锋利无比,比剃头匠的刀子还快,国王连一丝感觉都没有,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两句“杀和尚”,继续呼呼大睡。分身将剃下的头发塞进枕头底下,又在他脸上抹了些白粉,使他看起来更加滑稽。
后宫之中,皇后正对镜叹息,想起死去的儿子,泪流满面。一个分身从窗户飘入,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皇后对着铜镜,看到身后多了一个人影,正要尖叫,那分身的剃刀已经落到她头上,一缕缕青丝飘落在地。皇后吓得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头发已经一根不剩。妃嫔们更是毫不知情,睡得香甜,有的抱着被子,有的打着小呼,有的梦中还喊着“皇上”。分身们一一光顾,手起刀落,发丝如雪,堆了一地。
文武百官的宅邸中,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有的官员在书房伏案而眠,手中还握着奏折,被剃了光头,醒来时发现奏折上全是头发;有的搂着妻妾酣睡,醒来发现枕边人也成了光头,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半夜被尿憋醒,一摸脑袋,光溜溜的,吓得尿了一裤子。那些分身手法极快,一刀下去,发丝飘落,竟无一人当场醒来。只有几个警惕性高的武将,感觉到有人在头顶动手,猛地睁眼,却只看到一缕轻烟飘散,什么也没有。
城中寺庙里,原本已经还俗的僧人也被剃了头——虽然他们本就没有头发,但分身们还是象征性地在他们头上抹了剃刀,以示惩戒。有的被抹了之后感觉凉飕飕的,一摸,本来就光,便以为是做梦,翻个身继续睡。连狱中被关押的几个和尚,也被分身们顺便剃了——他们本来就光,分身们还是热情地帮他们“保养”了一下头顶,涂了点香油。
短短一个时辰,满城上下,从国王到百官,从后宫到市井,凡是昨日对和尚喊打喊杀之人,无一例外,头上都变得精光锃亮。那些被剃下的头发堆积如山,被分身们收集起来,堆在了皇宫大门前,垒成一座小山包。孙悟空收回毫毛,回到破庙,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痛快!痛快!叫你们杀和尚!明天一早,看你们怎么见人!”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鸡鸣三遍。
国王像往常一样醒来,只觉得头皮发凉,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他伸手一摸——光溜溜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他猛地坐起,对着铜镜一照,只见镜中一个光头老儿,满脸惊愕,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冕旒挂在头上,晃晃悠悠,却遮不住那颗锃亮的大脑门,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目的光芒。他的胡子也没了,下巴白净净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来人!来人!”国王怒吼,声音震得寝宫嗡嗡响。
太监宫女们闻声赶来,看到国王的光头,一个个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身子直哆嗦。国王揪过一个太监,指着自己的光头:“这是怎么回事?朕的头发呢?朕的胡子呢?”太监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磕头。
皇后、妃嫔们也纷纷来报,一个个都裹着头巾,神色慌张,眼圈红肿。皇后哭泣道:“陛下,臣妾的头发也没了!半夜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上动,醒来就光了!”掀开头巾,全是光头,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冬瓜。后宫之中,哭声一片。
早朝时分,百官列队上殿。今日的朝堂格外诡异——人人头上都裹着布巾、戴着帽子,有的还用头套套着,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国王坐在龙椅上,冕旒下的光头反射着烛光,亮得刺眼,他气得脸色铁青。
“都把头巾摘了!”国王怒道,拍着龙椅扶手,“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和朕一样!”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摘。国王指着一个武将:“你先摘!”那武将无奈,只好摘下头盔——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头皮白净得反光。国王又指着一个文官:“你摘!”文官摘下官帽,也是一颗光头,寸草不生。国王又指了一个又一个,文武百官,无一例外,全是光头。
国王自己也摘下冕旒,露出光头。他看着阶下同样光头的文武百官,又气又笑又怕,哭笑不得,颓然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捂着脸:“朕的头发呢!朕的胡子呢!朕的脸面呢!”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跪伏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此乃天罚啊!陛下杀僧太多,佛祖降罪了!臣昨夜分明梦见一金甲神人,手持金刀,说陛下若不悔改,下次剃的就不是头发了!陛下,万望三思!”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有的说梦见了观音,有的说梦见了罗汉,有的说梦见了韦驮,七嘴八舌,都是劝国王改过,言辞恳切。
国王沉默良久,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翻江倒海。他正要开口,忽听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喝喊:“东土大唐取经和尚,求见陛下!”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暮鼓晨钟。
唐僧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双手合十,口中诵经,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孙悟空跟在后面,昂首挺胸,金箍棒扛在肩上,笑嘻嘻的,眼睛在文武百官的光头上扫来扫去,满脸得意。猪八戒和沙和尚守在殿外,以防不测,两人也都是光头,显得格外滑稽。
国王看到唐僧是个和尚,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孙悟空一个箭步跳到前面,指着国王的光头,哈哈大笑:“陛下,你这头是哪位高僧给剃的?手艺不错嘛!比俺老孙的毫毛变的剃刀还利索!亮得能当镜子照!啧啧啧,这亮度,比俺老孙当年在八卦炉里炼出来的脸还光滑!”
国王大怒,霍然站起:“大胆!你是何人?敢在朝堂之上放肆!来人,把这泼猴拿下!”侍卫们拔刀上前,却被孙悟空掏出的金箍棒吓得连连后退。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整座大殿都在摇晃,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石砖四溅。他冷笑道:“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去西天取经。听说陛下要杀一万个和尚,俺老孙特地来送陛下上西天——不对,是送陛下去见佛祖!要不要俺老孙送你一程?一个筋斗就到了!”
国王吓得瘫在龙椅上,浑身发抖,脸都白了。文武百官也纷纷跪伏,磕头如捣蒜,有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笑道:“陛下别怕,俺老孙不杀人。只是你这杀僧灭佛的恶行,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你看看你这光头,再看看你的大臣们——都是老天爷给你们的警告!幸好只剃了头发,下次要是剃了脑袋,那可就不好玩了!”
国王终于明白过来,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神僧饶命!神僧饶命!朕知错了!朕再也不敢杀僧了!从今往后,朕愿皈依佛法,改过自新!朕发誓,若再杀一个和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孙悟空扶起国王,拍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这还差不多。陛下,你既然要改,就把国号也改了吧。灭法国这名字太凶,杀气太重,不吉利。叫‘钦法国’如何?钦敬佛法之意,听着就顺耳。”国王连连点头,高声宣布:“好!好!就叫钦法国!来人,传旨下去,从今日起,废灭法国号,改称钦法国!释放所有被囚的僧人,重修寺庙,朕要亲自上香忏悔,为亡灵超度!”
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城中所有和尚被释放,恢复了自由身,一个个跪在街上,痛哭流涕,感激上苍。那些昨天还在打骂和尚的差役,今日一个个低着头,用帽子遮着光头,不敢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僧为王宫上下讲了一日佛法,从因果报应讲到慈悲为怀,从杀生之祸讲到放生之福。国王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点头,当场表示要皈依佛门,受五戒,并捐出三年俸禄重修寺庙。孙悟空则在城中转了一圈,只见满城百姓都剃了光头——有些人是自愿的,说是“国王都剃了,咱们不剃就是不忠”;有些人则是被家中长辈强行剃的,父母按着脑袋,孩子哭着喊着,还是被剃得精光;还有些人觉得新鲜,主动找剃头匠剃了,满大街光头男女老少,蔚为壮观。
猪八戒摸着自己油光光的脑袋,对着水盆左照右照,嘟囔道:“俺老猪本来头发就不多,这下彻底没了,连根毛都不剩。这以后回高老庄,翠兰还认得俺吗?”沙和尚摸了摸光头,面无表情,他本来就是光头,倒也省事,只是把仅剩的几根头发也剃了。
唐僧看着满城的光头,忍俊不禁,又感慨万千——一念之差,杀僧魔王变成了佛门信徒,灭法国变成了钦法国。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知道,赵公明化身一定也在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道:“赵公明,俺老孙又帮你结交了一国。这人情,你记着。”
唐僧师徒离开钦法国,继续西行。孙悟空走在前面,牵着马。猪八戒摸着自己的光头,还在嘀咕:“大师兄,你下次剃头之前能不能说一声?俺老猪也好留几根做个纪念。”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呆子,再啰嗦,俺老孙把你耳朵也剃了!”
沙和尚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那朵云还在。
“师父,您说那国王为什么要杀和尚?”孙悟空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唐僧想了想,缓缓道:“愚昧罢了。他以为和尚害死了他的儿子,却不知那是他自己的因果。人有善愿,天必佑之;人有恶念,天必惩之。他杀僧是恶,剃头是罚,改过是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孙悟空点点头,心中却在想:这世上,有多少人像这国王一样,把仇恨发泄在无辜者身上?那些被杀的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因为头上没有头发,便成了泄愤的对象。幸好,他遇到了俺老孙,不然怕是还要多杀四个。
他摸了摸怀中的三样东西——赵公明的玉符、寿星的玉符、李靖的兵符。每一件,都是截教留给他的底牌。他不知道赵公明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但他知道,这些底牌,迟早会用得上。
“赵公明,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孙悟空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叹息,如一句承诺。
第492章 凤仙郡大旱三年,悟空劝善降甘霖
唐僧师徒离开钦法国,一路向西,行了半月。这一日,天色阴沉,黄风漫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斑驳,城门紧闭,城楼上旗帜残破,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城外大地龟裂,裂开的土地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庄稼枯焦,连野草都干死了。路旁白骨散落,饿殍遍野,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有的倚在墙根等死,有的背井离乡逃难,哭声凄厉。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王宫上空隐隐有一道金色天规镇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凡人看不见,却瞒不过他的眼睛。那金光中隐隐有玉帝的法旨波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城叫做凤仙郡,城里正遭大旱,怕是有来头。不是妖怪作乱,是天罚。那王宫上空有天规镇压,玉帝不让人下雨,这事儿不好办。”
唐僧叹息道:“阿弥陀佛,既有天罚,必有因果。咱们进城看看,若能劝善,也是一场功德。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死不救,于心何忍?”
师徒四人进城。街道上冷冷清清,店铺关门,酒旗破烂。百姓们坐在墙角,有的啃树皮,有的煮草根,有的嚼皮带来充饥,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个老者见他们是和尚,连忙跪下,苍老的手紧紧抓住唐僧的袈裟:“长老,你们是来祈雨的吗?我们凤仙郡三年没下雨了,庄稼颗粒无收,井水都干了,人畜渴死无数。郡侯天天在城隍庙祈祷,磕得额头都烂了,就是不下雨啊!求长老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唐僧连忙扶起老者,眼眶湿润:“老人家,我们一定尽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师徒四人来到郡衙,郡侯亲自出迎。郡侯姓张,五十来岁,满脸憔悴,眼眶深陷,胡子乱糟糟的,额头上有厚厚的血痂,一看就是多日未眠,日夜祈祷。他身穿素衣,光着脚,手上还沾着香灰。他跪在唐僧面前,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圣僧,我凤仙郡三年无雨,百姓苦不堪言。我已散尽家财,开仓放粮,可粮仓早已见底,连老鼠都饿死了。求圣僧救救这一方百姓!只要能下雨,要我做什么都行!”
唐僧扶起郡侯,问他可知为何无雨。郡侯摇头,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我因一点小事与妻子争吵,一怒之下推翻了供桌,让狗吃了供品。难道是因为这个?我也曾斋戒沐浴,设坛祈祷,磕了三天三夜的头,可上天就是不降雨。”说着又哭了起来。
孙悟空心中一动,对唐僧道:“师父,你们在这里等着,俺老孙上天去问问。这事儿八成跟玉帝有关,不是妖怪作祟,是天规压着。”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直入凌霄宝殿。
玉帝正与群仙议事,见孙悟空来了,也不意外,淡淡道:“悟空,你可是为凤仙郡的事来?”孙悟空点头,也不客气,直呼其名:“老官儿,那凤仙郡三年无雨,百姓快死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设的天规?”
玉帝挥了挥手,命人带孙悟空去看三事。太白金星引着孙悟空来到披香殿,只见殿中堆着一座米山,约有一丈高,白米如雪,一只拳头大的金色公鸡不紧不慢地在啄米,每啄一下只掉几粒,啄了几百年也啄不完;一座面山,约有两丈高,白面如雪,一只哈巴狗伸着舌头在舔面,舔一下只掉一撮,舔几百年也舔不完;还有一架金锁,锁链上挂着一盏灯,火焰烧着锁链,火苗虽旺,却怎么也烧不断那细如发丝的金链,烧几百年也烧不断。
太白金星叹道:“大圣,三年前凤仙郡侯推倒供桌,让狗吃了供品,玉帝震怒,设下这三事。鸡啄尽米山,狗舔尽面山,灯焰烧断金锁,三事成,方能降雨。鸡狗吃三百年也吃不完,灯焰烧不断金锁,这雨,怕是下不了。”
孙悟空怒道,金箍棒在地上砸了一个坑:“这糊涂郡侯犯了错,凭什么让百姓受罪?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孩子饿死,老人渴死,玉帝就不心疼?”太白金星连忙拉住他,低声说:“大圣,天规如此。不过,若那郡侯能率全城百姓向善,感动上天,玉帝或许会收回成命。三事虽是天规,但百姓的诚心也能感天动地。”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回凤仙郡,落在郡衙院中,将天庭之事告诉郡侯。郡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大圣,我该死!我该死!可百姓是无辜的!求大圣救救他们!”孙悟空道:“你光害怕有什么用?玉帝说了,你若能率全城百姓诵经向善,感动上天,这雨就能下!还不快去!从今天起,全城斋戒,不许杀生,不许偷盗,不许妄语,诚心悔过!”
郡侯如梦初醒,立刻召集全城百姓,在城隍庙前设坛,焚香祷告,朝夕诵经。唐僧也登坛讲法,劝百姓向善,从因果报应讲到慈悲为怀,从孝顺父母讲到邻里和睦。百姓们跪了一地,诚心忏悔,哭声震天,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磕得额头流血,有人把自己的衣服撕下来铺在地上跪行。
孙悟空翻上天庭,守在披香殿外。他心急如焚,在米山面山旁边走来走去,一会儿飞到南天门望望,一会儿又翻回凤仙郡看看,筋斗云翻得比风车还快,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猪八戒在下面嗑着瓜子,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喊道:“猴哥,再跑两趟,你那云要磨穿了!天庭该给你装个发动机了!要不俺老猪送你双溜冰鞋?”
孙悟空不理他,继续往返。他注意到,披香殿里的米山似乎小了一点,面山也矮了一截,金锁的锁链被火焰烧得发红,隐隐有断裂的迹象。郡侯和百姓的诚心,真的起了作用。每听到凤仙郡传来的诵经声和哭声,那米山就矮一分,面山就塌一截,金锁就脆一分。
七日后,又一早,孙悟空翻上披香殿,只见米山被鸡啄得只剩小半,面山被狗舔得塌了一大块,金锁的锁链也已烧断大半,只有细细一线连着。太白金星摸着胡子,笑道:“大圣,快了,快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成了。”
孙悟空又翻回凤仙郡,督促郡侯继续。他看见郡侯跪在坛前,膝盖都跪烂了,还在那磕头,额头上的血痂一层又一层。唐僧也在城隍庙里连讲了七天法,嗓子都哑了。猪八戒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跟着老百姓一起磕头,沙和尚默默地给百姓分水(仅存的几桶井水),把自己的干粮掰给小孩吃。
又过了三日,这一天清晨,孙悟空照例翻上披香殿。米山最后一粒米被鸡啄进嘴里,鸡拍拍翅膀飞走了;面山最后一把面被狗舔进肚里,狗摇摇尾巴跑开了;金锁锁链被火焰烧得通红,“当啷”一声脆响,从中断开,金光四射。三事齐成!
孙悟空大喜,拍手叫好,一个筋斗翻上凌霄宝殿,高喊:“老官儿!三事成了!米山没了,面山平了,金锁断了!该下雨了!”玉帝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下旨命四部雷神、风伯雨师即刻降雨。他特意加了一句:“凤仙郡侯虽有过,但知错能改,百姓向善,此雨可下三尺。”
孙悟空站在云端,看着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雷声隆隆,电光闪烁,在昏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蛇。风伯撑起风袋,狂风大作;雨师举起水盂,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大雨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尘土,随即被吸收,干涸的大地贪婪地吸吮着雨水,发出滋滋的声响。枯黄的庄稼重新泛绿,池塘里积满了水,枯萎的树木开始抽芽。
百姓们冲出家门,张开双臂,跪在雨中欢呼,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孩子们在雨中跑来跑去,用嘴接雨水,大笑着。老人们跪在地上,捧着雨水洗脸,嚎啕大哭。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爷开恩了!”百姓们跪地叩首,喊着“万岁”,喊着“圣僧”,喊着“齐天大圣”。郡侯跪在雨中,仰天大哭,雨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脸:“罪臣知错了!罪臣再也不敢了!玉帝开恩啊!”
唐僧站在城楼上,双手合十,低声诵经,袈裟被雨水湿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猪八戒在雨里翻跟头,仰头张嘴接雨水喝,喝了个饱。沙和尚仰着脸,紧闭双眼,默默感谢上苍。
孙悟空从云端落下来,浑身湿透,却笑嘻嘻的,跳到城楼上:“师父,雨下了!三尺雨,足够浇透庄稼了!咱们可以赶路了!”唐僧拉着孙悟空的手,含泪道:“悟空,你辛苦了。为师代百姓谢谢你。”
孙悟空在云端督降雨时,火眼金睛始终睁着,雨水从身边划过,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四部雷神中的几位——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的队伍里,有几个身影在布雨时有意避开了凤仙郡城外东南角的一片荒山。那片区域,滴雨未落,干裂依旧,与周围湿漉漉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孙悟空心中疑惑,但当时急于回禀师父,没有细究。他心想:这几位雷神是第一次见,动作隐蔽,似乎不想让人发现。
事后,百姓们忙着复耕,师徒四人在郡衙歇息了一晚。夜里,孙悟空悄悄溜出房间,一个筋斗翻上天空,飞回那片荒山。他落在山顶,用火眼金睛仔细查看。只见荒山深处,隐隐有阵法光芒闪烁,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若不是他眼力过人,根本看不出来。阵法符文复杂,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仿佛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
而在阵法之下,一道灵脉正在被引导汇聚,灵气如同溪流,从四面八方被抽来,汇入阵眼。孙悟空沿着灵脉走向查看,发现这条灵脉的终端,正是截教的三仙岛方向。
孙悟空心中一震,倒退三步。原来,那片区域被人设了禁雨禁制,为的是让那片荒山保持干燥,以便开辟秘密传送阵。而那布阵的手法,他见过——是时空秩序的道韵。银白色的符文,流转不息,和赵公明玉符上的道韵一模一样,和那朵云中的气息一模一样,和李靖兵符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截教……赵公明,你连下雨都要算计进去,好深的城府。连天庭的雷神都有你的人。”孙悟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也有一丝警惕。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片荒山的位置,并取出怀中的玉符,与阵法的道韵对了对,确认无误。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用,但记下总比不记好。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发烫,像是在确认他的猜测,又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孙悟空将玉符塞回怀中,又翻了个筋斗,回到郡衙。
凤仙郡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与雨水混在一起,无人察觉。雨水落在他身上,却穿透而过,仿佛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将孙悟空劝善、三事解除、甘霖普降、孙悟空探查荒山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四部雷神中,那几位故意避开特定区域的,是截教安插在天庭多年的人。他们奉命在凤仙郡布下禁雨禁制,为的是维护那片荒山下的秘密传送阵。
那片荒山下的传送阵,是截教为西游归途准备的。八十一难之后,唐僧师徒需要返回东土大唐,那条路不能走回头路,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还有许多未收服的妖怪。截教便在此处建立了传送阵,阵眼就在荒山深处,灵脉汇聚,一旦激活,可将人瞬间传送至东海三仙岛,然后由截教弟子护送回长安。
“这一步,也布下了。万事俱备,只等西游功成。”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那片荒山深处,与原有的阵法融为一体,加固了禁制,使其更加隐秘,即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以察觉。
“不急。西游的棋局,接近终盘了。八十一难,已过大半。”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唐僧师徒离开凤仙郡,继续西行。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七彩斑斓,美不胜收。百姓们夹道欢送,有的跪地磕头,有的献上清水干粮,有的吹唢呐放鞭炮。郡侯跪在路边,磕了三个响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圣僧,齐天大圣,救命之恩,永世不忘!我凤仙郡世世代代供奉你们的长生牌位!”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心中还在想那片荒山。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过是赵公明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从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但这枚棋子,走得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明白自己的位置。他不再像当初那样懵懂无知,他已经看清了很多事——截教、人教、天庭、佛门,各有各的盘算。而他,只想保护师父走到西天。
“师父,您说玉帝为什么要把郡侯的错,惩罚到百姓身上?”孙悟空忽然问道,打破了沉默。
唐僧想了想,缓缓道:“天罚者,警世人。玉帝不是罚百姓,是罚郡侯的傲慢。百姓受苦,郡侯心疼,才会真心悔改。天道无私,只是世人看不透。若郡侯不在乎百姓,任凭百姓死光也不悔改,那才是真正的大灾。幸好,郡侯是个有心人。”
孙悟空点点头,不再说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在头顶不远处,不紧不慢。他知道,赵公明化身一定也在看着这一幕,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公明,你的棋,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孙悟空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朵云,轻轻飘动,仿佛在说——快了。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古道之上。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第493章 玉华州九灵元圣,太乙天尊收狮奴
唐僧师徒离开凤仙郡,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阳光明媚,暖风拂面,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巍峨,楼阁林立,城门上写着“玉华州”三个大字。城中宝塔高耸,梵唱隐隐,百姓熙熙攘攘,商贾往来不绝,到处是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在城上空扫了一圈,只见祥云缭绕,瑞气蒸腾,并无半点妖气。他放下心来,回头对唐僧笑道:“师父,这玉华州太平得很,没有妖怪,没有妖气,连个野妖的影子都没有。咱们可以放心进城倒换关文,好好歇息两天。”
唐僧点头,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也想找个安稳的地方歇一歇。师徒四人入城,街道上热闹非凡,卖艺的、做买卖的、耍杂技的,人来人往。玉华王亲自出迎,将唐僧师徒接入宫中,设宴款待。
席间,玉华王的三个小王子见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各自身怀绝技,便执意要拜师学艺。孙悟空推辞不过,只得答应教他们些本事。当夜,师徒四人将金箍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放在院中,让工匠照样子打造兵器,以便传授武艺。
谁知,半夜里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乌云遮月。一股妖风卷来,将三件兵器全部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清晨,孙悟空醒来,伸手一摸耳朵——金箍棒不见了!他猛地跳起来,满院子找,连墙角旮旯都翻了,连根毛都没找到。他急得抓耳挠腮,额头冒汗,金箍棒是他的命根子,跟了他几百年,从东海龙宫到天庭到五行山,从未离身。
猪八戒更是急得跳脚,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九齿钉耙也不见了,他哭丧着脸:“俺老猪的钉耙!那可是俺老猪的命根子!老君亲手打造的!没了钉耙,俺老猪还怎么打仗?还怎么保护师父?”沙和尚虽然没吭声,脸色也很难看,降妖宝杖是他从卷帘大将带下来的,跟了他几百年,从未丢过。
三个小王子也慌忙来报,说城中兵器铺的兵器也被偷了许多,连铁匠铺的锤子都没放过。
孙悟空唤来土地公,土地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行礼:“大圣,城北七十里有座豹头山,山中有个虎口洞,洞中有个黄狮精,神通广大,好偷兵器。大圣的兵器,多半是他偷的。那黄狮精本是九灵元圣的狮孙,有些本事,大圣小心。”
孙悟空与猪八戒驾云前往豹头山。半路上,遇到两个小妖,一高一矮,一个叫刁钻古怪,一个叫古怪刁钻,正拿着银两去集市买猪羊。两人边走边聊,高个子小妖说:“大王得了三件宝贝,明天要开钉耙会,请九灵元圣爷爷来观赏。”矮个子小妖说:“那钉耙可真漂亮,金光闪闪的,比咱们洞中所有的宝贝都强!”
孙悟空与猪八戒听了,心中大怒。孙悟空用定身法定住两个小妖,与八戒变成小妖模样,混进虎口洞。
洞中张灯结彩,黄狮精正与一群小妖庆贺,正中石台上摆着金箍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闪闪发光。黄狮精摸着钉耙,啧啧称赞:“好耙!好耙!这钉耙比我这洞中所有的宝贝都强!明天请九灵元圣爷爷来开钉耙会,让他老人家也开开眼界!”
