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判》 第1章 你来京都两月,两个月里死了三名女子 暮春,京城。 外面飘着蒙蒙细雨。 京城繁华地段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门面装修考究,内里胭脂水粉齐全,阵阵香味扑面而来。 更为传奇的是,这名为“凝香阁”的胭脂铺子主人,挂出牌子称她的胭脂为骨相胭脂,能以人的骨相调配,不管生的何种骨相,以凝香阁的胭脂、配合独特的上妆手法,都能让人容颜秀美,增辉添彩。 开张当日,一款“落雁妆”惊艳决绝,惹来众多贵女豪掷千金、争相购买。 “凝香阁”也因此,短短不过半月,便名动京城。 雨天人烟稀少,隔壁茶水铺子的老板娘走了进来:“沐辞娘子,给我来一盒胭脂,我要那种能让我肌肤又白又细,看着年轻的,也……别太贵。” “凝香阁”胭脂价高,顶好的一盒百两金,吓坏了街头巷尾不少妇人。 一侧桌案后面,沈清辞走出来迎接:“兰娘子这般骨相,实不该涂抹白上加白的脂粉!” “哦?难道肤色不是越白越好吗?都说一白遮百丑。”铃兰娘子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道。 沈清辞不做声,拉着兰娘子坐下,她从柜中取了一个褐色的盒子,打开,用指尖沾染了些许胭脂粉末,在兰娘子的脸上晕开。 “看看!”沈清辞取了铜镜递给兰娘子。 “哎呀,这脸怎么就小了呢?”兰娘子惊呼:“我就最是嫌弃我这大饼脸,我家那位每天都说我,涂脂抹粉就像是在烙饼似的。” “涂抹胭脂,要顺着骨相走,骨相美,才是真的美。”沈清辞笑着从旁边取了一个雕花胭脂盒子递过去:“我刚来京都没两月呢,装修的时候,得兰娘子相助,还未曾感谢,这一盒胭脂便送给兰娘子做礼物了!” “哎呀,不行不行,沐辞娘子,我知道,你的胭脂贵,我是万万不敢讨要的。”兰娘子嘴里说着,手却接过胭脂,开心的不得了。 “娘子要是给钱,那我就不送了。”沈清辞摁住了兰娘子的手。 “好好好,我收!”铃兰娘子眉开眼笑的。 “哗啦啦!” 就在两人从普通邻居关系进了一步,成为好友,相谈甚欢的时候,铺子里突然暗下来,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 沈清辞转头看过去,眉头微微拧了拧。 “哎呦,这是官家的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铃兰娘子一惊,赶紧揣好胭脂,起身来站到一边。 一身材高挑,眉宇清冷的玄衣男子抬腿,缓步跨进门内。 “这位官家,怎么兴师动众的跑我这小铺子来了?”沈清辞走上前,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生的貌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眸色深,这给他平添了几分锐气,他肤色很白,白到看上去有些微病态,尤其是这通身的气质,让他身上更带了一层肃杀的森冷气息。 “郊外乱葬岗又死了个女子。”萧衍环顾了一下四周围,淡淡道。 “又?又死了女子,官家为何跑我这里来?”沈清辞更为好奇。 “她临死之前,涂抹了大量的脂粉,衣裳上也沾满脂粉。”萧衍说话之间,从袖袋里面抽出帕子来,摁住嘴角,轻轻咳嗽了起来。 “可是我这铺子的脂粉味道呛着这位爷了?”沈清辞转身走到一侧,将脂粉盖上不少。 “放肆,萧大人的话还没问完,你怎么私自动那些脂粉了?”一旁,黑衣捕快冷喝一声,剑柄拎起来,仿佛沈清辞再动一动,他这剑就要出鞘了。 “我是怕气味熏着大人。”沈清辞站定,看着萧衍,道:“大人有什么话但问无妨,沐辞绝不隐瞒半点。” “今日辰时,你在哪里?”萧衍问道。 他走近沈清辞,沈清辞脚下微微后退半步,腰间抵在柜台角上,幸好,她的腰袋里有随身熏香,不然,定要被这柜台角给硌的乌青了。 “辰时自然是在这铺子里。”沈清辞道。 “何人作证?”萧衍再走近。 “我,我可以作证,大人,沐辞妹妹是刚来这京城才两月,这些日子一直在装修铺子,这几天刚装好,才开张不久,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儿呢。”铃兰娘子立刻上前作证。 “嗯?”瞧着铃兰娘子靠近,萧衍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不喜。 “真的,草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这街坊商铺都可作证。”铃兰娘子害怕,立刻后退,嘴里却依旧小声嘟囔。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等怪事,却是你来了,连着两个月,同样的命案出了三起,你觉得,本官是不是该查到你头上来?”萧衍转回头盯着沈清辞,神色冷冷。 原来,他早就在关注她了,也早就想查她了。 “大人没有证据吧?”沈清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她笑着将铺子上的隔板打开:“我这都是亲手调制的名贵胭脂,大人若是要搜查取证,民女不敢拦着分毫,不过,还请大人手下留情,若是损毁了,民女可是不依。” “你都有嫌疑了,还敢这般嚣张!”捕快厉声呵斥。 “嫌疑?捉奸捉双,拿贼拿赃,我开门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我不偷不抢,怎么就有嫌疑了?证据呢?因为胭脂吗?”沈清辞声音不高,但是,却眼神犀利,她的话让捕快讪讪的看向他的主子。 “传闻,你的胭脂有独特秘方,开张之日,一款落雁妆,能让天上飞鸟都落下来观看,可有此事?”萧衍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满柜台各色小盒子,问道。 “是,民女家传胭脂匠人,自小便对胭脂有独特的理解。”沈清辞点头,不卑不亢:“可是,这又与死人有和干系?” “大人,民女可以再作证,您瞧我,街坊都喊我大饼娘子,只因我脸大如磐,但是,方才沐辞妹妹给民女顺着骨线这么一抹,民女这脸,是不是就小了?!”铃兰娘子是个热心人,她凑上前给萧衍看。 “咳咳咳……”萧衍皱眉,后退,咳嗽。 “放肆!”那捕快脾气暴躁,好像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不过,这一次,他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指着铃兰娘子。 “啊!”铃兰娘子吓得抱着脑袋蹲下。 “大人!”沈清辞立刻上前,伸手护在了铃兰娘子面前:“若真是胭脂引起的案子,民女可协助大人查案,但是,请大人不要伤及无辜。” “你,协助本官查案?”萧衍淡淡一笑:“好啊!” 萧衍转头,捕快立刻把长剑收起来。 “兰娘子,你快些回去吧。”沈清辞扶起铃兰娘子,将她送到门口,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的!” 第2章 三位女子死相凄惨 沈清辞锁了门,跟着潇焰走了。 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纷纷避让官家。 街边店铺看着沈清辞被带走,纷纷交头接耳。 “我就说吧,这女人有问题,开张才几天,生意这般好,再说了,那妆容再好看,怎么能叫大雁落下来!” “一盒胭脂而已,竟然能有连骨相都改变的功效,还落雁妆,那就是邪术。” “瞧着这娘子容貌体态也美的特别,别是什么西域来的吧!” 议论声不小,大家也没想避着沈清辞,只不过一个姑娘家的,他们没落井下石,都已经算是好人了。 萧衍撑着伞,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听着那些议论,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眼神从之前在胭脂铺子的冷漠,换成了审视和探究之色。 “你不恼?”萧衍问道。 “大人说的,是那些八卦吗?”沈清辞转头睨了一眼街边商铺的人,道:“人的乐趣不就是八卦他人,再被人八卦一番么。” “呵!”萧衍更是对这个女孩好奇几分。 沈清辞跟着萧衍走着,走了许久,才到了城郊边上一处庄子上。 这是义庄,大理寺专属,占地面积不小。 落下伞,手下接住了,潇焰带着沈清辞直接往侧堂走去。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潇焰领着沈清辞往后院走去,他问道。 “萧衍,十三岁随父兄策马沙场,十六岁封狼居胥,十八岁之时,因为一场意外坠马落入冰湖,被救上来之后落下病痛,至此,告别沙场,皇帝陛下念其家族皆是忠义之臣,赐宅赐爵赐官,官拜大理寺少卿!”沈清辞边走边说道。 “你对本官如此熟悉,也是调查过本官了?”之前在胭脂铺子,这女人说他调查她,这会儿,算是他扳回一局。 “大人在这大周朝的民间,就是个传说啊,不管哪家教育儿郎都会说一句:你要像那萧衍将军学习,人家十三岁能马背上守江山的,你十三岁还在玩泥巴呢!”沈清辞学着一些男子粗厚的嗓音说话。 “你倒是有趣!”纵然是不苟言笑的潇焰,都被沈清辞这番话给逗的唇角挑起,眸中亦是笑意。 后面跟着的萧衍手下护卫青石微微侧头,诧异的看着自家主子。 主子年少便是个性子冷酷的,沙场杀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后来,他受了伤回来,因为被伤痛日日夜夜折磨,脾气便更是暴躁了许多。 所以,在京都,萧衍有一个外号:冷面判官! 没说他是阎王在人间,这都是因为大家惧怕这位不高兴,怕他手起刀落切了脑袋。 两人来到了设在后院的停尸房中,跨进去,一股腐臭味让沈清辞皱眉,她立刻取出腰间香囊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之后递给萧衍。 “不用。”萧衍眉头一拧,冷着脸往里走。 “少卿倒是厉害了。”沈清辞撇嘴跟上:“如此淡然稳重!” 青石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眼皮下垂跟着,目不斜视。 “害怕吗?”萧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沈清辞正看着一侧的摆设,没提防萧衍突然停下,她一个趔趄,差点儿撞到了萧衍的身上去。 萧衍立刻伸手将她抱着。 沈清辞抬头看着男人,眼眸微亮。 “可有事?”萧衍问道。 “没事,谢谢少卿。”沈清辞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义庄仵作过来,拱手作揖:“少卿,尸体都初步检查过了。” “说说情况。”萧衍往里走,他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颔首,她跟着萧衍朝里走去。 “三位女子被害的手法相同,都是被利刃划烂了脸颊,深可见骨,仿佛是……”仵作微微有些迟疑。 “仵作验尸,怎么可用仿佛,也许之词?”萧衍眉头紧紧拧着,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子肃杀冷意。 “大人息怒,小的知错。”中年仵作立刻弯腰躬身行礼认错。 “仵作大人是不是想说,有人用利刃划烂她们的脸,力道很大,就仿佛和她们有仇,憎恨他们,亦或者是妒忌她们是不是?”沈清辞说道。 “是,是的,娘子。”仵作看了一眼萧衍,点头。 “继续。”萧衍走到停尸床前,青石上前,掀开白布给主子看了一眼。 沈清辞站在侧面,她瞧了一眼,瞳孔微微有些震颤,她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香囊,让自己稳定了心神。 确实,挺可怕的! 整张脸都划烂了,根本瞧不出长相模样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脸了,只是一个头骨上面覆盖着一层烂乎乎的血肉泥罢了。 “三人的年龄都在十五岁上下,相差不过三岁之间。”仵作指着左边的停尸床,道:“除了脸被划烂,三人的死因各不相同。” “嗯!”萧衍看了一眼尸体,又抬头看沈清辞,见沈清辞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他唇角微微一挑,冷笑着道:“怎么,害怕了?” “怕倒也不是很害怕,不过,这等模样,确实是让人一时不能接受。”沈清辞慢慢走过去,道:“大人知道的,沐辞家传胭脂制作手艺,平时在乡间也会接一些为人嫁娶上妆的活计,偶尔的,生计所迫,若是有个丧葬的毁了容貌,家主也会求上门来,银子给的多,沐辞也会去帮人一把。” “帮人一把?”萧衍挑唇淡笑:“你还挺善良的。” 沈清辞没有搭理萧衍,她走到尸体面前,屏息凝神看着那毁的没有形状的面容,突然转头问仵作:“可曾验过身子?” “呃……还未!”仵作躬身:“本来是想让内子过来帮忙的,只是她半月前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见不得风,就……” “你来,如何?”萧衍问道。 “一人十两。”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道:“这可不是好活计,可能晚上我都会做噩梦的。” “好!”萧衍点头,看了一眼青石。 青石取了银钱袋子,打开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来。 “没找零的。”沈清辞接过去,藏在自己的衣襟里。 萧衍让青石他们退后了些许,而他则是领着仵作一起走到墙边案桌前,拿起案卷慢慢看着。 第3章 传闻他是少年将军,意气勃发 “回大人。”沈清辞走到男人身侧,站定。 萧衍坐在椅子上看案卷,从沈清辞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男人白皙的脖颈。 他的墨发高高束起,一丝不苟的挽在头顶上,一枚碧玉冠簪着,清爽利索。 萧衍抬眸看着沈清辞,抬了抬下巴:“说说看。” “三名女子都未曾遭遇过侵犯,都是完璧,只是,她们的小腿处遍布掐痕,纵横交错,很多,很深。”沈清辞说道。 “哦?”萧衍放下案卷,问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沈清辞略微思索了一下:“可能性有二,其一,便是杀她们的,是个心理行为怪异之人,有好虐女子的恶行,其二,便是憎恨,妒忌,民女更倾向于后者。” “憎恨,妒忌?”潇焰点头,咂摸着这两个字,他指着一旁的银托盘,道:“这便是她们的上身上取下来的胭脂,你可知道成分?” 沈清辞皱眉,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又用一旁的银挑子仔细的拨了几下子,看成分,看色泽,嗅味道,半晌之后,她才放下挑子,抬头道:“回大人,这些脂粉是普通脂粉,却也不普通。” “这什么话,本卿觉得,你很擅长卖关子。”萧衍声音淡淡道。 “说脂粉普通,是因为这些脂粉与民女的凝香阁比起来,那是极其普通不过的了,不过,这些脂粉用料,却又非常名贵,莹白色似东珠研磨而成,想必,定是有钱人家用的。”沈清辞说道。 萧衍点了点头,对着外面道:“张贵,城郊方圆百里,调查失踪女子名单,尤其是近半年下落不明的,大小官员家中都要彻查,包括婢女数量名单,都要详细询问,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外面,捕快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站在一旁,萧衍抬手。 沈清辞没动。 萧衍的眉头拧了拧:她竟然不让他扶着起身?! 青石站着看了几眼,随后,只得无奈的上前,抬手扶着萧衍起来。 “我让青石送你回去。”萧衍整理了一下衣裳,对沈清辞说道。 “好!”沈清辞什么都不问,直接点头应了。 萧衍淡淡一笑,抬步走去了停尸床面前,由仵作陪着,仔细盯着那些尸体腐烂的面孔看着。 沈清辞不想打扰这诡异的一幕,她也不想再看到那些恐怖的面孔,她怕她再看下去会吐出来,于是,她立刻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变态!”沈清辞一路往外走,嘴里小声骂着。 青石轻轻咳嗽一声,在沈清辞转头看他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 “都这么远了,你家那变态主子还能听见啊!”沈清辞忍不住翻白眼。 青石身子没动,但是脑袋却点的很认真。 “……”沈清辞瞪眼看了一眼后面,隔着两进院子了啊,那变态真的是有什么大本事的么! 青石叫了马车来,亲自赶车送沈清辞,直到到了凝香阁门口,青石才站在沈清辞身边,笑着道:“沐辞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少卿他听觉异于常人,哪怕是隔着一条街,你骂他一句,他都能听见。” “这么厉害?”沈清辞好奇:“坊间传闻他只是少年将军,意气勃发,并没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啊!” “是的,是这些年才发现的,而且,一年更比一年厉害。”青石点头。 “他是不是病的很重了?”沈清辞嘟囔道:“只有重症之人,才会突然生出奇特的行为来。” “……”青石没有吭声,只是抿着嘴站着。 “好了,你回去吧,你能送我回来,亦是对我没有犯罪的证明,帮我谢谢你们家少卿。”沈清辞看了一眼街上两边伸长了脖子的人们,她对青石福了福身,转身回了店铺。 凝香阁规模不小,沈清辞暂时却没有招人。 来问的人不少,但是,没有让沈清辞满意的。 不是嗅觉不灵敏,就是触觉不行,还有的对药理没有特别的认知,所以,开张到现在,再忙,也是她一个人在操持着。 “小辞妹妹啊,可真是吓坏了我了。”隔壁铃兰娘子过来,她拍着胸口,道:“大家都说那大理寺少卿是个杀人魔,说是犯了案如果落入他的手,最痛快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刎了事,不然,那都是生不如死,极其恐怖的。” “他,我瞧着也没有那么恐怖啊!”沈清辞笑着整理之前被大乱了的胭脂盒子。 这男人,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亦是谦谦君子温柔端方的,甚至,他还带着几许病态,让人想要好好的疼惜呢! 不过,沈清辞自然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光看脸的小姑娘。 她知道,萧衍厉害,传说他虽然不在军中,但是,三军之中皆有萧家人,只要萧衍一声令下,便是帝皇,也都是抖三抖的。 当然,这是暗中的传闻,谁也不敢明着来非议皇家无能啊! “大约是因为小辞你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吧,你是不是帮他破案了?看到那三个被杀女子的样子了吗?最近京城传闻可太恐怖了。”铃兰娘子一边帮忙,一边喋喋不休的聊着。 “看到了,很可怜的姑娘!”沈清辞摇头,惋惜的叹了一声。 京城传闻是有,只是她这两个月忙的很,加上她本就不爱扎堆聊八卦,只在铺子里做胭脂,所以,外面的事儿,听的比铃兰娘子少多了。 “哎,我跟你说啊,小辞,我甚至还听有人猜测,那几个女子是不是大理寺这位少卿给弄死的呢。”铃兰娘子看了一眼外面,凑近沈清辞,说道。 “呃……”沈清辞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不会是他! 尽管没有证据证明绝对不是他,但是,沈清辞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不会做这等事情! “这位少卿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他眼里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之分,去年秋里,还把户部那位侍郎家给抄了,抄出了八十万两白银,可把皇帝陛下给震怒的啊……”铃兰娘子说兴奋了,说着说着就大声了,沈清辞立刻抬手摁住唇角,让她噤声。 “铃兰娘子,天色不早了。”沈清辞看着铃兰娘子,摇头。 “我一时兴奋了,不说了,不说了。”铃兰娘子点头,捂住了嘴巴,嘟囔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便是,那我先回去了。” 春雨下了一天,到了傍晚才停歇。 暮色西沉,天逐渐黑了下来。 沈清辞关上铺子的门,走去了后院。 这铺子当初租下来,她是极其满意的。 铺子后面有个小天井,有厨房,有小小卧房一间,还有一间空余的房间,她拿来做了工作间,胭脂的材料和草药都堆放在里面,她一般吃了晚饭,便会在工作间里待着,一心一意的做胭脂。 “哗啦!”屋顶微微有些响动,沈清辞手里的刮刀紧了紧。 第4章 少卿,你可否护我周全 小小的工作间里,香气盈盈,沈清辞戴着面纱,轻轻地,仔细的研磨着草药。 “咻!” 黑影从窗口一晃而过,沈清辞没有动,仿佛未曾察觉似的。 “咔嚓!” 门栓掉落,工作间的门打开,身材魁梧的男人占据了半个房门。 “小娘子倒是胆儿大!”男人声音粗嘎,他冷笑着抬脚。 沈清辞的指尖,一枚黑色的药丸弹出,直朝着男人面门而来。 下一刻,屋顶清脆一声响,随即,一道玄色自上落下,手中匕首翻飞,直接将人抹了脖子。 “哎,血腥气!”沈清辞轻呼一声,她赶紧抬手抓了棉布将刚研磨的草药粉末盖上。 “嘭!” 眼前又是一晃,那黑衣男子被人直直的拎着扔出了小院子去了,在外面砸落地面,声音沉闷响亮。 “你会功夫?”萧衍问话之间,抬手看了一眼,确定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珠子,不过,他也没有走进屋子里去,他只是站在房门口,看着沈清辞盖上各色的粉末盒子。 他听见她嫌弃血腥气冲撞了胭脂香味! 瞧着女人轻柔的用小刷子扫着胭脂粉末,看那纤细柔软的身段,萧衍的眼神晃了晃。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能相信她手上的功夫这般犀利。 刚才这刺客,脑门上有一枚黑色的东西,已然嵌入进去了。 他出手,不过顺带的事情。 “今日下了雨,外面湿气重,大人别在外面站着了。”沈清辞摘了面纱,将一旁的凳子擦了擦,放好,邀请萧衍进屋。 沈清辞不说还好,一说,萧衍才发现,外面湿气确实重,而他,刚才也因为贸然出手,动了气,这会儿,心口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的眉头拧了拧,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清明许多。 抬腿迈进去,目之所及,小小的房间里,三面墙都是格子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做了特殊的标记。 萧衍眼神扫过,大约都是一些草药和贝母之类的。 “为了方便记忆,我镂刻了一些花纹在上面。”沈清辞见萧衍观察抽屉上的标记,笑着道:“三道划痕的抽屉里,便是三叶草。” “这少说得三百个抽屉,你都能一一记住?”萧衍问道。 “熟能生巧,习惯了。”沈清辞坐下,没抬头,只随口道:“劳烦少卿右手边第五排,自上而下第三个抽屉,帮我取红花来。” 萧衍听话,转身看了一眼,他伸手,手指从第一个抽屉一一划过,第五排,第三个,打开抽屉,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右边的。”沈清辞见萧衍盯着抽屉里的东西没有动,她一笑,道:“灯火微弱,大人别拿错了,左边是紫草。” “多少量?”萧衍伸手进去。 “三钱,你大约抓一小撮。”沈清辞抬手,做了个动作。 她掌心向上,等着萧衍抓给她。 萧衍伸手进抽屉里,从右边的布袋子取出红花来,抓了一撮,放到沈清辞的手心里。 他的指尖和那莹白如玉的掌心轻轻触碰,仿佛她的掌心有银针似的,让他的手指微麻,他赶紧收回手,转身关上抽屉。 “少卿,坐。”沈清辞亦是有些诧异,这男人的手指,如冰块一般寒凉。 大约是真的有病在身上的! 不过,这与她没关系,她也不方便问。 萧衍转身,慢慢走来,坐在了沈清辞对面。 “为何会有人来杀你?”萧衍问道。 “这事,还得劳烦少卿查一查,许是同行,看我生意好,便买了杀手来,也许,是今日少卿给我惹了事儿。”沈清辞将红花放入小小石磨里,仔细研磨,边说道:“少卿喊我去验尸,那暗中的人或许以为我与少卿都知道了些什么,找少卿肯定不敢的,来找我,逼迫我,倒是挺合适。” “倒是本卿将你置于危险境地了。”萧衍道。 “那么,少卿……”沈清辞停了手,她抬眸看着眼皮下垂的萧衍,道:“你可否护我周全?” 对面的男子,白皙的面容尽管努力佯装冷意,但是,却悄悄透出一抹淡淡的红色来,倒是比他之前苍白像病种的样子更好看几分了。 尤其看那耳朵尖,比脸上更红的厉害。 “我会派人来保护你。”萧衍说完,起身来:“今晚,我只是来看看你,感谢你白天出手相助。” “没关系,少卿有事尽管吩咐。”沈清辞起身来:“沐辞初来乍到,若是得官家护佑,实属荣幸,心里也有个落定。” “好!”萧衍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刚送到外面,却见着萧衍的贴身护卫青石抓着萧衍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跃上墙头,走了。 微微有些诧异,沈清辞看了一眼院子四周围,慢慢关上房门。 “他失了功夫了吗?怎么还要手下带着飞上去。”沈清辞轻声嘟囔,她的脑海里,是他站在柜子面前的模样:“他看不清吗?不可能啊!” 另一边,青石扶着他家少卿落在院子里,两人快步走进书房去。 进了门,萧衍踉跄着朝着软塌大步走去,边走边捂着眼睛。 待到人落在软塌上,他抱着脑袋,在踏上翻滚,痛楚至极。 一旁,青石赶紧拧了沾染药水的毛巾过来,他掰开少卿的手,将毛巾放在他的眼睛上。 许久,萧衍的身子才渐渐舒展,他整个人这才躺平了。 “未到子时,少卿这时候却突发眼疾,定是动了气息了。”青石坐在床榻边,又往萧衍的手里放了一枚黑色的丹药:“少卿,以后夜间,您还是别出门了,有事让青石去就是。” “今日,我在她身上,嗅到了香气。”萧衍将丹药放进嘴里,沙哑着嗓子说道。 “今日吗?”青石眼珠子瞬间一亮:“今日辰起,少卿您是失去了嗅觉的,所以,晚上您去找那凝香阁东家,就是为了试一试?” “嗯!”萧衍点头。 “可还能闻到?”青石询问。 “有,淡淡的,似有若无,像药材味道,但是又不是。”萧衍回味着。 “那……”青石想了想:“那少卿,以后多去那凝香阁好了。” 第5章 沐辞,你是杀人凶手 萧衍躺着,没有回应。 只是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拳头:他,日后要多与她接触! 可是,借口呢? 翌日。 天色蒙蒙亮,沈清辞便打开了门。 隔壁铃兰娘子的笑声传出好远,她今日显得特别高兴。 “好看吧,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都是凝香阁的小辞赠与我的胭脂,她教我的涂抹手法,真真儿的管用。”铃兰像个活招牌一般,站在她家铺子门口,扯着嗓子喊着。 “方才,我打茶水铺子门口过,都没看出来是兰娘子啊!” “这脸,削骨了吗?怎么就这般好看了!” 不断有人聚拢来,轻呼声不断。 沈清辞刚打开门,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店铺内,“呼啦”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人。 “沐辞娘子,你看看我的脸,他们都说我模样生的好,但是却不好看!” “沐辞娘子,你看看我,为什么我抹多少粉都不好看?”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起围着沐辞。 凝香阁开业之时,“落雁妆”惊艳京城,大家也只以为那是噱头。 但是,兰娘子可是活生生的招牌。 她嗓门大,热情,爱说话,在这京城又待的久,所以,但凡是这京城中人,大多都知道她。 沐辞抬手,笑意盈盈的看着一众女子。 有挽起头发的妇人,也有梳着啾啾的少女,无不是看着她铺子里的胭脂,双眸灼灼。 “诸位,这里有凳子,不妨坐下来,我一一与大家细说?”沐辞说道。 她的店铺与城中所有的铺子不同,一侧是柜台,放置着各种的胭脂水粉。 而另一侧,则是有布帘隔着,放置着凳子,小桌子,犹如学堂一般。 与学堂不同的,只是每一张桌子上有铜镜,还有梳妆用的梳子和简单的配饰。 女人们纷纷找了地方坐下,凳子不够,便两人挤着一起坐。 有那随同主家一起来的丫鬟下人,便垂手站在主子身边候着。 “骨相胭脂,只是随着骨相而走,修饰脸型,让人视觉上产生差异感,我们若是想要改头换面,可不单单是涂抹胭脂,还需要动全身。”沈清辞说道。 “动全身?削骨去肉吗?”一扎着双啾啾的女孩抬头看着沈清辞,问道。 “姑娘,你起来。”沈清辞召唤这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起身来,小姑娘身材高挑,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模样俊俏的很。 “这姑娘好看!” “是喽,这是城西邱员外的家三小姐邱月蓉,邱家长女便是嫁给了宰相家二公子呢。” “这三小姐好像也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有婚约了,是不是?” 议论纷纷中,邱家三小姐的脸微微泛着红晕,少女怀春的模样,让她更显娇俏。 只是,想到那位兵部侍郎家的那位,她又有些气馁。 “邱三小姐容貌俊美,气质大方,并非小家碧玉型,所以,这双啾得去了。”沈清辞拉着邱月蓉让她转了一圈:“三小姐的身量高,穿着罗裙的时候,得要干净利索的款式,若太过艳丽,层层叠叠多了,反而显着累赘又臃肿。” “对的对的,沐辞娘子说的太对了!” “以前我们一直只知道涂抹脂粉,倒是未曾想过上下都搭配!” 大家纷纷点头,眼神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我来帮邱三小姐改造一下吧!”沈清辞让邱月蓉坐下,给邱月蓉拆了头发,从新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鬓分肖髻,发髻简单,垂落的碎发正好修饰了脸型两边微微显露的婴儿肥,让她的脸型立刻立体了起来。 之后沈清辞又以胭脂为她描画。 “这就是骨相胭脂啊!”大家凑上前,仔细看着。 “顺着骨相走,修饰轮廓,三小姐的鼻子好看,我们便可突出鼻头,以亮色轻点,这就好了!”最后一笔,沈清辞手中粉刷轻轻的一扫,微微有些珠光的细粉落在邱月蓉的脸上。 “好看!” “太好看了,和刚才判若两人啊!” “来,配上这套水蓝色的裙裾。”沈清辞从一侧布帘后面取出一套衣裳来,比划在邱月蓉的身上。 “天哪,这简直是天仙下凡了!” “这水蓝色让三小姐的皮肤都亮了好几分啊!” “妆容能让我们气色好,衣着搭配的好,更能提亮我们的精神气,让人更为神采奕奕。”沈清辞说道。 “太好了,我终于知道我要如何打扮了,沐辞姐姐,你这水蓝罗裙能卖给我吗?多少银子都成。”邱月蓉立刻掏出钱袋子来。 “我只卖胭脂,衣裙你可以去对面店铺买料子去做。”沈清辞指着对面,说道。 “那,我要买你的胭脂,我要好的,五十两一盒的!”邱月蓉从钱袋子里取出一张银票塞沈清辞手里,明儿跟我爹要了银票,我还来,我要沐辞姐姐再帮我整理妆容。 “我也要,我也要,沐辞娘子,你说说,我该如何穿衣,如何梳头?” 女人们争先恐后的,又一次将沈清辞给围了起来。 “嘭!”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的惊叹着,看着镜中模样改变而兴奋的时候,凝香阁门口一声闷响,一块门板被丢下来,门板上,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啊!” 店铺中的女子纷纷惊呼着往后退。 “大家别怕,都靠边歇着,我来看看怎么回事。”沈清辞安慰众人,之后拿了布巾,边擦着手指上沾染的胭脂,边缓步走出门去。 “沐辞!”来人体型高大,络腮胡子,满脸凶样:“杀人凶手!” “这位壮汉可知道这几个字如何读?”沈清辞指着自己身后门框上方的牌匾。 “凝香阁,怎么,你觉得老子不识字是不是?”络腮胡子恼怒,双眼瞪的像铜铃。 “凝香阁,是胭脂铺子,并非杀手门,壮汉为何跑来说我是杀人凶手?我这店铺之中,大多是女子,也不乏官家小姐,你若是吓着她们了,可不好。”沈清辞神色淡淡道。 “哼!倒是要被绕进去了。”络腮胡子冷喝道:“这是我兄弟桑桂,昨晚他说来寻你,结果,今日一早便出现在乱葬岗,脑门上一个洞,脖颈被利刃划开,他的脑门上那个洞周边恰好就有胭脂粉末,你敢说,你不是凶手?” 第6章 沐辞娘子,来头不小啊 “这城中胭脂铺子,少说也有二十余家,你只指认我凝香阁,是有人指使你来拆我招牌,有人眼红我凝香阁生意好,有人要将我赶出京城去,是不是?妒忌了,眼红了?”沈清辞一步步走下去,倒是把那络腮胡子的丧彪给逼的往后退了两步。 四周围围观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大家看向丧彪的眼神,皆是幸灾乐祸之色。 “你,你干什么?”丧彪轻喝一声,他挺了挺胸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周边围上来的人群,道:“我这兄弟,觊觎你沐辞娘子美貌,昨晚说要来见一见你,所以,你脱不了嫌疑。” “他觊觎我,他死了,我便有嫌疑,这位壮汉可曾想过,或许是他相好的妒忌了,不甘心呢!亦或者是你,杀了他,想要嫁祸与我。”沈清辞神情冷冷,她微微昂头:“我沐辞,在此经营胭脂铺子,经过官府公文盖章,得府衙认可批准,亦是正规正经的做生意,容不得任何人来栽赃陷害!” “呵,栽赃陷害?清晨,大家都看见了,我桑桂兄弟脑门上这洞口都是胭脂,还有草药香味,这城中,你凝香阁的胭脂,便是草药熏香的,他又正好来了你这里,所以,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丧彪梗着脖子,沉声道。 “草药胭脂?”沈清辞淡淡一笑,她走过去,用罗帕捂着鼻翼,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尸体脑门上的洞,她罗帕下的嘴角无奈的撇了一下,只觉得那少卿身边的护卫把这事儿做的有点夸张了。 “怎么,没话说了吧?”丧彪冷喝一声:“来人,砸了她的铺子,拿下她送官!” “你们干什么?”铃兰娘子双手挡在凝香阁大门口,大有谁敢进去,就先弄死她的阵势。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铃兰娘子,眸中,是感激之色。 不过,她未动! “住手!”人群中走出一袭月白色衣袍的男子,他肤色白皙细腻,剑眉斜飞,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魅色荡漾,只是,这人通身的气质,却又是高贵而清冷的。 “世子爷,怎么是您?”纵然如丧彪这般占着人多耀武扬威的,看到欧阳逸,立刻便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躬身行礼。 沈清辞淡淡看着眼前人。 世子爷?! 欧阳逸? 传说,晋王欧阳楚雄年轻的时候亦是枭雄一般的人物,只因为取了拥有西域血统的女子为妻,为了王妃,他放弃一切,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而这位世子爷,相貌上着实遗传了他母亲的血统为多,他身材高挑,白净,凤眸,朱唇,鼻梁高挺,生生的一个妖孽美男子。 都说大理寺少卿萧衍是这京中最好看的,而这世子爷大约能排第二,反正不会掉出前三去。 世子爷性格不羁,好玩,好热闹。 但是,却深得当今圣上喜爱,圣上喜欢这位世子爷胜过喜欢他自个儿的那几位皇子。 所以,这位整日里在京城大街上横着走,官家马车若碰上了,都得避让的。 “本世子从头看到尾,就看到丧彪你在欺负小娘子。”欧阳逸冷哼一声,道:“丧彪,你可知道,这凝香阁的胭脂多少钱一两?你就敢带人砸了?” “她,她杀了我兄弟。”丧彪有些结巴。 “证据呢,谁看见了?只凭着这胭脂?你是觉得,大家伙眼瞎,还是觉得大理寺少卿他不行?”欧阳逸摇头咂嘴,看丧彪犹如看二傻子。 “不不,世子爷,您饶了我吧,我哪里敢说萧少卿他……不好啊!”丧彪甚至不敢说萧衍不行这样的话。 “本世子听说,昨日少卿请了凝香阁沐辞娘子去协助断案,今日,你便要砸她铺子,你说,少卿若是知道了……”欧阳逸摇头,看着丧彪:“你有十八个脑袋都没用。” “可是,世子爷,这人……确实是他凝香阁的人杀的啊!你看这胭脂。”丧彪还想挣扎一下。 “方才,我正要说这胭脂。”沈清辞上前,她看了一眼欧阳逸身边跟着的手下,道:“请这位小将军,去取了尸体脑门上的胭脂来!” 欧阳逸转头对自己护卫阿木抬了抬下巴,阿木立刻去弯腰,用匕首刮下了尸体脑门上的胭脂。 “嗯?”阿木仔细看了一眼尸体脑门上的洞,他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探进去,拔出来。 “哎呦!” 四周围,人群纷纷倒退好远,太恐怖了。 甚至有人捂着脑门,只觉得自己脑壳也疼了起来。 “世子爷,这人脑袋里面空空的。”阿木说完,起身,丢了木条,将刀子递到沈清辞前。 “稍等!” 沈清辞说完,转身回去,取了两碗清水,又取了两盒胭脂来:“兰娘子,劳烦帮忙。” “哎,我来了!”铃兰娘子立刻上前,她在沈清辞的引导之下,将两份胭脂都取了一些融入水中,她的嘴里还忍不住道:“这胭脂可贵了呢,就这一小撮,都得好几文钱了!” “我凝香阁的胭脂,皆是用上等的薄荷,红花,甘草等等为原材料,经过三蒸三晒之后,再研磨成粉末,最后融入上等的贝母炼制而成,遇水不溶,便是下了倾盆大雨,用这胭脂也不会毁了妆容。”沈清辞将另一只碗端着朝丧彪走去,边走边道:“倒是这胭脂,沉入水底,色泽分离,像是用及其普通的染料制作而成,品质如此低下,想诬陷我凝香阁,怎么都得下一点血本啊!” “说的好,说的好!沐辞娘子说的太好了!”欧阳逸笑呵呵的用折扇轻敲着掌心,说道。 “这……”丧彪哪里懂什么胭脂,他挠着后脑勺,窘迫,又不甘心:“总归,桑桂是来寻她才死的。” “什么人,怎么都围在胭脂铺子门口!”一道娇俏嗓音,一衣着明丽的女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她穿过人群,直奔沈清辞而来:“沐辞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宰相府七小姐?”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沈清辞。 “这沐辞娘子,来头不小啊!” “要不然,怎么敢在京城这最繁华的地段拿铺子,再说,一般人谁又能拿到这么好的铺面,便是城南的红妆阁,也没这本事啊!那简红妆还跟宫中婕妤娘娘交好呢!” 第7章 这就是让冰块脸半夜爬墙的女子?果然有点意思 “小七,你回来了?”沐辞看着面前抱着她的小姑娘,柔声问道。 “是呢,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可把我给累坏了,昨日回来,便听说了你,我就与五姐姐说,定要带她来找沐辞姐姐做妆面。”宰相府七小姐魏小七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马车上下来一女子,月白色的长裙,裙边镶着淡黄色,这女子,妆容整洁,面容白净、皮肤细腻,眉眼温柔,举止端庄雅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绝好气质。 “君倾,你回来了?”欧阳逸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惊喜意味,惹的沈清辞也侧头看过去。 “世子爷也在这里?这么多人围着,是出了什么事儿吗?”魏君倾缓步走来,一晃眼看到了一侧白布盖着的尸体,她的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脚下更是错步往一侧让了让。 “过来一些,别吓着了!”欧阳逸用折扇轻轻的扒了一下魏君倾的胳膊,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去。 魏君倾不着痕迹的落下手腕,避开了欧阳逸的扒拉,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笑着道:“小七和我说好几日了,说知道你来了京城,也知道你开了铺子,若不是昨日她被祖母拉着不让走,半夜里她都要来找你的。” “小七还是这性子。”沈清辞笑着拍了拍魏小七,道:“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沐辞姐姐,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我怎么瞅着……不像有好事呢?”魏小七转身,盯着丧彪上下看着:“你是什么人?这尸体是你送来的?怎么,想找我沐辞姐姐的晦气?” “不是的,七小姐,事情是这样的……”丧彪如此这般一说。 这丧彪到底也是混江湖的,他是城西赌坊的十二当家的,平时就靠着收点儿保护费,敲诈一下弱小,因为满身肥肉,样貌凶悍,靠吓唬老实人过日子。 江湖混多了,他也知道见机行事。 从昨晚到辰时的乱葬岗所发生之事,他一点儿都没有添油加醋。 “所以,这人说来找我沐辞姐姐,你看到他进门了?”魏小七问完丧彪,又问众人:“谁看到他来凝香阁了?” “没有!” 现场没有一人可以作证。 “然后,他死了,就说是我沐辞姐姐杀的?”魏小七盯着丧彪,抬手抽出腰间鞭子,狠狠的一下子就打在丧彪身上。 “啪!” 声音响亮,四周围的围观百姓又往后让开了几分。 丧彪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小七!”魏君倾轻轻呵斥了一声,随后,她转身看着丧彪,道:“无凭无证,你怎好随便冤枉人?再说,沐辞娘子已经证明,这胭脂并非凝香阁,你还要闹什么?要不,直接报官吧?” “回五小姐,这是有人明显的栽赃陷害。”阿木上前,跟魏君倾说道。 “阿木,你来说说。”魏君倾看着阿木,说道。 “是!”阿木点头,他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此人桑桂,城西万花楼的龟公,也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昨日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这得细查,但是,他脑门上的胭脂,却是后来涂抹的,只因,他脑浆早就崩裂膨胀而出,想必,早晨乱葬岗,他的尸体旁边,会有痕迹,脑浆都流干了,胭脂又怎么还会那么清晰的留在上面?” “脑浆……”丧彪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身过去,大口干呕起来:“呕……” “哎呦,恶心!” 人群散出去好远,大家纷纷捂着鼻子。 “沐辞娘子,要报官吗?”魏君倾看着沈清辞,问道。 “报吧!”沈清辞点头。 欧阳逸看着丧彪:“知道沐辞娘子方才为什么不拦着你打砸么?她的铺子里,一两胭脂一两金,把你剁肉沫的都不够赔偿她一撮胭脂的!” “……”丧彪明知道欧阳逸在骂他不值钱,但是,他也不敢顶嘴啊,想了想,他一挥手:“我是误会了,我这兄弟,昨晚喝多了,自己撞在门框上,死了,我本来是想来讹一点钱的,既然世子爷和二位小姐在,丧彪在此给沐辞娘子赔不是,请沐辞娘子放过在下,在下以后定不敢再叨扰!” “哼,讹诈!”魏小七冷哼一声:“报了官,你得被扒掉一层皮你信不信?你可知道,沐辞姐姐年前在江南辅佐钦差大人和医官一起处理瘟疫,为受灾百姓赠医送药,她是大善人,你却这般污蔑她,真是该死!” 魏小七说话之间,又要抽鞭子。 “小七!”沈清辞抓住了魏小七的胳膊,她看着丧彪,道:“你去告诉想算计我的人,就说,我沐辞等着她!” “呃……没,没有人要算计你。”丧彪一愣,立刻摇头,他后退两步,抱拳鞠躬:“是小的眼拙,小的错了,小的这就把尸体抬走,再不打扰娘子!” 丧彪对着欧阳逸和魏君倾一起鞠躬,之后赶紧招呼手下把尸体抬走了。 民不高,官不究,桑桂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恶人,死了倒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好了,散了散了!”魏小七朝着围观众人挥了挥手,随后,她嘟着嘴,道:“真是的,被尸体挡门,晦气!” “小小年纪,还懂这些呢!”沈清辞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随后,抬头看向魏君倾,道:“五小姐,里面请。” 欧阳逸抬步也要跟着进来。 “哎,世子爷,你可不行,里面都是女子!”沈清辞伸手拦住了欧阳逸。 “嘶……沐辞娘子,方才,本世子可是帮了你,怎么,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欧阳逸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他狭长凤眸微眯,嘴角是一抹不羁笑意。 “世子若有相好,回头沐辞送您胭脂当做谢礼,助您哄着小娘子开心,今日真是不行!”沈清辞继续拒绝。 “好,那你记着,欠了本世子人情!”欧阳逸笑着点头。 “沐辞姐姐,快进来呀!”魏小七已经拉着她五姐姐进去看胭脂了,她朝着外面喊沈清辞。 沈清辞对着欧阳逸一笑,福了福身,转身走进去了。 欧阳逸看着沈清辞的背影,问阿木道:“这就是,让冰块脸半夜里来爬墙的女子啊,果然是有些特别的!” 阿木看着胭脂铺子里那抹灵动的身影,随后,他低下头:“是,世子爷,咱们现在……去哪里?” “当然是萧府,逛逛去。”欧阳逸折扇一收,走了。 第8章 阿衍, 想让我和你一起泡温泉,你直说嘛 萧府,在城南。 这是御赐的府邸。 宅子很大,因为南山有一脉温泉,皇帝陛下心疼负伤的萧衍,将宅子赐给他,让他好生疗养着。 欧阳逸进萧府犹如进自己家似的,门卫也早就熟悉了这位世子爷,也没有拦着。 “青石,你抱着衣服干嘛?阿衍一大清早的在泡温泉?”欧阳逸问道。 “世子爷,您来啦!”青石看到欧阳逸,亦是亲切的打招呼。 这大周王朝,跟自家少卿关系最好的,便是这世子爷,两人好到外界传闻他们有断袖之癖。 “今天什么症状?”欧阳逸问。 “今天是……味觉视觉尽失。”青石低头,难过。 少卿昔日可是马背上饮酒,大口吃肉的少年英雄,洒脱恣意。 “为何这么严重?动了气,还是着了什么道了?”欧阳逸颇为关心,他一边问着,一边朝后院温泉池走去。 “是因为……夜闯凝香阁。”青石说道。 便是圣上官家,都不知道少卿的病症,三年来,少卿一直用他的冷情冷性和残暴的脾气掩饰的很好。 而这位欧阳逸,却是除了青石之外,唯一知道少卿状况的。 他为少卿去神医谷请神医,暗中带到京郊的庄园问诊寻药。 他还为少卿去请灵隐寺的方丈,为少卿疗愈心理上的滞闷,为少卿讲经颂佛。 然而,哪怕是神医出手,金针刺穴,也不过是暂时的缓解,不过三日,又是如此。 少卿每日五感轮流缺失。 以往每日都是一感缺失,今日,却是两种,青石担忧,心中隐隐不安。 “说起来,青石啊,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欧阳逸顿住脚,折扇一收,拍了一下青石的脑袋:“我问你,乱葬岗那个痞子,是你丢过去的?” “嗯,他夜闯凝香阁,身上带了迷药,甚至还有化尸粉,简直是胆大包天!”青石点头,老实模样。 “所以,你在乱葬岗,把他带的化尸粉放进了他的脑袋?”欧阳逸又问。 “就放了一点点,我想看看效果。”青石龇牙,小心翼翼的看着欧阳逸。 “哼!”欧阳逸对着青石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朝着温泉池走了去。 温热的气息蒸腾,池子里,萧衍闭着双眼靠在池子边,他肌肤白皙,身上肌肉棱块分明,只是在肩头处,有一道下划自胸腹处的伤疤。 再看他背后,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疤痕,单看这,便知道,他的少年英雄称号,亦是来之不易的。 “阿衍!”欧阳逸推门进去,抬手,指尖一枚白色的带着草药香味的圆球朝着萧衍打过去。 “嘭!” 萧衍身子一转,避开那药材圆球,之后他手下运劲,一道浪花激起,朝着欧阳逸的面门而去。 “哎呦,住手!”欧阳逸赶紧往后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纵然如此,他的身上还是湿了一半。 再一次推开门,欧阳逸湿哒哒的跑进去。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这衣裳给弄的都湿了,阿衍,你这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泡温泉你就直说嘛!”欧阳逸蹲下,道。 “事儿办完了?”萧衍没搭理疯疯癫癫的欧阳逸说胡话,他只淡淡问道。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欧阳逸抬手,在瞎眼的眼前晃了一下。 萧衍出手,一把将欧阳逸的手抓住。 “哎哎哎,疼疼疼!”欧阳逸赶紧抖着手甩开了萧衍的钳制,他揉着手腕,道:“这倒是无妨,你这比那眼清目明的还要来的厉害。” “她,昨晚应该试探了我。”萧衍靠在池子边上,身周是刚才欧阳逸丢过来的药丸化开,药香味让他整个人都是舒展的。 欧阳逸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子:“隔日一枚入水,一共十枚,疏通经络的,张神医说了,他已经更改过配方了,看看是否能奏效一些。” 青石从欧阳逸手里接过瓷瓶子,拿着出去了。 欧阳逸起身来,走到一边的矮几上坐下,看着池子里安静的萧衍。 “城中那么多的胭脂铺子,你分析了三天,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人家知道你冲着她去的,她还能不试探一下你?”欧阳逸说道。 “你今天见了,说说看。”萧衍道。 “她和魏小七认识。”欧阳逸说道。 “所以,你今日见着魏君倾了,又乱了方寸了?”萧衍冷嗤一声。 “哎,我说,阿衍,你不能没有良心啊!我为你去寻医问药,逼着那张老头到处去挖草药研制解药,我昨晚半夜刚入城,你就让青石一早去敲门,喊我去凝香阁解围,我给你办了事儿,巴巴的跑来送药,还要被你羞辱是不是啊!”欧阳逸气恼的抓起一旁案几上的茶盏就要丢过去。 然而,池子里那位虽然看不见,听力去是异常的好,瞧着他防备的样子,欧阳逸把茶水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功夫不弱。”萧衍想起来这女人弹出的那一枚黑色的丹药,一击毙命,穿透了人坚硬的脑门,这得是多大的撞击力啊! 欧阳逸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道:“主要是长得好看,清秀文静,看着文文弱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却暗藏着功夫,这女子可不简单,阿衍,你小心啊,本来或许她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招惹她多了,她就该对付你了。” “我,昨日嗅觉丧失。”萧衍道。 “然后呢?”欧阳逸执起另一盏茶,问完,抿茶。 “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香味。”萧衍又道。 “噗……” 欧阳逸的一口茶,直接朝着温泉池喷过去。 “哗啦!” 萧衍自水中飞身而起,溅起的浪花落下,他犹如一尾赢白如玉的鱼儿一般,飞起,落下,屏风上的长袍反转,等欧阳逸睁眼看过去,萧衍已然把袍子裹的紧紧的了。 “且,裹的这么紧,就好像谁要看你一样。”欧阳逸撇嘴,不过,看着萧衍包裹的壮实的身材,还是有些羡慕。 宽肩,窄腰,胳膊上肌肉在薄薄的浴袍之下凸显,很有气概。 “淡淡的草药香,又不像,我从未闻过这等香味。”萧衍稳步走到欧阳逸身边,转身坐下。 第9章 你怎么就猜准了我要来? 青石走进来,送了热茶和毛巾给少卿擦头发。 “你刚才说她试探你,她是如何试探的?”欧阳逸问道。 萧衍将经过说了一遍,道:“她的抽屉里,是有两个袋子,但是,都是同样的红花,我昨日嗅觉未曾丧失,但是视觉却那一瞬散失。” “而她却与你说,一袋子红花,一袋子蓝花。”欧阳逸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是个有趣的娘子。” “她和魏小七是怎么回事?”萧衍问道。 “听小七说,这位沐辞娘子在江南爆发瘟疫的时候,她参与了协助朝廷医官救治百姓。”欧阳逸亲自倒了热茶递到萧衍身边,道:“魏小七之前随魏延去的江南,正好赶上瘟疫,听说她也被感染上了,浑身溃烂,生无可恋,后来得高人相助,用草药浸泡涂抹,她痊愈之后,肌肤宛若新生,未留下丝毫疤痕,小七与君倾说过,君倾曾经问过我,城中可有这等草药胭脂,她的脖颈一侧,年少之时受过伤,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想要遮住。” “所以,今日魏小七带着魏君倾去了凝香阁?”萧衍再问。 “是啊,还把我赶出来了,说凝香阁今日都是女子,我这男子在其中不合适。”欧阳逸撇嘴。 “看来,沐辞她并不知道,你若是进去了,她的生意才会更好。”萧衍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你说的有道理。”欧阳逸这一次没有反驳,他一笑,道:“不过,她说了,她欠我一个人情,这人情啊……” 他回头非得要跟她准备一份极好的胭脂,送给魏君倾去。 “这人情我收了。”萧衍道。 “什么?”欧阳逸转头,瞪着眼盯着萧衍:“你要这人情干什么?” “查案,三具女尸的案子还没有头绪,若半个月内查不出结果,满朝文武又该吵的圣上头疼了。”萧衍道。 “哼,还不是魏老狗那些人,年纪越大越是发癫。”欧阳逸撇嘴,斜靠在案几上,抓了葡萄往嘴里丢。 “魏老狗是魏君倾的父亲。”萧衍放下茶盏,拿了橘子慢悠悠的剥着。 “他就是老狗!”欧阳逸咬着牙,道:“我听我爹说了,魏老狗跟皇帝提议,愿意让君倾入东宫,为侧妃,打理东宫内务。” “太子正妃一直未落定,他宰相之女,入宫为侧妃,可真是舍得!”萧衍冷冷道。 “我都怀疑他有猫腻。”欧阳逸嘴里嚼着葡萄皮,又苦又涩,他磨着牙,道:“太子并不喜欢君倾,就君倾那性子,入宫还是送羊入狼窝啊!” “你让晋王殿下去与陛下说,你娶了魏君倾就是。”萧衍说道。 “什么呀,我又不是要娶魏君倾,我是觉的她挺好的,再说了,我可不想娶妻生子,多麻烦的,整天要被一个女人管着一辈子,多不值得啊!”欧阳逸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呵!”萧衍懒得戳穿他。 欧阳逸到底是把人情送给了萧衍,不过,就算是没有这个人情,萧衍觉得,沐辞也愿意帮他查案的。 她自己说的,能得官家庇佑,是挺好的! 沈清辞忙碌了一整天,还硬是被魏小七给拉着去香满楼吃了一顿挺贵的饭,这才被魏家马车送了回来。 累了一天,胭脂是卖了不少,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但是,沈清辞只觉得自己肩背酸痛,累的很。 关上店铺的大门,沈清辞来到后院工作间,这一次,她没有栓上房门,还留了一道缝隙。 她料定,他今夜会来。 沈清辞在那些刻着各种符号的抽屉前面来回走着,用一个木质的托盘,在每一个抽屉里取各种草药和贝母粉等材料出来。 走到放着红花的抽屉面前,沈清辞脚步微微顿了顿,她伸手将那红花的袋子整个拿出来,把红花往左边挪了三个格子。 取了材料之后,沈清辞走到墙边案桌后面,开始就着明亮的灯火配置草药的数量和云母粉搅拌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辞不慌不忙。 “少卿,你进去吗?外面露水太凉了。”青石都不忍心了,他都回去过一趟了,抱着长袍过来,给少卿披上。 可是,这位爷,就跟那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般,竟然站在人家对面的墙头上,就这么“看着”屋内的情景,也不过去。 “进去!”就在青石着急的想要去找世子爷来,把人直接拖回去呢,这位说话了。 青石是不敢把人给拖回去的,除非他疯了! 目前为止,能够左右得了少卿的,也就欧阳逸了,当然,大多时候,欧阳逸不是靠实力,而是靠耍赖! 当然,青石觉的,以后怕是世子爷也不管用,屋内这位,好像拿捏住了自家少卿的心思了。 青石轻轻带着少卿的手臂,让他不要发力,就将他带着落下了院子。 少卿只要在夜间不动身上的气劲,他的身体筋脉就不会乱来,第二天会依照规律,失去一感,只要稍微注意一些,便是欧阳逸,也时常猜不准的。 “笃笃笃!” 青石帮忙敲门,虽然门留着缝,但是,他们要做个讲究人。 “进来吧!”沈清辞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青石推开门,躬身行礼,他没有进去,只是把他家少卿给送了进去,之后,他关上门,站在外面。 屋檐下的青石揉了揉鼻子,他总觉得,他其实挺像那个…… 咳咳,不能想,越想越不对劲,要是少卿知道他心里把自己当成龟公一般的人,他的下场会很惨的。 屋子里,对于沈清辞和青石来说,满满的香味。 草药的香味和贝母粉加上独特的香料,融合在一起,馨香中带着沁入心脾的淡淡的通透味道。 好闻,耐闻! 青石都觉得,他回头攒钱也买一份胭脂香放在身上…… 做个香香的男人,也不错! “你不栓门,如果有外人闯入,太危险了。”萧衍走过去,说道。 “少卿不是要来么!”沈清辞笑着起身,拖了凳子,道:“少卿来,我拴着门,倒是显得不礼貌了。” “你怎么就猜准了我要来?”萧衍问道。 “今日辰时发生的事情,少卿不会不知,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少卿定会来问问结果的。”沈清辞转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朵花,放在茶壶中,冲入开水,之后她端了茶盏给萧衍:“少卿品一下这茶,清晰润肺的花茶,用决明子草药浸泡过的,养颜,更养眼。” “嗯?”萧衍神色一凛,脸色深沉,手中茶盏微微漾起波纹来。 第10章 这俩,男耕女织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茶中,为何还放了一枚红花?”萧衍垂眸,神色冷冽。 沈清辞看着萧衍,笑了笑:“红花活血。” 萧衍浅浅的抿了一口,味道不错,不过…… “沐辞听闻过少卿的往事,十三年前,少卿自边关回京途中遭遇意外落水,自此落下冬日久咳不止,不能受风寒的病症,今夜露水重,气候寒凉,少卿跑来,免不了遭了寒气,所以,沐辞才放了红花。”沈清辞边慢慢的调着药粉,边缓缓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和她手里的动作一样,都显着淡淡的气定神闲之意。 “嗯!”听沈清辞这么一番解释,萧衍浑身的肃杀之气散开了许多,他放下茶盏,道:“我来,是想请你入我大理寺为我辅助断案。” “沐辞只是一个卖胭脂的。”沈清辞手里没停,继续道。 “胭脂案,需要懂胭脂的。”萧衍说道。 “若大人有需要,沐辞在所不辞!”沈清辞点头。 “那几名女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县域,且都有些身份,第一名死者是淮河县隶书官的女儿,年方十四,第二名女子,来自宿县,是宿县文书府中二小姐,年方十五,第三名……距离京城最远,来自漠边境,亦是十四岁。”萧衍说道。 “少卿帮我再取一些红花来,今日的胭脂,唯独红印卖的特别快。”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萧衍,吩咐他做事。 萧衍眉头动了动,随后很听话的起身来,走去了墙边一排抽屉前。 “你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吗?”萧衍闭着眼,慢慢拉开抽屉:“不在。” “哦,我可能刚才拿东西的时候,随手丢在放兰香草的抽屉里了,有两道向上的划痕的,便是兰香草!”沈清辞没抬头,继续道:“三位女子,年纪都很小,却都死在了京城外的乱葬岗,很明显,就是冲着京城里的什么事儿来的。” “嗯!”萧衍很快打开左边的第八个抽屉,取出了红花的袋子,转身来到沈清辞面前,递给她。 “谢少卿!”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道:“取十三根。” 萧衍耐心的打开袋子,取了十三根红花放下。 “你认为,是冲着京城的什么事儿来的?”萧衍问道。 “妙龄女子,还都有官家身份,少卿没查一查,这些官家为何把女儿送过来?京城最近有关于选秀之类的……”沈清辞说到这里,停住了,她抬眸看着萧衍。 萧衍垂眸,手却停在半空,眉头亦是拧了拧。 “选秀在明年春季!”萧衍道。 “我听说,民间有那选秀的教坊,专门请宫中嬷嬷去教授,不过,许是少卿都不知道的,那些都是私下里开的,一般不敢对外声张。”沈清辞说道。 “你果然知道的不少。”萧衍坐下,问沈清辞:“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今日胳膊酸疼,少卿帮我研磨吧。”沈清辞将手里的石臼往前推了推,道。 萧衍点头,伸手过去,他微凉的指尖再一次触碰到了沈清辞的手指,柔润的,微微带着暖意,这不经意的触碰,让沈清辞微微愣了一下,也让萧衍的神情闪过那么一瞬的异样。 于是,青石转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就看到他家少卿在干活,一个放药材,一个研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就是开胭脂铺子的小夫妻呢。 男耕女织的样子! “宫中嬷嬷和太监出宫去教授礼仪规矩,这本就是不被允许的。”萧衍说道。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啊!”沈清辞起身来,走去那些抽屉前,又取了一些草药来,她坐下,道:“这等事情,可不是那些嬷嬷和太监能够做成的,想必,背后的主子才关键。” “嗯!”萧衍点头:“如此,他们可以掌握后宫,亦是可以利用后宫来作乱。” 沈清辞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做事。 青石一直等到了半夜,将近子时,他才听到少卿的呼唤。 “明日午时,劳烦少卿派人来帮我守店,我与少卿一起去乱葬岗勘察。”沈清辞说道。 “好,青石,明日你来凝香阁。”萧衍道。 “少卿,我……”青石指着自己的鼻子,他有些为难:“我不会卖胭脂啊!” “无妨。”沈清辞看着萧衍,微微一笑,道:“我明日一早便贴出告示牌,凝香阁上午为人添妆,下午只售卖胭脂,胭脂都有标价,谁都能帮忙卖!” “青石,你这几日,再为凝香阁找几个看店的来,工钱大理寺出。”萧衍又给青石安排。 “是,少卿!”青石点头。 青石的心里,却是感叹:得了,少卿怕是和这位分不开了! “少卿。”沈清辞在萧衍要走的时候,她喊住了他,她从一侧柜子里取了一个香包:“我见少卿眼下有青黑,想必睡眠不好,这是方才晚间做的香包,少卿放在枕头边,可助眠安神。” 青石看了一眼他家少卿,不知所措。 “你观察很仔细。”萧衍伸手去接了香包。 “少卿容颜俊俏,这满京城都说,您堪得大周第一美男的称号,如此,少卿在我面前,我哪有不看的道理!”沈清辞笑着道。 “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萧衍将香包揣在胸口,随后转身,自顾自的跳上了墙头。 “哎,门……”沈清辞指着一侧的大门,撇了撇嘴。 青石看看自家少卿,又看看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也赶紧飞身越过墙头,追着他家少卿去了。 沈清辞转身回去,看着一侧案桌。 小小的案桌上,是萧衍放下的茶盏。 沈清辞看着那茶盏的位置,只觉得,这男人真是有意思,茶盏一直都在同一个位置,从未差过分毫。 研磨胭脂粉末总是会飘一些烟尘的,那小案几的桌上,唯有茶盏的底是干净的,其他地方,都铺着一层凑着烛火才看得清的薄薄的烟尘。 另一边,青石赶紧追上他家少卿。 “明日,你去一趟萧家庄园,让青柠和茯苓过来。”萧衍说道。 “少卿,是这位有什么问题吗?”青石刚问了一嘴,立刻发现自己错了,他立刻抿嘴,点头:“是,明日我就去。” 第11章 这小娘子,可不是个善茬 翌日。 萧衍醒来已然是天色大量,他微微有些诧异的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又转头看向外面。 鼻翼嗅了嗅,随即,他一笑——今日,又没了嗅觉。 还好,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也看得见了。 “少卿,您醒啦!”青石端了水盆进来,瞧着床上举起来的手,他笑着道:“卯时初,属下过来的时候,少卿您睡得正香呢,属下便未曾喊您起来练功,没成想,您这一觉,都睡到现在了。” 青石开心,他看想少卿床头的香包,只觉得,那位凝香阁的沐辞娘子真是厉害。 “是,许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睡得好了,醒来之后头也不疼了,身上好像也舒坦了,没有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的滞闷感了,很舒畅。 “所以,沐辞娘子真是个神奇的人啊!”青石感叹。 如果,少卿能把沐辞娘子给娶了,以后一直陪着他,指不定,少卿就能全好了! 不过,这话,青石不敢说。 少卿这人,冷情冷性的,哪怕是再好的女子,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昔日在沙场,那么多的爱慕者,就连那塞外的公主都愿意为他拱手让城池,他却不喜欢。 回来之后,皇帝陛下甚至亲自为他指婚做媒,都被他一一拒绝。 青石知道,少卿怕外人知道他的病症,他不想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少卿没有碰上喜欢的。 所有女子,在少卿眼里,翻不起一点儿波纹来。 只有沐辞娘子,是个例外! 就是不知道,少卿是不是那种感情…… “沐辞……”萧衍翻身起来,坐在床边上,嘴里念叨着。 青石瞧着他家少卿,他在想,他该做些什么。 上午的半天,又把沈清辞忙碌的够呛。 有了开张之时的“落雁妆”为开端,又有了昨日的闹剧,凝香阁的名气更大了许多。 凝香阁不简单! 凝香阁阁主能得欧阳世子的青睐,还与宰相府小姐为友。 所以,沈清辞这一早,真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这位娘子,您这裙子可搭配的不好,素雅一些的颜色,更显着您的气质,回去换一换!” “夫人,您这脖颈有纹,平时穿衣,选择衣领高一些的,别穿抹胸罗裙,天气凉了,将脖子遮挡上,这反而更显着高贵呢!” “才十六岁,就不该涂抹这般多的胭脂,要薄施粉黛,最重要的,是走路要昂首挺胸,我教你,回去之后,每日靠墙站着,半个月后再来找我。” 沈清辞忙,嘴不停手不停脚不停。 隔壁铃兰娘子与茶客们说:“直到沐辞小娘子为何生意比那是开了十几年的红妆阁都好不?因为沐辞娘子可不单单是卖胭脂,她还会为人指点,亦是会根据人的骨相,让人改变全身装束,这可不是红妆阁那些地方能比的!” “啪!” 一侧,桌子被拍的巨响,一女子神色冷冷。 “哼,红妆阁在这京城十三年,一直生意很好,宫中苏婕妤都是用的我红妆阁的胭脂,一个小小的凝香阁,也敢与我红妆阁比,我说,铃兰娘子,你不就是得了那沐辞一点好处么,就这般偏袒她,是不是我给你一盒胭脂,你也会为我拉客人啊!” 铃兰娘子转头看过去,红妆阁阁主简红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的茶水铺子,她竟然一直没有看到。 “哎呀,红妆阁主,您在呢啊!”铃兰娘子笑着道:“我可不是得了她的好处,我是实话实话说,沐辞妹妹她还真就是这么做的,不信,你去瞧瞧?” “嗯,我是要去瞧瞧。”简红妆看向茶馆门口,正有一面容丑陋的女人被人带着走了过来。 “嘶……” 看着那人,铃兰娘子皱眉。 “走吧,去隔壁,让这凝香阁阁主好好的给梳妆一下。”简红妆放下铜板,起身来,领着那丑陋的女子走去了隔壁。 “这是纯粹的找事儿啊!”铃兰娘子伸出脑袋去看了一眼,她去后厨转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去一趟宰相府。” “你疯啦,不做生意了啊!”铃兰娘子的丈夫福生正在煮老豆腐,听自家娘子一说,他立刻呵斥:“别家的事情,你插手什么啊?” “沐辞妹妹是个好的,别被人欺负了。”铃兰娘子摇头:“我得去帮帮她!” “要你帮什么啊,我问你,少卿是不是请她去,还送她回来的?宰相府小姐和她是好友,还有世子爷,都能出手帮她,她要你干什么?”福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家娘子,道:“别吃饱了闲的,我昨日瞅着呢,这小娘子不是个善茬!” 福生茶馆不小,还开在闹市区,开在京城最繁华之地。 他的茶馆里,三教九流都有,达官显贵也会关顾。 所以,福生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不小的。 初起,福生惊艳与这小娘子的容颜和气质,只觉得来茶馆的那些官家小姐夫人们,都没有比她之上的。 后来,福生发现,这小娘子做事沉稳,尤其是最近几日,遇到事情之时,那沉着冷静的态度,让福生觉得,她可真不简单,自家这憨憨婆娘估计被她卖了都还会帮她数钱。 “我就去跟宰相府那边说一声。”铃兰娘子是个非常热心又耿直的人,她还是执着着要出去。 “你去说一声就回来,也别给人看到。”福生无奈,只是叮嘱了一句,他喊了伙计来,把卤豆腐端了出去做小吃茶点。 沈清辞正在为一位夫人整理妆容,用螺子黛为她描眉,那夫人对着外面坐着。 大门口突然一暗,夫人睁开眼,吓得一声惊呼,沈清辞及时收手,眉头丝毫没有画歪了。 “哎呦,这……这什么人啊!”夫人捂着心口,惊呼:“赶紧出去!” 沈清辞转头,就看到简红妆带着一个面容丑陋,歪眼斜嘴的女人走了进来。 “请稍等,我为夫人做好妆容,再接待你们!”沈清辞转回头,她用身子挡住了夫人的视线,弯腰,温柔的说道:“夫人,别动,不然,妆容毁了,又要重新来过!” “红梅,让那丑东西出去!”夫人对身边的丫鬟呵斥。 “是!”丫鬟过去,却被简红妆挡在了面前。 第12章 沐辞,你算计我 “出去,我们夫人在梳妆,容不得人打扰!”红梅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被简红妆拦着,她也丝毫不惧,抬手指向外面,冷冷呵斥。 “这是个胭脂铺子,开门做的是生意,哪里能容得下一个丫鬟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简红妆话音落,抬手对着红梅就是一巴掌。 “啪!” 脆生生的响声,把正在梳妆的夫人给惊了一下。 她眼皮抖了抖,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一手摁着夫人的肩头,笑了笑,道:“夫人,别动,很快就好!” “沐辞,我要处理事情。”候夫人神情冷冷道。 “很快了!”沈清辞微笑,手下描画的更仔细许多,她边描画,边道:“夫人且看看这人能嚣张到什么地步才是。” 平远候夫人杜氏看着沈清辞,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应了一声,闭上了眼,让沈清辞继续给她做妆面。 “你,敢打我?”红梅转头看了一眼里间,随即,她转回头来,铆足了劲,直接反手左右左两巴掌扇的简红妆脚下踉跄着差点儿倒出门槛外面去。 “你个下贱的丫鬟而已,也敢打我!你找死!”简红妆抬手就要朝着红梅打过来。 然而,红梅却是有点儿功夫在身上的,刚才她不过是没有提防。 这会儿,她直接抬脚,狠狠的一下子,就把简红妆给踹了出去。 “哎,这怎么还打上了?”有人围观。 “红梅!” 就在红梅撸着袖子要出去继续揍简红妆的时候,夫人梳妆完毕,她迈着端庄的步子,从凝香阁走了出来。 “平远候夫人?这红妆阁主疯了吧,带人来踢馆子,踢侯夫人身上了。” “啧,侯夫人也敢惹!” “夫人,这人打我!”红梅捂着脸颊,眼泪巴巴的,跟刚才凶悍的模样完全两回事。 “侯夫人?”简红妆从地上爬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红梅,又看看侯夫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您之前去我的铺子里,也不是带的这丫鬟。” “那个吃里扒外,已经被赶出侯府了,红梅是我最近才带在身边的。”杜氏看着简红妆,冷冷道:“我最喜欢的便是才情高,性子好的,看来,昔日我一直都不太了解红妆阁主,不知道你竟然是这般的跋扈嚣张,还这么的小肚鸡肠啊!” 简红妆不可置信的看着侯夫人,又看看沈清辞:“沐辞,你故意的!” 屋内略微有些昏暗,她刚才闯进去的时候,沐辞正背对着门口,她完全挡住了简红妆看侯夫人的视线。 “我故意?”沈清辞看着简红妆:“红妆阁主,你故意带着人来我这里踢馆子,你故意打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些,和我有关系?” “我……”简红妆被噎,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气恼的咬了咬牙,赶紧走到侯夫人面前,跪下行礼:“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您的丫鬟的!” “红梅,你再扇她几个巴掌,消消气吧!”杜氏神色冷冷,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红梅二话不说,直接撸了袖子上去,对着那简红妆的脸左右左就是十来个巴掌。 简红妆的脸瞬间肿胀的跟猪头似的,但是她只能跪着,连躲都不能躲。 一个低贱的商人而已,对方可是侯夫人啊! “沐辞姐姐!” 魏小七策马而来,未到近前,便翻身下马。 “小七,你怎么来了?”沈清辞看着魏小七,笑着拉住她的手,问道。 “得知有人来找沐辞姐姐麻烦,我过来保护姐姐呢!”魏小七长鞭一甩,看着简红妆,撇嘴:“红妆阁主,怎么,这京都是你的啊,别人不能开胭脂铺子了?” “我只是来看看凝香阁的胭脂,不小心冲撞了侯夫人,红妆有错,请夫人原谅,也请魏小姐高抬贵手。”这两个,简红妆一个都得罪不起。 “小七,听说你和这凝香阁主是好友?”侯夫人转头看向魏小七,眼神柔和了许多。 “侯夫人吉祥。”魏小七收起鞭子,对着侯夫人福了福身,这才靠着沈清辞,道:“沐辞姐姐在江南瘟疫的时候,救过我,是我的大恩人,她若有任何事情,我都得来保护好她的。” “是个懂事又懂感恩的孩子。”侯夫人点头,笑着。 平原侯府的三公子最近在议亲,侯夫人有意这宰相府的七小姐,性子活泼,机灵,侯夫人觉得,配他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小子很合适。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架马车缓缓而来。 “这凝香阁一日日的可热闹了!”围观众人咂摸着:“我怎么觉得,这凝香阁主越来越神奇了,侯夫人竟然也能来找她做妆面!” “沐辞娘子,这是少卿为您挑选的两名手下,您看可满意?”青石领着两个女孩过来,对沈清辞说道。 “青柠拜见东家!” “茯苓拜见东家!” 青柠和茯苓上前,蹲身行礼。 “好!”沈清辞看着两个姑娘的模样,便知道她们身上是有功夫的,她点了点头:“帮我与少卿说一声,我跟青柠和茯苓交代一下,便过去。” 沈清辞看着青石去马车边候着,她又转身,对杜氏道:“侯夫人,沐辞一会儿要随少卿去一趟城郊,就不陪着夫人了。” “好,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快午时了,肚子都饿了。”杜氏点头,她抬手摸了一下脸颊:“嗯,沐辞,你这胭脂上脸,轻薄的很,皮肤摸着也舒服。” “侯夫人,我送您回去。”魏小七扶着侯夫人,道:“您今日这妆容,真是太好看了,定叫侯爷惊艳到。”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讨喜。”侯夫人喜欢魏小七,她说什么都觉得可爱的。 “走吧!”魏小七和侯夫人一起告辞,上了停在一侧的马车。 