孙悟空忍无可忍,现出原形,掏出金箍棒——不对,金箍棒还在台上。他一急,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毫毛,变出一根铁棒,一棒打死黄狮精。小妖们四散奔逃。猪八戒也现出原形,夺回钉耙,一把火烧了虎口洞。
那黄狮精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符信,用力捏碎。一道金光直冲西南方,消失在夜空中。孙悟空看到那道光,暗道不好,这妖怪请救兵去了。
符信飞到竹节山九曲盘桓洞。洞中,一头九头狮子正闭目养神,浑身金毛,鬃毛如火焰,九颗脑袋或昂或俯,十八只眼睛半开半阖。感应到黄狮精的求救,它猛地睁开十八只眼睛,射出金色光芒,照得洞中一片通明。它正是九灵元圣,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
九灵元圣一声怒吼,九头齐昂,声震四野,山石滚落,鸟兽惊散。它带着一群狮孙,驾着妖风,铺天盖地地来到玉华州。
九灵元圣九头齐探,一口一个,将唐僧、猪八戒、沙和尚、三个小王子连同玉华王一起噙走,巨大的狮爪抓住众人,如同抓小鸡一般。它回到竹节山,将众人丢在洞中,命小妖们看好。
孙悟空驾云追来,落在竹节山前,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大喝道:“九头狮子,出来!把俺老孙师父交出来!”九灵元圣走出洞来,九头齐昂,十八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孙悟空。
孙悟空挥棒便打,九灵元圣也不躲闪,九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九道金光,罩向孙悟空。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躲过金光,正要反击,九灵元圣九头齐吼——
九头齐吼,那声音如同九道惊雷同时炸响,震得山摇地动,洞顶碎石如雨般坠落。孙悟空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双耳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九个铜钟,脑子里一片空白。金箍棒都握不稳,被震飞出去,他自己也在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勉强停下来。
他爬起来,揉着耳朵,耳中还在嗡嗡响,眼前还在冒金星,九灵元圣的吼声在空谷中回荡,久久不散。他骂道:“好厉害的狮子!俺老孙的铜头铁骨都扛不住!这嗓子比当年的黄风怪还毒!”
他捂着耳朵,想了半天,觉得这狮子不好对付,硬拼不行。他想起九灵元圣既然是坐骑,那一定有个主人。于是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找太白金星打听。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道:“大圣,那九头狮子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名叫九灵元圣,神通广大,不在你之下。你往妙严宫去请天尊,便能收他。”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正在蒲团上打坐,周身清光笼罩,神态安详。孙悟空上前行礼,将玉华州之事说了一遍。
天尊笑道:“大圣莫急,那孽畜趁我打盹,偷跑下界,已有三日。我这就去收他。”
太乙天尊骑着另一头狮子,带着狮奴,驾着祥云,与孙悟空来到竹节山。九灵元圣正在洞中得意,感应到主人的气息,浑身一颤,九头齐缩,十八只眼睛满是惊恐。
太乙天尊站在云端,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也不见什么光华,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是他淡淡地开口道:“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那九灵元圣浑身发软,九头同时贴地,九条尾巴夹得紧紧的,浑身金毛都耷拉下来,乖乖现出原形——一头巨大的九头狮子,体型如山,鬃毛如火焰,此刻却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狮奴从天尊身后跑出来,翻身骑上狮子背,双手揪住鬃毛,用力一扯,像骑一匹大马般喊道:“走!回去再跟你算账!”九头狮子乖乖站起来,被狮奴骑着,屁颠屁颠地跑回天尊身边,九颗脑袋都垂着,不敢看人。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就这么简单?”刚才那九头狮子威风八面,吼得他七荤八素,现在却像一只温顺的大猫,被他主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收服了。天尊笑道:“就这么简单。大圣,它再厉害,也只是我的坐骑。我来了,它自然听话。你师父和八戒他们都在洞里,快去救吧。”
孙悟空冲进洞中,将唐僧、八戒、沙和尚、玉华王和三王子救出来。众人惊魂未定,唐僧连念阿弥陀佛,腿都软了,由沙和尚搀扶着。猪八戒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俺老猪了,那狮子的吼声比雷还响!炸得俺老猪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听不清你说话!”
太乙天尊正要带着九头狮子离去,忽然那狮子停下脚步,扭过头来,九颗脑袋同时回望孙悟空。十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孙悟空,目光中闪烁着一种不属于坐骑的光芒——那目光深邃、复杂,既有歉意,也有感激,还有一丝只有孙悟空才能读懂的深意,仿佛在说:“对不起,伤了你的师父。多谢你不杀我的狮孙。同道,保重。”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震。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昴日星官眼中,在二郎神眼中,在寿星眼中,在李靖眼中,在九灵元圣眼中。那是截教暗线互相确认身份时的眼神,是同道之人无声的致意。
九灵元圣九头齐向孙悟空微微一颔首,像是点头行礼,然后转回头,乖乖跟着天尊踏上祥云,步伐稳健,再也没有回头。
太乙天尊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孙悟空,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圣,此狮与截教有些渊源。你可知道?”
孙悟空一怔,连忙摇头:“俺老孙不知。天尊请讲。”
天尊目光悠远,望着远方,似在回忆:“当年截教通天教主座下,有一弟子名唤乌云仙,乃是随侍七仙之一,法力高强,为人豪爽。这狮精当年在东海修行时,曾与乌云仙有过一段交情,乌云仙还指点过它修行。后来封神量劫,截教覆灭,乌云仙不知所踪,这狮精便归了我门下。它也算与截教有旧,所以见了你怀中的截教信物,便有些异样。”
孙悟空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九灵元圣被收服时,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它认出了孙悟空怀中的玉符气息,那是赵公明一脉的信物,是截教的道韵。它在向截教的后人致意,在向乌云仙的老友告辞。
天尊没有再说什么,拂尘一甩,驾云而去。九头狮子在云中渐行渐远,九颗脑袋始终望向孙悟空的方向,十八只眼睛在云层中闪烁,像九对星星,直到消失在云海深处。
孙悟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云迹,沉默良久。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他一直在想九灵元圣那九颗脑袋回望的眼神,还有太乙天尊那句“与截教有些渊源”。
乌云仙,截教随侍七仙之一,封神量劫中失踪,原来与这九头狮子有旧。截教的暗线,不仅遍布天庭、灵山、龙族,连上古神兽和天尊坐骑中都有他们的影子。乌云仙虽已失踪,但他的老友还记得截教,还在向截教的后人致意。赵公明这盘棋,究竟下了多大?从封神量劫后就开始布局,一直布到了西游路上,布到了天庭内部,布到了灵山脚下,如今连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都与截教有渊缘。
“师父,您说那九头狮子,为什么看俺老孙的眼神那么奇怪?”孙悟空忽然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唐僧正在马上闭目诵经,闻言睁开眼,想了想道:“也许它知道你是齐天大圣,心生敬畏吧。毕竟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名声在外。悟空,你莫要多想,一路上这些妖怪,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缘分。”
孙悟空摇摇头,没有再说。他知道,师父不懂。师父不懂那些眼神背后的深意,不懂截教暗线的庞大,不懂赵公明布局的深远。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九头狮子的心声——它在说:保重,同道。截教复兴,我在等那一天。乌云仙,你看到了吗?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在他头顶,不紧不慢,不离不弃。
竹节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流转。
他将太乙天尊收狮、九头回望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九灵元圣最后那九双眼睛中的深意,不是给孙悟空的,是给赵公明的。它在告诉截教——我虽在天尊门下,心仍在截教。乌云仙当年对我的恩情,我没有忘记。截教的人来了,我认得出。
“乌云仙,你的老友还记得你。”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截教虽覆,人心未散。封神量劫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截教的好处。等西游事了,我该去寻一寻乌云仙的下落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竹节山深处。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他将它留在那里,以备日后追踪。
“不急。西游的棋局,接近终盘了。九灵元圣这枚棋子,虽然不在截教,但心在截教,也算是一份善缘。”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
孙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牵着马,大步向前。猪八戒扛着钉耙,摸着耙齿,还在嘟囔:“这狮子真厉害,俺老猪的耙子差点没保住。回去得好好擦擦,不能生锈。”沙和尚默默跟着,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
玉华王父子千恩万谢,送师徒四人出城。三个小王子跪在路边,眼圈红红的,磕头道:“师父,我们还没学完本事呢!”孙悟空回头笑道:“学艺在心,不在招。你们好好修行,将来必有成就。兵器我们已经收回了,你们照着样子打造几件,日日练,早晚会有进步。”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古道上。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云还在,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知道,截教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不是监视,是守护。从他戴上紧箍圈的那一天起,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着他。
“赵公明,你的棋局,俺老孙越来越看不透了。不过,谢谢你。”孙悟空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轻笑,如一句“不客气”。
第494章 金平府青龙山,犀牛精偷油被诛
唐僧师徒离开玉华州,一路向西,行了半月。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高大,城门上写着“金平府”三个大字。城中灯火辉煌,梵唱隐隐,百姓们扶老携幼,提着灯笼,捧着香烛,说说笑笑地往城外赶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三盏金灯,灯焰冲天,金光灿灿,将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那金光中隐隐有妖气盘旋,却不是腥风血雨,反而带着一丝清香。他心中疑惑,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金平府城外有座山,山上点着三盏金灯,香火鼎盛,怕是有什么佛事。百姓们都往那边去,咱们也去看看吧。”
唐僧点头:“也好,既是佛事,理当前往拜谒。出家人见佛不拜,是为不敬。”
师徒四人出城,来到山前。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刻“青龙山”三个大字,笔迹古朴。山腰处有一座寺庙,碧瓦朱檐,煞是气派。庙中供着三尊佛像,金身金面,丈六金身,香火缭绕,梵音阵阵。百姓们跪在殿前,虔诚叩拜,献上酥合香油,一桶桶金黄色的香油倒在缸中,香气扑鼻。
唐僧进殿参拜,虔诚上香。孙悟空跟在后面,火眼金睛却一直盯着那三尊佛像。他看得分明,那佛像眼中隐隐有妖气流转,佛光之下是妖气,佛像之下是妖身。他心中起疑,但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握紧了金箍棒。
原来,这三尊佛像是三个犀牛精假扮的——辟尘大王、辟暑大王、辟寒大王。三犀牛精在此修行千年,法力高强,每年元宵节,金平府百姓都会献上酥合香油,三精便假扮佛祖收取香油,已有千年。百姓们不知真相,年年供奉,三精也年年享用,乐此不疲。
当夜,唐僧在寺中过夜。三更时分,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三尊金佛现出原形——三头巨大的犀牛,浑身金毛,独角冲天,眼如铜铃,口如血盆。它们将唐僧掳走,摄入了青龙山玄英洞。唐僧连喊“悟空”都没来得及,便被妖风卷走。
孙悟空发现师父不见了,满地找,只见禅房门窗大开,僧袍凌乱,连忙唤醒猪八戒和沙和尚。三人寻到青龙山玄英洞前,只见洞口黑漆漆的,阴风阵阵,洞门上刻着“玄英洞”三个大字。
孙悟空怒火中烧,金箍棒一棒砸开洞门,轰隆一声,碎石四溅,大喝道:“妖怪!出来!把俺老孙师父交出来!否则俺老孙把你洞府踏平!”
辟尘、辟暑、辟寒三犀牛精冲出洞来,各持兵器。辟尘使一柄大刀,辟暑使一柄钢叉,辟寒使一柄钺斧,三妖成品字形将孙悟空三人围住。
孙悟空金箍棒迎风一晃,与辟尘斗在一处;猪八戒九齿钉耙与辟暑打得难解难分;沙和尚降妖宝杖与辟寒战得火热。三犀牛精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孙悟空三人大战一夜,从洞前打到山上,从山上打到云头,直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却始终不分胜负。
三犀牛精见久战不下,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施展神通,张口喷出狂风、飞沙、走石,将孙悟空三人吹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等风沙过去,三犀牛精早已退回洞中,紧闭洞门。
孙悟空无奈,只好上天搬救兵。他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找到太白金星。太白金星掐指一算,道:“大圣,那三犀牛精乃是犀牛成精,修行千年,最怕四木禽星——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大圣去请他们,必能降服。”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天庭,请来四木禽星。四星君领旨,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各持兵器,随孙悟空来到青龙山。
四木禽星各显神通,与三犀牛精大战。角木蛟化作一条青色蛟龙,鳞甲闪闪,张牙舞爪,口中喷出青色火焰;斗木獬化作一头巨獬,独角锋利,四蹄如风,每一次冲撞都地动山摇;奎木狼化作一头青狼,身姿矫健,爪如铁钩,口中獠牙外露;井木犴化作一头巨犴,浑身鳞甲,爪如铁钩,眼如铜铃。
四兽齐出,将三犀牛精团团围住,兽吼震天,火光四射。三犀牛精虽勇,却难敌四兽围攻,渐渐不支。辟尘大王被角木蛟一爪抓伤后背,鲜血淋漓;辟暑大王被奎木狼一口咬住尾巴,疼得直叫;辟寒大王被斗木獬一头撞翻,滚了好几圈。
三犀牛精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四木禽星紧追不舍,从青龙山追到西洋大海,海面上波涛汹涌。三犀牛精想遁水逃走,一头扎进海里,却被四木禽星拦住去路——它们本是水陆两栖的星宿,水性也极佳。
井木犴现出原形,身体骤然膨胀,变得如同小山一般,浑身黑甲,爪如铁钩,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利齿。它一口咬住辟尘大王的脖颈,用力一合,咔嚓一声,鲜血飞溅,如同喷泉,辟尘大王惨叫一声,脖颈断裂,当场毙命,巨大的身躯倒在沙滩上,扬起一片沙尘。
辟暑、辟寒二精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逃,却被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围住。角木蛟一爪拍碎辟暑的头颅,斗木獬一角刺穿辟寒的胸膛,奎木狼撕咬辟寒的四肢。三兽齐攻,血肉横飞,转眼间将二精尽数诛杀。鲜血染红了沙滩,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四木禽星将三犀牛的尸体拖上岸,堆在沙滩上,如同三座小山。孙悟空赶到,只见三头巨大的犀牛躺在沙滩上,每头都有水牛两倍大,浑身金毛,独角长三尺,六只犀角金光灿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变作一把锯子,将六只犀角锯下。四只送与玉帝,一只留在金平府镇守,一只收入自己囊中。那四只最大的犀角,让四木禽星带回天庭献给玉帝;那只中等的,交给金平府百姓,放在城楼上镇压妖邪;最小的那只,孙悟空自己留下,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四木禽星收了神通,恢复人形。奎木狼走到孙悟空身边,低声道:“大圣,那犀角你要收好。日后若有需要,持此角可召我等。”孙悟空心头一动,拱手道:“多谢星君。俺老孙记下了。”奎木狼点头,与其他三星君驾云回天庭复命。
猪八戒看着小山般的犀牛肉,口水直流,眼睛都直了。他蹲在犀牛尸体旁边,摸了摸那厚实的肌肉,咽了咽唾沫,忍不住用指甲掐了一块生肉放进嘴里嚼,满嘴血腥味却觉得格外鲜美。他对孙悟空道:“大师兄,这犀牛肉扔了也是浪费,不如烤了吃吧?三头犀牛,少说有几千斤肉,白白烂掉多可惜!”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金箍棒指着猪八戒的大肚子:“呆子,你忘了你是出家人?头上受戒,嘴里吃肉,不怕佛祖怪罪?”猪八戒嘿嘿笑道,拍了拍肚皮:“俺老猪是净坛使者,吃素吃肉都一样,佛祖才不会管这等小事。再说了,这犀牛精为非作歹,吃他们的肉也算是替天行道,给百姓报仇!俺老猪这是帮百姓消灾!”
孙悟空懒得管他,便由他去了。他走到一边,盘腿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
猪八戒架起一堆篝火,火光照得他脸红彤彤的。他手脚麻利地将犀牛肉切成大块,每块都有脸盆大,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火焰舔舐着肉块,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四溢,飘出老远,连山下的金平府都闻到了香味。
他一边烤一边嘟囔,嘴里念念有词:“老猪在西天吃素,天天青菜豆腐,萝卜白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连个虫子都没见过荤腥。今天可算开荤了!这犀牛的肉,一看就有嚼头!”他翻了个面,又撒上一把从沙和尚那里要来的盐巴。
沙和尚默默从行李中取出盐巴罐子,递过去,一声不吭。猪八戒接过来,撒在肉上,又翻了个面,用刀切开肉块,让盐渗进去。不一会儿,肉烤得金黄流油,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猪八戒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连连叫好:“香!真香!比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吃的御膳还香!这犀牛的肉,比牛肉还嫩,比猪肉还香!”他又撕了一大块,递给孙悟空:“大师兄,你也尝尝!”孙悟空接过,撕下一丝,尝了一口,确实鲜美。沙和尚也默默尝了一块,微微点头。
唐僧远远地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闭目诵经,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往生咒》,为三犀牛超度,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他皱着眉头,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猪八戒吃了半头犀牛,撑得躺在沙滩上,肚皮圆滚滚的,像个大皮球,动弹不得,直打饱嗝,嘴角还挂着油光,嘴上还叼着一根牙签。他摸着肚子,喃喃道:“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孙悟空踢了他一脚:“呆子,起来赶路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猪八戒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等会儿,让俺老猪消化消化。急啥,犀牛又不会跑。”
孙悟空收好那只犀角,坐在海边,将犀角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犀角金光闪闪,温润如玉,上面隐隐有星辰纹路,迎着阳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还带着一丝犀牛特有的清香。他心中一动,用手摩挲着犀角表面,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这只犀角,不仅是宝物,更是日后联络四木禽星的信物。四木禽星中的奎木狼,与他在碗子山波月洞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老相识了。而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虽然交道不多,但孙悟空从赵公明玉符和寿星玉符中隐隐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也是截教安插在天庭的暗线。
这只犀角,便是他与四木禽星之间的信物。奎木狼临走时那一句“持此角可召我等”,分明是在告诉他:截教的人,随时可以调动。孙悟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赵公明虽然从未露面,却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多谢四位星君相助!”孙悟空起身,对着四位星君远去的方向拱手行礼,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四木禽星还礼,驾云回天庭。奎木狼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只有截教暗线才能读懂的光芒——那是一种默契,一种信任,一种无声的承诺。孙悟空微微点头,心领神会。
金平府百姓得知犀牛精被除,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抬着猪羊,捧着鲜花,夹道欢送唐僧师徒。唐僧为百姓讲了一日佛法,从晨钟讲到暮鼓,讲了因果报应,讲了慈悲为怀,讲了行善积德。百姓们听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磕头,当场就有几百人表示要皈依佛门。
唐僧告辞西行,百姓们送出十里地,依依不舍。
青龙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缭绕。他将四木禽星诛杀犀牛精、孙悟空收取犀角、奎木狼传话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四木禽星中,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都是截教暗线,他们早在封神量劫后就已潜伏在天庭。奎木狼虽然是后来才加入的,但也对截教心向往之。他们出手,不仅是为天庭执行公务,更是在为截教做事——保护取经人,确保西游顺利进行,为截教日后在三界中的地位打下基础。
那只犀角,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它是孙悟空与四木禽星之间的联系信物,也是截教在二十八宿中影响力的具象化。孙悟空若能参透,便可调动二十八宿中半数人马——那些早年被赵公明收服的星宿,都会听从他的号令。
“悟空,这只犀角,是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日后你回花果山,重振旗鼓,截教和天庭都会是你的后盾。”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孙悟空怀中的犀角内。那光芒与犀角上的星辰纹路融为一体,使其与玉符、兵符产生共鸣。三样信物在孙悟空怀中微微发烫,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阵法,随时可以激活。
“不急。西游的棋局,即将收官。九九八十一难,只剩下最后几难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消失在云层深处。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在打饱嗝,嘴里还回味着犀牛肉的味道:“要是天天能吃到这样的肉,俺老猪就算不去西天也值了。”沙和尚默默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八戒,你吃了半头犀牛,也不怕撑着。那犀牛的肉结实,你也不怕消化不了。”孙悟空回头笑道,用金箍棒捅了捅猪八戒的肚子。
猪八戒嘿嘿一笑,拍了拍鼓鼓的肚子:“大师兄,你是不知道,俺老猪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一顿能吃一头牛,三碗不过岗。这半头犀牛,也就是个半饱。要是再来半头,俺老猪也能吃得下!”唐僧在马上摇头,叹息道:“八戒,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戒了这贪吃的毛病?出家人四大皆空,你倒好,四大皆满。”猪八戒嘟囔:“师父,俺老猪戒不了。这毛病跟了俺老猪几百年了,比俺老猪的命还长。您就让俺老猪吃个痛快吧。”
孙悟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他牵着马,大步向前,脚下生风。
他摸了摸怀中的犀角,又摸了摸那几枚玉符和兵符,三样东西贴在一起,温热如玉。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西游的路,已经走了大半。九九八十一难,已过大半。前方,就是灵山了。灵山脚下,还有最后一关,还有最后一劫。
第495章 天竺国玉兔招亲,太阴星君收嫦娥
唐僧师徒离开金平府,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风拂面,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巍峨,金碧辉煌,城门上写着“天竺国”三个大字,笔锋遒劲,金光闪闪。城中鼓乐喧天,鞭炮齐鸣,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向街头,人人喜气洋洋。城楼上张灯结彩,红绸飘扬,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连空气里都飘着酒肉的香气。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王宫上空隐隐有妖气盘旋,却带着一丝清灵之气,不是腥风血雨,倒像是月宫的寒气,清冷中带着一丝药香。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天竺国有些古怪,王宫上空有妖气,似是月宫之物,怕是有妖怪作祟。咱们进城倒换关文时需小心,您千万别乱走。”
唐僧点头,师徒四人策马入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人人眉开眼笑,互相道贺,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唐僧好奇,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今日是何节日?怎么如此热闹?贫僧从东土大唐来,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老者捋着白胡子,笑道:“长老有所不知,今日是我天竺国公主抛绣球招亲的日子。公主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国王要为她选驸马。谁接到绣球,便是驸马爷,一步登天啊!”唐僧听了,微微一笑,并未在意,只道是民间风俗。
师徒四人来到王宫前的广场,只见一座高台搭在宫门之上,台上张着黄罗伞盖,铺着红毡,摆着金椅。国王、王后端坐椅上,身后站着文武百官。一位蒙着红盖头的公主站在台前,身段婀娜,腰肢纤细,手持绣球,微微颤抖。台下人山人海,年轻公子们摩拳擦掌,争相挤到前面,都想接到绣球。有的公子哥还让家仆架起人梯,伸长了手臂。
唐僧正要绕过去,那公主忽然站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绣球,往下一抛。那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按理说应该落在人群中,却不知怎的被一阵风吹得偏离了方向,不偏不倚,正中唐僧的头顶,弹了一下,滚落在他的怀中。唐僧下意识抱住,愣住了,全场也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驸马!驸马!公主选到驸马了!”
国王在台上哈哈大笑,站起来拍手:“好!好!这和尚一表人才,面如冠玉,正合我意!快请驸马上来!”唐僧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陛下,贫僧是出家人,四大皆空,怎能娶亲?这绣球……这绣球是风吹的,不算数!贫僧还要去西天取经,不能耽搁!”国王哪里肯听,命侍卫将唐僧拉上高台,按在椅子上。
孙悟空在后面看着,眼中金光一闪——那绣球飞来的轨迹,分明是被人用法力操控的,根本不是风吹。他再看向台上那位“公主”,只见她虽然蒙着红盖头,身形婀娜,但头顶隐隐有一股妖气,乃是月宫玉兔成精!孙悟空心中冷笑:“又是妖怪作祟,想骗俺老孙师父成亲,吸取元阳。这兔子精胆子不小!”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高台,一把掀开公主的红盖头。台下众人惊呼,只见那公主面如桃花,眼含秋水,眉如远山,唇若樱桃,确实是绝色美人,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看得分明,她头顶有两道兔耳隐现,有时缩进去,有时冒出来,屁股后面还有一团白绒绒的短尾巴,分明是一只兔子精!
“妖怪!敢骗俺老孙师父!”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一棒砸向那假公主。
假公主躲闪不及,就地一滚,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浑身毛发如银似雪,眼睛红如宝石,晶莹剔透,耳朵高高竖起,三瓣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大门牙。它蹦跳着躲避孙悟空的攻击,动作灵巧如燕,在台上翻来滚去,速度极快。它一边躲一边回头,眼中满是狡黠,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玉兔精变化之术极为高明,一会儿变成绝色女子,人面桃花,千娇百媚,一会儿又变回玉兔,毛茸茸的一团,来来回回,忽人忽兽,变化莫测,惹得台下百姓惊呼连连,掌声雷动。孙悟空几次都打不中,气得直咬牙,金箍棒砸在地砖上,碎屑四溅。
玉兔精变回女子时,身姿曼妙,裙裾飘飞,一双媚眼如丝,勾魂摄魄。猪八戒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口水差点流出来,脖子伸得老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恨不得飞上台去看个仔细。
“大师兄,你小心点,别伤了人家姑娘!这姑娘多水灵啊!”猪八戒在下面喊道,眼睛一刻不离那玉兔精变化的女子,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腰身、脸蛋、手臂,一脸色相。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金箍棒指着他:“呆子,她是个妖怪!兔子精!你眼睛长到狗身上去了?你那点色心还没收干净?”猪八戒咽了咽唾沫,讪讪道:“妖怪也……也挺好看的嘛……老猪就是欣赏欣赏,又不犯法……”
孙悟空懒得理他,专心与玉兔精大战。玉兔精法力不弱,速度极快,躲闪灵活,又从口中吐出一根金光闪闪的捣药杵,是月宫神器,与孙悟空斗了数十回合。捣药杵与金箍棒碰撞,铛铛铛,火星四溅,响声震天。玉兔精虽然敏捷,但力量远不及孙悟空,渐渐不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汗珠。
玉兔精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孙悟空哪里肯放,紧追不舍,从高台追到宫墙,从宫墙追到云端。
就在孙悟空要一棒打杀玉兔精时,天空中忽然月华满天,银光洒落,如同一层薄纱铺满大地。一轮明月从天而降,月轮之中站着一位仙子,头戴凤冠,身披素裙,怀抱一只玉兔,面容端庄,气质清冷,正是太阴星君,月宫之主。她周身月华流转,银光闪烁,宛如月中神女。
太阴星君素手一挥,月华如瀑,将玉兔精笼罩其中。那玉兔精浑身一颤,现出原形——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红眼睛,长耳朵,毛茸茸的,乖乖跳入太阴星君怀中,瑟瑟发抖,把脑袋埋进星君的臂弯里,不敢露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太阴星君轻轻抚摸着玉兔的背,那玉兔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太阴星君对孙悟空微微欠身,声音如泉水叮咚:“大圣,这玉兔是我月宫的捣药玉兔,名唤‘玉儿’,趁我不备,偷跑下界,在此为妖。我特来收她回去。惊扰了圣僧,还望大圣恕罪。回去后我定罚她闭门思过,三百年不准出月宫。”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笑道:“原来是星君家的兔子。俺老孙还以为是哪来的野妖呢,好大的胆子,敢假扮公主招亲,欺骗世人。星君来得正好,不然俺老孙可要打杀她了,做成麻辣兔头。不过这兔子倒是挺好看的,白白嫩嫩,难怪八戒那呆子眼睛都看直了,口水都流了三尺长。”
猪八戒在台下听到孙悟空提起他,脸一红,缩了脖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太阴星君身上瞟,舍不得移开。
孙悟空想起广寒宫中的嫦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对太阴星君拱手道:“仙子,你家那嫦娥仙子可好?俺老孙当年在天庭也听过她的大名,听说她貌若天仙,冰清玉洁,是月宫第一美人。你那兔子下次再跑出来,老孙可要亲自送到广寒宫去,顺便看看嫦娥仙子长什么样,也好跟八戒讲讲,让他死心。”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下次再跑出来,老孙可要炖兔肉了,正好给八戒开开荤!他可是念叨了几百年了!”
猪八戒在下面急得直跺脚,九齿钉耙在地上戳了一个坑,仰头大喊:“猴哥!你提嫦娥干什么?让老猪也看一眼!就一眼!俺老猪当年就是因为没看清楚才……”说到一半,突然闭嘴,脸涨得通红,不敢再往下说。
孙悟空在台上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呆子,你当年就是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下凡,投了猪胎,还不长记性?还想再看?再看一眼,玉帝把你贬成猪粪,连猪都不如!”猪八戒挠挠头,讪讪道:“看一眼又不犯法……老猪现在又不调戏,就看看……”
太阴星君也不恼,微微一笑,如同冰雪初融:“大圣说笑了。嫦娥在广寒宫中清净修行,不见外客,连我都不常见她。至于这玉兔,我自会严加管教,再不让她下界为妖。”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玉兔,玉兔抬起红宝石般的眼睛,委屈地看了孙悟空一眼,又把头埋进星君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太阴星君正要离去,忽然素手轻扬,一道月华从她掌心洒出,如丝如缕,落在孙悟空的手掌上。孙悟空只觉得掌心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浅浅的月痕印在掌心,月光流转,清冷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那月痕若隐若现,仿佛一轮弯月镶嵌在皮肤之下,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太阴星君红唇微动,以神念传音,声音直接在孙悟空元神中响起,外人听不到半句:“大圣,此乃月宫联络印记。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印记寻我。太阴一脉,愿与截教共进退,助大圣一臂之力。那玉兔下界,也是我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将这印记交到你手中。”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恭敬地拱手道:“多谢星君。俺老孙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尽管开口。”太阴星君微微颔首,月轮一转,驾着月华,抱着玉兔,消失在夜空中。月华渐渐散去,月光恢复如常。天上那轮明月依旧高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一地的银霜和清冷的光辉。
猪八戒望着月空,怅然若失,嘴里嘟囔着:“老猪当年在天庭,都没跟嫦娥说过一句话,就被贬下来了。冤啊!”孙悟空踢了他一脚:“冤什么冤?你调戏人家,还有理了?快赶路!”
孙悟空从高台跳下,对国王道:“陛下,那假公主是妖怪,玉兔精,已经被太阴星君收走了。真公主呢?快去找找!她应该被关在宫里某个角落。”国王如梦初醒,脸色惨白,连忙命人搜查后宫,连御花园、冷宫都翻了个遍。
侍卫们在后宫一座废弃的偏殿中,找到了被关押的真公主。那偏殿蛛网密布,阴冷潮湿,门窗紧锁。原来玉兔精将真公主藏在偏殿中,用禁制封住,自己假扮公主招亲。真公主被救出来时,面容憔悴,泪流满面,衣裙脏污,与那假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柔弱和惊恐。她扑进国王怀中,放声大哭:“父王!女儿被妖怪关了一年,天天害怕,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国王抱着女儿,老泪纵横,向唐僧师徒千恩万谢,当场就要跪下。唐僧连忙扶住:“陛下使不得,出家人慈悲为怀,降妖伏魔是本分。”国王要重谢唐僧师徒,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唐僧推辞不受,只倒换了关文,便要告辞。国王苦留不住,只好送师徒四人出城,送到十里长亭。
猪八戒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天,脖子都快扭断了,还在念叨:“太阴星君长得啥样?老猪刚才没看清楚,就看见一团光。那嫦娥是不是更漂亮?听说她抱着玉兔,白衣飘飘,倾国倾城……”孙悟空回头踢了他一脚:“呆子,你当年就是因为这个被贬下凡,再犯色戒,小心玉帝把你贬成猪粪,连猪圈都不让你进!”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还不服:“俺老猪就是好奇,又不动手……”沙和尚默默牵着马,嘴角微微抽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孙悟空走在路上,低头看着掌心的月痕。那痕迹极浅,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像一道若有若无的水印。但当他将法力注入其中,月痕便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水,隐隐与天上明月产生共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太阴星君那句“太阴一脉,愿与截教共进退”,让孙悟空心中雪亮。太阴星君,这位与世无争的月宫之主,也是截教安插在天庭的暗线。她早已被赵公明说动,答应在关键时刻助截教一臂之力。那枚月痕,便是联络信物,也是太阴一脉的投名状。
“玉兔下界为妖,表面上是私逃,实则是太阴星君布下的劫难,为的是将这枚月痕亲手交到俺老孙手中。月宫一脉,从此与俺老孙结下了善缘,日后需要时,可凭此印记得太阴星君相助。赵公明,你的手伸得可真长,连月宫都有你的人。从玉皇大帝到太阴星君,从托塔天王到四海龙王,三界之中,还有哪里是你的棋子?”孙悟空喃喃自语,心中对赵公明的布局之深远愈发惊叹,也愈发安心。
他将月痕收入掌心,不再外露,用衣袖遮住。这是他与太阴一脉的秘密,不可让太多人知道,更不能让佛门察觉。唐僧在马上闭目诵经,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沙和尚低着头牵着马,目光盯着地面,也像是什么都没注意。猪八戒还在回味太阴星君的身影,嘴里嘟囔着“嫦娥”,根本没注意孙悟空的举动。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兵符、犀角,又看了看掌心的月痕,四样信物温热如玉,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阵法,相互共鸣。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截教为他铺的路,已经铺到了灵山脚下。
天竺国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流转,与月光融为一体,无人察觉。他将太阴星君收玉兔、赠月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太阴星君,这位与世无争的月宫之主,早在封神量劫后就被赵公明收服,成为截教安插在天庭的又一枚暗线。她表面清冷,不问世事,实则暗中为截教传递天庭动向,监视凌霄宝殿的一举一动。那枚月痕,便是赵公明多年前给她留下的信物,如今终于交到了孙悟空手中。
“太阴星君这一步,也落子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嘴角微扬,“月宫一脉虽不参与三界纷争,但在必要时,她的态度至关重要。嫦娥、玉兔,都是太阴一脉的棋子。日后若佛门与截教起了冲突,月宫一脉便可成为孙悟空的援手。”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孙悟空掌心的月痕中,使其与玉符、兵符、犀角产生共鸣,四样信物彻底连通。四样信物在孙悟空怀中微微发烫,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联络网络,随时可以激活。
“不急。西游的棋局,即将收官。灵山,就在眼前了。等孙悟空到了灵山,取回真经,西游量劫结束,便是截教正式浮出水面的时刻。”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消失在云层深处。
唐僧师徒离开天竺国,继续西行。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猪八戒在后面担着担子,还在嘀咕:“老猪当年在天庭,都没见过嫦娥长什么样,连月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孙悟空回头笑道:“呆子,你要是见了,恐怕就不是贬成猪胎,而是贬成猪粪了,连猪都做不成!”猪八戒哼了一声,不敢再言语,低头赶路。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兵符、犀角,又看了看掌心的月痕,四样信物温热如玉,相互呼应。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西游的路,已经走到了天竺国,前方就是灵山了。九九八十一难,只剩下最后几难。截教为他铺的路,也即将走到终点。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轻轻飘动着,不离不弃。那朵云中,赵公明化身正含笑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赵公明,你等着,俺老孙一定走到灵山,取回真经,然后去找你,当面谢谢你。”孙悟空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轻笑,如一句“我等你”。
第496章 寇员外遭盗遇害,孙悟空行医起死回生
唐僧师徒离开天竺国,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古朴,城门上写着“铜台府”三个大字,笔迹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城中梵唱隐隐,香火缭绕,到处是诵经声,仿佛整座城都在礼佛,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城中无妖气,却有一股浓烈的善念升腾,隐隐有金光冲霄,如烟如雾。他心中一动,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铜台府善气浓郁,必有善人。咱们进城倒换关文,顺便化个斋。说不定还能蹭顿好的。”
师徒四人入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贾往来,百姓们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见面互相行礼,一派祥和。一家门前挂着“寇善人”的鎏金匾额,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衣衫褴褛的穷人来领斋饭的。一个老婆婆领了两个馒头,千恩万谢地走了。唐僧叹道:“阿弥陀佛,此户人家如此乐善好施,实在难得,真是菩萨心肠。”
问及路人,得知此户主人名唤寇洪,人称寇员外,平生好善,发了大愿要斋一万名僧人。如今已斋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还差四个满愿。唐僧师徒恰好四人,寇员外得知消息,大喜过望,亲自迎出门来,拉着唐僧的手,老泪纵横:“圣僧啊,我盼了十年,终于盼到了!我发愿斋僧万人,就差四位,你们一来,我就满愿了!”他将师徒接入家中,盛情款待,连留三日,每日好酒好菜,虽都是素斋,却丰盛异常。
唐僧推辞不过,第四日告辞。寇员外苦留不住,只好送师徒出城。临别时,他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含泪道:“圣僧,保重!我一生行善,死也无憾了!”唐僧扶起他,念了声佛号。
唐僧师徒刚走不久,一伙强盗闻讯而来,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钢刀,面蒙黑布。他们冲入寇员外家中,将家财洗劫一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搬了个精光。寇员外听到动静,从佛堂冲出来,上前阻拦,抱住一个强盗的腿,喊道:“你们怎能如此!我散尽家财,与人为善,你们……”话未说完,强盗一刀砍来,寇员外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寇妻悲痛欲绝,扑在丈夫身上嚎啕大哭。她见唐僧师徒曾在家中住过,便心生恶念,状告官府,诬唐僧师徒与强盗勾结,谋财害命。
县令是个昏官,见寇妻哭得凄惨,也不细查,便派人将唐僧师徒捉拿归案。
唐僧师徒正在赶路,忽被一群衙役拦住,不由分说,将四人捆绑,押回铜台府。唐僧急忙辩解:“贫僧乃东土大唐取经人,奉旨西行,怎会做这等勾当?”衙役哪里肯听?连推带搡,将师徒押入大堂。
县令升堂,寇妻跪在堂下,哭诉唐僧师徒假扮僧人,勾结强盗,害死她丈夫。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县令见唐僧师徒是外地人,便认定他们有罪,一拍惊堂木:“大胆贼僧,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来人,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师徒四人被押入大牢,铁链加身,牢门紧锁。
孙悟空本可以挣脱绳索,一走了之,但他想看看这铜台府的因果,也想见识一下寇员外的生死簿。他暗中分出一个分身,真身早已脱出,留在牢中的不过是个毫毛变的替身,正在那里呼呼大睡。猪八戒在隔壁牢房里喊:“大师兄,你倒心大,还睡得着!”孙悟空的分身翻了个身,嘟囔道:“急啥,天塌不下来。”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入幽冥界,直奔森罗殿。幽冥界阴风惨惨,鬼哭阵阵,黄泉路上鬼影憧憧,奈何桥边鬼卒巡查。十殿阎君正在殿中议事,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相迎,秦广王拱手道:“大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在保唐僧取经吗?”
孙悟空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殿中一坐,直接道:“快查查寇员外的生死簿!铜台府寇洪,被强盗杀了,我要看看他阳寿尽没尽!”阎王爷不敢怠慢,命判官取出生死簿,翻到寇洪那一页。判官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只见上面写着:“寇洪,铜台府人,善人,阳寿九十九,尚有十二年阳寿未尽,功德圆满,应得善终。”
孙悟空一拍桌子,跳起来:“既然阳寿未尽,怎么就被强盗杀了?你们地府怎么管的?是不是你们黑白无常勾错了魂?”阎王爷苦着脸道:“大圣,那强盗杀人,是他的罪孽,与我地府无关。寇员外虽被杀死,但魂魄已到地府,我们正要安排他投胎转世,投个好人家。既然大圣说阳寿未尽,那就让他还阳便是。只是……”孙悟空道:“只是什么?”阎王爷道:“只是还阳需要有人施法引魂,我们地府做不了。”
孙悟空取过判官笔,在生死簿上添了一笔:“寇洪,还阳,十二年阳寿续上。”然后他找到寇员外的魂魄,那魂魄正蹲在奈何桥边,望着黄泉水发呆。孙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带着他一个筋斗翻回阳间。
寇员外家中,灵堂已设,棺材已备,白幡飘扬,纸钱纷飞。亲友们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几个老婆婆哭得几乎晕厥。寇妻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捶胸顿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几个仆人正在往棺材里撒纸钱、烧香烛。
孙悟空站在云端,对着寇员外的魂魄吹了口气,那魂魄便飘飘荡荡,落入棺材中,与尸身合为一体。他又念动咒语,对着棺材连呵三口气,每一口气都带着金色的光芒,没入棺中。
棺材中忽然传出“咚咚咚”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拍打。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丫鬟尖叫着躲到柱子后面,一个老仆人手中的纸钱撒了一地。棺材盖被从里面推开,寇员外坐了起来,面色红润,眼珠转动,活生生的人!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迷惑道:“我这是……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
满院宾客吓得晕倒一半,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连滚带爬往外跑,撞翻了供桌,香炉滚了一地。寇妻又惊又喜又怕,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扑上前去,摸了摸丈夫的脸,温热的,又摸了摸他的手,也是有温度的,还感受到了脉搏跳动,这才确定丈夫真的活了。她抱着寇员外,又哭又笑,连连喊着“老爷”。几个胆大的仆人上前,搀扶寇员外从棺材里出来。
寇员外对众人道:“是齐天大圣救我回来的!他在阴间找阎王理论,说我阳寿未尽,把我带回来的!我亲眼看见阎王殿,看见判官笔!”众人这才知道是孙悟空显灵,纷纷跪地磕头,朝空中喊“大圣慈悲”。
孙悟空从云端现身,落在院子里,金光闪闪。他手中拿着一个铜钱,在指尖转着玩,笑嘻嘻的。他对众人道:“那伙强盗还没走远,俺老孙这就去抓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火眼金睛一扫,找到那伙强盗的藏身之处——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山洞,洞口杂草丛生,极其隐蔽。强盗们正坐在山洞里分赃,你争我夺,吵得不可开交,满洞金银珠宝堆了一地,还有人抱着绸缎打滚。
孙悟空施展神通,召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将山洞吹得呜呜作响,火把忽明忽暗。强盗们吓得浑身发抖,抱成一团,连刀都握不稳。孙悟空变成一头巨大的黑熊,在山洞口张牙舞爪,吼声震天;又变成一只吊睛白额虎,在洞外咆哮,爪子扒拉石头,火星四溅;又变成一条大蟒蛇,从洞顶垂下来,吐着猩红的信子,眼睛如灯笼。强盗们吓得屁滚尿流,有的尿了裤子,有的晕了过去,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孙悟空现出原形,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山洞摇晃:“都给俺老孙跪下,磕一百个头,然后去官府自首!少一个头,俺老孙让你们尝尝金箍棒的滋味!”强盗们哪敢不从,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如捣蒜,磕得额头流血,磕了一百个头,数都不敢少。然后乖乖走出山洞,去铜台府自首,一个个垂头丧气。
县令重新升堂,强盗们供认不讳,说出是见财起意,杀了寇员外,与唐僧师徒无关。县令连忙释放唐僧师徒,并亲自向他们赔罪,连说“下官糊涂”。
唐僧师徒出了牢房,回到寇员外家中。寇员外跪在唐僧面前,千恩万谢,泪流满面。他当场宣布,将家财尽数散与僧人、穷人,自己只留一间茅屋养老。仆人们含泪劝他,他摇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死过一次,什么都看透了。”
寇员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双手捧着递给孙悟空,道:“大圣,这是我在阴间时,阎王给我的阴德铜钱,说可在阴司换一个人情。我留着无用,送给大圣,聊表谢意。”孙悟空接过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那铜钱通体乌黑,正面刻着“阴德”二字,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福”字,隐隐有幽冥气息流转,握在手中冰凉沁骨。
孙悟空心中一动,知道这枚铜钱日后或有大用——可在地府换一个人情,也许能救一条命,也许能换取一个重要消息,关键时刻甚至能调动地府的力量。他将铜钱收入怀中,与其他信物放在一起。
寇员外送师徒四人出城,这一次,他又跪在路边,磕了三个响头,久久不起。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西行路上。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钱,心中暗暗记下:这枚铜钱,是幽冥界的信物,关键时刻可以调用地府的力量,可以在阴司说上话。截教在幽冥界是否有暗线?他不确定,但有了这枚铜钱,至少多了一张底牌。赵公明是否已经在地下也布了棋?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孙悟空,不能什么都依赖截教,总得自己留些后手。
“师父,您说这寇员外为什么这么好?舍了万贯家财,就为了斋僧?”孙悟空忽然问道。
唐僧想了想,缓缓道:“善念所致。他心中有佛,便行善事。不求回报,只求心安。我们取经,也是如此。不为名利,只为普度众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不虚。”孙悟空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猪八戒在后面叹道:“可惜了那么多银子,要是给俺老猪,够吃几辈子的。那铜钱有啥用?又不能买肉。”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金箍棒在他眼前晃了晃:“呆子,就知道吃!那铜钱比银子金贵多了!你懂什么!”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切,还不是铜的……”
沙和尚默默牵着马,嘴角微微上扬。
铜台府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流转。
他将寇员外复活、强盗伏诛、孙悟空收取阴德铜钱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寇员外是凡人中的大善人,他斋僧的功德,虽然微弱,却也是佛法东传的助力,为佛教在大唐的传播打下了群众基础。而孙悟空救活寇员外,不仅还了寇员外的人情,也在阴司欠下一个人情——那枚铜钱,便是凭证。
“这枚铜钱,日后或许有大用。”赵公明化身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地府是幽冥界,三界之一,截教的势力尚未触及。若有这枚铜钱,孙悟空便能在阴司说上话,打通地府关节。说不定,这枚铜钱能撬动整个地府,成为日后量劫中的关键。”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没入孙悟空怀中的铜钱内,使其与玉符、兵符、犀角、月痕产生共鸣。五样信物在孙悟空怀中微微发烫,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更完整的联络网络,从天上到人间,从龙宫到月宫,如今又延伸到了地府。
“不急。西游的棋局,即将收官。九九八十一难,只剩下最后几难了。等孙悟空到了灵山,取回真经,西游量劫结束,便是截教正式浮出水面的时刻。这盘棋,也该收官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消失在云层深处。
唐僧师徒离开铜台府,继续西行。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猪八戒在后面挑着担子,还在嘀咕那寇员外的家财。沙和尚一如既往地沉默,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五样信物——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每一件都是截教送给他的底牌,每一件都代表着一股势力:截教、天庭、四木禽星、月宫、地府。他不知道这些底牌什么时候会用上,但他知道,赵公明一定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时机成熟。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在不远处,安静如初。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
“赵公明,你的棋局,快收官了吧?”孙悟空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低语,如一句“快了”。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孙悟空牵着马,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第497章 凌云渡脱胎换骨,金蝉子记忆觉醒
唐僧师徒离开铜台府,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险峻,紫气蒸腾,祥云缭绕,隐隐有梵唱之声从山巅传来,如天籁般悦耳。山脚下有一条大河,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河面上架着一座独木桥,桥身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凌云渡”三个大字,笔锋遒劲,古朴苍茫。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河水非同寻常,隐隐有金光流转,河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浑身通泰。他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凌云渡是西天路上的最后一关,过了此河,便是灵山了。这是最后一步了。”
唐僧闻言,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望着那河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河对岸等着他,那是他十世轮回的终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师徒四人来到渡口,只见岸边停着一艘无底船,船身破旧,却隐隐有金光流转。船头站着一个艄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竹篙,面带微笑,目光深邃如古井。那艄公正是接引佛祖所化,专门在此等候取经人,接引他渡过最后一程。
“圣僧,请上船。”艄公微微欠身,竹篙点水。
唐僧看着那无底船,心中有些发怵,船底空空,直接能看到流动的河水,似乎一脚踩下去就会落水。他犹豫道:“这船……怎么没有底?”艄公笑道,声音如钟磬般清越:“圣僧,你走了一路,难道还不明白?万法皆空,有底无底,不过是个虚妄。来时无路,去时无船,何须执着于底?上来吧。”
唐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他抬脚踏上无底船,脚踩在船板上,却没有落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也陆续上船。白马踏水而行,蹄下生莲,每一步都有一朵金色莲花在蹄下绽放,随即消散。
船行至河心,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灵山的巍峨轮廓。艄公忽然撑篙停船,竹篙插入水中,纹丝不动。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唐僧,问道:“圣僧,你可曾想过,你是谁?”
唐僧一愣,双手合十,不假思索地答道:“贫僧是陈玄奘,大唐御封的取经人,奉旨西行,求取真经。”他答得流利,却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都不甚在意的身份。
艄公摇头,竹篙轻轻一点水面,荡起一圈涟漪:“那是你的凡胎。真正的你,还在沉睡。十世了,该醒了。”
艄公竹篙轻轻一挑,一道金光从篙尖射出,在唐僧身上轻轻一拂。唐僧的袈裟被掀开一角,一具凡胎从唐僧体内滑出,如同蝉蜕,无声无息地落入河中。那凡胎眉目与唐僧一般无二,面色苍白,闭着眼,毫无生机,在河水中浮浮沉沉,顺水漂向下游,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雾气之中。
唐僧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轻松,是他三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他的身体骤然变得轻飘飘的,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起,如同地下的岩浆,冲向四肢百骸,沿着经脉奔涌不息,所过之处,旧日的阻滞、疲惫、伤痛,烟消云散。
金光从他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条凌云渡照得金光灿灿,连河底的卵石都清晰可见。那金光中隐隐有梵唱之声,又有蝉鸣之音,清越悠长。
猪八戒惊呼,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师父!你的影子!你的影子漂走了!那影子还穿着袈裟呢!”沙和尚默默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紧握着降妖宝杖的手微微发颤。孙悟空却紧紧盯着唐僧,金箍棒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火眼金睛一眨不眨。
金光渐渐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唐僧——不,金蝉子,睁开双眼。那一刻,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遇到妖怪就喊“悟空救命”的凡僧,而是一种深邃、沧桑、空明、通透的清明,如同古井深潭,不见底。那眼神中,有十世轮回的疲惫,也有十世修行的坚定。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一道金芒闪过,那是六翅金蝉的本源印记,忽明忽暗,如同生命的脉搏。他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水中映出的面孔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眉眼依旧,但眼神却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历经沧桑的觉者。他看了很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在看十世之前的自己,在看那个曾经在灵山听法的金蝉子。
水波荡漾,倒影微微扭曲,他又眨了眨眼,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脸,却又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那是十世轮回的叠加,是无数个自我的重合。
金蝉子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觉醒。
十世轮回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如昨——
第一世,他是如来的二弟子金蝉子,佛法精深,却因轻慢佛法,在如来讲法时打了个哈欠,被贬真灵,投入轮回。那时的他,年轻气盛,眼中满是不服。
第二世,他投胎为凡人,刚出生便夭折,甚至来不及看清这个世界。
第三世,他成为僧人,立志取经,却在流沙河被沙悟净吃掉,骷髅穿成项链,挂在沙僧脖子上。那一世的他,至死都在念经。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每一世都死在流沙河,每一世的骷髅都被沙僧串起。九世修行,九世取经,九世惨死,无一例外。
第十世,他成了陈玄奘,大唐御封的取经人,襁褓中被抛入江中,被金山寺长老收养,长大出家,奉旨西行,一路艰险,终于走到这里。
每一世的记忆都清晰如昨,每一世的痛苦都刻骨铭心。十世的修行,十世的求法,九世的惨死,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灵魂,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同时,那也带来了十世积累的法力、功德、智慧——六翅金蝉的本源,终于苏醒了。
准圣初期的修为,如潮水般回归,充盈着他的经脉,拓宽着他的体内,让他周身金光内敛,气息深沉如渊。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强大,也从未如此清醒。
金蝉子正沉浸在记忆的洪流中,十世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忽然感应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那温热穿透袈裟,直抵心口。他伸手一摸,取出那枚赵公明化身在长安时留下的玉符。玉符温润如初,此刻却散发着淡淡的银白光芒,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
一道信息从中涌出,如丝如缕,直接没入他的识海,带着时空秩序特有的清冷道韵,在他灵魂深处炸开:“你从未属于佛教。”
那是一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如同宣判,又如同启示。短短七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金蝉子识海中炸响,震得他灵魂嗡鸣。
他瞳孔猛地一缩,瞳孔深处的金色印记剧烈闪烁——
从未属于佛教?这是什么意思?他是玄光的二弟子,是金蝉子转世,是佛教钦定的取经人,十世轮回都为了求取真经,怎么会从未属于佛教?