他们路过简红妆身边的时候,侯夫人冷眼睨了一下简红妆,没吭声,不过,那眼神,警告意味浓厚。 沈清辞没有管简红妆,她看了一眼刚从宰相府方向跑回来的铃兰娘子,对着她微微颔首致意,随后领着青柠和茯苓回铺子里去了。 第13章 独属于她的味道 马车里。 萧衍正靠在一侧,手里拿着案卷在仔细看着。 一道隐隐的馨香入鼻来,他侧眸看向马车车帘外。 女子正掀开车帘朝着马车上来。 她穿着一袭揉蓝罗纹窄袖襦衫,针脚细密的衣襟绣了一圈银线,腰间系着黄围腰,围腰的末端挂着两个精致的小香包。 随着她抬步上马车来,那股淡淡的幽香更是清晰起来。 萧衍可以肯定,这香味绝对不会是香包中的。 他打过漠北,追敌出百里,见过漠北最香的雪绒花。 他攻占过西域三座城池,西域的花,是这大陆最多,最艳丽的,他与万花丛中过,闻过无数的花香。 他对草药亦是有所了解的,也曾尝百草。 然而,他的记忆力,从未有过这般的淡雅馨香味道。 这是…… 独属于她的味道。 “好本事,能让侯夫人都前来做妆面!”萧衍单手托着脑门,看着上来坐下的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一笑,道:“小七的功劳,她在侯夫人面前夸了我许久。” “哦?”萧衍坐正了:“所以,你承认了你是故意的?” “少卿面前,我能隐瞒得了什么?”沈清辞看着萧衍,道:“唯有坦诚,也才能得少卿的庇佑啊!” “简红妆与后宫苏婕妤关系颇好,苏婕妤的父亲苏显忠便是守御所千总,她的兄长苏和是城门守卫头领。”萧衍道。 “是因为红妆阁的胭脂水粉好,所以苏婕妤与她是好友?”沈清辞问道。 “并非如此,苏和昔日驻守西域边境,为简红妆牵引了西域边境百花城的商人,红妆阁的胭脂,大多来自百花城!”萧衍回答,他说话之时,眼神从未离开过沈清辞。 这女人,神情太过于淡定,她垂着双眸看手里他递给她的案卷,所以,他看不到她眼眸中的算计。 但是,他知道,她满心里都是算计。 “只不过一个胭脂商人而已,她想踢馆子,我便请人帮我一把,这事儿,她若过去,便是过去了,她若过不去,我就麻烦一些。”沈清辞的心思可不在简红妆身上。 “当众被一个丫鬟掌掴数十下,依着你,会怎么做?”萧衍坐正了,抱着胳膊看着沈清辞,问道。 “杀了她!”沈清辞道。 “所以,她会来杀你。”萧衍说道。 “那么,少卿要保护我!”沈清辞抬眸,清澈黝黑的眸子望向面前的人。 她仔细看着他。 马车不大,两人一个坐在正面,一个坐在侧面,距离挨得近,沈清辞能从男人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所以,他没有眼疾! “你为大理寺查案,本卿自然是要保护你的。”萧衍点头。 “那,沐辞先谢过少卿了。”沈清辞笑着看向萧衍,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之色。 萧衍的眼神转向旁边,过了会儿,才道:“你手里的是三名女子的具体情景,我已经派人去送了书信到这几户人家去。” “少卿没有告诉他们是什么消息吧?”沈清辞看着案卷,问道。 “嗯,只说有急事,让他们速速赶到通县县衙等候!”萧衍点头。 通县便是京城外的一个县城,是大周京城护城县,守护着京城的安危。 “漠北这张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女,他们怎么敢送入京城来的?”沈清辞说完,轻哼了一声,又道:“真是自私。” “自私?”萧衍想了想,点头:“嗯,是自私,为了自己加官进爵,将女儿当做物件送入宫中,也不考虑其他。” “后宫,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却争相往里面进去。”沈清辞摇头。 名利和危险是相辅相成,一起并行的,但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却不明白,只一位的忽略了许许多多的危险。 马车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萧衍先下了马车,之后,他转身,伸出手去。 青石正要送了凳子来,见着这般情景,他立刻将凳子藏了起来。 沈清辞只是眼神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便将自己柔软的手指塞在了那带着寒凉触感的手掌心里。 下了马车来,两人自然分开。 就好像,这一幕,两人都早已习惯,又演练了好久似的。 看的一侧候着的两位捕快都纷纷侧目,眼珠子瞪大了许多。 “当时,三具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而城西龟公桑桂的尸体,也是在这里,这个地方发现的!”捕头不明所以,只是一味的禀报。 大约一个半个时辰之后,沈清辞陪着萧衍坐在了通县县衙大堂内。 通县的县丞何伯承递上一个册子:“少卿,沐娘子,这是有人半夜留在县衙门口的册子,上面就有少卿你们提到的几位小娘子。” 萧衍拿了册子翻阅了会儿,转手递给坐在下首位置的沈清辞。 “这么多?全部都是妙龄女子!”沈清辞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看向萧衍,随后又转眼看向何伯承。 “城中有几处教坊司里,最近来了许多妙龄少女,看名册上,本县也着实惊讶了许久,竟然有不少是官家女子,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何伯承摇头说道。 “这教坊司,也不是开了一年半载的了,为着明年开春选秀,先来学习这些技艺,问题是没问题。”萧衍靠在椅子上,摩挲着手指,淡淡道:“但是,出了命案,问题就大了!” “是,昨日,本县发出去的文书上,只说病重,出了事故,让家中来人,并未说明缘由,目前查的这几名女子,还都是悄然来的通县,一路的文牒都是花银子买的。”何伯承叹息道:“何苦呢!” “百来名女子,为何只杀了那三人?”沈清辞看向萧衍,道:“少卿,我需要认识他们的人来,我要为三人画像!” 她擅长胭脂妆造,自然对画画亦是非常熟稔的。 “好!那就劳烦何大人了。”萧衍看向何伯承,道。 “行,我这就去安排此事。”何伯承点头。 “暗中找人!”萧衍又叮嘱。 “明白!”何伯承点头。 在天色黑沉之前,通县的县衙后院,沈清辞面前放着一块画板,她的对面站着几个人,都是女子。 两个年轻的,大约十五六岁,一个年纪大一些,二十来岁的模样,像是教坊司的乐师。 “你们只需要将人的样貌,神情,平时可有小动作,告诉我便可。”沈清辞说道。 “凝萃很好看,圆脸,大眼睛,只是鼻子不好看,这也是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 “凝萃会一些药理,她说,她励志要成为医女。” “凝萃……” 第14章 萧衍:我很好看吗? “环儿她,也是圆脸,不过,她眼睛是丹凤眼,不算太好看吧,只是皮肤好的很。” “环儿会琵琶,弹得可好听了,我们房中十一人,就数她弹得最好。” 几个人仔细思索着关于张环儿的一切。 “漠北风沙大,她的皮肤却很好吗?”沈清辞手没停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声。 “是的,我们都说,她像是江南的女子,和桑甄柔的肌肤都差不多了。” 几个人纷纷点头,乐师也点头:“是的,张环儿琴棋书画都不错,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却成熟又稳重,平时闲暇,亦会帮助其他姐妹做事。” “桑甄柔,宿县,她和张环儿熟悉吗?”沈清辞停笔,问道。 “应该……熟悉吧,大家都把张环儿和她比,说她们定是走散了的姐妹。” “她们一起聊过天,不过,不是好友,因为他们学习的不是同一种技艺,也没有住在一个房间里。” 沈清辞问话作画的时候,萧衍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他衣袖下的手里捏着香包,便是沈清辞送的。 今日,他没有嗅觉,香包凑近鼻翼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青石瞧着自家少卿的情绪却是很稳定的。 没有嗅觉就会影响味觉。 往日里,少卿若是嗅觉失去,那一整日,吃东西便味同嚼蜡,脾气亦是会暴躁的。 然而,瞧着现在,少卿时不时的用修长手指捡起一个葡萄丢嘴里,吃的倒是有滋有味的样子,任由谁都瞧不出来,他今日身上的病症是什么了。 “差不多了,少卿,你来看看。”沈清辞转头喊萧衍。 萧衍和坐在一旁候着的何伯承一起起身来,走到沈清辞身后,何伯承站的远了一些,萧衍靠近。 一股淡淡的馨香入鼻而来,这让萧衍忍不住又上前半步。 后面,青石抽了抽嘴角:少卿,您要不要这么靠近,显得有点太亲昵了啊! 本来,包括乐师在内的那几个女子自来了之后,总时不时的看向少卿那边。 小姑娘们大多十四五岁的年纪,情窦初开的,看着看着,便会脸红,含羞带臊的。 这会儿,瞧着少卿就在眼前,她们的眼神更是亮了起来。 哪怕是这会儿,天气都暗沉下来了,她们的眸子,却越发的晶亮起来了。 “这……这怎么感觉,差不多啊?”何伯承小声轻呼。 “对,都长得差不多!”沈清辞点头。 “你们觉得她们三人,容貌上也都非常相似是不是?”沈清辞抬头问道。 “是的,都差不多,只是三人都不算太熟悉,也不是姐妹。”乐师点头。 “少卿,这教坊司如此兴师动众的开设女子学艺堂,是否该查一查背后东家的身份,还有,看着这三名女子,你可眼熟?”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问道。 她坐着,他站着,就在她身边。 她这么抬头看上去,男人极好看的下巴入目,下颌线的弧度完美,肌肤一如刚才那些小姑娘形容张环儿的,肤若凝脂,细腻无暇。 只脖颈一侧,有两道细不可查的伤痕。 沈清辞想着,这大约是利刃,亦或者是长剑险险的擦过留下的疤痕。 他的气质,是清贵高冷的,还带着隐隐的肃杀之意。 十三年了! 他已经回京十三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如今稳重又狠辣的“冷面阎王”。 他身上那股子杀伐带来的血腥气,却好像一直未曾消散过一样。 沈清辞的眸色暗了暗,低头看向画稿。 “圆脸的女子,京城不少,大多官家夫人都因为在后宅生活滋润,养的好,脸型有了变化,都是圆润的。”萧衍道。 “少卿说的是,本县的夫人也是,年轻的时候是个小巧的,如今,却也是个圆脸盘子的了。”何伯承笑着说道。 沈清辞看着画稿,没有吭声。 “青石,送他们回去。”萧衍吩咐了青石一声。 青石送几个女子离开,他和几位女子一样,林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了看。 少卿太俊俏了。 而那坐着的女子,也好看。 这两人,这情景,一站一坐,如入画的神仙眷侣一般,太美好了。 沈清辞伸手,将三副画卷一一卷起来:“天要黑了,夜露寒凉,少卿,进屋去吧。” 萧衍看着沈清辞,只一句简单的关心,却让萧衍的心尖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他抬手摁着唇角,看向转身的女子,脚下不由自主的便跟了过去。 晚膳是在通县县丞家中用的。 正如县丞所说,他的夫人,是一个圆润的女子。 不过,也生的好看。 “沐辞娘子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生的这般标志。”县丞夫人姜氏看着沈清辞,笑着道。 萧衍抬眸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笑着摇头:“夫人说错了,沐辞不过是自幼生在制作胭脂匠人家,想要让胭脂出彩,家中女儿若得好肌肤,好骨骼,自然会更有说服力。” “这倒是了!”姜氏点头:“胭脂匠人,据说,也辛苦的。” “习惯就好了,总归是一门手艺。”沈清辞淡淡一笑。 “好啦,让沐辞娘子好好吃饭,就你话多。”何伯承打断了姜氏又要说的话,他瞪了夫人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快速看了一眼萧衍。 姜氏明白,立刻笑着招呼:“吃,沐辞娘子,瞧你瘦的,多吃点,这马蹄酥是我刚跟隔壁林捕头的娘子学的,你尝尝,好吃着呢!” “嗯!多谢!”沈清辞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抿了抿,点头:“好吃,很香甜。” 她转头看着萧衍。 她发现,这男人真是通身透着一股子贵气。 他吃起东西来,分外的优雅。 沈清辞看着男人拿着筷子的修长手指,脑海里却想着,这手,在沙场挥舞长剑的模样。 他,能如贵公子一般,举止优雅。 大漠边关,他却又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环境改变了他,他的举止行为,包括,他的心性。 “我很好看吗?”萧衍见沈清辞总盯着他看,转头问道。 一旁,何伯承和夫人一愣,纷纷抿住嘴,低头自顾自的悄然扒饭。 “好看,都说少卿是这大周第一美男子,吃饭也好看。”沈清辞倒是落落大方的笑着,她夹了一块马蹄酥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尝尝,县丞夫人的手艺是真的好!” 第15章 般配,真是太般配了 饭后。 萧衍与何伯承一起在书房里议事,沈清辞则是在厢房为姜氏设计妆面。 “沐辞啊,你这手,可真是巧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了眉头整了面,肌肤立刻就通透了几分,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姜氏忍不住惊呼起来。 “基本的保养还是要做的,女子,体态匀称,穿衣便会好看许多。”沈清辞抓着姜氏的手腕,道:“夫人每日早晚按揉这一处,然后,在院中小跑半个时辰,出了汗,擦洗一下身子,多喝水,如此,身体也会轻盈,病痛都会少许多的。” “是要调理一下我这身子了,自从生了大丫头之后,我便再不能生育,眼看着都近四十了,再不生,就不能再生了,为了老何家,我怎么都得努力个儿子出来,不是么!”姜氏揉着肚子,无奈的道:“城中大夫说我这是生丫头的时候受了伤,动了元气了。” “按照我说的做。”沈清辞轻轻按揉着姜氏手腕的穴位,道:“过一段时间,再试试!” “哎对了,沐辞妹妹啊,方才饭桌上我没说,你可知道,通县半年前新开了两家胭脂铺子,铺子里的胭脂很神奇的。”姜氏小声凑近了沈清辞,说道。 “哦,胭脂还能出什么奇特的功效?”沈清辞问道。 “能让人怀上!”姜氏说道。 “……”沈清辞一愣,随即笑了:“我凝香阁的胭脂,是融合了多种草药研磨而成,也不过是达到调理肌肤,让人看着更有魅力,让女子更明艳动人,得心爱人喜欢,或许两情相悦方能怀个孩子,单单用胭脂,便能怀孕?这倒是未曾听说过。” “我与老爷说了,老爷不许我去买,也不许我多嘴,他说,那胭脂与京中有关……”姜氏更小声的说道。 “这可是大事,县丞大人难道不管吗?”沈清辞微微拧眉。 “哎,沐辞娘子,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这在朝为官也不是啥好事儿,尤其是我家老爷,就挨着京城,是繁华,经济好,但是,也鱼龙混杂啊,京都的官员都出来玩,什么事儿都往通县来做,有时候,老爷愁的啊,整夜都睡不好。”姜氏忧心忡忡的说着。 沈清辞拍了拍姜氏的手:“何大人的事情,夫人莫管就是了,总归是他们男人的事儿,您得调整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沐辞妹妹啊,你可真是贴心,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跟你说,我就是担心着,他总跟京都来的那些大人在一起,要是惹火到自己身上了,岂不是要出事的。”姜氏抽出腰间的帕子,轻轻掖了一下眼泪,道:“要说起来,都十几年了,老爷子偶尔夜里还会做梦被惊醒,当初,他和沈大人可是……” 沈清辞的手下微微摁重了几分。 “嘶……”姜氏吃痛,立刻惊讶的看着沈清辞。 “夫人,咱们来说说那能让人怀孕的胭脂吧,说那些吓人的往事,沐辞听着也觉得害怕!”沈清辞看着姜氏,摇头。 姜氏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只道是这沐辞妹妹怕隔墙有耳,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那胭脂买回去,只要涂抹些许在身上,便人引人身子发热,然后……” “左右不过胭脂里面加了一些催情的药罢了。”沈清辞面色淡淡的说道。 姜氏都三十多了,生过孩子的女人,却不如沈清辞这般淡定。 不过,沈清辞的淡定,倒是让姜氏完全放下了戒备。 “我是听说,宫里头的公公出来采买那胭脂了,我就想啊,这等胭脂要是入了宫,被查出来了,那……老爷会不会落下个渎职之罪,别不小心掉了脑袋啊!”姜氏拍着胸口,担忧不已。 “嗯,这确实是大事,我得与少卿聊一聊。”沈清辞起身来,她看着姜氏,道:“不管何种胭脂,若不是为了改变妆容而作用的,都不能用,夫人记住这一点便可。” “我不用,我不会用的。”姜氏也担忧,她拉着沈清辞的手,道:“沐辞妹妹,你也要小心,你在京中,那地方更不好过,太多能人了。” “多谢夫人!”沈清辞笑着,道:“今日出门的匆忙了,等过两日再来,我调配个胭脂带过来。” “那我就先谢过沐辞妹妹了。”姜氏说完,送沈清辞出门,她在开门前,又悄悄拉着沈清辞,道:“沐辞妹妹,我……我家丫头,她也想明年去入宫选秀!” “方才席间,夫人说何小姐刚到了及笄之年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嗯,她也想着入宫去,她爹不让,这不,一气之下,她跑去姨娘家住下了,都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我得劝劝老爷,让他得空与我一起去接了回来。”姜氏叹息道:“总归,孩子喜欢,便让她去就是了,她吟诗作对不行,倒是会一些女红,刺绣手艺还行!” “何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是心思多变的时候,好生劝劝才是。”沈清辞看着姜氏,她边往外走,边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夫人还是早日找回来何小姐为好!” “对的,对的,你不说,我倒是不曾多想,方才这么一分析,我还是跟老爷说一声,明日便去寻了她回来。”姜氏点头。 沈清辞和姜氏来到书房的时候,萧衍和县丞也正好谈事儿结束了。 “沐辞娘子来的正好,方才少卿说,等你来了,让本县将方才没有说的细节与你说一说呢。”何伯承说道。 “哦!是什么细节?”沈清辞走过去。 还没等一旁的青石拿来坐垫,萧衍已然把身侧的一个坐垫拿来,放在了他身边。 青石瞪眼看了一眼他家少卿,随后,他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手:不用他了是吧?少卿这就自己动手,以后都不用他了呗! 沈清辞走过去,很自然的坐下。 瞧着面前这一对,何伯承的眼神都瞬间亮了亮。 般配,真是太般配了! “我们去查找了三名女子的生活用具,他们的包裹里面,都有胭脂盒子!”何伯承指向一边:“这是刚才取来的,还有,这三名女子都会一些医术,家中或父母,或祖父母,亲眷之中,皆有从医者!” “这倒是稀奇了!”沈清辞眉头微微蹙了蹙,看向萧衍。 第16章 少卿,有点儿变态爱好啊 萧衍看着沈清辞,只等她说话。 沈清辞拿起胭脂盒子,仔细闻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合上了,她快速抓着桌上的茶盏,大口喝了茶。 “哎,那……”何伯承刚抬手喊了一声,见萧衍对着他摇头,他便讪讪的闭了嘴。 沐辞娘子刚坐下,这何伯承还没有来得及给她拿茶盏倒茶呢,娘子拿的是少卿的茶盏啊! 萧衍侧眸看着沈清辞,见着她就着他方才喝过的地方,就这么抿着,一饮而尽了,他的眼神晃了晃,搁在一侧桌边的手指,捻了捻,心,忽然就乱了一下。 “怎么?”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何伯承默默的拿起茶壶,又给杯子蓄满水,他看了一眼萧衍,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上了少卿的暗号,他竟然没有给沈清辞重新拿茶盏。 “这些胭脂……里面都餐掺杂了东西,西域一枝春!”沈清辞说话之间,将胭脂盒子打开,递给萧衍看。 萧衍拿起来,放入鼻翼下面闻了闻。 “少卿!”沈清辞赶紧伸手去夺:“不可!” 青石在一旁,眉头拧了拧。 他觉得,自家少卿有点儿不对劲,好像在沐辞娘子面前,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沉稳。 这要是让沐辞娘子发现了他今日失去嗅觉了,这还了得。 “西域一枝春,在西域亦是禁止种植的药用花草,为何这几名女子的胭脂盒子里,都会有?”何伯承盯着那几个胭脂盒子,他不敢伸手去拿来闻。 他怕他这一把年纪了,回头闻了这胭脂,今晚就要交代在床榻上了。 “何大人可知道,通县城内近半年新开的胭脂铺子?”沈清辞从萧炎手里把胭脂盒子拿过来,淡淡说道。 仿佛是学习之前沈清辞闻了这胭脂之后,便抓着茶盏大口往嘴里喝茶的动作,萧衍的胭脂被沈清辞夺了去,他也抓着茶盏,转了一下,便拿起来,凑近唇边。 青石的眼珠子瞬间瞪大。 少卿这是没有洁癖了? 年初的时候,宫廷宴会,陈王郡主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便将外袍都脱了扔掉。 上次,聚福斋酒楼,太子宴请,七公主身边丫鬟只是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儿在他的袍角,他一挥手,那丫鬟便被当众扇了出去,后来好像残了。 还有,上上次…… 少卿功高,便是当今皇帝陛下,对他亦是有顾念之情,大多时候都是纵容他的脾性的。 朝堂上,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唯有几位老臣,总是想着弹劾少卿,说他功高自傲。 皇帝陛下也不曾表过态,任由老臣们喋喋不休,他装聋作哑。 就这么个洁癖又暴躁的主,竟然主动拿起被喝过的杯子,瞧瞧,那手好像还悄悄的转了杯子,是…… 青石再一次瞪大眼珠子。 他看到了,看到少卿竟然就着刚才沐辞娘子喝过的地方,喝了,所以,少卿这…… 有点儿变态爱好啊! “这事儿,是有耳闻,三月前,因为胭脂铺子里遭了贼,本县也曾派人去查过,倒是没有发现他们有任何的异样,不违法,不违规,本县便不能做什么了。”何伯承老老实实的说道。 “以此胭脂为引,可以去彻查胭脂铺子了。”萧衍神色冷冷,道。 “是!”何伯承点头。 “查胭脂铺子,不单单要查他们的胭脂,制作的材料,还需要查他们的人,东家是谁?采买登记的本子,还有……可否有未记录在案的采买人。”沈清辞说道。 “嗯,好,沐辞娘子说的对,本县这就安排下去。”何伯承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吧?”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道:“天色晚了,再不回去,城门必不让进去的。” “少卿也不让进吗?”沈清辞起身来,淡笑着问道。 “不让!”萧衍摇头。 何伯承送了两人出来,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他才转身。 “你与这沐辞都说了什么?”何伯承问姜氏。 姜氏皱眉:“未曾说什么啊,我只是觉得,这沐辞娘子好生聪慧,怪不得少卿能够看上她!” “少卿……”何伯承叹了一口气:“他未必是真看上了她!” “沐辞娘子,总让我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她的聪明,她的神情,可是……”姜氏摇头。 “你方才与这沐辞娘子在屋子里,没乱说话吧?”何伯承转头,盯着自家娘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只是说了那两家胭脂铺子的事情,沐辞妹妹也让我劝你一劝,要小心。”姜氏说完,又拽着何伯承道:“老爷,咱们赶紧将秋儿给接回来吧,养在身边总归是要放心一些。” “要接你去接,我忙的很。”何伯承不愿意。 “父女哪有隔夜仇啊,她那日被妹妹接走的时候是同你说了狠话,但是,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姜氏看着何伯承,眼眶有些发红:“我是怕在妹妹家中,他们纵容了她,她反而越发的没有分寸,这要是出点儿岔子,我可怎么办?” “行了,别哭了,我明日一早就去接,行不行?”何伯承最怕夫人的眼泪了,他立刻安抚道:“走吧,早点歇息,城郊乱葬岗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知道,后面不会有太安宁的日子了。” “嗯,所以我才更要将秋儿给带回来。”姜氏点头,跟着何伯承一起去了厢房。 通县县城官道上,青石驾着马车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马车里,马灯微微晃着,暖黄色的光线,把车厢照的暖意洋洋的。 萧衍正面而坐,沈清辞坐在侧面,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着。 橘子皮散发的清香入鼻,让沈清辞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想到了什么事情,心情都愉悦起来了?”萧衍观察着沈清辞,见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便问道。 沈清辞递给萧衍一半的橘子:“没想什么事情,只是因为这橘子的气味清香,让我的心情立刻就愉悦了。” “只因为这个?”萧衍倒是从未去注意这些。 “嗯!”玺悦点头:“人的感觉感觉很重要,吃到美味可口的,闻到特别沁人心脾的,听到悦耳动听的,还有……” 第17章 少卿他强行亲吻了沐辞娘子? “咔哒!” 马车晃了一下,沈清辞一个没留意,直接往萧衍身上倒了过去。 萧衍张开手,沈清辞就这么趴在了他的怀里。 “……”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 萧衍低头,看着撞进怀里的女人。 四目相对,摇曳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异样。 萧衍闻到了馨香,他能感受得到,血液中仿佛有某种东西蹿入,他浑身燥热了起来,他的眸子,也在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咕嘟!” 萧衍抬手要推开沈清辞,但是,抓着她的时候,却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摁。 “少卿!你醒醒!” 沈清辞眉头微微一拧,她抬手就要去推开他。 然而,下一刻,这少卿却仿若发了狂一般,低头,便吻了上来。 “唔!” 一声闷哼,随即,马车一侧的窗户爆发出一道巨响。 “嘭!” 青石瞪大眼睛,就瞧着他家少卿被从马车里打落了下来。 “这这……”青石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上前去。 “摁住他!”沈清辞从马车里快速下来,一把抓住了萧衍,她抬手,狠狠的一掌砸在了萧衍的脖颈上。 萧衍在闭眼之前,意识回笼,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贴身侍卫控制住了自己,而沈清辞,则是凶神恶煞的对着他拳打脚踢…… 路边马车上。 青石拿着石头“叮叮当当”的,总算是把马车给修好了。 马车里那位爷,一直未曾醒来。 青石丢掉石头,站在马车边,抬手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卿怎么会突然发狂呢? 而且,少卿又怎么会强行亲吻沐辞娘子,把人嘴唇都给咬破了呢?这打死青石都不能信啊! 少卿他……多矜持的一个人啊! 今日少卿是没有嗅觉,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青石觉得,少卿也只不过会情绪失落一些,暴躁一些。 只要他们这些手下别太过分招惹他,就还好的。 “他这是之前在通县县丞府中,嗅了那胭脂的原因,只是,这发作的事情,还真是挺迟缓的。”沈清辞从马车里下来,说道。 “那,少卿现在可还好?”青石着急的看了一眼马车内。 “毒入血,要彻底清除,最起码得到明天午时之后。”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青石,问道:“你家少卿的筋脉都有逆转的趋势,他当初受伤那么重,一直未曾好好医治吗?” “请了神医,只是据说少卿当初沉入寒冰水中太久了,能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青石说道。 “他平时还有其他症状吗?”沈清辞问道。 “没……没了吧!”青石不能说。 五感缺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若只是味觉嗅觉也还好,顶多让人食不知味,生无可恋,脾气暴躁而已。 但是,视觉和听觉若有一天同时失去,这对于少卿来说,便不好了。 有心之人必定会算计少卿的。 “回头,我来开一些方子,按照我的方子调理一下试试!”沈清辞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人,又摇头:“神医都没有用,我的方子未必有用,不过……” 沈清辞上马车:“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青石抿嘴,这话,要是让少卿听见,估计那张脸会黑的跟锅底一样。 “沐辞娘子,我们怕是回不去了!”青石道。 “城门关了?”沈清辞点头:“去前面的酒楼吧。” 正是春入夏的当口,游人多了起来,各处来的商人游客住满了酒楼客栈。 他们三人又是深夜里到的,所以,上等客房便没有了。 “只有一间二等客房,也是干净的,只不过小了一些。”柜台后面,掌柜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又看了一眼被青石背着,用斗篷遮挡着脸面的人,皱眉道:“这是什么人,没事吧?” “哦这……是我相公,我是带他入京来看病的,他腿脚不好,身子太弱了。”沈清辞抓了一下萧衍的手,拍了拍,说道。 “二等客房,住下你们夫妻两没事,旁边还有个杂物间,若这小哥儿不嫌弃的话,收个五文钱,那杂物间之前也总有人住的。”掌柜的见沈清辞声音温柔,又落落大方的,不像是什么坏人,他点了点头,问道。 “可以,我就住在杂物间!”青石立刻点头。 “那好!”掌柜的拿了钥匙给两人:“上楼,左边最里面的两个门,大门是房间,小门是杂物间,放心,杂物间也干净的,我们每天都会收拾。” 沈清辞谢过掌柜的,和青石以及青石背着的萧衍一起上了楼。 深夜了,酒楼里面还算安静。 只是偶尔有些房间传出来聊天声和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沈清辞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倒是青石,低着头,脸微微有些红。 走到最尽头,沈清辞推开房门,进去,点燃了烛火,青石把萧衍放在床上,转身道:“我去大点儿水给少卿擦一下脸。” 他家少卿爱干净,可不能就这么上了床,要不然的话,回头醒来,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青石怕! 少卿这人,凶残起来,可没人性的! 玺悦帮萧衍脱了外袍,又解开亵衣带子…… 沈清辞的手微微顿了顿。 这男人,光看脸,以为是什么贵公子,清贵出尘的感觉。 但是,看他这身上,便知道,他在沙场之上,吃了多少的苦。 萧衍的胸口,一道深深的伤疤,几乎从肩头贯穿到了腹部下面,若这伤口再深一些,怕是里面的胸骨和内脏都该是一目了然的了…… 青石打了水回来,看着沈清辞在已经帮他家少卿脱了外袍,他愣了愣,想起来自己是多么大胆。 他竟然把一个昏迷了的少卿,就这么交给了一个只认识几天的女子…… “你会擦的吧?”沈清辞起身来,让到一边,道:“方才看他衣袍上有泥土,便给他脱了,这人,及其爱干净,怕是有泥土上床,会不适应!” “我……我不大会,没擦过,沐辞娘子,能不能劳烦……”青石此时,脑子转的很快,他觉得,少卿若是醒着,定是这样的选择。 “好,我来给他擦一下。”沈清辞也不矫情,从青石手里接了布巾,仔细的给萧衍擦了起来。 擦后背的时候,沈清辞看着那些伤,抿了抿嘴,道:“年轻轻的便封狼居胥,亦是不容易的。” “都是拿命拼来的!”青石在一旁说道。 擦了身子,沈清辞拉了被子给萧衍盖好:“我去隔壁杂物间住着,你在这里照顾你家少卿!” “不,不用,我去隔壁……”青石立刻摇头。 第18章 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终的结果便是,青石和沈清辞一起在这屋里待着了。 青石没走的原因,是因为他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的。 沈清辞与他说:“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家少卿交给我?你知道我从何处来京城,真名又是谁?我为何突然跑京城开胭脂铺子了?” 青石听完沈清辞的话,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对面前的女人一点儿都不了解啊! 沐辞?! 她真的叫沐辞吗? 她的户籍上是写的苏城胭脂巷里胭脂匠沐家女儿,可是…… 这年头,冒名顶替的还少吗? 青石看向床榻上,他觉得,他家少卿也真是胆子大,这女人,如今仔细想来,确实是来路不明的呢! 最主要的,她还会功夫,手上的力道那么强。 可,少卿喜欢她啊! 青石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在一侧矮榻上铺了被子,靠在上面,就着烛火看书。 这房间里有一个书柜,里面有几本厚实的线装书,不过,看着像是没有什么人翻阅过一样。 沈清辞看书,青石则是在门口的长条凳子上铺了被子,他就靠在凳子上休息。 青石要守护他家少卿,他也不太放心让沐辞娘子一个人住在杂物间,所以,这权衡下来,三人就这么待在了一个屋子里了。 不过,青石有些担心。 但凡到了子时,他家少卿的病症就要发作。 昨晚因为有了沐辞娘子的香包,好像安稳了一晚上。 青石期待,今晚也如此才好。 所以,刚才,青石将香包放在了少卿的枕头旁边。 “唔……” 就在青石抱着长剑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小憩的时候,突然,轻微的一声哼,让他整个人瞬间弹跳起来。 沈清辞也听见了萧衍的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起身来走过去。 青石的反应太过于迅速,这让沈清辞猜着,萧衍是不是还有什么癔症之类的病。 “什么情况?”沈清辞走过去,问道。 青石在床边,弯腰看着他家少卿,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少卿出现头疼或者难受的情况,他就再打晕了少卿便是。 这是青石刚才眯着眼睛的时候想到的法子。 与其每次痛到不能自已,不如,直接打晕了,让疼痛自然过渡。 “没,没事,少卿可能做梦了。”青石回沐辞娘子的话。 “我来看看。”沈清辞抬脚上床下踏板。 青石往旁边让了让,没离开。 沈清辞也不管,她只是给萧衍诊了诊脉,点头:“嗯,脉象上看,是有些乱,气血逆袭,想必,少卿除了落水,还受了什么刺激。” “刺激?”青石摇头:“少卿当时只是着急从边关一路赶回京城,着急是着急了一些,倒也……” 就在沈清辞收手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她的手腕被抓住。 “嗯~” 一声轻哼,萧衍翻了个身,直接把那胳膊抱住了。 “呃!” 青石看着沈清辞,又看向自家少卿,就觉得,他今晚其实应该住在隔壁的。 杂物间里床铺不小呢! 沈清辞抽了抽手,却发现这人给抱的紧紧的。 “他的身上还有些烫,青石,你去拧毛巾来,给他降降温。”沈清辞手下,是男人的胸膛肌肤。 肌肉结实,入手,却是滚烫的。 沈清辞知道,萧衍身上中的药还没有退散了去。 晚上在何府,沈清辞看萧衍那么凑近了闻胭脂味道,她一度猜测他是闻不到香味,那胭脂也伤不了他的。 哪里知道,他只是血脉特殊,药性发作的慢了一些。 所以,沈清辞又发现,他并非嗅觉失灵。 青石去拧毛巾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仔细看着这男人。 他就这么侧身躺在这里,躺在她的胳膊上。 他的正面已然是无懈可击的了,帅气到就算你想挑一挑他的瑕疵都没有机会。 这侧面,却更是好看的。 下颌线的弧度那么完美,侧面看过去,鼻梁更立体几分,他的唇也是及其完美的…… 沈清辞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这才想起来马车里,他强吻她的情景。 粗鲁的,毫无章法的,甚至是生涩的一个吻……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吻,而是啃的。 他狠狠的啃了她一口。 沈清辞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巴,疼,疼的她想掐他…… 莫名的,沈清辞伸手过去,放在男人的脖子上。 “沐辞……娘子!”青石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吓得他铜盆都掉落到地上的一幕。 沈清辞刚要收回手,青石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她只能招架。 “嘭嘭嘭!” 你来我往,在这暗夜里特别的明显。 楼下值夜的伙计都被惊醒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上楼来。 “好你个恶毒的女人,你想杀少卿!”青石被挡住,他咬牙盯着沈清辞,恶狠狠的说道。 “杀他,我杀了他有好处吗?我不过是比划了一下,气恼他在马车上强吻的我!”沈清辞咬牙,呵斥回去。 “那……那你在马车上没推开他,现在却趁着我不在你要杀了他,这是何意?”青石反手锁住沈清辞的手腕,又问。 “谁让他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他这是耍流氓。”沈清辞看了一眼床上的萧衍:“若他醒着,我定要扇他一个巴掌都是轻的。” “你刚才不是要扇他,你是要掐死少卿!”青石道。 “怎么回事?”伙计上来,道:“这半夜的,吵什么呢?” 沈清辞和青石对了一眼,立刻互相松开。 “哦,是我屋中有老鼠,喊了手下来抓老鼠的!”沈清辞说道。 “老鼠?肯定是杂物间里前几日放了一些茶点,抓到了吗?”伙计问道。 “跑了!”沈清辞道。 “那……你们早些歇息吧,我去找找老鼠夹子,看能不能抓住!”伙计说着,帮他们关上门,下楼去了。 青石快速站在床边,警惕的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懒得再看他,只是拿了榻上的书,转身打开门,走去了隔壁杂物间。 天色微微亮起来。 萧衍醒来了,他还没睁开眼,便觉得额头上有东西,抬手摸了一下,是一块布巾。 转头,萧衍看着斜靠在床边,坐在踏板上睡着的青石,他眉头拧了拧:难道,昨晚,真的只是个梦,他抱着的是青石? 第19章 少卿,我要说多了怕你无地自容 青石蓦然睁开眼,就瞧着他家少卿直直的看着他。 “少卿,你醒了?”青石赶紧起身来,他仔细看着萧衍,问:“少卿,你……还好吗?” 昨晚,沐辞说少卿的毒最起码要在午时之后才能解了,青石不确定此时少卿是不是清醒的。 萧衍转身,侧头,看着青石:“听不见!” “……”青石闭上嘴,点头。 “你那边都铺了床榻了,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睡觉?昨晚发生了什么?”萧衍看着一侧的案几旁边床榻,问道。 “昨晚……”青石想了想,看着他家少卿,道:“少卿,您就说您记得多少吧?记得多少,我说多少!” 说多了,怕少卿你回头……无地自容啊! 隔壁。 沈清辞在天色大亮的时候才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这几天晚上,她都没有睡好。 昨晚更是,半夜里回去,起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在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不管是三具女尸引起的乱子,还是萧衍突然带人闯入凝香阁,一步步的,她都在回想着不寻常的地方。 后来,天色都要亮起来了,她才恍恍惚惚的入了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火中走出一高挑的身影…… “呼……” 外面的吵闹声,惊了沈清辞,她醒来,大口呼吸着。 那梦境,每每都让她窒息,让她透不过气来。 起床,洗漱完毕,沈清辞走出门来到隔壁。 仿佛是为了等她,隔壁的房门开着。 沈清辞抬脚进去,就看到男人正坐在桌边,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样小吃,两碗粥,以及一些糕点。 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刚端上来的。 “娘子你醒了?刚才听得你房中动静,少卿便说,你定是起床了,让我去买了早餐过来,用完早餐,我们再入城。”青石上前来,热情的招呼沈清辞。 沈清辞应了一声,走过去,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青石又从一旁的食盒里取了一叠玫瑰酥。 “这是少卿叮嘱我特地去买来的,城门口的玫瑰酥最是好吃,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才行。”青石说道。 沈清辞看着青石,眼里,是微微带着戏谑的笑意。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啊!”沈清辞道。 “什么意思?”萧衍问道。 “我是说,青石与少卿很像。”沈清辞看了一眼青石,她拿起筷子,道:“不过,挺好的!” 青石好像咂摸出了沐辞娘子的意思,他微微垂眸,对自家主子道:“少卿,沐辞娘子是说,我昨晚看着您,看的紧。” “照顾的挺好的!”沈清辞喝粥,吃菜,不再说话。 两人对面而坐,静默的吃着东西。 “嘶!” 沈清辞吃着咸味的小酱菜,眉头拧了拧。 “怎么了?”萧衍抬头看向沈清辞,眉头微拧:“嘴唇怎么破了?” “咳咳咳……” 一侧,青石咳嗽提醒。 萧衍看了一眼青石,不明所以,又看向沈清辞。 “撞门上了。”沈清辞眼皮下垂,说道。 “哦,那下次,小心一些。”萧衍说道。 沈清辞吃完,又抓了玫瑰酥就着青石刚泡的茶吃了起来。 “今日回去,我会派人将城中的胭脂铺子都彻查一遍。”萧衍喝着茶,他不吃糕点,看着沈清辞吃着,他说道。 “少卿还是多关心通县吧,毕竟,通县距离京城不远,那三名女子既然都是教坊司的,通县那边的胭脂铺子,倒是要好好的检查一番才是,尤其是,西域一枝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一定要控制住。”沈清辞说道。 “西域一枝春,药性确实强。”萧衍点头。 “嗯?”沈清辞抬眸看向萧衍。 萧衍也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话似的。 “少卿,沐辞娘子,刚才属下询问了这酒楼的掌柜的,他们说,两个月前,有一支西域的商队住在酒楼,后来进了城,有没有离开京城不清楚,不过,那商队带着的都是花草,大概好几车!”青石上前,禀报道。 沈清辞看向萧衍,总觉得这人今日又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她暂时没分析出来。 “那一支西域商队我知道。”沈清辞看向萧衍,说道。 “嗯,本卿也知道!”萧衍点头,看着沈清辞,道:“红妆阁常年与百花城有贸易往来,而百花城因为挨着西域边境,他们也时常会收购西域的花草,联合西域商队一起上路。” “说到底,简红妆的嫌疑还是蛮大的!”沈清辞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萧衍问。 “不,明面上的行为,反而是证明她并不是真正的主谋的最好的方法,简红妆太过于跋扈的性格,不太适合成为主要力量。”沈清辞又说道。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这男人一直盯着她看着,是她这嘴唇的伤太过于碍眼了吗? 还是…… 见沈清辞摸嘴唇,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她发现了什么? 她嘴唇的伤…… 萧衍看向青石,青石立刻上前来,道:“少卿,沐辞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启程回去吧。” “嗯,好!” 萧衍和沈清辞几乎是同时回答,同时站起来。 萧衍很高,纵然沈清辞也不是那小巧玲珑的女子,她这么一站着,还是只到了萧衍的肩头而已。 两人一起走,萧衍下意识的离沈清辞走的很近,近的青石对着自家少卿的背影都翻白眼。 一股淡淡的馨香入鼻,原本耳朵里如鼓雷一般的轰鸣声没有了。 果然,神医当初说过,七窍通,通一窍,便可让七窍都舒爽。 于是,犹如是有某种神力一般,矜持如萧衍,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沈清辞。 两人一起下楼,几乎挨着走。 来到马车边,萧衍主动伸出手。 沈清辞倒也不惊讶,毕竟,她是在帮他做事。 她柔软的指尖轻轻的搭上萧衍微微有些凉的手掌心,之后抬脚上了马车。 “那,那不是京都大理寺的少卿吗?” “天哪,昨晚少卿就住在聚宝楼吗?昨晚不是没有房间了吗?” “难道,那位是少卿的夫人?” “不是,我看着的,那女子从隔壁杂物间出来,倒是少卿与他的护卫住在一起。” 第20章 他这是离不开她了? 议论声里,马车帘子落下,遮掩住了马车里那一对俏佳人,这又惹来街边茶楼酒肆里的人,各种无边的现象。 马车入城,先送了沈清辞去凝香阁。 下车之前,沈清辞看着萧衍,她竟然从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里,察觉出了一丝奇怪的意思。 是……不舍吗? 不可能的! 沈清辞对着萧衍一笑,道:“少卿,我先回凝香阁,今日下午之后,我再去大理寺找您。” “好,午后,我让青石来接你!”萧衍点头。 沈清辞离开,马车远去。 萧衍抬起双手捂着耳朵。 擂鼓一般的轰鸣,让他头疼,眼花,难受。 “少卿!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听到马车里微微的异样动静,青石侧头,轻轻对马车里的人说道。 “不用,我调整一下内息便好。”萧衍摇头。 但是,不管他如何调理,这一次的痛感,却比以往的这些年,更明显许多。 “少卿,还是先回府吧!”青石觉得不对劲,他道:“沐辞娘子说,您身上的毒,今日午时以后或许才能解除干净。” “好,先回去。”不再撑着,萧衍点头。 青石手下的马儿缰绳用力,马车朝着萧府飞驰了出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欧阳逸入萧府,脚下生风的来到温泉池子。 “这……”看着池子里已然半昏死过去的萧衍,欧阳逸飞快过去,脸上方才还带着的些微笑意立刻敛了去:“怎么会这么严重?夜不归宿?你们……” 青石在一旁,把昨天的事情与欧阳逸一说,欧阳逸摇头。 “他这是在沐辞面前乱了方寸!”欧阳逸叹息道:“他以为,他没有嗅觉就能抵抗得住西域一枝春?” “昨晚已经好一些了,早上一起回来,马车里少卿也安稳的很,只是,沐辞娘子下了马车,少卿便不行了。”青石无奈的道。 “所以说,他这是着了那小娘子的迷,离不开沐辞娘子了呗!”欧阳逸看着萧衍这颓废的模样,道:“哎,你说,就这样子,我若喊了那沐辞过来,她若是看到了,会是怎样的想法和反应?” “哎呀,世子爷,您就想想办法吧,要不,咱们再去请了神医来?”青石在旁边着急的跺脚。 “来得及吗?”欧阳逸看着萧衍,道:“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不行!”青石摇头。 “那是神医说的!”欧阳逸伸手朝着青石:“匕首!” “不行,世子爷!”青石往后躲了躲:“我还是去喊沐辞娘子过来吧,少卿不能再放血了,要是再这样,他就……” 青石说完,转身跑走了。 “哎!”欧阳逸叹了一口气,道:“起来吧,等她!” “不行!”萧衍轻轻摇头。 “对呀,我也说不行。”欧阳逸撇嘴:“那沐辞娘子如今来路可疑,万一她……” “不能让她看到我这样子,扶我起来!”萧衍挣扎着起身。 “你……”欧阳逸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沈清辞一早刚回了凝香阁,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青柠和茯苓机灵又聪明,她们将那些贵小姐和夫人都服侍的好好的,大家喝着清新的柚子茶,闻着那些胭脂的香味,一个个的皆是笑意。 “娘子回来了!”青柠一眼瞧着从马车里下来的沈清辞,立刻过去,招呼着娘子进来:“东城的裴千总夫人已经在等着了,她说晚一些时候要去参加南城小将军女儿的满月宴,要娘子给做个顶好看的妆面。” “没问题。”沈清辞上了台阶,进门,一眼瞧着那千总的小夫人,她立刻上前去:“夫人的这骨相生的如此好,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妆面,就非常好了。” “我方才也说,裴夫人这皮肤真好啊!还有这衣裳,也配的好看。”茯苓在一旁,到了茶,笑着道。 “沐辞,你们家可不单单是卖胭脂的了,你们这些小娘子啊,我瞅着嘴皮子都能把人卖了。”裴夫人高兴的笑着说道。 “是夫人您好看,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青柠过来,麻利的给沈清辞准备了热水净手,之后又在沈清辞的示意之下,拿了胭脂和发饰过来…… 裴夫人的妆面用了将近一刻钟便做好了,正如沈清辞说的,这位夫人,骨相生的好,不需要太多的修饰,便可让人眼前一亮。 “您啊,让青柠带着去对面,挑选一套素雅的水蓝色襦裙,素雅低调,但是,却可处处显着高贵呢!”沈清辞着了青柠带着这位千总夫人去了对面成衣铺子。 这几天里,成衣铺子那边生意也好起来了,从沈清辞这里出去的贵夫人、贵小姐们,都去了乘成衣铺子,那掌柜的在门口看着沈清辞,满眼笑意。 沈清辞还没忙一会儿,青石便跑过来了。 “怎么了?”沈清辞问青石。 “少卿他……”青石瘪嘴,难过,不好说。 “我说了,少卿的毒,得到午后过了才能解,我这里有清心凝神的药包,你拿回去给少卿用着。”沈清辞转身要去拿东西。 “没用的,沐辞娘子,我家少卿他身子不好,中了毒会很难自行解了,你还是去看看吧。”青石恳请沐辞娘子一定要去。 “那等我给这位夫人弄好了。”沈清辞不紧不慢的,一点儿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萧衍不会死! 他的身体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毒,导致他静脉逆行,身体虚弱的很。 但是,他十三年都撑过来了。 这一点点情毒而已,又怎么能死人呢! 青石在旁边着急的团团转,就差以少卿的名义直接把沐辞娘子给扛着走了。 “青石,你别急,沐辞娘子肯定有自己的算计。”茯苓过去,悄悄安慰青石。 虽然只是相处两天,还只是见了两次面而已,但是,这两个姑娘都对她们沐辞娘子非常认可。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得她们的赞赏与信任。 “好了,走吧!”沈清辞忙完了最后一位顾客,送了夫人上马车,她才转身回来,看着青石一脸怒意,她淡淡一笑,道:“去看看少卿可还好。” “肯定不好,一定不好!”青石气鼓鼓的说道。 “所以,你离开你家少卿这么久,就不怕他在府中出个意外?”沈清辞看着青石,道:“你也笃信他没事不是么?” 第21章 不装会死啊 青石愣了愣,随即,他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他就这么跑来了,求救于沐辞娘子。 而他家少卿,就这么被他给丢在府里面了。 是他太相信欧阳世子了呢? 还是他太着急找沐辞娘子了? 沈清辞去了后院她工作的房间,从好几个抽屉里取了不同的药材出来,一一的将那些药材装入布袋里,这才拎着袋子出来上了马车。 萧府。 今天的萧衍病的格外重。 “我说,当初我带着神医去宿县那边救你的时候,你都还剩一口气了,也没见你这么矫情啊?今天怎么会痛成这样?”欧阳逸不解,但是,又心疼。 他抓着萧衍的手指,强行给他刺了血,放了一整碗了,却还是不见好转。 头疼! 耳鸣头疼!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耳朵里面像是有千万面擂鼓在敲,很难受,很痛!”萧衍抱着脑袋,摇头:“我想死了!” “你舍得死么?事儿还没最后落定呢,你就这么死了?”欧阳逸摁住萧衍的手道:“不行我去找找师父,让他过来再给你扎针吧!” “来不及的!”萧衍摇头,他此时已经大汗淋漓,他摇头:“我可能……意识不清了,不要,让她进来……” 沈清辞来了。 她刚走到萧衍的卧房附近,就听着里面一声闷哼。 “唔!” 萧衍的嗓子都哑了。 “嘶!快!”沈清辞立刻过去,还没等青石敲门,她就推门进去了。 然而…… 因为萧衍痛的想要撞床角,欧阳逸只能摁住他的手臂,控制住他。 五感缺失,只有这听觉消失的时候,他会整天都难受,痛苦。 若视觉消失,或者味觉嗅觉,倒也还好,只会让他心绪紊乱,整个人暴躁不已。 每一次的痛苦,萧衍都是靠着放血、泡温泉,还有就是咬牙强行熬过去的。 今天也一样,欧阳逸想要让萧衍熬过去。 不过,沈清辞看到的却是萧衍大汗淋漓的躺着,欧阳逸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摁住他的两只手…… 这姿势! 就算是未经人事的沈清辞,也大约是懂的。 “你们继续!”沈清辞立刻带上门。 “哎哎哎,误会,误会!”欧阳逸在房间里喊着:“沐辞娘子,你快进来,快!” “娘子,这真是个误会!”青石也一眼瞅见了屋内的事儿,不过,他敢保证他家少卿和世子爷是真的清白的。 不过…… 就刚才这情景,清白不清白的,他也不敢保证了。 “沐辞……”屋内,是萧衍的喊声,嗓子沙哑的不行。 “你们……好了吗?”听着萧衍虚弱的声音,沈清辞到底也是于心不忍,她在门口问了一声。 “沐辞娘子,你误会了,赶紧进来吧,那家伙他现在难受的很!”欧阳逸伸手想要拖沐辞娘子,却发现这样不合适,他又收回手,转身让开,让沈清辞进去。 沈清辞抬步走进去,然而,下一刻,她却又和欧阳逸纷纷愣住了。 “我说……”欧阳逸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他真的想跺脚骂人。 “少卿,你还好吧?沐辞娘子来了!”青石赶紧跑过去,心疼无比,他拧了帕子,递上去。 萧衍深吸一口气,接过帕子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不装会死!”欧阳逸磨牙。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在这儿装。 沈清辞走过去,看着萧衍一手揉着额头,一边让青石给他擦汗。 “身子本来就虚,怎么还放了这么多血?”沈清辞看着旁边的一碗血,摇头道:“以后再发病,别放血了,放血没用,只会让他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这是我师父教的。”欧阳逸在一旁,说道。 “你师父是谁?”沈清辞将布袋子递给青石:“你们家不是有温泉么,放温泉里去,少卿,你能走吗?披上衣服,去温泉泡着。” “还……可以!”萧衍点头。 “那行,青石,你赶紧过去,这里我和世子爷来,扶着少卿过去!”沈清辞吩咐完毕,她又从一侧屏风上把披风取下来,又看了一眼柜子:“那里是你的新衣裳吗?带过去换了!” 在萧衍点头之际,沈清辞打开衣柜,取了一套叠的好好的衣裳出来。 青石看了一眼自家少卿,随后拿着药包快速跑走了。 一侧,欧阳逸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萧衍,他用唇形给萧衍传话:“你看看,多像个女主人!” 萧衍冷眼睨了一下这家伙,没搭理他,只是看着沈清辞忙碌。 萧衍被扶着去了温泉池子。 小池子里的水已经泡好了药材,馨香的味道,让萧衍刚走进浴池,整个人就舒爽了不少。 “他是因为本来身体就虚,之后吸入了西域一枝春,到底毒素很快渗透血脉。”沈清辞坐在温泉池子外面,喝着茶,跟欧阳逸道:“以后别乱给他放血了,怪不得他这么苍白呢!再放血,他就要变成干尸了!” “我师父是药王谷神医。”欧阳逸笑着道:“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说他,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你可以去告诉他,他的医术也一般般!”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逍遥子是不是?” “嘶,沐辞妹妹,我对你越发的好奇了!”欧阳逸看着沈清辞,道:“你真的只是一个胭脂匠人吗?” “我说过,我是以药入胭脂,我从小就懂得药理,也研究骨相,所以,我对医术亦是懂得许多。”沈清辞神情淡淡,并不因为对方的审视而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浴池里,萧衍的耳鸣还是很厉害。 “少卿,怎么办?你又不能告诉她你的状况啊!”青石很着急。 少卿一直用内力隐藏着脉络的实力,所以,哪怕是沈清辞,亦或者是宫中御医想要检查他的脉象,也只以为他是身体虚弱,受了寒气导致的筋脉逆行而已。 甚至许多人都以为他武功尽失了。 这些年明的暗的算计可不少,幸好有他青石在前面做幌子,所以,没人知道少卿真正的实力和状况。 “她在我身边,我便能好一些!”萧衍咬着牙,道:“她说泡一个时辰,等一个时辰之后,你想办法留住她!” 第22章 少卿是不是草率了些 只要留住她,他的身体便会舒畅许多。 他在她身边,耳不鸣,头不痛,呼吸顺畅,全身气血旺盛,就连心情都会好很多。 青石在浴池旁边抓耳挠腮,这些年来,他见过少卿的痛苦。 以往,他没有办法,少卿也没有指望。 好像,那时候,他们都能忍着,熬过去。 虽然长夜漫漫,但是,他们都能咬牙熬过去。 可是,如今,不单单是少卿有了指望,好像青石也有了指望。 他们都熬不住了。 “沐辞妹妹,你再吃点,我去看看那家伙。”欧阳逸瞟见青石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着急的很,他立刻笑着起身,对沈清辞说道。 “嗯,再有一刻钟,他可以起来了,我想,症状应该会减轻不少,身子筋脉通畅了,他亦是会好起来的。”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说的是。”欧阳逸走去浴池里面。 “留住他!”萧衍墨发散落在水池边上,白皙的肌肤呈现粉红色,池子里原本褐色的药液颜色更深了几分。 “这药……好像是能为你拔毒。”欧阳逸抓着萧衍的手腕,指尖搭上,他咂嘴:“按道理,你比之前应该好一点了,怎么……这次还这么痛吗?” “痛,好像好一些,只是……难熬!”萧衍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 “哎,对了,沐辞妹妹的嘴唇破了,你怎么也破了?”欧阳逸问道。 “帮我留住她!”萧衍不回答,只说道。 “留住她还不简单啊,你请她为大理寺特别暗探,可以行使大理寺查案探案的特权,她就能随叫随到。”欧阳逸说道。 “好!”萧衍点头:“你去与她说。” “哎,我这怎么跟做媒婆一样啊,我说阿衍,我现在跟你说啊,人家那是一个好看的,聪明的小娘子,若是有一天对你动心了,然后你又不是那意思,我可……我会很难堪。”欧阳逸说完,撇嘴道:“沐辞娘子和魏小七那么好,和君倾肯定也好,我可不要为了你,和君倾断了感情。” “……”萧衍转头,眼眶发红的看着欧阳逸。 他想一把将他拖进池子里。 哔哔哔的,说个不停,他那点儿心思,昭然若揭的。 但是…… 萧衍真不想他跟魏君倾在一起,毕竟,那魏尚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你这眼眶一红就要杀人的,我走,我走!”欧阳逸赶紧跑出去了。 沈清辞没坐在茶桌边,她起身来在这小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挺大的,四进的院子,雅致,静谧。 不过,沈清辞可以感觉到许多的眼神都在暗处注视着她。 萧衍的手里,还有一支暗卫。 且不说这些暗卫了,就是如今已经被萧衍交出去的萧家军,若有一天集合起来,怕是也能将这大周王朝给掀翻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衍这些年,在朝堂上下的名声那么不好,朝臣们大多参他,要皇帝陛下褫夺了他的一切殊荣。 但是,皇帝却一再重用他不说,还给他许多的权力。 甚至,就连皇家监察院的大权,都交于了他。 这才有了户部侍郎被查抄出贪污百万两,全家被诛灭的事儿来。 皇帝,忌惮萧家军。 暗卫在四处观察着沈清辞,或许,她只要踏入不该踏的地方,便会身首异处也说不定的。 所以,沈清辞只在院子里转转看看,看看树,看看花,看看草…… “沐辞妹妹,无聊了吧,这阿衍的院子,太过于单调了,我说让他种一些花,他就是不喜欢,这男人,顽固的像个八十岁老头。”欧阳逸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汽,笑着说道。 “少卿不种花草是对的,他的肺脏虚弱,花草香未必受得住,只是这些树木也不错。”沈清辞笑着道。 “嗯,你就宠他,顺着他吧。”欧阳逸说着,伸手过去,掌心向下:“沐辞妹妹,接个东西。” “什么?”沈清辞歪着脑袋看着,并不伸手去接。 “好东西!别怕,你还怕本世子给你放毛毛虫啊!”欧阳逸笑着,张开手,落下一枚大理寺的令牌来。 令牌不大,长方形,是大理寺特有的,连带监察院一起烙制而成。 “这是少卿的令牌,世子爷拿来给我?”沈清辞摇头。 “他给你的。”欧阳逸抓着沈清辞的胳膊过来,直接把令牌放她手里:“阿衍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并不好,他这些年也没找到合适的帮手,青石吧……功夫不错,也贴心,就是人笨笨的!” 青石在后面听着欧阳逸说他,他翻了个小白眼。 “阿衍刚才与我说,他见沐辞妹妹你骨骼清奇、聪慧绝顶,是个探案辩凶的绝佳人选,他想让你做他的特别助手,协助他一起探案。”欧阳逸说道。 “少卿是不是草率了一些?”沈清辞问道。 “你这几日都帮了他不少忙了,分析的事情也是头头是道的,阿衍可真是喜欢的很,沐辞妹妹,别推辞了,就当帮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也是功德一件不是么!”欧阳逸继续游说。 “我还是喜欢做胭脂。”沈清辞有些犹豫。 “哎呀,胭脂照做,还是如你所说,上午与人约了做妆面,下午有空就来帮阿衍,若没有案子,你便忙你自己的,探案嘛,也不是非得要天天蹲在大理寺公堂里面,不是么!”欧阳逸用折扇点了一下沈清辞的胳膊:“呐,你都拿下了,以后就是大理寺的人了!也是阿衍的人了,阿衍喊你,你就要及时在他身边,贴身守着……不是,贴身办案!” “这样的话……俸禄我就不要了。”沈清辞看着手里的令牌,道:“世子爷您知道的,沐辞爱胭脂,从小就喜欢研究以草药入胭脂的功效,所以,胭脂妆面我断然不会放弃,不过,我以后要精简客户!” “什么叫做精简客户?”欧阳逸问道。 “我只做顶顶贵的胭脂妆面,如此,我只能做那些贵妇,贵小姐的生意。”沈清辞看着欧阳逸,道:“以后,就劳烦世子爷和少卿,多给沐辞推荐官家娘子了!” 第23章 要看十三年前尘封的旧案吗? 欧阳逸眼神深邃的看了沈清辞一会儿,这才笑意盈盈的点头:“沐辞妹妹果然是个聪慧无比的女子啊!” “作为商人,我只想做最顶尖的客户。”沈清辞说道。 “说的有道理。”欧阳逸点头:“那就一言为定,本世子帮你去拉一些客户来……哦,对了,其实也无需本世子去拉人,三日后,在城郊的雍湖边上,就有流觞诗会,是宫中的苏婕妤主办的,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的官家小姐夫人前往,沐辞妹妹,你也随本世子一起吧。” “少卿会参加吗?”沈清辞问道。 “他啊……”欧阳逸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池方向,点头道:“以往的话,可能不会参加,不过,沐辞妹妹你去,我觉得他会跟你一起的!” 欧阳逸心说:那位,可能离不开你了呢! “那就拜托世子爷了。”沈清辞笑着。 “行了,去看一下阿衍吧,看看你的药管不管用。”欧阳逸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跟着欧阳逸来到温泉池的房间内。 温泉池内,雾气蒸腾,浓郁的草药香气迎面而来。 欧阳逸送了沈清辞进门,就悄然后退了出去。 沈清辞看了一眼被顺手带上的房门,她怎么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觉的,欧阳逸是送了她来欣赏萧衍的绝色姿容一般的。 走过蒸腾的雾气。 沈清辞看着一边休息榻上,萧衍正斜靠在上面,他身上衣裳倒是整齐的。 许是因为蒸了温泉的原因,入目,那萧衍的面色要比之前好了一些。 初见他,唇色微微发白,一副病态容貌。 如今,再看他,脸上有了红润之色,气色看着就好多了。 沈清辞走过去,青石给沈清辞搬了小凳子过来放在榻边,他又给沈清辞到了茶,后退出去。 “伸手过来!”沈清辞坐下,抬手。 萧衍伸手给沈清辞,沈清辞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托住,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摁在萧衍的手腕内侧。 萧衍看着沈清辞的嘴唇,隐隐的一个伤疤,他仔细想了想,是真的不太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 但是,青石刚才却说他……轻薄了沐辞娘子。 所以…… 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萧衍的心口突然多跃动了一下。 沈清辞抬眸看了一眼萧衍,眉头微拧:“少卿,你这不太像是身体的伤。” “嗯?”萧衍收回手,翻身坐起来。 得她触碰,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身体轻盈几许。 尤其是刚才突然心尖儿传来的一下,让他好像心口某处淤积被冲开,没了之前的那种滞闷和疼痛感了。 沈清辞看着墨发垂落的萧衍,看着他粉白的肌肤,还有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老天真是厚爱他了,就连肌肤都生的这般好看。 她见着他的疤痕,才知道他吃了那么多的苦。 若是外人,定是要想着,他该是怎样的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啊! “忧思伤神,伤身,伤心脉,少卿是想的太多,心中滞闷所致,导致身体脉络不畅,这才落下的病,得病,最忌讳的便是拖延,起初症状不明显,也许少卿的病症并非那么严重,但是,时间长了,病根落下了……”沈清辞想了想,道:“不过,可以调!” “调?你有办法?”萧衍双眸亮了亮。 “试试吧,少卿不是得逍遥子诊治,也不得彻底痊愈么,不如,试试我的。”沈清辞说道。 “好!那就试试!”萧衍点头,他修长指尖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欧阳逸给你令牌了?” “嗯给了,沐辞与世子爷说了,不要俸禄,只要世子爷与少卿多为沐辞推荐一些官家娘子,喜欢妆面的,让沐辞的凝香阁多卖一些胭脂水粉,便是最好的!”沈清辞点头。 “好!”萧衍点头,答应了,他伸出手,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随后起身来,扶着萧衍起来。 做手下,就要有做手下的觉悟。 青石在门口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挺好的!爷距离不要他,又近了一步。 “少卿是要去书房还是公堂?”沈清辞问道。 “先去公堂吧,我让人送了一些案卷过来,都是这些年和脂粉有关的案件。”萧衍说道。 “好!”沈清辞带你头,跟在萧衍身边,一起出了院子。 青石给少卿披上了斗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沐辞娘子,想了想,试探性询问:“沐辞娘子,青石帮您回凝香阁取个斗篷来?” “不用。”沈清辞摇头,她身体好的很,不像这位,身体虚弱。 “是!”青石点头,他眼神一瞟,就见他家少卿的眉头微微拧了拧,脸色有些不悦。 显然,这是他这个手下做的不好,让少卿心里头不高兴了。 想了想,青石决定去再找一下世子爷。 沈清辞和萧衍一起来到大理寺偏殿,宽阔的案桌上,摆满了各种的册子和案卷。 萧衍命人将旁边的案桌给搬过来,如此,沈清辞便和他一起并排坐着了。 “这样,咱们好商量事情。”萧衍解释了一句。 一旁搬桌子的两名捕快互相对了一眼,他们分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稀奇,真稀奇的意思。 少卿这用得着解释吗? 这一解释,反而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呢! “好!”沈清辞言简意赅,也不去多想其他,她对桌上的案卷很感兴趣,她也想知道,许多年前的胭脂案,那次,是如何破的。 一个下午,两人一起坐在桌子后面,翻阅案卷,勾勾画画,又互相交流讨论着案卷里的事情。 时间很快过去。 青石都来点燃了烛火,看着两人都还是意犹未尽的。 “这里还有一卷!”萧衍看着沈清辞,他的手里是刚拆开的一个卷轴:“这个案子,尘封了十三年!” “十三年?”沈清辞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看着萧衍。 “怎么了?”萧衍见沈清辞盯着他,他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有墨汁吗?为何这样看着本卿?” 第24章 他就要黏着她 “我只是觉得好奇,少卿每每说话,却总要看着我,该是我方才把墨汁抹在脸上了是吗?”沈清辞看着萧衍,淡淡一笑,问道。 “是……”萧衍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道:“本卿以为,与人说话,对视才是尊重。” 他,是因为听不见了,得看着她的唇形,才能读懂她在说什么。 与她靠近,他的耳朵不鸣了,身体也舒畅了许多。 只是,这听觉,还是暂时不行的。 人,有时候是需要在有噪音的环境里生存才是好。 一直静谧的,完全听不到声音的世界,亦是恐怖的。 “少卿可真是懂礼貌!”沈清辞想了想,倒也觉得这人说的没毛病。 说话与人对视,不卑不亢,着实是礼数。 “沐辞娘子是不是以为,本卿就是那种,马背上饮酒,喜欢杀戮,壕无人性的莽汉。”萧衍道。 “这倒不是。”沈清辞笑着摇头:“少卿的经历,只是像极了沐辞听到的一位故人。” “哦?是这京都的,还是你生活的江南的?”萧衍问道。 “不提也罢!”沈清辞低头开始拆手里的卷轴。 萧衍深深的看着沈清辞,道:“十三年前,名动大周国的女医官玉娘,被牵扯进了一桩胭脂藏毒案中,被指她毒害东宫太子妃,后,被当时还是福晋的魏樱所救。” “魏樱!”沈清辞嘟囔了一句,轻轻道:“便是当朝魏贵妃是不是?” “嗯!”萧衍点头:“那之后,只过了半年,太子继位登基,玉娘的丈夫吏部沈侍郎,却被查出贪污谋私,结党谋逆,豢养悍匪意图推翻新帝,满门被株连……” “别说了!”沈清辞突然冷声轻喝。 “嗯?”萧衍的眉头动了动,看向沈清辞。 “太可怕了!”沈清辞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原来,与皇家做事,这般凶残的!” “嗯,皇家,向来都是没有人情的。”萧衍点头。 “少卿,那……沐辞还是只开个胭脂铺子好了,若我们查案查下去,查到了那些权贵身上,当如何?”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问道。 萧衍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之中多了继续探究。 “大理寺,要的是公平公正办案,本卿素来不会做违背良心之事,皇帝陛下也许了本卿监察之责,你,沐辞,亦是可以行使本卿同等的权力。”萧衍说道。 “沐辞只是一介草民,哪里敢行使监察之责。”沈清辞笑着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案卷。 “本卿说你可以,便可以!”萧衍盯着沈清辞,道:“三日后的流觞诗会,本卿与你同去参加,以后,但凡宫廷宴会,官家宴请,你都与本卿一起!” “这,不好吧!”沈清辞摇头。 “没什么不好的,你是本卿的人,自然要与本卿一起……”萧衍说完这话,突然发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儿不妥。 什么叫做她是他的人?! “我……”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想解释。 “嗯,那以后,还期望少卿多照拂啊!”沈清辞靠近上来,眯眼笑着,她拎了茶壶给萧衍斟茶:“少卿,可得保护好我。” “……”萧衍的神色微微一滞,最后这句,他竟然听见了。 萧衍抬头看向外面,天色已然黑了。 只是,还早呢,大约刚酉时末吧,他竟然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少卿!”沈清辞将茶盏端起来递到萧衍面前。 “好!”萧衍回神,接过茶盏,一口抿了:“以后,本卿罩着你,在本卿能力范围之内,没有人可以伤你。” “太好了!”沈清辞放下手里的案卷,道:“那,今晚我下厨,少卿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不用,府中有厨子。”萧衍说道。 “少卿怕我下毒?”沈清辞站起身来,道:“沐辞在这京都,无人可依,如今蒙少卿护佑,我当为牛为马报答。” “红厨的手艺非常好,他是当今御厨的同门师兄。”萧衍说道。 “这么厉害?”沈清辞看着萧衍,瞪大眼睛。 “嗯,很厉害!”萧衍放下手里的案卷,道:“看了一下午了,我带你在院子里走走,青石,去让红厨准饭菜,晚上,沐辞娘子在府中用餐。” “是!”青石转身就走。 “多做一份,欧阳逸一定会来的。”萧衍说道。 “世子爷已经来了,在厨房看红厨今天采买的食材呢。”青石说道。 “他都来了,为何不过来书房?”萧衍问道。 “世子爷他……也是刚来吧!”青石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世子爷来的还挺早的呢,知道书房里只有这两人,他就当然不能打扰了,就跑厨房去跟红厨玩了。 红厨,说起来,京城之下,不管大小饭馆,当没有人的厨艺能在红厨之上的了吧。 欧阳逸嘴馋,他经常来萧府,一为少卿,他和少卿是生死之交,好朋友,第二,便是为吃的来的。 萧衍没有管欧阳逸,反正那家伙,进他的府邸跟自家院子一样,从来不客气的。 他只是带着沈清辞在院子里走着。 “明日一早早朝,陛下定会询问胭脂案的事情。”萧衍道。 “少卿是要如实禀报,还是找个由头?”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问道。 “如实说。”萧衍道:“一会儿吃过饭,本卿与你一起去凝香阁,你研磨胭脂,本卿在铺子里写奏折材料。” “……”沈清辞站定,诧异的转头看向萧衍。 这人,是黏上她了? “因为奏折之中,需要涉及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特性,所以,本卿得与你商讨之后才能落笔,你晚上得做胭脂,我不能耽误你。”萧衍说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沈清辞点头。 还别说,这人说的挺在理的。 只是,若外人见了,大约不会觉得,这是少卿说的话。 这位,传闻中可是冷情冷性,一般人可不敢靠近他半分的。 晚饭是在萧府吃的,欧阳逸大吃特吃,招呼他沐辞妹妹吃,还给沐辞妹妹夹菜,这让青石和阿木都没眼看,只觉得这位世子爷真是没眼力的。 没瞧着另一边某位爷脸色不善么! 第25章 摸了他的唇,又摸了自己的唇,这算不算…… 吃过了饭,青石赶了马车过来。 这有眼力见的侍卫,他给沈清辞不但取了斗篷来,就连马车里面,他都贴心的给准备了零嘴和水果,还有柔软的垫子。 以前,他家少卿的马车里,顶多只有水果,少卿可不爱吃零嘴。 “世子爷,你说,这少卿怎么才几日,就对那沐辞娘子这般痴迷了?”阿木觉得不可思议:“少卿昔日,可是……” “嗯,丢出过没穿衣服的女人的尸体!”欧阳逸点头,说这话,就跟在说丢白菜一般。 阿木歪着脑袋看向远处的马车。 他记得,三年前,漠北番邦小郡主来大周朝贡。 那小郡主,一直痴迷少卿,从年轻的时候,就痴迷到了二十三岁还未曾许配人家。 那日,萧少卿没有去上朝,没有参与迎接番邦来使的宴会。 半夜里,他正在府中泡温泉,那鲁莽的小郡主竟然因为贪多了几杯,竟然脱光了跑到萧府,还泡去了少卿的池子里。 据说,那天番邦小世子也一同来了。 那小世子也被青石给揍了个半死,等到他连滚带爬的掏出萧府的时候,却发现,萧府大门外,小郡主也被丢了出来。 “夜闯少卿府邸,意图刺杀少卿!”这是青石对外放出去的话。 番邦王爷恼怒,却不敢起兵。 因为,漠北番邦往南五十里,便是萧家军驻扎之地。 皇帝略微安抚了一下番邦王,免除了他们三年的朝贡,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不过,坊间和朝堂上众人,却都知道,萧衍得皇帝深深的青睐,他的地位,因此反而更高了。 欧阳逸领着阿木走了,他们要去城郊的湖边看看,皇帝陛下把流觞诗会的活交给了他来监督,他这些日子就是在忙这些事情呢。 京城另一边。 马车在坊间慢慢走着。 青石这马车赶的不着急,走的挺慢的。 马车里的氛围很温馨。 青石想让自家少卿跟沐辞娘子尽量多接触一些,这样,少卿的痛苦就要少一些。 “少卿,两月之前,或者说更早一些,有没有发生因为胭脂而犯下的案子?还有,与你禀报一下,明日,我便要去红妆阁,以我少卿特别聘用的助手为名。”沈清辞将一个橘子剥好,掰了一半给萧衍。 萧衍接过来,取出一瓣,仔细的把上面的橘络都给清理了去,这才放入嘴里。 “哎呀!”沈清辞摇头,她抬手,就将一枚橘子凑到了萧衍唇边:“就这么吃,别矫情,橘络是好东西,可以助你消食,更可养肺脏!” “只是一点点橘络而已!”萧衍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不高兴吃。 看着就…… 挺烦的! “张嘴!”沈清辞的手已经递出去了,哪里有往回收的道理,她歪着脑袋,说道。 “我……”萧衍最终还是张嘴,咬住了橘子。 温热的指尖触碰,萧衍的唇角不经意的挑起了一个弧度来。 沈清辞却跟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赶紧收回手。 男人的唇瓣微微有些凉意,却柔软的,那触碰…… 作为胭脂匠人,为人做妆面,少不得用手指涂抹口脂之类的。 但是,女子的妆面,女子的唇,是不同的。 这男人…… 唇瓣摸起来,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沈清辞往自己的嘴里放橘子,指尖又碰到了自己的唇瓣…… “……”沈清辞突然整个人一愣。 她,这是用手,摸了他的唇,又摸自己的唇了? “噗嗤!” 瞧着沈清辞这极少露出的呆呆的,有几分惊诧,又有几分懵懂的模样,萧衍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沈清辞再不能做出高冷矜持模样来,她皱眉,嘟嘴,嗔了一句。 “你这样子,才是本来的样子吧。”萧衍说道。 “什么本来的样子?我,我有什么不同的样子吗?”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又看向萧衍,皱眉问道。 “你在本卿面前,可以放松一些!”萧衍说道。 “我,挺放松的啊!”沈清辞坐的端正了一些,她倒茶:“毕竟少卿是官,沐辞如今不管怎么说,也只是少卿的属下啊!” “青石!”萧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哎!”青石回答完毕,突然想起来今天少卿是失了听觉。 于是他赶紧抬手掀开车帘看进来。 “你与沐辞说一下,本卿对属下好不好?”萧衍道。 “啊?”青石看了一眼这两人,幸好他的马儿是聪慧的,要不然,那马车他都不知道能赶到哪里去了。 青石从来没接过这样的任务啊! 纵然,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以最聪慧的贴身侍卫着称的,满朝里都说,萧衍身边的青石,等同于半个萧衍呢。 此时的青石却满心里在腹诽他家主子:我的爷啊,你也从来没和一个女子这般过啊!你倒是说说,是要我说你好话呢,还是说你坏话,让沐辞娘子害怕你! “看青石的模样,你当知道,本卿对手下都是极好的!”萧衍说话之际,那一双凌厉的凤眸给了青石一个眼刀。 青石吓得赶紧放下车帘子。 他怕他不放下帘子,他家少卿得用眼神杀死他。 “沐辞娘子,我家少卿是极好的,对手下都好,对青石可好可好了!”青石隔着门帘,说道。 “那你说说,少卿都如何对你可好可好了!”沈清辞有意逗一下青石。 “当然是……”青石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太多,半晌,他回了一句:“就是……特别好!” “你是不是想说,你跟了少卿这么多年,还活着,就是少卿对你最好的证明的。”沈清辞笑着,端了茶盏给萧衍。 “这话好像也对!”青石在外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咻!” 突然之间,马车里飞射出一枚东西,青石立刻一个闪身,险险的避过。 “少卿,你……”青石坐稳,突然掀开帘子,又放下。 “哼,好好赶你的马车,再胡乱说本卿,本卿就让你去乱葬岗待着!”萧衍的声音清冷,仿佛他真的要杀了青石丢去乱葬岗一样。 然而,青石却高兴。 他方才都没回头,少卿却听到他的嘟囔了,所以,少卿只要和沐辞娘子在一起,他就听得见了? 第26章 少卿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沈清辞眸光微垂,专心喝茶。 不过,她却发现了,这青石和萧衍之间,肯定是有秘密的。 沈清辞抬眸,正好对上萧衍凝视她的眸光,四目相对…… 许久,沈清辞别开眼去。 “到了!”萧衍没看外面,刚说完,马车便停下了。 “少卿,沐辞娘子,到了。”青石喊道。 “少卿好厉害,一直未曾看外面,便知道已然到了。”沈清辞起身,说道。 潇焰率先出了马车,他转身,伸手…… 沈清辞扶着萧衍的手下马车,这一幕,看在一旁青石的眼里,只觉得好温馨,好感动啊! 青石抬手揉了一下眼角: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有一种老父亲的感动感觉? “作为大理寺少卿,又是监察院总监察,这大周的每一寸街道,每一寸土地,我不都得用脚步丈量下来么!”萧衍解释道。 “我还以为……”沈清辞抬脚朝屋内走去,边说道:“少卿是根据脂粉香气,根据这街周围的声音,判断得出的呢!” “娘子回来了!”青柠出来迎接,她和茯苓在铺子里等着。 大周朝相比起前朝来,民风要开放许多。 也因为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对百姓的生活少了许多约束。 到了夜间,只是在官道上和宫门口要保持肃静,坊间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所以,入夜了,店铺里还有两位女客在。 “是小七在?”沈清辞快步走进店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迎上去:“小七,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啊!” “沐辞姐姐,你这大半天的都上哪里去了?我来了两次呢,青柠说你快回来了,我才没走的,要不然,我又要走了。”魏小七过来,挽着沈清辞的胳膊,娇嗔道。 “我这不是知道你来了,就匆忙赶回来了么!”沈清辞笑着,她转头看了一眼萧衍,道:“少卿,要不,你在这里坐会儿?” “嗯!”萧衍点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魏小七一眼。 沈清辞发现了,除了她,这男人好像很少正面看女子。 “呀!沐辞姐姐,他还没放过你啊?”魏小七一看萧衍,她立刻拖着沈清辞到一边,道:“他怎么还跟着你来铺子了,这是贴身盯着啊,这可不行,会吓着……” 魏小七正想说,这冷面判官很容易吓着人的,会吓着她带来的姐妹的。 结果倒好,当魏小七和沈清辞一起转头,却看到魏小七带来的女子正满眼桃花闪闪的看着萧衍。 “这是萧少卿?”女子轻呼,缓缓走近。 “嗯?”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神色冷了几分。 “小七,这位是……”沈清辞知道这男人的脾气,他不会让除了她之外的女子靠近的,于是,她赶紧拖着魏小七,问道。 “哦,忘记介绍了,沐辞姐姐,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户部尚书苏家女儿苏锦熙,我们先来凝香阁买胭脂,买完了,我和她一起去西街看彩船。”魏小七避开了一些萧衍,在沈清辞的耳边悄声道:“明日是西街名伶柳玉堂的生辰,他会游船献曲。” “这不是明日呢么,你们今日去西街干什么?”沈清辞问道。 “因为今日,那柳玉堂边会亲自去游船上布置,他那人,特别讲究,总是要亲手布置的才放心。”苏锦熙在旁边说道。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瞟向一旁坐着的萧衍。 “你们可真是……”沈清辞笑着道:“人多不多?需不需要派人护着一些,两个姑娘家的,总归是不安全的。” “放心吧,姐姐,你难道忘记了,小七妹妹我是何等厉害?”魏小七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很骄傲的说道。 “总归还是要小心一些的!”沈清辞说完,转身看着苏锦熙,笑着道:“锦熙娘子可有看中的?” “嗯,我听小七说了,沐辞姐姐会梳妆,我想来与沐辞姐姐约一下,三日后的流觞诗会,可否为我做个妆面!”苏锦熙问道。 “茯苓,都约了几位了?”沈清辞转头问柜台后面算账的茯苓。 “回娘子,约了三位,加上五小姐和七小姐,都五位了。”茯苓回答。 沈清辞对萧衍派来的两个手下非常满意,有眼力见,还聪明的很。 魏小七姐妹并没有亲自约,但是,看着这关系,她便知道,她们家娘子定会给魏小七和魏君倾做妆面的。 “那就再加一个锦熙娘子,一共六位,其他的不约,只卖胭脂。”沈清辞吩咐道。 “好的!”茯苓点头,记下了。 “多谢沐辞娘子,多谢!”苏锦熙小脸笑开了花:“那,沐辞娘子,你觉得我到时候应该穿什么样的衣裳?” “你身形饱满,肌肤也好看,就穿襦裙吧,浅红色的襦裙。”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熙,说道。 “好,我家里正好有一套,沐辞娘子果然眼光好,每次我穿浅红色,母亲他们都说衬的我皮肤好看。”苏锦熙点头,取出一张银票来:“那,这是定金,我先要了一盒面脂走,等做了妆面,我再付银票。” “多谢锦熙娘子!”沈清辞将银票递给茯苓,让她入账,之后她送了两个女孩出门。 沈清辞送完魏小七和苏锦熙回来,她转头道:“插上门板,你们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工作间今晚我与少卿在就行。” “可是,娘子,玉容粉没有了。”青柠过来,说道。 “有少卿呢,他会帮我研磨的。”沈清辞看向萧衍,问道:“少卿,是不是啊!” “嗯!”萧衍点头。 他当然会帮她做事,他都恨不得天天夜夜和她在一起呢。 呃…… 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想,萧衍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他转身过去看柜台上的胭脂。 青石在一旁抿嘴,小小的翻了个小白眼:少卿真是越来越不值钱的样子了。 青柠和茯苓也微微一愣,不过,她们立刻便着手做事情,收拾完毕,去了后院房间休息了。 这一夜,萧衍到了子时初才走。 沈清辞也累了,看着玉容粉也够了,她收拾了一下,也回房休息去了。 “娘子,娘子!”沈清辞刚躺下,还没有睡着,就听着前院,青石的喊声。 第27章 柳玉堂死了 沈清辞穿好衣服到前院,青柠已经开门让青石进来了。 沈清辞觉得,没有他家少卿带头,青石倒是知道不该随便爬墙的了。 “怎么了?是少卿出什么事儿了?”沈清辞快步走到前厅,问道。 “娘子,你快与我走吧,是西街出事儿了。”青石说道。 “西街?”沈清辞眉头微微一拧,转头看了一眼青柠:“青柠,你随我一起。” “对,青柠你一起。”青石说道。 青柠立刻应声,留下茯苓在家里,她则是跟着沈清辞一起上了马车。 青石赶着马车,朝着西街疾驰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清辞问赶车的青石。 “柳玉堂死了。”青石说道。 “什么?”就连青柠,都是一惊,她瞪大眼睛看着车帘外面:“青石,你说的是西街名伶柳玉堂,他死了?” “对!”青石点头:“少卿过去了,世子爷正好在,也一起过去了。” “世子爷,在萧府?”沈清辞问。 “是……呃,不是。”青石微微一愣,他发现,他刚才这说法好像有点儿不对,他立刻转头道:“世子爷过来找的我家少卿,两人才一起过去的。” 沈清辞没管青石想什么,她只是皱眉想着西街的事情:“明天就是柳玉堂的生辰,他还要游船献曲的,今天就出事了?” “柳玉堂是皖北县人,据说,年少之时,也是个苦人!”青柠说道。 “哦,你说来听听。”沈清辞立刻跟青柠说道。 “柳玉堂自幼父亲便因病去世,他和寡母的家产都被族人侵吞,之后被族人赶了出来,母亲带着他生活多艰难,后来,五岁的时候,他母亲病殁,他快饿死的时候被戏班子捡走,后来,跟随戏班子走南闯北,也经历了不少。”青柠说道。 “你对他,还真是了解的很透彻啊!”沈清辞笑着道。 “娘子有所不知,这柳玉堂祖籍与青柠是一处的,青柠比他命好,遇到了少卿。”青柠说话之间,满眼都是崇敬之意。 “少卿?!”沈清辞看着青柠,道:“看来,他并非坊间传闻的那般冷酷无情。” “少卿当然不是冷酷无情的,他只是对坏人恶人、还有意图对他行不轨之人出手,他善良仁爱,是个好人。”青柠说完,看着沈清辞,问道:“娘子,你是不是听了外人的胡说,对少卿多有误会?” “倒也不是!”沈清辞一笑,摇头:“他现在是我的上官,我还能对他有多少误会啊!” “这倒是!”青柠点头。 青柠和茯苓在来到凝香阁做事的时候,便已经自报家门,把自己的事儿,在他们三人的饭桌上说了个明白。 他们是城郊萧家庄上的人。 那萧家庄的庄主就是少卿,不过,他一般不过去。 萧家庄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庄子里有各种学堂,可以培养他们,让他们学有所成,之后,他们找到活计,便可自力更生。 关于萧衍在庄子上培养人才的事情,据说还被朝臣们多次参本,说他是为了培养杀手和能人,为的是作乱京都。 不过,萧衍当庭就怼了回去。 茯苓记得,说是庄子上有人回来说的,说少卿怼那些朝臣:“若我要作乱,何须等到今日?若我要作乱,何须如此明目张胆的培养人?” 只是两个问题,就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想当年,萧家军的力量,别说一个京都了,就是这天下…… 沈清辞想着萧衍的举动,她也跟青柠一样,觉得少卿他,这一方面,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青柠,你还知道柳玉堂的其他事情吗?”沈清辞问道。 “他,入宫为太后贺寿,得太后和贵妃娘娘们都喜爱,收到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据说,他带着这些东西出宫,又被抢了。”青柠咬着牙,道:“那桑桂,死有余辜!” “是桑桂抢的?”沈清辞好奇的看着青柠,问道。 “桑桂,还有那个丧彪,联合着其他几个恶人,将柳玉堂拖着去了赌坊,逼着他下注,娘子你说,这不是明抢是什么?”青柠咬牙切齿:“哼,那丧彪也是该死。” “嗯,你说的对,丧彪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清辞点头。 马车停下,青石掀开车帘子,先接了青柠下马车,随后,他又扶着沈清辞下来。 捕快张贵等人已然就位,整个河道旁边都被封锁起来了。 “那边什么情况?”沈清辞看过去,道:“魏君倾?” 青石领着沈清辞和青柠来到河边,萧衍站在一旁,沈清辞自然的走到萧衍身边。 “魏小七和苏锦熙上了那游船,发现的尸体。”萧衍看着掌灯验尸的仵作,说道。 “我去问问小七情况。”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沈清辞才走了两步,转头,就见这人也不看仵作验尸了,而是跟着她来了。 这让沈清辞有一种,这男人像是那闻着肉包子味道的狗子,闻着味儿就跟着了。 “小七!”沈清辞走过去,瞧着坐在凳子上,拉着苏锦熙的手,瑟瑟发抖的魏小七,轻轻喊了一声。 “沐辞姐姐!”魏小七一看到沈清辞,立刻扑过来抱着沈清辞哭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死了?我和锦熙什么都没有干,他就死了,呜呜……” “少卿不是在调查么,不怕的,定会有个结果出来的。”沈清辞轻拍着魏小七的后背,说道。 “沐辞娘子。”魏君倾与一年轻男子走过来,她和沈清辞打了一声招呼。 沈清辞放开魏小七,转身:“五娘子。” “这是家兄,魏辰。”魏君倾介绍身边的男子。 藏青色长袍,面容俊俏,身材高挑,宰相家的孩子,都生的好看。 “三公子。”沈清辞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宰相府三公子魏辰,如今是城外校场副千总,手里训练着一直护卫城墙内外安危的队伍。 魏辰归萧衍手下,城中河道发生了事情,魏辰便被萧衍调派过来了。 第28章 上辈之间的恩怨 “沐辞娘子,听闻你曾经救过小七,多谢!”魏辰抱拳,给沈清辞行礼。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七已经谢过我,请我吃过丰盛的饭菜了,你们就别总是记着这事儿了!”沈清辞说道。 “还是要多谢沐辞娘子的!”魏辰彬彬有礼,他看着靠在沈清辞肩头的魏小七,道:“听说,沐辞娘子已经被少卿聘用为大理寺少卿贴身随行,如此,还请沐辞娘子尽快协助少卿查清案件来龙去脉,也好为小七证明,与她无关!” 沈清辞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站在魏君倾身边的欧阳逸,道:“世子爷,你可否与沐辞说一下来龙去脉,我看小七与锦熙娘子像是吓坏了,未必能够详细描述出当时情景来。” “嗯,本世子倒是第一个知晓这事情的。”欧阳逸点头。 欧阳逸说,他是吃了饭之后,从萧府出来,看着萧衍和沐辞娘子一起走了,瞧着天色还早,他也不想回去,就带着阿木去了西街逛逛,他也听说了西街柳玉堂的事情。 “我见了小七和锦熙,她们在河边人群中,我正想过去与她们打招呼,就看到她们俩给了岸边看守银子,上船去了。”欧阳逸说完,衣袖被魏君倾轻轻拽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魏君倾。 沈清辞看着这一动作,她笑着道:“世子爷说的很详细,细节越多,越好!” “嗯!”沈清辞身后,萧衍点头,非常赞同沈清辞的话。 魏辰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萧衍。 “我们以往都是这样的啊!”一旁,苏锦熙也有些不乐意的嘟囔。 户部尚书府也来了人,不过,来的只是苏锦熙的母亲和一个妹妹。 苏家,苏锦熙乃是嫡出,尚书夫人凶悍,容不得其他妾室出头,也几乎不让自己女儿与庶出的多交流。 “女儿家的,喜欢听曲看戏,也是正常。”苏夫人神色冷冷的说道。 “但今日是出了意外!”萧衍一个眼刀过去,声音更是清冷。 苏夫人抿了抿嘴,低头,不吭声了。 “是啊,出了意外了,小七和锦熙上了船,没一会儿就发出尖叫声。”欧阳逸说完,看着沈清辞。 “就这样?”沈清辞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欧阳逸继续说,她抬头看了一眼身侧挨她很近的站着的萧衍。 “你随本卿再去船上一趟。”萧衍点头,证明欧阳逸说的是实话。 “好,走,咱们一起看看!”沈清辞跟萧衍一起转身离开。 “这沐辞娘子,不过是个胭脂商人,怎么短短不过数日,便被萧少卿如此重用呢?”魏辰好奇的道。 “大约是沐辞娘子长得好看!”欧阳逸淡淡一笑,道:“君倾,你说是也不是?” “嗯,沐辞娘子是长得特别好看,看着让人喜欢!”魏君倾点头。 “这位娘子长得是真好看,不过,听说她擅长胭脂妆容,万一这洗干净脸了,不是这容貌呢?”一旁,苏夫人淡淡道。 “苏夫人这是以己之心度他人?”魏君倾侧眸看着苏夫人,说道。 “魏五娘子,您听说过她的落雁妆吗?我家老爷子是专管户部的,老爷说了,在西域边境,有一邪术,被称作御兽之术,是可以掌控天下百鸟百兽的,这等人,平时专门用这些术法去蒙骗别人!”苏夫人说道。 “嘶!”欧阳逸看着苏夫人,皱眉道:“夫人这话中,你家老爷是专管户部的,这句话是否多余?” “我只是……”苏夫人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是妾嘴笨了!” “嘴笨就少说话!”欧阳逸睨了这苏夫人一眼,转身离开,追着沈清辞和萧衍去了。 “三哥,我们也去一起看看吧,万一少卿和沐辞娘子一会儿要问话呢。”魏君倾转头,征询她三哥的意见。 如今,魏小七和苏锦熙都是嫌疑犯。 但是,因为事情还没明朗,这两位又是官家小女子,也没有作案动机,所以,只是暂时被看着,也没有限制她们太多的自由。 “好,去看看!”魏辰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苏锦熙和苏夫人,问道:“苏夫人,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我们一同过去?” “我和锦熙去马车里等着,那边人太多了。”苏夫人说着,拖了自己女儿便走,脸色冷冷。 魏君倾转身,边走边跟魏小七道:“小七,以后和苏家女儿还是要保持距离的,苏夫人向来不太喜欢自己的女儿与外人多来往。” “可是锦熙挺好的。”魏小七转头看着苏锦熙的方向,道:“她性格活泼,也大方,和我一起出来玩,也从来不会多花我的银子。” “这呀,不是银子的事儿,是大人之间的事情。”魏君倾叹了一口气,道:“苏夫人,心里有个疙瘩,尤其是对我们魏家。” “可是,我与锦熙昔日一起跟着夫子学琴艺的,我们很好,锦熙也很好。”魏小七坚持。 “小七,你长大了,要懂点事情,苏家与我们,不会和睦的。”魏辰说道。 “大人之间的矛盾,总是牵连我们,真是的。”魏小七嘟着嘴,满脸不服气。 “你看,以前你总是念叨的沐辞姐姐不是来了京城了么,以后你可以去找她玩啊!”魏君倾说道。 “我当然是要去找沐辞姐姐玩的,可是,沐辞姐姐很忙的啊!”魏小七继续嘟着嘴,不开心。 “你要是再这样,五姐姐我啊,只有跟母亲去说,让她把你嫁出去了,这样,你去了那裴家,可就有的玩了。”魏君倾笑着说道。 “我才不要嫁人,我不要,我也不喜欢裴恒,他好蠢的。”魏小七立刻摇头。 “那你好好的,听话。”魏辰抱着横刀在一旁,道:“以后少和苏家来往。” 魏小七没吭声,显然还是不服气的。 魏君倾轻轻摇头叹息,她看向花船上,萧衍跟着沐辞,而沐辞则是弯腰看着船上的妆房。 “这妆房是柳玉堂专门梳妆换衣服的地方。”萧衍说道。 “他明日才唱曲,今日便梳妆了吗?”沈清辞问道。 “这柳玉堂从来不会素颜见人!”一旁,欧阳逸也过来,说道。 “哦!”沈清辞站在花船窗口,看向岸上灯盏下仵作面前的尸体,她拧了拧眉头,立刻转身朝着尸体跑过去。 第29章 她嫌他年纪大 沈清辞来到尸体旁边,仔细盯着尸体看着。 魏君倾则是和魏小七挨在一起,她微微侧头,不敢看尸体,倒是魏小七,虽然害怕,却又好奇的伸长脖子看着。 魏辰在两个妹妹身边保护着他们,看着沈清辞站在尸体面前的模样,他也微微侧头,眼神之中满是审视之意。 “怎么了?”欧阳逸来到沈清辞身边,轻摇着折扇问道:“沐辞妹妹,这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仵作,勘验的如何?”沈清辞没回答欧阳逸的话,只是询问仵作,她在一旁的铜盆里面净了手,之后转身,手指一点点的在尸体的脸上摸过去。 “嘶……” 欧阳逸看着沐辞妹妹这样,他微微抽了抽嘴角,往后退了一步。 “回娘子的话,死者初步断定是中毒身亡,身上除了倒地的两处撞击伤,没有其他的伤处,可见,并没有外人潜入他身边,还有,这死者的症状,特别像是服毒自尽的。”仵作说道。 “服毒自尽?”魏小七听到了这话,她一点都不相信:“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柳玉堂明日便是生辰,他还特地写了信与我和锦熙,邀请我们明日来。” “小七,你们与这柳玉堂很熟悉?”沈清辞侧头问道。 “还算熟悉的。”魏小七低头,脸色微微有些异样:“我们,都喜欢他唱曲,他的古琴弹得极好,我们也喜欢的很。” “小七和锦熙他们几个闺中密友,都是这柳公子的戏迷,小七家里啊,都买了好些柳公子的画像,还有柳公子赠与的签了字的折扇以及一些书简呢!”魏君倾笑着道。 “他每年生辰都会邀请你们吗?”沈清辞问道。 萧衍也从花船上下来,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仔细看着沈清辞手里忙碌着。 “倒也不是,他说今年是他二十四岁生辰,故而要大办一场,也为了答谢我们这些喜欢他的人。”魏小七说道。 “二十四岁,有什么说法吗?”萧衍问道。 “青柠,你们皖北可有什么说法?”沈清辞转头,问一旁站着的青柠。 “有是有的。”青柠点头。 “还真有啊!”魏小七也魏君倾一起转过身看向青柠。 “在我们那儿,男子双十当立,娶亲,持家,立业……”青柠一一说着皖北的特色,她说完这些,话锋一转,道:“但是,在几处山中小村镇上,却又有别的规矩,男子二十四,定是已然成家,已然有了后代子嗣,届时,若有仇怨的,便可出门去报仇,有恩的,也可去报恩了,便是可以做一切事情去了,所以,男子到了二十四,算是要过一个鬼门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的话,就安然太平一生。” “这规矩,好像有点道理啊。”欧阳逸点头:“男子到了二十四,着实该做的都差不多了!” “少卿,你……好像三十了吧?”沈清辞抬头,轻声问了一句。 “嗯!”萧衍点头。 “三十多了!”沈清辞嘟囔了一句,继续忙碌。 她想说:看着还如二十出头一般,清秀,赏心悦目的这般好看! 而萧衍却眸色暗了暗,仔细看着面前女子的脸色,他衣袖下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她,这是在嫌弃他老了? “完了!”欧阳逸听得沈清辞问萧衍,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两人,嘟囔:“完了完了,这年纪有点儿大了!” “果然是成熟稳重的少卿。”沈清辞顺嘴说道。 “嗯?”欧阳逸的眼神又亮了。 “就算是皖北山中少数人有这等规矩,但是这柳玉堂若是有仇家,有冤,他不该是去杀别人,去对付人家么,为什么他反而死了呢?”魏君倾不敢看尸体,她只是看着沈清辞,说道。 “而且,仵作还说柳公子是自尽,这不可能的。”魏小七摇头:“他风光大好,便是番邦的王爷世子,也都喜欢他,到了年关的时候,那些番邦来朝,柳公子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金银珠宝,他这么受人喜爱,不会自尽的。” “可摸出什么来?”沈清辞摸尸体的脸和脖子,萧衍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她,眼神不善,终于,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果然,在这里。” 沈清辞点头,她取出一边的验尸刀具,弯腰,用刀尖慢慢的,一寸寸的,小心翼翼的开始挑割。 萧衍伸手,青石立刻地上马灯。 欧阳逸和魏小七也一起凑上前来,魏君倾虽然不敢,也已经靠近了许多,大家都看着沈清辞的动作。 “面皮?”所有人都震惊了。 沈清辞揭下来一张完整的面皮,而面皮下的人,面上却都是坑坑洼洼的,自眼角往下,一道深深的疤痕贯穿着。 “有人冒名顶替他?”魏辰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 “不是!”沈清辞摇头。 “这面皮,栩栩如生,很像是真人的面皮做成,难道是歹人把真正的柳玉堂的脸给剥下来了?”一旁,仵作说完,也摇头:“也不对,这世上的人,哪怕是双生子,亦是不同的,每一个人的筋脉果洛都各有差异,不可能刚好贴合的。” “我刚才仔细摸过了,他的脸,也被人揉了骨。”沈清辞说道。 “揉骨?是不是传说中最最凶残的醉骨法?”欧阳逸问道。 “是!”沈清辞点头:“他的脸,原本应该不是这等长相,为了达到符合的条件,他需要把自己的脸整日泡在酸缸中,每天泡完了,再慢慢揉捏,这过程,大约得要一年的时间,等到脸型揉捏的差不多了,符合面皮的长相了,再取面皮来……” “这其中就有个疑点。”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阿衍,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换面皮,怎么会有人愿意一直在那儿等着别人来剥我的脸,把我的皮给他,这绝对不可能的。”欧阳逸摇头。 “人若活着,面皮剥下来,也需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完成贴合,被换面皮的人,亦是要削去多余的皮肉才行,这般痛苦,谁又愿意?”仵作也不信,他弯腰看着尸体,道:“此人的脸上,便是被剥掉了不少的皮肉,他是如何能忍的呢?” “不说他为何要换脸,只说今日,他的毒,是如何服下的?”萧衍看向沈清辞:“沐辞,你可有想法?” 第30章 一点红口脂 “当然,少卿吩咐了,沐辞便有想法了。”沈清辞点头,她微微调唇,道:“少卿,可不能斥责我是凭空想像而成,我是分析得的结论。” “嗯,本卿不会斥责你的。”萧衍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温柔几分。 一旁,欧阳逸看了一眼魏君倾和魏小七,三人纷纷挑眉。 青石在后面,也看向青柠,两人满脸欣慰。 “方才,我与少卿入那花船检查,发现花船的妆房极小,顶多也就容纳得下两人而已,根据问讯得知,柳玉堂素来不喜欢他人为他梳妆,都是自己为自己上妆,我想,这与他换了面皮有关。”沈清辞从仵作验尸包里面取出一枚银针来,刺入尸体的唇部:“人若饮下毒酒毒药,必定是张嘴咽下,而不会与唇边抿着,他双唇乌黑,都被毒素浸染,显然,他的毒,都在他的口脂之中。” “柳玉堂的胭脂都是哪里买的?”萧衍转头问柳玉堂的亲随。 “回少卿,我家公子的胭脂都是红妆阁买的,口脂也是,昨日里公子带着小的亲自去挑选的,不过……”那亲随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道:“当时,我家公子还现场试了一下那口脂的颜色,颇为满意,这才买了回来的。” “张贵,去将红妆阁查封,简红装先押入刑讯大堂去,严加审问。”萧衍转头,沉声吩咐。 “是!”捕头张贵立刻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口脂在哪里?”沈清辞问道。 “在这里!”一旁,青石从证物箱子里,取了口脂来。 青瓷瓶子的扣子,外观看,是极其好看的。 “一点红口脂!”沈清辞看着罐子上的名字,一笑,道:“怎么不取名鹤顶红呢!” “沐辞姐姐这想法好,能吸引人。”魏小七古灵精怪的,她歪着脑袋,很认同沈清辞。 “你行了,还在这儿幸灾乐祸的。”魏君倾点了一下魏小七的脑袋,嗔怪了一句。 “小七,你说说你和苏锦熙一起上船去的情景。”沈清辞说道。 “哦,我和锦熙毕竟之前去戏班后台探班过的,所以,与这柳公子也是熟悉,与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熟悉,看守花船的,便是戏班里面打杂的,我和锦熙一人给了二两银子,就上去了。”魏小七说道。 “所以,只要给二两银子,都可以上去吗?”萧衍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柳玉堂亲随立刻过来,他深深的鞠躬行礼,道:“我们公子身边,是允许一些喜爱他的曲迷们靠近了一起玩玩的,魏七娘和苏小娘子,都是柳公子觉得人品最好,最懂事的娘子,所以,她们若来了,公子都会直接让他们进后台,只是……” 说话之间,那亲随取出腰间的荷包:“这是四两银子,小的不该贪心的。” “行了,你拿着吧。”沈清辞推开荷包,看着魏小七,道:“小七,你继续说,想想细节。” “哦,我想想!”魏小七想了想,道:“我和锦熙上船去,先是绕着船头走了一圈,我问在船舷上扎花的,问他柳公子在哪里,他们说,公子在妆房呢,我和锦熙就过去了,敲门了几次,没有动静,我们就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柳公子倒在地上。” “没有别的异常?”沈清辞问道。 “你,回话,柳玉堂什么时候上船,和这两位娘子上船的时间间隔多久?”萧衍问柳玉堂的亲随。 “我家公子吃了晚饭,喝了茶上的船,他是我护送上去的,他说让我在船边看着些,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上船,小的还跟我家公子说,我定看着,谁都不能上船。”这亲随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你跟着你家公子多久了?”萧衍又问。 “八年了,我也是被戏班捡回来的,我是被我家公子捡回来的,他求着班主收留我,而且,他还把他吃的分了我,我们俩经常合起来吃一顿饭。”亲随哭着摇头:“我的错,我不该让她们俩上船的。” “我们没有,不是我们,我们不会杀柳公子的。”魏小七看着那被揭了面皮丑陋的脸,她抽了抽鼻子:“不管如何长相,他的声音是好的,我们又不是看长相,若要说长相,谁不比他好看啊,世子爷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小七真会说话!”欧阳逸笑着看向魏君倾:“君倾,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世子爷!”魏君倾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可是,我家公子刚开始好好的,他明天就二十四了,过了明天,他说就一切圆满了,就好了。”柳玉堂这亲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方才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嫌疑不在他们身上,你不要自乱了思绪,再好好想想,还有谁可疑。”萧衍冷喝道。 “没有了,那些花船上扎花的也都是好好的,他们都受过我家公子恩惠,都是好人,不会对公子下手的,他们许多人家的妻儿老小病痛了,都是公子给银子帮忙的,若他们有人对公子下手了,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都盘问过了?”沈清辞问萧衍。 萧衍点了点头:“盘问过了,笔录都在,不过,没什么可看的。” 她拿着那口脂,凑近了马灯,开始用小勺子仔细挖了一些来,仔细看着。 “你刚才说什么?你家公子说的话,你再说一遍来。”萧衍见沈清辞在研究口脂,他便转头看着柳玉堂的亲随,问道。 “公子说,过了明天,一切都圆满了。”年轻人抽泣着站起来,道:“公子最近嗓子不好,又总是睡不好,熬夜,有几次唱完了回房,都能短暂的昏过去,所以,公子他,大约是不想唱了。” “不对!”沈清辞转头看着年轻人,摇头:“他不是不想唱。” “嗯!”萧衍也点头。 “沐辞妹妹说的话有道理!”欧阳逸折扇轻摇,点头。 “是,若柳公子不想唱了,他定会销声匿迹,他本来就与小七她们有书信来往,他大可以写信告诉小七和苏家娘子,说他要回乡去,不再唱戏了,或者,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大可不必这般费周章的搞游船献唱。”魏君倾说道。 “若,他把这当做最后一场呢?他想做一个告别献唱?”魏小七说道。 “刚才,柳公子这亲随都说了,他唱到昏迷,还会唱,他对唱曲是痴迷的。”魏君倾看向沈清辞。 “你家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为了二两银子,让他陷入危险境地?”沈清辞看着那亲随,道:“你都答应你家公子不让任何人上船了。” 第31章 红豆桂花羹 “不是的,不是的,我家公子说,也不必那么紧张。”柳玉堂亲随摇头,道:“公子还说,就像在秋韵馆一般,拦住一些乱七八糟的便可。” “所以,柳玉堂是在给你暗示,其实像魏七小娘子这般的曲迷,是可以进去的,是不是?他对你收人银子,亦是知道的。”萧衍问道。 “是,是知道的。”那位亲随点头:“我之前一直不收,有一次被公子看到了,他与我说,来的人非富即贵,他们不在乎那几两碎银子,他让我收着,说让我存起来攒着,将来娶妻生子用,呜呜……我家公子是顶好的人,为什么要害了他啊!” 萧衍看着沈清辞,而沈清辞则是缓缓点头:“他就是自尽。” “自尽?”随从摇头:“不可能的,我家公子不可能自尽的,他……不对,定是那人。” “嗯?谁?”所有人都看向柳玉堂的随从。 “是一个身穿黑色衣裳,把面容都遮起来的人。”随从说道。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欧阳逸皱眉,呵斥了一句。 一旁,魏君倾却道:“这倒是有些线索的。” “是,君倾娘子说的对。”沈清辞点头:“大周民风开放,对坊间约束甚少,柳玉堂是名伶,他结交三教九流,想约他,随便一个借口便是,哪怕是在旁人眼皮底下密谋杀人,只要他们伪装的好,旁人是不会知道的,之所以要包裹成这样,这必定是有身份的,而且,许多人熟悉,怕被人认出来!” “沐辞娘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欧阳逸表情夸张的看着沈清辞,满脸崇拜。 “我沐辞姐姐就是厉害的,在江南瘟疫灾荒的时候,也破获过几个小案子的呢,偷盗的,和偷情的。”魏小七说道。 “小七!”魏君倾转头,立刻呵斥魏小七:“大姑娘家了,怎么不知羞耻的!” “我说的是实话嘛!”魏小七不服气。 “嗯,沐辞分析的很有道理。”萧衍点头,认可了沈清辞,他看向那名随从,道:“这人,你详细描述一下。” “身高大约七尺,好像还要略微出头一些,不过,比起少卿您来,得矮大半个头了。”随从刚要伸手比划,一眼瞧着少卿那冷峻异常的脸,他立刻缩回手,道:“这人说话的嗓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音,不过,小的倒是能猜出来,大约四十岁的模样。” “大约四十岁,身高七尺有余……”欧阳逸摇头:“就这是寻常身高长相,这整个京城,百万人,少说也有三成是这般身高体重的,这到哪里去找?” “你既然听见男子嗓音沙哑了,当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萧衍问道。 “我听得也不多,当时,我是给我家公子送夜宵去的,公子睡前总要吃两口红豆桂花羹才会入睡。”随从说完,想了想,道:“我听那人说,已经可以了,时机到了。” “还有呢?”魏小七问道。 “没了,就听到这个,我家公子就嗯了一声,那人就走了。”随从摇头,道:“我家公子是好人,他从来不做什么恶事的,官爷,你们可要为我家公子做主啊!” 随从说着,跪下来磕头。 “红豆桂花羹,是如何制作的?”萧衍问道。 “就是普通的红豆,撒一些桂花,最后出锅放一勺蜂蜜,其他的没有了。”那随从直起身子,道:“这也是我家公子教我的,他一直都这么吃,我自来到他身边,每晚他都要吃的,不管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 “倒是执着的!”欧阳逸摇头,他折扇轻摇几下子,转头看向魏君倾,道:“君倾,你说这红豆羹有什么讲究吗?” “红豆羹,无非是补血气,女子吃了多肌肤娇美,当然,柳玉堂吃,大约也是为了自己肌肤好。”魏君倾说道。 “你……在想什么?”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问道。 这期间,沈清辞一直盯着尸体出神,一直未曾吭声。 “我在想那黑衣人,或许……”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摇头道:“他们在密谋什么大事,而这大事,是需要牺牲的。” “牺牲?”萧衍看着沈清辞,半晌,他转头吩咐:“把尸体带回大理寺去,暂时封存在冰窖中,魏小七和苏锦熙各自回家去,不过,近一月之内,不得离开京城半步,更要随叫随到,不但耽误!” “多谢少卿。”魏君倾和魏辰都为魏小七给萧衍道谢。 一侧,青石和青柠纷纷端来生姜水,让萧衍和沈清辞一起净了手。 青石将帕子递给萧衍,萧衍擦了手,顺便就递给了沈清辞,沈清辞接过去,擦了擦,又递回来,而萧衍则是接着那帕子,给了青石。 青石这手,就从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跟着他家少卿和沐辞娘子就这么转了一圈,最后才转回他手里来。 自然,这两人的互动,像极了相处已久的家人一般。 尤其是那萧衍,一个妥妥的洁癖,却在沐辞娘子这里破了功。 魏君倾也看着两人,笑着。 回去的马车上,萧衍转头看向昏昏欲睡的沈清辞,道:“困了?要不先睡会儿?” “不用,很快到家了。”沈清辞摇头。 “柳玉堂为什么要自尽?”萧衍见沈清辞沉思,他给沈清辞倒了一盏茶,问道。 沈清辞从萧衍手里接了茶盏过来,抿了一口,才道:“他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每天唱曲不想唱了,或者有人拿捏着他的什么把柄,逼迫着他,就如那个黑衣人。” “说起黑衣人,你在现场与本卿对眼,是否与本卿想的一样?”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像,也不像,何伯承的身材像,说话亦是有些沙哑,但是,他与柳玉堂又能有什么交集?我与他娘子聊过天,夫人对何伯承也没有任何的怨言,他们还那么宠爱女儿,私生活上,当不会有问题的。”沈清辞摇头,道。 “所以,那会儿你出神就是在思考这些?”萧衍问道。 “嗯,差不多!”沈清辞点头,她把茶水喝了抬眸看着萧衍:“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连我的微表情都看的这么认真吗?” 萧衍一怔,随即,侧头去喝茶,不接应沈清辞的话。 第32章 一盏桂花红豆羹 青柠和青石一起坐在马车外面。 听着马车里俩人聊天,青柠看了一眼青石,两人纷纷抿住了嘴偷笑。 送了沈清辞到凝香阁门口,沈清辞起身要下马车,萧衍却率先一步下去了。 “少卿,你别下了,让青石赶紧送您回去,许是还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就又该起来做事了。”沈清辞有些诧异的说道。 然而,萧衍已然下了马车。 “无妨,送你进去再走。”萧衍说道。 沈清辞搭着萧衍的手下马车,那手指还是冰凉的。 “少卿的气血虚弱,多吃些红豆羹,倒是不错的。”沈清辞还在想红豆羹的事情。 “之前青石给本卿去糖水铺子买过,太甜腻了,吃不惯。”萧衍说完,看着沈清辞:“沐辞娘子你……会熬煮红豆羹吗?” 青石站在后面,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少卿,随后,又低下头去,抿嘴,一副老父亲般欣慰的笑意。 “不会。”沈清辞突然神色一凛,回了一句:“沐辞先回去休息了,少卿请回吧。” 沈清辞抬脚上台阶,直到青柠关上门,她都没有回头。 “少卿……”青石小心翼翼的上前来,轻轻的喊了一声。 少卿这是被拒绝了? 这可是头一遭啊! 青石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少卿曾经何时受过这等气。 “走吧,回去。”萧衍转身上了马车。 “少卿,您……不生气啊?”青石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家少卿我,就是个爱生气的?还动不动跟女人生气的?”萧衍在马车里,瓮声瓮气的问道。 “倒也……倒也不是。”青石立刻否认,他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呼:“少卿,已然过了子时了,您,现在感觉可好?” “你不说,本卿倒是忘记了,我……”萧衍思索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抿了一口:“嗯,只是味觉。” “那便不碍事。”青石也松了一口气。 以往每一次,少卿只有在失了听觉和视觉之后,会危险一些,也会头疼难忍,脾气暴躁。 味觉和嗅觉这一类,倒也还好,还能忍。 “我还能闻到马车里他的香味。”萧衍在马车里靠着,说道。 青石低头,继续赶马车,内心里却是腹诽:少卿啊,我也没问你闻不闻得到马车里的香味啊! 翌日清晨。 沈清辞天刚亮就起来了。 青柠与茯苓已经洒扫好了铺子,院子,连早饭都做好了。 “娘子,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您今日该多睡一会儿的。”茯苓走过来,说道。 “习惯早起了,你们昨晚也被闹的没睡好,尤其是青柠,跟着我奔波的,今日午时,你们轮流睡个午觉。”沈清辞说道。 “我们习惯了,也就一夜两夜的事情。”青柠笑着过来,道:“娘子,吃早餐吧,吃完了可有的忙了。” “也是。”沈清辞点头:“早点吃完了,早点做事。” 三人一起坐下吃早餐。 “沐辞娘子。”外面青石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青石,你也这么早。”茯苓起身来,接了青石手里的食盒问道:“你带了什么?” “是红豆桂花羹,我家少卿昨晚回府中的时候,与红厨说了,红厨说,他知道配方的,当下便熬煮了起来,早晨,少卿吃了一碗,觉得甚好,这就送来给沐辞娘子和你们都尝尝。”青石说道。 “呀,我们还有份啊,帮我们谢谢少卿。”青柠赶紧转身去端了红豆桂花羹过来。 茯苓将一份用琉璃盏装着的红豆羹放到了沈清辞面前:“这琉璃盏据说还是当初陛下奖赏给少卿的呢,一共就两只,少卿竟是装了红豆羹来给娘子吃,真是有心了。” 青柠和茯苓的是瓷碗,细腻白瓷,亦是上品。 沈清辞在萧衍府中用过餐,知道他的生活其实蛮奢华的,只不过,他比较低调不张扬而已。 青石满心欢喜的看着沈清辞,笑着道:“少卿说,娘子昨晚说了不会做这红豆羹,今日他便特地让属下送来,让娘子尝尝呢。” “娘子的手艺,竟然不会做这红豆羹?”茯苓好奇的看着沈清辞,道:“娘子可是没有不会的东西啊!” 虽然跟着沈清辞只是短短几日,但是,沈清辞不管是做饭菜,还是帮人做妆面,亦或者是与人聊天,分忧解愁的,都特别厉害,一下子便迷住了青柠跟茯苓。 “青石,回去回禀一下你家少卿,问问他,我为什么会说不会做红豆羹。”沈清辞说完,放下筷子,起身来:“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吃吧,那琉璃盏中的,也分了,我先去前面,大约一会儿就会来客人!” “呃,娘子……”青石愣在原地,神情尴尬。 青柠和茯苓亦是缩了缩脖子。 “娘子生气了吗?这气势还是蛮吓人的!”青柠说道。 “娘子平日里都是很好说话的,是个温柔的娘子,这般模样,定是对少卿生气了。”茯苓也抿嘴,看着面前的红豆羹,道:“说起来,是蛮好吃的,可是,有些甜了,若是再淡一些,或者多加一味陈皮,能消腻,说不定会更好一些呢!” “茯苓说的挺好,我回去跟红厨说一说。”青石点头,他走上前来,道:“我回去如何禀报少卿呢?” 愁! 他家少卿对这位沐辞娘子好像已经上心了,昨晚若是沐辞娘子稍微勾一勾手指头,怕是少卿都要跟着沐辞娘子进门,不回去了。 可是,这怎么为了一碗红豆羹,沐辞娘子竟然就生了这么大的气,青石不知道缘由,只觉得,自家少卿怕是要伤心了。 “你只能回去老实与少卿说了,想必,少卿知道原因呢。”青柠说道。 “昨晚,你们一起回来,马车上,难道发生了什么?”茯苓好奇的嘟囔。 “没发生什么啊,下车时候,少卿还亲自送了娘子的。”青柠摇头。 “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怕是不懂这些主子的想法了。”茯苓收拾碗筷:“青石,这一份你带回去,让少卿看看。” 第33章 闹了点小矛盾 一如沈清辞所料,这个上午,忙的她头昏眼花的。 许多官家娘子来了,买脂粉的一群,要预约做妆面的一群。 还有要让沈清辞帮忙搭配衣裙和发髻的,又是一大群。 “再有两日就是流觞诗会了,听说,几位大官家的小姐和夫人也都在准备找做妆面的了,只是之前那红妆阁被查封了。” “红妆阁只会把人的妆面做的特别白,有些皮肤没那么白皙的娘子,被那太阳一照,看着就瘆人的很。” “反正我们听沐辞娘子的,就用接近我们肤色的妆粉。”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起看着沈清辞给别人修面,上妆,看着她的手法,就算是他们想学习,却又不得法。 “哎,沐辞娘子,你这手法,为何我们学不会?”有那娘子拿了妆粉自己往脸上学着沈清辞的做法抹了抹,却发现不行,抹出来的不匀称,甚至还比之前难看诡异了。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我说过,我们凝香阁的胭脂,走的是骨相晕染法,我们得根据人的骨相面相,做相应的调整,千人千面,便是双生子,都不能画同样的妆容,性格脾气不同,都是差异。”沈清辞说道。 “是了是了,沐辞娘子果然是行家,这一听就知道是专业的。”几位夫人纷纷放下胭脂,围着沈清辞看着她。 “邱娘子成熟稳重,流觞诗会那日,可穿着蓝色亮缎裙裾。”沈清辞边给邱家娘子梳妆,边说道:“邱三小姐的穿着水蓝色,显得靓丽又娇俏,大娘子便可穿着深色一些的,届时,邱家双姝必定名动京城。” “沐辞娘子最会说话了,大姐姐,我没框你吧。”邱月蓉说道。 “嗯,沐辞娘子的手艺,真是太巧了,等过几天,我进宫去,定要与苏婕妤好好说说,让她也试试新的。”邱月蓉的大姐,邱家大娘子邱月华说道。 这邱月华嫁了宰相府,是宰相府二公子的妻子,不过,宰相府二公子魏昭一直住在邱员外家里,外界都传说,是做了赘婿,是宰相在想着邱家的财产呢。 邱家,亦是被称为邱半城的富庶之家。 因为十三年前出资协助新帝平了叛乱,新帝登基之后,赐予邱员外许多的赏赐,亦是封了他一个闲散的员外郎,许了他许多的好处。 邱员外家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那魏昭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 听得邱月华这么一说,沈清辞淡然一笑:“有娘子介绍,想必不久的将来,沐辞这凝香阁定要开分店的了。” “沐辞,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可是会说话呢,让人开心。”邱月华说道。 “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心情舒畅了,咱们的面容就会改变,也会变得更为靓丽。”沈清辞说道。 “对啊对啊,沐辞娘子的话,每次都是最好听的,也是最有用的。” “沐辞娘子从来不会多劝着我们买胭脂,只给我们讲内调之法,这才是真正能长久相处之人!” 一群群的夸赞,凝香阁里,其乐融融。 一辆马车从街上过,马车奢华无比,路过凝香阁的时候,赶车的人侧头看了一眼。 “凝香阁,听说,最近萧少卿竟然与商人女子走的非常近,连断案都带在身边。”赶车的人说道。 “回头,派人打探一下,这店主的来历。”马车,是个男子,声音清冷。 马车没有名号,但是,看这通体黑金木打造,旁人便猜测着,大约是宫里头某位皇子王爷,便纷纷避让到了两旁去了。 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回头来,继续给邱月华打扮。 这一忙,辰时初就一直忙到了大中午。 等到人都散去差不多了,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她帮青柠和茯苓一起收拾桌面。 “娘子,您今日……不去大理寺了?”青柠过来,小心问道。 沈清辞往外面看了一眼,道:“没有少卿的马车,大约,他今日不要我去了。” “娘子……”青柠欲言又止。 “你们一会儿吃过午饭都是休息一下,下午我教你们做玉容粉。”沈清辞说道。 “哦,好。”青柠点头。 中午饭是茯苓做的,炖小鸡,两样简单的蔬菜,还有一份茯苓糕。 “茯苓,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定是懂药材的人吧?”沈清辞拿了一块茯苓糕吃着,问道。 “是少卿呀,我五岁之前没有名字。”茯苓放下碗筷,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很冷很冷,下着雨,我被乞儿们赶出庙宇,他们不让我占地方,我只能到处找可栖身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就在我几乎晕倒的时候,我闻到了很好闻的药香味,有人在熬药,像是有一股暖意飘入我鼻子里,我慢慢爬过去……就在那时候,少卿策马路过,他救了我,少卿说,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说,药药……” “所以,他就给你取名茯苓?其实若叫芍药也不错。”沈清辞接了话茬,说道。 她放了一块茯苓糕在茯苓的碗里面,道:“后来,这些年里,你学习了不少东西啊,我看你算账做生意,亦是非常机灵的,你们俩都是。” “少卿送我们去过江南,那边有女子学堂,她让我们学习过一些珠算和经商之道,他说,日后若是我们嫁人也好,出去独自谋生也罢,总归是可以养活自己的。”青柠在一旁,说道。 “嗯,挺好,他这做的挺好。”沈清辞点头。 “所以,娘子……少卿他是个顶好的人,你……”茯苓看着沈清辞。 “好啦,少卿是上官,他忙的很,你们去休息吧,我来洗碗,半个时辰之后,到前面来,我与你们说脂粉的配方。”沈清辞起身来,说道。 “娘子,碗我来洗。” “对,娘子,家务活我们来干就是了,娘子,你该去歇着的。” 青柠和茯苓一起推着沈清辞往厢房走去。 沈清辞无奈,便真的回房休息去了。 然而,躺在窗边榻上,她很累,却一点儿都睡不着,脑子里,竟然都是那个人。 第34章 主动一点 他,此时应该是在大理寺查案子呢,还是回了府中,吃了中饭休息了。 昨晚,他定是回去也不会立刻就休息的。 所以,他中午应该会回去休息一下! 沈清辞就是带着这些心思想法,整个午后半个时辰的时间,她是一点都没有闭上眼。 听着前院有动静,沈清辞翻身起来,看着日头偏西了,她收拾了一下,之后去了工作间,带了一些草药包来到铺子里。 有人买了胭脂便要走,看到沐辞娘子过来,便围了上来。 “沐辞娘子,您在啊,我们购买了您的胭脂,您得给我们讲一讲这用法。”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一起跟沈清辞说着。 “好,我与你们说一说。”沈清辞走到柜台一侧,指着几个胭脂,道:“这名为暗影,字面意思大家都能明白吧,就是把人的骨相凸出部分隐藏在暗处,成为暗影。” “这就是隔壁大饼娘子用的吧。”黄衫女子说道。 “对,铃兰娘子的脸,侧面如果抹上暗影,再运用手法,这么一提,一勾,脸就会看上去小很多很多!”沈清辞一一给大家讲解着。 傍晚时分了。 沈清辞送走一拨客人之后,转身,看着青柠和茯苓,笑着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怕明天之后,你们能成天鹅了。” “哎呀,我们家娘子竟然这么说,说的好像你自己没有看似的。”青柠笑嘻嘻的说道。 “我是怕耽误了查案。”沈清辞走到里面的茶桌旁,抓了茶杯在手里抿了一口,想了想,丢下帕子,道:“行了,我去一趟大理寺,我找找他。” “哎,娘子,这就对了。”茯苓立刻上前,把布包递给了沈清辞:“呐,娘子,这包里面有您的香包,还有洗干净的帕子,各种东西都有,您拿着就是了。” 沈清辞看着茯苓,笑着摇头:“你呀,萧少卿捡了你们,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娘子,你就快去吧。”茯苓送了沈清辞出门。 沈清辞背着包,快步走了出去。 后面,茯苓和青柠纷纷捂着嘴,偷笑。 “这都着急一整天了,还在这儿嘴硬。”青柠道。 “要我说,咱们家少卿也真是的,人家好歹是女孩呢。”茯苓嘟嘴。 “哎,茯苓,你我可是少卿的人,你怎么这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啊!”青柠看着茯苓,挑了挑眉头。 “我这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想告诉你,我的青柠姐姐,这以后啊,咱们就有的看这两位了。”茯苓抱着青柠,道:“不过,我觉得,咱们娘子和少卿,真的好般配啊,你看看,娘子好看,聪慧,又断案如神,真的是奇女子,而少卿呢,那都不用说的,郎才女貌,女也才!” “你的嘴啊,真是能说,怪不得少卿说,让你来看铺子呢。”青柠点了一下茯苓的脑袋,道:“但是,你别忘记了,少卿最初吩咐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茯苓笑呵呵:“不过,我觉得沐辞娘子真是好人,少卿多虑了。” “你呀,这脑子就是个茯苓脑子。”青柠摇头,道:“娘子是好是坏,用时间来验证,我也目前相信娘子是好的。” “这就对了嘛,至少,她是真的牵挂少卿啊,不是么。”茯苓摇头晃脑的。 “是是是,行了,做事吧,今晚想必娘子是不会回来吃了,我们就随便做点儿清淡的吃吃。”青柠说道。 “我觉得行。” 两人一起关上门走去了后院。 沈清辞这边,一路走去大理寺。 凝香阁在城中,大理寺在城南,走路大约要两刻多钟。 沈清辞路过一处卖糕点的铺子,想了想,她走过去买了一包红枣蜜糖。 这红枣蜜糖是用的红枣蒸熟之后,裹上蜜糖,再滚上糖霜做成,最受女子们喜欢。 沈清辞拎着红枣蜜糖来到大理寺门口。 “闲杂人不能进入!”门口守卫立刻抬手呵斥。 “这个,可认识?”沈清辞取出怀中的令符。 “少卿令符。”两个侍卫一看令符,立刻后退半步:“请进。” 沈清辞走进去,偌大的大理寺她是里里外外寻找了好大一圈。 有人看到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她两眼,随后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也有人认识她,前几天断案她就来过大理寺,而且,有些捕头还去了西街,看到过沈清辞和少卿在一起。 所以,大家看到沈清辞,也是微微躬身行礼。 沈清辞走了半天,问:“你们少卿在吗?” “少卿啊,不在。”一位录事官被沈清辞拦住,听沈清辞问,他立刻摇头:“少卿半个时辰之前,出去了。” 沈清辞叹了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 天色暗沉下来。 西街的灯,早早的就亮着。 许多酒楼里面已经开始有人饮酒了,歌舞也已然上场。 琵琶声,小曲儿的声音,不断从各种酒肆茶楼里面传来。 沈清辞走在其中,听着小曲,四处看着。 “这人,来西街,难道是要去秋韵馆?”沈清辞想着,立刻开始寻找秋韵馆。 一路走过去,有那浪荡公子过来搭讪,沈清辞连看都不看。 有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跟随而来,伸手要抓沈清辞,却被沈清辞转身,踹了一脚,之后她快速跑走了。 等那汉子从地上站起来,却不见了刚才小娘子的踪影。 “这小娘子,莫不是什么妖精?长得呢个好看呢!”汉子歪着脑袋看向远处,随即,他抬脚朝着前面走过去:“我来找找看,这么标志的娘子,若是能带回我们红袖招,必定是个头牌啊!” 沈清辞其实是不想多事。 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各种赌坊,酒馆,之前的桑贵和丧彪,就在这里混着。 她要找萧衍,尽快找到萧衍。 “秋韵馆。”沈清辞终于找到了秋韵馆,结果,这秋韵馆却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驻足的,都是停下来说一下柳玉堂的好嗓子,也唾骂一下恶人,歹人,唾骂他们,为何要害死柳公子。 第35章 那么漂亮的女子,就是个祸害 沈清辞抬脚走进秋韵馆。 里面,几个小厮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沈清辞走进去,他们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忙自己的。 沈清辞慢慢走着,四处看着。 “小娘子是来看柳公子的吗?他不能唱了。”有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走出来,看到沈清辞,神色悲切的说道。 沈清辞看过去,女子素白衣裳,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倦容,看着像是数日未眠的模样。 “这秋韵馆,只有柳公子撑着,旁人都不行吗?”沈清辞看着一侧挂着的木牌,道:“那几位也不唱了吗?” “不唱了,没人愿意来的。”女子说完,转身,道:“你走吧,以后没有柳公子,这秋韵馆,也准备择日关闭了。” “那这几位呢?”沈清辞问木牌上的其他人。 “他们啊,都在收拾,准备走了。”女子说完,上下打量着沈清辞,随后冷然一笑:“沐辞娘子?” “你认识我?”沈清辞微微惊讶,仔细想了想,自己昨日在河边勘验尸体,围观的人定多见过她的了。 “你走吧,以后没有秋韵馆了,别再来了。”女子说完,抬脚就走。 “哎,等等。”沈清辞快步走上前,拦着女子,道:“看你样子,你定是知道些什么,说与我听听可否?” “我说了,你走,你走!”女子突然发怒,她抬手指着外面,怒瞪着沈清辞,那双眼眸通红,泪水不断涌出。 沈清辞看着女子,半晌,她点了点头,慢慢后退,之后转身离开。 等到沈清辞离开,那女子一下子站不住,她脚步虚软,扶着一侧的楼梯栏杆,抬头看着沈清辞离开的方向。 小厮上来扶着女子,担忧的问道:“水笙娘子,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没事!”水笙娘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她转头看着小厮:“一会儿你们做完了,都来后厅,我给你们分一些银两,明日,你们都各自寻了其他的活路去吧。” “娘子,我们不走,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小厮摇头。 “对呀,娘子,这秋韵馆咱们还可以开着的,咱们可以让琴公子,让竹公子他们都表演,我们一定努力的将客人迎进来。” “娘子,我们不会走的,我们也不会去其他地方寻其他活路的。” 几个小厮围上来,纷纷摇头,执着的不肯走。 “我让你们走,都走,留在这里干什么?没有了玉堂,秋韵馆还有什么意思?”水笙娘子哭着,跌跌撞撞朝着楼上走去:“他非得要这么做,非得要牺牲自己吗?他说他的生命里只有她,为何呀,为何?” 水笙娘子上楼,进了房间去了。 楼下,几个小厮互相看了看,纷纷落寞的低头。 “我不走,当初,秋韵馆开起来的时候,我便伺候柳公子了,如今,他虽然不在,但是,我也舍不得走。” “我也不走,水笙娘子也是极好的一个人,她脾气好,温柔,只是,这么多年,她……与柳公子都……” “别说这些了,好好干活吧,回头琴公子他们来了,还得唱的。” “琴公子……” “怎么?” “今日一早,我见他出门,好像与清尚馆那边见了面,怕是……” “哼,那我们还有其他公子。” 小厮们都舍不得秋韵馆,其中许多人,都是当初秋韵馆刚开的时候,他们就来到柳公子身边的,如今说要走,他们不舍得。 “只要水笙娘子不走,我们就不走。” 大家互相再对眼,一起点头。 “咦,这是……”门口走来一人,长身玉立,玄色的长袍让男人显着更清贵几分。 “她来过?”萧衍微微拧眉,道。 “大理寺少卿过来查案,我问你们,刚才是否有个女子来过?”青石这一次显出了几分精明来,他上前,问几个小厮。 “是啊,是有个青衫女子,不过她走了。”小厮点头。 “她问了你们什么?说了什么?”萧衍问道。 “她……和水笙娘子吵了起来,水笙娘子把她赶走了,让她不要在这里。”小厮道。 “嗯?”萧衍眉头一拧,看向楼上。 “说说看,他们吵什么了?”青石继续盘问。 萧衍则是抬步上楼去。 “她们……好像也没有吵什么,总共不过说了三五句话,我们水笙娘子心里苦,难受的紧,许是说话就难听了一些。”有个小厮说道。 “你们水笙娘子,平时性格很好吗?她和柳玉堂柳公子是什么关系?”青石继续问话。 “我们水笙娘子是这秋韵馆的东家啊!”小厮看向青石:“许多人都不知道,都以为柳公子才是东家,其实不是的,柳公子赚再多银子,都没有我们水笙娘子有钱的。” 青石看向楼上,他家少卿已然抬手敲门。 清韵阁。 水笙娘子打开门,入目,俊朗的男子,长身玉立。 “萧少卿。”水笙娘子淡淡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萧衍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方才是否有一位叫做沐辞的娘子过来了?”萧衍问道。 “是,被我赶走了。”水笙娘子说道。 “为何赶走她?”萧衍神色冷冷:“她是我特聘的大理寺随身辅助,她来查案,亦是情理之中。” “怎么,她跟萧少卿告状了,萧少卿这是来为她问责了?”水笙从屋里又走出来,隔着门槛,冷眼盯着萧衍。 萧衍神色冷冷:“我为她问责,又如何?” “不如何。”水笙苦笑一声:“她总是能让你们为她生,为她死,甘愿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萧衍盯着水笙,眉头拧了起来。 “我说,那么漂亮的女人,就是个祸害,总要让男人为了她们甘愿奉献一切。”水笙说完,一手抓着门边:“我几日未眠,今日头疼的厉害,少卿,恕水笙不能奉陪!” “你的秋韵馆不准备开了?”萧衍问道。 “不开了,没意思。”水笙说完,抬手关上了门。 第36章 他一直在维护她 萧衍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却看着下面青石满脸惊奇模样盯着他。 微微拧眉,萧衍缓步下楼。 “少卿,问的如何?”青石问道。 “你问的如何?”萧衍反问青石。 “少卿,咱们先出去,再说。”青石神秘兮兮的凑近了萧衍,道:“我倒是闻问到了不少呢。” “嗯,要不,少卿让你来做?”萧衍转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哎呀,少卿,你这是瞧不上青石了啊!我就是问了一些问题,发现了一些线索而已。”青石赶紧追上,说道。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萧衍往外走,问道。 两人一路走着,萧衍神色淡淡,青石则是凑上前一些,禀报:“少卿,您知道,那柳玉堂是哪里的人不?” “皖北!”萧衍说完,像看傻子一样看青石。 青柠已然证实,柳玉堂是皖北人,二十四岁。 “其实不是。”青石悄声道:“那柳公子,是京都人。” “嗯?”萧衍挺住脚步,看向青石。 青石很认真的点头:“秋韵馆的小厮大多都是从开馆以来就在的,都未曾离开过,他们说有一次,听到水笙娘子和柳公子说话,柳公子感叹,京都十三年,物是人非,他说,他幼年的生活,并非如此,说他是见过京都繁华的,但那不过是幼年之际。” “还有什么?”萧衍接着问。 “他们还说,水笙娘子经常劝柳公子要放下,她一心想要嫁与柳公子,等了他许多年了,只是这柳公子却从不回应她,她就总是气恼,说柳公子心里放不下那人!”青石道。 “放不下那人?”萧衍转头:“谁?她?” “他们都不知道,说是也从未见谁跟柳公子有情,而且,柳公子的衣食起居都极为简单,除了唱曲,练嗓子,就是吃饭睡觉,一些小娘子喜欢柳公子,也顶多是去后台见他一见,得一些柳公子亲笔书写的书签等等,其他就没有了。”青石摇头,说道。 “之前让你仔细调查的苏县胭脂匠人沐氏,可曾查清楚了?”萧衍问道。 “查的清楚明白的,没有任何问题,这女儿是他们从小养到大的,街坊邻居都能证明。”青石说完,又道:“那些小厮也说,以前他们从未见过沐辞娘子和柳公子有任何的接触。” “他们,应当是不认识的。”萧衍摇头。 “少卿,您……这么笃信?”青石差异。 从在秋韵馆起,在楼上少卿便厉声与那水笙娘子争辩,看着便是维护沐辞的。 “若是,她昨日便不会揭开柳玉堂的面皮。”萧衍道。 “这倒也是。”青石点头。 “嘭!” 就在两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间,一声闷响,一人,被从一个茶肆里面丢了出来。 “丧彪?”青石看着地上的丧彪,再抬头一看,随后看向他家主子:“少卿!” 萧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茶肆内。 “还想较量?”沈清辞站在酒肆台阶内,看着倒在地上的丧彪,冷冷道:“红妆阁的胭脂掺杂了多少的东西,你既然不知,就给我闭嘴,想挑衅,便是骨头痒痒了!” “你这恶毒的女子,别以为攀上高枝了,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红妆娘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定叫你……”丧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嚎叫。 “叫我什么?”沈清辞冷嗤一声:“我倒是听说,你在这西街,有高手十余人,平时人称西街霸王,没人敢惹。” “看来,你还是不知死活,好啊,这可是你求着我灭你的!来啊,给我把她拿下,送去鸳鸯楼,让牡丹娘好好的教导教导,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丧彪吼道。 “呼啦”一下子,从四处冲出来数十位身穿短打劲装的男子,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们捏着拳头朝着沈清辞冲了上去。 “少卿!”青石一看这阵势,他着急的想上前。 然而,沈清辞却将身上衣裳一拢,她脚下生风,直接冲向对方。 “砰砰砰!” 拳拳到肉,看外貌只是觉得这女子清秀瑰丽,却没有人想到,她一拳能将莽汉打飞出去,一脚能将人踹到街道对面,直接撞在墙壁上昏厥过去。 “啊啊啊啊,你果然是有问题的,身手这般好,却开什么胭脂。”丧彪怒了,他撸起袖子便冲着沈清辞而去。 “该死!”青石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拔脚就朝着丧彪踹了过去。 然而,那丧彪却突然直挺挺的跪在了青石面前。 “呃……”青石转头,就见自家少卿背着手走了出来。 “哼,光天化日之下,没想到,我大周境内还有这等凶恶之人,这等无耻之事,一群男人,围攻一个女子,还要不要脸了?”萧衍轻喝。 “呀,萧少卿,他怎么这光景会出现在西街?” “萧少卿真是好看啊,他穿玄色最帅,但是,今日穿着这深紫色亦是帅气无敌的。” “好看的郎君无数,唯有萧少卿,是绝世无双的。” 各种赞美之词,从那些人的嘴里出来,萧衍却充耳未闻,他只是看着站在对面的女人。 沈清辞抿了抿嘴,慢慢走过来,她走到萧衍面前,看着他。 “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什么?”萧衍问道。 “丧彪说,简红妆被抓,就是因为……”沈清辞说一半,不说了。 “你说,因为什么?”萧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的丧彪,问道。 “还是别说了,说出来,你也会被萧少卿打死!”沈清辞道。 “说!”萧衍神色一凛,呵斥道。 “我说,我说……”丧彪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就是,我说,这凝香阁是被你萧少卿罩着的,朝廷有人好办事,你就是她凝香阁主的……拼……” “嘭!” 沈清辞一脚就将丧彪踹飞。 “少卿,还有一些案情沐辞需要向您汇报,事关三具女尸的案子!”沈清辞跟萧衍说道。 “好。”萧衍跟着沈清辞走了。 现场留给了青石来处理。 第37章 想入宫,尽快查出三具女尸的问题来 青石看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他走到丧彪面前,蹲下来,盯着丧彪。 “没想到啊,你丧彪还真是一片真心啊!”青石说完,冷嗤一声,道:“你可知道,简红妆可瞧不上你。” “胡说,她说了,她再卖一些胭脂,等筹够了之前欠下的债,她就跟我一起远走他乡,再不来京城了。”丧彪说道。 “欠债?”青石眉头一挑,眼神亮了,他转头轻喝一声:“来人,把这些不知死活的都给我带去京都衙门。” 捕快们很快冲过来,立刻将丧彪和这一群无赖都给抓走了。 而另一边,萧衍跟着沈清辞走着。 “我请少卿喝酒吧。”沈清辞在一个小酒馆面前,站定,转头说道。 “好!”萧衍盯着沈清辞看了会儿,点头。 “少卿酒量怎样?”沈清辞领着萧衍往酒馆里走,边问道。 “还可以。”萧衍回答。 “少卿的还可以,是多可以?”沈清辞找了一处,她殷勤的给萧衍搬凳子,萧衍坐下之后,她才落座。 萧衍深深的看着沈清辞。 “少卿这是什么眼神?”沈清辞盯着萧衍看着,龇牙一笑:“看的沐辞心里怪慌张的。” “沐辞,本卿发现,本卿还真是看不透你了。”萧衍说道。 “少卿想说什么?”沈清辞招呼小二过来,她拿着小二递上来的木牌,一一看着:“我就牡丹酒,少卿给他竹韵清香吧,这名字听着就不错,虽然和少卿不是很相配。” “是!”小二应声,端着一盘木牌下去了。 “在你眼里,本卿该是怎样的人?”萧衍问道。 “在我眼里,我觉得少卿是一个很狂野,内心火热,喜欢恣意江湖的男子,而不是整日里像冰块一般,把自己束缚起来。”沈清辞说道。 “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跟客户说她们的?”萧衍问道。 “那不会的,我的客户,我都得夸,越夸,她们就会越自信,女人啊,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宫里头的那些贵人娘娘们,也是喜欢听夸夸的不是么。”玺悦说到宫里头的时候,压低了一些嗓子。 “女人都喜欢被夸?”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你也喜欢?” “当然,我是女子啊!”玺悦点头。 萧衍没说话,只是夹起一片姜。 “慢着!”玺悦立刻出手阻止,她摇头:“姜宜早上吃,不宜晚上服。” “好!”萧衍点头。 今日的他,没有味觉,所以,其实姜不姜的当然无所谓。 不过,既然这女人说了,他也得听一听的,不是么。 酒很快就上来了,小二先给一人斟上一杯,走了。 “我来说说我查到的。”沈清辞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嗯,不错,一会儿可以再买一些回去,给青柠和茯苓一起尝尝。” “你是要教她们喝酒?”萧衍问道。 “女子喝一些花露酒,滋润养颜,是极好的。”沈清辞笑着道。 萧衍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如何?”沈清辞问道。 “你可以尝尝。”萧衍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好!”