但他转念一想,记忆中的金蝉子,真的完全属于佛教吗?那个在如来说法时打哈欠的金蝉子,是真的轻慢佛法,还是潜意识里在抗拒什么?他被贬真灵,是如来的惩罚,还是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必然?
但赵公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那位在混沌深处布局的截教圣人,每一句话都有深意,每一枚棋子都有其用途。他说“从未属于佛教”,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天地灵气随之涌入丹田。他闭上眼,十世记忆归位,元神深处最后一层封印悄然碎裂。再睁开时,已是清明如水,波澜不惊。他将玉符重新收入怀中,贴在最贴身的地方,与心脏只隔一层皮肉。
然后他抬起头,向西天灵山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佛光普照,梵唱隐隐,是十万僧人向往的圣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坦然面对的微笑。那笑容中,有十世轮回的沧桑,也有重获新生的释然。
金蝉子转过身,看向孙悟空。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怯怯地喊“悟空”,声音平静却笃定,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悟空,走吧。”
那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柔弱犹豫、遇事就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圣者,在指引弟子前行,又像是一位终于找回自己身份的觉者,在走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孙悟空愣了一下,金箍棒差点脱手。他感觉师父好像变了,却说不出哪里变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袈裟,还是那个光头,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以前师父的眼中总是带着恐惧和迷茫,现在却清澈如水,深邃如渊。
“师父,您……”孙悟空试探着问,火眼金睛上下打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从容:“为师没事。走吧,灵山就在眼前了。十世了,终于到了。”
孙悟空不再多问,转身撑船,竹篙点水,船头劈开波浪。猪八戒和沙和尚也察觉到了师父的变化,猪八戒挠挠头想说什么,被沙和尚偷偷踩了一脚,便乖乖闭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艄公——接引佛祖——撑着竹篙,无底船稳稳地驶向对岸,船行平稳,竟无一丝颠簸。接引佛祖面带微笑,一言不发,目光在金蝉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有所察,却终究没有说破。
金蝉子站在船头,迎着风,袈裟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灵山,山门巍峨,金光万道,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如同惊涛拍岸。
十世轮回,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佛教的弟子,是如来的追随者,是灵山的一份子。可赵公明却说,他从未属于佛教。那么,他属于谁?截教?还是他自己?他的本源——六翅金蝉,究竟是佛教的圣物,还是截教的异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遇事只会喊“悟空”的取经人。他是金蝉子,是六翅金蝉,是十世修行的觉者,是准圣初期的修士。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真相要寻。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温热的感觉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他知道,在灵山之外,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在等着他,在护着他——赵公明,那位从未谋面的截教圣人。
船靠岸,师徒四人登上灵山脚下的土地。金蝉子回望了一眼凌云渡,那具凡胎早已漂得不见踪影,隐入雾气之中。他知道,那个唯唯诺诺的陈玄奘,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他是金蝉子。
猪八戒跳上岸,活动着手脚,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问:“师父,您真的一点都不怕了?刚才那影子漂走的时候,俺老猪还以为您……”
金蝉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深邃,竟让猪八戒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金蝉子淡淡道:“八戒,你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时,可曾怕过什么?”猪八戒一愣,挠挠头讪讪道:“俺老猪……俺老猪怕嫦娥……”金蝉子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转身向山上走去。
孙悟空牵着马,走在前面,心中却一直在翻腾。他在想师父的变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和笃定,绝不是装出来的。一个人可以装一时,却装不了这种由内而外的蜕变。
他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赵公明化身曾对他说过的话,想起金光寺佛宝失窃时赵公明的暗中相助,想起西游路上截教的种种布局——昴日星官、二郎神、寿星、李靖、太阴星君……难道师父也和截教有关?那枚玉符发热的瞬间,师父的眼神明明变了又变,那是截教信物特有的道韵。赵公明究竟在下一盘多大的棋?金蝉子是棋盘上的哪一枚棋子?
“悟空。”金蝉子忽然叫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孙悟空回头,金箍棒在身后晃了晃:“师父,怎么了?”
金蝉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低声说道,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怀中的玉符,是从哪里来的?”孙悟空一怔,脚下的步子都停了。他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是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下时,一个采药道人送的。后来俺老孙才知道,那是截教赵公明圣人的信物。那采药道人,想必就是他老人家的化身。”
金蝉子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目光望向远方的灵山:“为师怀中,也有一枚。从长安出发时,便已在怀中。我一直以为是观音菩萨所赐,今日方知,是赵公明的手笔。”
孙悟空瞪大了眼睛,火眼金睛中满是震惊:“师父,您……您也是截教的人?”
金蝉子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步履稳健。
孙悟空站在原地,半晌没动,金箍棒直直地戳在地上。他看着金蝉子的背影,晚霞落在他的袈裟上,将他整个人映成一片金色。他忽然觉得,这个师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十世修行,金蝉子藏了多少秘密?他究竟是谁?他取经,究竟是为了佛教,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凌云渡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流转,与晚霞融为一体。他将金蝉子脱胎换骨、记忆觉醒、玉符信息传递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当金蝉子那具凡胎漂走、金光绽放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上扬。
金蝉子那句“你从未属于佛教”,不是谎言,不是试探,而是真相。金蝉子本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弟子,封神量劫中被佛教掳去,抹去记忆,强行度为如来二弟子。他的本源——六翅金蝉,是混沌异种,是截教的圣物,不是佛教的产物。佛教看重的,正是他的本源之力。
十世轮回,九世惨死,都是佛教为了洗去他灵魂深处的截教烙印,让他彻底沦为佛教的附庸。但赵公明在混沌中截获的那缕金蝉真灵,一直保留着他的本源,从未被佛教染指。今日脱胎换骨,本源回归,截教的金蝉子,终于苏醒了。
“金蝉子,欢迎回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破开虚空,没入金蝉子怀中的玉符内,使其与孙悟空怀中的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产生共振。六样信物,在金蝉子和孙悟空怀中遥遥呼应,微微发烫,形成一个跨越天地的联络网络。
“不急。西游的棋局,终局将至。金蝉子归位,截教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西行路上的师徒四人,消失在云层之中。
唐僧师徒来到灵山脚下,远远望去,山中楼阁重重,瑞气千条,梵唱隐隐,金莲遍地。山门巍峨,上书“灵山”两个大字,金光闪闪。石阶上生着青苔,却一尘不染。
金蝉子站在山门前,仰望着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山峰。十世了,他再一次站在这里。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以前,他是佛教的弟子金蝉子,来这里朝圣。现在,他是金蝉子,来这里了结因果。
“师父,您在想什么?”孙悟空问,牵着马走到他身边。
金蝉子收回目光,轻声道:“为师在想,这一世,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路。”孙悟空听不懂,但他觉得师父话里有话,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猪八戒在后面嚷嚷,扛着九齿钉耙,一脸期待:“师父,快走吧,到了灵山,取了真经,俺老猪就可以回高老庄了!俺老猪都想翠兰了!”金蝉子微微一笑,抬步向山上走去,袈裟在身后飘动。
孙悟空牵着马,跟在后面,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身影从未如此挺拔。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夕阳西下,灵山金光万道。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在灵山上空,不紧不慢。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赵公明,你的棋,终于要收官了。”孙悟空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低语,如一句“是的”。
暮色渐浓,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投在灵山的石阶上,拉得很长很长。金蝉子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徒弟保护的凡僧,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喊“悟空救命”的陈玄奘。他是十世修行的觉者,是准圣初期的修士,是截教与佛教之间最特殊的存在,是被命运推向选择关口的取经人。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温热的感觉透过袈裟,灼烧着他的胸口,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他知道,在灵山之外,在混沌深处,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赵公明,谢谢你。等我取到真经,再来谢你。”他在心中说道,脚步不停。
那枚玉符微微发烫,如一声回应。
第498章 灵山取经见玄光佛祖,阿难迦叶索人事
西天灵山,佛光普照,梵唱如潮,天地间回荡着庄严的诵经声。
唐僧师徒踏上灵山石阶,一步一莲花,步步生金光。石阶两侧,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灵禽瑞兽悠然自得,孔雀在林中开屏,白鹤在溪边饮水。远处的雷音寺巍峨耸立,金瓦银柱,梵钟悠扬,整座寺庙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气息,吸一口便觉心神澄澈。
金蝉子走在最前面,袈裟飘动,步伐沉稳。过了凌云渡,凡胎脱去,他已是准圣初期的修为,十世记忆尽数回归,周身隐隐有金光内敛。此刻他望着那座熟悉的雷音寺,心中五味杂陈——有归来的感慨,有十世轮回的沧桑,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十世了,他终于又站在了这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轻慢佛法、在如来说法时打了个哈欠就被贬的二弟子,而是一个带着十世轮回记忆、带着截教玉符、带着准圣修为的觉者。
孙悟空牵着马,在后面东张西望,火眼金睛不时扫过四周。他虽然到了灵山,仍保持着警惕心,金箍棒随时准备从耳中掏出。猪八戒和沙和尚跟在最后,一改往日的懒散和嬉笑,神色肃穆,连猪八戒都不再嘟囔。白马踏着石阶,蹄声清脆,在寂静的山中格外清晰。
师徒四人来到雷音寺前,山门大开,两排金身罗汉分列两侧,手持降魔杵、金刚铃,肃穆庄严,目光如炬。金蝉子整了整袈裟,深吸一口气,抬步入内。孙悟空紧随其后,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雄宝殿中,诸佛菩萨、罗汉揭谛,各居其位,金身璀璨,佛光如海。殿中央莲台高耸,共十二品,玄光佛祖端坐其上,周身佛光普照,面沉如水,不怒自威。他身后,观音、普贤、文殊等大菩萨分列左右,手持法器,神态慈悲。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化身也各居一席,面色平静,但金蝉子以神念一扫,便发现二人周身的佛光比之前黯淡了足足三分——那是狮驼岭一难中,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刷落他们化身时留下的道伤,至今未愈,二人嘴角的苦涩隐约可见。
殿中气氛凝重,诸佛的目光都落在唐僧师徒身上。有的慈悲,有的审视,有的冷漠,有的好奇。金蝉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每一叩都沉稳有力:“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之旨,前往西天取经,历经一十四年,九九八十一难,今日抵达灵山,求佛祖赐予真经,以传东土,普度众生。”
玄光佛祖微微点头,目光如电,从唐僧身上扫过,又扫过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最后在白马上停留了一瞬。他开口道:“三藏,你一路艰辛,功德圆满,不枉十世修行。阿难、迦叶,带他们去藏经阁取经。”
阿难、迦叶领命,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引着师徒四人来到藏经阁。
藏经阁中,经卷如山,金光灿灿,每一卷经书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梵文隐现。阿难、迦叶推开经橱,指着满架经卷道:“圣僧,经卷在此,请取。”
唐僧大喜,十世轮回,十四年跋涉,终于到了这一刻,双手微微颤抖着伸向经卷。正要取下,阿难却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眯眯地拦住他:“圣僧,可有‘人事’?”
唐僧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什么人事?”
迦叶道,语气理所当然:“就是见面礼,也叫定心礼。当年众圣僧下山,也曾送我们些人事,聊表心意。圣僧从东土大唐来,天朝上国,想必带了不少宝物吧?金银、珠宝、法器,什么都行。”
猪八戒一听就怒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震得经橱嗡嗡作响,灰尘扑簌落下:“你们这是要贿赂?俺老猪取经十四年,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被妖怪追着跑,还要给你们送礼?俺老猪的耙子都磨秃了!你们倒好,伸手就要钱!”沙和尚也皱眉,降妖宝杖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孙悟空更是大怒,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金光四射,龇牙咧嘴就要打。他的火眼金睛中怒火熊熊,獠牙外露,吼道:“你们两个秃驴,俺老孙保师父走了十万八千里,打了多少妖怪,受了多少罪,头上这紧箍圈还没摘掉,你们倒好,伸手就要钱?信不信俺老孙一棒打得你们满头包,让你们的秃头比俺老孙的还亮!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跟人伸手要过钱!”
孙悟空的金箍棒高高举起,金光四射,棒风呼啸。阿难、迦叶吓得后退两步,脸色发白,险些跌坐在地,连声道:“大圣息怒,大圣息怒!这是规矩!规矩!”
正在此时,唐僧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孙悟空的金箍棒。那只手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力道柔韧却不可抗拒。
“悟空,住手。”唐僧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缓,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陈述一个决定。但那平静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位觉者宣判了某项天理。
孙悟空愣住了,金箍棒举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转头看向唐僧,师父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没有委屈,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受辱的痕迹,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些身外之物,给了就给了,不必动怒。
阿难被那目光看得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额头上渗出汗珠。他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是凡僧,却透着圣者的威压。
孙悟空咬着牙,恨恨地收起金箍棒,退到一旁,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唐僧从袖中取出紫金钵盂,双手捧着,神色平静地递给阿难。那紫金钵盂是大唐太宗皇帝所赐,跟随唐僧一十四年,一路化缘,装过斋饭,盛过清水,磕过无数缺口,是他最珍视的物件之一。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献出,如同放下一个累赘。
“贫僧身无长物,只有此钵盂,是唐王所赐,跟随贫僧一十四年,化缘度日。今日献给二位尊者,权当人事。二位尊者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阿难接过钵盂,在手中掂了掂,与迦叶对视一眼,勉强笑道:“圣僧果然是个明白人。”这才打开经橱,取出厚厚的经卷,递给唐僧。唐僧接过经卷,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婴儿般小心翼翼,转身离开藏经阁。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跟在后面,猪八戒还在嘟囔:“那破钵盂值几个钱?早知如此,不如在高老庄多带些银两,也不至于让他们看笑话。”沙和尚瞪了他一眼,猪八戒才悻悻闭嘴。
师徒四人回到大雄宝殿,玄光佛祖正在说法,殿中梵音袅袅。忽然殿外祥云缭绕,金光大放,天花乱坠,观音菩萨从空中降下,脚踏金莲,落在殿中,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摆动。
玄光佛祖停下说法,问道:“观音尊者,取经功德可曾圆满?”
观音菩萨微微欠身,向玄光佛祖行礼,然后转身面对殿中诸佛菩萨,朗声宣布,声音清澈如泉,传遍灵山:“弟子奉佛祖法旨,一路暗中护持取经人。今查唐僧自东土出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不少,一劫不差,今日抵达灵山,取经功德,已然圆满。金蝉子十世修行,功成果满。”
随着观音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忽然异象纷呈。灵山顶上,金色云霞翻涌,一朵朵金莲从虚空中绽放,从山顶向外蔓延,漫天花雨纷飞,香气弥漫三界。功德之光从九霄垂落,如同金色瀑布,笼罩在灵山大雄宝殿之上,将整座大殿照得金光璀璨,佛光普照十方世界。
殿中诸佛菩萨齐声诵经,梵唱如潮,如海如涛。钟磬齐鸣,法螺长啸,天地同庆。唐僧跪在殿中,双手合十,感受着那浓浓的功德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洗涤着他十世轮回积攒的业力,祛除着他魂魄深处的污垢。那些九世惨死在流沙河的怨念、恐惧、不甘,在这一刻,似乎也随着功德之光缓缓消散了许多,只余淡淡的痕迹。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漫天的金莲和佛光,心中却没有太多欢喜。他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阿难、迦叶那两个还在袖子里摸钵盂的家伙,再看了看殿中那些高高端坐、面无表情的佛祖菩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这灵山,也不干净啊。那些菩萨罗汉,表面上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背地里却连取经人都要敲诈。吴承恩说的那什么人间事,他以前不信,今天亲眼所见,不得不信。那紫金钵盂,师父用了十四年,盛过千家饭,化过万户缘,说给就给了,而那两个家伙接过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牵着马,站在唐僧身后,眼神却冷了几分。
在观音宣布圆满、诸佛诵经、万佛同庆之时,金蝉子盘坐蒲团上,双手合十,垂目低眉,看似虔诚礼拜,实则神念如丝如缕,悄然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每一位佛祖菩萨。
接引道人的化身坐在左侧莲台,枯瘦如柴,面色蜡黄,周身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呼吸间隐隐有混乱的道韵波动在体内冲撞。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深刻的痛苦——那是被混沌五行神光刷落化身后留下的道伤,深入本源,非千年难以痊愈。
准提道人的化身坐在右侧,同样元气大伤,脸上的红润早已褪去,七宝妙树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却缺了光华,只剩黯淡的影子,如同枯木。他的目光虽然平静,但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阴鸷和不甘。
两人的气息都比金蝉子记忆中弱了不止一筹,甚至不如灵山普通的佛陀。
金蝉子心中冷笑,面上依旧虔诚——狮驼岭一战,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刷落此二人化身,虽然未伤及他们的圣人本尊,但道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化身受损,气运牵连,本尊也要耗费大量法力温养。佛门的两大圣人,如今都在闭关养伤,灵山真正的掌权者,名义上是玄光佛祖,实则各方势力各怀心思。而玄光佛祖,成佛不久,资历尚浅,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金蝉子的神念继续如丝线般扫过殿中。
他看到了观音、普贤、文殊三人并肩而立,彼此之间气息隐隐相连,法力共鸣,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团体。三人目光交汇,默契十足,显然在暗中达成了某种联盟。观音居中,普贤居左,文殊居右,三人三足鼎立,互为犄角。
药师佛、弥勒佛、地藏王菩萨等本土佛陀则各自为阵,与观音三人保持距离,泾渭分明。弥勒佛虽然笑眯眯的,腆着大肚子,眼中却有一丝寒意,嘴角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药师佛垂目不语,手中捧着一株药草,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上扬,分明是对观音三人团体的嘲讽。地藏王菩萨身在殿外,端坐幽冥界的地藏道场,神念却始终关注着殿内,保持着一种超然的中立,既不靠拢观音,也不倒向弥勒。
佛门内部的裂痕,比他想象的更大,比他记忆中的金蝉子时代更加深刻。
玄光佛祖端坐中央莲台,面色平静如水,任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但金蝉子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他也感受到了殿中暗流涌动的气氛,却只能强压下去。大雷音寺不是铁板一块,弥勒一脉、观音一脉、药师一脉、地藏一脉,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势力。而他,这个后起的佛祖,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金蝉子收回神念,垂目不语,心中冷笑如冰。他想起赵公明玉符中的信息——“你从未属于佛教。”此刻他更加确信,自己离开佛教,或许是对的。佛教内部,已非净土。
“三藏。”玄光佛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一路辛苦,今日功德圆满。明日,便在殿中受封,领经回唐。届时自有正式封号赐予你和你的徒弟们。”
唐僧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谢佛祖。弟子领命。”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与金色佛光交融,完美隐形,无人察觉。他将阿难迦叶索要人事、唐僧献钵、观音宣布圆满、金蝉子以神念扫视灵山诸佛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阿难、迦叶索要人事,是佛门的规矩,也是玄光佛祖对唐僧的考验。唐僧连最珍视的紫金钵盂都能舍,可见他心无挂碍,十世修行确实圆满了。那钵盂虽是小物,却是他十四年唯一的随身之物。能舍,便是能放下。”赵公明化身轻声道,目光深邃。
“但金蝉子那一扫,收获不小。接引、准提道伤未愈,佛门两大圣人如同折翼,短时间内难有作为。灵山群佛各怀心思,观音三人结党,弥勒独坐一方,药师冷眼旁观,地藏超然物外。佛教内部的裂痕,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比封神量劫前的截教更甚。西游之后,佛教即便借着佛法东传大兴,也难逃内耗。无量量劫积累的矛盾,迟早会爆发。”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无声无息,没入灵山山腹深处,落在藏经阁的地基中。那是时空秩序的一缕法则碎片,比毫发还细,他将它留在那里,以备日后。赵公明知道,西游量劫看似结束,实则是更大风暴的序章。无天佛祖的劫影,已经在魔界深处蠢蠢欲动,十二品灭世黑莲的力量正在膨胀。而截教,需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巩固自己的势力。
“不急。西游的棋局,即将收官。但截教的棋局,还在中盘,远未到终局。无天……金蝉子……灵山……胜负未定。”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悬浮在灵山上空,静待明日受封,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唐僧师徒当晚住在灵山脚下的禅院中。禅院清幽,竹影摇曳,月光如水。金蝉子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怀中玉符微微发烫。他取出玉符,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淡淡的温热,仿佛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对他低语。
玉符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怕,有人在看着你,你从未孤单。
“赵公明,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要帮我?为何要在长安留下这枚玉符?为何要说我从未属于佛教?”金蝉子轻声问道,声音在空寂的禅房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
孙悟空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看到师父对着玉符发呆,便悄悄缩了回去。他摸了摸自己怀中的玉符,又摸了摸兵符、犀角、月痕、铜钱,五样信物温热如玉,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他知道,截教的棋局,远未结束。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之一。但他不后悔,因为他在棋局中,也在护着他想护的人。
灵山脚下,月华如水。
第499章 通天河老鼋翻船,真经湿晒经石
回程路上,初冬时节,朔风渐起,天地间一片萧瑟。
唐僧师徒在灵山受封已毕,次日清晨,玄光佛祖赐下真经三十五部,每部五千零四十八卷,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阿难、迦叶亲自将经卷装担,小心翼翼用黄绫包裹,交给师徒四人。孙悟空挑起经担,初时觉得有些沉,但挑在肩上却稳稳当当,金光隐隐。猪八戒扛起行李,沙和尚牵着白马,金蝉子骑在马上,一行踏上了东归之路。
来时十万八千里,走了十四年;归时诸佛护佑,神通加身,本可腾云驾雾,不日即到长安。但金蝉子执意步行。他对徒弟们说:“取经不易,回传更难。一步一拜,方才显诚心。若驾云回去,如何对得起一路上那些施舍斋饭的百姓?”孙悟空拗不过他,只得挑着经担,跟在后面,嘴里嘟囔:“师父,您这诚心也太重了些,俺老孙的肩膀都快磨出茧子了。”猪八戒在后面嘿嘿笑:“大师兄,你那肩膀比铁还硬,还能磨出茧子?”
行了数日,这一日来到通天河畔。河面宽阔,浊浪翻涌,与来时一般无二,只是两岸的树叶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颤抖。河岸边,一只巨大的老鼋正卧在沙滩上晒太阳,甲壳如山,黑黝黝的泛着光,四肢如柱,粗壮有力,闭着眼睛,神态安详,正是当年驮他们过河的那只老鼋。
老鼋听到脚步声,睁开铜铃般的大眼,抬起头来,看到唐僧师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爬起身来,甲壳上的泥沙簌簌落下:“圣僧!圣僧!你们取经回来了?”金蝉子下马,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正是,有劳施主再送我们一程。当年蒙你相助,今日又来叨扰。”
老鼋喜笑颜开,嘴巴咧到耳根,连忙爬进水中,浮出宽阔的鼋背,鼋背上青苔斑驳,却稳稳当当。它招呼道:“快上来,快上来!我一直在这等着你们呢,就怕你们从别处过河,错过你们。十四年了,你们终于回来了!”师徒四人挑着经担、牵着马上了鼋背。老鼋划动四肢,稳稳地向对岸游去,鼋背宽大,坐在上面比坐船还稳当,连经担都不晃。
行至河心,水流湍急,浪花拍打着鼋甲。老鼋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带着期待:“圣僧,当年我托你到西天问佛祖,我何时能得人身,你可曾问了?我修行千年,只为脱去这身龟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佛祖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金蝉子一愣,一时语塞。当年过河时老鼋确实有此托付,他当时满口答应,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记在心上。但他在灵山只顾取经、受封、观佛门内斗,洞察诸佛的深浅,早已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印象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问了”,却说不出口;想说“忘了”,又于心不忍。十世修行,佛法讲“不妄语”,他不能撒谎。
老鼋见他神色迟疑,吞吞吐吐,便知结果。它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怒火,声音也变了调:“好你个和尚!我驮你过河,诚心诚意等了你十四年,你竟将我的事忘在脑后!你们这些取经人,口中慈悲,心中却无信!十四年,十四年啊!你知道我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吗?”