沈清辞也是很自然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嗯,竹子的清香,略微有些甜,很好喝啊!” “是吗?”萧衍看着沈清辞就这么和他又喝了同一个杯子,这让他想起了数日前的通县之行。 他和她,也是共用了一个杯子。 “说正事儿!”沈清辞发现,这家伙真是会岔开话题,她赶紧拉了回来,她将杯子递过去,又亲自给萧衍斟酒,等放下酒壶,她才道:“红妆阁与通县的那三处胭脂铺子关系不是很大,简红妆昔日只是个歌女,她欠下巨额债务,本来已经被被逼着去青楼卖身还债了,却突然有人支持她开了个铺子,而且,生意越做越好。” “所以,你查到这背后之人了?”萧衍问道。 “我想,少卿对这些,应该了如指掌,沐辞只是说自己的分析,大概率,少卿前些日子查胭脂铺子的时候,对红妆阁也了解得很深了,发现简红妆并没有跟苏婕妤有什么利益勾搭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嗯,继续。”萧衍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代表,他对沈清辞说的事情感兴趣了。 “如果,苏婕妤只是一个幌子,简红妆是为了另一个人在操持一切呢?这说的过去不?”沈清辞问道。 “是,本卿也考虑过这个方向,不过,没有线索。”萧衍摇头。 “没有线索,咱们就制造线索啊!”沈清辞说道。 萧衍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嘟囔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个女人,起初,是冷静又高傲的,她不慑与他的威严,与他对抗,只为了自己的清白。 后来,她是睿智的,聪慧的,分析案情的时候,甚至让他都觉得,自己不如她。 接着,她又是坏脾气的,只为了一份红豆羹,竟然发了脾气。 如今,她又是狡黠的。 她眉宇之间,又是一种娇俏的机灵。 萧衍不想用狡黠这种词汇来形容她。 因为她…… 这样看着,让他竟然不讨厌,所以,他不想用狡黠来形容她。 “你想怎么做?”萧衍问道。 “我想……”沈清辞凑近。 “呵!”听完沈清辞的意思,萧衍轻笑一声:“我对皇家不感兴趣,沐辞,看来,我还是看错了你。” “少卿是觉得,我不如简红妆厉害,还是觉得,我搞不定那些娘娘?”沈清辞问道。 “你如此做法,也不过是想攀附宫中的娘娘,这一点,是我着实没有想到的。”萧衍说道。 “少卿有没有想过,为何简红妆会突然有钱,为何她会和宫里头接上关系,苏婕妤并不是主要的?而是她借着这个机会,在跟别人做着什么勾当,那人,肯定在宫里头,若,红妆阁就这么没了,简红妆死了,而我,无疑是下一个最好的人选。”沈清辞道。 “你想入宫,那就将乱葬岗女尸案破获了。”萧衍说道。 尽管,他现在突然又有点恼火,瞧不上她这种功利的心思,但是,他还是愿意给她个尝试的机会。 第38章 遇刺客 “只要萧少卿愿意帮我,给我行使查案的所有权力,以及,给我可以调动你名下所有人的机会。”沈清辞说道。 “可以!”萧衍端起酒盏,抿着。 他发现,他只有对她,嗅觉竟然会灵敏到极致。 便是她喝过他的酒盏,此时,哪怕是这酒盏之中,有竹韵清香的酒,但是,独属于她的味道,亦是留在了酒盏边缘。 他就着这清香,抿下酒液。 “那就一言为定。”沈清辞端起酒盏,与萧衍碰杯。 萧衍看着沈清辞,突然为自己就着她的清香饮酒,有些羞赧之意,他的脸,微微有些红晕。 萧衍发现,他不胜酒力了。 …… 等到青石找到他家少卿的时候,他站在远处,没眼看啊! 青石处理了丧彪的事情,之后赶过来,他询问了暗卫少卿的去向。 暗卫只是指了一个方向,却并未跟的太紧,这让青石就已然觉得奇怪了。 青石转过拐角,在一处河边山石上找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该来。 那处河边,人不多,但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瞧着这两人。 女子坐在山石上,腰背挺直,好看的脸上,看着来往行人,显出尴尬之意。 而她旁边,那男子,墨发散落下来,手里拎着酒壶,靠在这女子的肩头,嘴里一直在说着糊话。 “我与你说,我在那漠北,那漠北的孤狼想偷袭我,孤狼是漠北很勇猛的将军,你知道吗?但是,他在我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男人说完,举起酒壶又是一口:“来,喝!”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沈清辞问道。 “不回去,回去干什么?怎么,你……不爱听我讲故事?你不是说,要知道我当初在战场上,如何被封狼居胥的故事么?你以为我是吹牛的啊,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吹牛。”萧衍抬头,看着沈清辞,嘟着嘴,一脸气恼模样。 “这郎君喝的多了吧?娘子,要我帮忙给你送回去吗?”有好心人上来问道。 “走开,我与她,在说故事,你,不要打扰!”萧衍一挥手,道。 “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呢?”有人嘟囔。 “不是,你们并不相识!”沈清辞说完,摸出自己背包里的胭脂膏来,在手心里揉开,随后在萧衍的脸上抹了抹。 青石在远处石壁后面,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老天啊! “这是发生了什么?”青石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让他感觉这是真实的。 要知道,他家少卿可是千杯不醉的郎君啊! 漠北那酒,该是这天下最烈的酒了。 当年,他与少卿一起征战,马背上,少卿举着酒壶与大家说:“喝最烈的酒,杀最无耻的敌人!” 一路杀过去,一路喝过去,等到一圈下来,少卿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却从来不会是这等没眼看的情景。 “沐辞,你听我说故事。”萧衍抬头看着沈清辞,说道。 他双眼迷离,白俊的脸上,因为醉酒,也微微有些红晕。 “你说,我听。”沈清辞说道。 萧衍转了转身子,靠着沈清辞靠的更贴紧了一些。 “我,我当时认识一个朋友,那朋友年纪大,嘿嘿,但是,他人好,他特别好,我就……我就和他成了忘年交,我们喝酒,我们……一起坐在漠北的草地上,一起看星星,喝酒……”萧衍继续说道。 沈清辞的神色微微有些凛冽,她的眉头拧了拧。 “小心!”随着一道轻喝,青石已然蹿到了面前。 数道黑色身影自四处冲过来,那些人没出声,长剑直接朝着沈清辞和萧衍刺了过来。 沈清辞一把抓着萧衍,抬脚踹飞了一人,随后,她将萧衍往一边一推,让他在安全的地方待着,而她则是抬手,数枚铁石子儿甩出。 “青石,保护好他!”沈清辞吩咐了一声。 由于距离近,沈清辞甩出铁石子的力道又大。 有两个黑衣人脑门和胳膊被砸,纷纷摔落到一边地上。 沈清辞脚下移动,朝着对方过去,她在一人的手腕上用力一跺,那人嚎叫一声,接着,便被沈清辞踹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道力量,沈清辞把被她的石子砸中脑门的男人胸口给剁的塌陷下去,那人脑门上的石子飞出,没入了一旁的草丛里去了。 沈清辞正要去捡,却瞧着一旁,青石被拖住了,而萧衍则是靠在石头上,一黑衣人举着横刀便朝着他砍了过去。 “该死!”沈清辞一声冷喝,她脚下一动,抬手甩出黑石子,之后快速来到萧衍身边。 “咔嚓!” 萧衍抬手,一把抓着那人的脖子,手下一用力,那人的脖子一声脆响,死了。 萧衍又是抬脚一踹,那杀手直接被踹的撞倒在一边石头上。 杀手面门上的一个血洞里,飞出一黑色的石子,掉落到了旁边的河水里面去了。 沈清辞抬眸看着萧衍,想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嘿嘿,嘿嘿嘿!”萧衍朝着沈清辞笑着:“沐辞,本卿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是是,你厉害,走吧,该回去了。”沈清辞上前抓着男人。 “再喝!”萧衍手里的酒壶还在:“刚才,差点儿撞在石头上,好险,好险。” “沐辞娘子……”青石无奈的看着自家少卿,随后,他对沐辞抱拳:“青石要处理这里的十七个,还劳烦娘子您帮青石把我家少卿给带回去。” 沈清辞无语,道:“行吧,我先带回凝香阁,你忙完了去凝香阁接人。” “那就多谢沐辞娘子了!”青石说完,也是麻利的直接转身就去吩咐捕快们办事了。 沈清辞只能拽着这男人往家走去。 “再喝一杯好不好?再喝好不好?”萧衍转头问沈清辞。 萧府马车过来,沈清辞拽着这男人上了马车。 “娘子,你……你把少卿怎么了?”青柠瞧着沈清辞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粗鲁的拽下来的人,走路歪歪倒倒的,仔细一看,竟然是她们家少卿大人。 “你觉得,我能把他怎样?”沈清辞无语,拖着这个男人的手,去了后院。 第39章 好大一口锅 青柠和茯苓一起过来帮忙。 只是,两人看着少卿这模样,她们又不敢上前。 “怎么了?他都这样了,不会吃人的。”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家伙竟然畏首畏尾的,根本不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轻松随意,她侧头诧异的看着她们,问道:“少卿他,很凶吗?” “不是的。”青柠走上前,帮忙扶着萧衍:“少卿对我们都挺好的,只是他平时比较严苛,而且,他真的以前从未如此过。” “所以,这叫你们害怕是吗?”沈清辞将人扶着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帮他掖好被角,说道。 “是的呢!”茯苓拧了帕子过来,递给沈清辞:“少卿许是当年被人算计了,是以,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非常警惕的,哪怕是青石,大约也未曾见过少卿这般模样。” “哦?”沈清辞帮这男人轻轻擦拭脸颊,她看着他微微有些红晕的俊脸,道:“前些日子,我送了他一些草药香,可以安神入眠,今日,大约也是他把一个很大的锅甩给了我,所以,心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了,这才如此。” 青柠和茯苓纷纷对眼,她们俩不确定娘子是在说少卿好,还是在怨怪少卿。 “甩锅?”茯苓看着自家少卿,道:“娘子,你是不是误会了,少卿他向来是个顶天立地的,他……” “他限我七日内破案,乱葬岗三女尸案。”沈清辞说道。 “啊?这样啊,这可不像话了。”茯苓拧着眉头:“这两日,娘子要给人做妆面,根本就没有空的啊!这都两日过去了,剩下五日,娘子也要忙的。” “所以,他还是个好人吗?”沈清辞手里拿着布巾,朝着那张脸盖了上去。 “娘子。”茯苓全身一紧张,手动了动,最终没有出手阻止。 沈清辞帮萧衍擦脸,帮他擦脖子的时候,瞧着那细腻皮肤之下凸起的喉结,这让沈清辞的眼神微微闪了闪,随后她转过头去,匆匆给他擦了一把,把布巾递给了茯苓。 “你们照顾他,我出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娘子,这天色太晚了,你去哪里?”茯苓赶紧追出门,问道。 “时间太紧了,我得去办事。”沈清辞说完,出门去了。 首都的夜晚,主道大街上已然宵禁,只有除灰夫推着车慢慢走着。 打更的更夫,晃晃悠悠,显然是喝了酒的。 瞧着他敲打竹简,沈清辞路过,提醒:“还未到时辰。” “啊?哦哦,看错了,看错了。”更夫瞧了一眼路旁石臼上的更漏,点头:“还差一炷香时间,多谢娘子,哎……娘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大理寺办案。”沈清辞说话之间,拿出令符来。 “参见上官,上官吉祥。”更夫立刻抱拳,行礼。 “我问你。”沈清辞看着已然清醒许多的更夫,道:“你打更会路过宫门前么?” “这,小的不敢的。”更夫立刻摇头:“距离宫门十丈远,如果靠近了上去,那亦是不得了的,这脖子就得咔嚓一下,没喽。” “那么,十丈之外,你会好奇宫里头出来的什么人吗?”沈清辞又问道。 “出来啊,我算是开了眼了,我跟你说,娘子,你是没见着那些宫里头的太监,他们身上那股子味儿呦,是那种,尿骚味带着浓厚的脂粉味道,哎呦,很奇怪,有时候小老儿我喝多了一些,闻着那味道,都想吐。”更夫说着,抬手扇了扇,就好像那味儿就在鼻子旁边似的。 “他们出来的多吗?有没有嬷嬷出来?”沈清辞又问。 “嘶……”更夫警惕的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掏出一枚银锭,递给更夫。 “放心,我只想知道具体细节情况,其余的,不用你管。”沈清辞说道。 更夫将信将疑,他盯着沈清辞看了看,犹豫了会儿,又看向那银锭,吞了吞口水。 最终,他将手伸向了银锭。 “宫里头的太监嬷嬷,其实经常出来的,隔三差五的,不过,这两年里,哦不……尤其是这一年里,他们出来的可勤了。”更夫说道。 “宫中随侍,怎可随意出入?”沈清辞皱眉,道。 “说的就是呢,小老儿还想着,要是早知道这般随意,小老儿好歹也去进宫干事儿了啊。”更夫说道。 “他们出入之时的细节,你都给我描述清楚一些。”沈清辞又给了一锭银子。 有了这两锭银子,更夫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给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还别说,前些日子里,宫里头出来一个姑姑,漂亮的没魂。”更夫咂摸了一下嘴,道:“那姑姑在寅时初就出了宫中,朝着城门方向去的,城门寅时末开。” “哦?许是回家探亲呢?”沈清辞装作无意的问道。 “小老儿觉得,大约不是探亲,谁家好人探亲回去,过一段时间出去一趟的啊,你瞧着,这两个多月里,都出去四五趟了。”更夫说道。 “最近一次,你大约什么时候见的?”沈清辞又问。 “最近一次的话,大约是七日前。”更夫说道。 “说说看!”沈清辞道。 “七日前,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两杯,困的很,所以,就靠在那边的牌底下睡了好一会儿。”更夫神秘兮兮的靠近了沈清辞,道:“你不知道,上官娘子,我竟然听见那很漂亮的姑姑说,要弄死那个小丫头片子,那张脸,主子看了就来气。” “那张脸?”沈清辞的眉头拧了拧。 “是,她是那么说的,我当时听着,就觉得,大约是哪个姑娘家的,冲撞了宫里头的贵人了。”更夫点头。 “好,我知道了,这些话,除了我,千万别与任何人说。”沈清辞说道。 “我懂的,上官娘子,小老儿早年也是见过贵人的,你不知道啊,当年那沈老爷一家子,多好的人啊,结果……”更夫有些哽咽:“小老儿冬日里喝多了倒在街头,若不是沈老爷给救起来送了医馆,大约,现在都快二十周年忌日了!” 第40章 少卿你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亥时正了!”沈清辞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哎呀,上官,您这可不行,小老儿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拿了您两锭银子已经了不得了,若是再拿您这么多银子,小老儿都觉得心里过不去了。”更夫立刻推辞。 “不,这是奖赏你的。”沈清辞把银票塞在更夫的手里,道:“别错过了打更,这是你的职责,哦,对了,还有,以后要喝酒,去城西小酒馆买酒去,告诉小二,去凝香阁要银子。” “啊,您是凝香阁掌柜的吗?”更夫问道。 “你知道凝香阁?”沈清辞问道。 “知道的,我当值都是在晚上嘛,那日我看到城西那个泼皮去了凝香阁,而且,他是鬼鬼祟祟的翻墙进去的,我本来想喊人来的,但是,没一会儿,我又瞧着有人来了,还没等我想明白为什么,那泼皮桑桂,就被丢出来了,我瞧着那模样,真是活该啊!”更夫说道。 “是,他是该死!”沈清辞点头。 “小老儿一般都是晚上才出来,与人说话的也少,娘子,你放心好了,小老儿对天发誓,若是有朝一日,我告发了您,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更夫看着沈清辞的模样,他立刻举手发誓。 “好,赶紧打更去吧!”沈清辞说完,起身来离开了去。 沈清辞没有去别处,她直接来到了义庄,找到了之前停放的三具尸体。 掀开尸体的白布,沈清辞神情严肃的盯着那一堆烂肉的脸。 尸体的脸被麻纱布给盖着。 沈清辞抽出一旁的竹竿,把那纱布给挑开了。 “呕!” 沈清辞忍住了翻涌的恶心,她仔细的看着那依然骨肉全部脱离的脸部轮廓。 许久之后,沈清辞走出义庄。 “娘子。”青柠抱着斗篷在外面等着。 “什么时候来的?”沈清辞一点都不意外。 “大约半个时辰了,娘子,这么晚了,你要来这里,该喊上青石或者我的,您一个人,可真是太害怕了。”青柠说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无妨的,我不过是来再看看她们的伤,再看看他们身形面容。” “娘子,可有发现?”青柠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问道。 “有一些发现。”沈清辞点头,她盯着青柠看了会儿,问道:“萧家庄可还有其他女孩?” “有的,娘子,你要什么样的?”青柠不问沈清辞要女孩子做什么,只问要什么样子的。 “鹅蛋脸,身材高挑匀称一些……”沈清辞说道。 “不如,我们现在去萧家庄,我知道带娘子见谁。”青柠说道。 沈清辞点头,她靠在马车一侧,闭上了眼。 萧家庄,偌大的庄园里,住满了人。 这些人,各种能力,各种手艺,他们都是萧衍培养来的。 “这是月华。”青柠带了一个女孩过来。 “月华!”沈清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她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最后才点头:“很好,很像。” “月华,这是沐辞娘子,是少卿的特别辅助,是陪着少卿一起断案的。”青柠介绍。 “拜见沐辞娘子。”月华蹲身行礼,态度谦卑。 “青柠,让我和月华单独聊聊。”沈清辞说道。 青柠很自觉的让开了去。 大约一炷香之后,青柠听得背后动静,她转过身来,就见着月华跟在沈清辞身边,她的神情,已然微微有些变化了。 “我要趁着寅时末出城,你别跟着了。”沈清辞说道。 “好!”青柠点头,依旧是没有多问。 这时候的青柠,和在凝香阁后院,像个小女孩般娇俏可爱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她和茯苓一样,办起事情来,亦是冷静又聪慧的。 沈清辞留在了萧家庄,不放心茯苓一个人照顾萧衍,青柠回去了。 她带回去了沈清辞的香包。 “你拿着这个放在你家少卿的枕头边,这里面有安神香,他的睡眠不是很好,若多睡一睡,大约脾气就会好很多了。”沈清辞和青柠说的。 “娘子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青柠嗅了嗅香包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下次,她得跟娘子要一个。 …… 萧衍是在第二天清晨才醒来的。 “阿辞!”萧衍一声轻呼,这才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围,再抬手揉了一下疼痛的脑门。 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萧衍的神色微微一凛。 今日,他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少卿,您醒来了啊?”茯苓端了热水进来。 “茯苓?这是……”萧衍先是看了一眼四周围,随即,他立刻翻身而起:“这是哪里?” “这是凝香阁后院啊,这是沐辞娘子的房间,沐辞娘子的床。”茯苓说道。 “这……”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枕头。 是绣着并蒂莲的粉紫色枕头,他便是枕着这枕头,睡了一晚上。 所以…… 他今日,完全好了? 萧衍环顾了一下四周围,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沐辞呢?”萧衍问道。 “少卿,这我要为我家娘子说句话的。”茯苓嘟着嘴,拧了帕子递上来,道:“其实,娘子是顶好的人,您这般欺负她,她很可怜的。” “嗯?”萧衍眉头薇微微拧了拧。 “茯苓说的都是实话,少卿,您要想一想,娘子这两日要忙死了……”茯苓小声道。 她不敢硬和她家少卿顶嘴。 也就是占着她是为沐辞娘子说话,她知道,少卿定不会责罚她的,她可看的出来,少卿对沐辞娘子是极好的。 “所以,昨晚我是被她带回来的?”萧衍问道。 “对呀,您昨晚……喝多了,少卿,您还记得,您后来干了什么吗?”茯苓眼珠子一转,问道。 萧衍抬眸看着茯苓:“干了什么?” “您……”茯苓不敢说昨晚萧衍的丑事,抱着人家沐辞娘子的手臂不放,还说抱着真舒服,真是没眼看。 萧衍揉了一下有些胀痛的脑门:“她人呢?” “昨晚出去了之后,就没回来。”茯苓道。 “所以昨晚,本卿没有对她做什么是吧?”萧衍问道。 “少卿……”茯苓瞪大眼,她心中腹诽:你还想对娘子做什么啊?! 第41章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显得很忙 太阳升起很高,沈清辞的马车才缓缓停在了凝香阁门口。 “娘子,您可回来了,几位官家娘子都生气了,说您若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告您个不守约定,卷款潜逃的罪责了。”茯苓一看到马车停下,她赶紧上前去,扶着沈清辞下马车,边着急的说道。 “莫急,茯苓,帮我把这袋子给拎下来。”沈清辞让茯苓把一个大大的布袋子给拎了下来,她边问道:“可有走掉的官家娘子?” “没有。”茯苓摇头:“娘子您是不知道,少卿竟然也有他的本事。” “少卿?他,还在?”沈清辞一愣,她赶紧进了店铺去。 “少卿,那我呢?”有女子的声音入耳。 “你的眉太粗了,你脸小眉粗,有些奇怪。”萧衍坐在一侧案桌后面,他的面前或站着,或坐着一排女子。 这些女子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自己被少卿点评。 甚至连沈清辞站在门口,她们都无暇顾及了。 “你的口脂颜色太艳丽,其实你可以用肉桂色。那颜色淡淡的,本卿觉得,那样的你挺好。”萧衍道。 “啊,真的吗?那个,你,青柠是吧?快,给我找肉桂色的口脂。”女子起身来,立刻取出荷包里面的银票,对青柠说道。 “哎,好咧。”青柠给人取了口脂,收了十两银子,她抬头,就看着门口站在自家娘子:“娘子,您回来啦!” “这是怎么回事?”沈清辞问青柠。 “少卿过来等您回来,各位娘子来了,等的不耐烦,便焦急起来,少卿就……”青柠微微侧头,抿嘴,后面的话不说了。 “你回来了?”萧衍看到沈清辞,他起身来,走近她:“我做的可好?” “……”沈清辞微微侧头,向着后面那些官家娘子。 果然,她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和她一样的神色。 震惊不已。 “多谢少卿。”沈清辞后退一步,行礼道。 “本卿是念在你出门为本卿办案甚是辛苦的份上,帮你一帮。”萧衍道。 “沐辞娘子,你可回来了,少卿方才说我的鼻子有点儿歪,这可怎么办啊?”一女子上前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位娘子的鼻子其实挺好看的。”沈清辞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我来教娘子一种画唇妆的手法,您回去照着画,便可让唇和鼻翼在一条线上。” 沈清辞让青柠取来玫红色的口脂,她用柔软的鹅绒刷子,沾取了口脂轻轻的刷了刷,又用另一种重色的口脂描画了唇线。 “这……这看着真的不歪了啊!”旁边的人也惊呼了起来。 “少卿,您看着我的鼻子还歪吗?”那女子问道。 “嗯,不了。”萧衍很配合。 “沐辞娘子,您教我,教我,多少银子都行。”女子说道。 “好,我教你。”沈清辞点头:“教学不收费。” “那我多买几只胭脂和口脂。” 沈清辞忙了起来,再没有和萧衍说话。 萧衍站在一边,就连青柠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少卿!”青石从外面走来,他凑在他家少卿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萧衍转头看向青石,眼神犀利。 “我也未曾想到这一招。”青石道。 萧衍看了一眼沐辞,叹了一口气:“并非是未曾想到这一招,而是我们不忍心,她倒是狠心了!” 沈清辞忙了一上午,萧衍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总之,等她忙完了,青柠和茯苓看着柜台下面的银锭和银票,就有些发呆。 “娘子,咱们怎么能赚这么多钱?”茯苓说道。 “娘子,胭脂这么赚钱的吗?”青柠也有些激动。 “不要成本的吗?这胭脂中,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对皮肤没有一丝的伤害,以及,这好地方的铺子,租金可是一天好几两银子,一个月就要百两。”沈清辞看着两个姑娘,道:“怎么,见着钱多,觉得良心不安了?” “不是,娘子,我们是觉的,那些官家娘子花钱太大手大脚了,朝廷的官员,果然俸禄这么高吗?”青柠问道。 “是啊,是啊,娘子,起初,我们刚来的时候,看着这么多胭脂都那么贵,我们都以为卖不出去,都以为你有……”茯苓说到这里,赶紧捂住了嘴巴。 “你们跟萧衍一样,都以为我在这里开胭脂铺子,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的是吧?”沈清辞问道。 “那个……”茯苓看向青柠,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我的目的,入宫,做娘娘……”沈清辞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话。 “啊?娘子,您看上当今圣上了?”茯苓一惊。 “娘子,是想进宫做娘娘们的生意是不是?”青柠问道。 “嗯!”沈清辞点头:“还是青柠聪明,茯苓,你这脑袋里面想什么呢?皇帝有你家少卿帅吗?你家少卿好歹现在还是一个人,尚未婚配呢,我要选择也选他,好过去进宫啊,我要进宫做娘娘的话,我得跟那么多女子共享一个男子,我可不愿意。” “娘子!”青柠看了一眼门口,抽了抽嘴角。 沈清辞转头,她立刻抿住了嘴巴。 她刚才说什么了啊?! 都说,人一旦做错了事情,就会显得特别忙。 沈清辞收了银票,银子进钱匣子,之后她又整理胭脂和口脂…… 萧衍从城郊萧家庄回来,刚下马车,便听见了凝香阁里三人蹲在地上在讨论他。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沈清辞的话,倒是让他微微有些震惊的。 萧衍走到沈清辞面前,抬手递出一个漂亮的胭脂妆盒。 “嗯?”沈清辞看了一眼:“新的,哪里买的?这是有线索的?” “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断案?”萧衍问道。 “少卿是大理寺的少卿啊,得您的眼里只有断案才对,为何这般说沐辞?”沐辞眼皮下垂,不看这男人。 “沐辞,你这是心虚了?怕方才你说的话,本卿都听到了,是不是?”萧衍问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道:“少卿确实比圣上好看啊!” “你见过皇帝?”萧衍眼神犀利,问道。 第42章 主子是挺过分的 一侧,青石和青柠、茯苓的神色都是纷纷震惊。 他们看着他们的沐辞娘子,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少卿是忘记了,江南水患,导致的瘟疫了吗?魏家小七当时便患上水痘,全身皮肤溃烂,就连面容,都溃烂的不成样子,我当时正好路过江南,顺手以我草药胭脂为药养肤,不单单小七,江南用了胭脂的百姓不计其数,圣上在瘟疫北灭除之后,亲自下的江南,您忘记了?”沈清辞说道。 “嗯,那本卿就得夸夸你,还是有眼光的。”萧衍把胭脂盒子放在沈清辞面前,道:“这是从通县教坊司寻来的,据说,这原本是一个叫做丽娘的女子送与桑甄柔的,结果,就在送出的当晚,桑甄柔就死了,丽娘怕有人查出这胭脂是她的,便将这拿回去了,但是,她又害怕,总归是说出来了。” “单这么说,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盒普通的胭脂,曾经在京都很流行的釉红色,当年,许多妆娘都用这种釉红胭脂来画花钿妆。”沈清辞完全被萧衍的话题给吸引了,之前那凌厉的口气都变了,她拿起胭脂盒子,仔细看着。 青石对着青柠和茯苓挥了挥手,让他们到后院去准备中饭。 “我们家娘子,只要遇上案子,她就被拿捏的死死的了。”青柠说道。 “可不是,我发现少卿也是找到窍门了呢。”茯苓撇嘴,道:“我还以为,少卿是个和女子会始终保持距离,对任何女子都冷情冷性的呢,谁知道,这哄着女孩子的手法啊,真是一套又一套。” 青石只是烧火,不做声。 “青石,你上午去了哪里?”青柠问道。 “陪着少卿,到处逛逛。”青石说道。 “你要跟少卿说一声,别这么折腾娘子了,满打满算的五日,若是破不了案,我怕两人会反目,若是他们不好,我和茯苓可能就要回萧家庄了。”青柠说道。 “怎么,萧家庄亏待你们了?”青石看着两人,笑着道:“还是觉得,沐辞娘子比咱们少卿人好?” “青石,你没觉得,沐辞娘子是挺好的吗?”茯苓道。 “是,我也觉得是挺好的,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咱们少卿才是主子啊?”青石又道。 “哦,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我们就是不希望两人吵起来。”青柠点头。 “那我们,就为少卿和娘子做点儿事情。”青石看着两个姑娘,招了招手。 青柠和茯苓靠近,青石如此这般一说,青柠瞪大眼睛:“入宫?” “对,青柠,你擅长易容,茯苓,你轻功了得,你们两配合一下,入宫去,看看这位姑姑的画像。”青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打开,给青柠和茯苓看着。 “青石,你随少卿时常入宫去,难道没见过这位姑姑吗?”茯苓问道。 “宫中太监嬷嬷颇多,尤其几位大主子的宫殿之中,三百也有两百,要一一辨认调查的话,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更何况,听到风声,这做恶之人定会让自己消失,或者被消失,那时候,就更难找了。”青石说道。 “皇宫里面,高手如林。”茯苓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逃跑的本事是可以的。” “那我易容之后,混出宫也是容易的。”青柠点头。 她一抬手之间,已然换了一个面容。 “哎呦,你都有点儿像是那个剥皮的人,换的跟真的似的。”青石吓了一跳。 “你平日陪我练的还少啊,青石,最近怎么这么胆小,是被吓着了?”茯苓问道。 “好啦,咱们这事儿,要尽快,速战速决。”青石吩咐完毕,转身走去了前面。 前院,两人已然商谈完毕。 “少卿,娘子,吃饭了。”青石喊道。 两人一起给大门口放上横杠,又挂上暂时午休的牌子,这才一起转身往后院去。 隔壁铃兰娘子刚好看到两人一起做事,她回去跟她丈夫道:“哎,也不知道,这少卿总是跟沐辞妹妹在一起干什么,他一个官家,竟然跑过来做商人,真是奇怪了。” 福生瞪了她一眼:“叫你少管闲事,沐辞娘子聪明的很,放心吧,这少卿向来冷情冷性,如今却这般热络,她难道不知道有猫腻么!” “哎哎哎你看,这又是谁来了?”铃兰娘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男人,说道。 “世子爷,他倒是个有趣的,他出现不奇怪,咱们家茶楼他还来的少啊?”福生说完,道:“沐辞娘子很忙,你就别添乱了,她敢在这里开铺子,就是有人的,你放心好了。” “这么说,倒是像少卿在巴结着我沐辞妹妹,我沐辞妹妹难到身份难道很高贵?”铃兰娘子咂嘴,她起身来,给客人上茶水去了。 欧阳逸来到凝香阁,看着挡着的横杠,笑着道:“沐辞娘子的胭脂香粉可是价值千金,也不怕被贼惦记。” “大白天的,除了世子爷,谁敢直接闯入别人休息的铺子里去啊!”沈清辞看着走到后院的欧阳逸,说道。 “嘶,这嘴,怎么和某些人一样了啊?都淬了毒了呢!”欧阳逸看了一眼萧衍,道:“你府中养着红厨,都不去吃,却在这里吃?” “世子爷说的,好像我们做的饭菜多难吃似的。”另一边的茯苓撇嘴道。 这位,以前也经常去萧家庄,所以,与少卿是认识的,青柠和茯苓也与他认识。 这世子爷好,大家都喜欢。 “难不难吃本世子没法知道,你们也不邀请我。”欧阳逸站在一旁,折扇轻摇,说道。 “世子爷,来,坐,正好多做了两道菜。”青柠立刻给欧阳逸搬来了凳子,让他坐下,道。 “好,那我真吃了啊!沐辞妹妹,你要不要邀请我一下?”欧阳逸问道。 “我是怕邀请了世子爷,这以后赶不走了,我就得多卖一些胭脂了。”沈清辞说道。 “哈哈哈,沐辞妹妹有趣!”欧阳逸哈哈大笑着道:“放心,本世子脸皮薄,不像有些人,脸皮厚的很。” “你在说我?”萧衍抬眸看向欧阳逸。 欧阳逸仔细看着萧衍,他眼神亮了亮。 “今日的少卿,格外好看啊!”欧阳逸感叹道。 然,欧阳逸心中腹诽:沐辞这个女人的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药引子吗?竟然能让他暂时五感全恢复。 第43章 你在沐辞妹妹床上睡? 萧衍知道欧阳逸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他转头看向欧阳逸:“我无妨,你倒是需要帮一下沐辞。” “哎,我不是听说,你们昨天吵架了,怎么阿衍你只是在沐辞妹妹这里睡了一觉,就好了呢?”欧阳逸问道。 “世子爷!”沐辞侧头看向欧阳逸,颇为无奈。 “她昨晚出去了一夜。”萧衍这话,竟然让在场的人听着,都像是有些怨气似的。 “沐辞妹妹,你是不是因为床铺被阿衍占了,所以,跑出去了啊,要是这样,前面街尾有我一处宅子,如今还是空着的,你拿去住好了。”欧阳逸说道。 “多谢世子爷,不用了。”沈清辞摇头,道:“我昨晚出去查案了。” “查案?”欧阳逸看向某人,更觉得这人过分了:“你让沐辞妹妹查案,然后你在这里睡大觉?” “是这么回事。”某人点头,很坦然。 “……”就连沈清辞,都觉得这货变化挺大的。 一顿饭,萧衍吃的是慢条斯理的。 很香,很好吃。 他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有味觉,有嗅觉,闻着香,吃着更好吃,尤其是身边还坐着这能缓解他心疾,让他五感恢复的香喷喷的药引子。 对,萧衍想了好几日,他觉得,沈清辞更像是正好契合了他的某一种药引子。 午饭过后,欧阳逸和萧衍走了,一日之后就是流觞诗会了,欧阳逸是总监督,他自然要用心一些。 萧衍要去城防布置。 流觞诗会在城外,到时候出入城们的官家马车多,他得和城防都护一起安排,这是笔下的意思。 皇帝对萧衍的好,是所有朝臣们,可望不可及的。 自漠北回来,萧衍重伤,皇帝不惜斥巨资,冒着被大臣们吵翻了天的无奈,他让人遍请名医,不单单宫中御医用遍了,就连江湖上的郎中,也都被请了来给萧衍治疗。 萧衍的命保住了。 皇帝立刻便赋予他极高的职权,大理寺少卿,检察院监察,可监督百官。 萧衍忙的时候,沈清辞却一个下午都坐在后院的工作间里面,她发了一会儿呆,又起身来走了一会儿,最后,她坐下,双手抱着脑袋。 “香味,凝乳香,丹姿豆蔻香,他究竟是谁?”沈清辞抬头嘟囔。 她起身来,伸手“啪啪啪”,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之后她一一走过那些抽屉面前。 沈清辞脚下移动,伸手抓那些抽屉里的草药,一一抓着朝着另一边靠着墙边的石臼里丢过去。 不管是草药花,还是草药杆子,亦或者是整个草药团子,都一一落入了那石臼里,丝毫没有任何掉落到外面的迹象。 等到抓够了,那石臼满了,沈清辞快步走过墙边,一一将那些抽屉给推的关上了。 回头,那石臼果然刚刚正好满的。 沈清辞坐下来研磨胭脂粉末。 这一整个下午,沈清辞都在研磨草药做胭脂,她做的很仔细,做了很多很多。 直到天黑时分。 沈清辞才走出门来,她看着正在前面上门板的青柠,问:“他没来吗?” “青石刚才来说过了,说他家少卿晚上要去办事,所以,就不来吃晚饭了。”青柠说道。 “呵,他是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里了?真是不要脸了啊!”沈清辞撇嘴,转身,端了一个大大的放盒子:“关上门之后,把这些胭脂都放在前面,明日,多卖这个。” “咦,不是大红色的,这红色,有些像豆沙色。”青柠说道。 “这是釉色胭脂。”沈清辞道:“这胭脂,若是描画在并不那么白皙的女子脸上,画成花钿妆,是极好看的,还能映衬肌肤。” “那肯定很多娘子喜欢,我瞅着那些官家小姐,其实皮肤白皙通透的不多,只是他们日常养的好,用的脂粉也好。”青柠说道。 “嗯,真聪明。”沈清辞笑着夸赞了一句。 “娘子怎么又在夸青柠!”茯苓跑来,听见了最后一句对话,她立刻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青柠聪明,茯苓机灵可爱,都是极好的。”沈清辞说道。 “茯苓,你瞧瞧你,其实娘子也不比我们大多少啊,你就跟娘子要夸赞,真是不羞羞。”青柠说着,扶着沈清辞的胳膊,道:“娘子,走,我们看看茯苓在厨房捣鼓半天,她又在干什么?” “当然是好吃的啦,我看午时吃饭,少卿吃我的吃饭,吃的可开心了。”茯苓说道。 茯苓的做饭手艺特别好,沈清辞和青柠都非常佩服,并且非常赞赏。 吃过晚饭,沈清辞没有去工作间,她回了房间,打开床下的一个小小的机关。 这机关是她来了之后,装修的时候,自己设计的,就连装修的工人都未曾发现。 机关打开,露出一个盒子。 沈清辞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红布绸包裹的东西,她一层一层慢慢打开。 沈清辞的手里,是一本《百草密录》,不过,这密录并不完整,而是残缺的。 百草密录第一页,上书:亦药亦毒,药毒双理,救人称之为解药,害人称之为毒药。 沈清辞慢慢翻看着,她的眼泪滴落在那《百草密录》上,书页纸张被浸透。 沈清辞举着《密录》凑近灯盏,纸张上,隐隐透出一些不一样的字体来。 灯盏的光芒照耀下,沈清辞的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翌日。 天色未曾大亮,凝香阁的门口就排满了人。 “哎呀,终于开门了啊!都说过寅时中的,这都快……哦,寅时初,是我们着急了。” 一位官家夫人丫鬟在门口排队着急了,见着青柠开门,她立刻上前呵斥,然而,在青柠淡淡的眸光中,她又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去。 “大家排队吧,都是贵人,我们凝香阁可不敢随便得罪您其中任何一位啊,所以,我们娘子说了,排队的,一人发一个号码牌,这号码牌是双数,我们手里一份,喊了谁,谁就来,如何?”青柠手里举着一堆竹简,说道。 这是她和茯苓听了娘子的吩咐昨晚刻出来的,十个号码排,一上午只能接待十人。 第44章 和首富做朋友 按照先后顺序,各位官家夫人和丫鬟小厮们在外面好生热闹了一番。 最终,她们才在茯苓的一声轻喝中,纷纷醒转过来,这才一起配合着一些,排了队,拿了号码牌。 “各位官家娘子,你们继续吵吧吗,使劲吵,再这样下去,今日的诗会怕是去不成了呢。”茯苓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拿下了所有的官家人。 “我还是要佩服你一下的。”沈清辞说道。 “娘子,你这算是夸我?”茯苓问道。 “当然,做事情就要当机立断。”沈清辞点头。 “嘿嘿,娘子夸我,我高兴。”茯苓高兴,做事儿都有精神了。 沈清辞坐镇,看着走进来的娘子,先让她们自己挑选了胭脂。 “今日能来的,都是得过指点的,想必你们早就想过了要画什么样的妆面,若是配合你们的衣裳的话……这几款都是。”青柠现在柜台前介绍。 “这是什么新品种吗?这盒子都好看。”将军府二夫人指着一个盒子,问道。 这是德威将军庞友立家最受宠的夫人。 大夫人长期病痛缠身,出门的少,基本上德威将军在外有事,都是这位二夫人去应付的。 说是姨娘,其实,更是侯府的平妻一般。 “这算不得新品种,我们娘子手巧,许多胭脂都调配出来的,别的胭脂铺子没有的,我们娘子也会调配。”青柠介绍。 “沐辞娘子,你说,我用这胭脂如何?”将军夫人问道。 “可以的,挺有眼光的,釉色胭脂,淡雅高贵。”沈清辞点头。 “那就这个了,给我画花钿妆。”将军夫人立刻递上银子,坐在了圆凳子上。 “邱家大小姐,你也要用这釉色胭脂吗?”茯苓看着邱家大小姐,问道。 这是城外十里坡的邱员外家的大小姐,她的丈夫魏绍是宰相魏雄霸家的二公子,魏绍算是入赘邱家。 只因为,邱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邱家大小姐和三小姐没有一起来,茯苓跟青柠之前叨咕过,说是这姐妹两,大约是不睦的,她们听人说了一些关于邱家的事情,很龌龊。 主要那个魏绍,和宰相府大公子魏延以及三公子魏辰都不是一样的。 魏绍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沉迷于花天酒地,邱员外为此还打断过他的腿。 只是碍于宰相的面子,才没有继续责罚他。 邱员外,富可敌国,当初协助陛下登基,也是出了百万两银子的。 他不要封官封爵,只要皇帝陛下给他特许金牌,让他能够在商场上不受限制就是。 “什么叫做也?”邱大小姐脾气不好,据说只是爱惨了魏延。 用青柠的话来说,就是这魏延,竟然是有些手段的,能够让邱大小姐完全离不开他。 “便是今天几位娘子都选择了这釉色胭脂。”青柠说道。 “几位都选了?她们选了,我就不能了?”邱月娥问道。 “这不是的,娘子,我觉得,您的肤色,配这胭脂,更好呢,肯定能让您的肤色更显白皙,比起红色胭脂来,更让您看着贵气。”青柠立刻说道。 “沐辞,我有一个要求。”这邱月娥冷声对沐辞道:“我要我的花钿妆,与他们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娘子的气质这般好,沐辞给您画一个高雅大气的妆容来。”沈清辞笑着,取了胭脂来,道:“还望娘子若是喜欢了,能多赏赐一些。” “你觉得,银子在我这里,算事儿吗?”邱月娥问道。 “当然不算,谁不知道邱员外,富可敌国,人人羡慕又敬仰。”沈清辞道。 “嗯,那你用心一些,银子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邱月娥说话之间,昂着脖子坐下。 沈清辞微微一笑,接了茯苓递上来的帕子,开始给邱月娥上妆。 这邱月娥长得不算难看,不过,许是总生气,脾气不好,这让她的面相显出凶悍来,让人不太愿意与她多说话,这让她更难受了,于是,脾气就更暴躁了几分。 沈清辞先是用褐色胭脂给她的脸揉的小了几分,之后,她又用釉色胭脂给邱月娥画花钿…… 等到小半个时辰之后,邱月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画出了我少年模样?”邱月娥问道。 “这是娘子的底妆啊,您本来就年轻貌美,只是因为太过于操劳,心力交瘁,所以,才觉得自己肌肤不好,妆容不贴,回头,得空了,沐辞教给娘子一些手法来,娘子的皮肤,定会容光焕发的。”沈清辞说道。 “五百两!”邱月娥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若是你能让我的肌肤恢复靓丽之色,到时候,我有大赏。” “多谢邱大娘子!”沈清辞拿起银票递给青柠:“娘子这般大气,青柠,给娘子送一个香包。” “送……”青柠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侧头看她一眼,这青柠立刻懂了,她取了一个香包,道:“娘子,这香包,能让人肌肤生香,您晚上放在枕头边试一试。” “真的?”邱月娥接过香包闻了闻,点头:“是挺好闻的。” “邱娘子,这可不能白天多闻。”沈清辞起身来,凑近了邱月娥:“晚上,若是魏二爷来你房中,才可用。” “你……”邱月娥看着沈清辞,起先她是眉头深拧,仿佛要将沈清辞给一巴掌扇飞了似的。 但是,在盯着沈清辞看了会儿之后,她才笑着道:“好,很好,沐辞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能得邱大娘子的友情,沐辞真是有幸了。”沈清辞立刻道。 “好了,走了,我得去看看,她们为何都选择釉色胭脂,若是她们胜过我,我还是不愿意与你做朋友的。”邱月娥说完,走了。 “娘子,这邱家娘子的脾气可坏着呢,她丈夫不与她好,不与她同房的事情,也都是她闹出来的,您与她交友……”茯苓都觉得不太妥当。 “无妨,只是一个顾客而已,至于朋友,若是她愿意多买我一些胭脂,自然也是好朋友。” 第45章 就要黏着你 沈清辞又给两位娘子做了妆面之后,她等来了萧少卿的马车。 “等一下,娘子在梳妆。”青柠跟青石说道。 青石对着后面的马车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青柠立刻来到马车边,她躬身行礼:“少卿,青柠不知道您在马车里。” 青柠没有等到回答,她抬头看向青石。 青石微微一怔。 好像,今天来之前,少卿并没有任何症状啊! 这是,听不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了流觞诗会,岂不是很危险。 要知道,这大周,其实要少卿命的人也不少的,只是少卿太厉害,不管是功夫,还是敏锐的洞察力。 都能让他每一次能轻松解决掉。 “你先去看看娘子,该是午膳时间,流觞诗会要开始了。”青石说道。 “是!”青柠点头,她转身回去,跟沈清辞嘟囔:“我家少卿可能遇上事儿了。” “嗯?”沈清辞给自己画了妆,她把自己的脸型修饰了一下,将原本的鹅蛋脸,给修的小了一大圈。 “我与少卿行礼,他竟然不搭理我,肯定又是心情脾气不好了。”青柠道。 沈清辞画好了妆,她拎着一个装盒,带着茯苓上了马车。 茯苓和青石坐在马车外面,马车里,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这妆容,适合你。”萧衍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只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还挺好,挺亲切和蔼的! “方才青柠说您脾气不好,心情不好,我以为是真的,这会儿看着,倒不是的了。”沈清辞说道。 “是吗?”萧衍的眉头微微一拧,瞟了一眼外面。 青石正赶马车呢,感受到来自马车里的死亡凝视,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沈清辞也没有多追究。 这人的性格,便是这样,阴晴不定的,这会他开心就行。 马车出了城,很快来到了举办流觞诗会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山脚下的湖边,人工开凿了一道道小小的溪流,这就是二十年前开凿的,举办流觞诗会专用。 正好有树林抵挡着太阳光直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隙里,投射下来斑驳的影子光芒。 路边上,到处都是官家马车,一辆又一辆的停靠着。 有些马车奢华的不像样子。 当然,这奢华的马车里,一辆是邱员外家的,另一辆是宫廷内来的。 太子也来参加流觞诗会了。 “沐辞姐姐,你怎么才来,不是说还有三个妆面就完成的吗?”魏小七看到沈清辞下马车,她立刻飞奔而来。 “邱大小姐的妆容,不是得好好弄,要不然,她会掀了我的铺子。”沈清辞说道。 远处,邱月娥身边围着一群女人,大家都在叽叽喳喳的夸赞着她的妆容好,身上衣裙搭配的好。 “她啊,沐辞姐姐,你下次距离她远一点。”魏小七不喜欢邱月娥,她对着那边白了一眼。 “邱小姐大气啊,出手可大方了。”沈清辞笑着道。 “总之,你要离她远一点,她害的我二哥腿都被打断了。”魏小七说道。 “这样啊,是不是二公子干了什么?”沈清辞问道。 “哎呀,总之你不要太喜欢她。”魏小七不愿意回答沈清辞的问话,她只是嘟着嘴说道。 “小七,你跟沐辞娘子说什么呢?说的气鼓鼓的。”魏君倾走了过来。 “我没说什么啊!”魏小七不愿意和她姐姐多说是那个女人的事情,她只是挽着沈清辞的胳膊,道:“走吧,我们和五姐姐坐在一起。” “沐辞,与本卿一起!”萧衍说道。 只要她离开一些,他的脑袋里,就犹如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捶打敲击着。 耳朵里面,更是犹如雷鸣,若不是他用气护着自己的脉络,他想,此时他早就要抱着脑袋喊疼了。 “少卿,你为何这般黏着我沐辞姐姐,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带她多认识一些人。”魏小七说道。 “我会带她认识的。”萧衍说完,见沈清辞看向他,他又补充:“我带你认识一些官家,还有官夫人。” “沐辞姐姐……”魏小七觉得自己好像败了,她只能求助于被争夺的本人。 “沐辞,我和你有些案件细节要聊。”萧衍说道。 因为着急,他差点儿上手抓沈清辞。 “小七,你先去过,过会儿我就来了。”沈清辞说道。 “好吧,沐辞姐姐,我要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姐妹和认识的人,这样你以后的胭脂铺子生意,肯定会更好。”魏小七说完,跟她姐姐一起走了。 欧阳逸从不远处过来,他本来是要来萧衍和沈清辞这边的,结果,他看到萧衍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看萧衍靠近沈清辞,他了然,立刻跟着魏君倾走了。 沈清辞转身看着萧衍,萧衍抬了抬下巴,带着沈清辞朝着前面湖边走去。 湖边有凉亭,有湖上桥,湖水上面,有一亭台,四周都围满了纱,风儿吹动,纱帘被掀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沈清辞只是瞟了一眼,随后赶紧垂眸。 “亭中是魏贵妃,当今势力最盛的贵妃娘娘,宰相的妹妹,还有一个,是太子。”萧衍道。 “太子?我听隔壁娘子说过,太子与魏家好像是不睦的。”沈清辞说道。 “嗯,只是,他们从来都不会将表面功夫给撕破了。”萧衍道。 “流觞诗会!”沈清辞看向净水流觞的小溪流,她思绪万千。 “二十年前,流觞诗会举办之初,还是当今天子尚未登基之时,那时候,大周朝出现了绝代双姝,其中一位,就是这贵妃。”萧衍又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一旁的几位娘子。 “我就说,刚才邱大小姐的花钿妆眼熟,她用的那个胭脂,好像是违禁的啊!” “哪里还有违禁的胭脂啊,根本不是,是因为皇帝陛下不让后宫嫔妃用了,所以,民间也不用了。” “想当年……如果那位还活着的话,那得是皇后的命了。” “哎,你怎么这般大胆,议论皇家后宫的事情!” 第46章 釉色胭脂是禁忌 那些议论的人转头看到萧少卿走过来了,她们立刻散了去。 流觞诗会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当然,各路官员家里的家眷也都会过来。 后宅的女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得这等热闹的盛会,他们都愿意来凑热闹。 萧衍带着沈清辞朝前走去,遇到人上来问候,沈清辞与他们回礼的同时,与他们介绍沈清辞。 “萧少卿!”有人上来打招呼。 “陈大人!陈夫人!”萧衍微微颔首,他指着身边的人,道:“凝香阁胭脂铺子的掌柜的,本卿的辅助,沐辞。” “沐辞娘子。”对方行礼。 “见过陈大人,陈夫人!”沐辞亦是礼貌的回应。 萧衍不断的给沈清辞介绍人,没出一刻钟,整个会场过半数的都知道了。 “萧少卿身边跟着的那女子是好看,身材好,长得好看!” “那是凝香阁的沐辞,我去买过胭脂,还别说,她家的面脂真的好,秋冬干燥,我脸上难受的很,都起皮了,用了凝香阁的胭脂,这脸上就好多了。” “嘶,这沐辞娘子真是厉害啊,少卿何曾这么与人热络过,每年的流觞诗会,他都只是冷眼旁观啊!” “可不是么,不要说流觞诗会了,便是宫廷宴会,少卿又什么时候与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嘶……少卿这!” 女人们扎堆聊着天,无不是聊着沈清辞。 “多谢少卿!”沈清辞对着萧衍行礼。 微微低头,看着眼前女人明媚的笑意,萧衍唇角微微动了动。 萧衍的内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这个女人,绝对不只是卖胭脂的。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停止了聊天,一起看过去。 “邱家大小姐,她的脾气好像一直不好的。”有人摇头,道。 “是啊,占着家里有钱,每次都要欺负一些人,她才舒坦。” “为什么啊,去看看,八成是谁又说她家那位魏公子不好了吧,她这人,凶悍的不是地方,对家里那个男人,真是纵容的不行。” 不但这些人过去了,就连萧衍和沈清辞也都慢慢走了过去。 “我这花钿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是正经画的,我说比你这红艳艳的好看,你便不得了了,是不是?”邱月娥怒斥面前的女子。 “我不就是问你这花钿为何要用这种颜色画,画出来好看是好看,但是,你得知道我朝为什么不用釉色胭脂的秘密啊!”被打的女人不服气,也朝着邱月娥怒吼道,她抬手就要打回去。 “啪啪!” 邱月娥抬手对着对面的女人,又是两巴掌。 “你敢打我,我打死你!”对面的女人彻底怒了,她直接抬手朝着邱月娥打过去。 “住手,别打了!” “你们快别打了,待会儿惊动了娘娘和殿下,就不好了!” 旁边有人劝,除了两家的随从,谁都不愿意上前帮忙。 “怎么回事?”一道呵斥声响起。 沈清辞转头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姿容俊逸,身形笔挺,眉目清秀,像极了一个温润书生。 沈清辞觉的,这男人和萧衍就是两种款式。 这个男人属于是邻家哥哥的样子,而萧衍,便是那冷酷的阎王。 “参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深深的行礼。 “都怎么回事,来参加个诗会,怎么还能打起来?”太子问道。 “殿下,邱月娥她用了釉色胭脂。”被打的女人跪在地上,哭着道:“这天下人,谁又不知道,釉色胭脂是大忌讳。” “哦,本宫为何没有听说过?”太子冷冷道:“釉色胭脂是什么忌讳,你来说说。” “是……是,熏儿也不知道。”慕容熏说道。 这慕容熏乃是驻守东陵的总兵慕容狄的女儿,因为自小跟着父兄一起在营房里长大,所以,她的脾气也有些暴躁的。 只是,相对于邱月娥的跋扈,慕容熏还是要弱许多。 “今日是流觞诗会,是和乐的日子,若是你们谁还要闹事的话,就都给本宫滚回去。”太子呵斥道。 沈清辞对萧衍道:“我以为太子是个温润的公子,没有想到,竟然也是个厉害的。” “看人看心,不要看脸。”萧衍道。 “所以,少卿的脸这么好看,心肯定也很好看。”沈清辞道。 “这什么话?”萧衍佯装嗔怪,竟然笑出了声。 “萧少卿!”太子听得萧衍的笑,他转头看过来,差点儿惊讶的认不出这是萧衍来。 萧少卿,十几年了,何曾这样开心过。 昔日所见,他真是传闻中的冷面判官了。 一天到晚不近女色,冷面冷情,谁与他说话,都得不到什么回应的。 “见过太子!”萧衍对太子行礼。 “这位是……”太子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的眉头下意识的拧了拧,随即,她立刻附福身行礼:“民女沐辞,拜见太子殿下!” “沐辞?”太子看着沈清辞:“凝香阁阁主?” “正是!”沈清辞丝毫不惊讶。 她这些日子在经常活动的这么频繁,而且还协助萧衍断案,这事儿若是传不到太子耳朵里去,才是有问题呢。 “本宫听说,你在为萧少卿做事?”太子问。 “是少卿抬爱,觉得沐辞稍微有些分析能力,所以,便带着沐辞在身边了,今日,少卿许诺,让沐辞开开眼的,所以,便带着沐辞来了。”沈清辞点头,道。 “嗯,挺好的,少卿能要你辅助,想必你是非常厉害的,要知道,萧少卿可是从来不喜有人靠近的。”太子看着萧衍,道:“少卿对沐辞娘子,真是很特别。” “殿下什么时候操心臣子的性格来了。”萧衍道。 “本宫不与你生气,少卿,本宫去与贵妃娘娘说一声,你过会儿,来湖心亭。”太子与萧衍笑着,转身大步离开。 “太子殿下一向对少卿好!” “少卿与太子殿下是好友,年少之时是同窗。” “所以,他们说话才会无所顾忌。” 大家悄悄议论着,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问:“想去湖心亭吗?” 第47章 这丫头,多大胆啊 沈清辞看向湖心亭。 风儿刮起纱幔来,贵妃妆容华贵的模样若隐若现。 “想!”沈清辞看着那张脸,后槽牙咬了咬,吐出一个字,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想。” “……”萧衍这次是真的不太懂沈清辞的意思。 “若是能见到后宫在皇后之下,身份最高的贵妃娘娘,自然是沐辞的荣耀,只是,沐辞与贵妃来说,又是什么?”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摇头道:“还是不见的好,贵妃高贵,沐辞见着,惶恐。” “惶恐?”萧衍看着沈清辞,一笑,道:“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可真不像你说的。” 这丫头,多大的胆子啊! 面对三具面目可怖的尸体,她也没有惶恐过。 面对歹人杀上门,她亦是没有惶恐过。 现在,她说她惶恐了! 鬼才信。 流觞诗会在午时正开始。 各路官家小姐夫人们都落座了,一家一个小桌子,靠着小溪流,桌上都是糕点和茶水。 沈清辞和萧衍则是坐在一旁,他们没有参加流觞诗会的对诗队伍。 “萧少卿能出现,已然是自流觞诗会举办以来,最少见的了。” “对啊,他便是往那边一坐,都是不一样的。” 许多女子此番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参与流觞诗会了,她们更多的是看向那一侧的少卿。 甚至有人对沈清辞投去的眸光,是带着鄙夷与妒忌的。 “沐辞姐姐,你文采亦是好的,要不也一起来参与啊!”魏小七朝着沐辞招手,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你与我坐一起,我罩着你。” “谢谢小七了,我坐此处便是。”沈清辞微笑,拒绝。 “沐辞,你来,少卿也来坐在我们一起才是。”魏君倾也起身来邀请。 “你们去玩吧,我与沐辞在此处欣赏,倒是更好的。”萧衍道。 他们坐的地方,是在围着湖心亭的人造小溪流的正中。 距离湖心亭很近,看两边亦是看的最清楚。 “好了,君倾,你别搭理他,他就是那性子,不喜欢扎堆凑热闹的。”欧阳逸拉了拉魏君倾的衣袖,说道。 “那不是晋王世子么?”湖心亭中,贵妃的声音入耳。 “是的,贵妃娘娘。”欧阳逸起身来,朝着湖心亭行了一个礼:“贵妃娘娘当年可是绝代双姝啊,文采斐然,是这大周的第一才女啊!” “贵妃娘娘文采斐然!”四周围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萧衍为沈清辞斟茶,沈清辞眼皮下垂,神色冷然。 萧衍一直盯着沈清辞看着,见沈清辞放下茶盏,他立刻拿起茶壶给她斟茶。 便是这一幕,也看呆了那些正在参加诗会的男男女女。 “萧少卿这是……” “少卿怎会倾慕于她,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对呀,她不过是一个胭脂妆娘而已,少卿可是得漠北郡主以城池相赠的。” “少卿定有所图!” “我也觉得,好像不是这女子在谄媚少卿,是少卿一直在……谄媚这凝香阁主?” “为何啊,少卿为何啊?” 女人们心碎了一地。 “晨起朝霞满天……”一侧,有人被击鼓传花传到了,立刻起身来作诗。 “好,好情景!”大家拍手鼓掌。 接着,又是击鼓传花。 等到鼓声停止了,那小小的水壶子,正好停在了魏君倾身边。 “君倾诗词拿不出手,前几日正好学习了一段剑舞,今日便在贵人面前献个丑。”魏君倾起身来,接过一侧手下丫鬟递上来的长剑,开始在空旷之处舞动起来。 “嗯,魏家五娘子的身段真是妙曼啊!”沈清辞感叹道:“手中剑舞更是刚柔并济,好,好看,少卿,你不看吗?” “不感兴趣。”萧衍道。 “少卿这就是有点儿扫兴了,在沐辞面前,你也别装,谁家的男儿郎不喜欢漂亮身材又好的小娘子啊!”沈清辞说道。 “那么,如你这般的女子,也喜欢看身材好的男儿郎吗?”萧衍问道。 他们身后,青石和茯苓默默的往后退出去几步。 少卿和沐辞娘子的对话真是不敢听,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能做到一本正经像是谈什么公事一般,在这里谈的却是这等话题。 “当然,少卿的身材是极好的。”沈清辞微微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沐辞看过了。” “……” 萧衍这手里的茶水都微微晃了晃。 他的眼神看向别处,竟然有些慌乱了。 魏君倾一曲终了,掌声一片,她的脸,微微有些红晕。 沈清辞看向一旁的欧阳逸,果然见他看着魏君倾,嘴角挑着笑意。 “阿木,把这桃儿送去给魏无娘子。”欧阳逸说道。 这流觞诗会本来就是相当于一场“相亲宴”,不但如此,还是展示自家实力的时候。 欧阳逸吃的桃,是西域弄来的,香桃,味道极美。 沈清辞和萧衍他们这边的桌上有,魏君倾那边的桌上也有,这都是世子爷送的。 一个香桃,切成小块,用叉子仔细叉起来,慢慢的放入嘴里,瞬间,满嘴香气四溢。 沈清辞叉了桃子吃,转头,却又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她。 “啧,她什么来头啊,世子爷好像对她也是情有独钟的样子。” “就是,我还看到世子爷在凝香阁门口,为她辩清白呢,她这是真厉害!” “也就贵妃娘娘和苏婕妤不好,若是好的话,少卿因为她抓了红妆阁主,怕是贵妃娘娘都要动怒的了。” “红妆阁的胭脂腐蚀皮肤,你们难道每天晚上卸了妆容,都没发现脸跟鬼一样吗?”沈清辞转头,怼了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一句。 “还别说,好像还真是!” “啊,是因为脂粉吗?不可能啊!” 沈清辞看着这些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惶惑的女人,她嘴角一挑,淡淡一笑:“晚上会不会吓着你们枕边的男人啊?或者说,你们都是自己睡,身边没男人,也没被发现!” “你……” 被沈清辞一怼,那些女人都纷纷绿了脸色,心思被戳中的痛,让她们想装优雅都没有办法。 第48章 与贵妃交锋 “你这娘子,真是没有教养,怎么与官家娘子说话的!”一位夫人的嬷嬷跑出来,冷喝一声,道。 “沐辞实话实说,诸位娘子问一下你们身边人,晚上可曾见鬼。”沈清辞说完,搭理都不想搭理这些人,她自顾自的转过头去,吃桃,喝茶。 尽管这些官家娘子们想过去一人给沈清辞一巴掌解解气。 但是,碍于她身边的萧衍,这些人都忍了。 自许多年前,满京城的官员回去都给家里人说了,尤其是叮嘱孩子们,在外面惹了太子都不要紧,他们可以帮忙收场。 就是不能惹这位杀神! 皇帝纵容,他自己暴戾无度,性格又很乖张,所以,满朝文武不与他为朋友,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得罪太子,只是害怕! 得罪少卿,那是没命的! “哪位是沐辞娘子?”一嬷嬷从湖心亭快步走出来,她朝着人群喊道。 “何事?”沈清辞抬头看过去。 “沐辞娘子。”嬷嬷走来,挺直腰杆,道:“贵妃娘娘请里面问话。” 沈清辞抿了一口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起身来。 她动作很慢,嬷嬷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萧衍抓着她的胳膊,起身来:“走吧,本卿也去见见太子。” “啧,看来,阿衍真的很会!”欧阳逸满脸的佩服。 “少卿原来真的跟她啊,这女的好手段啊!” “原来,少卿喜欢的是这一款的啊!” “看少卿,将她护的这么好,真是妒忌!” “不管这女子如何厉害,她也不过是个商人……” “商人怎么了?”邱月娥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商人,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就凭着你们这些五谷不分的去哪里赚银子给人吃饭?” “邱娘子说的有道理。”沈清辞看过去,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这邱月娥虽然是个凶悍之人,不讲理又跋扈的很,但,却是个真性情的。 沈清辞欣赏这性子。 “我只说实话!”邱月娥也没有因为沈清辞恭维她,她就如何的高兴,她说完,转身坐下了。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萧衍,萧衍对着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并肩朝着湖心亭走去。 湖心亭中纱幔被卷起来,沈清辞缓步入内。 亭子里,圆桌边坐着两人,一人是太子,方才沈清辞见过了。 还有一个女子,身上穿着酱红色的裙裾,这颜色,将她原本高雅的姿态,更是凸显的贵气了几分。 “民女沐辞,参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沈清辞福身行礼。 魏贵妃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的眸中满是审视之色。 “你脚腕不好,不要这般蹲着。”萧衍托了一下沈清辞的胳膊,让她站了起来,随后,她才抱拳道:“臣,萧衍,见过太子,见过贵妃。” “方才,就有人议论,说是少卿特别爱护一个小娘子,本宫便是好奇了几分,如今见着,果然如传闻,少卿,真真儿的是厚爱了。”魏贵妃看着沈清辞,眼神微冷。 “沐辞这些日子,与萧衍有功,她又是一个弱女子,初来乍到的,本卿总归要护着一些,才是好的。”萧衍道。 “可是,沐辞啊,你来这京城之前,是否有听说过,大周朝已经许多年不卖釉色胭脂了,你独独今日却这般做法,是何用意?”魏贵人叉了一枚蜜瓜吃着,问道。 “略有耳闻。”沈清辞点头,道。 “放肆!”一旁,太子身边随从公公厉声呵斥。 “嗯?”萧衍一个冷眼过去,那公公立刻缩了缩脖子。 太子也抬头给了公公一个眼神警告,那公公低头,再不吭声了。 “是,你之前说的对,我大周朝是没有明令禁止用釉色胭脂,只是,这胭脂却是大家都不用了,你如今又拿来用,还导致了几位官家娘子的互相攻击,是何用心啊!”魏贵妃说道。 “回贵妃,沐辞没有任何旁的用心,沐辞是一个胭脂匠人,作为最喜爱色彩的匠人,当是给前来梳妆的女子最好的妆容,几位娘子非常适合釉色胭脂,沐辞便给用了,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沐辞倒是不知道还能惹出事端来了。”沈清辞说道。 她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魏贵妃都拧着眉头,嘟囔道:“明明不是,你却这般,连性格都像了。” “娘娘。”嬷嬷提醒魏贵妃。 “沐辞,本宫问你,方才那邱月娥与人斗殴的事情,是否与你的釉色胭脂有关?”魏贵妃问道。 “此事,就得劳烦少卿了。”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 萧衍立刻明白了,他转头,道:“青石,请邱娘子和慕容家的大娘子过来。” 青石带着邱月娥和慕容熏来到凉亭里面。 “邱家大娘子,沐辞问你,方才你与人打架,是否是因为你用了釉色胭脂?”沈清辞在这两人行礼之后,直接问道。 “并非!”邱月娥抬手摸了一下脑门上的釉色胭脂,道:“这胭脂颜色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沐辞还劝我来着,说是红色更显得贵气,我就不想与人相同,所以,才选择的釉色。” “你们吵架的内容为何?”萧衍问道。 “我们只是随便吵吵,她性子烈,我也性子烈,贵妃姑姑,我与慕容熏已然和好,我们没什么了。”邱月娥说道。 “你们和好了?”魏贵妃神色冷冷。 “对,我们和好了。”慕容熏点头:“贵妃娘娘,我们闺中也时常有闹架的,但是,没有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没什么事儿的!” “好,很好,你们好就行!”魏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才点了点头,说道。 “沐辞,你凝香阁还有多少釉色胭脂?”魏贵妃问道。 “回贵妃娘娘,这个不好说,沐辞最近会研磨更多色彩的胭脂来,釉色胭脂着实是沐辞喜欢的,低调又能映衬肌肤,着实是极好的。”沈清辞微微颔首,说道。 她的态度坚决,不容贵妃喝令她不许研磨釉色胭脂。 “好,那你就卖吧,让天下人,都开始继续用釉色胭脂。”魏贵妃抬眸看着萧衍:“萧少卿一直保护着沐辞,是得好好保护,将来,不知是福是祸呢!” 第49章 加把火 “这倒是不容贵妃娘娘操心的,臣下自会将沐辞娘子保护的很好。”萧衍说着,转身,抬手递过去:“阿辞,走,本卿领你去爬山,这流觞诗会无趣的很。 “沐辞告辞,贵妃娘娘万安!”沈清辞对着贵妃福了福身,起身来,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萧衍的掌心里,两人一起转身走出去。 到了外面,两人自然放开,谁也没有多提什么。 流觞诗会在太监总管一声尖锐的高唱中,继续着。 有表演琴艺的,也有朗诵诗歌的,还有舞蹈的,以及唱曲的,只要水壶轻轻的飘过去,鼓点停了,便会有人起身来表演。 许是因为今天萧衍的出现,以及沈清辞的出现,还有宴会之前的那些小插曲和釉色胭脂的原因,这一次的流觞诗会,举办的并不是太好。 各位官家小姐和公子哥儿们,虽然各显神通,但是,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因为,诗会进行到一半,他们发现,邱月娥和慕容熏他们都离开了。 魏小七也去找她沐辞姐姐玩了。 大家的心思,也完全不再欣赏这些无聊的诗词和曲目上面了。 “贵妃娘娘乏了,大家今日都各自去玩吧,这四周围风景极好,大家都去散散心吧。”太监总管从湖心亭的帘子后面走出来,朗声道。 “多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保重,贵妃娘娘万安。”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礼。 “好了,本宫走了。”贵妃被搀扶着走出湖心亭,她看向远处的那几道身影,咬了咬牙。 上了马车,贵妃对身边的嬷嬷说道:“找人,彻查这个沐辞,哼,阿辞,这萧衍喊的这般亲切,是故意的吗?或者说,是他的安排?可是,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安排什么呢?” “娘娘,您可别想这些了,您的头啊,一会儿又要疼了,您对少卿,那可是非常欣赏又非常忍让的,他若是还要算计您,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嬷嬷立刻跪着过去,伸手,轻轻给躺着的贵妃按揉脑袋。 “阿辞,阿辞,她为何也叫阿辞!”贵妃摇头:“必须好好查。” 另一边,萧衍和沈清辞一起上山去。 “这里风景真好啊!”沈清辞爬上山去,她站在山顶平台,看向下面:“多谢少卿,带我来这么有趣的地方。” “这里,有本少卿儿时的回忆。”萧衍说道。 “少卿已然三十多,你儿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沈清辞问完,转头,就见这男人脸色有些黑。 “沐辞,你是不是觉得,本卿年纪很大,很老了?”萧衍问道。 “原来,少卿这般俊俏的郎君也是担心年龄问题的啊,你不老啊,你很帅气,是大周朝最好看的男子,但是,少卿确实是三十多岁了啊!”沈清辞无奈的说道。 “好了,此处无人,我也不会安排人来监听得到,你告诉本卿,你与贵妃之间,是否有恩怨?”萧衍问道。 “恩怨?她是贵妃娘娘,我是一个低等的商人,说不上恩怨!”沈清辞淡淡道。 说不上恩怨,却是仇恨。 “你不说,是为何?”萧衍可不是那么好蒙的,他继续追问。 “你知道百草密录吗?”沈清辞问道。 “知道,《百草密录》是百年前药王耗尽心血凝聚而成的惊世巨作,据说,得了这密录,便可活死人肉白骨。”萧衍道。 “是,密录是能让人活死人,肉白骨,让人起死回生,甚至,还能让人容颜永驻。”沈清辞说道。 “和贵妃有关?”萧衍又问。 “《百草密录》分为上下两册,是相生相克的,上册,是救人的良药,而下册,却是伤人的毒药,没有下册,是不会出任何事情,甚至会造就一代药王,但是,没有上册,下册便是剧毒的毒药,根本没法解决!” 沈清辞说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萧衍知道一些就行了,她不会告诉她太多。 “你有《百草密录》?”萧衍问道。 “少卿,我还需要加把火,把釉色胭脂推广到宫中去。”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沈清辞站定,笑着道:“少卿竟然不问缘由,就要帮我。” “你在帮本少卿做事,我想,这些都是你破案的关键。”萧衍道。 “啊!” 就在两人一起走着的时候,突然,一道喊声响起,他们两人前面不远处,有人摔下山崖去了。 “慕容熏?”萧衍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他看了一眼沈清辞,随后,快步朝着出事地方过去。 “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推她!”邱月娥的声音传来,带着愤怒,又带着惶恐,惊魂未定的样子。 “怎么回事?”萧衍过去,问道。 “我们方才一起走着,还聊了两句,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就掉下去了。”邱月娥说道。 她声音颤抖,害怕极了。 “沐辞!”萧衍喊了一声,转头,就见沐辞已经在身后,他的嘴角下意识的挑了一下,随后,他赶紧压下去:“你来问话,本卿下去看看。” “好!”沈清辞点头应了。 萧衍飞身落下去,这又惹来一群女子的轻呼声。 “这身形太厉害了吧!” “少卿当年可是十六岁就封狼居胥的,很厉害的,他能以少年郎姿态,就拿下敌人三座城池。” “这样的男子,若是一直在我身边,哪怕就是这么站着,我都乐意。” 沈清辞无视掉这些花痴,她看着邱月娥,道:“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有证据,能让人证明不是你,或者说,只是她脚下滑掉下去的。” “我可以!”邱月娥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点头。 “嗯,你去努力吧,我下去帮一下少卿,毕竟慕容熏是个女子。”沈清辞说完,踩着石头开始往下去。 虽然她的身形不如萧衍那般轻盈,但是,她这一步步的稳稳当当的下去,还是让许多人都惊讶不已。 尤其是一些公子哥儿。 “这沐辞娘子长得好,身材好,没想到,身手还这么好!” “少卿果然是有眼光的!” 半山腰,有一个石头凸起的平台,萧衍落在了慕容熏面前。 慕容熏死了,仰面朝上,确实是被推落下的情景。 第50章 如此信任 大理寺专属义庄,萧衍和沈清辞并肩而立。 萧衍头疼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微微眨了几下,最后他努力调动内息,让自己平稳一些。 刚才在山间,他刚发现了慕容熏的尸体,那一瞬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入鼻,似乎是香味,又似乎是什么腐烂的青草味。 幸好沐辞下来了,萧衍的症状才消失了一些。 “你可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萧衍问沈清辞。 “是她用的特殊胭脂。”沈清辞说道。 “特殊胭脂?与凝香阁不同的胭脂?”萧衍又问。 “是,非常不同。”沈清辞点头:“这是西域才有的,是将红花和兰花以及白芷茯苓等用作胭脂的材料浸泡发酵,之后用细密的纱布过滤,得到的便是菁纯的原液,再用大米浸泡出酸水,以酸水融合,清润肌肤,能让人容颜常驻。“ “慕容将军驻守东陵边境,慕容熏却用的是西域的胭脂?”萧衍拧眉。 “这倒是不稀奇,东陵并没有非常有名的胭脂材料,倒是西域,对于胭脂的研究,更为独到。”沈清辞说道。 萧衍看着沈清辞,眼神深邃。 他看着她,比看任何地方都清晰。 “你……很博学!”萧衍说道。 “我十三岁,便跟着师傅到处去游历,师傅带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两年,就是为了寻找各种制作胭脂的材料,学习胭脂的独到精妙之处,我们拜访过西域边境的万花城最有名的妆娘,我跟着她学习了一个月的手艺……” 沈清辞说话之间,在一旁水盆里净手,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箱子。 青石看了一眼他家主子,果然,主子自己去拿了手套给沐辞娘子戴上了,没他什么事儿。 “看一下她的腿,我怀疑……”萧衍说话。 “一侧小腿外面有轻微的淤痕。”沈清辞弯腰仔细看了看,道:“粗略看,像是磕伤。” “定不是磕伤,对方很聪明,知道会验尸,所以,不会用暗器伤人。”萧衍说道。 “那不一定。”沈清辞说完,她抬手:“拿刀片来。” “……”萧衍想了想,上前,递过刀片去。 沈清辞朝着慕容熏的脚腕关节下刀子去,却被萧衍拦住了。 “慕容家人在等慕容将军从东陵赶回来。”萧衍说道。 “东陵最近也不太平,慕容将军舍弃边关,赶回来为女儿伸冤吗?”沈清辞问道。 “慕容棣在东陵,他们父子驻守边关,亦是有功之臣。”萧衍说道。 “如此,其实,这一招是针对邱家的。”神情翻转手腕,将刀片轻轻收起,道:“那么,到时候现场解剖吧。” “好!”萧衍没有问沈清辞,是否这慕容熏的身体里面真的有暗器射入,但是,他是相信神情的。 “先把慕容熏的尸体安顿好,放入冰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沈清辞说道。 义庄看守应诺,之后萧衍和沈清辞一起出了义庄。 “今日,少卿不断眨眼睛,是眼睛有什么病痛的症状吗?”沈清辞问导师。 “可能最近睡得少,就着灯盏看书多了,有些酸痛。”萧衍回答。 他的眼神暗了暗,衣袖下的手,捏了拳头。 她,一直在观察他! “晚上随我回去。”沈清辞邀请。 萧衍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神色有些异样。 “我给少卿做一个香包,清心明目的。”沈清辞道:“少卿整日里劳累,脉搏便是有些紊乱的,若是少卿能够宽心休息,身体上的病痛便会日渐少了去。” “好!”萧衍说着,伸出手到沈清辞面前。 “少卿,你……”沈清辞低头看着萧衍掌心里的玉斑指。 “这刻着萧,是我萧家军的东西,萧家军,见信物如见本人,你拿着,可以随时调动本卿身边所有的明暗卫。”萧衍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又看看玉斑指:“我怎知谁是暗卫?” “你只要拥有玉斑指,他们便会出现!”萧衍道。 “真的吗?”沈清辞好奇的将那玉斑指抓着,她抬手道:“若是我现在想要两个人。” “唰!” 随着一声轻响,沈清辞立刻转身,果然,两个衣着普通,但是看着身手却并不普通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主子请吩咐。”暗卫道。 “我要你们这几日守两处地方,一个,宫门口,主要看夜间出宫门的太监宫女,第二个,守在通县的教坊司,抓人,一定要证据确凿。”沈清辞说道。 “是!”两个暗卫抱拳应下,后退,消失在两人面前。 “这样就行吗?”沈清辞问。 “嗯,你做的很好。”萧衍点头。 “哈,原来这样就行啊!也挺好!”沈清辞手下玉斑指,笑着道:“那就多谢少卿信任了。” “嗯!”萧衍点头。 两人出了义庄,萧衍要进宫去跟圣上禀报今日的情景,他让青石把沈清辞送了回去。 “玉斑指!”青柠和茯苓瞪大眼睛。 “你们都是在萧衍身边长大的,可知道这玉斑指代表什么?”沈清辞问道。 “奴婢知道!”两个女孩突然对着玉斑指神情非常恭敬。 沈清辞看着两个女孩,道:“这玉斑指,比萧衍本人还厉害吗?” “娘子,您果真不知道玉斑指的威力啊!”青柠看着沈清辞转着玉斑指看着,她便道:“这玉斑指是萧家军的信物,您拿着这玉斑指,若是让萧家军杀了……少卿的话,他们也不会犹豫的。” “真的吗?”沈清辞眼神亮了亮。 “娘子,您在想什么呢?少卿如果抬爱,您可不能……做傻事啊!”茯苓立刻惊呼道。 “你们是把自己当傻子呢,还是觉得你们少卿脑子不够好,他敢把这玩意儿给我,就是对我的信任,怎么,你们不信任我?”沈清辞看着两个女子,淡淡道。 “当然是相信娘子的,只是这信物太大了!”青柠摇头道:“娘子,你知道这一枚玉斑指的分量不?” “所以,萧衍他这是在考验我吗?”沈清辞淡淡一笑,看着玉斑指:“他给我这个,万一我让人杀了他呢?” “因为少卿知道,娘子不会这么做。”青柠立刻道。 沈清辞内心腹诽:那可未必! 第51章 互相试探 入夜。 沈清辞又在工作间做事。 工作间里还有青柠和茯苓,她们俩一起帮忙抓草药,研磨。 “娘子的手可太厉害了,她只是这么一抓,最后就是正好的斤两,我们怎么就没有这般的厉害。”青柠说道。 “熟能生巧,你们若是从小就练习这一项,每天都抓,自然而然的就能熟悉了。”沈清辞说道。 “娘子,今日少卿会来吗?”茯苓问道。 她一边用石臼慢慢捣着草药,一边道:“哎,我们家少卿,那可是顶好的人,怎么就总是遇到刁难他的事儿呢!” “是不是慕容棣那边,和少卿不对付?”沈清辞问道。 “嗯,这事儿,和十三年前的一桩事情有关。”茯苓点头。 “茯苓,你把那个小框给我,我这里再加一些叶子。”青柠指着茯苓身后的竹筐,说道。 茯苓转身抓过了过去,在她递给青柠的时候,青柠抓了一下她的手。 茯苓闭嘴,不再说话。 沈清辞也忙碌的调配香膏的配方,大家都一起忙碌着,随口又聊了一些其他的。 “隔壁的铃兰娘子好像有身孕了哎,早上我听福生大哥说,他这一回最好要个闺女,他说小子太淘气了。”茯苓道。 “铃兰娘子倒是个好福气的,这福生确实是个疼爱娘子的男人。”沈清辞点头。 “嗯,所以,铃兰娘子的性格也很随和的。”青柠点头:“我总觉得,一个人,哪怕是再脾气不好,再暴躁,如果能够遇到对方是很好的,能够包容一切的,他也会因此而该改变,否则,若是人原本好好的,却总是容易暴躁,大多是家里不和谐!” “要我说,遇上了娘子,我们家少卿好像都没有以前那么冷酷了呢!”茯苓又说道。 “是啊,少卿当初,可是一个非常冷酷的人呢,正是因为遇上了娘子,这才鲜亮了许多了。”青柠也说道。 “少卿来了!”沈清辞看了一眼外面,道。 “少卿!”青柠立刻去开门。 果然,萧衍站在门口,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寒凉气息,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的眉宇之间,更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似的。 “你们先去休息啊,让少卿进来!”沈清辞说道。 “是!”青柠和茯苓一起告退,茯苓道:“少卿,娘子,茯苓去煮一壶茶来!” 茯苓去煮茶,青柠则是收拾好了,去准备了一些糕点来。 放下茶水和糕点,两人退出,关上房门。 青石也退在了另一边的厨房旁边的长凳上,靠在墙边,休息着。 青石看向那一间透着光芒,透着香气的房间,他只抿着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少卿今日在宫中,许是受了极大的气,他出来的时候,眼神都是凶狠的。 加上少卿不知道今日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病症竟然严重了,他的头疼症状发作,眼睛其实已然全部看不见了。 少卿说,他不但看不见了,就连嗓子都好像都有些嘶哑起来。 七窍,五官。 七窍通五官,不管哪一个发生问题,其他的都会受到牵连了。 若少卿连说话都不会了,那真是想瞒着,都不好瞒。 青石想了想,觉得自家少卿大约这会儿是不会有事的,所以,他便起身出去了。 青石要找一下世子爷,跟他说一下情况。 今日流觞诗会乱七八糟的,世子爷护送魏君倾回去了。 青石离开,萧衍听到动静了。 沈清辞也听到了,她看了一眼萧衍,道:“少卿,把手给我,你的脸色不对,是不是动了气息了?” “嗯,大约是,无妨,只是被气着了而已。”萧衍把袖子拢了一下,本来他不想让沈清辞给他把脉的,他真的怕沈清辞看出他的端倪来,不过,得入这带着香气的地方,萧衍觉得自己的眼神和喉咙发紧的感觉好多了。 萧衍伸出手,他下垂眼皮,凝神贯注。 “心脉乱了,少卿,你是否有心疾?”沈清辞站起来,她走到一侧柜子里,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双层的木盒子出来。 这木盒子一头大一头小,像是一个听筒一般。 沈清辞将听筒放在萧衍的胸口,另一边放在了耳朵上。 “你这是什么?”萧衍问道。 “这个啊,是很神奇的东西,据说还是当年药王的宝贝,不过,被我师父得到了,师父又传承给了我。”沈清辞说道。 “你师父是药王的徒弟?”萧衍问道。 “徒孙吧,大约是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听筒是挺神奇的。”沈清辞收起听筒,道:“少卿确实心脉有缺,这等症状,若是发作起来,严重的会毙命。” “毙命倒也不怕的。”萧衍嘟囔了一句。 “嗯?少卿你什么意思?”沈清辞好奇的问道。 “我是说,我既然这般症状了,其实也不怕了,只要将事情做好,了了心愿便可。”萧衍道。 “少卿的心愿是什么?好不好了的?”沈清辞问道。 “不太好了,所以,本卿要努力活着。”萧衍道。 “是啊,努力活着,不管多苦,多累,都活着。”沈清辞苦涩的一笑。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怀着心事。 “少卿,我听闻,你的心疾是和十三年前的事情有关?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沈清辞想了想,抬头问道。 萧衍本来是在帮沈清辞整理药草的,闻听沈清辞这么一问,他立刻抬眸看向她。 很明显,沈清辞从这男人的眸中,看到了震惊,看到了微微的慌乱。 “十三年前,本卿遭受了埋伏,落入寒潭,出来之后,得神医出手相救,熬了一年,熬的如今这一身病痛。”萧衍说道。 “对不起,少卿,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沈清辞道歉。 “那么你呢,为何这么在意十三年前?”萧衍问道。 “少卿这么问,倒不如说,我更在意少卿十三年前是怎么受伤的,这伤太重了,我可希望少卿能够多活几年,也好护佑着沐辞。”沈清辞道。 “呵!”萧衍身上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脸色好多了,看着沈清辞,他哑然失笑、 “报,少卿,娘子,宫中出去人了!”暗卫来报。 第52章 少卿也贫嘴 沈清辞和萧衍互相一对眼,两人立刻起身来。 只是,沈清辞和萧衍一起出门朝着远处飞奔而去的时候,她明显的发现,这萧衍的轻功实力不如前些日子的。 大约是受了气,乱了心脉。 沈清辞帮萧衍想了个借口,她觉得,要不然,萧衍的功夫不会这么弱。 然而,萧衍此时视力却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他的脑袋也疼的厉害。 “怎么办?”萧衍难受的不太能控制得住。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让他惊悚的现象——他,竟然在沈清辞出现之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很难忍受自己的情绪了。 想之前,在府中,头痛到他能把墙壁撞出一个凹痕来。 但是,在那个过程中,他却不会发出声音来。 而此时,他却痛的想要抱着脑袋嚎叫。 “怎么了?少卿脸色这么难看?”沈清辞与萧衍在街道上快步前行。 青石去了晋王府找世子爷去了,没有人赶马车,他们着急,干脆靠着轻功和脚力前行。 “没事!”萧衍皱眉:“如你所说,动了心脉了。” “嘶……”沈清辞刚和萧衍对完了话,突然之间,她眉头一拧,一股子莫名的酸痛来自她的肚腹之间。 “你怎么了?”萧衍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听得沈清辞这一道抽冷气的声音,他立刻侧头问道。 由于分散了注意力,萧衍的面前正好是一个店铺伸出来忘记收回去的竹竿,眼看着萧衍就要撞上去了。 “小心!”沈清辞一声轻喝,她抱着萧衍一个旋转,立刻避开。 “呃……” 萧衍被沈清辞压在一旁的商铺门口墙壁上,这一幕,有些…… 暧昧! “你,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却又同时沉默。 因为刚才那一下子,沈清辞竟然直接扑在了他的胸口,她的唇,蹭在了他的喉结上。 而他,那一刻,全身陡然有些颤栗,他甚至没忍住,轻轻闷哼了一声。 这感觉,他好像从来没有过。 “走!”察觉到不远处暗卫跟了上来,沈清辞立刻起身来,让开了一些。 “好,走!”萧衍抬手揉了一下脑门。 “头疼的厉害吗?”沈清辞问道。 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他挑着唇角:“这一下子,倒是被你撞好了。” “少卿也贫嘴啊!”沈清辞说完,转身就走:“走吧,去通县。” “嗯!”萧衍点头。 他从宫中拿了皇帝的手谕出来,哪怕是半夜,他也能自由出入城门口,只为了破案。 通县。 教坊司。 偌大的教坊司里,香气盈盈。 地面上三层,地面下一层的教坊司,每一层都有好几十房间。 而每一个房间里,都是住着三五个妙龄女子。 一层会客厅,有小房间供贵人们来找小娘子消遣娱乐。 第二层,便是稍微高贵一些的娘子,有些是不会抛头露面的,有些,就算是抛头露面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亲近得起的。 第三层则是非常厉害的女子。 有被精心培养出来的花魁,更有擅长谋略的将来可以送进宫的宫女,甚至…… 也会培养女子,成为豪门贵胄的小妾娘子。 然而,没人知道,真正厉害的,其实是地下那一层。 地下的女子更多,有些是七八个人住一个房间。 这里的女孩子,大多只有十四五岁,甚至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她们是被秘密培养之后,将来要选秀入宫的。 这些女子里面,不乏那些小吏小官家的女儿。 “还有一些,是各路官员买回家之后养大,让他们来学习,将来入宫也好,去其他官员家中做妾室也罢,总归是可以为他们所用。”萧衍说道。 “也有不少,学习完了,他们领回家自己用吧。”沈清辞说道。 “呃……”萧衍看向沈清辞。 “我说的实话,震惊到少卿了?”沈清辞问道。 “嗯,确实,挺震惊的,不过,你说的是实话。”萧衍说道。 两人说完,一起来到教坊司的地下室外面。 由于天黑,由于可站立的地方狭窄,所以,沈清辞和萧衍所站着的位置,很少很少,他们几乎两个人贴在一起。 沈清辞也怕萧衍掉下去,所以,她反手抓住了萧衍的胳膊。 萧衍本来想稍微距离这沈清辞远一点,但是,被沈清辞这么一拖,一拽,他反而像是紧紧的搂住了沈清辞一般。 “……”萧衍的耳朵根发烫的厉害。 “嘘,看下面!”沈清辞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说道。 说完,她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好像有点儿暧昧了。 她刚才转头的时候,唇都差点儿和他碰上了。 她竟然还拉着他抱着自己…… 沈清辞觉得,她肯定是想破案想疯了。 “说,你这胭脂盒子哪里来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地上跪着的女孩子,她厉声问道。 “姑姑问你话呢,老实回答。”一旁,声音尖锐的太监呵斥。 “回贵人的话,这胭脂,是故去的姐妹张小环赠与的,她说,釉色胭脂很好看,她还说,这胭脂盒子是纯金的,可值钱了,她说,她应该是用不着了。”地上跪着的女孩说道。 “她说她用不着了?”坐着的女人冷声问道:“你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环说,这胭脂是宫中出来的,她不敢卖,也不敢毁了,就想着转送与我,让我得了之后,藏起来。”跪着的女孩说道。 “既然她让你藏起了,你为何又要拿出来用,甚至……还要把这事情告诉别人。”坐着的女人又厉声问道。 “回贵人的话,我知道,桑甄柔和小环他们都是因为釉色胭脂而死,所以,我拿了也不敢用,但是,今日听说,满大街的娘子,都在争购买釉色胭脂,这说明,釉色胭脂又是可以买,可以用的了,我便用了一些。”跪着的女孩说道。 “知道你有釉色胭脂的,都有谁?”坐着的女人问道。 “没有了,因为盒子好看,我也只是沾取一些些来用。”跪着的女孩摇头。 第53章 宛宛类卿 “很好!”坐着的女人抓起一边的茶盏来,轻轻的拨了一下茶叶沫子,低头喝茶。 “不,不要!”看着靠近自己的太监,女孩喊叫了起来:“为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对我,贵人,总要让我死个明白的吧?” “好啊,我让你死个明白。”女人起身来,走到跪着的女孩面前,她弯腰抬手,沉声呵斥道:“你知道吗?你这张脸像极了当年那个人,你还喜欢用釉色胭脂,哼,那人,也是用釉色胭脂的!” 萧衍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有些疼,疼的还挺厉害。 沈清辞紧紧抓着萧衍的手臂,她在抑制着内心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此时就会冲过去,把下面的太监和宫女都给杀了,剁成肉酱。 然而,理智告诉她,一定要忍,忍住了就是。 还没到时候。 “原来是这样?”月华了然:“原来,你们就是因为那三位姑娘脸型的愿意,怕她宛宛类卿是不是?” “该死,你知道的太多了!”宫女冷喝一声,她看行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从衣袖里抽出细丝来,就朝着月华的脖子上套了过去。 “住手!”随着一声呼喝,沈清辞率先跃了下去。 萧衍紧随其后。 对方虽然只是太监和宫女,但是身手也不错。 几个回合交锋下来,加上有暗卫协助,很快,那太监和宫女就被摁住了。 翌日。 大周王朝的朝堂之上。 萧衍手中一本厚厚的奏折。 “萧少卿,你抱着这么厚的奏折,是怎么回事?”皇帝问萧衍。 约莫四十来岁的皇帝,生的俊俏儒雅,谁又能知道,这位,是踩着自己父兄的尸体上来的。 皇帝一直对萧衍好,若非萧衍和他年纪不对,加上萧衍的出生与皇帝不同,所以,坊间也没有人瞎传什么皇帝是萧衍亲爹的八卦。 “当然是乱葬岗三具女尸案告终结案的奏折。”萧衍将奏折给了总管太监,之后,他朗声道:“三具女尸,脸上被划烂,是出妒忌,内务府,后庭中,昔日东宫的嬷嬷,如今尚监局的彩屏姑姑,她因为当年偷盗了东宫的釉色胭脂,胭脂流落民间,彩屏着急,到处寻找,却发现,是通县教坊司中三位姑娘拥有!” “你是说,朕的胭脂盒子,不是掉了找不到了,而是被人拿出去卖了?”皇帝震惊。 四下里,鸦雀无声。 “是,彩屏姑姑监守自盗,发现事情败露,所以便想杀人灭口,怎料,碰到这三个小娘子互相是好友,她们一起用了釉色胭脂,甚至还一起保管,所以,事情败露,她便要杀人灭口。”萧衍道。 “就是这样,她完全可以拿回来釉色胭脂啊!”一旁,宰相说道。 “是啊,从那些女子手中拿回来便是。” “釉色胭脂,这两日在京城突然风靡起来了,这……能用吗?” “当然能用,朕什么时候说过不许民间用了,朕只是不想看到这个颜色的胭脂,不要拿到朕面前来就是了。”皇帝说道。 奏折看完的,写的很详细。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是宫里头的姑姑和太监,监守自盗。 他们长期大量的偷盗出去宫中的东西,倒卖给教坊司那边的铺子,铺子里再卖给别人。 至于三位小娘子的死,在这些大臣眼里,在皇帝眼里,真的算不得什么。 “三位娘子的家眷都来了,认了尸体,准备火化了做成骨灰,让他们带回去便是。”萧衍说道。 “还是少卿想的周到。”皇帝道。 一听说自家派过来的孩子,竟然用了不该用的东西,买了不该买的朝廷违禁品,所以才被人杀了。 听到这个理由,因为涉及当今圣上,所以,那些小书吏们哪里还敢多言语啊! 甚至,那张环儿,压根就不是张家的亲生女儿,而是张家养的,张家期待她将来能够带着张家飞黄腾达,至于性命,他们倒也没有觉得多可惜。 只是这些年的培养是粮食穿衣,都浪费了。 萧家庄。 沈清辞坐在月华对面,她看着月华,道:“月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不想待在京城了,沐辞娘子,你帮我和少卿说一说,我想去外地了。”月华说道。 “好,我会让少卿给你找一个好地方的。”沈清辞点头,她从一旁青柠手里接了一个盒子,转手递给月华:“月华,这里是一些首饰,还有三枚金饼,够你生活一些日子的了,这一次,在教坊司的遭遇,把你吓到了,我……” “无妨的,娘子,能够帮你和少卿,月华此生无憾。”月华摇头,道:“当时,其实月华都想好了,若是少卿和娘子不来,我便要与他们拼给鱼死网破的。” “你很勇敢!”沈清辞不吝夸赞。 “月华知道自己脸型像谁。”月华看着沈清辞,她抿嘴一笑:“娘子,你信,三位小娘子的死,只是这些太监宫女所为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 她才看着月华:“我已经和少卿吵过一架了,我想,他不会让我查下去的。” “月华听说过的,说是张环儿她们三人的下身,都被毁的很难看,那些畜生……他们真是该死!”月华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来到教坊司不过五天时间,太监宫女便找了过来。 在这五天里,她听到了好多关于三具女尸的事情。 其中,最让她和一些在地下室里的小娘子们难以接受的是,三位女子不但脸被毁容,下身大腿,也被掐的不像样子。 就这,一般人还真是做不出来。 “我会请求少卿,给与他们最严厉的惩罚。”沈清辞说道。 月华被送走了,是青柠送出去的。 沈清辞从萧家庄出来,萧家的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青石赶着马车又挡在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刚要转身,马车里那人掀开帘子,下来,堵住了沈清辞。 “跟我回去,与你好好说。”萧衍说道。 “萧衍,你说好让我彻查三具女尸案的,如今,却又不让我继续,你想干什么?”沈清辞气恼。 第54章 少卿他委屈巴巴的 沈清辞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萧衍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 青石边赶马车,边翻白眼。 某位少卿真是没眼看啊,这模样像什么? 青石就觉的,少卿这样子,像极了惹了娘子生气之后,终于寻着了娘子,终于把娘子给哄回去了一般。 瞧着他上马车时候,那脚步都是轻快了许多的。 沈清辞回了凝香阁。 萧衍的马车从后门进去,他直接跟着沈清辞一起来到了后院的工作间。 沈清辞首先检查了青柠和茯苓的成果,调配的蜜脂膏方里面的配伍是否合适,又嗅了嗅味道,之后,她打开一个抽屉,抓了几片花瓣丢到了瓦缸里。 “茯苓,去找几个放盒子,把这些都给收拾进去,记住了,不要压得太紧,放三天沉淀,之后再开始压制。”沈清辞指点茯苓。 “好的娘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弄。”茯苓进来,立刻抱着瓦缸,她对着少卿福了福身,赶紧跑走了。 少卿站在一边,跟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有些倔强,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 茯苓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是委屈巴巴的! 茯苓跟着少卿这么多年了,哪次见,少卿不是意气风发的,冷酷又高傲的。 如今所见,茯苓也觉得,她和青石想的一样,少卿真是没眼看。 “皇家后宫,是刀山火海。”萧衍道。 “哼,三具女尸,不管他们家庭是如何安排她们的,也不管她们是如何的心思想要入宫选秀,她们的所作所为,我想,也都是想要给自己谋一个好的生存出路,她们何错之有,竟然被人这般虐杀?”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药包,一步步走近萧衍:“而幕后黑手呢?却好像与她一点儿都没有关系似的。” 萧衍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她此时,满脸的愤怒,满眼的失望,对他,也是对当下的情景。 “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萧衍说道。 “审,用尽一切办法,审!”沈清辞说道。 “沐辞,给我一些时间。”萧衍说话之间,走去一侧坐下,他轻轻的拿着石臼开始捣药材:“其实,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都想往下审下去,然而……” “萧少卿,昔日策马沙场,杀伐果断,十三年前被算计落下病根,我想,你也是不服气的吧?找到那算计你的人了吗?你,报了仇了吗?”沈清辞转头,问道。 “所以,我在等一个机会。”萧衍道。 “十三年,还在等机会,萧衍……”沈清辞因为愤怒,陡然喊了这名字,喊完了,她还是有些清醒的,觉得不合适,她咬了咬牙,道:“你有几个十三年?你的破身体,就跟那破布一般,你或许连下一个十三年都没有!” “……”萧衍的手顿住了。 沈清辞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道:“三具女尸案子已经结了,少卿,同为女子,还有,差点儿殒命的月华,我为他们请命,请求少卿给与他们最严厉的责罚。” “好!”萧衍点头,他继续开始为她捣药材。 沈清辞也不说话,只是开始调配膏方。 工作间里,除了研磨捣药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沐辞姐姐。”魏小七来到后院。 “小七,你怎么来了?”沈清辞打开门,看着魏小七,问道。 “我五姐姐在外面马车上,她说,想邀请沐辞姐姐去茶馆一起喝茶。”魏小七说道。 “我在做事呢,不如,请五娘子来我后院聊聊天?”沈清辞道。 魏小七看了一眼屋子里,她摇了摇头:“我五姐姐是想跟沐辞姐姐说说女儿之间的话。”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萧衍:“少卿,请先回去吧,多谢,你为我帮忙。” “好,那本卿先回去。”萧衍走过魏小七身边的时候,道:“关于慕容熏的案子,等慕容将军回来,再做审理。” 他这是提醒,让沈清辞少和魏家人多说。 “好!”沈清辞点头,懂了。 就算是萧衍不提醒,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邱月娥现在还关押在大理寺,慕容熏是慕容家的女儿,慕容棣父子如果回来的话,定不会轻易罢休。 哪怕是邱员外富可敌国,那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的杀戮,谁又能逃得了干系。 沈清辞和魏小七走了。 魏家是宰相之家,五小姐是嫡出,备受宠爱,所以,她的马车据说也是府中最豪华的。 马车里,貂绒为垫子,车壁上亦是用缎子给包裹着,靠上去丝滑柔软,甚是舒坦。 “五娘子。”沈清辞上了马车,跟魏君倾打了个招呼。 “沐辞,别这么客气,你喊我五姐姐都行的,小七与我说,你比她长了三岁多,那便是比我还小要小一岁的。”魏君倾说道。 “好的,五姐姐,咱们去哪里喝茶?”沈清辞也不矫情,看了一眼车窗外面,道:“城东吗?” “嗯,城东有一家望月斋,茶点都是极好的滋味。”魏君倾说道。 “倒是听得去凝香阁的娘子说过的,望月斋的茶点据说也是一位难求,每天都排满了队。”沈清辞点头,道。 “我们魏家是什么人家呀,我三位哥哥都有认识人在那边的,所以啊,只要与他们说一声,位置就给留着了。”魏小七立刻说道。 沈清辞看着魏小七,笑着道:“小七还是这性子,三年不见,一点儿没变。” “谁说不是呢,父母亲都愁着呢,说小七要再不长大,这日后若是作家他人妇,可怎么办啊?”魏君倾摇头,无奈的道。 “姐姐,沐辞姐姐,你们这是合起伙来奚落我,沐辞姐姐,你怎么也和我姐姐一起对付了了,明明,我与你是最好的。”魏小七立刻挽着沐辞的胳膊,晃来晃去的撒娇。 “不过,小七这性子也挺好,若能得一个佳婿,一辈子宠爱她,珍重她,把她当做宝贝一样,这得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沈清辞抬手将魏小七的碎发给她撩到耳朵后面去。 “啊啊啊,我喜欢沐辞姐姐,要是沐辞姐姐是男子,我一定嫁。”魏小七喊着。 第55章 她只为太子侧妃? 沈清辞笑着,抬手弹了一下魏小七的脑门。 “说的什么胡话!”沈清辞道。 “这家伙,从来就不知道个害臊。”魏君倾也无奈的轻嗔了一声。 马车里,和谐而温馨。 三人谁都不提今日喝茶的真正目的。 望月斋,外面看着便觉得这茶楼是贵的。 茶楼的门面装修的考究,便是那“望月斋”三个字,据说亦是前朝告老归田十多年的太傅所书。 可见,这茶楼背后的主人,亦是不得了的。 宰相府的马车出现,茶楼的伙计立刻跑了出来。 “魏家娘子光临,房间早就为您几位安排好了,茶点也都准备着,就等您几位来了。”伙计很热情的说道。 “都说,这望月斋做的不单是茶点的生意,还是服务,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甚是了得啊!”魏君倾说道。 “娘子谬赞了,只是宰相府的娘子能来光临,当是我望月斋的荣幸。”伙计笑着,引着三人穿过店内的回廊,朝着二楼走去。 沈清辞没有来过这望月斋。 这第一次进入,便是有些惊讶的。 望月斋内里非常大,单单一个厅堂,大约都能摆下数十桌的茶客,而且,间距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这回廊,设在中间,一路过去,分了好几个口子转入那些桌子旁边去。 上得二楼,是一个个包间,包间一侧有屏风,可以打开看向下面舞台上弹琴唱曲方向,属于极佳的视角。 三人落座,伙计很醒目的将屏风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看过来的目光。 茶点很快上来了,沈清辞喝了两口,点头夸赞:“嗯,果然不错,望月斋,实至名归。” 茶水味道浓郁,饮下,满嘴生香。 茶点更是酥脆可口,不甜腻,很好吃。 “沐辞姐姐,我五姐姐有话想问你。”魏小七见沐辞慢慢吃着,而自家姐姐总是欲言又止,她着急的说道。 “小七,让沐辞妹妹吃完再说。”魏君倾轻声呵斥。 “我是觉得,这事儿,真的蹊跷啊,沐辞姐姐,你也知道的,那邱月娥虽然跋扈,与我们也不是太好,但是,我相信她,她不是那种过分凶恶之人。”魏小七说道。 “关于邱娘子,正如少卿说的,得等到慕容将军回来了,才能定夺,现在,慕容家的人也整日在大理寺坐着,少卿都不想回去,回去便要被缠着。”沈清辞说道。 其实,没人敢缠着萧衍。 只是那慕容家的女眷带着孩子,整天在门口等着,看到萧衍和青石他们出门,便跪下来求着。 “杀人偿命!”这是慕容家的人说的话,也是唯一的请求。 而邱员外那边,也因为女儿被大理寺押着,那邱员外已然去御书房外跪着去了。 “当时两人已经和好,绝对没有可能互相推搡打架的事儿。”邱员外找人询问了现场所有人,大家说的都差不多。 “其实,少卿已然派人去问询了现场所有人,大家都没看到两人争吵,所以……”沈清辞想了想,道:“等慕容将军回来,我们会现场验尸。” “这么说,尸体有蹊跷?”魏君倾看着沈清辞,问道。 沈清辞端着茶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魏君倾,内心里却在感叹,这魏家五娘子听说是从小培养的,果然,聪慧的很。 “沐辞姐姐,你就透露一点点,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你知道的,邱月娥的夫婿是我二哥,若是邱月娥出了事儿,我二哥也逃不了干系,而且,邱家那个老头,定会驱赶我二哥离开,我不想我二哥难过。”魏小七说道。 沈清辞看着魏小七,道:“小七,你这说了一圈,可知道你二哥难过的是什么?” 魏君倾也无奈的摇头,道:“二哥一直疼爱小七,不过,说回来,三位兄长都疼爱小七,我想,哪一个出事儿,小七都会这般没有了分寸的。” “我听闻,慕容将军脾气暴躁,可不是好相处的,你们得做好准备才是。”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说的是,这一点上,我会与父亲说好的。”魏君倾点头。 “还有,五娘子,你能将当天参会的名单弄来吗?包括每一家的小厮,城防布防可是相府二公子啊,他是否还记得有多少人入场了,又有那些可疑的?”沈清辞道。 “嗯,我会回去与二哥说的。”魏君倾点头。 谈的差不多了,沈清辞也“泄露”的差不多了,三人起身来,回去了。 “沐辞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魏君倾从马车里一侧取了一个盒子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立刻推了回去:“这可使不得,五娘子,你这太贵重了。” 盒子里,是一副纯金打造的头面。 旁边还有一只水头很好的冰糯种的镯子,就这一个盒子里,估计价值都的千两了。 沈清辞一边在内心里感叹宰相府贪污不少,如此有钱,一边在想着,慕容熏死的蹊跷。 最后,沈清辞还是收下了魏君倾给的礼物。 因为,魏君倾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或许,再过两月,她就要被送入宫中去了,皇家的聘礼已然准备好,不日便将送入宰相府。 魏君倾,会成为太子侧妃。 沈清辞对于这个消息,是震惊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无娘子是嫡出娘子,亦是魏家最聪慧的娘子,宰相为何要让娘子入宫为侧妃,到底,做个正妃都是该的啊!”沈清辞颇为好奇。 “太子正妃已然有了人选,只是暂时空着,我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左右不过是嫁人,女子,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父亲说怎么做,便怎么做吧。”魏君倾有些难过,不过,她努力掩饰着。 “五娘子,若是不喜欢,便可直接拒绝,万万没有勉强的道理。”沈清辞想问魏君倾一些问题。 只是,看着魏小七在身边,这小七是个直性子,她不想让小七把他们的对话给透露出去,她便没有问了。 “魏君倾要入宫了,你可知?”沈清辞问萧衍。 第56章 少卿,你信一眼情定吗? “知道!”萧衍点头。 “宰相怎么想的?他的妹妹,他的外甥是四皇子,如今也有十二岁了吧?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古以来,宰相摄政监国,太后垂帘听政的事情,也是不少啊!”沈清辞说道。 他们说这些话,是在沈清辞的工作室里。 萧衍看着沈清辞,道:“这些话,你只可与我说,其他人面前一概不能提,包括青柠和茯苓。” “我自然是不会与他们说,这些话,也只能与你说啊!”沈清辞看着萧衍,立刻回道。 只是,她刚做完,便愣住了。 “……” 工作间里,瞬间安静。 沈清辞在身上擦了擦手,她忘记她是要去打开抽屉抓干花,还是要干什么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干脆伸手拿了个小框,打开抽屉,一一往小框里面抓药材。 管他是什么药材,一一丢进小框里面便是。 萧衍走过去,将沈清辞手里的框拿下来,他往外面捡东西放回去:“你拿错了,我见你上次配伍那修容胭脂的时候,是没有放茯苓的,还有这红花,也不是放在修容胭脂里面的。” “我,我想调配一个不一样的啊!”沈清辞立刻道。 “太子幼年与魏君倾一起跟着归隐的太傅学习过琴艺,他们自幼便相识。”萧衍说道。 “魏君倾倾心于太子吗?我看她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认命的女子,骨子里却又是倔强的,她的心思,应该比表面看的更为细腻一些。”沈清辞说道。 “欧阳逸钟情于魏君倾。”萧衍说道。 “魏君倾呢?”玺悦问。 “宰相不会让自己培养的这么辛苦的女儿,入一个闲散王爷的王府去,一辈子就这么过去的。”萧衍说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说不定,还是一道催命符!”沈清辞说完,将材料倒入石臼里面,萧衍撩起袖子,不用吩咐,就开始捣着。 沈清辞乐得有人帮忙,分析案情,做事儿,两不耽误。 “这香味……怎么如此熟悉?”萧衍吸了吸鼻子,说道。 今日,他没有了味觉,但是,嗅觉却是无比的灵敏,比以往更灵敏许多。 萧衍把这些功劳,都给归结到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是他的药,可以至于他,确确实实的。 “熟悉就对了。”沈清辞用小木勺子将那些捣碎了的药材挖起来一些放到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她一边放入油脂蜜,边调和边道:“这香味,来自柳玉堂!” “柳玉堂?”萧衍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柳玉堂的死,定性为自尽,到如今,水笙那边只是咬着简红妆不放,想必,她是在帮人。” “水笙帮人?”沈清辞抬眸看向萧衍:“帮谁?帮我们还没有查到的那个黑衣人吗?” 根据柳玉堂身边的随从回忆,柳玉堂出事之前的晚上,有个在暗影里的黑影人出现,声音沙哑,只告诉柳玉堂说是到时间了,让柳玉堂准备可以开始了。 第二天,柳玉堂就死了。 “不是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应该也是准备牺牲的一个,他们会陆续曝光自己,然后……达到他们的目的。”萧衍说道。 “目的!”沈清辞也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猜不出来,想必,还需要时间!” “那就再等等,水笙咬着简红妆不放,也正好,给了凝香阁机会,这些日子,你便好好的就把胭脂铺子打理好了,柳玉堂的事情,任由其发展下来看看,邱月娥那边,你若有空,去问询一下便是,一切,也得等!”萧衍说道。 沈清辞带你头,萧衍说的对,这两个案子不像是三具女尸案,这两个案子后面都拖泥带水的,得再出线索,才能抽丝剥茧开来。 “少卿,是否忘记了什么?”沈清辞看着萧衍,问道。 两人只是隔着一个捣药的石臼,相对而坐的,距离很近。 萧衍看着沈清辞,耳朵根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发红。 “本卿答应带你进宫去,明日吧,正好明日本卿与苏千总要与皇帝陛下禀报十里坡流觞诗会的安排,苏千总每次进宫,午时都会去苏婕妤那边吃午饭,到时候,我与苏千总一起过去。”萧衍说道。 “这……好像让少卿挺为难的。”沈清辞听着,都觉得是为难了少卿了。 “答应你的事情,本卿自然会做到。”萧衍道。 “不过,我听说,少卿与那苏婕妤,曾经也是相好的?”沈清辞看着萧衍,一笑,道。 “不曾有任何的关系。”萧衍神色冷冽下来:“苏婕妤曾经随她兄长去过教练场玩,本卿当时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边关回来,在教练场与苏千总比试,苏婕妤那时候,尚未进宫,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本卿只见过她那么一次。” “一眼情定吗?”沈清辞嘟囔道。 八九岁的女孩子,已然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稍微懂了一些事情。 加上,那时候,十五岁的少年将军,已然是马背上杀敌的儿郎了,他本就生的好看,再加上那一身英姿飒爽的铠甲在身,谁看谁不迷糊啊! “呵!”萧衍看着沈清辞,张了张嘴,随后,他立刻闭上了。 他竟然想要问她,是否对他也一眼情定! 萧衍发现,沈清辞不但是他的药引子,也是有毒的,能让他的脑子里,时时都是她。 “少卿,你相信一眼情定吗?”沈清辞突然抬头问。 “相信!”萧衍点头,他看着沈清辞,道:“我信!” “哦,萧少卿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呢!”沈清辞笑着调侃:“是爱而不得,还是……” “沐辞,你,今日的话,有点儿多?对本卿,也过分好奇了,你是想要调查本卿吗?”萧衍转移话题。 “就好像,少卿调查我一样?”沈清辞看着萧衍,道:“我家里最近寄出来好几封信,他们都以为我在京城犯了事儿了,都是调查我的身世的。” “本卿只派过一次人!”萧衍很老实的回答。 第57章 是我,好久不见 “无所谓了,查吧,查出什么来才是有趣的。”沈清辞笑着起身来:“少卿,天色很晚了!你是要留下来吃,还是回你的大理寺去?” “本卿回去了,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去面圣。”萧衍道。 “我晚一些时候,送点儿吃食去找邱月娥。”沈清辞说道。 “好,那就有劳了。”萧衍点头,起身来离开了。 沈清辞继续忙碌着。 由于红妆阁一直关门,许多原本在红妆阁用胭脂的女子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娘子,我从前面诊所来,那些女子的脸上都脱皮了,甚至还有脓疮呢!”茯苓说道。 “红妆阁本来用的都是铅粉原料,那些铅粉一旦吸入过多,便是中毒,用在皮肤上,若是日日用的话,皮肤亦是会被腐蚀,烧灼成坑坑洼洼的。”沈清辞说道。 “那太可怕了。”青柠也摇头:“娘子,她们来,我不想卖东西给他们了。” “对,做事情要果决一些,那些人,一直坚信红妆阁东西好的,她们若是来了,不卖就是了。”沈清辞点头。 “嗯,若是不然,她们回头要说我们的脂粉和红妆阁的融合了才出问题的,那就完蛋了。”茯苓点头,道。 “写出牌子去,告诉那些人,在红妆阁购买胭脂的,若是皮肤出现不适,请暂停使用任何胭脂,凝香阁的胭脂,每一款都会标注好成分,可以任意对比。”沈清辞说道。 青柠的字写的很好,她把沈清辞说的话,都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之后贴在了门口。 因为红妆阁的事情,大家又开始议论柳玉堂了。 三具女尸是宫中嬷嬷和太监所为,这事儿,大家也只是暗地里讨论一下,却不敢如讨论柳玉堂这般轻松。 其实,聪明人谁都知道,宫里头的嬷嬷和太监能做这种事儿,必定是还有人指使的。 若是不然,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世间,那么大的胆啊! “那柳玉堂,应该叫沈小堂,他的面容修复之后,画像出来了,他后来的容貌,是因为用了特殊的胭脂调配而成的假面贴在脸上的,他的真实面容,被人认出来了!” “沈家竟然有人跑出去了?当时可是一把大火,烧的光光的。” “一家子,三十八口人,都杀光了,就连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杀了,这沈小堂却跑出去了,真是不简单啊!” “他当时都已经十一岁了,跑出去之后估计怕被人认出来,所以自毁了容貌。” “沈小堂!沈小堂!”沈清辞坐在胭脂铺子里面,眸中含着类花儿,她轻轻嘟囔着。 “我听说,那沈小堂当初差点儿死了,是被沈夫人救下的,那沈夫人可厉害了,她是鼎鼎有名的医药大师,据说,当年的药王有一本《百草密录》,这《百草密录》最后流传到了她的手里,她的医术,比那药王谷的神医都厉害。”青柠在一旁整理胭脂盒子,边说道。 青柠和茯苓都是手脚特别勤快的姑娘,她们边整理着,边聊着。 “沈小堂的自杀,难道是和当年沈家有关?”茯苓嘟囔。 “都收拾完了吗?收拾好了,就去后面学习做胭脂吧。”沈清辞的脸色有些不好,她起身来,对两个女孩说道。 “是,收拾好了。”茯苓吓了一跳,她看向沈清辞,眼神有些狐疑。 “我去给邱月娥送吃食,顺便看一下她,你们去后院吧,前面关上。”沈清辞说道。 入夜。 凝香阁的铺子关上了门。 沈清辞拎着一个适合走在路上。 还未曾到宵禁的时候,路边还有许多人蹲着,或站着,三三两两的在聊天。 茶馆的窗口,也有人高声阔论。 “这柳玉堂竟然这么处心积虑的跑回来,他在京城好久了啊,三年多了吧?” “可不是,喜欢他唱曲的人多,他也未曾有过什么举动,却在这时候自杀了,他想干什么呢?” “柳玉堂的自杀是有说法的,他的老家那边山里头,男人到了二十四岁,便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这般作为,就是提醒某些人,他做这事儿,是惊天动地的,他的自杀,也不是普通自杀,定是要查出一些什么来,牵连一些什么人的!” “你分析的太有道理了,我觉得,他是为沈家而来的!” “我是不信沈大人会叛变!” “你小声一些,你喝的是茶啊,怎么敢这么大声在这里说胡话的?” 茶楼里的人逐渐小了声音去。 沈清辞从茶楼下面走过,她眼皮下垂,掩盖了眸中的锋芒。 大理寺牢房。 “沐辞!是你?”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沈清辞顿住脚步,她转头看过去,眼神冷冷。 “简红妆?”沈清辞看着女人,点了点头:“是我,好久不见!” “你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我只是个开胭脂铺子的,你们这样一直扣押着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简红妆冷声呵斥,呵斥完了,她看着沈清辞,冷冷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扣押着我,我知道的。” 沈清辞转身过去,给斜对面的邱月娥递过去饭食,边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大理寺一直扣押着你?” “你妒忌我,你知道我和宫中苏婕妤好,你是不是想要代替我?我听说了,我的红妆阁被查封了,而你的凝香阁生意好的不得了。”简红妆说道。 “我说的。”邱月娥是有些人饿了,她拿着饭菜吃了几口,才道:“我说的是,你红妆阁的东西害人,我也未曾从你那边买过东西,这倒是幸运的,凝香阁的胭脂,确实好。” 沈清辞看着邱月娥,点头,笑着道:“邱娘子倒是特别真诚的人。” “邱月娥,你是有钱,你邱家富可敌国,那又怎样,你不还是被关在这里,与我一样。”简红妆冷嗤一声,道。 “我是被冤枉了,在等还我公道的结果,你是害人了,在等处理你的结果。”邱月娥说道。 沈清辞看着邱月娥,笑着点头:“邱娘子,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第58章 为善者,终将有大作为 “沐辞,你与萧少卿说一声,若是我邱月娥这次不能活着出去,便是他无能了,我明明没有做的事情,若硬要我承认了,我就算是做鬼,都得来喊冤。” 邱月娥说完,自顾自的开始吃。 沈清辞看着这女人,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 简红妆被刚才邱月娥的气势给震慑,她也看着邱月娥吃。 “沐辞,我饿了!”简红妆喊道。 “你饿了,让狱卒去通知你的家人来。”沈清辞说道。 “我没有家人。”简红妆摇头。 “那就通知你相好的,你昔日的伙计,或者……你平时交往的。”沈清辞就差说,你去通知苏婕妤好了。 传闻,苏婕妤很可能是红妆阁的幕后东家呢。 “没有!”简红妆干脆不看邱月娥吃东西,她颓丧的往后靠在墙壁上,苦笑一声,道:“昔日,我以为,我是可以在所有人的面前游刃有余的,我以为,他们都喜欢我,都在乎我的,哪里知道……并不是!”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邱月娥骂道:“一个青楼出来的,声名狼藉,却想要与那些宫中贵人攀交情,你也是没脑子的。” 要说嘴巴毒,满京城里都知道,能胜过邱月娥的没几个。 她家背景好,富可敌国,皇帝都纵容,所以,这邱月娥从小到大都是我行我素,可没受过什么委屈。 如今,她能在这牢房里好好待着,也算得上是心性蛮坚强的了。 简红妆被骂,这一次却没有反驳骂回来,她只是看着邱月娥,又看看沈清辞,苦笑一声道:“不管这沐辞想干什么,总归,她还给你送了好吃的。” “真的挺好吃的,沐辞,你这是杏花斋的是不是?”邱月娥问。 “嗯,我问过魏家娘子,听说你爱吃杏花斋的,我便去买了一些,不过,这些到时候都会跟你讨要回来的,不便宜呢。”沈清辞说道。 “好啊,只要我出去,我便加倍给你,十倍百倍都没问题。”邱月娥满不在乎。 她家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钱,不会没有。 “哼,如果这是一场算计,怕你是出不去的。”简红妆说道。 “我没做就是没做,我压根就没有推慕容熏,再说了,我和慕容熏也犯不着你死我活,我们顶多只是意见不合,我推她干什么?”邱月娥不忿的道。 “那肯定就是有人算计了,你这么个性格,得罪人肯定少不了的。”简红妆睨了一眼邱月娥,冷嗤一声,道。 “邱娘子,你仔细想想,你还有什么人,跟你仇怨很深的。”沈清辞问邱月娥。 “没有了,我自知我平时脾气不好,但是,我从不会将人往死里去逼迫的。”邱月娥摇头。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和萧衍一起分析过的。 这邱月娥虽然骄横跋扈,但是,她骨子里却又是善良的。 城郊有一处山庄,原本其实是一个破庙,里面住了不少的流浪者。 邱月娥一次外出避雨在破庙,只因为那庙中的小乞丐把自己蹲着的一块干燥之地让给了她。 这邱月娥不但后来将那破庙修缮成了大庄园,用来专门给流浪者暂时歇脚,她还把当时那个孩子交给了自家庄子里下人去培养做生意。 为善者,终将有大作为——这是邱月娥曾经说过的话。 便是这句话,让沈清辞一直对邱月娥非常欣赏。 “那就是有图谋,你死了,有人有好处!”简红妆又道。 “好处?”邱月娥想了想:“我家中姐妹都是挺好的,我三妹尤其善良,二妹也已经嫁给了万花城的城主家公子,四妹五妹妹都还小,她们都不会的。” 邱月娥执掌邱家的大部分生意,邱员外在几个女儿中,最是喜欢老大和老三。 如今,老三也已经跟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有了婚约,所以,邱家是一派祥和的。 “你的夫婿呢?我记得,你夫婿好像是魏公子,城防副总兵,魏家二公子吧?”简红妆看着邱月娥,笑着道:“魏家三位公子,都生的不错,尤其是二公子……以前可是经常见的。” 说到自己在花楼里面的遭遇,简红妆说完,转过头去,不继续了。 “你继续啊,说说你在青楼里的那些事儿?给我们解解闷,我们也不会嫌弃你脏了我们的耳朵的。”邱月娥冷嗤道。 简红妆想生气,但是,最终,她看着邱月娥,只是一笑:“你也别太嚣张,要是有心之人要算计你,估计,你这一次也是在劫难逃的。” “我相信萧少卿,也相信沐辞,沐辞是最好的。”邱月娥说道。 “感谢信任。”沈清辞笑着看向邱月娥。 “邱娘子,我想我还是该提醒你一下的。”沈清辞收拾了食盒准备离开,她想了想,凑近了邱月娥,道:“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跟魏家二公子的情况,如果……” “你想说什么?沐辞,我刚对你有点儿好感,我不想听到你说我夫君不好。”邱月娥的脸色,陡然之间冷冽下来。 “我的提醒,希望你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用心托付的。”沈清辞对于邱月娥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她不强求这女人清醒的认识到问题,案子她自然会自己查,如果邱月娥愿意说,这自然是最好的。 沈清辞离开之前,简红妆问了她一句。 “我问你,丧彪如何了?”简红妆问道。 “你不是知道么,抓进来,羁押了几天,教育了一番,又放出去了,这几日倒是未曾见到,是帮你办事去了,还是……”沈清辞看着简红妆,她的眉头也微微拧了拧。 “我让她帮我去天涯峰取雪莲花草来,他……难道真的去了?”简红妆嘟囔。 “天涯峰?”沈清辞看着简红妆,神情冷冷:“我看是你要疯了,天涯峰,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最近天气一直都不好,但凡遇上暴雨暴风,神仙都难过去。” “我不过是烦了他,不想让他总是记挂着我,想让他退却啊!”简红妆抬头看着沈清辞,道:“有时候,我也挺烦的,这些男人,像蚂蟥一样在我身边……” 沈清辞脸色冷冷,并不搭理她,转身走了。 第59章 慕容棣,似故人 沈清辞拎着食盒走在路上。 天色不大好了。 下午便有些沉闷,这会儿,则更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下来。 “哗啦!” 随着一道惊雷声,雨点密密麻麻的落下来。 眼看着前面不远有一处宽大屋檐的门楼,沈清辞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地方去。 “驾……” 一支马队,许是也为了避雨,速度极快的从侧面冲了过来。 “小心!” 有人惊呼。 沈清辞转头,一眼瞧见了马背上的男人,她脚下一滑,刚要避开,却不料,那马背上的男人陡然翻转下来,一把便将沈清辞抱着旋转开来。 而那马儿,因为受了惊吓,已然跑远了去。 沈清辞被人抱着,转开,未受伤,也未受惊吓。 只是,她被这男子搂着肩膀,抱在怀中。 站定,沈清辞还未动,那男人便已经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的疏忽,娘子可有受伤?”男人抱拳行礼,道。 “还好。”沈清辞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几匹马和马背上那些落下来,穿着铠甲的男子,她再看面前这长相英武,神情俊朗的男人,道:“慕容小将军?” “在下正是慕容棣。”慕容棣抱拳,道:“娘子见过我?” “未曾与将军见过,只是见过慕容熏,见几位这般着急入城,便试着猜了猜。”沈清辞说道。 “你可真是聪明。”慕容棣抱拳再行礼:“娘子若没事,慕容棣便先去做别的事情了。” “可是去大理寺?”沈清辞问道。 “娘子……是大理寺的?”慕容棣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拧了拧。 “嗯!”沈清辞点头,抬手亮出自己的大理寺令符。 “呵,大理寺什么时候用女子为判官了?三年没回来,变化还挺大!”旁边,随从副将笑着道。 “是啊,以前大理寺好像从未用过女子啊!” “大理寺卿如今不是那冷面阎王么,他竟然会用女子,真是稀奇!” “行了,别啰嗦了!”慕容棣转头呵斥了一声自己的副将,他转回头来看着沈清辞,问道:“请问,这位娘子如何称呼?我们正是要去大理寺,娘子是要与我们一起吗?” “先避一避雨吧。”沈清辞朝着屋檐下走去。 因为看到好几位铠甲官兵走过去,原本在屋檐下避雨的百姓们立刻散开了去。 “呵,搞得我们要吃人似的!”一位小将冷嗤一声,道。 “十几年了,百姓们看到铠甲还是会惊慌啊!” “才十几年,人哪里会忘记的那么快啊!” 几个人一起走到屋檐下面避雨,沈清辞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随后,顺手把自己的头发轻轻拍了一巴掌,又甩了甩脑袋。 雨水全部从脑袋上落下,纷纷洒洒的。 一旁,慕容棣看着沈清辞这模样,他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他仔细盯着沈清辞看着。 “将军,你喝点儿水,一路都没有喝水了。”副将递上水壶。 慕容棣没有动,他只是盯着沈清辞看着。 “将军?”副将继续喊。 慕容棣回神,他看了一眼副将,接过水壶,仰头喝水。 沈清辞看向外面的雨,道:“这是雷阵雨,一阵子就行了。” “娘子在大理寺多久了?”慕容棣问道。 “一个月吧。”沈清辞回答。 “专职于大理寺?为萧衍做事?”慕容棣又问。 “我是凝香阁胭脂铺子的掌柜,去大理寺,只是因为最近几桩案件都涉及胭脂,故而,少卿邀请,沐辞便答应了,毕竟,少卿给的多。”沈清辞抬头看着慕容棣,笑着说道。 “卖胭脂的,去查案子,这萧衍果然做事还是那样,让人想不到。”小副将笑着道。 “嗯?”慕容棣一个冷眼过去,那小副将立刻闭了嘴。 “萧衍此人行事乖张,一般人很难入他的眼,娘子能够被他邀请,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慕容棣说道。 “过人之处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懂得胭脂,正好是沐辞在行的。”沈清辞说着,伸出手去:“雨停了,走吧。” “慕容棣想问娘子,我家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她……在哪里?”慕容棣神色一凛,问道。 “当时,我在不远处。”沈清辞回应。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邱家再富饶,总不该草芥人命吧?”慕容棣冷眼看向沈清辞:“方才,沐辞娘子说,你答应萧衍成为他的左右手,只是因为他给的多,这么说,娘子是好财的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慕容将军难道不爱?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给自己的妻儿更富饶的生活?”沈清辞侧头看向慕容棣,问道。 “我……单身!”慕容棣冷冷回了一句,没有再继续。 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随后道:“邱月娥并非真正的凶手。” “沐辞娘子,你身为大理寺中人,哪怕只是萧衍请的助手,这般泄露,你意欲何为?”慕容棣突然站定,看着沈清辞,眼神冷冷的问道。 “我?”沈清辞笑着摇头:“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与萧少卿,如今已然是在明,我们要在明面上查案,所以,处处被人钳制被人看着,若……” “我妹妹被杀了,你们不去调查,却让我们自己来,要你们大理寺有何用?”慕容棣眼珠子瞪大。 “看来,这京城,越发的不像样子了,萧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副将冷冷道。 “哼,他哪里能是以前的他,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副将咬着牙,呵斥。 沈清辞转头看向那二十岁左右的小副将,道:“这位小哥儿看着年轻,少卿入京城为官已然十多年了,想必,与你交集不深吧?” “你在维护他?”慕容棣问沈清辞。 “我只是好奇,我所见,萧少卿虽然为人冷酷了一些,但是,他还算的上是个不错的人!”沈清辞说道。 “呵,不错的人!”慕容棣深吸一口气,摇头,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你,可能和他真的不熟,你不懂他,我曾经也不懂他的!” 第60章 她是沈清辞,她父亲是沈鸿儒 “我……”沈清辞想了想,倒是认可了慕容棣的说法。 她是真的不懂他。 萧衍表面看着对她彻底敞开了一般,一直与她在一起,粘着她,时时刻刻好像都要与她在一起。 他甚至把可以调动萧家军的令符都给了她。 但是,萧衍却又什么都没有透露给她。 萧府之中,暗卫无数。 便是这京城,大约也埋伏着许多的暗卫。 沈清辞听说过,萧衍遭遇过不少的暗杀和刺杀,都被他一一挡过去了。 这也与他四处都是暗卫有关的。 萧衍内心里想的是什么,沈清辞很难猜得到。 他有心疾,身上的气血乱窜,筋脉压根就不稳。 沈清辞知道,只是落水,压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必须是他遭受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或者,是他遭受了特别沉重的打击。 然而,能打击他的又是什么呢? 是他不能再上战场了吗? 他不是在京城中,依旧活的好好的吗? 如今,漠北因为有萧家军,基本稳定,战场上又能要他干什么去。 这么想着,沈清辞一直沉默着,这倒是让慕容棣侧头看了她好几次。 “沐辞娘子,你说的我记住了,我不指望萧衍能帮我,我只想要个公道,他别给我偏私了,那朝中朋党无数,我不希望回头一起闹到圣上面前去,那就不好看了。”慕容棣说道。 他本就看着凶悍一些,脾气看着也不太好,不过,这中护犊子的情绪,沈清辞是绝对能够共鸣的。 一如她年幼之时,她的兄长也是这般…… 想到兄长和父母一起被诛杀,想到那些痛彻心扉的瞬间,沈清辞的心口,突然狠狠的钝痛了一下。 脑海里,一些封存的记忆,更增加了许多的画面。 这些年来,她靠着药材的香味,不断刺激着自己的记忆。 从刚开始只能想起点滴,到如今,她记得的越发多了。 她是沈清辞,京都户部侍郎沈鸿儒的女儿。 沈鸿儒,武可提刀沙场杀敌,文可提笔挥斥方遒,他能杀敌,亦是能作诗,功夫了得,文采更是斐然。 他当年驻守漠北八年,生生将那蛮夷鞑靼尽数驱逐出去数百里,拓宽了大周的疆域。 后来,沈鸿儒又在漠北开挖沟渠,生生的将大周和漠北开辟出一条数十米宽的河道来。 大周守护在河道这边,轻松又方便勘察。 完成漠北的河道建设之后,沈鸿儒回了京城,被皇帝赋予户部侍郎的官职,他回京都不为别的,只为了陪伴妻儿。 沈清辞的父亲是将军。 但是,自五岁起,他却陪着她,教她功夫,教她读书写字…… “沐辞娘子,你可听见我说的话?”慕容棣又喊了一声。 他发现,这女人一路来,好像连续陷入沉思。 而且,每次都是他提及萧衍的时候。 是她不想搭理他,不想他说萧衍的不好。 还是,她心中另有谋算? 慕容棣不得而知,但是,这女子,既然与萧衍这般熟络,这般好,慕容棣自然是不喜欢她的。 “我听见了,少卿为人,沐辞不好评判,不过,你放心,沐辞定会秉公办事的!”沈清辞道。 “邱月娥的夫婿是当朝宰相之子,我想,宰相该会为儿子奔走一番的!”慕容棣又道。 “这倒也没有,少卿与宰相,没有太多瓜葛。”沈清辞说道。 “这就好!”慕容棣说话之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沐辞娘子,少卿方才刚出去,他说去找你。”守卫看到沐辞,说道。 “他,去找我,去了凝香阁吗?”沈清辞问道。 “嗯,看方向,应该是凝香阁。”守卫点头。 “几位,随我去凝香阁吧。”沈清辞带路,几人一起朝着凝香阁走去。 “我们都骑马的,去那城中商铺还有些距离,娘子,你与我一起骑马过去吧。”慕容棣说着,一声呼啸,他的马儿跑来。 慕容棣翻身上马背,他朝着沈清辞伸出手来。 沈清辞拉着慕容棣的手,脚下用力,翻身上了马背。 慕容棣看着落在身前的女子,他的眼神暗了暗。 这女子,不矫情,情绪稳定,身手也不错。 她来了京城,只为了卖胭脂吗? 凝香阁,萧衍来到,却被告知沈清辞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娘子去哪里了?方才一场大雨来的太蹊跷了。”茯苓看着外面,道:“她去见邱月娥,不至于见了这么久啊,我得去找找才是!” 天色黑沉,她们都很担心沈清辞。 “方才,本卿出宫,便听说慕容家的进了城,我怕他们来找沐辞,过来看看。”萧衍说话之间,已然开始着手拿着那些草药开始做事了。 “少卿,您……您歇会儿,这事儿,让茯苓来做就是!”茯苓上前要抢着做事。 “不用,你们做旁的事情,本卿闲着也是闲着,已然耽误了凝香阁的生意,不能再叫她忙到深夜!”萧衍说道。 茯苓看了一眼青柠,两人一起去前面铺子里整理去了。 “你说,少卿这怎么变化这么大啊?”茯苓道。 “咱们娘子的魅力大啊!”青柠说道。 “我瞅着也是,咱们娘子好厉害,少卿这般,真真儿的像是一个居家的好男人一样了。”茯苓说道。 “嘘,别让少卿听到。”青柠立刻让茯苓闭嘴。 青石从外面进来,拎着一个食盒。 “青石,你这拎的是什么?”茯苓问。 “少卿说,到了夜间总是饿的,他一会儿与沐辞娘子一起吃点儿宵夜。”青石说道。 其实,少卿是没有吃晚饭。 宫中,皇帝邀请他留下一起用膳,他却拒绝了。 少卿几乎不参加宴会,就算是参加,也只是浅尝即止。 他的味觉随时会失去,他怕自己的举动会惹来嫌疑。 “可是,娘子还没有回来呢!”青柠说道。 “娘子不是只去了是牢房看邱月娥吗?他,怎么没回来?”青石好奇的问道。 “娘子是去牢房了,大约是有些什么话要问吧!”青柠看了一眼外面。 确实,娘子已然出去两个时辰了。 第61章 暗器飞针 本来,沈清辞是领着几个人来凝香阁的。 结果,他们刚上了马背,沈清辞竟然听得一声肚子饿了的“咕噜”响,她转头,看着那小副将,只见那小副将的脸色瞬间便红的能滴血。 “我以为是马儿肚子饿了。”沈清辞笑着说了一声,道:“那就先别回去了,我带你们去吃顿饭再说。” “我们不饿!”几位副将纷纷道。 “还是先去把事情说了,我还要见一见我妹妹。”慕容棣说道。 “吃饱了,才好与少卿去理论,不是么!”沈清辞转头看着身后的慕容棣,道:“不在乎多这一时,少一时的,吃顿饭,我与你们说一说当时的情景。” “好!”慕容棣点头。 几个人一起来到的城东的醉香楼,找了一个包间,几人上楼的时候,厅堂里的人纷纷侧头看过来。 “军爷回京?” “这看着像是东陵铠甲,是不是慕容家的人?” “那不是慕容大公子么?” “他怎么会与那沐辞娘子来这里吃饭?” “难不成,这一次大理寺想要劝和?这不符合少卿的性格啊,哪怕是邱员外家的女儿,杀人偿命是天道啊!” 大家本来吃着酒,谈论自家事情的。 如今,见着沐辞和慕容棣,他们的话题全部都是这几位了。 “我们不该来酒楼的!”慕容棣身边的孙副将说道。 “沐辞娘子,这是什么计谋?”另一位刘副将问道。 “哼,我觉得就是想要让我们不要管大小姐的事儿,是也不是?”叫做虎子的小副将恨恨的说道。 “几位日夜兼程赶回来,此番肯定是脑子昏的,脾气暴躁的,人也是累的,你们可知道萧衍是什么人?还有,若是你们着急找到邱员外,着急与宰相理论,又能有多少胜算?不如,先把肚子填饱了,直到事情真相了,你们再做决定!”沈清辞说道。 “行,那就吃饭,吃饱了,休息一下!”慕容棣盯着沈清辞,神情冷冷。 “这一顿饭,慕容公子付账。”沈清辞笑着道。 “呵,果然是商人,还是在这里计较着利益的!”孙副将沉声道。 “怎么,让我一个女子请你们几位?这说出去不好听的,再说了,我的胭脂铺子赚的不多,不然,我也何必帮着少卿做事呢!”沈清辞说着,自顾自的拿了桂花糕先吃了一口。 沈清辞的放松,让几人也放松了下来。 “还别说,这一路都绷着,到了这里,放松了,身上是真的疼!”刘副将说道。 “我的大腿裆都磨破了,一会儿去药铺弄几张膏药贴一贴,将军,你呢?”孙副将问慕容棣。 “我还好!”慕容棣的心思还是在慕容熏身上,他喝了一盏茶,放下茶盏,看着沈清辞,问道:“我妹妹,跌落山崖的时候,身上可有别的伤?” “嗯,慕容将军休息好了,果然想到了别的!”沈清辞点头:“当时找到慕容娘子的时候,她的腿上有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微小的出血点。” “微小的出血点?她是跌落悬崖的,为什么会有出血点?”慕容棣问道。 “是暗器,飞针?”孙副将问道。 “目前还不得知,得解剖,尸体解剖,需要你们家属的同意,你们若是同意了,明日,便可升堂解剖去!”沈清辞说道。 “我收到的消息,是说邱月娥与妹妹吵架,吵架的内容是釉色胭脂?”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问道。 “是,我凝香阁的釉色胭脂,胭脂色很适合邱娘子,她颇为喜欢,便让我帮她做了一个妆面,结果,慕容小娘子便指责邱娘子,说她不该用釉色胭脂。”沈清辞说道。 “熏儿单纯!”慕容棣看着沈清辞,眸子里尽是深邃之色,他审视着沈清辞。 “这么说来,那釉色胭脂岂不是你挑起的,说到底,由头还在你这里。”孙副将沉声道。 “少卿进宫,与皇帝陛下禀报了此事,皇帝陛下只说,那釉色胭脂,只是他不想看到而已,民间大可不必为了他的喜好,而封禁什么,更何况,胭脂都是红色的,那又有什么意思,釉色胭脂能将人衬托的更为高贵,这才是根本!”沈清辞说话之间,伙计上了饭菜来。 “先吃吧,这是京城中最好的饭馆,这里的饭菜也都好吃。”慕容棣说道。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他吃不下,却还是坚持吃着。 “慕容将军是左撇子?”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抓筷子的手,道。 “是啊!”慕容棣抬头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拧了拧:“你,不知道?” “我怎么能知道慕容将军的习性喜好,我想说的是,邱月娥也是左撇子,但是,慕容熏摔下去,却是在秋月的右边方向。”沈清辞说道。 “你这是认定了那邱月娥不是凶手了?”虎子副将冷声道:“定是那邱员外给了你许多的银子,你这般贪财的女子,真是少见。” “贪财有度!”孙副将看着沈清辞,也道:“沐辞娘子你说过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道,有多深!” 孙副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来:“这里,一万两银票,买你说我们熏儿是被邱月娥杀了的!” 沈清辞眉头拧了拧,看向那银票,她的神色冷冷:“孙副将倒是有钱的,不过,这些不够!” “那么说,邱员外给你了更多?”刘副将放下筷子,问道。 整个包间里,陡然之间变得清冷,肃杀的气息盈满了整个空间。 “在你们来之前,我给邱月娥送了吃食。”沈清辞说道。 “呵,富可敌国的员外家,要你去送吃食?”慕容棣也放下了筷子,他的左手甚至已经抓在了横刀的刀柄上了。 “少卿吩咐,不让任何外人接触邱月娥!”沈清辞说道。 “你去问她话了?”慕容棣问道。 “对,邱月娥此人脾气暴躁,骄横跋扈,但是,慕容熏与她的争执,只不过是个小事,当时两人已然和好,并没有出现不满现象,此事,慕容将军可去问一问贵妃娘娘!”沈清辞说道。 “贵妃也是见证?”慕容棣眸光微眯,盯着沈清辞。 第62章 他像极了在撒娇 “流觞诗会,这几年都是贵妃为主要负责的,因此,魏家二公子和邱月娥的姻缘,亦是贵妃在流觞诗会上,为两人牵线做媒的!”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淡淡道。 “好,那我便先不去大理寺了,我去进宫一趟!”慕容棣说道。 “慕容将军千里奔赴,用的通关文牒是因为家中有急事,可是,什么事情能够比进宫面圣,禀报好边关情景,更要紧的?”玺悦道。 “沐辞,你好大胆!”一旁,孙副将突然站起来,朝着沈清辞呵斥。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刮着茶沫子,她抬眸看了一眼孙副将,随后看向慕容棣。 孙副将站着,满脸怒容:“将军,这女人是在找事情,她对军中朝堂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 沈清辞依旧不动声色。 慕容棣却在不断观察着沈清辞。 这个女人,冷静,睿智,洞察力强,她料定孙副将只是狐假虎威,这么嚷嚷几声而已,真正动真格的,孙副将的脾气还不如虎子呢。 虎子是想出手就出手,绝对不会先假装愤怒一下的。 “坐下!”慕容棣说道。 “哼!”果然,孙副将顺坡下驴,他对着沈清辞哼了一声,坐下。 “京都西城三十六坊,其中,平康邡中,有说书人,他对这些礼数和规矩王法,都非常精通,他与人讲当年,右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没回家,得先去与皇帝好好的禀报,之后才归家,然,有一次他忘记了,皇帝为此非常不高兴,甚至有人在皇帝耳边说右将军要反了!” 沈清辞眼皮下垂,声音缓缓,虽然话语之中提到了数次皇帝,却并没有让那些副将再对着她刀剑相向。 “对,这些都是正常规矩,沐辞娘子倒是提醒了我,慕容棣在这里谢过沐辞娘子了!”慕容棣抱拳说道。 “明日辰时,大理寺,我与仵作一起,亲自为慕容熏验尸。”沈清辞说道。 “好!”慕容棣点头:“那就请沐辞娘子,为我妹妹讨个公道!” “我与少卿,都会秉公执法的!”沈清辞点头。 几个人吃完了饭,沈清辞朝着凝香阁走去,而慕容棣和几个副将则是去了皇宫方向。 “你……怎么在这里?”沈清辞正走着,距离凝香阁还有一些距离,却见着一人站在一处街边,他单手背在身后,正眼神冷峻的看着她。 “深夜不归家,身上带着酒气,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太不安全了!”萧衍说道。 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男人,淡淡一笑,调侃道:“幸好沐辞是个女子,这要是个男子,沐辞定会生出对不起家中妻妾的心思来,少卿这话,听着有些怨气啊!” 像极了一个小媳妇,在跟郎君撒娇似的。 沈清辞微微抖了抖,身上都被自己的念头给想的刺挠了。 萧衍的脸色瞬间有些青黑,他看着沈清辞,叹息了一声,道:“你可知道,慕容棣的脾气不好?” “还好!”沈清辞回应。 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他伸手抓着沈清辞的胳膊,带着她上了一旁的马车。 “慕容棣手下的副将,个个都是暴躁的。”萧衍继续道。 “也还好,我不是全身而退了么!少卿,你在担心什么呢?”沈清辞看着萧衍青黑的脸色,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有数的,少卿不用太担心我,我只是不想在明天验尸之前,让他们见着少卿!” “你不还是带着他们去了大理寺么!” 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逃得过萧少卿的双眼的。 “沐辞知道,那时候的少卿,不在大理寺。”沈清辞说道。 “你如何知道?”萧衍好奇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坐着,抿着嘴巴。 外面,赶马车的青石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家少卿,这是真的,又娇气,又怂。 瞧瞧,这吃醋都没吃明白,被沐辞娘子三言两语给打发的,他估计都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马车又回到了凝香阁。 不过,这一次萧衍没有跟着沈清辞一起下去。 “少卿不下车?”沈清辞看着萧衍没动静,她好奇的问。 “不了,今晚,本卿回府中去!”萧衍好看的眸子敛着,眼皮下垂,看不出情绪。 沈清辞瞧着他这模样,也没有与他再多说什么,她下了马车。 青石看了一眼后面被车帘挡着的那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晚的少卿,连疼痛都不管了吗? 马车远去,沈清辞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上了台阶,走进了凝香阁去了。 茯苓和青柠围着沈清辞,给她说晚上少卿来的事情,他们帮她拆开头发上的带子,青柠又给沈清辞打来了洗脚水…… “少卿帮忙研磨了好多的药材,但是有些他竟然混在一起了,越是到后来,少卿越是显着暴躁,坐不住了……娘子,其实,少卿他真的很关心你啊!”茯苓说道。 “嗯,我知道。”沈清辞点头:“他半路来接我,便是关心我,少卿是个很善良的人!” 青柠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波澜不惊的娘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入夜。 茯苓和青柠一起住在偏房,她们睡不着。 “娘子是真的不懂,还是对少卿就是没有意识啊!这么好看的少卿,又是个大官,还这么聪慧,娘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啊!”茯苓小声说道。 “娘子这般聪慧,她会知道少卿的心思的,不过,如果她与少卿一样,可能她又不懂?”青柠也拿不准了:“其实,少卿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一个娘子这般好,这般用心!” “哎对,你说点子上了,少卿对娘子这般好,他可能还以为是与娘子在一起办案呢,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呀!”茯苓立刻点头,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道:“我都好着急,若是下次少卿再来,我们就好好观察,不行的话,我们和青石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促成!” 黑暗里,青柠没有回应茯苓。 过了好久,直到茯苓的鼾声响起,她才轻轻道:“娘子,和少卿,都各怀心事啊!” 第63章 本少卿的脸,管用 翌日,辰时。 天气并不是太好,有些闷热。 不过,大理寺门外不远处,挤满了人。 百姓们都听说,慕容将军家的女儿,被邱家大娘子给推下悬崖摔死了,慕容将军快马加鞭跑回来讨公道了。 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要过来凑热闹了。 慕容棣带着人过来了,他的手里是宫里面批示过的卷轴,同意验尸,同意慕容将军为妹妹伸冤。 不过,看慕容棣的神色,昨晚应该是没有很好过。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 慕容棣眼下乌青,看着就知道昨晚一夜没睡,他内心的痛苦,沈清辞能了解。 她听说的,慕容熏和慕容棣的关系是很好的。 慕容熏的功夫,也都是慕容棣教的。 “少卿,可以开始了!”沈清辞走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是完好无损的尸体,她转身禀报萧衍。 “好!”萧衍点头。 仵作上前,净了手,之后那种刀片,在沈清辞的指示之下,开始解剖几个地方。 案桌后面,萧衍看着沈清辞。 他看着这个女人如此的大胆,她竟然一直在看着仵作割开尸体,她的眉头好心都没有皱一下。 这女人,得是多么强悍的内心啊! 萧衍衣袖下的手紧了紧,他今日没有味觉,嗅觉却是有的,他甚至也闻到了沈清辞身上的清香味。 但是,萧衍却发现,今日,他竟然嗅着沐辞的香气,却没有一点儿缓解。 是因为什么? 情绪吗? 萧衍在想着心思,沈清辞的手里,却举着一根银针。 “金针?”沈清辞举着金针来到慕容棣面前:“金针暗器,江湖上好像极少!” “妹妹怎么可能结仇结到了这般狠毒之人!”慕容棣气恼的吼道。 仵作仔细的勘验了之后,得出了结论。 “尸体的主要伤点在后脑勺,这是她致命的原因,而导致她坠崖,可能并不是有人推,而是脚腕中针之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仵作说道。 “贵妃可以证明,妹妹慕容熏确实是和邱家娘子吵架的,甚至都惊动了贵妃!”慕容棣说道。 “本卿手着人收集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口供,没有人看到邱月娥推慕容熏。”萧衍说道。 “所以,少卿,你是想结案,之后放了邱月娥?”慕容棣问道。 “邱月娥不会功夫,慕容熏的功夫不错……沐辞,让仵作仔细检查尸体的手腕。”萧衍道。 “是!”沈清辞应了一声,不过,她内心里却是腹诽的:仵作就在旁边,你单独喊一声就行,还非得要我转达,显得你是上官吗? 仵作在认真勘验,萧衍起身走过来,站在沈清辞身边。 另一边,慕容棣看着萧衍和沈清辞,他的眉头拧住了。 “回少卿,娘子,尸体手腕也有金针,只是非常细小,若非正好是有阳光,否则,完全没有可能发现。”仵作说道。 “所以,凶手是一个非常擅长使用暗器的,慕容将军,你可知道这样的人!”沈清辞转头问道。 “江湖中人颇多,会功夫的人也不少,不过,用金针为暗器,着实少见!”慕容棣仔细思索了一番,说完,他看着萧衍和沈清辞,道:“二位,还请还舍妹一个公道。” “今日是结不了案子的了,此事,还需要彻查,会用金针之人!”萧衍说道。 “好,圣上许我七日在京城,那就拜托少卿,七日内结案,不然的话,慕容棣会去圣上面前,说你少卿无能!”慕容棣说完,看了一眼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随后领着一群人,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的背影走远,她低头,就发现衣袖被萧衍拽着。 “跟本卿去后堂。”萧衍说完,转身,拽着沈清辞的衣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后堂。 “哎呦,少卿不是从来不让人碰么,他这是碰别人了?” “沐辞娘子好看,又聪明,又能帮他,说实话,要是我是少卿,我也喜欢!” “别胡说了,小心少卿听到。” “七日,又是七日,上次三具女尸案子,听说皇帝陛下给的期限,也是七日!” “如果不是邱家娘子推的,那么,我很好奇,是谁要杀了慕容熏,为何呢?慕容家这十来年几乎没有在京城的,怎么会有仇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沈清辞挣脱了萧衍的手,她转头吩咐青石:“青石,你去与大家说,问问他们,可知道慕容熏的许多事情,告诉他们,只要情况属实,每人一条线索十文。” “是!”青石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只见自家主子满脸欣慰的看着沐辞娘子,青石就有数了,他立刻领了命令,离开了。 到了后堂,萧衍亲自泡茶,让沈清辞坐下。 “少卿要说什么?”沈清辞问。 “金针来自漠北,为何会有人从漠北赶过来杀了慕容熏?”萧衍泡茶,眼皮下垂,修长手指忙碌着,边说道。 “少卿在漠北那么多年,好像也未曾有仇家要来杀你啊!”沈清辞说道。 “你想说什么?”萧衍给沈清辞斟茶,他淡淡问道。 “如果少卿都没有人来杀你,慕容熏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又如何能?”沈清辞道。 “你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一下!”萧衍道。 “有人要对付的其实是邱月娥?”沈清辞立刻明白了。 “嗯,果然聪明!”萧衍夸赞。 “所以,真正调查,得从邱家入手?”沈清辞得一提点,立刻想到了更多的:“邱家的仇敌就多了,而且他们家富可敌国,有人妒忌,有人想要搞垮他们,都有可能。” “这是个棘手的活儿!”萧衍道。 沈清辞喝着茶,萧衍也默默的就着茶盏喝茶。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清辞突然放下茶盏:“少卿,给我一些权限,我想调查一个人!” “哦?玉斑指还不够,令符也不够,你还要什么?”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我还要,更多的方便通行,方便查案的!”沈清辞道。 “若是如此,你需要什么,本卿陪着你就是了,本卿的脸,可以管用!” 第64章 带着少卿逛青楼 萧衍说,他的脸管用。 沈清辞让他验证了。 不过,这位爷在被验证自己的脸很管用之后,却不高兴了。 因为,沈清辞带着他来了青楼,喝花酒了。 “少卿的脸,还真是管用,老鸨都少收了二两银子。”沈清辞看着萧衍青黑的脸,笑着道:“魏家老二魏绍,最是喜欢来这地方,所以,我带少卿也来感受感受。” “你要查魏绍?”萧衍只是寻常一问,一点儿都不惊讶。 萧衍看着沈清辞。 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逛青楼,沈清辞去成衣铺子选了一套男装换上了。 还别说,沈清辞虽然生的细皮嫩肉,貌美无双,但是,由于她身材高挑,身上更不乏英武之气。 所以,此番,她这男装一穿,墨发一挽,手中一柄折扇,就这么优哉游哉的摇着,倒是看着比那一般的公子哥儿都要来的风流倜傥许多。 倒是萧衍,这张脸太过于招摇,沈清辞顺手给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这容貌便有了一些变化。 青石都说,这下子,少卿要是走出去,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了。 所以,就连青石都这么说了,这就证明,沈清辞对胭脂的把握,得是多么厉害的了。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全部都朝着沈清辞和萧衍扑了上来。 萧衍脸色青黑的往沈清辞身后躲藏,倒是沈清辞,那些女人扑上来,她还真的能下手搂两个,给他们塞一张银票去。 “你……”看着沈清辞这熟悉的手法,萧衍的眉头拧了拧,问道:“你经常逛青楼?” “嘶!”沈清辞觉得牙齿有点儿疼,上火,她推开一个姑娘,道:“青楼里,不就是这些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再说了,就算是没见过,听都听过的啊!” “你倒是学习能力很强悍!”萧衍有些微微的生气。 “好香!”沈清辞凑近了萧衍,闻了闻他的味道。 “嗯?”萧衍下意识的往后藏了一下:“什么香?本卿不过是带着你给的熏香包而已,你说过,那熏香包能让人提振精神。” 其实,萧衍每天都会将熏香包带在身上,这女人也未曾这样闻过啊,今日,真是看着浪荡了一些。 “少卿是嗅觉失灵了吗?闻不到味道?”沈清辞抬头问道。 “女人的脂粉香,本卿会自动忽略。”萧衍看着沈清辞,道:“倒是你,自己做脂粉的,不是号称凝香阁的胭脂天下第一么,为何又这般羡慕别人的脂粉。” 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眼眸中闪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光芒。 萧衍没有嗅觉吗? 沈清辞想起来,当初,萧衍在通县的时候,闻了那胭脂盒子,后来才毒发的情景。 沈清辞狐疑:他不是反应慢,而是那时候是没有嗅觉,就如现在一样。 其实,这些女人身上的脂粉,都有西域一枝春,都是含着情花毒的。 这粉末让人闻着便会心旷神怡,自然而然的,就落入了这些女子的圈套,与她们纠缠。 沈清辞取出一个小瓷瓶子,倒出两枚丹药来,一枚自己吞下了,另一枚,她将掌心凑到萧衍唇边,道:“吃了,不然这里的西域一枝春胭脂,你受不了的!” 想起来上次,青石都说他亲了沐辞…… “上次,在城外,本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会对你负责的!”萧衍再一次提起,再一次很认真的道歉。 “萧少卿!”二楼,靠在栏杆上看向下舞台,看歌姬唱歌跳舞的沈清辞无奈的转身,她看着萧衍,道:“少卿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楼,万红楼!”萧衍很认真的回答。 “是啊,万红楼啊,你在万红楼跟我表白吗?”沈清辞翻了个白眼,道:“少卿,你放心,我不需要你负责,你那一次不是故意的!” “我……”萧衍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捏了一下,有点儿疼。 沈清辞看着萧衍波澜不惊的神色,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微微有些青黑冷酷的脸,她转回头去看下面。 她不需要萧衍负责,萧衍也负不了她的责。 沈清辞是来报仇的,她每时每刻都在谋划着,在寻找着一切可以复仇的机会。 所以,什么儿女情长,深情负责的话,她都不敢去沾惹。 “来了!” 萧衍轻轻的一声,拉回了沈清辞的思绪,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将别的思绪都暂时抛开。 转头看向下面,几个人簇拥着一男子进来。 魏绍,沈清辞在城外十里坡的时候见过。 这位,是城防营教练场千总,负责的城门内外的安危,苏婕妤的兄长,便是在魏绍的手下做事。 此番,魏绍身后也跟着苏婕妤的兄长苏长青,满脸谄媚的苏长青,紧紧跟在魏绍身边。 “走,会会他们去!”沈清辞从栏杆上起身来,她折扇轻摇,往楼下走去。 萧衍立刻紧跟着沈清辞,这模样,就好像他是要护着她去似的。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萧衍与欧阳逸也说过,她是他特别找来为自己助手的,所以,不管在什么场合,他都要护着给他的安全,保护她。 魏绍和苏长青正一起上楼,楼上的沈清辞和萧衍往下,两边的人擦肩而过。 幸好这楼梯也是蛮宽敞的,不然的话,可能两边都要互不相让了。 魏绍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一眼。 萧衍只是神色淡淡的冷眼看回去,这一眼,让魏绍又是一惊。 “这位爷,似曾相似啊,你是哪家……”魏绍伸手抓着萧衍的胳膊,问道。 “嗯?”萧衍神色一凛,眸中凶芒毕露。 “我们不是京都人士,这位爷肯定不认识的。”沈清辞折扇轻摇,淡淡道。 “哦,我想着也是,脸生的很。”魏绍说完,一挥手,道:“走,我们上去!” 既然不认识,魏绍也不多管了。 来青楼喝酒寻乐的花花公子可多了,魏绍可不关心其他人,其他的事情。 沈清辞和萧衍来到楼下,找了一处空座子坐下,喝茶。 “二位爷,您们这是还没看中的啊?”老鸨子过来问道。 第65章 查魏绍 老鸨妈妈瞧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有钱的,非富即贵。 尤其是面生。 若不是面生,老鸨妈妈倒是有数的。 这满京城里,过半数的管家和商户人家的公子哥儿都会来这万红楼。 老鸨妈妈瞧着人,就知道安排什么角色上来,能哄出更多的银两,是老鸨妈妈的训话常态。 若是来了生人,老鸨妈妈就得打量这生人气质衣着来,衡量一下。 “都说万红楼的妈妈态度好,为人热情,果真不错。”沈清辞四处看着,眼神转回来看着老鸨:“妈妈,给我们选两个听话的,我这大哥不喜欢聒噪的,可不要身上臭臭的,一定得是香香软软的!” 沈清辞说话之间,又塞出去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你,哪里来这么多银票?”萧衍等老鸨走开了去找姑娘了,他摁住神情的衣袖,问道:“你为何一再给她银子?姑娘还没来呢!” “呵,少卿这是等不得了?”沈清辞看着萧衍,嘴角撇了一下。 “我是觉得,这等老鸨,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没有抓了他们的把柄去治罪,一直都是本卿的心头病!”萧衍说道。 “少卿可真是正啊!正的发邪。”沈清辞奚落了一番,道:“反正银票是我跟青石要的,青石说不敢跟少卿要,他跟世子爷去借的。” “……我,堂堂大理寺少卿,要去借银子!”萧衍气急,他磨了磨牙,道:“青石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我跟他说了,我要带你是上青楼,青石不敢跟库房去支取。”沈清辞说道。 “哼!”萧衍没再说什么。 两个姑娘来了,一个姑娘很干脆的坐在了沈清辞身边,挨着她。 另一个姑娘刚要落座在萧衍身边,却被他一个眼刀给吓得一激灵,不敢了,只是定定的站在旁边。 “坐过来吧,挨着我,没事,我这大哥不喜欢女人!”沈清辞说道。 “这样啊!”另一个女孩坐下,眼神里,却满满的都是失落之意。 “我问你们问题,你们有问必答就是了。”萧衍这会儿却主动的取出两个银锭子,一人一个,随着糕点盘子推过去:“这银子你们自己藏着吧。” “多谢郎君,请问郎君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们,我和杜鹃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孩说道。 “她叫杜鹃,你呢?”沈清辞喝着小酒,转头问道。 “我叫芍药,不过,我之前叫牡丹,因为如今的牡丹姐姐是魏公子喜欢的,所以,我就得把名字让给她。”芍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这魏绍,每天都来吗?”沈清辞问道。 “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两三个人,有时候是五六个,他喜欢喝酒,喜欢看跳舞。”杜鹃说道。 “我听说,魏绍的娘子犯了事儿,他却在这里喝酒,这很不像话!”萧衍说道。 “是,我们都听说了。”芍药又说了一些,她们发现,这两位公子都是冲着魏绍来的,所以,她们也警惕起来了。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是官家人,想知道这位的爱好习性,你们知道的,都可以说一说。”沈清辞说完,又给了一人一枚小金瓜子。 “魏郎君几乎天天来,也没有固定喜欢的女伴,他自己说的,说是专门盯着一个人的话,太累,这和娶回家没什么区别。” “魏郎君他好像经常会说,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选择成婚,也不会选择跟这人家成婚。” “魏郎君是赘婿,他的妻子来闹过几次的,每次都是砸了我们万红楼许多东西,又被魏郎君给哄好了!” 沈清辞又问了一些线索,之后,两人又喝了会儿,这才离开。 “可有收获?”萧衍边走边问道。 “魏绍今天进宫了?”沈清辞没有回答萧衍的问话,她反而抛了一个问题过来。 “对,进宫过。”萧衍点头。 “他去见了贵妃?”沈清辞又问。 “是,他去见贵妃了,贵妃是他姑姑。”萧衍继续点头,他看着沈清辞,一时之间不太明白沈清辞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要尽快进宫去。”沈清辞不解释,只是跟萧衍要。 “因为红妆阁被封了,苏婕妤和简红妆失去了联系,苏婕妤宫中的嬷嬷出来找寻胭脂铺子,本卿与她说,让她去与苏婕妤说一说,夸一夸你!”萧衍说道。 “那就多谢少卿了!”沈清辞抱拳行礼。 “吃糖葫芦吗?我买一根给你。”看着前面街角的糖葫芦,萧衍突然说道。 “嘶……”沈清辞看着萧衍,眉头挑了挑:“少卿请吃的糖葫芦,自然是要的。” 萧衍点出两文钱,买了一个很大的。 “少卿吃一口。”沈清辞将糖葫芦递到了萧衍嘴边,道。 萧衍正要开口拒绝,沈清辞却将那糖葫芦塞在了他的嘴里。 虽然没有塞进去,但是萧衍最终还是下意识的咬了一口。 一辈子没吃过糖葫芦的萧衍仔细凭着那酸甜的味道,他看先沈清辞,只见沈清辞咬着另一个山楂球,撸下来。 “好吃!”沈清辞吃的眉开眼笑的。 关于魏绍,萧衍在第二天,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一一放到了沈清辞面前。 届时,沈清辞正在调一套胭脂。 青柠和茯苓在旁边学习着,这两个丫头都非常聪明,学习调配胭脂,进阶非常快。 倒是出乎了沈清辞的意料。 沈清辞本来是不打算招人的,她最怕人家不肯学习,如此,若依旧要她忙碌的话,还不如不招。 如今,青柠和茯苓,确实是让她非常满意的。 萧衍过来,丢给沈清辞一个册子。 沈清辞打开一看,都是魏绍的消息,关于他平时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做为一个赘婿,却如此这般的行为,都一一展现了出来。 “魏绍是过继给贵妃的?”沈清辞看着册子里的一条,说道。 “嗯,贵妃当初,许多年没有生育,当时她还是皇帝侧福晋,她怕以后没有依靠,便领养了在想家的二公子,所以,贵妃才会牵线,让魏绍与邱月娥在一起。”萧衍说道。 第66章 别走 “所以我说呢,一个八品的官,竟然出入皇宫如履平地,进宫还跑去了贵妃的寝宫里去,却原来,他是过继给贵妃的啊!”沈清辞点头,说完,她皱眉道:“贵妃现在是有子嗣的了,已然十二岁了,显然,她是能生育的。” “贵妃之前,是被王府大福晋给下了药,伤了身子,所以不能生育。”萧衍道。 “那他的儿子哪里来的?十三皇子难道不是皇帝的?”沈清辞看着萧衍,道:“皇家秘辛总是很多的。” “你……”萧衍抬手对着沈清辞的脑门就是一个响指:“你这脑子,一直在想什么呢?本卿是在与你说案情,你在与本卿聊皇家秘辛吗?” “少卿,你干什么打我?”沈清辞捂着脑门:“下手还重。” “顺手了。”萧衍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清辞,他与沈清辞道歉:“对不起。” “好啦,我们继续。”沈清辞边研磨着胭脂粉末,边道:“魏绍身上,沾染了贵妃的臭味,想必,他与贵妃触碰过。” “贵妃,臭味?”萧衍看着沈清辞,狐疑:“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少卿的嗅觉,还是有问题的。”沈清辞看着萧衍,见萧衍的脸色陡然之间变得有些森冷,她笑着道:“当然,一般人也不会有如我这般的嗅觉的。” “这倒是!”萧衍点头,他看着沈清辞脑门上微微的红印,有些自责。 他明明那么轻的下手,结果,却让她的脑门上出现了那么大一块红印来。 萧衍的手指在衣袖下面捻了捻。 他明明不是个行为轻浮之人,却为何突然出手去弹她脑门。 头疼。 萧衍的眉头拧了拧。 他的脑袋里,翻江倒海的,就好像,一锅煮熟了的粥,在翻滚着。 有些记忆,像是要冲破脑浆层面,冲到他的眼前来。 “怎么了?”沈清辞看着萧衍的脸色慢慢的变化了,从刚才的从从容容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尽管,她看的出来他是极度压抑着的。 但是,这脸色的变化和人身上散发的一股子戾气,还是让他无处遁行了。 “有点儿头疼!”萧衍道。 “伸手过来。”沈清辞抓着萧衍的手,搭着他手腕内侧脉络:“心脉又有些紊乱,你是思虑过多,在想什么呢?” 沈清辞说话之间,去后院的工作间里,打开一排排抽屉开始往一个袋子里装草药。 “嘶……”萧衍的脑袋疼的他不想说话了,他只是咬着牙,捏着拳头坐在一侧忍着。 但是,萧衍发现了,这一次头疼来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能忍,尤其是在看到沈清辞之后,他的疼痛好像加倍了。 这女人…… 难道她身上那股子香味有毒?能诱着他靠近她。 “唔!”沈清辞头痛到几乎要晕厥了,他发现他听不见,看不见了。 “少卿?”沈清辞过来,递上一个香包:“刚随便抓的一些香料,你赶紧闻一下,然后去我房间休息。” “我……”萧衍想拒绝,但是,当沈清辞靠近的时候,那种疼痛因为她而慢慢缓解的感觉,让他还是伸出手,抓住了沈清辞。 萧衍因为隐忍疼痛而有些昏厥了。 “青柠!”沈清辞喊了一嗓子。 青柠赶紧跑了过来,她一眼看到萧衍的模样,立刻便惊讶了。 “少卿这是怎么了?”青柠好奇的问道。 “大约是心里有火,心火上延,导致心脉紊乱,心脉乱了,气血上涌,脑袋疼,神经也会受损。”沈清辞边说,边和青柠一起,将萧衍给送去了她的房间。 萧衍在这个房间里第二次睡,睡在沈清辞的床上。 果然,他的脑袋一沾沈清辞的枕头,那股子清香味,直入他的心脉,他好心瞬间就好了许多。 “娘子,我去弄点儿热水过来,你等一等啊!”青柠去打水了。 沈清辞帮萧衍脱了外衣和鞋子,之后她又伸手托着萧衍的脑袋,把枕头给他调整好。 萧衍贪婪的吸着那股子让他身心都舒畅的香气,预感到沈清辞要走,萧衍立刻伸手抱着她的胳膊。 “别走!”萧衍嘟囔着:“不要,不是,不对的!” “少卿,你怎么了?”沈清辞弯腰,轻轻的把手放在萧衍的脑门上:“不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萧衍依旧抱着沈清辞的胳膊,他确实是陷入的混沌,他的意识里,是坠入冰冷的湖水之前,他听到的消息。 “京都沈家,满门被诛灭!” “沈家谋逆,不留一个活口!” “不,不要!”萧衍模模糊糊的摇头,嘟囔:“阿辞……” 沈清辞此时也在发愣,她抬手摸着额头,那里,被萧衍给弹的微微有些痛。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奇怪的一面。 青石过来,束手无策。 “娘子,我喊了世子爷来了。”青石说道。 欧阳逸大步走进沈清辞的房间,看到的一幕差点儿让他拔腿退出去。 床上那位一直抱着人家小娘子的胳膊不放,可真是不要脸啊! “世子爷!”沈清辞喊了一声。 欧阳逸无奈,尴尬的又迈着腿进了房间。 “阿衍这是怎么了?”沈清辞问欧阳逸。 “阿衍啊,他,他……就是心脉受损,你知道的,然后,他容易头疼,不过,以往他都能自己熬过来的,这一次,怎么还能说倒就倒下了啊!”欧阳逸给萧衍检查了一番,道:“我师父来了也没有用,阿衍的症状,时好时坏,根据他的心情来。” “对,他心脉受损,一旦动气,就容易让自己陷入痛苦境地!”沈清辞点头。 “可是,今日有什么事让他生气的啊?”欧阳逸问道。 “这我还真是不知道,我们在商量贵妃和魏绍的事情,我说我之前没有听说过。”沈清辞说道。 “魏绍和贵妃,是领养的母子关系,魏绍是他爹为了巴结当时还是侧福晋的妹妹,把儿子送给她的。”欧阳逸说道。 “嗯,这个事情,少卿与我说了。”沈清辞点头,他看着欧阳逸,道:“我和少卿去了万红楼,倒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第67章 破罐子破摔 “什么?万红楼,你和他?你们俩去了?”欧阳逸看着沈清辞,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萧衍,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你们俩去青楼,哎哎哎,沐辞妹妹你过来……” “世子爷,你先给他扎针啊!”沈清辞指了指欧阳逸手里的银针,道:“一会儿没用了。” “是你带着他去的?”欧阳逸问道。 他走过去,将银针一一扎在萧衍的脑门上。 萧衍的眉宇舒展开来了,一旁守着的青石眼泪吧嗒的,他抹着眼泪道:“少卿定是最近太劳累了,少卿是累不得的。” 不管是没有告诉沈清辞的五感残缺事情,还是萧衍此时的模样,青石都是心疼。 “你们是去查魏绍的?”欧阳逸的神色有些凝重。 “魏绍作为邱月娥的夫婿,却在妻子被抓进去之后,他依旧喝花酒,他是觉得,他已经拿捏了邱员外家,还是他想破罐子破摔了?”沈清辞问道。 “魏绍生性如此,他风流成性,就连宰相对他都没有办法。”欧阳逸的手指弹过银针,道:“谁知道,偏偏是那个邱月娥,去对他是非常的喜爱,他就一直犯错,邱月娥却一直原谅。” “邱月娥是因为太爱他了,魏绍不知足,他就没有想过,这万一邱家不要他了,谁还能搭理他。”沈清辞说完,转身,道:“我去前院做胭脂了,这整日帮他办案,但是荒废了我自己的事业了。” 女子,当以事业为主,只有自己有可以赖以为生的手艺,有底气,才能够万事都舒坦。 要不然,整日在那后宅之中勾心斗角的,累都要累死了。 沈清辞端着一盘子刚做好的胭脂来到前面。 铺子里有几个客人,看到沈清辞,立刻围了上来。 “哇,沐辞娘子,你这胭脂好好看啊,胭脂盒子也好看!” “这是面脂吗?这孩子好好看,我要了!” “这是什么呀?哇,这又是釉色胭脂啊,听说陛下都发下命令了,釉色胭脂不是违禁,可以用!” “买买买!” 银子银票收了好多好多,沈清辞刚端上来的一盘,直接就给卖光了。 “这胭脂怎么卖的?”一中年女人,身边跟着个小丫头,一起走进来,走过柜台,看着上面几个试用品,中年女人指着一个胭脂问道。 “这是最纯正的红,专门用来花花钿的,这位妈妈要是话,最少也的三十两银子。”茯苓接着两人,说道。 “你们的东家呢?”总年女人问道。 “我就是!”沈清辞走过去,回应。 “你就是沈清辞,破案的高手。”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沈清辞,道:“我乃苏婕妤身边的琴嬷嬷,婕妤娘娘最近面脂和胭脂都用完了,想要再买一些,不过,红妆阁查封了,我们询问了京中之人,都说是被大理寺抓走了。” “嬷嬷想要什么面脂?”沈清辞淡淡回应。 琴嬷嬷愣了愣,感情她刚才说半天,这女人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听见吗? “我与你说话呢,红妆阁为何要被封起来,还有,简红妆什么时候能出来,她到底犯了多大事儿?”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上前说道。 “草芥人命算不算,婕妤娘娘的胭脂想必用的不多,若是用得多了,腐蚀皮肤。”沈清辞说道。 “你怎么保证你的胭脂就是好的胭脂,只会让人变得好看。”嬷嬷说道。 “凝香阁在这里呢,若是嬷嬷要用,也不是不可以……”沈清辞说话留了一半。 “我一般都是用婕妤娘娘剩下的,不过,你说的现象倒是有,晚上洗了脸,确实,脸上有小红疙瘩,婕妤娘娘便是如此。”琴嬷嬷说道。 “嬷嬷挑选吧,挑选完毕了,记得付账!”沈清辞说完,起身就要走。 “站住!”琴嬷嬷一声呵斥。 沈清辞站定,转身看着琴嬷嬷。 “你去哪里?婕妤娘娘说想见你,你得随我入宫一趟。”嬷嬷拦着沈清辞,说道。 “我是草民布衣,进宫的身份不符合,嬷嬷跟婕妤娘娘说一声,若是她愿意,还请出宫来我凝香阁。”沈清辞不卑不亢的说道。 “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本来就是商人了,比普通的难民还要低等呢,婕妤娘娘召见你,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啊!”沈清辞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准备去后院。 “站住!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婕妤娘娘重要还是谁重要?”琴嬷嬷呵斥。 “当然,还是我后院的人重要。”沈清辞说完,转身走去了后院。 “这位老妈妈,我觉得你还是走吧,我们后院可是……”茯苓也想劝走。 后院的人说出来吓死你! 看着沈清辞走去后院了,没有再搭理她们。 琴嬷嬷是聪明人,看沈清辞态度这样,又听茯苓这么一说,她大概猜到了。 琴嬷嬷走了。 回到皇宫,立刻便与婕妤娘娘说了此事. 屋内榻上,姿容艳丽的女子正斜靠着看着书册。 听得嬷嬷禀报,她一下坐起来。 这是苏婕妤,因为长得貌美妖娆,所以,入宫之后很快便升了婕妤。 只是这两年来,肚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让她非常着急。 所以,她总是找简红妆,让简红妆给她弄能增添人艳丽的胭脂,能迷惑住男人的胭脂。 那简红妆说有一味胭脂,涂抹之后可让男人爱不释手,喜欢粘着你,喜欢跟着你。 不过,那胭脂还没有送入宫呢,简红妆就被抓了,这让苏婕妤生气,又无奈。 “她这是什么态度,你没有说是我让她给我调配的吗?”苏婕妤问道。 “奴婢说了,她说她的身份不能入宫,她还说,婕妤娘娘没有少卿重要,她就去后院伺候少卿了。”琴嬷嬷说道。 “她,大白天的都与萧少卿在后院?”苏婕妤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 “大约是的,我看她走去了后院,然后两个丫鬟就将奴婢给拦住了!”琴嬷嬷告状,告的狠:“就好像奴婢若是去了后院,他们就要拿下奴婢似的!” “萧衍啊,谁敢惹啊!”苏婕妤摇头叹息。 第68章 贵客来了 苏婕妤嘴里说着不敢惹萧衍。 但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尤其是简红妆的胭脂与她以往用的不同,她用了,脸上便会舒服一些,此番,原本的胭脂用完了,她再换其他的,这脸上便不断冒出红疙瘩来,难看的她都三日称身上不舒服,不见陛下了。 “三天后是初一,我去与陛下说一声,去金台寺祈福。”苏婕妤说道。 “娘娘真的要主动去那凝香阁?”琴嬷嬷给苏婕妤拿了清心润肺的燕窝粥来,问道。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少卿这般喜爱!”苏婕妤咬着牙,说道。 “娘娘,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琴嬷嬷弯腰,小声道。 “啪!” 苏婕妤抬手对着琴嬷嬷就是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你在教我做人?”苏婕妤抬头,眼神冷冷看着琴嬷嬷:“让你出去,你竟然连一个卖胭脂的低等商女都搞不定。” “娘娘,奴婢错了。”琴嬷嬷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奴婢当时只是害怕那少卿在后院。” “萧衍,他喜欢卖胭脂的!”苏婕妤冷笑一声,她放下勺子,道:“不吃了,心里的火,吃多少燕窝都没有用。” “娘娘,奴婢倒是听说,前日里,慕容小将军与那沐辞一起去了酒楼吃饭,那沐辞还与慕容小将军同乘一匹马。”琴嬷嬷赶紧说道。 “呵,这等低贱的商女,为了银子,她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啊!”苏婕妤说完,转身道:“午后,你去打点一下,我要出宫去。” 婕妤娘娘哪里能轻易出宫? 不过,琴嬷嬷是有法子的。 这几年里,宫里头的太监宫女嬷嬷姑姑,在外面有私宅的,有事儿的,都是从那一处出去的。 沈清辞赶走了苏婕妤的嬷嬷,她来到后院。 “我惹了事儿。”沈清辞坐下,说道。 欧阳逸转头看着沈清辞,他从床边起身来,走到沈清辞面前坐下。 “说说看,本世子能不能帮你。”欧阳逸说道。 “苏婕妤的嬷嬷来质问为何封了红妆阁,我回答是简红妆的胭脂有问题,她便要我进宫去帮苏婕妤做妆面,我没答应,她就恼了。”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欧阳逸笑着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本世子可是听说,你想要进宫,想要与达官贵人的家眷联络,只为了将生意做的越大越好。” “是啊,我是想做苏婕妤的生意,我也听说,她每年花在红妆阁的银子,数不胜数,只是,对方一直这般青睐红妆阁,我倒是有些恼了。”沈清辞说道。 “哈哈哈,沐辞妹妹原来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欧阳逸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着,边笑着道:“放心吧,那苏婕妤,本世子熟悉,回头我多与她说说便是。” “少卿也与那嬷嬷说了,让来凝香阁买胭脂,结果,那嬷嬷却依旧钟情于红妆阁,许是觉得我不给回扣吧。”沈清辞摇头,叹息道:“苏婕妤受宠,想必买胭脂是出手非常大方的。” “行,本世子一会儿就进宫去晃一晃,去苏婕妤面前也晃一晃。”欧阳逸说完,他看了一眼床上,道:“那,沐辞妹妹,你照顾好阿衍,本世子帮你进宫去,和苏婕妤牵线!” “那就多谢世子爷了!”沈清辞笑着道:“商人,当以利益为重,还望世子爷莫要笑话了沐辞。” “沐辞妹妹,你知道本世子最欣赏你哪一点么?”欧阳逸起身整理衣裳,道:“就是你很真诚。” “那就多谢世子谬赞!”沈清辞笑着,送走了欧阳逸。 只是,她关上门,转身的时候,立刻变了脸色。 床上,萧衍醒来。 他看着沈清辞送走了欧阳逸,看着她在转身之际,从笑脸变成了肃杀的冷然之意,他眸光微眯,眸中亦是看破不说破的意思。 沈清辞抬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的萧衍,她慢慢走过去。 来到床边坐下,沈清辞抬手抓着萧衍的手腕,为他诊脉。 “已经平稳了许多,遇着事情,若是与人分享,或许会好一些,切不要自己闷着,你的病,便是闷出来的。”沈清辞说道。 “你知道我醒了?”萧衍抬眸,那双深邃的眸子,恍若是那勾魂的使者一般,让沈清辞看进去,出不来。 “你睡得太安静了。”沈清辞小声道。 她看着他的眸子,他也看着她。 她忘记了自己为他诊脉,还拉着他的手。 四目相对,许久,许久…… “娘子,来了贵客!”外面,是青柠的声音。 “哦,哦,来了!”沈清辞立刻撒开萧衍的手,她起身来,赶紧跑了出去。 萧衍的手捻了捻,温度还在,虽然有些奇怪的落寞感觉,但是,心口却有些暖意了。 萧衍抬手,轻轻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心口,沉寂了许多年,如今好像是有了什么引子,要让内里的血脉喷薄而出似的。 铺子里,一女子穿着斗篷,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女子的身边,跟着一边脸颊有些肿胀的琴嬷嬷,只是嬷嬷身边的丫鬟换了一个,看穿着打扮,身份应该比之前嬷嬷带出来的要高一些。 “你就是沐辞?”苏媚娘看着沈清辞,道:“是挺好看的。” “请问贵客是?”沈清辞微微颔首,淡淡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看看我的脸,可还有救?”苏媚娘说道。 “娘子这边请。”沈清辞故意忽略了琴嬷嬷。 琴嬷嬷在一侧敢怒不敢言。 苏媚娘来到一侧坐下,她掀开兜帽,露出脸颊来。 “娘子的脸,是被有毒的胭脂腐蚀了,能救,但是,需要时间。”沈清辞说道。 “多久?”苏媚娘问道。 “我为娘子妆面,每一次妆面能保持五到六个时辰。”沈清辞说道。 “不会被看出来?”苏媚娘问道。 “沐辞有信心的。”沈清辞笑着。 “好,那你试试!若是不满意,我可要掀了你这铺子的。”苏媚娘冷冷说道。 沈清辞淡然一笑:“娘子若是不信我,自可以走!” “放肆!”琴嬷嬷立刻出声呵斥。 第69章 为婕妤娘娘上妆 琴嬷嬷的呵斥,苏媚娘没有吭声。 沈清辞微微侧头,微笑着看着这两人。 “这位妈妈的脸上,怎么肿了,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说错了什么话了?”沈清辞问道。 “这与你何干?”琴嬷嬷抬手捂着脸,她看向苏婕妤。 “好了,你去对面帮我买点儿桂花糕过来,京中最好吃的便是那荣宝斋的桂花糕了。”苏媚娘说道。 琴嬷嬷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走了出去。 沈清辞取了几种胭脂盒子过来,苏婕妤的丫鬟过来,一一勘验过去。 沈清辞仔细看了一眼苏媚娘的脸,道:“这一次妆面,加上这几盒胭脂,总共收费要三百两,娘子可带了银票?” “果然,你很贵啊!”苏媚娘看着沈清辞,说完,她对丫鬟道:“给她三百两。” “青柠,收银票。”有了银票,沈清辞开始为苏媚娘做妆面。 苏媚娘的脸上,红疙瘩无数,这都是药物侵蚀所致。 沈清辞用了清凉的面脂,轻轻给她涂抹在上面。 “嘶……”苏媚娘发出一道声音。 “大胆!”一旁,苏媚娘的丫鬟立刻出手捏着沈清辞的手腕。 “啪!” 沈清辞反手一把就将那丫鬟给打开了。 她冷冷盯着那丫鬟,眉头拧着:“我凝香阁虽然只是个胭脂铺子,却也有规矩的,茯苓,告诉她规矩!” “我们娘子在给人做妆面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有人打扰,如此,一个妆面就做不出最好的效果了。”茯苓说道。 “哼,做妆面还有这等讲究?”丫鬟手腕红肿,她咬着嘴唇看着自家婕妤娘娘。 “任何事情都有规矩,有了规矩,才能出最好的效果来,妆面亦是,若有人打扰,眉宇画的弯了,口脂涂抹不到位了,鼻翼卡了胭脂粉末,那可都是忌讳。”青柠在一旁也淡淡说道。 “绿柳,退一边去。”苏媚娘终于是发声了,她轻声呵斥了一句。 “是!”尽管不乐意,但是,这绿柳还是往旁边退了去。 沈清辞淡淡一笑,继续给苏媚娘上妆。 “娘子可曾用过一些药物,拔除这些毒素去。”沈清辞说道。 “未曾!”苏媚娘道。 若是其他的问题,她大可让陛下为她安排最好的御医。 毕竟,这两年,陛下纵容她,宠着她,对她可上心着呢。 可是,这面容的问题,她可不敢轻易让外人知道。 “待会儿,沐辞给娘子开一些药方,娘子抓了药去熬着吃,三五日便可去了这些疙瘩!”沈清辞嘴里说着,手里也没有停下,她用胭脂膏在苏媚娘的脸上晕开。 “嗯,你这面脂很是舒服,凉凉的,倒是不痒了。”苏媚娘甚是满意。 “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沈清辞说完,拿起盒子给苏媚娘看:“娘子回去之后,若脸上痒了,再涂抹便是。” “好!”苏媚娘应声。 大约一个时辰,妆面,发型,都做好了。 琴嬷嬷也买了糕点来了。 “哎呀,娘娘……娘子,奴婢回来了,这糕点铺子排队要好久好久。”琴嬷嬷说话之间看向她家主子:“娘……子,你真是太好看了。” 这些日子,天天见着的红疙瘩不见了。 婕妤娘娘的脸,又白又嫩,而且由于手法得体,娘子的脸比之前更小了一些,鼻梁也高挺了,眼睛也好看,柳叶眉比之前的细长眉型更好看。 “果然,传言不假,说凝香阁的阁主沐辞的落雁妆能让大雁都落下来观看。”苏媚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非常满意。 “娘子喜欢便好,青柠,给娘子将这些装起来。”沈清辞指着一堆的胭脂,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苏媚娘看着那么多胭脂,她看向沈清辞,道:“我是苏媚娘,我回去想办法给你弄来腰牌,你以后每天进宫为我妆面。” “参见婕妤娘娘。”沈清辞微微颔首,行礼。 “你可听见了,沐辞?”苏婕妤问道。 “沐辞听见了,娘娘。”沈清辞说道。 “对了,我有一些体己话要与你说。”苏婕妤走到沈清辞面前,压低了嗓音,道:“萧衍,心中藏着一个人,他并非你的良人,别靠近他,你会很危险的。” “哦!”沈清辞看着苏媚娘。 她倒是觉得,这女人不是外界传说的,光靠着脸蛋上位,去魅惑着皇帝的。 据说,如果不是皇后和贵妃的阻拦,如果不是这苏婕妤的娘家势力太单薄,她早就该晋升妃位了。 是个聪明的女人。 苏婕妤走了。 第二天,沈清辞便收到了来自宫里头的腰牌。 彼时,腰牌送来的时候,萧衍又在凝香阁,正在被沈清辞奚落。 “堂堂少卿,竟然整天跑胭脂铺子来,你就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去?”沈清辞看着萧衍,无奈的说道。 “连续几桩案子,皆是与胭脂有关,本卿来胭脂铺子,自然是要分辨案情,顺便与凝香阁主你学习学习。”萧衍站在沈清辞身边,道。 “沐辞倒是未曾想到,少卿竟然是这般的油嘴滑舌起来。”沈清辞一笑,淡淡道。 “与我去通县。”萧衍道。 “晚一些时候,我要进宫去与婕妤娘娘做妆面。”沈清辞说道。 “让青柠去。”萧衍道。 “通县是发生了什么?”沈清辞问道。 “何伯承的女儿出事了,在乡下庄子里。”萧衍说道。 “这么久了才去找吗?”沈清辞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 距离上次去通县都一个月了,上次,何夫人就说要去找女儿的,怎么现在还在庄子上。 “去了才知道。”萧衍道。 “我得进宫去,这是第一次。”沈清辞坚持。 “你只是为了给她做妆面?”萧衍盯着沈清辞,眼神之中,满是探究之色。 “难道,少卿以为我想干什么?去皇宫偷袭陛下么?”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笑着道。 “你……”萧衍立刻抬手捂着沈清辞的嘴,他低头在沈清辞耳边道:“进宫可以,别乱说话,不然,本卿便是豁出命去,都救不了你!” 第70章 慕容棣在等她 他的手指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沈清辞知道,萧衍擅长调制香。 他的衣裳,也只喜欢用檀香熏香。 “没成想,少卿还是这般胆小的。”沈清辞抬手抓下萧衍的手,道:“少卿先去通县,沐辞去了宫中之后,再去也不迟,给我留下一匹马就行。” “好!”萧衍沉默了会儿,点头同意了:“本卿派马车接你。” 沈清辞没有推辞,马车和马儿,都行。 萧衍走了,沈清辞收拾了一下,又给青柠和茯苓叮嘱了一番,她才揣着腰牌去了宫中。 走进皇宫,沈清辞目不斜视的朝着翠玉宫走去。 苏婕妤住在翠玉宫。 据说,这翠玉宫之前还是魏贵妃还未曾晋升贵妃的时候住过的。 这可见,苏婕妤在皇帝心中,亦是如妃一般了。 沈清辞走着,带路的太监微微侧眸看着跟在身侧一步之后的女子,他的眉头拧了拧,询问:“这位娘子,以前来过宫中?” 沈清辞摇头:“回公公的话,沐辞从未来过宫中,若不是婕妤娘娘的腰牌,沐辞怕是一辈子都会来宫中。” “你一点儿都不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子的?你也不好奇,这四处的宫殿多么的豪华?”公公的嗓子是有些尖细,不过,这态度,着实让人不舒服。 瞧不起人的样子。 “沐辞虽然没入过宫,但是听说过许多宫里头的规矩的,入了宫,入了贵人的地方,不可以到处乱看,那是不礼貌,也是及其不懂规矩的。”沈清辞说道。 “嗯,倒是个懂规矩的,这解释不错。”公公淡淡道。 “公公,沐辞这里带了一些香粉胭脂,本来是要送给婕妤娘娘身边的丫鬟的,让她们帮着沐辞说一些好话,这想着,倒是多带了两个,赠与公公了。”沈清辞说着,从背包里面掏出两个盒子来,悄然递过去。 邓公公看了一眼沈清辞的胭脂,笑了笑,一挥手,拿下了。 “嗯,懂事儿的!”他笑着道:“走吧,以后婕妤娘娘面前,少不了你的好话。” 沈清辞递出去的胭脂盒子是纯金锻造的,这在公公眼里,一眼便知道这胭脂最起码百两金。 沈清辞去了翠玉宫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 另一边的毓秀宫中,魏贵妃却满脸尽是冷厉阴鹜之色。 “她进宫来了?苏媚娘给了她腰牌?呵,这猪脑子的女人,她就不怕被人利用,就不怕引狼入室吗?”魏贵妃冷冷道。 “娘娘,您说,那沐辞是有目的的?”贵妃身边的桂嬷嬷说完,又自言自语的道:“奴婢倒也是觉得是不大对劲的,她竟然会在那种场合之下,让那么多人用那胭脂色,还导致了慕容娘子坠崖,这看着就是个阴谋。” “慕容棣那边怎么说?”魏贵妃问道。 “听说,慕容将军跟陛下请求了七日内让大理寺破案,现在已经过去两日了!”嬷嬷回答。 “慕容棣脾气不好,想必,不过三日,他便会责难萧衍的。”魏贵妃冷笑着道。 “可是,娘娘,那个,咱们二爷最近被拿捏了把柄,说他娘子在牢狱之中,他却还在喝花酒。”桂嬷嬷说道。 “这小畜生就是这样,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一些,也行的那邱月娥纵容他,他也不知道收敛一些,骂了也没有用,真是头疼。”魏贵妃抬手揉着眉头,说道。 “娘娘,奴婢觉的,您得好好的训诫二爷一些,您说,那大理寺少卿是什么角色啊,这要是他回头真的搞事情了……”桂嬷嬷抬手拍了拍胸口,道:“奴婢是真的害怕,之前那三具女尸案……” “好了,你先下去吧,让红梅过来。”魏贵妃冷着脸,呵斥道。 桂嬷嬷下去了,贵妃最贴身的丫鬟红梅过来。 “明天开始,你派人去给邱月娥送吃食。”魏贵妃看着红梅,眼神阴鹜。 “是!”红梅读懂了贵妃娘娘眸中的凶芒。 沈清辞出了宫,刚来到宫门口,便见着慕容棣站在那儿。 他的手里牵着一匹马儿。 “慕容将军?”沈清辞看着慕容棣,她左右看了看:“将军是在等人吗?” “等你!”慕容棣说道。 “慕容将军等我?”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手里的马,她道:“我要出城去一趟,慕容将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送你出城。”慕容棣说道。 “一匹马?”沈清辞看着慕容棣,笑着道:“招摇过市的,不太好吧!” “这是你的,我的追风就在附近。”慕容棣将马儿缰绳递给了沈清辞,道:“知道你会骑马的,走吧,你权当我只是你的一个陪护罢了。” 好吧,那就多谢了。”沈清辞将自己的工具箱子放在了马背上,之后她翻身上马,手里的马儿缰绳一用力,脚下一蹬,那马儿便转头朝着城门方向跑了出去。 慕容棣一声呼啸,一匹马从不远处快步跑来,他亦是翻身上马,追着沈清辞出城去了。 路上,沈清辞策马前行,慕容棣来到旁边,问她:“你怎么进宫了?” “赚银子啊!苏婕妤娘娘受宠,给的多。”沈清辞说道。 “呵,我只以为你是那种,对宫廷中人,会回避,不会多搭理的呢!”慕容棣嗤笑。 “只要银子给到位,什么活儿我都接的。”沈清辞说道。 “那若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也接吗?”慕容棣又问。 “杀人放火?那不是将军您擅长的吗?沐辞可不敢。”沈清辞说完,脚下马刺一动,马儿立刻飞速朝着前面奔跑了出去。 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骑马的模样,他眸子微眯,看了许久,这才跟了上去。 通县乡下庄子里。 沈清辞刚到了庄子门口,便见着一袭修长身影单手背在身后站着。 “少卿!”沈清辞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萧衍转头,一眼看到了那缰绳,他的眉头拧了拧。 今日他嗅觉和味觉缺失,沈清辞的出现,他又闻到了味道。 “沐辞妹妹,你来了!”何伯承的夫人看到沈清辞。 第71章 她被侵犯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清辞问道。 “呜呜……秋儿她,她疯了。”何伯承夫人姜氏见着沐辞,哭的更大声了许多。 “疯了?”这倒是沈清辞没有想到的,她赶紧进屋去。 女孩子生的细皮嫩肉的,只是,她却在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脏,太脏了,我是烂人,我是个烂女人!”何剪秋,何伯承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她嘴里嘟囔着,手便往身上撕扯。 一旁两个年轻的姑姑摁着她的手,不让她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她被侵犯了?”沈清辞问道。 “是的!”萧衍点头,他带着沈清辞来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细节都说给了沈清辞听。 月前,我们从通县离开的第二天,何伯承夫妇便想着去将女儿接回来。 因为之前她想要进宫选秀去,结果,被何伯承给骂了,她便一气之下跑出去,去姨娘家住了。 然而,她其实在自己去姨娘家的半路上,就遇到了匪徒。 “她出去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的银子,她路过胭脂铺子,便想着买两个胭脂去姨娘家,哪里知道,她在店铺之中试用的胭脂便是带着西域一枝春的,她用完之后,走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给带走了。”萧衍和沈清辞说道。 “所以,那胭脂铺子还开着吗?”沈清辞问道。 “本卿已经着人去将那铺子里的胭脂都给查封了收缴过来,你回头要看一看,是否都有西域一枝春。”萧衍说道。 他正说话呢,青石已经拎着一袋子胭脂过来了。 沈清辞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有胭脂含有西域一枝春的。 “少卿,我冤枉!”胭脂铺子东家来到萧衍面前,直接跪下:“我的胭脂都是上品,自从一个月前,京郊乱葬岗出了三具女尸之后,何大人便着了我们自查,我们都自查的,绝对不可能有西域一枝春的!” “怎么知道她是买胭脂之后出事的?还有,她当时出事了,到姨娘家怎么说的?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怎么才报案?”沈清辞问道。 “沐辞,你与少卿一样的,少卿方才也这么问。”姜氏泪眼婆娑,道:“我妹妹说她到他们家,一直都不高兴,身上衣裳都是凌乱的,妹妹就以为是在家里跟老爷吵架了,才这么狼狈的,便让她去换了衣裳……当时,妹妹说,换衣裳的时候,看到她亵裤上都是血,还以为是她来了月事,便给她找了一条月事布让她用着。” 哪里知道,这何剪秋在姨娘家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天天不说话,除了被喊起来吃饭,就是睡觉。 “我们来接她,她不肯跟着我们回去,没办法,我们又给她放在妹妹家住着,谁知道,前天,她看到一个胭脂盒子,突然就疯了!”姜氏哭着冲那胭脂铺子东家扑过去,抬手就扇了她好几个耳光:“你还说和你无关,你定是藏起了有毒的胭脂。你说,是不是你派人暗中跟着我女儿的。” 沈清辞过去,她从自己的袋子里取出几个胭脂盒子递过去给何剪秋看。 何剪秋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清辞又拿了从通县那个铺子里取来的胭脂,放在了何剪秋面前。 “看看,这里,可有喜欢的?”沈清辞指着一大堆胭脂,问道。 “不,不要,不要!”何剪秋看着那一堆胭脂盒子,突然惊呼起来。 “摁住她!”萧衍突然吩咐。 两个姑姑立刻将女孩摁住。 “秋儿!”姜氏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抬手挡住了,她弯腰捡起一个胭脂盒子递到何剪秋面前。 这个女孩是好看的,皮肤细腻,杏眼,鼻梁高挺,小嘴,是个小美人胚子。 看着沈清辞手中的胭脂盒子,何剪秋没有任何反应。 沈清辞又拿了一个,她还是没有反应。 直到沈清辞拿着一个雕花的黑色的盒子,她突然害怕的往后躲。 “不要,不要!” 何剪秋抬手捂着肚子,大声喊着。 “捂着肚子?”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 “你胭脂铺子里,可有男的伙计?”萧衍问道。 “是,是有的,只是前几日偷盗银子,还将铺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被辞退了。”胭脂铺子的东家说道。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沈清辞问道。 “叫,叫玉河,住在这边下面的村里,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不过,心术不正的模样,你一眼看着就知道了。”胭脂铺子的东家说道。 “张贵,去抓人!”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吩咐捕快。 捕快领命,立刻跑了出去。 “把手给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沈清辞慢慢走过去,朝着女孩伸出手来。 许是因为年龄相仿,也许是因为沈清辞的独特嗓音和温和的眸光,何剪秋伸出手来,放在了沈清辞的掌心里。 “你们都出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都出去!”萧衍也吩咐了一声,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姜氏站在门口,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侧的萧衍,她的神情有些悲切。 “还能好吗?我的秋儿,这可怎么办啊?”姜氏说完,双手掩面哭泣。 何伯承满脸懊悔和自责,他坐在一边石凳子上,满脸愁苦之色。 “啊!” 屋内传来痛苦的喊声。 “秋儿!”姜氏立刻推门就要进去。 “别进来,等会儿我喊谁,谁就进来!”沈清辞的声音传来。 “少卿,这姑娘要是出事了,沐辞要负责吗?”慕容棣从一过来就抱着横刀在门口靠着,女孩的闺房,他不会擅闯,也不会乱闯的。 “沐辞是本卿的助手,自然出了一切事情都由本卿来负责。”萧衍说完,转头看着慕容棣,眼神冷冷:“慕容将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想来吗?萧少卿,我跟陛下请求给你们七天时间,我是来提醒一下,已经两天过去了!”慕容棣咬着牙看着萧衍,道:“要是你们再不破案,那就一命偿一命,我直接去监狱里杀了邱月娥!” “何夫人进来!”沈清辞的声音冷冽至极,仿佛还带着愤怒。 第72章 碾碎那作恶的手指 “我的秋儿,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姜氏大喊一声,晕厥了过去。 房门打开,沈清辞看向何伯承:“夫人晕厥,派人进去照顾好她们母女。”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伯承,这个沉稳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进了房间之后,看到晕厥的妻子和疯癫的女儿,他也崩溃了。 萧衍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看着她的脸冷若寒霜。 “你是胭脂铺子掌柜的?”沈清辞看着站在一边年约三十的女人,问道。 “是,是的!民女叫采青,民女的胭脂铺子名为采青阁!”女人低头回答。 “采青阁,张采青,张云和是你什么人?”沈清辞问道。 “那是家父,家父是医者,只是在采青少年之时便殁了。”张采青说道。 “张云和?太医院的张云和?”慕容棣本来是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的,这会儿听见张采青说话,他立刻起身走过来:“十三年前,张云和暴毙与家中,据说是遭了匪徒,到如今一直没有找到杀人凶手,是不是?” “嗯,已经是过去许多年的事情了,母亲也年岁大了,家中还有弟弟,即将成婚,所以,父亲的事情,便搁着了。”张采青说道。 “搁着?”萧衍看着张采青,冷笑一声:“本卿觉得未必吧,这通县的胭脂铺子,十个有八个与宫中有往来。” “前段时间,查抄了的两个胭脂铺子,还有地下的教坊司,都是与宫中有关,倒是漏了你了。”沈清辞看着张采青,道:“你的胭脂装盒与红妆阁的装盒出自同一个匠人,其中有几个胭脂盒子是用西域一枝春浸泡过的,胭脂没有问题,但是盒子有问题,盒子长期放在卧房里,着实会增添情趣,但是,也容易毁人。” 西域一枝春,是违禁品。 药粉被吸入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是最烈的媚药药材。 “民女冤枉,民女只是与那简红妆相识,她也是做胭脂的,在京城经营的极好,所以,民女与她取经,想要知道如何能把生意做的这般好。”张采青立刻说道。 “既然如此,少卿,把人先带回去吧,让她和简红妆好好聊聊,我想,他们大约也是好友!”沈清辞道。 “不,我和她不熟,我不想跟她聊什么。”张采青立刻摇头:“少卿,娘子,我父亲一直含冤未决,到如今,我全家都在悲痛之中,我开着胭脂铺子聊以为生,如今,这何家小娘子出了事儿,为何要抓我?” “你认为你的父亲是含冤未决,所以,你看到何家小娘子去买胭脂,正好,有宫里头来的人在你胭脂铺子里,你看到了何剪秋,便想报复官家娘子,你让那位下手了!”沈清辞说道。 “这,这,沐辞娘子,你这是凭空猜测,完全的猜测!”张采青立刻喊道。 “喊什么喊,好好的!”一旁,慕容棣横刀一挡,他站在沈清辞身边,道:“沐辞娘子说你的这些事情,她自然是有把握的,你若聪明,应该早些交代才是!” “之前那两家铺子被查封的时候,牵扯到了宫里头的几位,三具女尸,是他们祸害的,他们划烂了三个女子的脸,还将他们下身掐的皮肉溃烂,你以为,谁能做出这等事情来?”沈清辞盯着张采青,道。 “那,那也不能证明……”张采青还想狡辩,却看到捕快过来,手里拿着宫中的腰牌,这腰牌,是宫中内务府的,是吴公公前些日子落下的。 “少卿,你可能得进宫一趟了。”沈清辞说道。 “嗯,这里交给你了。”萧衍点头,随后他看向慕容棣:“沐辞交给你。” “呵,少卿这是吩咐啊,还是在请求啊?”慕容棣淡笑一声,问道。 “都是!”萧衍说完,也不多啰嗦,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棣大概猜到了何剪秋的遭遇,他看着张采青,抬了抬脚,最终还是放下了。 “老子不打女人,要不然,老子一定弄死你!”慕容棣咬着牙,道:“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联合那些个变态的玩意儿来祸害年轻女子。” 张采青脸色苍白,她突然抬头看着慕容棣,道:“我那也是为了让朝中公公帮我破案啊,我父亲从宫里面出来,却在宫门口直接暴毙了,这定是宫中人所为。” “所以,你就以此来祸害别人?”慕容棣呵斥道:“给你老实点,一会儿囚车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不,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要!”张采青嘴里喊着,起身来要朝着外面冲出去。 “啪!” 还没等慕容棣出手,沈清辞直接抬脚,狠狠的一脚踹了出去。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当年……张云和也算是咎由自取吧,他做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没有听到外面的传闻吗?”沈清辞冷冷的说道。 她走过去,看着张采青的手指:“方才,我用银针让何剪秋清醒了一会儿,她说,她下身的伤,你也有份,因为当时那狗东西伤到了何剪秋,大出血,你给用了止血药!是这只手吧?” 沈清辞话音落,抬脚,狠狠的从张采青的手指上碾了过去。 “啊啊啊!”张采青痛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慕容棣和院子里的其他通县捕快以及县衙管事都纷纷瞪大了眼睛,他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把手往后藏了一下。 张采青右手的四个手指头无一例外被碾碎,很快,肿胀的透亮的。 “我没有错,我要为我爹报仇,你这是动私刑,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去告你!”张采青痛的在地上翻滚嚎叫。 “哼,我动私刑?”沈清辞冷哼一声,道:“你们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痛?” “她是官家女,官家都是一丘之貉!”张采青一个手撑着要爬起来,她单膝跪在地上,瞪着沈清辞,道:“你等着,我要去报官,我要告你们!” “呵,你听说过,大理寺少卿萧衍审案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可不计其数啊!”沈清辞淡淡道。 第73章 真相 何伯承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张采青,他走过去,抬起脚来,又放下。 “我是父母官,我是男子,我从不打女人,但是……”何伯承转身,找了一根棍子,朝着张采青身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张采青刚要起身来,被砸了一下,她整个人趴下去,嘴里喷出一大口的鲜血来。 “你为何要祸害我的女儿,为何!”何伯承抱着棍子,跪在地上,眼泪不断落下。 “你们官家没有一个好人,就没有一个好人!”张采青抬头,歇斯底里吼道。 “所以,你的父亲,又能是什么好人?”沈清辞眼神冰冷:“十三年前,张云和邀约好友沈鸿儒吃酒,第二天,沈鸿儒被查出叛逆,然……三日后,满门被屠戮的之际,沈鸿儒却发现自己中了慢性毒药……张采青,你觉得,这和你父亲有没有关系?” “不是的,这不是的,这是胡说八道!”张采青摇头,嘟囔完,她抬头看着沈清辞,满眼都是狐疑之色:“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一个知情者。”沈清辞摇头,道:“官家人,也有好人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张云和不是什么好人!” “你胡说,我爹是被冤枉的!”张采青吼道。 “哼,冤枉!”慕容棣原本一直靠在一侧看着沈清辞的,这会儿,他走上前,站在沈清辞旁边看着地上的张采青,冷冷道:“张云和可一点都不冤枉,当初,沈家出事之后,他可是吓破了胆的,朝堂上还尿了裤子,这事儿,满朝文武皆知,张采青,你的胭脂铺子本钱哪里来的啊?” “我娘给我的,我娘省吃俭用,给我积攒下来的。”张采青说道。 “你娘省吃俭用?能省出一个胭脂铺子的银子来?哼!”慕容棣看着张采青,摇头道:“看来,你也是个脑子简单的,那么,让我来看看,你那弟弟,娶了谁家娘子。” “我弟弟娶亲,便是那寻常人家的女子,不过是一个染料作坊的,你不要给我胡乱的猜测!”张采青吼道。 “我?胡乱猜测!”慕容棣冷嗤一声:“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看着沈清辞,道:“这里交给你,我出去查一查她张家!” “你,你回来,你别去害我弟弟和我娘!”张采青看着。 外面,哒哒的马蹄声远去,张采青整个人都颓丧的趴下了。 这是何伯承家的乡下的庄子,在通县城郊。 平时也就是何伯承的老娘和两个舅舅住着的。 何剪秋起初是在姨娘家里住着,她每天闷闷不乐的,而且总是捂着肚子,任由姨娘还是表姐妹询问,她都不说。 姨娘便以为她是肚子痛,来了月事,只是给她熬煮红糖鸡蛋茶吃。 后来,姨娘发现她一直身体不好,亵裤也时常有出血,想给她找大夫看,她却跑了。 何剪秋自己跑去了庄子上住了下来。 何伯承的老母亲以为是孙女想祖母了,也没多在意别的。 直到前几天,何剪秋晕倒了,老太太才知道出大事了。 此番,另一边的厢房门打开,原本一直在床上起不来的老太太终于是住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过来了。 “砰砰砰!” 老太太来到张采青面前,她举起拐杖,狠狠的朝着张采青打了下去。 虽然老太太力气不大,但是,她这一下一下砸下去还是会痛的。 “你住手,你个老东西!”张采青愤怒的想要起身阻拦,然而,下一刻,通县县衙的年轻捕快却上前,一下子踩住了她骨头碎裂的手指。 “啊啊啊!”张采青已经不记得身体的疼痛了,她只是不断的用完好的手掌去捶打捕快的腿:“你放开我,你拿开你的脚,你放开我啊!” 吃痛让张采青原本优雅的面容变得扭曲,她双眸通红,涕泪交加。 “你个黑心肝的啊,你怎么能对一个黄花大闺女下手这么狠啊!” “你竟然是还伙同那裤裆里没玩意儿的虐待我孙女,我要跟你们拼命了!” “伯承,我要你进宫去告御状,我要你让皇帝陛下将那畜生五马分尸!” 老太太一边打,一边喊着,她痛苦和愤怒夹杂的喊声,让四周围众人都为之动容。 沈清辞微微侧头,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沈清辞转头,便见到何剪秋站在房门口,她的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秋儿!”何伯承看着女儿走出来,他立刻要上前去。 沈清辞站着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何剪秋。 “你说过,黄花大姑娘的,比较紧,用剪刀就好!”何剪秋看着张采青,声音淡淡:“来,我还给你啊!” “不,不要,我错了,何家娘子,我错了,我错了,当时我也是因为那个公公他极度的变态,我才如此的,我错了!”张采青求饶着。 “我帮你啊,我帮你啊!”何剪秋捏着剪刀上前,她一边喊着一边拿着剪刀朝着张采青的身上扎下去:“我帮你剪开,就能塞一个胭脂盒子进去了啊!” “什么?”老太太和在场的几个人都瞪大眼睛。 “何剪秋!”关键时候,沈清辞抓住了何剪秋的胳膊。 “你要帮她?”何剪秋抬头看向沈清辞,问道。 “不,我并不是要帮她!”沈清辞抓着何剪秋的胳膊,让她完全动弹不得:“我在场,我就得阻止你,她已经犯了罪,你相信我,相信萧少卿,我们会让她得到应有的下场。” “那就让她遭受最残酷的责罚!”一旁,何家老太太吼道:“让她骑木驴,让她蹲香,让她不得好死!” “好,我们会好好的让她知道作恶的下场的,杀鸡儆猴,总归要让这天下那些想要作恶的,和已经出手的,都知道,一旦他们做了恶,他们会遭受到什么。”沈清辞说道。 “没用的,没用的,坏人太多了,我得杀了她,杀了他们,要不然,他们还要做坏事的。”何剪秋不断嘟囔着。 “秋儿,秋儿!”姜氏哭着出来,抱着何剪秋:“娘不能失去你,你好好的,你活着就好,你好好的就好!” 第74章 顺杆爬 何剪秋丢了手里的剪刀,她神情呆滞的被姜氏抱在怀里。 “娘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的,娘错了,秋儿,娘错了。”姜氏嚎啕大哭。 “娘啊!”何剪秋抱着她娘,终于是大声哭了出来。 “啪啪啪!” 何伯承跪在地上,抬手对着自己就是大嘴巴。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阻止孩子的,我不该啊!”何伯承哭着道:“秋儿要进宫去选秀,我便让她去好了!” “不,你错了,何大人!”沈清辞看着何伯承,神情冷冷:“你阻止女儿是对的,宫廷之中,若不是心性足够坚韧,下场怕是比现在更可怖,你身为朝廷命官,大约是知道的!” “可是……”何伯承哭着摇头,却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可恶只是可恶在,这世上的恶人,竟然无孔不入!”沈清辞看着张采青,道:“还有这种助纣为虐的畜生!” 张采青已经不能爬起来了,她的手指被碾碎,她的腿也被打断了。 通县县衙的捕快们都在外面候着,他们一个个的亦是怒目瞪着张采青。 何大人平时为官清廉,对他们也不错,何剪秋虽然有些骄横,但是,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更何况,何大人家中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大家也都宠着的。 如今出了这等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子火。 “哒哒哒!”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的,马蹄声便在门口响起。 何剪秋已经被安抚到房间里休息去了,沈清辞给开了一些药方,何伯承让捕快去给抓要来了。 而张采青,则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躺在地上哼哼着,两个捕快看守着她,她的脖子上还拴着一根铁链子。 其实,就算是这铁链子不拴着,她也没有办法逃走的。 沈清辞在一侧调配药材,她让何伯承派人去城中药铺买了一些药,她给调好了,研磨成粉装在了小布袋子里。 慕容棣和虎子以及刘副将等人一起下马走进了庄子里来。 “如何了?”沈清辞起身来,迎着慕容棣过去。 “哼,果然,张家人都不老实,就连那老妪都是满嘴谎言!”慕容棣冷嗤一声。 “我们将那小子打断了腿,他娘就说出来了,地窖和水井下面,都藏着金银呢,据说,是张云和当年留给他们的。”虎子冷嗤一声,道:“不过一个太医院的小小太医,竟然藏着好几大箱子的金饼,宫里头做事儿可真是赚钱啊,比我们驻守边关,整日里头颅别在腰间都要赚钱的多了。” “不可能,不……不可能!”张采青嘴里吐着血沫子,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你的母亲压根就不会告诉你们姐弟,想必,你开胭脂铺子的费用,都是你母亲编造的谎言吧。”慕容棣冷冷说道。 “张采青,三十岁了,还未曾许配人家,听说就是为了赡养母亲和扶持弟弟,这些年来生活过得清苦,一直蹉跎,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骗子,都是骗子!”张采青绝望了,她抬头看着沈清辞,苦笑:“我想,你大概是和当年的沈氏灭门案有关吧,看你年龄,与当年的小阿辞差不多大,可是,阿辞死了,你也与阿辞长得差别很大,你不是她,你为了她来复仇的是不是?” “你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不过,你想多了,甚至是想错了。”沈清辞没有多说其他,她只是淡淡的睨着张采青,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你做的事情,便是畜生不如的,没有其他的说法,你为了生活也好,为了自己的寡母兄弟也罢,这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是啊,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张采青趴在地上磕头。 沈清辞没有看她,只是推门走去了屋内。 沈清辞将袋子里刚刚碾碎的草药都给装在一起,递给了姜氏。 “这草药给她坐浴,浸泡一刻钟之后捞起来,不用清洗,连续用半个月,伤口便都可痊愈,与正常人无异。”沈清辞与姜氏说道。 “多谢沐辞娘子,多谢,多谢!”姜氏说话之间,又泪流满面:“那日,你与少卿在县府,我便可早些来找秋儿的……” “事情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让秋儿赶紧好起来,不管将来如何,一家人稳稳当当的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沈清辞说道。 “我明白的,我懂,多谢沐辞娘子,你是我们何家的大恩人!”姜氏说话之间,便要下跪。 “好啦,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你好好的把孩子照顾好,便是最好的。”沈清辞与姜氏说完,退出了房间。 萧衍没有来,他让青石和青柠来接了沈清辞回去。 京都大理寺来的囚车,将张采青给押上了囚车去了。 “娘子累了,青柠带了一些安神茶,您喝一些,休息个两刻钟,等马车进了城门,青柠再喊醒你来!”青柠给沈清辞泡茶,边说道。 “少卿那边如何了?”沈清辞问道。 “少卿直接进了宫,抓住了吴公公,据说,少卿直接将吴公公的胳膊都给掰断了,之后丢到了圣上面前去了。”青柠说道。 “这……欧阳世子说的吗?”沈清辞问道。 “嗯,是的,世子爷过来问,是谁惹了少卿,说是圣上正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聊事情,突然就砸进去一个人,可没吓着陛下,以为是刺客呢。”青柠说道。 “呵,倒是让我高看了他几分。”沈清辞淡淡一笑,道。 “其实,少卿一直都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他非常善良,说是阎王判官,只是因为那些被他送进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卿这般做,无可厚非!”青柠立刻说道。 “好,那我就给少卿加一分!”沈清辞说道。 “娘子也是极好的娘子,您可以给少卿多加一分。”青柠递了茶水给沈清辞。 “你还挺会顺杆爬。”沈清辞接过茶,喝完,侧身靠在马车壁板上,闭上眼小憩。 说是休息,沈清辞的脑海里,却都是萧衍办案的样子。 第75章 他管她太多了 沈清辞回到凝香阁,没怎么歇着便进宫去了。 沈清辞因为有苏婕妤的腰牌,所以,她进宫倒是方便了许多。 再入宫,依旧是刘公公带着她去翠玉宫中。 “你是为了今天的案子来的?”苏婕妤毫不掩饰,问道。 “案子是次要的,沐辞只是在乡下的时候,研磨草药,发现了一款香料,这香料倒是不错,很独特!”沈清辞说着,从随身装盒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来:“这是香膏,娘娘您闻一闻。” “嗯!真是不错,这香味,让人闻着,是有暖暖的意境的。”苏婕妤拿过去,用手指沾了少许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后她凑近鼻翼之间,轻轻闻了一下:“越发的浓郁了,好闻,沐辞,你真是聪慧,这多少银子,我买了!” “百两!”沈清辞回答。 “红梅,拿了银票给沐辞娘子!”苏婕妤吩咐完毕,她抓着沈清辞的胳膊,将她带着来偏厅,这才道:“方才,卓公公也来禀报了,说是吴公公的手脚被掰断只后,在地上哀嚎的岔过气去了。” “嗯,手脚折断,确实是疼的厉害的。”沈清辞点头。 “这算是惹了萧少卿了,要不是惹了这萧少卿,他也不会这般的出手狠辣!”苏婕妤说道。 “吴公公出宫去,祸害了别家的女孩子,女孩大约以后也不能成婚生孩子了,废了!”沈清辞说道。 “他出宫祸害别家的女孩子,这……”苏婕妤一惊。 “他是太监,没那玩意儿的!”琴嬷嬷在一旁插嘴,道:“也是,大多数公公都有对食的,至于床笫之私,我所知道的几位告老还乡的,也有在自己的庄子上养了小妾呢!” 苏婕妤只是睨了一眼琴嬷嬷,怪她多嘴,并没有出声阻止。 