老鼋猛地一翻身,将脊背倾斜,如同山崩地裂。白浪滔天,河水翻涌,唐僧师徒、经担、白马、行李,连同经书,尽数被掀入冰冷的通天河中!
白浪滔天,通天河水冰冷刺骨,如同千万根冰针扎入骨髓。孙悟空反应最快,一个筋斗翻上云端,金箍棒伸出,将金蝉子从水中捞起,提在半空。猪八戒和沙和尚水性好,各自浮出水面,手忙脚乱地去捞经书,一边捞一边喊:“经书!经书!”
“经书!经书!”金蝉子在半空中大喊,声音嘶哑,都变了调。十世轮回,九世惨死,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惊恐。这些经书是他十四年的心血,是千辛万苦求来的佛法,是大唐皇帝的殷切期盼,是十世轮回的最终成果。若是被水冲走,他如何向大唐交代?如何向十世的自己交代?如何面对长安城外跪迎的百姓?
猪八戒水性极佳,一头扎进水里,用九齿钉耙钩住一个经担,拖上岸,一边拖一边骂:“这老鼋,真不是东西!翻船就翻船,还把经书弄湿了!老猪的钉耙都钩不动,这经担比石头还沉!”沙和尚水性更好,潜到河底,河水浑浊,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降妖宝杖的灵性摸索,又将另一个经担捞起。白马自己会水,四蹄刨动,奋力游上了岸,浑身湿透,鬃毛贴在身上,连连打颤,打了几个响鼻。
但经书已经浸水,湿漉漉的,滴着水,墨迹洇开,有的页面甚至粘在了一起,一碰就破。黄绫包裹被水泡得膨胀,沉甸甸的如同灌了铅。孙悟空翻着经担,看到那湿透的经卷,脸色比河水还冷。
孙悟空落在岸边,扶着金蝉子下来。金蝉子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袈裟贴在身上,头发结成一缕一缕,扑到经担前,双手颤抖着翻开经卷,看着那些洇开模糊的字迹,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手指不敢触碰那些脆弱的纸页:“完了,完了,真经毁了……十世心血,毁于一旦……”
孙悟空四处张望,指着岸边一块巨大的平石道:“师父,莫急,咱们把经书摊开晒晒,说不定还能救回来。你看那块石头,又平又光,正好晒经。阳光也足,风也不小,一会儿就干了。经书是纸做的,又不是泥捏的,干了就能看。”
猪八戒和沙和尚将经担抬到平石上,手脚麻利地拆开黄绫包裹。一捆捆经卷摊开,铺了满满一石,五颜六色的经卷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每一卷都湿透了,有的页边卷起像波浪,有的墨迹模糊成一团墨,有的干脆粘在一起,像一个大饼。师徒四人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一页页翻开,生怕撕破,摊在石头上,满石经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像是在石头上铺了一层锦绣。
猪八戒坐在一边,双手抱膝,看着满石经书,嘴里嘟囔:“这佛经也怕水,还不如老猪的钉耙结实。老猪的钉耙在水里泡上一百年都不会生锈,这经书才沾了点儿水就皱成这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师父,您说这些字是用水写的?怎么这么不经泡?老君的丹书也没这么娇气。”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金箍棒在手里晃了晃:“呆子,闭嘴!再嘟囔俺老孙把你泡水里,泡成水煮猪头!”猪八戒撇了撇嘴,不敢再大声言语,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老猪的钉耙还是在老君炉子里炼出来的呢……”
金蝉子不理他们,跪在晒经石旁,如同一尊石像,一页页翻开经卷,小心翼翼,如同抚摸初生婴儿的肌肤,仿佛每翻一页都在经历一次生死。他翻开一卷《佛说阿惟越致遮经》,这是三十五部真经中最重要的经典之一,如来曾说“此经乃佛法之根,万法之宗”。此刻尾部几页已经沾在石面上,墨迹洇开,字迹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如同被水泡过的蝌蚪。
他轻轻揭起最后一页,指尖不敢用力,怕纸页碎裂。只见尾页右下角被石头沾破了一个指甲盖大的洞,经文残缺了十余字,恰好在最关键的一句上。金蝉子手指抚过破洞,心中一阵绞痛,如同心口被剜了一块肉。这是佛祖口口相传的真经,缺一个字,意思便可能相差万里,如何传回东土?如何面对佛祖?如何面对大唐?
金蝉子闭目沉思片刻,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忽然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蝉翼纹路一闪而过,那是六翅金蝉的本源印记,十世修行的功德凝聚。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金蝉子本源的佛光,纯净、浑厚、古老,带着准圣初期的修为波动。
他将指尖点在尾页残缺处,轻轻画动。金光如丝如缕,从他指尖流出,在残破的纸面上蔓延,如同春天的溪流,如同初生的藤蔓。那金光所过之处,残缺的经文如同时光倒流般,纸页重新生长,纤维一根根对接,字迹重新浮现,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如春蚕吐丝,如枯木逢春,如婴儿初生。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都看呆了,三张嘴巴张大,六只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跟随师父十四年,从未见过他展露如此神通。那金光中蕴含着准圣初期的法力,却又不完全是法力,其中似乎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金蝉子十世修行的功德之力,是六翅金蝉的本源印记,是天地异种的本命神通。
猪八戒张大了嘴巴,口水差点流出来,拉了拉孙悟空的袖子:“大师兄,师父……师父他……他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还是那个只会喊‘悟空救命’的师父吗?”沙和尚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也有一丝了然——原来师父从未平凡,只是沉睡太久。孙悟空却握紧了金箍棒,警惕地盯着四周——师父突然展露神通,会不会引来灵山那边的注意?那些佛祖菩萨,可都在云端看着呢。
金蝉子却不理会他们的惊讶,只是专注地补写经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尾页残缺的十余字,本就是《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原文,他十世修行,早已倒背如流,补上并不难。但他的指尖在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微微一顿,眼角余光扫过孙悟空,然后继续画动——那个字后面,多了一行细如蚊足、歪歪扭扭的小字,根本不像是佛经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蝌蚪文,弯弯曲曲,古朴苍茫。
那蝌蚪文极小,若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如同纸面上的水渍。但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眼便扫到了,瞳孔微缩。他心中一动,想起金蝉子在灵山时以神念扫视诸佛的从容淡定,想起师父在凌云渡脱胎换骨时眼神的变化,想起那枚赵公明留下的玉符微微发热的瞬间——这蝌蚪文,难道是截教的暗语?赵公明要跟师父说什么?
金蝉子收回手指,金光敛去,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那尾页完好如初,字迹清晰,甚至比原先更加饱满有力,墨色更深,就像新写的一样,金光内敛。但右下角,多了一行无人能识的蝌蚪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一闪一闪,似乎蕴含着某种说不清的道韵,与佛经的金光截然不同。
金蝉子合上经卷,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头看了一眼孙悟空,目光中闪过一丝只有师徒才能读懂的心照不宣——那目光在说:不要问,不要声张,以后你会明白。
“悟空,经书晒干了,收拾起来,走吧。”金蝉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师父,您刚才……”孙悟空欲言又止,指了指经卷,又指了指金蝉子的手指。
金蝉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佛法无边,为师学了几十年,总算略知皮毛。走吧,回长安。”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孙悟空不再追问,默默收经卷,用黄绫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装进经担。猪八戒和沙和尚帮忙整理,一边干活一边面面相觑。白马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精神抖擞,还打了个响鼻,引来猪八戒一声骂:“你这马倒精神,刚才落水时怎么不驮着经书游?”
老鼋早已潜入水底,不见踪影,河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通天河恢复了平静,波光粼粼,连一条鱼都不曾浮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悟空挑起经担,猪八戒扛起行李,沙和尚牵着白马,金蝉子骑上马,师徒四人继续东行,马蹄声嗒嗒,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脆。
走在路上,孙悟空凑到金蝉子身边,压低声音,火眼金睛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偷听,才小心翼翼地问:“师父,那蝌蚪文,是截教的暗语吧?俺老孙在玉符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金蝉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淡淡道:“悟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只需知道,为师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大唐。这些东西,将来你会明白的。”
孙悟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老孙知道得少,不也走到了灵山?师父,您放心,俺老孙嘴严,连八戒都不告诉。那呆子要是知道了,保准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金蝉子点点头,不再说话。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玉符微微发烫,似乎在告诉他:你做得对,截教与你的联系,是你在佛教之外最大的底牌。那行蝌蚪文中,藏着他以金蝉子本源记忆补全的截教暗语,内容不长,只有一句话:“灵山有变,如来已在计划之外,望君早作准备。”这是他与赵公明之间极为隐秘的联系,是大劫将至前的最后预警。
金蝉子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还在飘着,不紧不慢,在他们头顶不远处,如影随形。
通天河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与天地灵气交融,无形无影。他将金蝉子补经、暗藏蝌蚪文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
“金蝉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那蝌蚪文中藏的信息,足够让他早作准备。如来虽未在取经路上对金蝉子下手,但灵山内部的异动,逃不过金蝉子的眼睛。十世修行,九世惨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佛教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来的手段。”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无声无息,没入金蝉子怀中的玉符内,使其与孙悟空怀中的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产生共鸣。玉符微微发热,金蝉子低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急。西游的棋局,已经结束了。但量劫的棋局,正当中盘。灵山内部的裂痕、如来的计划、无天的复活……这些,才是真正的大戏。”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跟着东行路上的师徒四人,如同亘古不变的影子。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古道之上,如同一幅古老的画卷。金蝉子骑在马上,低声诵着《多心经》,声音在风中飘散。孙悟空挑着经担,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扁担在肩头微微颤动。猪八戒扛着行李,难得没有抱怨,只是偶尔叹口气。沙和尚牵着白马,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却不时落在金蝉子身上。
“师父,那老鼋真不够意思,驮咱们过个河就要问寿辰,不问就翻船。这脾气,跟八戒一个样,翻脸比翻书还快。”孙悟空打破沉默,又瞪了猪八戒一眼。
猪八戒立刻反驳,脖子一梗:“大师兄,你骂谁呢?俺老猪才不会翻船,俺老猪只会翻跟头!俺老猪翻脸也需要原因的!”金蝉子微微一笑,摇摇头:“老鼋修行千年,只求人身,也是常情。是为师忘了他的托付,不怪他。换了是你,等一个人十四年,那人却把你的心事忘得一干二净,你也会生气。”
孙悟空哼了一声,金箍棒在肩膀上晃了晃:“师父,您就是心太善。那老鼋要是好好说,咱们替他再去西天问一句又怎样?翻船算什么本事?把经书都弄湿了,要不是师父您神通广大,这经书就毁了。”金蝉子摇摇头,没有接话,目光望向远方。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长安方向,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真经已经到手,残缺的经文被他以本源补全,其中还藏了截教的暗语。赵公明口中的“如来已在计划之外”,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来在取经路上几乎没有出手,难道他在等什么?灵山内部的裂痕,会不会因为西游功成而加剧?那些闭关的圣人,什么时候会出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截教已经为他铺好了路,给了他玉符,给了他底牌,给了他本源记忆。而他只需要走下去,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孙悟空挑着经担,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师父。他觉得师父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袈裟,还是那个念经的和尚。但师父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就像怀中的玉符一样,隐隐发烫,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公明,你的棋,到底还要下多久?你欠俺老孙一个解释。”孙悟空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朵云,轻轻飘动,如一声低语,如一句“快了”。
夕阳西下,师徒四人渐行渐远,向着长安的方向。经书在担中沉甸甸的,载着十四年的艰辛,载着十世的轮回,也载着截教与佛教之间未完的棋局。那朵云在他们头顶轻轻飘动,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金蝉子摸了摸怀中的玉符,那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直达心口,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他知道,这份因果,还没有结束。远方的长安城中,唐太宗还在等着真经,万民还在跪迎圣僧。而更远的地方,魔界深处的无天佛祖,正在等待出世的时机,十二品灭世黑莲的莲瓣正在缓缓绽放。
通天河上,老鼋从水底浮出头来,巨大的脑袋露出水面,望着师徒四人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它低声叹了口气,又沉入水底,溅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消失在河面上。
第500章 长安复命太宗迎,师徒功德各分润
东土大唐,长安城外,旌旗蔽日,百官列队。
唐僧师徒离开通天河,一路东行,行了数月。这一日,春光明媚,杨柳吐绿,巍峨的长安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大开,唐太宗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争睹圣僧风采。街道两旁摆满了香案,焚香祈祷,孩子们手持鲜花,老人们热泪盈眶。
十四年前,玄奘法师孤身西行,众人皆以为他必死途中。十四年后,他带着三个奇形怪状的徒弟和一担经书,活着回来了。消息传遍长安,万人空巷。
唐太宗远远望见唐僧的身影,连忙下马,步行上前。唐僧也下马,师徒五人跪伏在地,三叩九拜。唐太宗扶起唐僧,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御弟,你终于回来了!十四年,朕日日夜夜盼你归来!每每想到你在西行路上受苦,朕心不安。”唐僧含泪道:“陛下,臣不负圣恩,取回真经三十五部,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佛法东传,自此有望。臣一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幸得佛祖保佑,徒弟们护持,方得全身而退。”
唐太宗大喜,命人抬过经担,亲自扶着唐僧上马,并肩入城。百姓夹道欢呼,“圣僧万岁”之声此起彼伏,花瓣洒落,香雾缭绕。孙悟空挑着经担,跟在后面,看着这热闹场面,心中却平静如水。猪八戒扛着行李,东张西望,眼睛不够使,嘴里念叨:“乖乖,长安城比高老庄大几百倍,这得有多少好吃的啊!”沙和尚牵着白马,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却不时扫过人群中那些暗藏修为的修士——他知道,天庭和截教的人,都在暗中看着这一幕。
入城后,唐太宗在宫中设宴款待唐僧师徒。席间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唐僧婉言谢绝了荤腥,只吃素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也不客气,大吃大喝,猪八戒一个人吃了三桌,还嚷嚷着没饱,惹得宫女太监掩嘴偷笑。唐太宗哈哈大笑,命人再上。
宴毕,唐太宗命人将经书送入大雁塔,择日开讲。唐僧亲率徒弟们,将三十五部经卷一担担抬入雁塔,码放整齐。大雁塔内烛火通明,经卷金光隐隐,梵香缭绕。经卷入柜时,金蝉子手指拂过《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尾页,那行蝌蚪文在烛光下一闪,随即隐去。他嘴角微扬,转身离去,心中默默念道:“赵公明,你交代的事,我完成了。”
唐太宗要留唐僧在长安讲经,唐僧却道:“陛下,臣需闭关译经,将梵文真经译成汉文,方可传世。佛法深邃,一字之差便谬以千里,臣不敢马虎。”唐太宗应允,赐下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唐僧一概不受,只取了一间禅房,闭门译经。
孙悟空无所事事,在长安城中闲逛。他戴着帽子遮住猴脸,倒也无人认出。猪八戒更是自在,每天在街上吃吃喝喝,银子花得像流水,还偷偷去高老庄看了一眼翠兰,远远地望着,没有惊动她。沙和尚守在雁塔外,为师父护法,盘膝打坐,日夜不离。
数日后,长安城上空忽然金光大放,梵唱如潮,天花乱坠。一朵金色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阿难、迦叶二尊者,手持法旨,宝相庄严。二人落在雁塔前,高声宣道:“奉如来法旨,唐僧师徒接旨!”
唐僧率徒弟们跪在雁塔前,阿难展开法旨,朗声念道:
“东土大唐取经人陈玄奘,十世修行,功德圆满,封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降妖伏魔,护师有功,封为斗战胜佛。”
“猪八戒,虽贪吃好色,亦能护师西行,封为净坛使者。”
“沙悟净,牵马挑担,任劳任怨,封为金身罗汉。”
“小白龙,驮经有功,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法旨念完,金光洒落,唐僧、孙悟空、沙和尚、小白龙皆受佛光灌顶,体内多了一道金色的佛印,元神深处佛光普照。但唐僧眼中波澜不惊,孙悟空脸上无喜无悲,沙和尚垂目不语,小白龙在水中翻了个身,算是领受。
唐僧叩首,额头触地:“谢佛祖。弟子定当译经传法,不负佛恩。”孙悟空拱了拱手,没磕头,只是淡淡说了句:“谢了。”沙和尚默默拜了,一言不发。猪八戒却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嘴巴紧闭。
阿难见猪八戒不跪,皱眉道:“猪八戒,你为何不接旨?这是佛祖亲赐的封号,多少修行人求之不得,你倒好,摆起架子来了?”
猪八戒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大咧咧地说:“俺老猪不接。什么净坛使者?说得好听,就是给佛祖菩萨扫供桌、收剩饭的!俺老猪在天庭当天蓬元帅时,统领天河八万水兵,威风八面,谁见了不叫一声‘天蓬元帅’?如今叫俺去当清洁工?不干,不干!去了灵山,整天擦桌子扫地,还要看人脸色,俺老猪受不了那气!”
阿难脸色一变:“猪八戒,这是佛祖法旨,你敢违抗?你可知违抗法旨的罪过?轻则打入地狱,重则魂飞魄散!”猪八戒脖子一梗,眼一瞪:“违抗就违抗!俺老猪这辈子,该吃的苦吃了,该受的罪受了,该还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十四年,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妖怪打了无数仗。如今俺老猪只想过自己的日子!谁爱当净坛使者谁当去,俺老猪不伺候!”
阿难手中的法旨忽然金光大放,如来佛祖的虚影在云端显现,一双深邃的眼眸瞪着猪八戒,佛威如海,压得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伏,连空气都凝固了。猪八戒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却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梗着脖子,竟回瞪了如来一眼!那是他猪生中最大胆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的眼中,有倔强,有决绝,也有一丝不甘。
如来没有发怒,法旨上的金光渐渐收敛。他深深看了猪八戒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无奈,也有释然。虚影缓缓散去,如来没有说一句话。
猪八戒转身,对着唐僧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有声,鲜血渗出:“师父,您多保重。俺老猪要回玄都了。您译经辛苦,别太累着,该吃吃该睡睡。”他又看向孙悟空,咧嘴一笑,眼中含泪,“大师兄,你保重。以后有空,来高老庄找俺老猪喝酒,俺老猪请你吃素斋——虽然俺老猪还是喜欢吃肉。你头上的紧箍圈,去找观音菩萨摘了吧。”再看向沙和尚,“沙师弟,你也保重。你话少,心好,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多跟人说说话。”
唐僧含泪点头,伸手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八戒,你去吧。替为师向玄都大法师问好。”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咬着嘴唇:“呆子,到了玄都,替俺老孙向玄都大法师问声好。说俺老孙有空去串门,让他备好酒。”
猪八戒站起身,拍拍圆滚滚的肚皮,驾起一朵祥云,向东方飞去。半空中,他忽然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猴哥,老猪走了!”那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解脱。十四年的西行路,他终于走完了。从今往后,他是玄都大法师的弟子,是天蓬元帅,是天庭的旧人,不再是佛教的净坛使者。他欠佛教的,还清了;欠自己的,自由了。祥云渐渐远去,猪八戒的身影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东方天际。
孙悟空望着八戒远去的方向,将手中金箍棒转了一圈,轻笑不语。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低声自语:“呆子,你倒是走得洒脱。”
如来虚影散去,阿难、迦叶神情复杂地看了孙悟空一眼,驾云回灵山。唐僧师徒各自领受封号,却各怀心思,再无一人真心欢喜。
唐僧——旃檀功德佛,是佛门正果,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从未真正属于佛教。那枚玉符,那行蝌蚪文,那截教暗语,才是他的归宿。他将闭关译经,译完便离开长安,去寻赵公明问个明白。十世轮回,九世惨死,他要弄清楚,佛教究竟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孙悟空——斗战胜佛,受封却不跪,有实无名。他留着金箍棒,留着紧箍圈,留着那五样信物。他会在灵山挂个名,却不会久住。花果山才是他的家,东海才是他的归宿。他看了一眼天空,那朵极轻极淡的云已经散了。他知道,截教的人,完成了使命,收回了目光。
沙和尚——金身罗汉,入了佛门,却始终是天庭的暗子。他将扎根佛教,一边修行,一边传递消息,将灵山的一举一动传回天庭。沙僧虽沉默,心思却最深沉。
小白龙——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盘绕在灵山华表柱上,日夜听经,修行不辍。他偶尔会想起敖丙教他的龙族秘法,知道自己的根还在龙族,还在截教。
师徒五人,各得其所,却再无一人是纯粹的佛门弟子。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截教或天庭的印记。佛教看似大兴,实则根基上早已被蛀空了无数洞。
大雁塔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银白道韵与云霞交融,无形无影。他将八戒拒封、如来不怒、师徒各奔东西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八戒拒封,如来没有强留,是因为如来知道,猪八戒背后站的是人教。人教圣人太上老君的弟子玄都大法师,早就为八戒铺好了后路。如来若强留,便是与人教撕破脸,不值当。更何况,八戒本就贪吃好色,留在佛门也是隐患,不如放他归去。
“八戒归位,人教又多一助力。玄都大法师这一步棋,走得妙。”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唐僧闭关译经,实则在等金蝉子彻底觉醒。沙僧扎根佛门,天庭的耳目又深入了一层。孙悟空……孙悟空已经不是齐天大圣,也不是斗战胜佛,他是他自己,是截教在西游路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没入雁塔地底,与之前留在灵山的法则碎片遥相呼应。西游量劫虽然结束,但量劫的大幕刚刚拉开。无天佛祖的复活,佛门的内斗,截教的崛起,天庭的应对……这些,才是真正的棋局。
“不急。终局,还早。”
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层深处。
唐太宗在长安城举办了盛大的水陆大会,请唐僧登台讲经。唐僧坐在法坛上,面对万千百姓,宣讲佛法。他讲因果,讲慈悲,讲轮回,声音平和却深入人心。百姓们如痴如醉,纷纷皈依。长安城的佛寺香火鼎盛,僧侣增多,佛教在长安扎根。
孙悟空没有去听经。他站在大雁塔顶,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想着花果山。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五样信物温热如玉。他知道,截教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们。从他被压五行山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
“赵公明,你赢了。”孙悟空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大雁塔的檐铃,叮当作响。
唐僧闭关于雁塔,译经不止。孙悟空回了花果山,偶尔来长安看看师父。猪八戒在玄都修行,偶尔去高老庄看看翠兰。沙和尚守在长安,护着师父也护着经书。小白龙盘在华表柱上,听经修行。
师徒五人,天各一方。
如来端坐灵山,望着殿中新增的几尊佛陀菩萨,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取经人归位,佛法东传,佛教气运大涨。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截教的气运,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得多。这些人,到底还是截教的人多。
如来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佛光普照的灵山,暗流汹涌。
第501章 八戒拒封归玄都,悟空交好截教门
玄都,八景宫外,云海翻涌,紫气东来,仙鹤盘旋于松柏之间,溪水潺潺,宛如仙境。
猪八戒驾着祥云,一路向东飞去。他的脚下是万仞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头顶是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风吹过他圆滚滚的脸,吹过他满是褶皱的衣袍,吹过他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他飞得很快,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玄都。十四年了,他心中无数次梦回此地,每一次都在梦中哭醒。
十四年了。他离开玄都,拜入佛门,化作猪八戒,陪唐僧西行取经。十四年来,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贪吃好色,任劳任怨——不,不全是装的。他确实贪吃,确实好色,确实懒散,但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那根弦,连着玄都,连着人教,连着那个一直在等他回来的人。
八景宫前,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面容清癯,目光悠远。他已经在此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他望着东方天际那朵越来越近的祥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十四年来,他时刻关注着八戒的消息,看着他吃苦,看着他受罪,看着他在取经路上装疯卖傻,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猪八戒落下云头,踉踉跄跄地扑到玄都面前,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浑身颤抖:“弟子,回家了。弟子猪八戒——不,弟子天蓬,拜见师父!”
玄都大法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拂尘轻轻一挥。一道清气从拂尘中涌出,如春风拂面,如甘露洒心,温润而醇厚,无声无息地没入猪八戒体内。
猪八戒浑身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他体内那枚封印了十四年的符箓,在清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如同萤火虫般从他体内飘出,随即湮灭。封印解除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九霄,震得八景宫前的松柏簌簌作响,飞鸟惊散。
大罗金仙圆满。那才是他真正的修为。
十四年来,他以符箓压制境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猪妖。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孙悟空的棒子,受了唐僧多少念咒之苦。他忍了——因为他是人教的暗子,是天蓬元帅,是玄都大法师的弟子。他不能暴露,不能还手,不能让人看出一丝破绽。他只能装,装傻,装懒,装贪。他装得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如今,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玄都洞天中,万钟齐鸣,钟声浑厚悠远,响彻九霄,传遍三界。仙鹤翔集,围绕着八景宫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鸣叫。紫气蒸腾,从八景宫深处涌出,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钟声响彻九霄,传遍三界,仿佛在宣告:天蓬元帅,归位了!
猪八戒站起身,周身浊气尽散,妖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罗金仙圆满的清光,明亮而不刺眼,温润如玉。他的身形微微变化,肥硕的肚子收了回去,厚实的脂肪化作结实的肌肉;脸上的鬃毛褪去,露出当年天蓬元帅的英俊面容——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唇若涂朱,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白战袍无风自动。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天庭,回到了天河之畔,统领八万水兵的威风岁月。
但他摇摇头,又变回了那副猪头猪脸的模样,憨厚中带着一丝狡黠。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师父,弟子习惯了,还是这样自在。猪八戒这名字,俺老猪叫了十四年,改不过来了。”
玄都大法师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仿佛在看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归来的孩子:“回来就好。这十四年,辛苦你了。西行路上,你受的委屈,为师都知道。你被孙悟空戏耍,被唐僧念咒,被妖怪欺负,为师都看在眼里。为师不能出手,只能暗中护着你。”猪八戒挠挠头,嘿嘿笑道,眼眶又红了:“不辛苦,不辛苦。就是饿得慌,师父,有吃的没?十四年没吃过师父做的斋饭了,馋死了。”
玄都大法师微微一笑,袖中飞出一壶仙酒,一盘仙果,几碟精致的小菜,落在八戒面前。酒是千年陈酿,果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菜是玄都独有的灵蔬。猪八戒也不客气,抓起仙果就啃,抓起酒壶就灌,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东海之滨,花果山不远处的礁石上,三道身影面朝大海,盘膝而坐。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雷鸣,却又在礁石间化作轻柔和声。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带着远方的气息。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孙悟空坐在中间,金箍棒横在膝上,棒身上的印痕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手中举着一壶酒,酒香四溢。左边是陈九公,右边是姚少师,三人碰杯,酒液溅入海中,竟化作漫天灵雨,滴滴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涟漪。无数海鱼跃出水面,追逐着那灵雨,仿佛在欢庆;海鸟盘旋,发出欢快的鸣叫。
“大师兄,你这酒是从哪弄的?”陈九公问道,一饮而尽,回味着酒中的醇香。
孙悟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从老君那儿顺的。上次去兜率宫串门,那老官儿正在炼丹,俺老孙趁他不注意,顺了几壶。老君那老儿小气得很,俺老孙拿他几壶酒,他心疼了好几天,还让金角银角来打听。”姚少师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大师兄,你那是‘拿’吗?你那是偷!不过偷得好,这酒真香!老君的酒,比蟠桃盛会的琼浆还美味!”
三人又饮一杯。孙悟空擦了擦嘴,望向远处的海面,夕阳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他忽然道:“九公,少师,你们说,赵公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俺老孙跟了他这么久,收了这么多信物,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陈九公和姚少师对视一眼,都笑了。陈九公道,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大师兄,师尊他老人家……怎么说呢,你见过他,自然会明白。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只知道他从不害人,也从不亏欠任何人。他对截教,对同门,对弟子,尽心尽力。当年封神量劫,截教差点覆灭,师尊孤身一人,在混沌深处开辟明尊殿,一砖一瓦都是他自己用时空秩序凝成。”姚少师补充道,语气中满是崇敬:“大师兄,你怀中的玉符,就是师尊给你的。从你被压五行山下的那一天起,师尊就一直在看着你。他知道你会成为取经人,知道你会遇到无数劫难,所以他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后路。那朵云,那道清光,那枚玉符,都是师尊给的。”
孙悟空沉默了。他摸了摸怀中的五样信物——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每一样都温热如玉,仿佛在对他低语。他又摸了摸头上的紧箍圈,那是观音菩萨给他戴上的,十四年了,从未摘下。他知道,这紧箍圈,赵公明也摘不掉——那是佛门至宝,与因果紧密相连,除非观音亲自解咒,否则永远无法取下。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赵公明会帮他摘下它。
“来,喝酒!”孙悟空举起酒壶,三人又碰了一杯,酒液溅出,化作灵雨,洒向海面。笑声传遍东海,久久不散。
灵山,大雷音寺,金身罗汉殿。殿中金碧辉煌,佛光普照,数百盏长明灯昼夜不熄,檀香缭绕,沁人心脾。
沙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闭目修行,周身佛光淡淡,金身罗汉的果位让他周身隐隐有金色光晕浮现。他双目微阖,看似入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虔诚,仿佛沉浸在佛法之中。但实则他的神念如丝如缕,悄然探出,在灵山各殿中游走,如无形的触手,避开一道道佛光禁制。
他听到药师佛与弟子的密谈,声音低沉而急促:“如来独断专行,灵山大事从不与我等商议。佛门已非净土,我等药师一脉,不能再沉默了。”他听到弥勒佛与黄眉童子的低语,弥勒佛依旧笑眯眯的,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不急,待接引准提道伤痊愈,如来便不能再一手遮天。东来佛祖的地位,岂是他能取代的?”他听到观音、普贤、文殊三人商议如何在东土扩大影响力,观音声音柔和却坚定:“取经功成,佛法东传,正是我们开辟道场的好时机。东土大唐,不能只有如来一脉的声音。”
沙和尚将每一条信息都默默记下,以天庭暗线秘法,化作无形的波动,穿过灵山重重禁制,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传回南天门。他面无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虔诚,仿佛只是在静心修行。但他的心中,却冷静如冰,如同万年寒潭。
他想起玉帝的嘱托,那时他跪在凌霄宝殿,玉帝亲自为他送行:“卷帘,你此去灵山,名为佛陀,实为暗子。佛门的一切动向,朕都要知道。这是朕交给你的使命,也是你为天庭立功的机会。”沙和尚微微点头,在心中默念:“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西游已了,臣会扎根灵山,做陛下的眼睛和耳朵。”
天庭,凌霄宝殿后殿。殿中幽静,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昊天上帝案上那幅巨大的三界堪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佛门、截教、人教、阐教、妖族……每一处地盘、每一座洞府、每一位弟子、每一件法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图上还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天庭暗线的分布位置。
昊天上帝独坐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他已经在此坐了两个时辰,目光在三界堪舆图上缓缓移动,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这些年来,天庭的势力在三界中起起伏伏,他作为天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忽然,案上一枚玉符亮起,嗡嗡震颤,发出清脆的响声。昊天拿起玉符,神念探入,沙和尚传来的信息如流水般涌入。他一条条看下去,面色越来越凝重,手指的敲击也越来越慢。
“药师佛与如来不和……弥勒蓄势待发……观音三人自成一体……接引准提养伤不出……”昊天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沉思片刻,提笔在三界堪舆图上灵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又在地藏王菩萨的道场画了一个蓝圈,最后在东胜神洲花果山的方向点了一个金色的点。
“佛门,要乱了。”昊天轻轻叹息,摇头又点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佛门内斗,对天庭而言,未必是坏事。他提笔在玉符上写下一行字,又将其放回案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的棋局正在飞速运转。
三仙岛上,赵公明化身盘坐问道台,银白道韵如水流转,与整个三仙岛的灵气融为一体。他闭目入定,神念却已遍布三界,将八戒归位、悟空与截教弟子论道、沙僧传讯、玉帝布局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八戒归位,人教又添一助力。玄都大法师为八戒铺了十四年的路,如今终于收网。”赵公明化身轻声道,嘴角微扬,“悟空与截教交好,截教在妖族的声望与日俱增。沙僧扎根佛门,天庭的耳目深入灵山。玉帝坐山观虎斗,坐等佛门内乱。三界这盘棋,西游量劫只是序章。真正的中盘,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三百六十五枚细小的银白符印,如同繁星般飞向三界各处——那是截教暗线的新一轮激活信号。每一枚符印都携带着一条指令,精准地飞向截教安插在各处的暗线:天庭的星官、四海龙宫的龙族、灵山的佛陀、人间的散修……西游虽已结束,但截教的棋局,还在继续。
“不急。”赵公明化身轻声道,“这场量劫,才刚刚开局。”
他收回手,闭目入定,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与整个明尊殿的时空净化大阵融为一体。
八戒在玄都住了下来,每日吃吃喝喝,偶尔陪师父下棋论道。他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压制修为。他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笑,大声骂。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西行路上的日子,想起孙悟空揪他耳朵的手,想起唐僧念紧箍咒时的无奈,想起沙和尚默默递来的干粮。
孙悟空隔三差五去东海,与陈九公、姚少师喝酒论道,三人的笑声传遍东海。他依旧戴着紧箍圈,依旧留着金箍棒,依旧保存着那五样信物。他知道,截教的人,一直在看着他。
沙和尚在灵山默默修行,将佛门的动向一条条传回天庭。他的金身罗汉殿在灵山深处,少有人来,正好方便他行事。
小白龙盘在华表柱上,日夜听经,修行不辍。他偶尔会想起敖丙教他的龙族秘法,想起自己还是西海龙宫的三太子。他知道,他的根,在龙族,在截教。
唐僧闭关于雁塔,译经不止。他翻完一卷,手指拂过《佛说阿惟越致遮经》尾页的蝌蚪文,嘴角微扬。他知道,那行蝌蚪文,是赵公明给他的暗语,是他与截教之间的秘密。
三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西游量劫虽已结束,但真正的量劫,才刚刚开局。佛门内斗、截教崛起、天庭布局、人教积蓄……各方势力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赵公明化身收回手,闭目入定。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与整个明尊殿的时空净化大阵融为一体。
第502章 截教大赢功德聚,公明收官笑西游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晨光初透,海面如镜,万顷碧波之上,紫气蒸腾,祥云缭绕。
赵公明化身端坐高台,银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时空秩序的道韵如水波般扩散,将整座碧游宫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深邃的光芒中。金灵圣母率截教众仙分列两侧,无当、龟灵、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等二代弟子神情肃穆,陈九公、姚少师、敖丙、精卫、杨蛟、黑虎等三代弟子跪伏于地,人人屏息凝神,等待那历史性的一刻。
西游量劫,自孙悟空出世至唐僧取经功成,历时一千四百余年,截教入局三千六百枚暗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今日终于到了收官之时。
赵公明化身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冲云霄。那光芒如利剑般刺破苍穹,将东海之上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之中,一条青碧色的气运长河轰然垂落,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奔腾咆哮,直直灌入碧游宫中。
那气运长河比封神量劫前更加宽阔,更加汹涌,翻腾着截教万仙来朝的虚影——有当年碧游宫万仙听道的盛况,有万仙阵中血战阐教的悲壮,有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不甘的怒吼,也有如今明尊殿三千精英闭关潜修的兴旺。虚影变幻,日月流转,截教的气运,已如日中天。
功德金光从长河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碧游宫的每一寸角落。金砖铺地的大殿被映照得金光灿灿,梁柱上的雕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光中游动。殿外,东海万顷碧波也被染成了金色,海浪翻涌,如同无数金龙在翻腾。金鳌岛上,草木生辉,百花齐放,灵禽瑞兽纷纷伏地,朝着碧游宫的方向朝拜。整座金鳌岛,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宛如一块巨大的金色琥珀。
赵公明化身收回手,气运长河缓缓收拢,化作一道青碧色的光柱,悬于大殿中央。功德金光渐渐敛去,但殿中弥漫的祥和气息却久久不散。三千截教弟子人人身上功德金轮浮现,各有精进,有的突破瓶颈,有的稳固根基,有的悟道飞升。
“西游量劫,截教入局三千六百枚暗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今日功德圆满。”赵公明化身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清楚楚传入殿中每一个人耳中,“所有参与弟子,皆有功德。今日论功行赏,各按功绩分配。”
他抬手一挥,一道银白光芒化作无数光点,如繁星般悬浮在大殿上空。每一枚光点都代表着一份功德,银白中透着金黄,散发着温润祥和的气息。光点大小不一,亮度各异,对应着每个人在西游中的贡献。
“金灵师姐,你坐镇金鳌岛,统筹全局,调度有方,联络各方势力,协调截教暗线,功不可没。”一枚最大的光点,如流星般落入金灵圣母眉心。金灵圣母周身清光暴涨,十二品净世白莲莲瓣次第绽放,光华璀璨,整座碧游宫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她闭目感受,准圣大圆满的瓶颈如同冰面下的春水,轰然松动,至纯至净的天道感悟涌入心头,距离混元金仙只差一线。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入四肢百骸,拓宽着她的经脉,凝练着她的道基。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气息内敛,却更加深不可测。
“无当师姐,你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杀伐’劫难,共十七处。你暗中斩杀佛教暗子、接应截教卧底,刀头舔血,九死一生。”十七枚光点落入无当圣母眉心。无当圣母气息暴涨,周身杀气凝而不散,剑意自生,头顶隐隐有剑形虚影浮现。她从准圣大圆满隐隐触摸到混元金仙的门槛,周身锋芒毕露,如同出鞘利剑,令人不敢直视。
“龟灵师姐,你负责‘渡化’劫难,共十三处。你以佛法掩盖截教暗棋,润物无声,在佛教内部安插了大量眼线。”十三枚光点落入龟灵圣母眉心。龟灵圣母准圣后期的修为稳步提升,灵力如潮,直逼大圆满,身后灵龟虚影浮现,摇头摆尾,吞吐灵气,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水灵之气中。
“乌云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你五人负责妖族劫难,共十一处,深入险境,与各路妖王周旋,功劳极大。”赵公明化身一一念出名字,光点如雨般落下,准确无误地没入各人眉心。五人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乌云仙准圣后期突破至大圆满,周身雷光隐隐;金箍仙准圣中期突破至后期,金箍嗡嗡作响;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各破一境,踏入中期。五人周身气息暴涨,法力澎湃,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赵公明化身又看向三代弟子:“陈九公、姚少帅、敖丙、精卫、杨蛟、黑虎。你六人负责西行路上所有涉及‘时空’与‘因果’的劫难,共九处。你们深入险境,与各路妖王斗智斗勇,功劳卓着。”六枚光点落入六人眉心,光芒大盛。六人身上功德金轮同时浮现,金光灿灿,如同六轮小太阳。修为从混元金仙初期一举突破至初期圆满,根基稳固,法力澎湃,道韵沉淀。
陈九公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尊,弟子等可否入明尊殿修行?弟子愿随师伯们闭关潜修,他日再随师尊征战。弟子等不想在洪荒荒废岁月,愿往混沌深处精进道法。”赵公明化身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准。待此间事了,本尊会接引你们入明尊殿,在三霄师叔座下修行。明尊殿中有本尊的时空加速领域,你们到了那里,修行一日千里,突破混元金仙中期指日可待。”
六人大喜,再次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久久不起。
赵公明化身最后看向殿外三千弟子,挥手间数百枚光点从他袖中飞出,如萤火虫般落入众人眉心。人人身上功德金轮浮现,各有精进,有的突破瓶颈,有的稳固根基,有的悟道飞升。有的从太乙金仙圆满破入大罗金仙,有的从大罗金仙初期稳固到中期,有的从中期迈入后期。金鳌岛上下,欢呼雷动,声震九霄,连东海的海浪都被震得翻涌起来,无数海鱼跃出水面,仿佛也在庆祝。
论功行赏已毕,殿中渐渐安静下来。赵公明化身站起身来,银白道袍垂落如瀑。殿中众人齐齐抬头,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
他走到大殿中央,抬手虚抓。五指微曲,虚空中忽然涌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他指尖。那是西游量劫一千四百余年间,截教所有暗棋留下的因果痕迹——从五行山下孙悟空怀中的那枚玉符,到凌云渡金蝉子脱胎换骨时蝌蚪文的一笔一划;从乌巢禅师传授心经时八戒暗藏的玄都符箓,到荆棘岭木仙庵下挖出的人教符印;从车迟国三妖伏诛后妖气飘向西天的诡谲,到狮驼岭孔宣以五色神光刷落三圣化身的霸道;从真假美猴王时时空暗手替换六耳本源的隐秘,到小雷音寺弥勒以瓜田收服黄眉童子的微妙;从凤仙郡降雨时四部雷神故意避开荒山的蹊跷,到通天河晒经石上金蝉子补写蝌蚪文的玄机。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截教暗棋,每一处都有因果缠绕,密密麻麻,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赵公明化身双手虚合,十指相对,那些因果丝线在他掌中纠缠、融合、压缩,缓缓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玲珑玉球。玉球通体银白,半透明,内中流光溢彩,如走马灯般浮现出西游全程的画面——
孙悟空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三界大能,赵公明本尊在混沌深处睁眼微笑;他拜师菩提老祖,学艺时琼霄以归一之剑暗中斩断因果劫线,菩提老祖似有所察却未点破;他大闹天宫,多宝化身以万宝道体暗中护住他的心脉,李靖的震天箭被随手挡下;他被压五行山下,云霄以九曲黄河阵为他遮风挡雨五百年,生命宝莲的清露滋养着他的心脉;唐僧揭下压帖,孙悟空重获自由,戴上紧箍圈,却不知截教玉符仍在怀中;师徒四人一路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截教暗棋“恰好路过”——金兜山青牛精套走众神兵器时,背后有老君默许的警告;车迟国三妖斗法时,孙悟空以毫毛变蜈蚣戏弄鹿力,三妖死后妖气飘向西天;通天河灵感大王被观音鱼篮收走时,孙悟空望着观音背影心生疑窦;狮驼岭上,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刷落三圣化身,凤凰权杖横扫九万妖兵,一声“跟二哥回家”震动三界;真假美猴王时,时空暗手替换六耳本源,赵公明化身在极远处收回手掌,冷笑“想换我截教布局的棋子?做梦”;小雷音寺中,弥勒佛以瓜田收服黄眉童子,孙悟空心中暗忖佛门内斗;凤仙郡大旱三年,孙悟空往返天庭劝善,降雨时四部雷神故意避开荒山,为截教传送阵留下空间;比丘国白鹿精被寿星收回时,蹄下掉出“寿”字玉符,孙悟空不动声色收入袖中;陷空山无底洞,李靖以隐秘方式将天庭兵符交给孙悟空;天竺国玉兔精被太阴星君收走,月痕落在孙悟空掌心;铜台府寇员外死而复生,阴德铜钱落入孙悟空囊中;凌云渡口,金蝉子脱胎换骨,十世记忆觉醒,怀中赵公明留下的玉符微微发热,一道信息涌入识海:“你从未属于佛教。”;大雷音寺中,阿难迦叶索要人事,唐僧轻轻按住金箍棒,献出紫金钵盂;通天河畔,金蝉子以指尖金光补全残缺经文,暗藏蝌蚪文,写下截教暗语……
玉球中还有满天神佛的面孔——观音、文殊、普贤、弥勒、药师、地藏、接引、准提、玄光佛祖、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昊天上帝、瑶池金母、太白金星、李靖、哪吒、杨戬、昴日星官、寿星、太阴星君……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可见,每一个表情都意味深长。有慈悲,有冷漠,有算计,有不甘,有释然,有期待。他们在西游这盘棋中,各怀心思,各为其主。
玉球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长安城大雁塔前,唐僧师徒跪接法旨,八戒拒封,腾云而去,回头喊了一句“师父,猴哥,老猪走了”。画面一转,孙悟空站在东海礁石上与陈九公、姚少师碰杯,酒液化作漫天灵雨,欢声笑语传遍东海。再转,沙和尚在金身罗汉殿中闭目修行,神念却悄然探出,将佛门动向传回天庭。赵公明化身将玉球收入袖中,所有因果,尽数封存。
赵公明化身收好玉球,转身望向西方。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穿透东海万顷碧波,穿透南赡部洲万里山河,穿透西牛贺洲的金色佛光,直直落在灵山之上。
灵山,大雷音寺。佛光普照,梵唱如潮,但金蝉子那一场神念扫视,早已将灵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玄光佛祖端坐莲台,面色平静如水,任谁也看不透他内心的波澜。但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他感受到了殿中暗流涌动的气氛,却只能强压下去。接引、准提的化身各居一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狮驼岭一战的道伤深入本源,非千年难以痊愈,此刻二人如同大病初愈,连坐着都显得吃力。弥勒佛笑眯眯的,腆着大肚子,眼中却有一丝冷意,嘴角的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玄光佛祖,带着审视与不屑。观音、普贤、文殊三人并肩而立,气息隐隐相连,法力共鸣,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团体,三人目光交汇,默契十足。药师佛垂目不语,手中捧着一株药草,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对观音三人团体的不屑。地藏王菩萨身在殿外,端坐幽冥界的地藏道场,神念却始终关注着殿内,保持着一种超然的中立,既不靠拢观音,也不倒向弥勒。
佛门内部的裂痕,已深不见底。
赵公明化身又望向魔界深处。那里,一团漆黑的劫影正在缓缓凝聚,十二品灭世黑莲的莲瓣次第绽放,每一瓣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如同深渊中升起的星辰。黑莲中央,一道人影盘坐其中,面容模糊,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混元大罗金仙的浩瀚气息。他闭着双眼,双手结印,黑莲的幽光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他在等——等佛门内斗最激烈之时,等接引准提道伤未愈之时,等如来最虚弱之时,等三界动荡不安之时。那便是他出世的时机。无天佛祖,紧那罗,佛教叛逃者,魔道之主。
赵公明化身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他低声道:“下一局,该你们出牌了。”
赵公明化身转身,面向殿中众人。金灵圣母率众仙齐齐躬身,三千弟子跪伏一地。
“师弟,你要走了?”金灵圣母问道,声音中带着不舍。
赵公明化身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西游已了,因果已收,该回明尊殿复命了。本尊还在等我的消息。师姐,金鳌岛就托付给你了。截教气运虽盛,但仍需小心经营,不可大意。”他看了一眼陈九公、姚少师等六人,“你们随我一同入明尊殿,在三霄师叔座下修行。明尊殿中有本尊的时空加速领域,外面一年,里面万年。到了那里,修行一日千里,突破混元金仙中期指日可待。待你们功德圆满,再回洪荒辅佐师姐。”
六人跪伏,额头触地:“弟子遵命!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赵公明化身最后看了一眼金鳌岛,看了一眼东海万顷碧波,看了一眼那冲霄而上的截教气运长河。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仙鹤翔集,灵龟负图。金鳌岛上,紫竹摇曳,青松苍翠,灵气如雾。他微微一笑,抬起右脚,轻轻一踏。
一道银白光芒从他脚下炸开,化作无数银白符印,飞向四面八方——那是截教暗线的新一轮激活信号,为即将到来的无天量劫做准备。符印穿越虚空,落入天庭星官、四海龙族、灵山佛陀、人间散修的手中。每一枚符印,都是一道指令,都是一枚暗棋。截教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他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银色尾迹,消失在云层深处。身后,紫气东来三万里,将整片东海染成了一片紫色祥瑞,紫气中隐隐有龙凤呈祥,仙乐飘飘,异香扑鼻。那紫气久久不散,缠绕在金鳌岛上空,如同一条紫色的锦带,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
金灵圣母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眼眶微红。良久,她轻声道:“师弟,保重。截教有我们,你放心。”
她转身,步向碧游宫深处。殿外,截教气运长河依旧奔腾不息,功德金光渐渐敛去,但金鳌岛上的仙气却比之前更加浓郁,灵药绽放,灵兽欢鸣。三千截教弟子各自归位,继续修行。
三仙岛上,问道台空无一人。海风拂过,吹动台上几片落叶。那道银白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混沌深处,明尊殿。银白道韵流转如海,永恒不息。
赵公明本尊盘坐云床,周围时空秩序法则碎片环绕,如星辰般闪烁。他的气息比三千年前更加深沉,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已臻至化境。他睁开双眼,眸光如电,化身化作的流光没入他眉心,西游全程的记忆与因果尽数归位。一千四百年的岁月,九九八十一难的细节,三千六百枚暗棋的布局,无数人的命运轨迹——尽数在他元神中流淌。
他抬手,袖中那枚玲珑玉球缓缓浮出,悬于身前。玉球中,西游的画面还在流转——孙悟空在花果山上望着远方的海面,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唐僧在雁塔中提笔译经,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案头;八戒在玄都大口吃肉,玄都大法师含笑看着他;沙僧在灵山默默修行,神念悄然探出;小白龙盘在华表柱上,龙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师徒五人,天各一方,却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坚定前行。
赵公明本尊将玉球收回袖中,闭目入定。银白道韵在他周身流转,与明尊殿的时空净化大阵融为一体。殿外,混沌乱流翻涌不休,法则碎片四处飘散,但他的心神却如止水般平静。
西游量劫,终。截教复兴,启。下一局,无天量劫,已在路上。
第503章 佛门大劫灵山陷,玄光转世避锋芒
灵山,大雷音寺。佛光黯淡,梵唱断绝。
无天端坐黑莲,悬于大雄宝殿上空。魔光如瀑布倾泻,将整座灵山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佛光与魔光交织,金与黑在虚空中撕咬、吞噬、湮灭。每一次碰撞,灵山便震颤一次,山石滚落,金瓦碎裂,无数低阶僧众在魔气的冲击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无天低头,俯瞰大雄宝殿。
殿中,三千诸佛退至殿后,罗汉、揭谛、伽蓝各据一角,神色惶恐。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金莲已跌至七品,莲瓣枯萎,池水浑浊,功德之力如沙漏中的流沙,不断流失。池畔的金莲尽数凋零,花瓣飘落在水中,随波逐流。
玄光佛祖独坐莲台,面色平静如万年古井。
他知道,佛门躲不过这一劫。当年紧那罗堕入魔道时,他便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骤然张开。魔光如剑,刺向大雄宝殿金顶。
轰——
金顶碎裂。无数金瓦、琉璃、宝石如雨般坠落,砸在殿中诸佛头上、肩上、心上。有罗汉躲闪不及,被金瓦砸中脑门,鲜血直流。大雄宝殿的穹顶,第一次被外力击穿。
无天收回手,魔光在他周身流转,如亿万条黑色的游龙。
“玄光。”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佛门气数已尽。交出灵山,我可饶你一命。诸佛可留,佛法可存,只要你们臣服于我。”
玄光佛祖看着他。
“紧那罗,你曾是佛门弟子。你应该知道,佛门从不屈服。”
“我说过,紧那罗已死。”无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黑莲莲瓣的震颤,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不是愤怒,是失望。失望于佛门,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固执。“我是无天。”
“无天也好,紧那罗也罢。”玄光佛祖缓缓站起身,十二品金莲在他脚下缓缓旋转,莲瓣上的功德之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你终究是从佛门中走出的。你的道,根在佛门。”
“我的道,根在废墟。”无天抬手,黑莲莲瓣如刀锋般张开,“在你们抛弃我的那一刻,在你们默许大寂灭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在你们让阿羞跪在婆罗殿外、死在大祭司刀下的那一刻——我的道,就根在废墟了。”
玄光佛祖沉默。
一、灵山陷落
无天不再等待。
他挥手,黑莲莲瓣骤然放大,化作十二道幽暗光柱,从天而降,轰入灵山各处。光柱所过之处,佛光如汤泼雪,瞬间消融。灵山七十二座佛殿、三千六百间禅房、八万四千座佛塔,在光柱的冲击下纷纷崩塌。
光柱落地时,炸开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地下,将灵山的地脉灵根一根根侵蚀、污染、斩断。
灵山,在哀鸣。
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无天!你——”有佛陀怒喝,祭出法宝,欲与无天一战。那是过去佛中的一位古佛,修为已臻准圣后期,手持降魔杵,脚踏金莲,冲天而起。
无天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按。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那古佛连同他的降魔杵、金莲一起拍入地面。轰——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古佛浑身浴血,躺在坑中动弹不得。他的降魔杵断成两截,金莲化作碎片。
“还有谁?”无天环顾四周。
无人应答。
玄光佛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灵山诸佛会被无天各个击破,届时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诸佛听令。”玄光佛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暮鼓晨钟,在殿中回荡,“结金刚伏魔阵,护住八宝功德池。观音、文殊、普贤,你们三人持净瓶、智慧剑、如意宝杖,镇守三方。药师、弥勒、地藏,你们持药钵、人种袋、明珠,镇守四方。”
“其余诸佛,各归其位,以佛光护持灵山地脉。”
“佛祖,您呢?”观音菩萨问。
玄光佛祖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无天,目光坚定如铁。
二、诸佛被囚
金刚伏魔阵起。三千诸佛同时结印,佛光如潮水般从殿中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大雷音寺笼罩其中。观音、文殊、普贤三人分守三方,净瓶中的杨柳枝洒出甘露,智慧剑斩出金色剑芒,如意宝杖化作擎天巨柱。药师、弥勒、地藏镇守四方,药钵中的仙丹散发出七彩光芒,人种袋鼓荡如风,明珠照亮幽冥。
佛光与魔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佛光没有被吞噬。三千诸佛合力布下的金刚伏魔阵,暂时挡住了魔气的入侵。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无天的黑莲中,封印着罗睺陨落前的最后遗产,携带着心魔魔神三千年炼化的心魔本源。而他们,只是一群被天道限制、被气运削弱、被内斗消耗的残兵败将。
无天看着那道金色的屏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审视。
“金刚伏魔阵。”他轻声念出阵名,“当年罗睺攻灵山时,接引、准提也是用此阵抵挡的。你猜,结果如何?”