沈清辞给苏婕妤梳了发髻,做了妆面,又让苏婕妤用上香膏。 “婕妤娘娘今日最美!比进宫那日更美许多。”琴嬷嬷看着自家娘子,眼睛都亮了:“真好看啊,真是太好看了。” “你就会说这两句,还不快拿了银票给沐辞娘子,按照平日的双倍给,一百两。”苏婕妤吩咐,她对着铜镜照着,也是对自己的妆容非常满意。 “多谢娘娘,多谢!”沈清辞接了银票,立刻致谢。 “沐辞,你心思通透,留下来陪着我说说话,我着人去与少卿说一声,等他结束,来接你走。”苏婕妤说道。 “倒是可以的!”沈清辞点头。 苏婕妤让人去候着萧衍了,沈清辞与她一起走去后殿,煮茶聊天。 “宫里宫外都是我受宠,她们是不知道,受宠的根源却很简单,我的父兄都是七品八品,五品都上不了,这才是我受宠的原因。”苏婕妤对着玺悦掏心掏肺的说。 “娘娘这话说的真。”沈清辞点头,认可。 沈清辞在翠玉宫中又待了小半个时辰,红梅进来与沈清辞说,少卿让她跟着他回家。 “他,是否很生气?”沈清辞起身来,问嬷嬷。 “是的,有点儿生气,脸色不太好,少卿的身体一直不好,刚才我看他咳嗽,竟然还有血,娘子,你要多注意一下少卿,劝劝他去诊治一下!”红梅说道。 她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丫鬟,是以,一直在苏婕妤身边,为苏婕妤出谋划策,伺候苏婕妤。 “好,我会带话的,也替少卿先谢谢你!”沈清辞说着,领着妆面盒子离开了去。 萧衍在宫道旁边等着,一颗桂花树下,那人长身玉立,他的脸色是有些苍白,病态的白。 “少卿!”沈清辞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嗯!”萧衍看着沈清辞,刚才还稍微有些随和的脸上,竟然带着嗔怒之意,他看着沈清辞,皱眉道:“你进宫来干什么?” “我来给婕妤娘娘做妆面!”沈清辞也不气恼,她只是跟着他走着。 走过数道宫殿门口,沈清辞依旧是目不斜视,倒是萧衍,偶尔抬头看向街边。 “你是故意的!”萧衍说道。 “是,我承认!”沈清辞跟着萧衍一起上了马车,沈清辞她承认了,她就是故意进宫的,至于进宫目的,她也承认:“我担心少卿,在宫中会动怒,你有心疾,若是动怒过狠了,容易吐血!” “翠玉宫中的丫鬟与你说的?”萧衍问道。 “是,不过,那也是沐辞担心之后的事情了,沐辞一直在担心,结果,少卿真的吐血了。”沈清辞说道。 “苏婕妤受宠,招惹的妒忌无数,你进来,故意搅扰,就不怕危险?”萧衍冷冷盯着女人,他期待能够看出一些属于那个人的模样来。 然而,却是徒劳! 萧衍记得,她的眼睛比沐辞要圆一些,她的鼻梁也比沐辞要挺拔一些,她的眉骨亦是生的好看。 沐辞已然算是美人胚子了,有人说,沐辞娘子之所以看着貌美,就是她自己会做妆面,如此,她自然是要比别人看着好看许多的。 当然,也有人说,沐辞娘子是天生丽质的! 但是,萧衍还是觉的,那个女孩若是长大起来,也得是差不错这个年纪了,只是可能会比她更好看。 十三年了! 萧衍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我只给苏婕妤做妆面,不参与其他任何事情,苏婕妤也聪慧异常,她自然不会与我说旁的事情,其实,这样反而会相安无事!”沈清辞继续说道。 “总之,以后要入宫,都得跟本卿禀报,不得私自入宫!危险!”萧衍神色冷冷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如果不是后面两个字的力量,她今晚要跟他吵一架的。 这人,管事情管太多了! 不过,看着他是担心她的份上,沈清辞选择原谅萧衍。 “少卿,你大闹御书房,皇帝陛下可有被惊了。”沈清辞问道。 “哼,本卿那是闹吗?那是抓了歹人,让皇帝陛下直接给判了,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刀刀不致命!”萧衍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一定要杀鸡儆猴,杀一儆百,让其他人害怕!” 第76章 将军们做的胭脂,辟邪 “皇家的规矩,向来森严,皇帝陛下,也向来严苛治国,兴水利,固良田,是明君圣主!”沈清辞点头,道。 “蛀虫哪里都有!”萧衍道。 “不出事,便罢了,但是,出了这等大事,陛下也该好好查一查了吧!”沈清辞说道。 “嗯,这是密函!”萧衍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册子来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接:“少卿吩咐便是,沐辞不敢接!” “密函,只是让本卿去彻查这一次的事情,本卿看得,你便看得!”萧衍说道。 “那就多谢少卿信任!”沈清辞接了密函过来,打开,脸色却是一沉。 多熟悉的字体啊! 当时,她被母亲塞在破缸里面,她在后面,看到那人垂着的手里,拿着的圣旨上面批的字,是一模一样的。 “嗯?”萧衍侧头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动了动:“可有异样?” “简红妆的关系网,不是苏婕妤!”沈清辞说道。 “陛下已然知道,苏婕妤的脸上皮肤被腐蚀,陛下也清楚,先查一查简红妆吧!”萧衍道。 “少卿准备怎么查?”沈清辞问道。 “审,用刑!”萧衍眼皮下垂,面无表情,堪堪的一个阎王判官。 沈清辞未置可否。 简红妆不无辜。 她的胭脂铺子里,许多违禁胭脂药品,通县胭脂铺子的西域一枝春,都是她提供的。 便是三具女尸以及何剪秋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马车一路往凝香阁去,沈清辞并未再多说话。 到了凝香阁,下了马车,沈清辞抬头,便见着慕容棣和几位副官一起抱着长剑坐在铺子里。 “慕容将军,你这般,可打扰了我生意了。”沈清辞上台阶,走进铺子里,看着慕容棣这几位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指了指外面,道:“官家娘子们都怕了你们了,都不敢进来。” “三日了,通县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我倒是想知道,我妹妹的案子,你们是准备不管,还是等拖到了七日之后,让我再去告御状?”慕容棣看着萧衍,淡淡道。 “还有四日呢,将军这性子,着急了一些!”沈清辞说着,走去后门口:“几位,不如来沐辞工作间里,帮帮忙?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做胭脂?可没这说法!”刘副将才不进去,他拎着横刀往外走:“我还不如找一个酒馆去喝点。” 沈清辞没搭理,只是自顾自的朝着后院走去。 萧衍跟随而上,这让原本也不屑去做胭脂的慕容棣倒是来了兴致,他抱着横刀也跟着萧衍一起进去了。 刘副将站在门口,看着其他两人。 “刘哥,我们要不一起进去,跟着将军总归好一些!”虎子说道。 “你们……”刘副将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转身走去了后院了。 外面,原本在观望的隔壁铃兰娘子领着几个官家夫人走进来。 “青柠,他们都去后院了?”铃兰娘子问道。 “嗯,去帮我们娘子做胭脂去了。”青柠点头。 “哎呦,我就说,这帮男人,笨手笨脚的,能做好不?” “就是啊,那可都是粗人,他们的手上都沾染过血腥啊!” 有那胆儿小的官家娘子,听得这些将军沙场杀人不眨眼的,直接脸色苍白连连后退了。 “你们错了吧!”青柠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着道:“你们可知道,这些将军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将军,他们沾染的可不是血腥气,是安全感,是有保护神的!”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铃兰娘子立刻道:“各位官家娘子啊,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你们想啊,我们女子本就为阴,得有些阳刚之气保护,几位将军的手,那可是神手,护佑着我们大周的天下的!” “好像有道理!”有人附和着。 “那我等等将军们做的胭脂!” “对,我们先预定吧,将军们做的胭脂辟邪!” “我也要,到时候预定一份给我!” 沈清辞在后院工作间里,指挥着几个男人帮她捣药和调配蜜露。 厚重的胭脂蜜露调和,是需要一些臂力的,便是茯苓那种练过的,有本事的,刚开始也说自己胳膊酸疼的厉害呢! “前院吵吵的干什么呢?”陈副将说道。 “都在争抢预定!”萧衍垂着眼皮挑选材料,边说道。 “争抢预定?预定什么?”刘副将好奇的起身来要出去看。 “预定你们几位做的胭脂!”萧衍继续道。 “萧少卿,你是如何知道的?”虎子好奇的问道。 “他自幼便耳聪目明,听觉异于常人,视觉更是,夜间如狼。”慕容棣说道。 “嗯,慕容将军懂我!”萧衍淡笑一声,道。 “是了,江湖传闻是有这么个说法,说是大理寺少卿年少之时与漠北,端的是夜能望百里之外走兔,更能听千里之外的敌情,厉害的很!”刘副将说话之时看向萧衍,那眼神之中,说不清是不是蔑视之色。 一个沙场封狼居胥的将军,竟然回来成了一个大理寺的少卿,名声还不咋地,刘副将他们瞧不上。 “少卿,你还听到什么?”虎子继续追问。 “我还听到,那些人都预定是你们制作的胭脂,还不少,所以,你们得快一些了,不然,沐辞这里可不好交差了。”萧衍说着,自顾自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归了类,递给几人。 刘副将他们看向慕容棣。 慕容棣看了一眼在抽屉里不断抓药材的沈清辞,他撸起袖子:“干!” 于是,让茯苓觉得颇为诡异的一幕,就是一群孔武有力的将军,在胭脂铺子后院帮沐辞娘子做胭脂。 那胭脂水粉磨的又细密又好,那颜色,是得几位大老粗将军过眼的,中规中矩的,没有任何瑕疵。 京城传闻开来了,说是沐辞娘子的手段啊! 那真是精妙绝伦了,尤其是笼络男子的心思,那更是不得了。 “世子爷?”翌日,世子爷突然来了。 “沐辞妹妹可在?”欧阳逸问道。 “娘子昨晚做胭脂太晚了,还在后院休息!”茯苓立刻说道。 第77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昨天的生意真是太好了。 所以,沈清辞破天荒的,跟那几位将军一起做胭脂做了一下午,一直做到了深夜。 自然,青柠和茯苓也做了不少的饭菜,让几位将军好好地吃了一顿。 “倒是值得的,这做胭脂就权当是锻炼了。”虎子说道。 “还别说,做这些还是蛮费劲的,比锻炼都吃力,胳膊都酸了。”刘副将说道。 慕容棣揉着胳膊,他看着沈清辞,道:“做什么都不容易,沐辞娘子着实辛苦。” “习惯就好,就如几位将军这般,上场杀敌,亦是要好好锻炼了才是的。”沈清辞说道。 “我们的胭脂都卖出去了?”慕容棣问道。 “是的,都卖出去了。”沈清辞手里拿着几张银票过来:“今日的收益,全部交给慕容将军处理了,百两!” “嚯,一日赚百两,这么好赚钱的吗?”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俸禄一年才十八两,寻常他们都是如数交给了家里去。 便是他们这般身份十八两,要是普通士兵,一年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做了多少胭脂吗?你们这么多人,做了许多的,再说了,这也是图个新鲜,要是每日都卖,怕就没有这么多人来了。”青柠说道。 “沐辞娘子,回头我们若是不在边关打战了,回来也没有安排个一官半职的,我们就来你铺子里做事,你给口饭吃就行!”刘副将说道。 “行,你们来,我依旧可以做为噱头!”沈清辞大方的笑着点头。 昨晚,不单单大家在一起做胭脂。 几个人还从刚开始的互相不对付,到最后,一起都开开心心的聊天了。 萧衍没喝酒,沈清辞没让。 “你今日肝火太旺,不可乱饮酒!”沈清辞摁住了萧衍的手腕。 一侧,慕容棣淡笑一声:“萧少卿当年可是马背上饮酒,拎着壶就去杀敌的,如今听说一杯就倒了啊!” 在后面伺候的茯苓和青石互相对眼。 他们可不能忘记上次少卿喝多了被娘子捡回来的情景。 这少卿,如今可不胜酒力了! “嗯,常年不喝,倒是会弱了许多的。”萧衍很谦虚的说道。 “这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慕容棣笑着道:“少卿这般谦虚,可不像你,当年,你可是不得了的骄傲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事儿,都是过去的了。”沈清辞给大家斟酒,边劝说大家吃菜。 席间,也提到了慕容熏的事情。 “目前能确定,是当时在场的人,只是,范围很大,根据角度和毒针射入的状况看,这人得是臂力十分厉害的。”萧衍说道。 “少卿,你这么说的话,这人,必定是个男子!”刘副将说道。 “也不一定,沐辞就臂力惊人的厉害。”萧衍说道。 “少卿,你这样说一个女子,不算夸赞的啊!”茯苓立刻说道。 “这是事实!”萧衍道。 沈清辞转头,道:“嗯,这就是长期做胭脂的胭脂匠人的独特之处了,几位将军不也试过了么,手臂的力量久而久之就养成了。” “少卿是如何得知沐辞娘子的臂力非同寻常的?”慕容棣问道。 “打过!”萧衍很认真的回答。 “哈,哈哈哈……少卿,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打过沐辞娘子啊!”刘副将突然大笑起来。 “那日,喝多了。”萧衍说道。 在真诚和笑声中,大家的情绪逐渐放下,聊的更为投缘了。 所以,这一顿饭一吃,便是半夜了。 几人退了去,都听见了三更天的更鼓声了。 欧阳逸本来是要直接闯入后院去找他沐辞妹妹的,结果,愣是被青柠给拦住了。 “世子爷!”青柠给世子爷端了一盏茶,道:“喝点儿茶,我去喊娘子,你一男子,直入我家娘子的闺房,可不好。” “呵,说的好像我没去过一样!”欧阳逸有些不服气:“还有,那萧衍都能住在沐辞娘子的闺房呢!” “那不一样啊,世子爷!”青柠说道。 “什么不一样的,我又不会对你家娘子如何,你就是偏心,你家少卿可以,我就不可以!”欧阳逸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他人到底是没有去后院的。 “世子爷!”魏小七走进门来,她一眼看到了欧阳逸,立刻便笑嘻嘻的跑到欧阳逸身边,道:“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巧了么不是!” “嗯,你一个人,还是带着君倾一起来的啊?”欧阳逸问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向了外面:“君倾也来了!” 外面,魏君倾正下了马车走过来。 魏君倾温柔娴静,不像魏小七那样,走个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世子爷也在啊!”魏君倾一笑,道:“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沐辞这边来了?” “我……我就是过来逛逛,找沐辞……”欧阳逸有些结巴。 “找我?世子爷找我干什么?”沈清辞掀开门帘走进来,她走到魏君倾面前,道:“嗯,今日的五娘子更是好看了啊!” “就是沐辞你会说话。”魏君倾嗔了一句,道:“邱家三小姐邱月蓉要下聘订婚了,她那姐姐又出了事情,家中要我二哥做主,二哥不懂女子的一些东西,便将差事交给了我,我是专门来拜托沐辞帮忙的。” “三小姐这么快就要下聘了吗?”沈清辞想起来,一个月前,邱月蓉来她的铺子里做过妆面,她点头:“是个聪慧又可爱的女子!” “是啊,她倒是和大姐不同,她性子柔和一些,大姐过于刚硬了。”魏君倾说道。 “邱月娥的性子刚硬许多,不过,秉性倒也不错。”沈清辞说道。 “是了,大姐平时脾气不好,我那二哥,也是不听话的,真是愁人。”魏小七撇嘴,道:“沐辞姐姐,你说,大姐是不是真的是凶手啊?可是,大姐脾气再不好,她也从不苛待下人的,她对我二哥更好的很呢!” “是啊,我那二哥,就得大姐那般的女子管着!”魏君倾也说道。 因为魏绍是入赘,所以,魏家便都喊了邱月娥为大姐。 第78章 坟茔地的新墓碑 邱月蓉要下聘了,侯爷家的小公子,倒也是门当户对的。 一个有权的,娶一个有钱人家的,是真的不错。 沈清辞也高兴。 其实,邱家几个女儿都不错。 邱月娥虽然性子暴躁一些,凶一些,却也是个善良的人。 而邱月蓉,之前来过凝香阁几次,她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女孩子,从不仗势欺人。 “这胭脂水粉要配一些,还有头面义髻也要几顶,这妆盒还的配一些!”魏君倾看着手里准备好的单子,一一与沈清辞说着。 “嗯,这是美人痣,专门可以用来画花钿,深色的花钿。”沈清辞将一个装盒打开,说道。 “真好闻!”魏君倾闻了闻,道:“就这一个吗?若是有,我也要一个。” “嗯,就这一个,五娘子若是要,回头我再做便是,只是最近这等昂贵的草药不在季节里,不太好找。”沈清辞说道。 “那等有了,沐辞你与我做一个。”魏君倾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 魏君倾又配了一些,花了千两银子,才将许多东西给凑齐全了。 “这倒是齐全了,剩下便是去买一些布匹绸缎了!”魏君倾说道。 “我陪着你去,对面就是。”欧阳逸立刻殷勤的说道。 “我说,世子爷你一大早过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吗?”沈清辞问欧阳逸。 “我……倒是忘记了。”欧阳逸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行,那就等世子爷想起来了,再与沐辞说。”沈清辞说话之间送了魏君倾和魏小七离开。 “娘子!”青柠帮忙将魏君倾买的东西都给拎着送上马车,东西放马车里之后,她起身来,却看到街角的一道身影,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嗓子。 沈清辞顺着青柠的暗示,抬头看过去,却见那秋韵馆的水笙站在街角看着她们。 “先送了五娘子走。”沈清辞和青柠将魏君倾和欧阳逸一起送着去了对面绸缎庄。 从绸缎庄里喝了一口茶出来,沈清辞看过去,果然见水笙还在那儿站着,看着她。 等沈清辞站定,转身向她,她才转身离开。 “你先回铺子里去。”沈清辞吩咐青柠。 “是!”青柠看了一眼水笙,估量了一下,回去了。 “青柠,你怎么好让娘子一个人去的,多危险的。”茯苓其实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到了自家娘子跟着水笙走了,她赶紧迎出来。 “我看过了,那水笙娘子没什么功夫的。”青柠道。 “可是,她昔日也是皖北的世家大族啊!”茯苓道:“她是有人在手里的。” “咱们调查的结果,就是她一心爱慕着柳玉堂,从皖北陪着柳玉堂来到京城,又亲眼看着柳玉堂这般模样,她的心智有点儿崩塌而已,至于她的功夫,好像一直未曾听说过。”青柠说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担心娘子,娘子太累了,应付了这里,又要应付那里,少卿也真是的,破案的事情,他竟然都交给了娘子,也不知道娘子是个女子啊,多累的慌。”茯苓嘟囔着,一边手不停,嘴不停。 青柠了解茯苓,她只是笑着道:“行了,好好做事吧,娘子这是愿意帮少卿的,咱们可就管不了的!再说了,娘子这一次跟着去,定是水笙要跟她说什么。” “嗯!”茯苓点头。 京郊,坟茔地。 水笙在前面走着,沈清辞在后面跟着,这走路就走了半个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竟然默契的互相不打扰。 有人走过她们身边,起初没发现什么,后来感觉两人好像应该是认识的,是一起要朝着一个目标去的,他们又好奇的停下脚步,驻足看着。 两个女子都是貌美的。 一个身材妖娆,一双凤眸虽然带着一股子哀怨气息,却依旧生的勾人心魄。 而另一个,端庄优雅,琼鼻杏眼,尤其是是通体的气质,让人一看,便不自觉的喜欢。 就这么两个貌美的女子,竟然一前一后的走着,最后,走去了城北的坟茔地。 诡异! 若不是青天白日的,众人定要以为,这两个是什么鬼魅,专门上来收人命的。 “柳玉堂……他的尸体还在义庄。”沈清辞和水笙一起站在一个墓碑面前,沈清辞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给他立一个碑,放的是他的衣裳,等你们处理完毕了,我想将玉堂带去皖北,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家。”水笙说道。 “你想过他的感受吗?”沈清辞看着墓碑上的字,眼眶有些发热,她抬头看向天空,道:“他可能,不想离开京城呢。” “他为什么不想离开京城?”水笙看着沈清辞,道:“他来,是带着任务,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他现在走了,难道还要不得安宁吗?” “他为什么要自杀?”沈清辞转头看着水笙,又道:“还有,现在,京城内外都是关于柳玉堂是当年沈家的家奴的传说,大家都说,当年沈家能活着的,不止这个家奴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猜测,玉堂他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水笙看着墓碑,道:“玉堂跟我说,他的幼年童年都非常苦,九死一生,五岁被戏班子捡走,虽然有口饭吃,却也遭遇了非人的虐待,戏班子的班主一心要将他们做成赚钱的玩偶,死了很多孩子,只有他,因为嗓子好,被留下了,后来,他又因为嗓子好,被贵人看中,他不从,被打断了手脚丢在雪地里,是沈夫人给救了回去的。” 水笙娓娓道来,沈清辞的记忆,却是那个怯懦少年。 他身上都是疤痕,都是伤,母亲仔细的为他擦拭伤口,上药,等他痊愈了,还给他用药抹在伤疤上,为他去疤痕。 所以,这才有柳玉堂光洁的脸。 沈清辞的童年里,几乎都是趴在他的背上长大的。 他总是背着她,她咳嗽了,不想喝药,他就悄悄帮他喝了半碗,之后塞给她一枚糖果吃。 他不想背母亲逼着的草药名,他便想办法哄着她记住…… 第79章 生死由天 “他是名伶,名动天下,他的死,必定会让人念念不忘,人们会猜测他为什么死,直到,他的身世被曝光,大家又都会想起来十三年前的案子,沈家冤枉!”水笙说道。 “愚蠢!”沈清辞咬着牙,转头看着水笙:“这其中,也有你参与?水笙,你可知道,协助他人自杀,也是犯罪。” “哈哈哈,抓我,去蹲大牢吗?也好啊!”水笙大笑着。 “一切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最不该是用性命作为筹码去赌,能赌得到什么?”沈清辞问道。 “但是,他赌的是对的啊!”水笙神情坚定:“他用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让人再一次揭开十三年前的旧案来,这就已经成功了!” “水笙,我乃大理寺少卿的辅助,我手里,就有可以调动城防监军的令符,三天之内,你收拾好东西,离开京城去,去皖北,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便放你走,不然的话,大理寺的牢房,你可能还是要进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你抓我吧,我无所谓。”水笙说道。 “柳玉堂他到死,都没有死在秋韵馆,你知道为什么吗?”沈清辞看着水笙,叹了一口气:“我想,他应该这些年一直在劝说你离开他,离开京城吧?” “……”被说中,水笙抿着嘴没有吭声。 “他选择死在花船上,死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就是不想把秋韵馆给砸了,也不想对你造成伤害,你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的,你阻止不了,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是啊,我压根就阻止不了,他说,当年因为沈家主母医术高明,主母总是逼着大小姐背诵那些草药名,背诵医药知识,大小姐贪玩,他便都背下来,再一一教给大小姐,所以,他也是懂的……”水笙幽幽道。 “柳玉堂想保护你!”沈清辞说道。 “我要他保护什么?我张家在皖北也算的上是非常有名的大户人家了,我要他保护我什么。”水笙哭了:“他有什么本事保护我。” “你回皖北去,将他忘记,他的事情,我会处理,这墓就留着,我会来厚葬了他的。”沈清辞说道。 “不,我要在这里等着,我要将他带回皖北去!你别阻拦我,沐辞,如果你阻拦我,我就要去揭发你,说你姓沈。”水笙看着沈清辞,眼神冷冷。 沈清辞看着水笙,亦是眼神冰冷,她的手动了动,掌心里,是一枚黑色的弹丸。 水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于一个结果,我倒要看看,玉堂他的付出,值不值得!” 沈清辞收回弹丸,跟着走出去:“你不走的话,就好好经营秋韵馆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多管了,若是不然,少卿哪里,我可不好交代!” “沐辞,你为什么帮我?”水笙转身看着沈清辞,笑着道:“你刚才想杀我是不是?”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拧了拧,她的神情,也在陡然之间冷下来许多。 “水笙,别一再挑衅我。”沈清辞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痛苦又绝望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道:“没有人,能够超越律法之上,只要彻查,总归会有个答案!” “好,那就查!”水笙道。 “你不许查,这是大理寺的事情,是我和萧少卿的事情!”沈清辞神情冷冷。 “沐辞,你怕我捣乱吗?你放心啊,他那么在乎沈家,我当然不会出卖沈家任何人!”水笙看着沈清辞,道:“不过,万一我被人抓了,逼着我说出沈家的秘密,我也许也会控制不住的,不如,你现在把我杀了啊!” “神经病!”沈清辞骂了一句,她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沈家一门已经死绝了,萧少卿也早调查过档案了,还有,关于我,你不要胡乱猜测了,也别引火烧身,若是你不走也可以,到时候,生死由天吧!”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生死由天!”水笙笑着转身慢慢走去墓碑面前,她坐下,道:“你走吧,记得到时候让我去认领尸体啊!” 沈清辞走到水笙面前,伸手过去。 “走吧,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秋韵馆。”沈清辞说道。 “我不走!我也不在乎生死,这几日,他走了之后,我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啊!”水笙说道。 “你必须走!”沈清辞一把将水笙拉起来,道:“你若是一心求死,那就去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在这里,被人杀死在墓地上,回头让野狗来啃食掉了。” “如果,我帮了沈家,沐辞啊,你会为我安葬吗?”水笙问道。 “你不会死的,好好生活,好好活着!”沈清辞说道。 “沐辞……”水笙又喊。 “水笙,我再说一遍,回到你的秋韵馆,要么,离开,要么,好好经营,今日咱们的对话,关于你和柳玉堂一起设计他自杀的话,就到此为止了!”沈清辞说道。 水笙被她拖着走了一路。 这一路,又有许多人看着。 一个漂亮的娘子,拖着另一个要死要活的娘子,就这么走着,好奇。 半路上,青石赶着马车来接了沈清辞,沈清辞将水笙丢上车,她也一起上了马车。 “沐辞,你要加油哦!”马车到了西街,水笙下来,她转头看着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没有搭理她,只是放下了车帘子。 青石赶着马车一路回去,他忍不住侧头问道:“娘子,你们为何会去坟茔地,这柳玉堂还在义庄呢,她是给立的衣冠冢吗?” “嗯,她执着的要给立衣冠冢,她想要刘玉堂的尸体,回头烧成骨灰,让她带去皖北。”沈清辞说道。 “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青石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柳玉堂为什么死了,满京城里都在议论十三年前旧案的事情。 所以,柳玉堂以自己为引子,引出了这案子来了。 青石赶着马车,将沈清辞接回了凝香阁。 “少卿等的急了!”青石说道。 “还让不让娘子歇一会儿了!”茯苓气的跺脚:“少卿也真是的,没有娘子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啊!” 第80章 青石感动的热泪盈眶的 沈清辞进了凝香阁,立刻便来到了后院中。 “少卿这么着急,让青石找我回来,是发现了什么?”沈清辞来到工作间,洗了手,拿着布巾擦着,走过去问道。 萧衍很自觉,自己在那儿帮沈清辞研磨药粉,他已经熟能生巧了,配比的色彩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本卿没事,只是来了许久,见不着你,所以,让青石去寻你了。”萧衍一边研磨,一边说道。 “……”沈清辞被噎住,翻了个白眼。 “或者说,本卿是来问问你,与那张水笙去坟茔地干什么?柳玉堂的衣冠冢立在那儿?”萧衍抬起眼里,问道。 其实,他今日在府中,突然头疼难忍。 要是以往,他定要去温泉池子里浸泡着,让青石丢一枚药进去,让那些药侵蚀进他的肌肤,在那种痛觉之下,他才能稍微缓解一些。 用欧阳逸的话来说,他就是靠着另一种痛,来缓解五感的疼痛。 可是,如今,他只要一难受,就会起身来,直奔凝香阁。 就这,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了。 看到沈清辞,他的头疼真的好了不少了,眼神都变得清亮了许多。 “水笙是个痴情的女子。”沈清辞走到萧衍身边坐下,开始给他的石臼里面放其他的药材。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配合的很好,也都是心无旁骛的样子。 不过,这看着门外的青石眼里,真让青石有一种欣慰感,就好像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和女子贴贴,知道和女子一起说说话了。 老父亲的安慰! “柳玉堂是当年沈家逃出去的家奴,他都能逃出去,你觉得,沈家是不是还有人活着?”萧衍的问话,声音淡淡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就好像只是说一个寻常事情而已。 “十三年了,要是沈家有人逃出去,该报仇的,大约都要回来报仇了。”沈清辞说话之间,取了一把红花来,丢进了石臼里面,她继续道:“就看柳玉堂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出手了。” “京城里的传言,已经入了宫,陛下已然听到了。”萧衍说道。 “哦,陛下是何反应?”沈清辞问道。 “着各部彻查。”萧衍道。 “各部彻查,查什么?”沈清辞那了小瓷瓶子过来,一一擦拭干净,之后准备开始调和蜜露,沉淀为胭脂了。 “各部彻查有没有沈氏余孽!”萧衍道。 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顿,不过,下一刻她便继续安安稳稳的将蜜露给调和到了小罐子里。 “朝堂纷争,与我们普通老板姓倒是远的很,只要不耽误我们赚钱,谁当皇帝……其实都一样。”沈清辞说道。 “你只想着赚钱吗?”萧衍问道。 “还想着,如何帮是少卿破案,这回答,少卿可满意?”沈清辞抬眸一笑,说道。 萧衍也是一笑,点头:“嗯,是该给你多一些酬劳的。”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沈清辞笑着点头。 看着沈清辞明媚的笑意,萧衍的唇角亦是跟着笑了。 门外,青石差点儿要抹眼泪了。 少卿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青石就知道,少卿的头疾又犯了,说不定就会失明,看不见,或许还能多一样痛苦。 所以,他才着急去接了沐辞娘子回来。 这会儿,少卿竟然笑了。 青石感动啊! “你今日把慕容棣给指挥去了哪里?”萧衍问道。 “他们去十里坡了。”沈清辞说道。 “还能查到什么?”萧衍摇头。 “不会查到什么的,我只是让他们去那边走走,散散心,不然,他们又要来我的铺子里,我会忙死的,将军胭脂,卖一次就行,要是天天卖,总归不好,这要是让朝堂上的那些大臣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告状呢。”沈清辞说道。 “呵!”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你可真聪明!” “少卿又夸我?”沈清辞说话之间,转头看向外面,喊道:“青石,你家少卿说给我涨双倍工钱了!” “啊?哦哦,恭喜娘子!”青石被喊,一愣,随即,立刻回话。 “所以,记得回去知会一下大理寺的账房啊,给我多一份工钱。”沈清辞说道。 “好!”青石见自家爷一脸宠溺的看着沐辞娘子,他很醒目的过来,带上了本来半开的房门。 “还有三天,要查清楚慕容熏的案子,只有期待还有事情发生了。”沈清辞说道。 “若是发生,定不是好事。”萧衍道。 不过,他赞同是沈清辞的说法。 “对,不是好事,但是,却可以锁定目标。”沈清辞点头。 “嗯!”萧衍也点头。 做胭脂,分析案情,萧衍在凝香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少卿,你不怕被弹劾?”入夜,吃了晚饭的萧衍又跟着沈清辞来到她的工作间,沈清辞实在是无奈,只得出言提醒。 “弹劾?”萧衍笑了笑:“从我当初自漠北回来,十三年来,一直在被弹劾,倒是得有人弹劾得动啊!” “十三年,又是十三年,最近满耳朵的都是十三年,大约,一些事情,都要浮出水面了啊!”沈清辞说道。 “你期待吗?”萧衍问道。 “我期待我的生意更好,至于十三年前的旧案,如何能翻得起来啊!”沈清辞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 “我,一直在翻。”萧衍说道。 “啊?”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少卿,你……一直在为沈家翻案?” “是啊,寻找当年的证据!”萧衍点头。 “当年的证据,十三年都没有找到吗?”沈清辞又问。 “大概有目标,但是却没有找到。”萧衍摇头,道:“说起来,我与沈大人亦是兄弟朋友关系,当年,我刚刚十五岁,他在边关的最后一夜,他与我把酒言欢……” “你们……算是忘年交了吧?十五岁的少年郎,竟然能在沙场上挥斥方遒了,少卿果真是人中龙凤啊!”沈清辞由衷的感叹。 一般人,别说十五岁,便是二十五,都未必做的到啊! 第81章 萧衍你在欺负沐辞? “当年,我与沈将军最后道别,他说,他要回去陪着小女儿了!”萧衍在一排排抽屉前面走过,他打开每一个抽屉,取出一些药材来,边说边做事。 “沈将军是个好父亲!”沈清辞转头,将泪水滴落掉,她取了一些蜜露,用指尖沾着,就着烛火看了看。 萧衍端着小框走过来,瞧着沈清辞凑着烛火看手指的模样,他也凑了上去看看。 “这是有讲究吗?”萧衍问答。 沈清辞看的久了,刚要站起来,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放大了的脸。 萧衍的眼神,从沈清辞的手指上收回来,落在面前巴掌大的小脸上。 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沁入鼻翼来,萧衍有些贪婪的嗅着。 这香气,让他的头疾快速散开了去,整个脑袋都清明了,都舒畅了。 “萧少卿!”沈清辞伸手去推开萧衍。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萧衍脚下是没有站稳的,他回神,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沈清辞扑了上来。 “嘶!”沈清辞可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子,有男人扑上来,她会被压着。 只见沈清辞抬手,对着萧衍的肩头就是一掌。 萧衍本来真是无辜的,所以,他也下意识的抵挡。 纵然沈清辞的功夫很好,但是,萧衍这位可是少年将军啊,再说了,这工作间小小的地方,她也完全施展不开手脚。 于是乎,沈清辞很快便被钳制,她的手被压下。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萧衍跟沈清辞说话。 这女人,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是要命的,这不得不让萧衍防备着。 “沐辞,我们发现了……”随着爽朗的喊声,房门被推开。 “这,这……”后面,跟着慕容棣来的刘副将立刻抬手捂着眼睛:“哎呦,萧少卿,你在干什么?” 青石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自家少卿,他也忍不住腹诽,却又不敢说。 青石腹诽:我的爷啊,你这要么就不着急,三十来岁了,皇帝赐婚都不要,漠北小郡主主动投怀送抱你还给人打出去了,你现在怎么就着急起来了,跟被人喂了药似的呢。 “萧衍,你在欺负沐辞娘子?”慕容棣瞧着这情景,他立刻上前,抬手捏拳就朝着萧衍砸了过去。 萧衍放开沈清辞,抵挡慕容棣。 “出去打!”沈清辞看着一旁的胭脂盘子,呵斥道。 “哦!”两人都很听话的,真的打出去了。 “砰砰砰!” 外面院子里,黑暗的夜幕之下,两人打的难解难分的。 “娘子,怎么回事呢?”茯苓和青柠赶紧跑了过来。 她们刚才晚上关了铺子门,吃过饭就开始一直在盘货,听得后院动静,她们才过来,却见少卿和慕容棣打起来了。 一旁,虎子和刘副将他们都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当然不会打群架。 自家老大输赢无所谓,毕竟,这位少卿可是当年天下无敌的少年英雄啊! “娘子,要不,你喊一声,让他们停了。”青石凑近沈清辞,小心翼翼的道:“少卿身子不好。” “让他活动活动吧,这样才能松松筋骨!”沈清辞丝毫没有想要让两人停手的意思。 她看着这两人交手,看着他们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她忍不住淡淡一笑。 “嘭!” 随着一声闷响,萧衍和慕容棣分开。 慕容棣甩了一下手,看着萧衍。 萧衍抬手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果然还得是你啊,萧衍,虽然有病在身,功夫却丝毫不减啊!”慕容棣说道。 “你也不弱!”萧衍看着慕容棣,回了他一句。 “好了,打完了就都过来坐着吧,青柠,茯苓,把晚上做的宵夜端出来,应该可以了。”沈清辞说道。 “好咧!”茯苓赶紧过去,将晚上做好的糕点以及在炉子上炖的桃胶都给端了过来。 “呀,这真是好吃啊,比我们晚上吃的酒菜要好多了。”虎子喝了一口桃胶羹,立刻便赞叹道。 “说说看,有什么收获?”萧衍问慕容棣。 “我们发现了金针的匣子。”慕容棣说话之间,递上一枚长条的,很细的金针针筒。 “这等于是把我们原本的线索都给抹杀了。”沈清辞看着那针筒,摇头道。 “什么意思?”慕容棣问道。 “原本,我们以为是漠北又蠢蠢欲动,想要反杀进大周边境来了,而且,本卿也与边境那边传书过去,询问近期情况,如今你说这针筒,只能说,有人擅长暗器,但是,金针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萧衍说道。 “少卿的意思,是熟人?”慕容棣自然也是个聪明人,他听得萧衍一说,立刻就明白了。 “对,金针完全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沈清辞也点头,道。 “这该死的,线索又断了!”刘副将一拍桌子,沉声道:“要杀就大胆一点,杀一个无辜的小娘子,这人,可真是用心险恶!” 沈清辞看着萧衍,萧衍突然抬头看她:“你觉得是他?” “除了他,没有别人会这么忌惮自己暴露。”萧衍说道。 “可是,他的目的呢?”沈清辞皱眉。 “你们别打哑谜了,说说看吧,到底是谁?”慕容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魏绍!”萧衍道。 慕容棣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魏绍,宰相府二公子,他这么做,是因为看着自家娘子被欺负了,所以,他杀了熏儿,给自家娘子报仇?”刘副将问道。 他说完摇头:“我不信!” “是啊,要是换成别人,我都相信是为了保护自己娘子,要说魏家的,那我可就不信了。”慕容棣也不信。 “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我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站立的位置,确实是可以射出去金针的范围,金针藏毒,慕容熏直接坠崖!”萧衍说道。 “用什么办法对付他?我现在就去引他出来,咱们直接剁了他,然后返回边境去,若是宰相敢如何,我们便……”慕容棣说到后面,他看着沈清辞,气恼无比! 第1章 你来京都两月,两个月里死了三名女子 暮春,京城。 外面飘着蒙蒙细雨。 京城繁华地段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门面装修考究,内里胭脂水粉齐全,阵阵香味扑面而来。 更为传奇的是,这名为“凝香阁”的胭脂铺子主人,挂出牌子称她的胭脂为骨相胭脂,能以人的骨相调配,不管生的何种骨相,以凝香阁的胭脂、配合独特的上妆手法,都能让人容颜秀美,增辉添彩。 开张当日,一款“落雁妆”惊艳决绝,惹来众多贵女豪掷千金、争相购买。 “凝香阁”也因此,短短不过半月,便名动京城。 雨天人烟稀少,隔壁茶水铺子的老板娘走了进来:“沐辞娘子,给我来一盒胭脂,我要那种能让我肌肤又白又细,看着年轻的,也……别太贵。” “凝香阁”胭脂价高,顶好的一盒百两金,吓坏了街头巷尾不少妇人。 一侧桌案后面,沈清辞走出来迎接:“兰娘子这般骨相,实不该涂抹白上加白的脂粉!” “哦?难道肤色不是越白越好吗?都说一白遮百丑。”铃兰娘子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道。 沈清辞不做声,拉着兰娘子坐下,她从柜中取了一个褐色的盒子,打开,用指尖沾染了些许胭脂粉末,在兰娘子的脸上晕开。 “看看!”沈清辞取了铜镜递给兰娘子。 “哎呀,这脸怎么就小了呢?”兰娘子惊呼:“我就最是嫌弃我这大饼脸,我家那位每天都说我,涂脂抹粉就像是在烙饼似的。” “涂抹胭脂,要顺着骨相走,骨相美,才是真的美。”沈清辞笑着从旁边取了一个雕花胭脂盒子递过去:“我刚来京都没两月呢,装修的时候,得兰娘子相助,还未曾感谢,这一盒胭脂便送给兰娘子做礼物了!” “哎呀,不行不行,沐辞娘子,我知道,你的胭脂贵,我是万万不敢讨要的。”兰娘子嘴里说着,手却接过胭脂,开心的不得了。 “娘子要是给钱,那我就不送了。”沈清辞摁住了兰娘子的手。 “好好好,我收!”铃兰娘子眉开眼笑的。 “哗啦啦!” 就在两人从普通邻居关系进了一步,成为好友,相谈甚欢的时候,铺子里突然暗下来,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 沈清辞转头看过去,眉头微微拧了拧。 “哎呦,这是官家的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铃兰娘子一惊,赶紧揣好胭脂,起身来站到一边。 一身材高挑,眉宇清冷的玄衣男子抬腿,缓步跨进门内。 “这位官家,怎么兴师动众的跑我这小铺子来了?”沈清辞走上前,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生的貌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眸色深,这给他平添了几分锐气,他肤色很白,白到看上去有些微病态,尤其是这通身的气质,让他身上更带了一层肃杀的森冷气息。 “郊外乱葬岗又死了个女子。”萧衍环顾了一下四周围,淡淡道。 “又?又死了女子,官家为何跑我这里来?”沈清辞更为好奇。 “她临死之前,涂抹了大量的脂粉,衣裳上也沾满脂粉。”萧衍说话之间,从袖袋里面抽出帕子来,摁住嘴角,轻轻咳嗽了起来。 “可是我这铺子的脂粉味道呛着这位爷了?”沈清辞转身走到一侧,将脂粉盖上不少。 “放肆,萧大人的话还没问完,你怎么私自动那些脂粉了?”一旁,黑衣捕快冷喝一声,剑柄拎起来,仿佛沈清辞再动一动,他这剑就要出鞘了。 “我是怕气味熏着大人。”沈清辞站定,看着萧衍,道:“大人有什么话但问无妨,沐辞绝不隐瞒半点。” “今日辰时,你在哪里?”萧衍问道。 他走近沈清辞,沈清辞脚下微微后退半步,腰间抵在柜台角上,幸好,她的腰袋里有随身熏香,不然,定要被这柜台角给硌的乌青了。 “辰时自然是在这铺子里。”沈清辞道。 “何人作证?”萧衍再走近。 “我,我可以作证,大人,沐辞妹妹是刚来这京城才两月,这些日子一直在装修铺子,这几天刚装好,才开张不久,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儿呢。”铃兰娘子立刻上前作证。 “嗯?”瞧着铃兰娘子靠近,萧衍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不喜。 “真的,草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这街坊商铺都可作证。”铃兰娘子害怕,立刻后退,嘴里却依旧小声嘟囔。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等怪事,却是你来了,连着两个月,同样的命案出了三起,你觉得,本官是不是该查到你头上来?”萧衍转回头盯着沈清辞,神色冷冷。 原来,他早就在关注她了,也早就想查她了。 “大人没有证据吧?”沈清辞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她笑着将铺子上的隔板打开:“我这都是亲手调制的名贵胭脂,大人若是要搜查取证,民女不敢拦着分毫,不过,还请大人手下留情,若是损毁了,民女可是不依。” “你都有嫌疑了,还敢这般嚣张!”捕快厉声呵斥。 “嫌疑?捉奸捉双,拿贼拿赃,我开门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我不偷不抢,怎么就有嫌疑了?证据呢?因为胭脂吗?”沈清辞声音不高,但是,却眼神犀利,她的话让捕快讪讪的看向他的主子。 “传闻,你的胭脂有独特秘方,开张之日,一款落雁妆,能让天上飞鸟都落下来观看,可有此事?”萧衍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满柜台各色小盒子,问道。 “是,民女家传胭脂匠人,自小便对胭脂有独特的理解。”沈清辞点头,不卑不亢:“可是,这又与死人有和干系?” “大人,民女可以再作证,您瞧我,街坊都喊我大饼娘子,只因我脸大如磐,但是,方才沐辞妹妹给民女顺着骨线这么一抹,民女这脸,是不是就小了?!”铃兰娘子是个热心人,她凑上前给萧衍看。 “咳咳咳……”萧衍皱眉,后退,咳嗽。 “放肆!”那捕快脾气暴躁,好像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不过,这一次,他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指着铃兰娘子。 “啊!”铃兰娘子吓得抱着脑袋蹲下。 “大人!”沈清辞立刻上前,伸手护在了铃兰娘子面前:“若真是胭脂引起的案子,民女可协助大人查案,但是,请大人不要伤及无辜。” “你,协助本官查案?”萧衍淡淡一笑:“好啊!” 萧衍转头,捕快立刻把长剑收起来。 “兰娘子,你快些回去吧。”沈清辞扶起铃兰娘子,将她送到门口,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的!” 第2章 三位女子死相凄惨 沈清辞锁了门,跟着潇焰走了。 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纷纷避让官家。 街边店铺看着沈清辞被带走,纷纷交头接耳。 “我就说吧,这女人有问题,开张才几天,生意这般好,再说了,那妆容再好看,怎么能叫大雁落下来!” “一盒胭脂而已,竟然能有连骨相都改变的功效,还落雁妆,那就是邪术。” “瞧着这娘子容貌体态也美的特别,别是什么西域来的吧!” 议论声不小,大家也没想避着沈清辞,只不过一个姑娘家的,他们没落井下石,都已经算是好人了。 萧衍撑着伞,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听着那些议论,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眼神从之前在胭脂铺子的冷漠,换成了审视和探究之色。 “你不恼?”萧衍问道。 “大人说的,是那些八卦吗?”沈清辞转头睨了一眼街边商铺的人,道:“人的乐趣不就是八卦他人,再被人八卦一番么。” “呵!”萧衍更是对这个女孩好奇几分。 沈清辞跟着萧衍走着,走了许久,才到了城郊边上一处庄子上。 这是义庄,大理寺专属,占地面积不小。 落下伞,手下接住了,潇焰带着沈清辞直接往侧堂走去。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潇焰领着沈清辞往后院走去,他问道。 “萧衍,十三岁随父兄策马沙场,十六岁封狼居胥,十八岁之时,因为一场意外坠马落入冰湖,被救上来之后落下病痛,至此,告别沙场,皇帝陛下念其家族皆是忠义之臣,赐宅赐爵赐官,官拜大理寺少卿!”沈清辞边走边说道。 “你对本官如此熟悉,也是调查过本官了?”之前在胭脂铺子,这女人说他调查她,这会儿,算是他扳回一局。 “大人在这大周朝的民间,就是个传说啊,不管哪家教育儿郎都会说一句:你要像那萧衍将军学习,人家十三岁能马背上守江山的,你十三岁还在玩泥巴呢!”沈清辞学着一些男子粗厚的嗓音说话。 “你倒是有趣!”纵然是不苟言笑的潇焰,都被沈清辞这番话给逗的唇角挑起,眸中亦是笑意。 后面跟着的萧衍手下护卫青石微微侧头,诧异的看着自家主子。 主子年少便是个性子冷酷的,沙场杀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后来,他受了伤回来,因为被伤痛日日夜夜折磨,脾气便更是暴躁了许多。 所以,在京都,萧衍有一个外号:冷面判官! 没说他是阎王在人间,这都是因为大家惧怕这位不高兴,怕他手起刀落切了脑袋。 两人来到了设在后院的停尸房中,跨进去,一股腐臭味让沈清辞皱眉,她立刻取出腰间香囊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之后递给萧衍。 “不用。”萧衍眉头一拧,冷着脸往里走。 “少卿倒是厉害了。”沈清辞撇嘴跟上:“如此淡然稳重!” 青石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眼皮下垂跟着,目不斜视。 “害怕吗?”萧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沈清辞正看着一侧的摆设,没提防萧衍突然停下,她一个趔趄,差点儿撞到了萧衍的身上去。 萧衍立刻伸手将她抱着。 沈清辞抬头看着男人,眼眸微亮。 “可有事?”萧衍问道。 “没事,谢谢少卿。”沈清辞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义庄仵作过来,拱手作揖:“少卿,尸体都初步检查过了。” “说说情况。”萧衍往里走,他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颔首,她跟着萧衍朝里走去。 “三位女子被害的手法相同,都是被利刃划烂了脸颊,深可见骨,仿佛是……”仵作微微有些迟疑。 “仵作验尸,怎么可用仿佛,也许之词?”萧衍眉头紧紧拧着,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子肃杀冷意。 “大人息怒,小的知错。”中年仵作立刻弯腰躬身行礼认错。 “仵作大人是不是想说,有人用利刃划烂她们的脸,力道很大,就仿佛和她们有仇,憎恨他们,亦或者是妒忌她们是不是?”沈清辞说道。 “是,是的,娘子。”仵作看了一眼萧衍,点头。 “继续。”萧衍走到停尸床前,青石上前,掀开白布给主子看了一眼。 沈清辞站在侧面,她瞧了一眼,瞳孔微微有些震颤,她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香囊,让自己稳定了心神。 确实,挺可怕的! 整张脸都划烂了,根本瞧不出长相模样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脸了,只是一个头骨上面覆盖着一层烂乎乎的血肉泥罢了。 “三人的年龄都在十五岁上下,相差不过三岁之间。”仵作指着左边的停尸床,道:“除了脸被划烂,三人的死因各不相同。” “嗯!”萧衍看了一眼尸体,又抬头看沈清辞,见沈清辞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他唇角微微一挑,冷笑着道:“怎么,害怕了?” “怕倒也不是很害怕,不过,这等模样,确实是让人一时不能接受。”沈清辞慢慢走过去,道:“大人知道的,沐辞家传胭脂制作手艺,平时在乡间也会接一些为人嫁娶上妆的活计,偶尔的,生计所迫,若是有个丧葬的毁了容貌,家主也会求上门来,银子给的多,沐辞也会去帮人一把。” “帮人一把?”萧衍挑唇淡笑:“你还挺善良的。” 沈清辞没有搭理萧衍,她走到尸体面前,屏息凝神看着那毁的没有形状的面容,突然转头问仵作:“可曾验过身子?” “呃……还未!”仵作躬身:“本来是想让内子过来帮忙的,只是她半月前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见不得风,就……” “你来,如何?”萧衍问道。 “一人十两。”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道:“这可不是好活计,可能晚上我都会做噩梦的。” “好!”萧衍点头,看了一眼青石。 青石取了银钱袋子,打开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来。 “没找零的。”沈清辞接过去,藏在自己的衣襟里。 萧衍让青石他们退后了些许,而他则是领着仵作一起走到墙边案桌前,拿起案卷慢慢看着。 第3章 传闻他是少年将军,意气勃发 “回大人。”沈清辞走到男人身侧,站定。 萧衍坐在椅子上看案卷,从沈清辞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男人白皙的脖颈。 他的墨发高高束起,一丝不苟的挽在头顶上,一枚碧玉冠簪着,清爽利索。 萧衍抬眸看着沈清辞,抬了抬下巴:“说说看。” “三名女子都未曾遭遇过侵犯,都是完璧,只是,她们的小腿处遍布掐痕,纵横交错,很多,很深。”沈清辞说道。 “哦?”萧衍放下案卷,问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沈清辞略微思索了一下:“可能性有二,其一,便是杀她们的,是个心理行为怪异之人,有好虐女子的恶行,其二,便是憎恨,妒忌,民女更倾向于后者。” “憎恨,妒忌?”潇焰点头,咂摸着这两个字,他指着一旁的银托盘,道:“这便是她们的上身上取下来的胭脂,你可知道成分?” 沈清辞皱眉,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又用一旁的银挑子仔细的拨了几下子,看成分,看色泽,嗅味道,半晌之后,她才放下挑子,抬头道:“回大人,这些脂粉是普通脂粉,却也不普通。” “这什么话,本卿觉得,你很擅长卖关子。”萧衍声音淡淡道。 “说脂粉普通,是因为这些脂粉与民女的凝香阁比起来,那是极其普通不过的了,不过,这些脂粉用料,却又非常名贵,莹白色似东珠研磨而成,想必,定是有钱人家用的。”沈清辞说道。 萧衍点了点头,对着外面道:“张贵,城郊方圆百里,调查失踪女子名单,尤其是近半年下落不明的,大小官员家中都要彻查,包括婢女数量名单,都要详细询问,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外面,捕快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站在一旁,萧衍抬手。 沈清辞没动。 萧衍的眉头拧了拧:她竟然不让他扶着起身?! 青石站着看了几眼,随后,只得无奈的上前,抬手扶着萧衍起来。 “我让青石送你回去。”萧衍整理了一下衣裳,对沈清辞说道。 “好!”沈清辞什么都不问,直接点头应了。 萧衍淡淡一笑,抬步走去了停尸床面前,由仵作陪着,仔细盯着那些尸体腐烂的面孔看着。 沈清辞不想打扰这诡异的一幕,她也不想再看到那些恐怖的面孔,她怕她再看下去会吐出来,于是,她立刻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变态!”沈清辞一路往外走,嘴里小声骂着。 青石轻轻咳嗽一声,在沈清辞转头看他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 “都这么远了,你家那变态主子还能听见啊!”沈清辞忍不住翻白眼。 青石身子没动,但是脑袋却点的很认真。 “……”沈清辞瞪眼看了一眼后面,隔着两进院子了啊,那变态真的是有什么大本事的么! 青石叫了马车来,亲自赶车送沈清辞,直到到了凝香阁门口,青石才站在沈清辞身边,笑着道:“沐辞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少卿他听觉异于常人,哪怕是隔着一条街,你骂他一句,他都能听见。” “这么厉害?”沈清辞好奇:“坊间传闻他只是少年将军,意气勃发,并没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啊!” “是的,是这些年才发现的,而且,一年更比一年厉害。”青石点头。 “他是不是病的很重了?”沈清辞嘟囔道:“只有重症之人,才会突然生出奇特的行为来。” “……”青石没有吭声,只是抿着嘴站着。 “好了,你回去吧,你能送我回来,亦是对我没有犯罪的证明,帮我谢谢你们家少卿。”沈清辞看了一眼街上两边伸长了脖子的人们,她对青石福了福身,转身回了店铺。 凝香阁规模不小,沈清辞暂时却没有招人。 来问的人不少,但是,没有让沈清辞满意的。 不是嗅觉不灵敏,就是触觉不行,还有的对药理没有特别的认知,所以,开张到现在,再忙,也是她一个人在操持着。 “小辞妹妹啊,可真是吓坏了我了。”隔壁铃兰娘子过来,她拍着胸口,道:“大家都说那大理寺少卿是个杀人魔,说是犯了案如果落入他的手,最痛快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刎了事,不然,那都是生不如死,极其恐怖的。” “他,我瞧着也没有那么恐怖啊!”沈清辞笑着整理之前被大乱了的胭脂盒子。 这男人,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亦是谦谦君子温柔端方的,甚至,他还带着几许病态,让人想要好好的疼惜呢! 不过,沈清辞自然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光看脸的小姑娘。 她知道,萧衍厉害,传说他虽然不在军中,但是,三军之中皆有萧家人,只要萧衍一声令下,便是帝皇,也都是抖三抖的。 当然,这是暗中的传闻,谁也不敢明着来非议皇家无能啊! “大约是因为小辞你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吧,你是不是帮他破案了?看到那三个被杀女子的样子了吗?最近京城传闻可太恐怖了。”铃兰娘子一边帮忙,一边喋喋不休的聊着。 “看到了,很可怜的姑娘!”沈清辞摇头,惋惜的叹了一声。 京城传闻是有,只是她这两个月忙的很,加上她本就不爱扎堆聊八卦,只在铺子里做胭脂,所以,外面的事儿,听的比铃兰娘子少多了。 “哎,我跟你说啊,小辞,我甚至还听有人猜测,那几个女子是不是大理寺这位少卿给弄死的呢。”铃兰娘子看了一眼外面,凑近沈清辞,说道。 “呃……”沈清辞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不会是他! 尽管没有证据证明绝对不是他,但是,沈清辞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不会做这等事情! “这位少卿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他眼里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之分,去年秋里,还把户部那位侍郎家给抄了,抄出了八十万两白银,可把皇帝陛下给震怒的啊……”铃兰娘子说兴奋了,说着说着就大声了,沈清辞立刻抬手摁住唇角,让她噤声。 “铃兰娘子,天色不早了。”沈清辞看着铃兰娘子,摇头。 “我一时兴奋了,不说了,不说了。”铃兰娘子点头,捂住了嘴巴,嘟囔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便是,那我先回去了。” 春雨下了一天,到了傍晚才停歇。 暮色西沉,天逐渐黑了下来。 沈清辞关上铺子的门,走去了后院。 这铺子当初租下来,她是极其满意的。 铺子后面有个小天井,有厨房,有小小卧房一间,还有一间空余的房间,她拿来做了工作间,胭脂的材料和草药都堆放在里面,她一般吃了晚饭,便会在工作间里待着,一心一意的做胭脂。 “哗啦!”屋顶微微有些响动,沈清辞手里的刮刀紧了紧。 第4章 少卿,你可否护我周全 小小的工作间里,香气盈盈,沈清辞戴着面纱,轻轻地,仔细的研磨着草药。 “咻!” 黑影从窗口一晃而过,沈清辞没有动,仿佛未曾察觉似的。 “咔嚓!” 门栓掉落,工作间的门打开,身材魁梧的男人占据了半个房门。 “小娘子倒是胆儿大!”男人声音粗嘎,他冷笑着抬脚。 沈清辞的指尖,一枚黑色的药丸弹出,直朝着男人面门而来。 下一刻,屋顶清脆一声响,随即,一道玄色自上落下,手中匕首翻飞,直接将人抹了脖子。 “哎,血腥气!”沈清辞轻呼一声,她赶紧抬手抓了棉布将刚研磨的草药粉末盖上。 “嘭!” 眼前又是一晃,那黑衣男子被人直直的拎着扔出了小院子去了,在外面砸落地面,声音沉闷响亮。 “你会功夫?”萧衍问话之间,抬手看了一眼,确定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珠子,不过,他也没有走进屋子里去,他只是站在房门口,看着沈清辞盖上各色的粉末盒子。 他听见她嫌弃血腥气冲撞了胭脂香味! 瞧着女人轻柔的用小刷子扫着胭脂粉末,看那纤细柔软的身段,萧衍的眼神晃了晃。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能相信她手上的功夫这般犀利。 刚才这刺客,脑门上有一枚黑色的东西,已然嵌入进去了。 他出手,不过顺带的事情。 “今日下了雨,外面湿气重,大人别在外面站着了。”沈清辞摘了面纱,将一旁的凳子擦了擦,放好,邀请萧衍进屋。 沈清辞不说还好,一说,萧衍才发现,外面湿气确实重,而他,刚才也因为贸然出手,动了气,这会儿,心口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的眉头拧了拧,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清明许多。 抬腿迈进去,目之所及,小小的房间里,三面墙都是格子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做了特殊的标记。 萧衍眼神扫过,大约都是一些草药和贝母之类的。 “为了方便记忆,我镂刻了一些花纹在上面。”沈清辞见萧衍观察抽屉上的标记,笑着道:“三道划痕的抽屉里,便是三叶草。” “这少说得三百个抽屉,你都能一一记住?”萧衍问道。 “熟能生巧,习惯了。”沈清辞坐下,没抬头,只随口道:“劳烦少卿右手边第五排,自上而下第三个抽屉,帮我取红花来。” 萧衍听话,转身看了一眼,他伸手,手指从第一个抽屉一一划过,第五排,第三个,打开抽屉,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右边的。”沈清辞见萧衍盯着抽屉里的东西没有动,她一笑,道:“灯火微弱,大人别拿错了,左边是紫草。” “多少量?”萧衍伸手进去。 “三钱,你大约抓一小撮。”沈清辞抬手,做了个动作。 她掌心向上,等着萧衍抓给她。 萧衍伸手进抽屉里,从右边的布袋子取出红花来,抓了一撮,放到沈清辞的手心里。 他的指尖和那莹白如玉的掌心轻轻触碰,仿佛她的掌心有银针似的,让他的手指微麻,他赶紧收回手,转身关上抽屉。 “少卿,坐。”沈清辞亦是有些诧异,这男人的手指,如冰块一般寒凉。 大约是真的有病在身上的! 不过,这与她没关系,她也不方便问。 萧衍转身,慢慢走来,坐在了沈清辞对面。 “为何会有人来杀你?”萧衍问道。 “这事,还得劳烦少卿查一查,许是同行,看我生意好,便买了杀手来,也许,是今日少卿给我惹了事儿。”沈清辞将红花放入小小石磨里,仔细研磨,边说道:“少卿喊我去验尸,那暗中的人或许以为我与少卿都知道了些什么,找少卿肯定不敢的,来找我,逼迫我,倒是挺合适。” “倒是本卿将你置于危险境地了。”萧衍道。 “那么,少卿……”沈清辞停了手,她抬眸看着眼皮下垂的萧衍,道:“你可否护我周全?” 对面的男子,白皙的面容尽管努力佯装冷意,但是,却悄悄透出一抹淡淡的红色来,倒是比他之前苍白像病种的样子更好看几分了。 尤其看那耳朵尖,比脸上更红的厉害。 “我会派人来保护你。”萧衍说完,起身来:“今晚,我只是来看看你,感谢你白天出手相助。” “没关系,少卿有事尽管吩咐。”沈清辞起身来:“沐辞初来乍到,若是得官家护佑,实属荣幸,心里也有个落定。” “好!”萧衍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刚送到外面,却见着萧衍的贴身护卫青石抓着萧衍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跃上墙头,走了。 微微有些诧异,沈清辞看了一眼院子四周围,慢慢关上房门。 “他失了功夫了吗?怎么还要手下带着飞上去。”沈清辞轻声嘟囔,她的脑海里,是他站在柜子面前的模样:“他看不清吗?不可能啊!” 另一边,青石扶着他家少卿落在院子里,两人快步走进书房去。 进了门,萧衍踉跄着朝着软塌大步走去,边走边捂着眼睛。 待到人落在软塌上,他抱着脑袋,在踏上翻滚,痛楚至极。 一旁,青石赶紧拧了沾染药水的毛巾过来,他掰开少卿的手,将毛巾放在他的眼睛上。 许久,萧衍的身子才渐渐舒展,他整个人这才躺平了。 “未到子时,少卿这时候却突发眼疾,定是动了气息了。”青石坐在床榻边,又往萧衍的手里放了一枚黑色的丹药:“少卿,以后夜间,您还是别出门了,有事让青石去就是。” “今日,我在她身上,嗅到了香气。”萧衍将丹药放进嘴里,沙哑着嗓子说道。 “今日吗?”青石眼珠子瞬间一亮:“今日辰起,少卿您是失去了嗅觉的,所以,晚上您去找那凝香阁东家,就是为了试一试?” “嗯!”萧衍点头。 “可还能闻到?”青石询问。 “有,淡淡的,似有若无,像药材味道,但是又不是。”萧衍回味着。 “那……”青石想了想:“那少卿,以后多去那凝香阁好了。” 第5章 沐辞,你是杀人凶手 萧衍躺着,没有回应。 只是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拳头:他,日后要多与她接触! 可是,借口呢? 翌日。 天色蒙蒙亮,沈清辞便打开了门。 隔壁铃兰娘子的笑声传出好远,她今日显得特别高兴。 “好看吧,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都是凝香阁的小辞赠与我的胭脂,她教我的涂抹手法,真真儿的管用。”铃兰像个活招牌一般,站在她家铺子门口,扯着嗓子喊着。 “方才,我打茶水铺子门口过,都没看出来是兰娘子啊!” “这脸,削骨了吗?怎么就这般好看了!” 不断有人聚拢来,轻呼声不断。 沈清辞刚打开门,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店铺内,“呼啦”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人。 “沐辞娘子,你看看我的脸,他们都说我模样生的好,但是却不好看!” “沐辞娘子,你看看我,为什么我抹多少粉都不好看?”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起围着沐辞。 凝香阁开业之时,“落雁妆”惊艳京城,大家也只以为那是噱头。 但是,兰娘子可是活生生的招牌。 她嗓门大,热情,爱说话,在这京城又待的久,所以,但凡是这京城中人,大多都知道她。 沐辞抬手,笑意盈盈的看着一众女子。 有挽起头发的妇人,也有梳着啾啾的少女,无不是看着她铺子里的胭脂,双眸灼灼。 “诸位,这里有凳子,不妨坐下来,我一一与大家细说?”沐辞说道。 她的店铺与城中所有的铺子不同,一侧是柜台,放置着各种的胭脂水粉。 而另一侧,则是有布帘隔着,放置着凳子,小桌子,犹如学堂一般。 与学堂不同的,只是每一张桌子上有铜镜,还有梳妆用的梳子和简单的配饰。 女人们纷纷找了地方坐下,凳子不够,便两人挤着一起坐。 有那随同主家一起来的丫鬟下人,便垂手站在主子身边候着。 “骨相胭脂,只是随着骨相而走,修饰脸型,让人视觉上产生差异感,我们若是想要改头换面,可不单单是涂抹胭脂,还需要动全身。”沈清辞说道。 “动全身?削骨去肉吗?”一扎着双啾啾的女孩抬头看着沈清辞,问道。 “姑娘,你起来。”沈清辞召唤这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起身来,小姑娘身材高挑,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模样俊俏的很。 “这姑娘好看!” “是喽,这是城西邱员外的家三小姐邱月蓉,邱家长女便是嫁给了宰相家二公子呢。” “这三小姐好像也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有婚约了,是不是?” 议论纷纷中,邱家三小姐的脸微微泛着红晕,少女怀春的模样,让她更显娇俏。 只是,想到那位兵部侍郎家的那位,她又有些气馁。 “邱三小姐容貌俊美,气质大方,并非小家碧玉型,所以,这双啾得去了。”沈清辞拉着邱月蓉让她转了一圈:“三小姐的身量高,穿着罗裙的时候,得要干净利索的款式,若太过艳丽,层层叠叠多了,反而显着累赘又臃肿。” “对的对的,沐辞娘子说的太对了!” “以前我们一直只知道涂抹脂粉,倒是未曾想过上下都搭配!” 大家纷纷点头,眼神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我来帮邱三小姐改造一下吧!”沈清辞让邱月蓉坐下,给邱月蓉拆了头发,从新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鬓分肖髻,发髻简单,垂落的碎发正好修饰了脸型两边微微显露的婴儿肥,让她的脸型立刻立体了起来。 之后沈清辞又以胭脂为她描画。 “这就是骨相胭脂啊!”大家凑上前,仔细看着。 “顺着骨相走,修饰轮廓,三小姐的鼻子好看,我们便可突出鼻头,以亮色轻点,这就好了!”最后一笔,沈清辞手中粉刷轻轻的一扫,微微有些珠光的细粉落在邱月蓉的脸上。 “好看!” “太好看了,和刚才判若两人啊!” “来,配上这套水蓝色的裙裾。”沈清辞从一侧布帘后面取出一套衣裳来,比划在邱月蓉的身上。 “天哪,这简直是天仙下凡了!” “这水蓝色让三小姐的皮肤都亮了好几分啊!” “妆容能让我们气色好,衣着搭配的好,更能提亮我们的精神气,让人更为神采奕奕。”沈清辞说道。 “太好了,我终于知道我要如何打扮了,沐辞姐姐,你这水蓝罗裙能卖给我吗?多少银子都成。”邱月蓉立刻掏出钱袋子来。 “我只卖胭脂,衣裙你可以去对面店铺买料子去做。”沈清辞指着对面,说道。 “那,我要买你的胭脂,我要好的,五十两一盒的!”邱月蓉从钱袋子里取出一张银票塞沈清辞手里,明儿跟我爹要了银票,我还来,我要沐辞姐姐再帮我整理妆容。 “我也要,我也要,沐辞娘子,你说说,我该如何穿衣,如何梳头?” 女人们争先恐后的,又一次将沈清辞给围了起来。 “嘭!”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的惊叹着,看着镜中模样改变而兴奋的时候,凝香阁门口一声闷响,一块门板被丢下来,门板上,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啊!” 店铺中的女子纷纷惊呼着往后退。 “大家别怕,都靠边歇着,我来看看怎么回事。”沈清辞安慰众人,之后拿了布巾,边擦着手指上沾染的胭脂,边缓步走出门去。 “沐辞!”来人体型高大,络腮胡子,满脸凶样:“杀人凶手!” “这位壮汉可知道这几个字如何读?”沈清辞指着自己身后门框上方的牌匾。 “凝香阁,怎么,你觉得老子不识字是不是?”络腮胡子恼怒,双眼瞪的像铜铃。 “凝香阁,是胭脂铺子,并非杀手门,壮汉为何跑来说我是杀人凶手?我这店铺之中,大多是女子,也不乏官家小姐,你若是吓着她们了,可不好。”沈清辞神色淡淡道。 “哼!倒是要被绕进去了。”络腮胡子冷喝道:“这是我兄弟桑桂,昨晚他说来寻你,结果,今日一早便出现在乱葬岗,脑门上一个洞,脖颈被利刃划开,他的脑门上那个洞周边恰好就有胭脂粉末,你敢说,你不是凶手?” 第6章 沐辞娘子,来头不小啊 “这城中胭脂铺子,少说也有二十余家,你只指认我凝香阁,是有人指使你来拆我招牌,有人眼红我凝香阁生意好,有人要将我赶出京城去,是不是?妒忌了,眼红了?”沈清辞一步步走下去,倒是把那络腮胡子的丧彪给逼的往后退了两步。 四周围围观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大家看向丧彪的眼神,皆是幸灾乐祸之色。 “你,你干什么?”丧彪轻喝一声,他挺了挺胸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周边围上来的人群,道:“我这兄弟,觊觎你沐辞娘子美貌,昨晚说要来见一见你,所以,你脱不了嫌疑。” “他觊觎我,他死了,我便有嫌疑,这位壮汉可曾想过,或许是他相好的妒忌了,不甘心呢!亦或者是你,杀了他,想要嫁祸与我。”沈清辞神情冷冷,她微微昂头:“我沐辞,在此经营胭脂铺子,经过官府公文盖章,得府衙认可批准,亦是正规正经的做生意,容不得任何人来栽赃陷害!” “呵,栽赃陷害?清晨,大家都看见了,我桑桂兄弟脑门上这洞口都是胭脂,还有草药香味,这城中,你凝香阁的胭脂,便是草药熏香的,他又正好来了你这里,所以,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丧彪梗着脖子,沉声道。 “草药胭脂?”沈清辞淡淡一笑,她走过去,用罗帕捂着鼻翼,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尸体脑门上的洞,她罗帕下的嘴角无奈的撇了一下,只觉得那少卿身边的护卫把这事儿做的有点夸张了。 “怎么,没话说了吧?”丧彪冷喝一声:“来人,砸了她的铺子,拿下她送官!” “你们干什么?”铃兰娘子双手挡在凝香阁大门口,大有谁敢进去,就先弄死她的阵势。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铃兰娘子,眸中,是感激之色。 不过,她未动! “住手!”人群中走出一袭月白色衣袍的男子,他肤色白皙细腻,剑眉斜飞,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魅色荡漾,只是,这人通身的气质,却又是高贵而清冷的。 “世子爷,怎么是您?”