玄光佛祖没有回答。他知道结果。罗睺攻灵山时,接引、准提以金刚伏魔阵抵挡,被罗睺以弑神枪刺穿阵眼,险些陨落。若非鸿钧道祖及时出手,佛门早已覆灭。
如今,同样的阵,同样的对手。只是这一次,没有鸿钧道祖来救他们。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中,飞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符文如蝗虫般扑向金刚伏魔阵,附着在金色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佛光在符文的侵蚀下不断溃散。
“诸佛,坚持住!”观音菩萨大喝,净瓶中的甘露倾泻而出,试图修补屏障。
但无天的符文太多,太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金刚伏魔阵便被撕开一个口子。黑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入,没入三千诸佛体内。诸佛的修为被符文封印,佛光熄灭,神通失效。
文殊、普贤、药师、弥勒、地藏——无一幸免。
观音菩萨以净瓶护体,勉强多撑了片刻。但无天亲自出手,一指点在她眉心。观音浑身一震,净瓶脱手,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瞬间枯萎,她软倒在地,修为被黑莲封印,周身佛光尽数敛去,只剩一具凡躯。
诸佛被囚。黑莲的莲瓣合拢,将三千诸佛封入莲台之中。
三、玄光转世
玄光佛祖立于莲台之上,看着诸佛被囚,看着灵山陷落,看着无天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闭上眼,回想自己成佛以来的无数岁月。从封神量劫后接掌灵山,到心魔劫中痛失东南三成佛土,到西游量劫中佛法东传功成,到今日佛门大劫。他做过很多事,有些对,有些错。他默许过大寂灭封印,默许过紧那罗带走黑莲,默许过佛门在黑暗中保留底牌。
如今,那张底牌对准了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玄光佛祖轻声道。
无天站在他面前,黑莲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你还有什么话说?”无天问。
玄光佛祖睁开眼,看着他。
“紧那罗——不,无天。我问你,阿羞、阿溜、阿刀,他们若还在,看到你今日所为,会如何?”
无天的手微微一顿。那是他闭关三千年以来,第一次被人触及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阿羞。那个跪在婆罗殿外,额头触地,三千青丝散落如墨瀑的女子。那个对他说“菩萨,您是第一个没有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和尚”的女子。那个在大祭司反悔后,轻声说“请菩萨在阿羞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的女子。
她死在大祭司刀下。死在灵山默许的骗局中。死在他紧那罗的传道之路上。
无天的手放下。他没有回答玄光的问题。只是后退一步,黑莲莲瓣张开,将玄光佛祖笼罩其中。
“你的话太多了。”无天道,“玄光,你的时代结束了。”
玄光佛祖没有抵抗。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不是无天的对手。接引、准提被限制在天外天,无法进入洪荒。诸佛被囚,灵山陷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转世。
转世。以最后法力将元神送出灵山,投胎于凡间,等待归来之机。
爽点爆发:无天一掌拍碎大雄宝殿金顶,玄光佛祖叹一声“劫数难逃”,化作金光投胎。
玄光佛祖抬起双手,合十。他身下的十二品金莲莲瓣次第绽放,每一瓣都迸发出最后的光芒。金光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大雄宝殿照得如同白昼。
“劫数难逃。”他轻叹一声,声音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
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穿过黑莲的封印,穿过无天的魔光,穿过灵山的佛光与魔光交织的天穹,向着东方飞去。那里是东土大唐,是人族繁衍生息之地,是他转世投胎的方向。
无天没有阻拦。他静静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面色平静如水。
玄光转世了。他会投胎于凡间,成为一个凡人。他会忘记前世的记忆,忘记灵山,忘记佛门,忘记无天。但他会在某一天觉醒,会回到灵山,会与无天决战。
那是佛门最后的希望。
而无天,会让这个希望,变成绝望。
四、无天掌灵山
玄光转世后,无天端坐大雄宝殿中央莲台。
那是玄光佛祖曾坐了无数岁月的莲台。此刻,莲台上盘坐的是无天,是紧那罗,是魔道继承者,是无天佛祖。
他抬手,黑莲莲瓣合拢,将三千诸佛封入莲台深处。观音、文殊、普贤、药师、弥勒、地藏——所有被擒的佛门大能,都被封印在黑莲的结界中,不得逃脱。他们的修为被镇压,神通被封禁,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无天俯视殿中。
大殿空荡荡的,三千诸佛被囚,罗汉、揭谛、伽蓝或逃或降,或被封印。灵山七十二座佛殿、三千六百间禅房、八万四千座佛塔,在魔气的侵蚀下崩塌大半。残垣断壁间,偶尔有几尊未被封印的低阶僧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无天没有杀他们。不是慈悲,是不屑。
“传令下去。”无天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传入灵山每一个角落,“灵山从今日起,由我无天接管。一切如常,佛事照旧,梵唱照旧,香火照旧。”
“谁若不服,可来挑战我。谁若想逃,可自行离去。我不拦。”
“但若有人敢破坏灵山一草一木,敢伤害灵山一僧一尼——”他顿了顿,“杀无赦。”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风声,穿过残破的金顶,发出呜呜的悲鸣。
无天收回目光,闭上眼。黑莲在他身下缓缓旋转,魔光与佛光在他周身交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佛门不会坐以待毙。唐僧在长安译经,孙悟空在花果山逍遥,猪八戒在玄都修行,沙僧在灵山潜伏,小白龙盘在华表柱上。他们会来救灵山,会来救诸佛,会来与他一战。
而无天,等着他们。
五、长安惊变
东土大唐,长安,大雁塔。
唐僧正在译经。闭关数十年,他已将三十五部真经中的大半译成汉文。经卷堆满案头,墨迹未干。他提起笔,正要写下《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最后一页,忽然——笔尖停顿。
他感应到了。灵山方向,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正在苏醒。那不是佛光,是魔光。比心魔劫时更浓烈、更纯粹、更不可抗拒的魔光。
灵山出事了。
唐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长安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在他眼中,西方的天际线处,隐隐有一道幽暗的光芒在闪烁,如同另一轮黑日正在升起。
“师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雁塔前。孙悟空从云头跳下,金箍棒在手,火眼金睛望向西方,面色大变。
爽点爆发:孙悟空攥紧金箍棒:“师父,灵山出事了!”
“俺老孙感应到了。灵山的佛光正在消散,有魔气冲天。不是寻常的妖魔鬼怪,是——是紧那罗。他出关了。他带着黑莲,攻上了灵山。”
唐僧沉默。他知道紧那罗是谁。当年心魔劫中,紧那罗在婆罗城传道,被大祭司欺骗,被灵山放弃,最后堕入魔道。他曾是佛门最耀眼的菩萨之一,辩才无碍,悲心深重。如今,他成了佛门最大的劫难。
“悟空,你去花果山,召集猴子猴孙。”唐僧道,“八戒、沙僧、小白龙,你也去通知他们。灵山有难,佛门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孙悟空点头:“师父,您呢?”
“我在这里,译经。译完最后一卷,便去灵山。”
“师父,您——”
“悟空。”唐僧看着他,目光平静,“为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喊‘悟空救命’的凡僧了。为师是金蝉子,是十世修行的觉者,是准圣初期的修士。灵山有难,为师不会退缩。”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您变了。”
“没变。”唐僧摇头,“只是找回了自己。”
六、暗中的眼睛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无天攻陷灵山、玄光转世、诸佛被囚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佛门被截教和天庭限制,被内斗消耗,气运衰落。接引、准提被限制在天外天,无法进入洪荒。此刻的灵山,已是无天的囊中之物。
但无天不会赢。因为佛门还有底牌。玄光转世了,他会在凡间成长,会在某一天觉醒,会回到灵山。唐僧、孙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他们也会来。而截教,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不是为了救佛门,是为了收渔利。
赵公明化身收回目光,望向东方。那里,长安城的方向,一道金光正在升起。那是孙悟空赶往花果山的路线。他微微扬唇。
“无天,你的劫,也是佛门的劫。但最终赢的,是截教。”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灵山已陷,可以准备收网了。
不急。慢慢来。
大雄宝殿中,无天端坐莲台。他感应到了东方的那道金光,也感应到了赵公明化身在云层中的注视。但他没有理会。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抬手,魔光从他掌心涌出,修补残破的金顶。金色的佛光与幽暗的魔光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灵山的气运,正在从这个漩涡中流失,流入黑莲,流入魔界,流入无天体内。
佛门,正在死去。
而无天,看着它死去。
(本章完,第472章待续:悟空寻师遇旧友,八戒沙僧再出山)
第503章 灵山暗涌紧那罗,魔界黑莲绽无天
魔界废墟,混沌裂隙边缘。
这里曾是道魔之争的坟场。亿万年前,罗睺自爆时撕裂的空间裂隙如深渊般横亘在混沌之中,裂隙边缘残留着诛仙四剑斩落的剑痕,弑神枪贯穿的虚空中仍有滴滴答答的黑色血珠渗出——那是阴阳道人与乾坤道人陨落时留下的道伤,亿万年来不曾愈合。开天之战中陨落魔神的怨念在此地凝结成永不消散的雾霭,灰蒙蒙的,如同亿万亡灵共同织就的裹尸布。
这里是被三界遗忘的角落。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间坐标,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存在”定义的意义。连混沌乱流都在此处绕行,仿佛连天地都不愿沾染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只有那些在量劫中陨落的魔神残魂,在雾霭中无声飘荡,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旋即又被永恒的寂静吞没。
废墟深处,一朵漆黑如墨的莲台静静悬浮。
十二品灭世黑莲。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那光泽不是黑色,不是灰色,而是一种吞噬一切色彩、吞噬一切法则的——虚无。莲瓣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魔纹,那是罗睺陨落前以自身精血镌刻的魔道本源符文,亿万年来从未有人能参透。莲心处,一团暗红色的光晕缓缓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跳动一次,黑莲的幽光便明亮一分,魔界废墟中的怨念便稀薄一分。
那是心魔魔神陨落后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心魔魔神无相,开天之战中与时间、空间、因果并列的十大至尊法则之一,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后期的存在。祂曾在盘古斧下重伤逃遁,蛰伏亿万年,以众生心魔为食。祂曾率十一尊混沌魔神兵临洪荒胎膜,被赵公明以时空沙漏镇杀,修为打落,自爆本源,一缕残魂携道伤遁入混沌深处。那缕残魂,被十二品灭世黑莲捕获。此刻,它正在被黑莲缓缓炼化。
莲台上盘坐一人。他身着玄黑僧袍,长发披散,面容清俊,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灵山菩萨的慈悲之相。但他的瞳孔深处,已无佛光,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魔道本源在他元神中扎根的印记,是十二品灭世黑莲与他神魂融合后的道果。
紧那罗。佛教叛逃者。魔道继承者。无天佛祖。
他已在此闭关三千年。三千年,于凡人是百代更迭,王朝兴替如走马灯;于修士是弹指一瞬;于他——是从佛入魔、从执念走向解脱的漫长炼狱,是三千年来日日夜夜与心魔魔神残余意志的拉锯,是在佛教的光辉与魔道的黑暗之间反复撕扯、最终选择后者的决绝。
他睁开眼。
那一瞬,十二品灭世黑莲同时绽放。莲瓣如刀锋般张开,每一瓣都迸发出刺目的幽暗光芒。那光芒不是黑色,不是灰色,而是超越一切色彩、超越一切法则的——无光之光。那是魔道的本源,是罗睺陨落前封印在黑莲中的最后遗产,是紧那罗三千年闭关炼化的心魔魔神遗泽,是他与灵山切割后,从废墟中重生的道果。
魔界废墟中,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魔兵魔将残魂,感应到黑莲的气息,纷纷从黑暗中睁开幽绿的眼眸。它们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抬起头,望向莲台的方向。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单膝跪伏,有的双手合十——在它们还是罗睺麾下魔兵时,它们也曾这样跪拜过它们的主人。它们在等。等主人出关。等那一天,魔道重临三界。
紧那罗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团暗红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浮起,悬浮在他身前。
那是心魔魔神被赵公明镇杀后,残留在混沌中的最后一缕本源。三千年前,他遁入魔界废墟时,这缕本源如流星般划过虚空,恰好落在他面前。他没有犹豫,将本源收入黑莲,开始闭关炼化。三千年炼化,今日终于功成。
心魔魔神的本源中,蕴含着亿万年来吞噬的无数生灵的恐惧、怨念、不甘、绝望。那些被祂吃掉的心魔碎片,如亿万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倒映着一个生灵最黑暗的时刻——临死前的恐惧,被背叛后的绝望,沉沦心魔时的不甘。
紧那罗炼化这些碎片时,看到了无数画面。有些画面属于他,有些属于别人,有些属于早已被历史遗忘的亡魂。
他看到了婆罗城。看到了大祭司桑波高坐鎏金宝座,俯视殿中跪伏的传道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看到了阿溜蹲在破庙门槛上啃硬干粮,理直气壮地说“菩萨,您说偷盗是恶业,可我不偷,那些孩子就饿死了”。看到了阿刀擦拭染血刀刃,头也不抬地说“菩萨,您别度我了,我这人没救了”。看到了阿羞卸去钗环首饰,素面朝天,轻声说“菩萨,您是第一个没有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和尚”。看到了大祭司反悔,殿内侍卫齐声说“不曾”,看到了阿羞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三千青丝散落如墨瀑。
他看到了那幅画面。大寂灭封印落下的最后一瞬,东南佛土三成疆域被永恒封冻。金蝉寺的钟声凝固在半空,香炉中的青烟保持着袅袅上升的姿态,跪在蒲团上的僧侣双手合十,面向佛像,神情宁静——仿佛只是在诵经时入定。若非那双瞳孔中凝固着永恒的空洞,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已经死了。百亿生灵,尽数封入永恒的静止。
他更看到了灵山。看到玄光佛祖在大寂灭封印落下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看到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的化身坐在莲台上,默许了那场封印。看到佛教在封神量劫中,趁截教覆灭从金鳌岛接引三千红尘客的旧账,看到那些红尘客在心魔劫中被清洗、被排挤、被边缘化。看到那些曾经跪在碧游宫听道的截教弟子,被强行剃度、披上袈裟、按在佛前叩首,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他看到了佛教的光辉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影。
紧那罗收回右手,暗红光晕没入黑莲莲心。心魔魔神的最后一丝本源,彻底被黑莲吞噬。他的修为在炼化最后一缕本源后,突破了三千年的瓶颈——混元金仙初期,中期,后期,直到混元金仙圆满才堪堪停住。距离混元大罗金仙,只差半步。那半步,需要契机。而契机,就在灵山。
紧那罗抬眸。他的目光穿透魔界废墟的重重雾霭,穿透混沌裂隙的层层乱流,穿透洪荒胎膜的金色屏障,落在西方灵山之上。那里,佛光依旧普照,梵唱依旧如潮。但他看到的,是佛光之下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冰冻的河面下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崩裂。
灵山,大雷音寺。
玄光佛祖端坐十二品金莲莲台,面容慈悲,面色平静如水,任谁也看不透他内心的波澜。他身下的金莲光华璀璨,每一品莲瓣上都流转着金色的功德之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三千诸佛分列两侧,罗汉、揭谛、伽蓝各居其位,梵唱如潮,经声如海。
但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他感受到了殿中暗流涌动的气氛,却只能强压下去。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的化身各居一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狮驼岭一战后,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刷落二人化身,道伤深入本源,非万年难以痊愈。接引化身闭目不语,手中念珠转动缓慢,每转一圈都要停顿许久。准提化身面朝殿外,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是截教金鳌岛的方向。他的眼中,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截教,已经不是封神量劫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截教了。赵公明在混沌深处重建明尊殿,培养了七位混元大罗金仙,三千精英弟子。通天教主的诛仙剑界已臻至化境,云霄的九曲黄河阵生生不息,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刷落万物,琼霄、碧霄、多宝皆已证道混元。截教的气运,比封神前更加鼎盛,如同江河倒灌,势不可挡。
而佛门呢?心魔劫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八宝功德池本源被侵蚀。西游量劫虽得佛法东传之功,但狮驼岭一役被孔宣救走金翅大鹏鸟,三圣化身被刷落,灵山颜面扫地。真假美猴王时,六耳猕猴的本源被人在时空裂缝中替换,如来竟无法追踪。弥勒佛一脉与如来一脉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观音、文殊、普贤三人自成一体,药师、地藏各怀心思。佛门,已是千疮百孔。
玄光佛祖收回目光,望向殿外。那里,天外天的方向,隐隐有天道封印的波动传来。接引、准提的本尊被限制在天外天,无法进入洪荒世界——这是封神量劫后鸿钧道祖定下的规矩。而此刻,这规矩成了佛门最大的软肋。无人能救灵山,无人能救佛门。
玄光佛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混在殿中的梵唱里,无人察觉。
魔界废墟中,紧那罗收回目光。他已经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一切——灵山内斗加剧,接引准提被限制在天外天,玄光佛祖独木难支。佛门已经到了最虚弱的时候。他等了数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紧那罗站起身。黑莲随他缓缓升空,莲瓣上的幽暗光泽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魔界废墟中那些沉睡亿万年的魔兵魔将残魂,纷纷从黑暗中苏醒。它们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抬起头,从裂隙的每一道缝隙中爬出,从雾霭的每一层阴影中显现。它们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没入黑莲之中,如百川归海,如万鸟归巢。
紧那罗抬手,轻轻按在黑莲莲心。那一瞬,十二品灭世黑莲轰然绽放。莲瓣如刀锋般张开,每一瓣都迸发出刺目的幽暗光芒——无光之光。那是魔道的本源,是罗睺陨落前封印在黑莲中的最后遗产,是紧那罗三千年闭关炼化的心魔魔神遗泽,是他与灵山切割后从废墟中重生的道果。
混沌裂隙骤然扩大,洪荒胎膜剧烈震颤。魔气如海啸般从魔界废墟中涌出,冲过混沌裂隙,冲过洪荒胎膜,如潮水般涌向西牛贺洲,涌向灵山,涌向三界。
无天佛祖,出世。
灵山,大雷音寺。
玄光佛祖霍然睁眼。他感应到了——魔界废墟深处,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气息不是混元大罗金仙,而是混元金仙圆满,但它带着的心魔法则,却比当年心魔魔神更加纯粹、更加不可抗拒。因为它是从佛门中长出的魔,是紧那罗,是无天,是佛教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殿中诸佛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大雷音寺殿外,一朵漆黑如墨的莲台从天而降。莲台所过之处,灵山的金色佛光如遇天敌,纷纷退避。无天端坐莲台,玄黑僧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魔气中飘飞。他的面容与当年灵山菩萨紧那罗一般无二,但眉目间的慈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深邃。
佛光与魔光在空中交织、碰撞、撕咬、吞噬。无天身后的黑莲莲瓣一张一合,如同巨兽的呼吸。每一次莲瓣开合,灵山的佛光便黯淡一分。殿外,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功德金莲剧烈震颤,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十二品,十一品,十品,九品,八品。池水沸腾,金光四溅,功德之力如沙漏中的流沙不断流失。
殿中,三千诸佛齐齐后退一步。不是他们想退,是魔气如实质般压来,逼得他们不得不退。有修为稍弱的罗汉,甚至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玄光佛祖没有退。他端坐莲台,面色凝重如铁。他看着无天,无天也看着他。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碰撞,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紧那罗。”玄光佛祖开口,声音沙哑。
“紧那罗已死。”无天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是无天。”
“你要做什么?”
“拿回佛门欠我的。”
玄光佛祖沉默。他当然知道佛门欠紧那罗什么。当年紧那罗在婆罗城传道,被大祭司桑波欺骗,被灵山放弃,最后堕入魔道。玄光默许了接引将那枚玉简交给他,默许了紧那罗带走十二品灭世黑莲,默许了佛门在黑暗中保留这张底牌。但他没想到,这张底牌会在数千年后对准佛门自己。
“你恨佛门?”玄光佛祖问。
“不恨。”无天摇头,“我只是要让佛门知道——你们抛弃的,你们放弃的,你们不屑一顾的,可以毁掉你们。”
他抬起手,黑莲莲瓣骤然张开。魔光如瀑布倾泻,将整座大雷音寺笼罩其中。
佛门浩劫,就此拉开序幕。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化身静静悬浮。他的身影与云层融为一体,银白道韵如丝如缕,无人察觉。
他感应到了——紧那罗出关了,无天佛祖出世了。魔气席卷三界,灵山佛光黯淡,八宝功德池枯竭,十二品金莲跌至八品。佛门终于迎来了它自封神量劫后最大的劫难。
赵公明化身没有出手,没有干预,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看着,如同数千年前他看心魔劫时一样。
“紧那罗……不,无天。”他轻声道,“这是你的劫,也是佛门的劫。截教等这一刻,等了数千年。”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数枚细小的符印,没入虚空。那是截教暗线的激活信号——不是让暗线出手,而是让他们“看清楚”。看清楚佛门在劫难中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破绽,每一次低头。
西游已了,截教大胜。但无天量劫,才是截教真正翻盘的机会。
赵公明化身收回手,继续悬浮在云层中,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魔界废墟中,无天端坐黑莲。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东海方向——那里是金鳌岛,是截教的老巢。他感应到了云层中那道银白身影,但没有理会。截教不会帮他,也不会帮佛门。他们只会看着。这便够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灵山。
大雷音寺中,三千诸佛已退至殿后。玄光佛祖独坐莲台,面前是无天的黑莲魔光。佛魔对峙。一场劫难,无可避免。而无天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504章 佛门大劫灵山陷,玄光转世避锋芒
灵山,大雷音寺。佛光黯淡,梵唱断绝。
无天端坐黑莲,悬于大雄宝殿上空。魔光如瀑布倾泻,将整座灵山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佛光与魔光交织,金与黑在虚空中撕咬、吞噬、湮灭。每一次碰撞,灵山便震颤一次,山石滚落,金瓦碎裂,无数低阶僧众在魔气的冲击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无天低头,俯瞰大雄宝殿。
殿中,三千诸佛退至殿后,罗汉、揭谛、伽蓝各据一角,神色惶恐。八宝功德池中,十二品金莲已跌至七品,莲瓣枯萎,池水浑浊,功德之力如沙漏中的流沙,不断流失。池畔的金莲尽数凋零,花瓣飘落在水中,随波逐流。
玄光佛祖独坐莲台,面色平静如万年古井。
他知道,佛门躲不过这一劫。当年紧那罗堕入魔道时,他便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骤然张开。魔光如剑,刺向大雄宝殿金顶。
轰——
金顶碎裂。无数金瓦、琉璃、宝石如雨般坠落,砸在殿中诸佛头上、肩上、心上。有罗汉躲闪不及,被金瓦砸中脑门,鲜血直流。大雄宝殿的穹顶,第一次被外力击穿。
无天收回手,魔光在他周身流转,如亿万条黑色的游龙。
“玄光。”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佛门气数已尽。交出灵山,我可饶你一命。诸佛可留,佛法可存,只要你们臣服于我。”
玄光佛祖看着他。
“紧那罗,你曾是佛门弟子。你应该知道,佛门从不屈服。”
“我说过,紧那罗已死。”无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黑莲莲瓣的震颤,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不是愤怒,是失望。失望于佛门,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固执。“我是无天。”
“无天也好,紧那罗也罢。”玄光佛祖缓缓站起身,十二品金莲在他脚下缓缓旋转,莲瓣上的功德之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你终究是从佛门中走出的。你的道,根在佛门。”
“我的道,根在废墟。”无天抬手,黑莲莲瓣如刀锋般张开,“在你们抛弃我的那一刻,在你们默许大寂灭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在你们让阿羞跪在婆罗殿外、死在大祭司刀下的那一刻——我的道,就根在废墟了。”
玄光佛祖沉默。
一、灵山陷落
无天不再等待。
他挥手,黑莲莲瓣骤然放大,化作十二道幽暗光柱,从天而降,轰入灵山各处。光柱所过之处,佛光如汤泼雪,瞬间消融。灵山七十二座佛殿、三千六百间禅房、八万四千座佛塔,在光柱的冲击下纷纷崩塌。
光柱落地时,炸开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地下,将灵山的地脉灵根一根根侵蚀、污染、斩断。
灵山,在哀鸣。
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无天!你——”有佛陀怒喝,祭出法宝,欲与无天一战。那是过去佛中的一位古佛,修为已臻准圣后期,手持降魔杵,脚踏金莲,冲天而起。
无天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按。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那古佛连同他的降魔杵、金莲一起拍入地面。轰——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古佛浑身浴血,躺在坑中动弹不得。他的降魔杵断成两截,金莲化作碎片。
“还有谁?”无天环顾四周。
无人应答。
玄光佛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灵山诸佛会被无天各个击破,届时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诸佛听令。”玄光佛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暮鼓晨钟,在殿中回荡,“结金刚伏魔阵,护住八宝功德池。观音、文殊、普贤,你们三人持净瓶、智慧剑、如意宝杖,镇守三方。药师、弥勒、地藏,你们持药钵、人种袋、明珠,镇守四方。”
“其余诸佛,各归其位,以佛光护持灵山地脉。”
“佛祖,您呢?”观音菩萨问。
玄光佛祖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无天,目光坚定如铁。
二、诸佛被囚
金刚伏魔阵起。三千诸佛同时结印,佛光如潮水般从殿中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大雷音寺笼罩其中。观音、文殊、普贤三人分守三方,净瓶中的杨柳枝洒出甘露,智慧剑斩出金色剑芒,如意宝杖化作擎天巨柱。药师、弥勒、地藏镇守四方,药钵中的仙丹散发出七彩光芒,人种袋鼓荡如风,明珠照亮幽冥。
佛光与魔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佛光没有被吞噬。三千诸佛合力布下的金刚伏魔阵,暂时挡住了魔气的入侵。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无天的黑莲中,封印着罗睺陨落前的最后遗产,携带着心魔魔神三千年炼化的心魔本源。而他们,只是一群被天道限制、被气运削弱、被内斗消耗的残兵败将。
无天看着那道金色的屏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审视。
“金刚伏魔阵。”他轻声念出阵名,“当年罗睺攻灵山时,接引、准提也是用此阵抵挡的。你猜,结果如何?”
玄光佛祖没有回答。他知道结果。罗睺攻灵山时,接引、准提以金刚伏魔阵抵挡,被罗睺以弑神枪刺穿阵眼,险些陨落。若非鸿钧道祖及时出手,佛门早已覆灭。
如今,同样的阵,同样的对手。只是这一次,没有鸿钧道祖来救他们。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中,飞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符文如蝗虫般扑向金刚伏魔阵,附着在金色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佛光在符文的侵蚀下不断溃散。
“诸佛,坚持住!”观音菩萨大喝,净瓶中的甘露倾泻而出,试图修补屏障。
但无天的符文太多,太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金刚伏魔阵便被撕开一个口子。黑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入,没入三千诸佛体内。诸佛的修为被符文封印,佛光熄灭,神通失效。
文殊、普贤、药师、弥勒、地藏——无一幸免。
观音菩萨以净瓶护体,勉强多撑了片刻。但无天亲自出手,一指点在她眉心。观音浑身一震,净瓶脱手,羊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瞬间枯萎,她软倒在地,修为被黑莲封印,周身佛光尽数敛去,只剩一具凡躯。
诸佛被囚。黑莲的莲瓣合拢,将三千诸佛封入莲台之中。
三、玄光转世
玄光佛祖立于莲台之上,看着诸佛被囚,看着灵山陷落,看着无天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闭上眼,回想自己成佛以来的无数岁月。从封神量劫后接掌灵山,到心魔劫中痛失东南三成佛土,到西游量劫中佛法东传功成,到今日佛门大劫。他做过很多事,有些对,有些错。他默许过大寂灭封印,默许过紧那罗带走黑莲,默许过佛门在黑暗中保留底牌。
如今,那张底牌对准了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玄光佛祖轻声道。
无天站在他面前,黑莲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你还有什么话说?”无天问。
玄光佛祖睁开眼,看着他。
“紧那罗——不,无天。我问你,阿羞、阿溜、阿刀,他们若还在,看到你今日所为,会如何?”
无天的手微微一顿。那是他闭关三千年以来,第一次被人触及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阿羞。那个跪在婆罗殿外,额头触地,三千青丝散落如墨瀑的女子。那个对他说“菩萨,您是第一个没有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和尚”的女子。那个在大祭司反悔后,轻声说“请菩萨在阿羞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的女子。
她死在大祭司刀下。死在灵山默许的骗局中。死在他紧那罗的传道之路上。
无天的手放下。他没有回答玄光的问题。只是后退一步,黑莲莲瓣张开,将玄光佛祖笼罩其中。
“你的话太多了。”无天道,“玄光,你的时代结束了。”
玄光佛祖没有抵抗。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不是无天的对手。接引、准提被限制在天外天,无法进入洪荒。诸佛被囚,灵山陷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转世。
转世。以最后法力将元神送出灵山,投胎于凡间,等待归来之机。
爽点爆发:无天一掌拍碎大雄宝殿金顶,玄光佛祖叹一声“劫数难逃”,化作金光投胎。
玄光佛祖抬起双手,合十。他身下的十二品金莲莲瓣次第绽放,每一瓣都迸发出最后的光芒。金光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大雄宝殿照得如同白昼。
“劫数难逃。”他轻叹一声,声音极轻极淡,如同雪落于水,如同光融于晨。
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穿过黑莲的封印,穿过无天的魔光,穿过灵山的佛光与魔光交织的天穹,向着东方飞去。那里是东土大唐,是人族繁衍生息之地,是他转世投胎的方向。
无天没有阻拦。他静静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面色平静如水。
玄光转世了。他会投胎于凡间,成为一个凡人。他会忘记前世的记忆,忘记灵山,忘记佛门,忘记无天。但他会在某一天觉醒,会回到灵山,会与无天决战。
那是佛门最后的希望。
而无天,会让这个希望,变成绝望。
四、无天掌灵山
玄光转世后,无天端坐大雄宝殿中央莲台。
那是玄光佛祖曾坐了无数岁月的莲台。此刻,莲台上盘坐的是无天,是紧那罗,是魔道继承者,是无天佛祖。
他抬手,黑莲莲瓣合拢,将三千诸佛封入莲台深处。观音、文殊、普贤、药师、弥勒、地藏——所有被擒的佛门大能,都被封印在黑莲的结界中,不得逃脱。他们的修为被镇压,神通被封禁,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无天俯视殿中。
大殿空荡荡的,三千诸佛被囚,罗汉、揭谛、伽蓝或逃或降,或被封印。灵山七十二座佛殿、三千六百间禅房、八万四千座佛塔,在魔气的侵蚀下崩塌大半。残垣断壁间,偶尔有几尊未被封印的低阶僧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无天没有杀他们。不是慈悲,是不屑。
“传令下去。”无天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传入灵山每一个角落,“灵山从今日起,由我无天接管。一切如常,佛事照旧,梵唱照旧,香火照旧。”
“谁若不服,可来挑战我。谁若想逃,可自行离去。我不拦。”
“但若有人敢破坏灵山一草一木,敢伤害灵山一僧一尼——”他顿了顿,“杀无赦。”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风声,穿过残破的金顶,发出呜呜的悲鸣。
无天收回目光,闭上眼。黑莲在他身下缓缓旋转,魔光与佛光在他周身交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佛门不会坐以待毙。唐僧在长安译经,孙悟空在花果山逍遥,猪八戒在玄都修行,沙僧在灵山潜伏,小白龙盘在华表柱上。他们会来救灵山,会来救诸佛,会来与他一战。
而无天,等着他们。
五、长安惊变
东土大唐,长安,大雁塔。
唐僧正在译经。闭关数十年,他已将三十五部真经中的大半译成汉文。经卷堆满案头,墨迹未干。他提起笔,正要写下《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最后一页,忽然——笔尖停顿。
他感应到了。灵山方向,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正在苏醒。那不是佛光,是魔光。比心魔劫时更浓烈、更纯粹、更不可抗拒的魔光。
灵山出事了。
唐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长安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在他眼中,西方的天际线处,隐隐有一道幽暗的光芒在闪烁,如同另一轮黑日正在升起。
“师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雁塔前。孙悟空从云头跳下,金箍棒在手,火眼金睛望向西方,面色大变。
爽点爆发:孙悟空攥紧金箍棒:“师父,灵山出事了!”
“俺老孙感应到了。灵山的佛光正在消散,有魔气冲天。不是寻常的妖魔鬼怪,是——是紧那罗。他出关了。他带着黑莲,攻上了灵山。”
唐僧沉默。他知道紧那罗是谁。当年心魔劫中,紧那罗在婆罗城传道,被大祭司欺骗,被灵山放弃,最后堕入魔道。他曾是佛门最耀眼的菩萨之一,辩才无碍,悲心深重。如今,他成了佛门最大的劫难。
“悟空,你去花果山,召集猴子猴孙。”唐僧道,“八戒、沙僧、小白龙,你也去通知他们。灵山有难,佛门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孙悟空点头:“师父,您呢?”
“我在这里,译经。译完最后一卷,便去灵山。”
“师父,您——”
“悟空。”唐僧看着他,目光平静,“为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喊‘悟空救命’的凡僧了。为师是金蝉子,是十世修行的觉者,是准圣初期的修士。灵山有难,为师不会退缩。”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您变了。”
“没变。”唐僧摇头,“只是找回了自己。”
六、暗中的眼睛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无天攻陷灵山、玄光转世、诸佛被囚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佛门被截教和天庭限制,被内斗消耗,气运衰落。接引、准提被限制在天外天,无法进入洪荒。此刻的灵山,已是无天的囊中之物。
但无天不会赢。因为佛门还有底牌。玄光转世了,他会在凡间成长,会在某一天觉醒,会回到灵山。唐僧、孙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他们也会来。而截教,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不是为了救佛门,是为了收渔利。
赵公明化身收回目光,望向东方。那里,长安城的方向,一道金光正在升起。那是孙悟空赶往花果山的路线。他微微扬唇。
“无天,你的劫,也是佛门的劫。但最终赢的,是截教。”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灵山已陷,可以准备收网了。
不急。慢慢来。
大雄宝殿中,无天端坐莲台。他感应到了东方的那道金光,也感应到了赵公明化身在云层中的注视。但他没有理会。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抬手,魔光从他掌心涌出,修补残破的金顶。金色的佛光与幽暗的魔光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灵山的气运,正在从这个漩涡中流失,流入黑莲,流入魔界,流入无天体内。
佛门,正在死去。
而无天,看着它死去。
(本章完,第472章待续:悟空寻师遇旧友,八戒沙僧再出山)
第505章 悟空寻师遇旧友,八戒沙僧再出山
长安城,大雁塔,深夜。
唐僧独坐窗前,望着西方天际那道幽暗的光芒。灵山的方向,佛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译稿上洇开一团墨渍,他却浑然不觉。
灵山出事了。不是一般的劫难,是灭顶之灾。他感应到玄光佛祖的气息正在消散,感应到三千诸佛的佛光正在熄灭,感应到一股浩瀚如渊的魔气正在灵山上空盘旋,如同黑日当空。
“师父!”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大雁塔前。孙悟空从云头跳下,金箍棒在手,火眼金睛望向西方,面色大变。
“俺老孙感应到了。灵山的佛光正在消散,有魔气冲天。不是寻常的妖魔鬼怪,是——是紧那罗。他出关了。他带着黑莲,攻上了灵山。玄光佛祖的气息……已经不在灵山了。”
唐僧沉默。他知道紧那罗是谁。当年心魔劫中,紧那罗在婆罗城传道,被大祭司欺骗,被灵山放弃,最后堕入魔道。他曾是佛门最耀眼的菩萨之一,辩才无碍,悲心深重。如今,他成了佛门最大的劫难。
“悟空,你去花果山,召集猴子猴孙。”唐僧道,“八戒、沙僧、小白龙,你也去通知他们。灵山有难,佛门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孙悟空点头:“师父,您呢?”
“我在这里,译经。译完最后一卷,便去灵山。”
“师父,您——”
“悟空。”唐僧看着他,目光平静,“为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喊‘悟空救命’的凡僧了。为师是金蝉子,是十世修行的觉者,是准圣初期的修士。灵山有难,为师不会退缩。”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您变了。”
“没变。”唐僧摇头,“只是找回了自己。”
孙悟空不再多言,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向东飞去。
孙悟空驾云东行,刚过渭水,忽见一道白光从下方河中冲天而起。白光中,一条白龙腾空而出,鳞片如雪,龙角如珊瑚,正是小白龙敖烈。
“大师兄!”小白龙化作人形,落在孙悟空面前,神色焦急,“灵山出事了!我感应到灵山的佛光在消散,八宝功德池的金莲在枯萎。我从华表柱上下来时,看到一朵黑莲从天而降,将大雄宝殿的金顶砸碎了。”
孙悟空点头:“俺老孙知道了。是紧那罗,他入魔了,带着十二品灭世黑莲攻上了灵山。师父让俺老孙去召集你们,去灵山救人。”
小白龙咬牙:“大师兄,我跟你去!当年西行路上,若非师父收留,我早死在鹰愁涧了。如今灵山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走,去玄都找八戒。那呆子这些年在玄都修行,不知道还认不认俺老孙这个师兄。”
两人驾云东行。刚过潼关,又见一道金光从下方山林中冲天而起。金光中,一个光头和尚手持降妖宝杖,脚踏祥云,正是沙和尚。
“大师兄!三太子!”沙僧落在二人面前,面容依旧沉稳,但眼中满是焦急,“灵山……灵山被魔军攻陷了。我从灵山逃出来时,看到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被黑莲封印,弥勒佛、药师佛、地藏王菩萨也被困在结界中。玄光佛祖……玄光佛祖的元神化作金光向东投胎去了。”
孙悟空心中一沉。玄光转世了。这意味着灵山已经彻底陷落,连佛祖都不得不以转世的方式逃避。
“沙师弟,你逃出来了?”
沙僧点头:“我修为低微,魔军没把我放在眼里。趁乱从后山逃出来的。大师兄,咱们怎么办?”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去玄都,找八戒。那呆子虽贪吃好色,但本事不小。咱们四个——不,加上师父,五个,再去灵山,跟那无天拼了!”
沙僧迟疑了一下:“大师兄,无天已是混元金仙圆满,手下还有无数魔兵魔将。咱们几个……”
“怕什么?”孙悟空打断他,“当年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哪一难不比这凶险?咱们不也走过来了?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怕过。一个入魔的菩萨,有什么好怕的?”
沙僧看着孙悟空,忽然笑了。那是他取经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释然。
“大师兄说得对。走吧,去找二师兄。”
三人驾云,向东飞去。
玄都,八景宫。云海翻涌,紫气东来。
后山松林间,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猪八戒盘坐在石椅上,手执黑子,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他对面坐着玄都大法师,白衣胜雪,面容清癯,手执白子,面带微笑。
“八戒,你这一步走得急了。”玄都大法师轻声道,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猪八戒挠挠头,嘟囔道:“师父,您这棋艺太高了,弟子下不过。要不咱换个玩法?猜拳?”
玄都大法师摇头:“你呀,还是这般没耐心。修行如对弈,一步错,满盘输。你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圆满,距离准圣只差一步。这一步,不能急。”
猪八戒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应到远处有三道气息正在飞速接近。一道锋锐如金,一道沉稳如土,一道灵动如水。那是孙悟空、沙僧、小白龙。
猪八戒放下棋子,站起身来。
“师父,弟子有故人来了。”
玄都大法师也感应到了那三道气息,微微一笑:“去吧。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猪八戒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石桌上的九齿钉耙,扛在肩上。然后,他抬起右脚,一脚踹翻了棋盘。
黑子白子滚落一地,叮叮当当。
“老猪的耙子早就痒了!”
玄都大法师看着满地棋子,没有生气,只是轻叹一声:“这棋盘,为师等了你三千年,你才肯下完这一局。”
猪八戒眼眶微红,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弟子不孝。此去灵山,生死难料。若弟子回不来——”
“你回得来。”玄都大法师打断他,“你是天蓬元帅,是玄都弟子,是取经人。佛门欠你的,你还没拿回来。去吧。”
猪八戒站起身,腾云而起,向东飞去。身后,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悠远。
长安城外,少陵原。月光如水,洒在枯黄的草地上。
唐僧独坐一块青石上,面前摊着《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最后一页。他提笔,正要落下最后一笔,忽然停住。
他感应到了——四道气息正在从东方飞速接近。一道锋锐如金,一道憨厚如土,一道沉稳如山,一道灵动如水。那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
笔尖落下,最后一字写完。经卷上,金光一闪,随即敛去。唐僧合上经卷,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四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唐僧面前。
孙悟空金箍棒在手,火眼金睛精光四射。猪八戒九齿钉耙扛在肩上,大腹便便,却眼神坚定。沙和尚降妖宝杖横在身前,面容沉稳。小白龙手持龙鳞剑,白衣如雪。
四人并肩而立,金光与月光交织,将整片少陵原照得通明。
唐僧看着他们,眼眶微红。十四年西行路,九九八十一难,他们一起走过。如今灵山有难,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师父,俺老孙来了。”孙悟空道。
“师父,俺老猪来了。”猪八戒道。
“师父,弟子来了。”沙僧道。
“师父,弟子也来了。”小白龙道。
唐僧点头,没有说谢。师徒之间,不需要说谢。
“无天已攻陷灵山,玄光佛祖转世投胎。三千诸佛被囚,八宝功德池枯竭。”唐僧将灵山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我们得去灵山,救诸佛,降无天。”
孙悟空道:“师父,您说怎么打?”
唐僧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孙悟空怀中的方向。那里,有赵公明留下的玉符。
“悟空,赵公明圣人可有指示?”
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发烫。一道银白光芒从玉符中涌出,没入他的眉心。他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
“赵公明圣人说,无天的弱点在十七颗舍利子。集齐十七颗舍利子,可破无天黑莲。上古佛正在各界寻找散落舍利,他已寻得十六颗,但第十七颗……在他自己身上。上古佛会以自身化作第十七颗舍利。届时,需要有人将十七颗舍利打入无天体内。”
“谁?”唐僧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
“师父,您猜?”
唐僧看着他的笑容,心中一沉。
四人正说着,忽见西方天际涌来一片黑云。黑云中,无数魔兵魔将手持刀枪,踏空而来。为首的是几个魔将,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周身魔气缭绕。
“在那里!那个和尚,就是金蝉子转世!无天佛祖有令,活捉金蝉子!”为首的魔将指着唐僧,大喝道。
唐僧面色不变,站起身来。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俺老孙的师父,也是你们这些虾兵蟹将能碰的?”
猪八戒扛着钉耙,大咧咧地走上前:“大师兄,让俺老猪先活动活动筋骨。这钉耙三千年没开荤了,都快生锈了。”
沙和尚默默走到唐僧身前,降妖宝杖横在胸前。小白龙龙鳞剑出鞘,剑光如水。
“上!”魔将一挥刀,数百魔兵如潮水般涌来。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金箍棒化作万千棒影,将前排魔兵砸成肉饼。猪八戒九齿钉耙左筑右筑,一耙筑飞三个,再耙筑飞五个,魔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沙和尚降妖宝杖横扫,魔兵如割麦子般倒下。小白龙龙鳞剑化作一条白龙,在魔兵中穿梭,所过之处,魔兵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唐僧站在四人身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屏障,将魔兵的攻击挡在外面。
不到半柱香,数百魔兵便死伤大半。为首的魔将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孙悟空哪里肯放?一个筋斗追上去,金箍棒一棒砸下,那魔将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化作一团黑烟。
余下的魔兵四散奔逃。
四人收兵,回到唐僧身边。猪八戒喘着粗气,摸了摸钉耙上的魔血,嘿嘿笑道:“师父,俺老猪这钉耙还利索吧?”
唐僧看着他,微微一笑:“利索。”
孙悟空道:“师父,此地不宜久留。无天知道你在这里,还会派更多魔兵来。咱们得赶紧离开。”
唐僧点头:“去哪?”
“花果山。”孙悟空道,“俺老孙的地盘,易守难攻。而且花果山靠近东海,截教就在附近。无天不敢贸然攻打。”
五人腾云而起,向东飞去。身后,长安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长安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他将四人重聚、击退魔兵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八戒出山了。沙僧归队了。小白龙也来了。西行五人,终于又聚齐了。”赵公明化身轻声道,“无天,你的对手来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西行五人已聚,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他收回手,继续悬浮在云层中,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不急。慢慢来。
花果山水帘洞,灯火通明。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唐僧五人围坐在石桌前。桌上是孙悟空从东海龙宫借来的仙酒,猪八戒正大口大口地喝着。
“大师兄,这酒不错!比老君那老儿酿的强多了!”猪八戒抹了抹嘴。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少喝点。明天还要赶路。”
“赶什么路?”猪八戒放下酒杯,难得正经起来,“大师兄,咱们真要去灵山?那无天可是混元金仙圆满,手下还有无数魔兵魔将。咱们几个,打得过吗?”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打不过,也得打。”
唐僧开口:“八戒,无天的弱点是十七颗舍利子。上古佛正在寻找舍利子,等他找齐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猪八戒问:“那上古佛在哪?”
唐僧摇头:“不知道。赵公明圣人会通知我们的。”
提到赵公明,殿中安静了片刻。孙悟空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猪八戒摸了摸怀中的玄都符箓,沙僧垂目不语,小白龙握紧了龙鳞剑。
他们都知道,截教在看着他们,在等着他们。这一战,不只是为了佛门,也是为了截教,为了三界。
孙悟空举起酒杯:“来,喝酒!”
五人碰杯,酒液溅出,在烛光中化作点点金光。
第506章 截教暗棋遍三界,公明指路上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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