纵然如丧彪这般占着人多耀武扬威的,看到欧阳逸,立刻便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躬身行礼。 沈清辞淡淡看着眼前人。 世子爷?! 欧阳逸? 传说,晋王欧阳楚雄年轻的时候亦是枭雄一般的人物,只因为取了拥有西域血统的女子为妻,为了王妃,他放弃一切,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而这位世子爷,相貌上着实遗传了他母亲的血统为多,他身材高挑,白净,凤眸,朱唇,鼻梁高挺,生生的一个妖孽美男子。 都说大理寺少卿萧衍是这京中最好看的,而这世子爷大约能排第二,反正不会掉出前三去。 世子爷性格不羁,好玩,好热闹。 但是,却深得当今圣上喜爱,圣上喜欢这位世子爷胜过喜欢他自个儿的那几位皇子。 所以,这位整日里在京城大街上横着走,官家马车若碰上了,都得避让的。 “本世子从头看到尾,就看到丧彪你在欺负小娘子。”欧阳逸冷哼一声,道:“丧彪,你可知道,这凝香阁的胭脂多少钱一两?你就敢带人砸了?” “她,她杀了我兄弟。”丧彪有些结巴。 “证据呢,谁看见了?只凭着这胭脂?你是觉得,大家伙眼瞎,还是觉得大理寺少卿他不行?”欧阳逸摇头咂嘴,看丧彪犹如看二傻子。 “不不,世子爷,您饶了我吧,我哪里敢说萧少卿他……不好啊!”丧彪甚至不敢说萧衍不行这样的话。 “本世子听说,昨日少卿请了凝香阁沐辞娘子去协助断案,今日,你便要砸她铺子,你说,少卿若是知道了……”欧阳逸摇头,看着丧彪:“你有十八个脑袋都没用。” “可是,世子爷,这人……确实是他凝香阁的人杀的啊!你看这胭脂。”丧彪还想挣扎一下。 “方才,我正要说这胭脂。”沈清辞上前,她看了一眼欧阳逸身边跟着的手下,道:“请这位小将军,去取了尸体脑门上的胭脂来!” 欧阳逸转头对自己护卫阿木抬了抬下巴,阿木立刻去弯腰,用匕首刮下了尸体脑门上的胭脂。 “嗯?”阿木仔细看了一眼尸体脑门上的洞,他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探进去,拔出来。 “哎呦!” 四周围,人群纷纷倒退好远,太恐怖了。 甚至有人捂着脑门,只觉得自己脑壳也疼了起来。 “世子爷,这人脑袋里面空空的。”阿木说完,起身,丢了木条,将刀子递到沈清辞前。 “稍等!” 沈清辞说完,转身回去,取了两碗清水,又取了两盒胭脂来:“兰娘子,劳烦帮忙。” “哎,我来了!”铃兰娘子立刻上前,她在沈清辞的引导之下,将两份胭脂都取了一些融入水中,她的嘴里还忍不住道:“这胭脂可贵了呢,就这一小撮,都得好几文钱了!” “我凝香阁的胭脂,皆是用上等的薄荷,红花,甘草等等为原材料,经过三蒸三晒之后,再研磨成粉末,最后融入上等的贝母炼制而成,遇水不溶,便是下了倾盆大雨,用这胭脂也不会毁了妆容。”沈清辞将另一只碗端着朝丧彪走去,边走边道:“倒是这胭脂,沉入水底,色泽分离,像是用及其普通的染料制作而成,品质如此低下,想诬陷我凝香阁,怎么都得下一点血本啊!” “说的好,说的好!沐辞娘子说的太好了!”欧阳逸笑呵呵的用折扇轻敲着掌心,说道。 “这……”丧彪哪里懂什么胭脂,他挠着后脑勺,窘迫,又不甘心:“总归,桑桂是来寻她才死的。” “什么人,怎么都围在胭脂铺子门口!”一道娇俏嗓音,一衣着明丽的女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她穿过人群,直奔沈清辞而来:“沐辞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宰相府七小姐?”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沈清辞。 “这沐辞娘子,来头不小啊!” “要不然,怎么敢在京城这最繁华的地段拿铺子,再说,一般人谁又能拿到这么好的铺面,便是城南的红妆阁,也没这本事啊!那简红妆还跟宫中婕妤娘娘交好呢!” 第7章 这就是让冰块脸半夜爬墙的女子?果然有点意思 “小七,你回来了?”沐辞看着面前抱着她的小姑娘,柔声问道。 “是呢,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可把我给累坏了,昨日回来,便听说了你,我就与五姐姐说,定要带她来找沐辞姐姐做妆面。”宰相府七小姐魏小七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马车上下来一女子,月白色的长裙,裙边镶着淡黄色,这女子,妆容整洁,面容白净、皮肤细腻,眉眼温柔,举止端庄雅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绝好气质。 “君倾,你回来了?”欧阳逸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惊喜意味,惹的沈清辞也侧头看过去。 “世子爷也在这里?这么多人围着,是出了什么事儿吗?”魏君倾缓步走来,一晃眼看到了一侧白布盖着的尸体,她的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脚下更是错步往一侧让了让。 “过来一些,别吓着了!”欧阳逸用折扇轻轻的扒了一下魏君倾的胳膊,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去。 魏君倾不着痕迹的落下手腕,避开了欧阳逸的扒拉,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笑着道:“小七和我说好几日了,说知道你来了京城,也知道你开了铺子,若不是昨日她被祖母拉着不让走,半夜里她都要来找你的。” “小七还是这性子。”沈清辞笑着拍了拍魏小七,道:“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沐辞姐姐,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我怎么瞅着……不像有好事呢?”魏小七转身,盯着丧彪上下看着:“你是什么人?这尸体是你送来的?怎么,想找我沐辞姐姐的晦气?” “不是的,七小姐,事情是这样的……”丧彪如此这般一说。 这丧彪到底也是混江湖的,他是城西赌坊的十二当家的,平时就靠着收点儿保护费,敲诈一下弱小,因为满身肥肉,样貌凶悍,靠吓唬老实人过日子。 江湖混多了,他也知道见机行事。 从昨晚到辰时的乱葬岗所发生之事,他一点儿都没有添油加醋。 “所以,这人说来找我沐辞姐姐,你看到他进门了?”魏小七问完丧彪,又问众人:“谁看到他来凝香阁了?” “没有!” 现场没有一人可以作证。 “然后,他死了,就说是我沐辞姐姐杀的?”魏小七盯着丧彪,抬手抽出腰间鞭子,狠狠的一下子就打在丧彪身上。 “啪!” 声音响亮,四周围的围观百姓又往后让开了几分。 丧彪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小七!”魏君倾轻轻呵斥了一声,随后,她转身看着丧彪,道:“无凭无证,你怎好随便冤枉人?再说,沐辞娘子已经证明,这胭脂并非凝香阁,你还要闹什么?要不,直接报官吧?” “回五小姐,这是有人明显的栽赃陷害。”阿木上前,跟魏君倾说道。 “阿木,你来说说。”魏君倾看着阿木,说道。 “是!”阿木点头,他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此人桑桂,城西万花楼的龟公,也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昨日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这得细查,但是,他脑门上的胭脂,却是后来涂抹的,只因,他脑浆早就崩裂膨胀而出,想必,早晨乱葬岗,他的尸体旁边,会有痕迹,脑浆都流干了,胭脂又怎么还会那么清晰的留在上面?” “脑浆……”丧彪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身过去,大口干呕起来:“呕……” “哎呦,恶心!” 人群散出去好远,大家纷纷捂着鼻子。 “沐辞娘子,要报官吗?”魏君倾看着沈清辞,问道。 “报吧!”沈清辞点头。 欧阳逸看着丧彪:“知道沐辞娘子方才为什么不拦着你打砸么?她的铺子里,一两胭脂一两金,把你剁肉沫的都不够赔偿她一撮胭脂的!” “……”丧彪明知道欧阳逸在骂他不值钱,但是,他也不敢顶嘴啊,想了想,他一挥手:“我是误会了,我这兄弟,昨晚喝多了,自己撞在门框上,死了,我本来是想来讹一点钱的,既然世子爷和二位小姐在,丧彪在此给沐辞娘子赔不是,请沐辞娘子放过在下,在下以后定不敢再叨扰!” “哼,讹诈!”魏小七冷哼一声:“报了官,你得被扒掉一层皮你信不信?你可知道,沐辞姐姐年前在江南辅佐钦差大人和医官一起处理瘟疫,为受灾百姓赠医送药,她是大善人,你却这般污蔑她,真是该死!” 魏小七说话之间,又要抽鞭子。 “小七!”沈清辞抓住了魏小七的胳膊,她看着丧彪,道:“你去告诉想算计我的人,就说,我沐辞等着她!” “呃……没,没有人要算计你。”丧彪一愣,立刻摇头,他后退两步,抱拳鞠躬:“是小的眼拙,小的错了,小的这就把尸体抬走,再不打扰娘子!” 丧彪对着欧阳逸和魏君倾一起鞠躬,之后赶紧招呼手下把尸体抬走了。 民不高,官不究,桑桂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恶人,死了倒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好了,散了散了!”魏小七朝着围观众人挥了挥手,随后,她嘟着嘴,道:“真是的,被尸体挡门,晦气!” “小小年纪,还懂这些呢!”沈清辞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随后,抬头看向魏君倾,道:“五小姐,里面请。” 欧阳逸抬步也要跟着进来。 “哎,世子爷,你可不行,里面都是女子!”沈清辞伸手拦住了欧阳逸。 “嘶……沐辞娘子,方才,本世子可是帮了你,怎么,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欧阳逸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他狭长凤眸微眯,嘴角是一抹不羁笑意。 “世子若有相好,回头沐辞送您胭脂当做谢礼,助您哄着小娘子开心,今日真是不行!”沈清辞继续拒绝。 “好,那你记着,欠了本世子人情!”欧阳逸笑着点头。 “沐辞姐姐,快进来呀!”魏小七已经拉着她五姐姐进去看胭脂了,她朝着外面喊沈清辞。 沈清辞对着欧阳逸一笑,福了福身,转身走进去了。 欧阳逸看着沈清辞的背影,问阿木道:“这就是,让冰块脸半夜里来爬墙的女子啊,果然是有些特别的!” 阿木看着胭脂铺子里那抹灵动的身影,随后,他低下头:“是,世子爷,咱们现在……去哪里?” “当然是萧府,逛逛去。”欧阳逸折扇一收,走了。 第8章 阿衍, 想让我和你一起泡温泉,你直说嘛 萧府,在城南。 这是御赐的府邸。 宅子很大,因为南山有一脉温泉,皇帝陛下心疼负伤的萧衍,将宅子赐给他,让他好生疗养着。 欧阳逸进萧府犹如进自己家似的,门卫也早就熟悉了这位世子爷,也没有拦着。 “青石,你抱着衣服干嘛?阿衍一大清早的在泡温泉?”欧阳逸问道。 “世子爷,您来啦!”青石看到欧阳逸,亦是亲切的打招呼。 这大周王朝,跟自家少卿关系最好的,便是这世子爷,两人好到外界传闻他们有断袖之癖。 “今天什么症状?”欧阳逸问。 “今天是……味觉视觉尽失。”青石低头,难过。 少卿昔日可是马背上饮酒,大口吃肉的少年英雄,洒脱恣意。 “为何这么严重?动了气,还是着了什么道了?”欧阳逸颇为关心,他一边问着,一边朝后院温泉池走去。 “是因为……夜闯凝香阁。”青石说道。 便是圣上官家,都不知道少卿的病症,三年来,少卿一直用他的冷情冷性和残暴的脾气掩饰的很好。 而这位欧阳逸,却是除了青石之外,唯一知道少卿状况的。 他为少卿去神医谷请神医,暗中带到京郊的庄园问诊寻药。 他还为少卿去请灵隐寺的方丈,为少卿疗愈心理上的滞闷,为少卿讲经颂佛。 然而,哪怕是神医出手,金针刺穴,也不过是暂时的缓解,不过三日,又是如此。 少卿每日五感轮流缺失。 以往每日都是一感缺失,今日,却是两种,青石担忧,心中隐隐不安。 “说起来,青石啊,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欧阳逸顿住脚,折扇一收,拍了一下青石的脑袋:“我问你,乱葬岗那个痞子,是你丢过去的?” “嗯,他夜闯凝香阁,身上带了迷药,甚至还有化尸粉,简直是胆大包天!”青石点头,老实模样。 “所以,你在乱葬岗,把他带的化尸粉放进了他的脑袋?”欧阳逸又问。 “就放了一点点,我想看看效果。”青石龇牙,小心翼翼的看着欧阳逸。 “哼!”欧阳逸对着青石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朝着温泉池走了去。 温热的气息蒸腾,池子里,萧衍闭着双眼靠在池子边,他肌肤白皙,身上肌肉棱块分明,只是在肩头处,有一道下划自胸腹处的伤疤。 再看他背后,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疤痕,单看这,便知道,他的少年英雄称号,亦是来之不易的。 “阿衍!”欧阳逸推门进去,抬手,指尖一枚白色的带着草药香味的圆球朝着萧衍打过去。 “嘭!” 萧衍身子一转,避开那药材圆球,之后他手下运劲,一道浪花激起,朝着欧阳逸的面门而去。 “哎呦,住手!”欧阳逸赶紧往后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纵然如此,他的身上还是湿了一半。 再一次推开门,欧阳逸湿哒哒的跑进去。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这衣裳给弄的都湿了,阿衍,你这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泡温泉你就直说嘛!”欧阳逸蹲下,道。 “事儿办完了?”萧衍没搭理疯疯癫癫的欧阳逸说胡话,他只淡淡问道。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欧阳逸抬手,在瞎眼的眼前晃了一下。 萧衍出手,一把将欧阳逸的手抓住。 “哎哎哎,疼疼疼!”欧阳逸赶紧抖着手甩开了萧衍的钳制,他揉着手腕,道:“这倒是无妨,你这比那眼清目明的还要来的厉害。” “她,昨晚应该试探了我。”萧衍靠在池子边上,身周是刚才欧阳逸丢过来的药丸化开,药香味让他整个人都是舒展的。 欧阳逸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子:“隔日一枚入水,一共十枚,疏通经络的,张神医说了,他已经更改过配方了,看看是否能奏效一些。” 青石从欧阳逸手里接过瓷瓶子,拿着出去了。 欧阳逸起身来,走到一边的矮几上坐下,看着池子里安静的萧衍。 “城中那么多的胭脂铺子,你分析了三天,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人家知道你冲着她去的,她还能不试探一下你?”欧阳逸说道。 “你今天见了,说说看。”萧衍道。 “她和魏小七认识。”欧阳逸说道。 “所以,你今日见着魏君倾了,又乱了方寸了?”萧衍冷嗤一声。 “哎,我说,阿衍,你不能没有良心啊!我为你去寻医问药,逼着那张老头到处去挖草药研制解药,我昨晚半夜刚入城,你就让青石一早去敲门,喊我去凝香阁解围,我给你办了事儿,巴巴的跑来送药,还要被你羞辱是不是啊!”欧阳逸气恼的抓起一旁案几上的茶盏就要丢过去。 然而,池子里那位虽然看不见,听力去是异常的好,瞧着他防备的样子,欧阳逸把茶水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功夫不弱。”萧衍想起来这女人弹出的那一枚黑色的丹药,一击毙命,穿透了人坚硬的脑门,这得是多大的撞击力啊! 欧阳逸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道:“主要是长得好看,清秀文静,看着文文弱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却暗藏着功夫,这女子可不简单,阿衍,你小心啊,本来或许她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招惹她多了,她就该对付你了。” “我,昨日嗅觉丧失。”萧衍道。 “然后呢?”欧阳逸执起另一盏茶,问完,抿茶。 “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香味。”萧衍又道。 “噗……” 欧阳逸的一口茶,直接朝着温泉池喷过去。 “哗啦!” 萧衍自水中飞身而起,溅起的浪花落下,他犹如一尾赢白如玉的鱼儿一般,飞起,落下,屏风上的长袍反转,等欧阳逸睁眼看过去,萧衍已然把袍子裹的紧紧的了。 “且,裹的这么紧,就好像谁要看你一样。”欧阳逸撇嘴,不过,看着萧衍包裹的壮实的身材,还是有些羡慕。 宽肩,窄腰,胳膊上肌肉在薄薄的浴袍之下凸显,很有气概。 “淡淡的草药香,又不像,我从未闻过这等香味。”萧衍稳步走到欧阳逸身边,转身坐下。 第9章 你怎么就猜准了我要来? 青石走进来,送了热茶和毛巾给少卿擦头发。 “你刚才说她试探你,她是如何试探的?”欧阳逸问道。 萧衍将经过说了一遍,道:“她的抽屉里,是有两个袋子,但是,都是同样的红花,我昨日嗅觉未曾丧失,但是视觉却那一瞬散失。” “而她却与你说,一袋子红花,一袋子蓝花。”欧阳逸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是个有趣的娘子。” “她和魏小七是怎么回事?”萧衍问道。 “听小七说,这位沐辞娘子在江南爆发瘟疫的时候,她参与了协助朝廷医官救治百姓。”欧阳逸亲自倒了热茶递到萧衍身边,道:“魏小七之前随魏延去的江南,正好赶上瘟疫,听说她也被感染上了,浑身溃烂,生无可恋,后来得高人相助,用草药浸泡涂抹,她痊愈之后,肌肤宛若新生,未留下丝毫疤痕,小七与君倾说过,君倾曾经问过我,城中可有这等草药胭脂,她的脖颈一侧,年少之时受过伤,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想要遮住。” “所以,今日魏小七带着魏君倾去了凝香阁?”萧衍再问。 “是啊,还把我赶出来了,说凝香阁今日都是女子,我这男子在其中不合适。”欧阳逸撇嘴。 “看来,沐辞她并不知道,你若是进去了,她的生意才会更好。”萧衍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你说的有道理。”欧阳逸这一次没有反驳,他一笑,道:“不过,她说了,她欠我一个人情,这人情啊……” 他回头非得要跟她准备一份极好的胭脂,送给魏君倾去。 “这人情我收了。”萧衍道。 “什么?”欧阳逸转头,瞪着眼盯着萧衍:“你要这人情干什么?” “查案,三具女尸的案子还没有头绪,若半个月内查不出结果,满朝文武又该吵的圣上头疼了。”萧衍道。 “哼,还不是魏老狗那些人,年纪越大越是发癫。”欧阳逸撇嘴,斜靠在案几上,抓了葡萄往嘴里丢。 “魏老狗是魏君倾的父亲。”萧衍放下茶盏,拿了橘子慢悠悠的剥着。 “他就是老狗!”欧阳逸咬着牙,道:“我听我爹说了,魏老狗跟皇帝提议,愿意让君倾入东宫,为侧妃,打理东宫内务。” “太子正妃一直未落定,他宰相之女,入宫为侧妃,可真是舍得!”萧衍冷冷道。 “我都怀疑他有猫腻。”欧阳逸嘴里嚼着葡萄皮,又苦又涩,他磨着牙,道:“太子并不喜欢君倾,就君倾那性子,入宫还是送羊入狼窝啊!” “你让晋王殿下去与陛下说,你娶了魏君倾就是。”萧衍说道。 “什么呀,我又不是要娶魏君倾,我是觉的她挺好的,再说了,我可不想娶妻生子,多麻烦的,整天要被一个女人管着一辈子,多不值得啊!”欧阳逸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呵!”萧衍懒得戳穿他。 欧阳逸到底是把人情送给了萧衍,不过,就算是没有这个人情,萧衍觉得,沐辞也愿意帮他查案的。 她自己说的,能得官家庇佑,是挺好的! 沈清辞忙碌了一整天,还硬是被魏小七给拉着去香满楼吃了一顿挺贵的饭,这才被魏家马车送了回来。 累了一天,胭脂是卖了不少,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但是,沈清辞只觉得自己肩背酸痛,累的很。 关上店铺的大门,沈清辞来到后院工作间,这一次,她没有栓上房门,还留了一道缝隙。 她料定,他今夜会来。 沈清辞在那些刻着各种符号的抽屉前面来回走着,用一个木质的托盘,在每一个抽屉里取各种草药和贝母粉等材料出来。 走到放着红花的抽屉面前,沈清辞脚步微微顿了顿,她伸手将那红花的袋子整个拿出来,把红花往左边挪了三个格子。 取了材料之后,沈清辞走到墙边案桌后面,开始就着明亮的灯火配置草药的数量和云母粉搅拌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辞不慌不忙。 “少卿,你进去吗?外面露水太凉了。”青石都不忍心了,他都回去过一趟了,抱着长袍过来,给少卿披上。 可是,这位爷,就跟那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般,竟然站在人家对面的墙头上,就这么“看着”屋内的情景,也不过去。 “进去!”就在青石着急的想要去找世子爷来,把人直接拖回去呢,这位说话了。 青石是不敢把人给拖回去的,除非他疯了! 目前为止,能够左右得了少卿的,也就欧阳逸了,当然,大多时候,欧阳逸不是靠实力,而是靠耍赖! 当然,青石觉的,以后怕是世子爷也不管用,屋内这位,好像拿捏住了自家少卿的心思了。 青石轻轻带着少卿的手臂,让他不要发力,就将他带着落下了院子。 少卿只要在夜间不动身上的气劲,他的身体筋脉就不会乱来,第二天会依照规律,失去一感,只要稍微注意一些,便是欧阳逸,也时常猜不准的。 “笃笃笃!” 青石帮忙敲门,虽然门留着缝,但是,他们要做个讲究人。 “进来吧!”沈清辞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青石推开门,躬身行礼,他没有进去,只是把他家少卿给送了进去,之后,他关上门,站在外面。 屋檐下的青石揉了揉鼻子,他总觉得,他其实挺像那个…… 咳咳,不能想,越想越不对劲,要是少卿知道他心里把自己当成龟公一般的人,他的下场会很惨的。 屋子里,对于沈清辞和青石来说,满满的香味。 草药的香味和贝母粉加上独特的香料,融合在一起,馨香中带着沁入心脾的淡淡的通透味道。 好闻,耐闻! 青石都觉得,他回头攒钱也买一份胭脂香放在身上…… 做个香香的男人,也不错! “你不栓门,如果有外人闯入,太危险了。”萧衍走过去,说道。 “少卿不是要来么!”沈清辞笑着起身,拖了凳子,道:“少卿来,我拴着门,倒是显得不礼貌了。” “你怎么就猜准了我要来?”萧衍问道。 “今日辰时发生的事情,少卿不会不知,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少卿定会来问问结果的。”沈清辞转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朵花,放在茶壶中,冲入开水,之后她端了茶盏给萧衍:“少卿品一下这茶,清晰润肺的花茶,用决明子草药浸泡过的,养颜,更养眼。” “嗯?”萧衍神色一凛,脸色深沉,手中茶盏微微漾起波纹来。 第10章 这俩,男耕女织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茶中,为何还放了一枚红花?”萧衍垂眸,神色冷冽。 沈清辞看着萧衍,笑了笑:“红花活血。” 萧衍浅浅的抿了一口,味道不错,不过…… “沐辞听闻过少卿的往事,十三年前,少卿自边关回京途中遭遇意外落水,自此落下冬日久咳不止,不能受风寒的病症,今夜露水重,气候寒凉,少卿跑来,免不了遭了寒气,所以,沐辞才放了红花。”沈清辞边慢慢的调着药粉,边缓缓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和她手里的动作一样,都显着淡淡的气定神闲之意。 “嗯!”听沈清辞这么一番解释,萧衍浑身的肃杀之气散开了许多,他放下茶盏,道:“我来,是想请你入我大理寺为我辅助断案。” “沐辞只是一个卖胭脂的。”沈清辞手里没停,继续道。 “胭脂案,需要懂胭脂的。”萧衍说道。 “若大人有需要,沐辞在所不辞!”沈清辞点头。 “那几名女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县域,且都有些身份,第一名死者是淮河县隶书官的女儿,年方十四,第二名女子,来自宿县,是宿县文书府中二小姐,年方十五,第三名……距离京城最远,来自漠边境,亦是十四岁。”萧衍说道。 “少卿帮我再取一些红花来,今日的胭脂,唯独红印卖的特别快。”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萧衍,吩咐他做事。 萧衍眉头动了动,随后很听话的起身来,走去了墙边一排抽屉前。 “你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吗?”萧衍闭着眼,慢慢拉开抽屉:“不在。” “哦,我可能刚才拿东西的时候,随手丢在放兰香草的抽屉里了,有两道向上的划痕的,便是兰香草!”沈清辞没抬头,继续道:“三位女子,年纪都很小,却都死在了京城外的乱葬岗,很明显,就是冲着京城里的什么事儿来的。” “嗯!”萧衍很快打开左边的第八个抽屉,取出了红花的袋子,转身来到沈清辞面前,递给她。 “谢少卿!”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道:“取十三根。” 萧衍耐心的打开袋子,取了十三根红花放下。 “你认为,是冲着京城的什么事儿来的?”萧衍问道。 “妙龄女子,还都有官家身份,少卿没查一查,这些官家为何把女儿送过来?京城最近有关于选秀之类的……”沈清辞说到这里,停住了,她抬眸看着萧衍。 萧衍垂眸,手却停在半空,眉头亦是拧了拧。 “选秀在明年春季!”萧衍道。 “我听说,民间有那选秀的教坊,专门请宫中嬷嬷去教授,不过,许是少卿都不知道的,那些都是私下里开的,一般不敢对外声张。”沈清辞说道。 “你果然知道的不少。”萧衍坐下,问沈清辞:“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今日胳膊酸疼,少卿帮我研磨吧。”沈清辞将手里的石臼往前推了推,道。 萧衍点头,伸手过去,他微凉的指尖再一次触碰到了沈清辞的手指,柔润的,微微带着暖意,这不经意的触碰,让沈清辞微微愣了一下,也让萧衍的神情闪过那么一瞬的异样。 于是,青石转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就看到他家少卿在干活,一个放药材,一个研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就是开胭脂铺子的小夫妻呢。 男耕女织的样子! “宫中嬷嬷和太监出宫去教授礼仪规矩,这本就是不被允许的。”萧衍说道。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啊!”沈清辞起身来,走去那些抽屉前,又取了一些草药来,她坐下,道:“这等事情,可不是那些嬷嬷和太监能够做成的,想必,背后的主子才关键。” “嗯!”萧衍点头:“如此,他们可以掌握后宫,亦是可以利用后宫来作乱。” 沈清辞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做事。 青石一直等到了半夜,将近子时,他才听到少卿的呼唤。 “明日午时,劳烦少卿派人来帮我守店,我与少卿一起去乱葬岗勘察。”沈清辞说道。 “好,青石,明日你来凝香阁。”萧衍道。 “少卿,我……”青石指着自己的鼻子,他有些为难:“我不会卖胭脂啊!” “无妨。”沈清辞看着萧衍,微微一笑,道:“我明日一早便贴出告示牌,凝香阁上午为人添妆,下午只售卖胭脂,胭脂都有标价,谁都能帮忙卖!” “青石,你这几日,再为凝香阁找几个看店的来,工钱大理寺出。”萧衍又给青石安排。 “是,少卿!”青石点头。 青石的心里,却是感叹:得了,少卿怕是和这位分不开了! “少卿。”沈清辞在萧衍要走的时候,她喊住了他,她从一侧柜子里取了一个香包:“我见少卿眼下有青黑,想必睡眠不好,这是方才晚间做的香包,少卿放在枕头边,可助眠安神。” 青石看了一眼他家少卿,不知所措。 “你观察很仔细。”萧衍伸手去接了香包。 “少卿容颜俊俏,这满京城都说,您堪得大周第一美男的称号,如此,少卿在我面前,我哪有不看的道理!”沈清辞笑着道。 “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萧衍将香包揣在胸口,随后转身,自顾自的跳上了墙头。 “哎,门……”沈清辞指着一侧的大门,撇了撇嘴。 青石看看自家少卿,又看看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也赶紧飞身越过墙头,追着他家少卿去了。 沈清辞转身回去,看着一侧案桌。 小小的案桌上,是萧衍放下的茶盏。 沈清辞看着那茶盏的位置,只觉得,这男人真是有意思,茶盏一直都在同一个位置,从未差过分毫。 研磨胭脂粉末总是会飘一些烟尘的,那小案几的桌上,唯有茶盏的底是干净的,其他地方,都铺着一层凑着烛火才看得清的薄薄的烟尘。 另一边,青石赶紧追上他家少卿。 “明日,你去一趟萧家庄园,让青柠和茯苓过来。”萧衍说道。 “少卿,是这位有什么问题吗?”青石刚问了一嘴,立刻发现自己错了,他立刻抿嘴,点头:“是,明日我就去。” 第11章 这小娘子,可不是个善茬 翌日。 萧衍醒来已然是天色大量,他微微有些诧异的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又转头看向外面。 鼻翼嗅了嗅,随即,他一笑——今日,又没了嗅觉。 还好,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也看得见了。 “少卿,您醒啦!”青石端了水盆进来,瞧着床上举起来的手,他笑着道:“卯时初,属下过来的时候,少卿您睡得正香呢,属下便未曾喊您起来练功,没成想,您这一觉,都睡到现在了。” 青石开心,他看想少卿床头的香包,只觉得,那位凝香阁的沐辞娘子真是厉害。 “是,许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睡得好了,醒来之后头也不疼了,身上好像也舒坦了,没有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的滞闷感了,很舒畅。 “所以,沐辞娘子真是个神奇的人啊!”青石感叹。 如果,少卿能把沐辞娘子给娶了,以后一直陪着他,指不定,少卿就能全好了! 不过,这话,青石不敢说。 少卿这人,冷情冷性的,哪怕是再好的女子,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昔日在沙场,那么多的爱慕者,就连那塞外的公主都愿意为他拱手让城池,他却不喜欢。 回来之后,皇帝陛下甚至亲自为他指婚做媒,都被他一一拒绝。 青石知道,少卿怕外人知道他的病症,他不想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少卿没有碰上喜欢的。 所有女子,在少卿眼里,翻不起一点儿波纹来。 只有沐辞娘子,是个例外! 就是不知道,少卿是不是那种感情…… “沐辞……”萧衍翻身起来,坐在床边上,嘴里念叨着。 青石瞧着他家少卿,他在想,他该做些什么。 上午的半天,又把沈清辞忙碌的够呛。 有了开张之时的“落雁妆”为开端,又有了昨日的闹剧,凝香阁的名气更大了许多。 凝香阁不简单! 凝香阁阁主能得欧阳世子的青睐,还与宰相府小姐为友。 所以,沈清辞这一早,真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这位娘子,您这裙子可搭配的不好,素雅一些的颜色,更显着您的气质,回去换一换!” “夫人,您这脖颈有纹,平时穿衣,选择衣领高一些的,别穿抹胸罗裙,天气凉了,将脖子遮挡上,这反而更显着高贵呢!” “才十六岁,就不该涂抹这般多的胭脂,要薄施粉黛,最重要的,是走路要昂首挺胸,我教你,回去之后,每日靠墙站着,半个月后再来找我。” 沈清辞忙,嘴不停手不停脚不停。 隔壁铃兰娘子与茶客们说:“直到沐辞小娘子为何生意比那是开了十几年的红妆阁都好不?因为沐辞娘子可不单单是卖胭脂,她还会为人指点,亦是会根据人的骨相,让人改变全身装束,这可不是红妆阁那些地方能比的!” “啪!” 一侧,桌子被拍的巨响,一女子神色冷冷。 “哼,红妆阁在这京城十三年,一直生意很好,宫中苏婕妤都是用的我红妆阁的胭脂,一个小小的凝香阁,也敢与我红妆阁比,我说,铃兰娘子,你不就是得了那沐辞一点好处么,就这般偏袒她,是不是我给你一盒胭脂,你也会为我拉客人啊!” 铃兰娘子转头看过去,红妆阁阁主简红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的茶水铺子,她竟然一直没有看到。 “哎呀,红妆阁主,您在呢啊!”铃兰娘子笑着道:“我可不是得了她的好处,我是实话实话说,沐辞妹妹她还真就是这么做的,不信,你去瞧瞧?” “嗯,我是要去瞧瞧。”简红妆看向茶馆门口,正有一面容丑陋的女人被人带着走了过来。 “嘶……” 看着那人,铃兰娘子皱眉。 “走吧,去隔壁,让这凝香阁阁主好好的给梳妆一下。”简红妆放下铜板,起身来,领着那丑陋的女子走去了隔壁。 “这是纯粹的找事儿啊!”铃兰娘子伸出脑袋去看了一眼,她去后厨转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去一趟宰相府。” “你疯啦,不做生意了啊!”铃兰娘子的丈夫福生正在煮老豆腐,听自家娘子一说,他立刻呵斥:“别家的事情,你插手什么啊?” “沐辞妹妹是个好的,别被人欺负了。”铃兰娘子摇头:“我得去帮帮她!” “要你帮什么啊,我问你,少卿是不是请她去,还送她回来的?宰相府小姐和她是好友,还有世子爷,都能出手帮她,她要你干什么?”福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家娘子,道:“别吃饱了闲的,我昨日瞅着呢,这小娘子不是个善茬!” 福生茶馆不小,还开在闹市区,开在京城最繁华之地。 他的茶馆里,三教九流都有,达官显贵也会关顾。 所以,福生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不小的。 初起,福生惊艳与这小娘子的容颜和气质,只觉得来茶馆的那些官家小姐夫人们,都没有比她之上的。 后来,福生发现,这小娘子做事沉稳,尤其是最近几日,遇到事情之时,那沉着冷静的态度,让福生觉得,她可真不简单,自家这憨憨婆娘估计被她卖了都还会帮她数钱。 “我就去跟宰相府那边说一声。”铃兰娘子是个非常热心又耿直的人,她还是执着着要出去。 “你去说一声就回来,也别给人看到。”福生无奈,只是叮嘱了一句,他喊了伙计来,把卤豆腐端了出去做小吃茶点。 沈清辞正在为一位夫人整理妆容,用螺子黛为她描眉,那夫人对着外面坐着。 大门口突然一暗,夫人睁开眼,吓得一声惊呼,沈清辞及时收手,眉头丝毫没有画歪了。 “哎呦,这……这什么人啊!”夫人捂着心口,惊呼:“赶紧出去!” 沈清辞转头,就看到简红妆带着一个面容丑陋,歪眼斜嘴的女人走了进来。 “请稍等,我为夫人做好妆容,再接待你们!”沈清辞转回头,她用身子挡住了夫人的视线,弯腰,温柔的说道:“夫人,别动,不然,妆容毁了,又要重新来过!” “红梅,让那丑东西出去!”夫人对身边的丫鬟呵斥。 “是!”丫鬟过去,却被简红妆挡在了面前。 第12章 沐辞,你算计我 “出去,我们夫人在梳妆,容不得人打扰!”红梅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被简红妆拦着,她也丝毫不惧,抬手指向外面,冷冷呵斥。 “这是个胭脂铺子,开门做的是生意,哪里能容得下一个丫鬟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简红妆话音落,抬手对着红梅就是一巴掌。 “啪!” 脆生生的响声,把正在梳妆的夫人给惊了一下。 她眼皮抖了抖,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一手摁着夫人的肩头,笑了笑,道:“夫人,别动,很快就好!” “沐辞,我要处理事情。”候夫人神情冷冷道。 “很快了!”沈清辞微笑,手下描画的更仔细许多,她边描画,边道:“夫人且看看这人能嚣张到什么地步才是。” 平远候夫人杜氏看着沈清辞,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应了一声,闭上了眼,让沈清辞继续给她做妆面。 “你,敢打我?”红梅转头看了一眼里间,随即,她转回头来,铆足了劲,直接反手左右左两巴掌扇的简红妆脚下踉跄着差点儿倒出门槛外面去。 “你个下贱的丫鬟而已,也敢打我!你找死!”简红妆抬手就要朝着红梅打过来。 然而,红梅却是有点儿功夫在身上的,刚才她不过是没有提防。 这会儿,她直接抬脚,狠狠的一下子,就把简红妆给踹了出去。 “哎,这怎么还打上了?”有人围观。 “红梅!” 就在红梅撸着袖子要出去继续揍简红妆的时候,夫人梳妆完毕,她迈着端庄的步子,从凝香阁走了出来。 “平远候夫人?这红妆阁主疯了吧,带人来踢馆子,踢侯夫人身上了。” “啧,侯夫人也敢惹!” “夫人,这人打我!”红梅捂着脸颊,眼泪巴巴的,跟刚才凶悍的模样完全两回事。 “侯夫人?”简红妆从地上爬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红梅,又看看侯夫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您之前去我的铺子里,也不是带的这丫鬟。” “那个吃里扒外,已经被赶出侯府了,红梅是我最近才带在身边的。”杜氏看着简红妆,冷冷道:“我最喜欢的便是才情高,性子好的,看来,昔日我一直都不太了解红妆阁主,不知道你竟然是这般的跋扈嚣张,还这么的小肚鸡肠啊!” 简红妆不可置信的看着侯夫人,又看看沈清辞:“沐辞,你故意的!” 屋内略微有些昏暗,她刚才闯进去的时候,沐辞正背对着门口,她完全挡住了简红妆看侯夫人的视线。 “我故意?”沈清辞看着简红妆:“红妆阁主,你故意带着人来我这里踢馆子,你故意打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些,和我有关系?” “我……”简红妆被噎,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气恼的咬了咬牙,赶紧走到侯夫人面前,跪下行礼:“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您的丫鬟的!” “红梅,你再扇她几个巴掌,消消气吧!”杜氏神色冷冷,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红梅二话不说,直接撸了袖子上去,对着那简红妆的脸左右左就是十来个巴掌。 简红妆的脸瞬间肿胀的跟猪头似的,但是她只能跪着,连躲都不能躲。 一个低贱的商人而已,对方可是侯夫人啊! “沐辞姐姐!” 魏小七策马而来,未到近前,便翻身下马。 “小七,你怎么来了?”沈清辞看着魏小七,笑着拉住她的手,问道。 “得知有人来找沐辞姐姐麻烦,我过来保护姐姐呢!”魏小七长鞭一甩,看着简红妆,撇嘴:“红妆阁主,怎么,这京都是你的啊,别人不能开胭脂铺子了?” “我只是来看看凝香阁的胭脂,不小心冲撞了侯夫人,红妆有错,请夫人原谅,也请魏小姐高抬贵手。”这两个,简红妆一个都得罪不起。 “小七,听说你和这凝香阁主是好友?”侯夫人转头看向魏小七,眼神柔和了许多。 “侯夫人吉祥。”魏小七收起鞭子,对着侯夫人福了福身,这才靠着沈清辞,道:“沐辞姐姐在江南瘟疫的时候,救过我,是我的大恩人,她若有任何事情,我都得来保护好她的。” “是个懂事又懂感恩的孩子。”侯夫人点头,笑着。 平原侯府的三公子最近在议亲,侯夫人有意这宰相府的七小姐,性子活泼,机灵,侯夫人觉得,配他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小子很合适。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架马车缓缓而来。 “这凝香阁一日日的可热闹了!”围观众人咂摸着:“我怎么觉得,这凝香阁主越来越神奇了,侯夫人竟然也能来找她做妆面!” “沐辞娘子,这是少卿为您挑选的两名手下,您看可满意?”青石领着两个女孩过来,对沈清辞说道。 “青柠拜见东家!” “茯苓拜见东家!” 青柠和茯苓上前,蹲身行礼。 “好!”沈清辞看着两个姑娘的模样,便知道她们身上是有功夫的,她点了点头:“帮我与少卿说一声,我跟青柠和茯苓交代一下,便过去。” 沈清辞看着青石去马车边候着,她又转身,对杜氏道:“侯夫人,沐辞一会儿要随少卿去一趟城郊,就不陪着夫人了。” “好,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快午时了,肚子都饿了。”杜氏点头,她抬手摸了一下脸颊:“嗯,沐辞,你这胭脂上脸,轻薄的很,皮肤摸着也舒服。” “侯夫人,我送您回去。”魏小七扶着侯夫人,道:“您今日这妆容,真是太好看了,定叫侯爷惊艳到。”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讨喜。”侯夫人喜欢魏小七,她说什么都觉得可爱的。 “走吧!”魏小七和侯夫人一起告辞,上了停在一侧的马车。 他们路过简红妆身边的时候,侯夫人冷眼睨了一下简红妆,没吭声,不过,那眼神,警告意味浓厚。 沈清辞没有管简红妆,她看了一眼刚从宰相府方向跑回来的铃兰娘子,对着她微微颔首致意,随后领着青柠和茯苓回铺子里去了。 第13章 独属于她的味道 马车里。 萧衍正靠在一侧,手里拿着案卷在仔细看着。 一道隐隐的馨香入鼻来,他侧眸看向马车车帘外。 女子正掀开车帘朝着马车上来。 她穿着一袭揉蓝罗纹窄袖襦衫,针脚细密的衣襟绣了一圈银线,腰间系着黄围腰,围腰的末端挂着两个精致的小香包。 随着她抬步上马车来,那股淡淡的幽香更是清晰起来。 萧衍可以肯定,这香味绝对不会是香包中的。 他打过漠北,追敌出百里,见过漠北最香的雪绒花。 他攻占过西域三座城池,西域的花,是这大陆最多,最艳丽的,他与万花丛中过,闻过无数的花香。 他对草药亦是有所了解的,也曾尝百草。 然而,他的记忆力,从未有过这般的淡雅馨香味道。 这是…… 独属于她的味道。 “好本事,能让侯夫人都前来做妆面!”萧衍单手托着脑门,看着上来坐下的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一笑,道:“小七的功劳,她在侯夫人面前夸了我许久。” “哦?”萧衍坐正了:“所以,你承认了你是故意的?” “少卿面前,我能隐瞒得了什么?”沈清辞看着萧衍,道:“唯有坦诚,也才能得少卿的庇佑啊!” “简红妆与后宫苏婕妤关系颇好,苏婕妤的父亲苏显忠便是守御所千总,她的兄长苏和是城门守卫头领。”萧衍道。 “是因为红妆阁的胭脂水粉好,所以苏婕妤与她是好友?”沈清辞问道。 “并非如此,苏和昔日驻守西域边境,为简红妆牵引了西域边境百花城的商人,红妆阁的胭脂,大多来自百花城!”萧衍回答,他说话之时,眼神从未离开过沈清辞。 这女人,神情太过于淡定,她垂着双眸看手里他递给她的案卷,所以,他看不到她眼眸中的算计。 但是,他知道,她满心里都是算计。 “只不过一个胭脂商人而已,她想踢馆子,我便请人帮我一把,这事儿,她若过去,便是过去了,她若过不去,我就麻烦一些。”沈清辞的心思可不在简红妆身上。 “当众被一个丫鬟掌掴数十下,依着你,会怎么做?”萧衍坐正了,抱着胳膊看着沈清辞,问道。 “杀了她!”沈清辞道。 “所以,她会来杀你。”萧衍说道。 “那么,少卿要保护我!”沈清辞抬眸,清澈黝黑的眸子望向面前的人。 她仔细看着他。 马车不大,两人一个坐在正面,一个坐在侧面,距离挨得近,沈清辞能从男人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所以,他没有眼疾! “你为大理寺查案,本卿自然是要保护你的。”萧衍点头。 “那,沐辞先谢过少卿了。”沈清辞笑着看向萧衍,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之色。 萧衍的眼神转向旁边,过了会儿,才道:“你手里的是三名女子的具体情景,我已经派人去送了书信到这几户人家去。” “少卿没有告诉他们是什么消息吧?”沈清辞看着案卷,问道。 “嗯,只说有急事,让他们速速赶到通县县衙等候!”萧衍点头。 通县便是京城外的一个县城,是大周京城护城县,守护着京城的安危。 “漠北这张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女,他们怎么敢送入京城来的?”沈清辞说完,轻哼了一声,又道:“真是自私。” “自私?”萧衍想了想,点头:“嗯,是自私,为了自己加官进爵,将女儿当做物件送入宫中,也不考虑其他。” “后宫,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却争相往里面进去。”沈清辞摇头。 名利和危险是相辅相成,一起并行的,但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却不明白,只一位的忽略了许许多多的危险。 马车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萧衍先下了马车,之后,他转身,伸出手去。 青石正要送了凳子来,见着这般情景,他立刻将凳子藏了起来。 沈清辞只是眼神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便将自己柔软的手指塞在了那带着寒凉触感的手掌心里。 下了马车来,两人自然分开。 就好像,这一幕,两人都早已习惯,又演练了好久似的。 看的一侧候着的两位捕快都纷纷侧目,眼珠子瞪大了许多。 “当时,三具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而城西龟公桑桂的尸体,也是在这里,这个地方发现的!”捕头不明所以,只是一味的禀报。 大约一个半个时辰之后,沈清辞陪着萧衍坐在了通县县衙大堂内。 通县的县丞何伯承递上一个册子:“少卿,沐娘子,这是有人半夜留在县衙门口的册子,上面就有少卿你们提到的几位小娘子。” 萧衍拿了册子翻阅了会儿,转手递给坐在下首位置的沈清辞。 “这么多?全部都是妙龄女子!”沈清辞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看向萧衍,随后又转眼看向何伯承。 “城中有几处教坊司里,最近来了许多妙龄少女,看名册上,本县也着实惊讶了许久,竟然有不少是官家女子,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何伯承摇头说道。 “这教坊司,也不是开了一年半载的了,为着明年开春选秀,先来学习这些技艺,问题是没问题。”萧衍靠在椅子上,摩挲着手指,淡淡道:“但是,出了命案,问题就大了!” “是,昨日,本县发出去的文书上,只说病重,出了事故,让家中来人,并未说明缘由,目前查的这几名女子,还都是悄然来的通县,一路的文牒都是花银子买的。”何伯承叹息道:“何苦呢!” “百来名女子,为何只杀了那三人?”沈清辞看向萧衍,道:“少卿,我需要认识他们的人来,我要为三人画像!” 她擅长胭脂妆造,自然对画画亦是非常熟稔的。 “好!那就劳烦何大人了。”萧衍看向何伯承,道。 “行,我这就去安排此事。”何伯承点头。 “暗中找人!”萧衍又叮嘱。 “明白!”何伯承点头。 在天色黑沉之前,通县的县衙后院,沈清辞面前放着一块画板,她的对面站着几个人,都是女子。 两个年轻的,大约十五六岁,一个年纪大一些,二十来岁的模样,像是教坊司的乐师。 “你们只需要将人的样貌,神情,平时可有小动作,告诉我便可。”沈清辞说道。 “凝萃很好看,圆脸,大眼睛,只是鼻子不好看,这也是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 “凝萃会一些药理,她说,她励志要成为医女。” “凝萃……” 第14章 萧衍:我很好看吗? “环儿她,也是圆脸,不过,她眼睛是丹凤眼,不算太好看吧,只是皮肤好的很。” “环儿会琵琶,弹得可好听了,我们房中十一人,就数她弹得最好。” 几个人仔细思索着关于张环儿的一切。 “漠北风沙大,她的皮肤却很好吗?”沈清辞手没停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声。 “是的,我们都说,她像是江南的女子,和桑甄柔的肌肤都差不多了。” 几个人纷纷点头,乐师也点头:“是的,张环儿琴棋书画都不错,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却成熟又稳重,平时闲暇,亦会帮助其他姐妹做事。” “桑甄柔,宿县,她和张环儿熟悉吗?”沈清辞停笔,问道。 “应该……熟悉吧,大家都把张环儿和她比,说她们定是走散了的姐妹。” “她们一起聊过天,不过,不是好友,因为他们学习的不是同一种技艺,也没有住在一个房间里。” 沈清辞问话作画的时候,萧衍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他衣袖下的手里捏着香包,便是沈清辞送的。 今日,他没有嗅觉,香包凑近鼻翼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青石瞧着自家少卿的情绪却是很稳定的。 没有嗅觉就会影响味觉。 往日里,少卿若是嗅觉失去,那一整日,吃东西便味同嚼蜡,脾气亦是会暴躁的。 然而,瞧着现在,少卿时不时的用修长手指捡起一个葡萄丢嘴里,吃的倒是有滋有味的样子,任由谁都瞧不出来,他今日身上的病症是什么了。 “差不多了,少卿,你来看看。”沈清辞转头喊萧衍。 萧衍和坐在一旁候着的何伯承一起起身来,走到沈清辞身后,何伯承站的远了一些,萧衍靠近。 一股淡淡的馨香入鼻而来,这让萧衍忍不住又上前半步。 后面,青石抽了抽嘴角:少卿,您要不要这么靠近,显得有点太亲昵了啊! 本来,包括乐师在内的那几个女子自来了之后,总时不时的看向少卿那边。 小姑娘们大多十四五岁的年纪,情窦初开的,看着看着,便会脸红,含羞带臊的。 这会儿,瞧着少卿就在眼前,她们的眼神更是亮了起来。 哪怕是这会儿,天气都暗沉下来了,她们的眸子,却越发的晶亮起来了。 “这……这怎么感觉,差不多啊?”何伯承小声轻呼。 “对,都长得差不多!”沈清辞点头。 “你们觉得她们三人,容貌上也都非常相似是不是?”沈清辞抬头问道。 “是的,都差不多,只是三人都不算太熟悉,也不是姐妹。”乐师点头。 “少卿,这教坊司如此兴师动众的开设女子学艺堂,是否该查一查背后东家的身份,还有,看着这三名女子,你可眼熟?”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问道。 她坐着,他站着,就在她身边。 她这么抬头看上去,男人极好看的下巴入目,下颌线的弧度完美,肌肤一如刚才那些小姑娘形容张环儿的,肤若凝脂,细腻无暇。 只脖颈一侧,有两道细不可查的伤痕。 沈清辞想着,这大约是利刃,亦或者是长剑险险的擦过留下的疤痕。 他的气质,是清贵高冷的,还带着隐隐的肃杀之意。 十三年了! 他已经回京十三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如今稳重又狠辣的“冷面阎王”。 他身上那股子杀伐带来的血腥气,却好像一直未曾消散过一样。 沈清辞的眸色暗了暗,低头看向画稿。 “圆脸的女子,京城不少,大多官家夫人都因为在后宅生活滋润,养的好,脸型有了变化,都是圆润的。”萧衍道。 “少卿说的是,本县的夫人也是,年轻的时候是个小巧的,如今,却也是个圆脸盘子的了。”何伯承笑着说道。 沈清辞看着画稿,没有吭声。 “青石,送他们回去。”萧衍吩咐了青石一声。 青石送几个女子离开,他和几位女子一样,林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了看。 少卿太俊俏了。 而那坐着的女子,也好看。 这两人,这情景,一站一坐,如入画的神仙眷侣一般,太美好了。 沈清辞伸手,将三副画卷一一卷起来:“天要黑了,夜露寒凉,少卿,进屋去吧。” 萧衍看着沈清辞,只一句简单的关心,却让萧衍的心尖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他抬手摁着唇角,看向转身的女子,脚下不由自主的便跟了过去。 晚膳是在通县县丞家中用的。 正如县丞所说,他的夫人,是一个圆润的女子。 不过,也生的好看。 “沐辞娘子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生的这般标志。”县丞夫人姜氏看着沈清辞,笑着道。 萧衍抬眸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笑着摇头:“夫人说错了,沐辞不过是自幼生在制作胭脂匠人家,想要让胭脂出彩,家中女儿若得好肌肤,好骨骼,自然会更有说服力。” “这倒是了!”姜氏点头:“胭脂匠人,据说,也辛苦的。” “习惯就好了,总归是一门手艺。”沈清辞淡淡一笑。 “好啦,让沐辞娘子好好吃饭,就你话多。”何伯承打断了姜氏又要说的话,他瞪了夫人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快速看了一眼萧衍。 姜氏明白,立刻笑着招呼:“吃,沐辞娘子,瞧你瘦的,多吃点,这马蹄酥是我刚跟隔壁林捕头的娘子学的,你尝尝,好吃着呢!” “嗯!多谢!”沈清辞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抿了抿,点头:“好吃,很香甜。” 她转头看着萧衍。 她发现,这男人真是通身透着一股子贵气。 他吃起东西来,分外的优雅。 沈清辞看着男人拿着筷子的修长手指,脑海里却想着,这手,在沙场挥舞长剑的模样。 他,能如贵公子一般,举止优雅。 大漠边关,他却又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环境改变了他,他的举止行为,包括,他的心性。 “我很好看吗?”萧衍见沈清辞总盯着他看,转头问道。 一旁,何伯承和夫人一愣,纷纷抿住嘴,低头自顾自的悄然扒饭。 “好看,都说少卿是这大周第一美男子,吃饭也好看。”沈清辞倒是落落大方的笑着,她夹了一块马蹄酥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尝尝,县丞夫人的手艺是真的好!” 第15章 般配,真是太般配了 饭后。 萧衍与何伯承一起在书房里议事,沈清辞则是在厢房为姜氏设计妆面。 “沐辞啊,你这手,可真是巧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了眉头整了面,肌肤立刻就通透了几分,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姜氏忍不住惊呼起来。 “基本的保养还是要做的,女子,体态匀称,穿衣便会好看许多。”沈清辞抓着姜氏的手腕,道:“夫人每日早晚按揉这一处,然后,在院中小跑半个时辰,出了汗,擦洗一下身子,多喝水,如此,身体也会轻盈,病痛都会少许多的。” “是要调理一下我这身子了,自从生了大丫头之后,我便再不能生育,眼看着都近四十了,再不生,就不能再生了,为了老何家,我怎么都得努力个儿子出来,不是么!”姜氏揉着肚子,无奈的道:“城中大夫说我这是生丫头的时候受了伤,动了元气了。” “按照我说的做。”沈清辞轻轻按揉着姜氏手腕的穴位,道:“过一段时间,再试试!” “哎对了,沐辞妹妹啊,方才饭桌上我没说,你可知道,通县半年前新开了两家胭脂铺子,铺子里的胭脂很神奇的。”姜氏小声凑近了沈清辞,说道。 “哦,胭脂还能出什么奇特的功效?”沈清辞问道。 “能让人怀上!”姜氏说道。 “……”沈清辞一愣,随即笑了:“我凝香阁的胭脂,是融合了多种草药研磨而成,也不过是达到调理肌肤,让人看着更有魅力,让女子更明艳动人,得心爱人喜欢,或许两情相悦方能怀个孩子,单单用胭脂,便能怀孕?这倒是未曾听说过。” “我与老爷说了,老爷不许我去买,也不许我多嘴,他说,那胭脂与京中有关……”姜氏更小声的说道。 “这可是大事,县丞大人难道不管吗?”沈清辞微微拧眉。 “哎,沐辞娘子,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这在朝为官也不是啥好事儿,尤其是我家老爷,就挨着京城,是繁华,经济好,但是,也鱼龙混杂啊,京都的官员都出来玩,什么事儿都往通县来做,有时候,老爷愁的啊,整夜都睡不好。”姜氏忧心忡忡的说着。 沈清辞拍了拍姜氏的手:“何大人的事情,夫人莫管就是了,总归是他们男人的事儿,您得调整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沐辞妹妹啊,你可真是贴心,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跟你说,我就是担心着,他总跟京都来的那些大人在一起,要是惹火到自己身上了,岂不是要出事的。”姜氏抽出腰间的帕子,轻轻掖了一下眼泪,道:“要说起来,都十几年了,老爷子偶尔夜里还会做梦被惊醒,当初,他和沈大人可是……” 沈清辞的手下微微摁重了几分。 “嘶……”姜氏吃痛,立刻惊讶的看着沈清辞。 “夫人,咱们来说说那能让人怀孕的胭脂吧,说那些吓人的往事,沐辞听着也觉得害怕!”沈清辞看着姜氏,摇头。 姜氏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只道是这沐辞妹妹怕隔墙有耳,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那胭脂买回去,只要涂抹些许在身上,便人引人身子发热,然后……” “左右不过胭脂里面加了一些催情的药罢了。”沈清辞面色淡淡的说道。 姜氏都三十多了,生过孩子的女人,却不如沈清辞这般淡定。 不过,沈清辞的淡定,倒是让姜氏完全放下了戒备。 “我是听说,宫里头的公公出来采买那胭脂了,我就想啊,这等胭脂要是入了宫,被查出来了,那……老爷会不会落下个渎职之罪,别不小心掉了脑袋啊!”姜氏拍着胸口,担忧不已。 “嗯,这确实是大事,我得与少卿聊一聊。”沈清辞起身来,她看着姜氏,道:“不管何种胭脂,若不是为了改变妆容而作用的,都不能用,夫人记住这一点便可。” “我不用,我不会用的。”姜氏也担忧,她拉着沈清辞的手,道:“沐辞妹妹,你也要小心,你在京中,那地方更不好过,太多能人了。” “多谢夫人!”沈清辞笑着,道:“今日出门的匆忙了,等过两日再来,我调配个胭脂带过来。” “那我就先谢过沐辞妹妹了。”姜氏说完,送沈清辞出门,她在开门前,又悄悄拉着沈清辞,道:“沐辞妹妹,我……我家丫头,她也想明年去入宫选秀!” “方才席间,夫人说何小姐刚到了及笄之年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嗯,她也想着入宫去,她爹不让,这不,一气之下,她跑去姨娘家住下了,都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我得劝劝老爷,让他得空与我一起去接了回来。”姜氏叹息道:“总归,孩子喜欢,便让她去就是了,她吟诗作对不行,倒是会一些女红,刺绣手艺还行!” “何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是心思多变的时候,好生劝劝才是。”沈清辞看着姜氏,她边往外走,边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夫人还是早日找回来何小姐为好!” “对的,对的,你不说,我倒是不曾多想,方才这么一分析,我还是跟老爷说一声,明日便去寻了她回来。”姜氏点头。 沈清辞和姜氏来到书房的时候,萧衍和县丞也正好谈事儿结束了。 “沐辞娘子来的正好,方才少卿说,等你来了,让本县将方才没有说的细节与你说一说呢。”何伯承说道。 “哦!是什么细节?”沈清辞走过去。 还没等一旁的青石拿来坐垫,萧衍已然把身侧的一个坐垫拿来,放在了他身边。 青石瞪眼看了一眼他家少卿,随后,他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手:不用他了是吧?少卿这就自己动手,以后都不用他了呗! 沈清辞走过去,很自然的坐下。 瞧着面前这一对,何伯承的眼神都瞬间亮了亮。 般配,真是太般配了! “我们去查找了三名女子的生活用具,他们的包裹里面,都有胭脂盒子!”何伯承指向一边:“这是刚才取来的,还有,这三名女子都会一些医术,家中或父母,或祖父母,亲眷之中,皆有从医者!” “这倒是稀奇了!”沈清辞眉头微微蹙了蹙,看向萧衍。 第16章 少卿,有点儿变态爱好啊 萧衍看着沈清辞,只等她说话。 沈清辞拿起胭脂盒子,仔细闻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合上了,她快速抓着桌上的茶盏,大口喝了茶。 “哎,那……”何伯承刚抬手喊了一声,见萧衍对着他摇头,他便讪讪的闭了嘴。 沐辞娘子刚坐下,这何伯承还没有来得及给她拿茶盏倒茶呢,娘子拿的是少卿的茶盏啊! 萧衍侧眸看着沈清辞,见着她就着他方才喝过的地方,就这么抿着,一饮而尽了,他的眼神晃了晃,搁在一侧桌边的手指,捻了捻,心,忽然就乱了一下。 “怎么?”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何伯承默默的拿起茶壶,又给杯子蓄满水,他看了一眼萧衍,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上了少卿的暗号,他竟然没有给沈清辞重新拿茶盏。 “这些胭脂……里面都餐掺杂了东西,西域一枝春!”沈清辞说话之间,将胭脂盒子打开,递给萧衍看。 萧衍拿起来,放入鼻翼下面闻了闻。 “少卿!”沈清辞赶紧伸手去夺:“不可!” 青石在一旁,眉头拧了拧。 他觉得,自家少卿有点儿不对劲,好像在沐辞娘子面前,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沉稳。 这要是让沐辞娘子发现了他今日失去嗅觉了,这还了得。 “西域一枝春,在西域亦是禁止种植的药用花草,为何这几名女子的胭脂盒子里,都会有?”何伯承盯着那几个胭脂盒子,他不敢伸手去拿来闻。 他怕他这一把年纪了,回头闻了这胭脂,今晚就要交代在床榻上了。 “何大人可知道,通县城内近半年新开的胭脂铺子?”沈清辞从萧炎手里把胭脂盒子拿过来,淡淡说道。 仿佛是学习之前沈清辞闻了这胭脂之后,便抓着茶盏大口往嘴里喝茶的动作,萧衍的胭脂被沈清辞夺了去,他也抓着茶盏,转了一下,便拿起来,凑近唇边。 青石的眼珠子瞬间瞪大。 少卿这是没有洁癖了? 年初的时候,宫廷宴会,陈王郡主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便将外袍都脱了扔掉。 上次,聚福斋酒楼,太子宴请,七公主身边丫鬟只是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儿在他的袍角,他一挥手,那丫鬟便被当众扇了出去,后来好像残了。 还有,上上次…… 少卿功高,便是当今皇帝陛下,对他亦是有顾念之情,大多时候都是纵容他的脾性的。 朝堂上,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唯有几位老臣,总是想着弹劾少卿,说他功高自傲。 皇帝陛下也不曾表过态,任由老臣们喋喋不休,他装聋作哑。 就这么个洁癖又暴躁的主,竟然主动拿起被喝过的杯子,瞧瞧,那手好像还悄悄的转了杯子,是…… 青石再一次瞪大眼珠子。 他看到了,看到少卿竟然就着刚才沐辞娘子喝过的地方,喝了,所以,少卿这…… 有点儿变态爱好啊! “这事儿,是有耳闻,三月前,因为胭脂铺子里遭了贼,本县也曾派人去查过,倒是没有发现他们有任何的异样,不违法,不违规,本县便不能做什么了。”何伯承老老实实的说道。 “以此胭脂为引,可以去彻查胭脂铺子了。”萧衍神色冷冷,道。 “是!”何伯承点头。 “查胭脂铺子,不单单要查他们的胭脂,制作的材料,还需要查他们的人,东家是谁?采买登记的本子,还有……可否有未记录在案的采买人。”沈清辞说道。 “嗯,好,沐辞娘子说的对,本县这就安排下去。”何伯承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吧?”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道:“天色晚了,再不回去,城门必不让进去的。” “少卿也不让进吗?”沈清辞起身来,淡笑着问道。 “不让!”萧衍摇头。 何伯承送了两人出来,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他才转身。 “你与这沐辞都说了什么?”何伯承问姜氏。 姜氏皱眉:“未曾说什么啊,我只是觉得,这沐辞娘子好生聪慧,怪不得少卿能够看上她!” “少卿……”何伯承叹了一口气:“他未必是真看上了她!” “沐辞娘子,总让我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她的聪明,她的神情,可是……”姜氏摇头。 “你方才与这沐辞娘子在屋子里,没乱说话吧?”何伯承转头,盯着自家娘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只是说了那两家胭脂铺子的事情,沐辞妹妹也让我劝你一劝,要小心。”姜氏说完,又拽着何伯承道:“老爷,咱们赶紧将秋儿给接回来吧,养在身边总归是要放心一些。” “要接你去接,我忙的很。”何伯承不愿意。 “父女哪有隔夜仇啊,她那日被妹妹接走的时候是同你说了狠话,但是,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姜氏看着何伯承,眼眶有些发红:“我是怕在妹妹家中,他们纵容了她,她反而越发的没有分寸,这要是出点儿岔子,我可怎么办?” “行了,别哭了,我明日一早就去接,行不行?”何伯承最怕夫人的眼泪了,他立刻安抚道:“走吧,早点歇息,城郊乱葬岗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知道,后面不会有太安宁的日子了。” “嗯,所以我才更要将秋儿给带回来。”姜氏点头,跟着何伯承一起去了厢房。 通县县城官道上,青石驾着马车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马车里,马灯微微晃着,暖黄色的光线,把车厢照的暖意洋洋的。 萧衍正面而坐,沈清辞坐在侧面,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着。 橘子皮散发的清香入鼻,让沈清辞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想到了什么事情,心情都愉悦起来了?”萧衍观察着沈清辞,见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便问道。 沈清辞递给萧衍一半的橘子:“没想什么事情,只是因为这橘子的气味清香,让我的心情立刻就愉悦了。” “只因为这个?”萧衍倒是从未去注意这些。 “嗯!”玺悦点头:“人的感觉感觉很重要,吃到美味可口的,闻到特别沁人心脾的,听到悦耳动听的,还有……” 第17章 少卿他强行亲吻了沐辞娘子? “咔哒!” 马车晃了一下,沈清辞一个没留意,直接往萧衍身上倒了过去。 萧衍张开手,沈清辞就这么趴在了他的怀里。 “……”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 萧衍低头,看着撞进怀里的女人。 四目相对,摇曳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异样。 萧衍闻到了馨香,他能感受得到,血液中仿佛有某种东西蹿入,他浑身燥热了起来,他的眸子,也在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咕嘟!” 萧衍抬手要推开沈清辞,但是,抓着她的时候,却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摁。 “少卿!你醒醒!” 沈清辞眉头微微一拧,她抬手就要去推开他。 然而,下一刻,这少卿却仿若发了狂一般,低头,便吻了上来。 “唔!” 一声闷哼,随即,马车一侧的窗户爆发出一道巨响。 “嘭!” 青石瞪大眼睛,就瞧着他家少卿被从马车里打落了下来。 “这这……”青石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上前去。 “摁住他!”沈清辞从马车里快速下来,一把抓住了萧衍,她抬手,狠狠的一掌砸在了萧衍的脖颈上。 萧衍在闭眼之前,意识回笼,他看到的是自己的贴身侍卫控制住了自己,而沈清辞,则是凶神恶煞的对着他拳打脚踢…… 路边马车上。 青石拿着石头“叮叮当当”的,总算是把马车给修好了。 马车里那位爷,一直未曾醒来。 青石丢掉石头,站在马车边,抬手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卿怎么会突然发狂呢? 而且,少卿又怎么会强行亲吻沐辞娘子,把人嘴唇都给咬破了呢?这打死青石都不能信啊! 少卿他……多矜持的一个人啊! 今日少卿是没有嗅觉,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青石觉得,少卿也只不过会情绪失落一些,暴躁一些。 只要他们这些手下别太过分招惹他,就还好的。 “他这是之前在通县县丞府中,嗅了那胭脂的原因,只是,这发作的事情,还真是挺迟缓的。”沈清辞从马车里下来,说道。 “那,少卿现在可还好?”青石着急的看了一眼马车内。 “毒入血,要彻底清除,最起码得到明天午时之后。”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青石,问道:“你家少卿的筋脉都有逆转的趋势,他当初受伤那么重,一直未曾好好医治吗?” “请了神医,只是据说少卿当初沉入寒冰水中太久了,能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青石说道。 “他平时还有其他症状吗?”沈清辞问道。 “没……没了吧!”青石不能说。 五感缺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若只是味觉嗅觉也还好,顶多让人食不知味,生无可恋,脾气暴躁而已。 但是,视觉和听觉若有一天同时失去,这对于少卿来说,便不好了。 有心之人必定会算计少卿的。 “回头,我来开一些方子,按照我的方子调理一下试试!”沈清辞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人,又摇头:“神医都没有用,我的方子未必有用,不过……” 沈清辞上马车:“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青石抿嘴,这话,要是让少卿听见,估计那张脸会黑的跟锅底一样。 “沐辞娘子,我们怕是回不去了!”青石道。 “城门关了?”沈清辞点头:“去前面的酒楼吧。” 正是春入夏的当口,游人多了起来,各处来的商人游客住满了酒楼客栈。 他们三人又是深夜里到的,所以,上等客房便没有了。 “只有一间二等客房,也是干净的,只不过小了一些。”柜台后面,掌柜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又看了一眼被青石背着,用斗篷遮挡着脸面的人,皱眉道:“这是什么人,没事吧?” “哦这……是我相公,我是带他入京来看病的,他腿脚不好,身子太弱了。”沈清辞抓了一下萧衍的手,拍了拍,说道。 “二等客房,住下你们夫妻两没事,旁边还有个杂物间,若这小哥儿不嫌弃的话,收个五文钱,那杂物间之前也总有人住的。”掌柜的见沈清辞声音温柔,又落落大方的,不像是什么坏人,他点了点头,问道。 “可以,我就住在杂物间!”青石立刻点头。 “那好!”掌柜的拿了钥匙给两人:“上楼,左边最里面的两个门,大门是房间,小门是杂物间,放心,杂物间也干净的,我们每天都会收拾。” 沈清辞谢过掌柜的,和青石以及青石背着的萧衍一起上了楼。 深夜了,酒楼里面还算安静。 只是偶尔有些房间传出来聊天声和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沈清辞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倒是青石,低着头,脸微微有些红。 走到最尽头,沈清辞推开房门,进去,点燃了烛火,青石把萧衍放在床上,转身道:“我去大点儿水给少卿擦一下脸。” 他家少卿爱干净,可不能就这么上了床,要不然的话,回头醒来,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青石怕! 少卿这人,凶残起来,可没人性的! 玺悦帮萧衍脱了外袍,又解开亵衣带子…… 沈清辞的手微微顿了顿。 这男人,光看脸,以为是什么贵公子,清贵出尘的感觉。 但是,看他这身上,便知道,他在沙场之上,吃了多少的苦。 萧衍的胸口,一道深深的伤疤,几乎从肩头贯穿到了腹部下面,若这伤口再深一些,怕是里面的胸骨和内脏都该是一目了然的了…… 青石打了水回来,看着沈清辞在已经帮他家少卿脱了外袍,他愣了愣,想起来自己是多么大胆。 他竟然把一个昏迷了的少卿,就这么交给了一个只认识几天的女子…… “你会擦的吧?”沈清辞起身来,让到一边,道:“方才看他衣袍上有泥土,便给他脱了,这人,及其爱干净,怕是有泥土上床,会不适应!” “我……我不大会,没擦过,沐辞娘子,能不能劳烦……”青石此时,脑子转的很快,他觉得,少卿若是醒着,定是这样的选择。 “好,我来给他擦一下。”沈清辞也不矫情,从青石手里接了布巾,仔细的给萧衍擦了起来。 擦后背的时候,沈清辞看着那些伤,抿了抿嘴,道:“年轻轻的便封狼居胥,亦是不容易的。” “都是拿命拼来的!”青石在一旁说道。 擦了身子,沈清辞拉了被子给萧衍盖好:“我去隔壁杂物间住着,你在这里照顾你家少卿!” “不,不用,我去隔壁……”青石立刻摇头。 第18章 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终的结果便是,青石和沈清辞一起在这屋里待着了。 青石没走的原因,是因为他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的。 沈清辞与他说:“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家少卿交给我?你知道我从何处来京城,真名又是谁?我为何突然跑京城开胭脂铺子了?” 青石听完沈清辞的话,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对面前的女人一点儿都不了解啊! 沐辞?! 她真的叫沐辞吗? 她的户籍上是写的苏城胭脂巷里胭脂匠沐家女儿,可是…… 这年头,冒名顶替的还少吗? 青石看向床榻上,他觉得,他家少卿也真是胆子大,这女人,如今仔细想来,确实是来路不明的呢! 最主要的,她还会功夫,手上的力道那么强。 可,少卿喜欢她啊! 青石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在一侧矮榻上铺了被子,靠在上面,就着烛火看书。 这房间里有一个书柜,里面有几本厚实的线装书,不过,看着像是没有什么人翻阅过一样。 沈清辞看书,青石则是在门口的长条凳子上铺了被子,他就靠在凳子上休息。 青石要守护他家少卿,他也不太放心让沐辞娘子一个人住在杂物间,所以,这权衡下来,三人就这么待在了一个屋子里了。 不过,青石有些担心。 但凡到了子时,他家少卿的病症就要发作。 昨晚因为有了沐辞娘子的香包,好像安稳了一晚上。 青石期待,今晚也如此才好。 所以,刚才,青石将香包放在了少卿的枕头旁边。 “唔……” 就在青石抱着长剑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小憩的时候,突然,轻微的一声哼,让他整个人瞬间弹跳起来。 沈清辞也听见了萧衍的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起身来走过去。 青石的反应太过于迅速,这让沈清辞猜着,萧衍是不是还有什么癔症之类的病。 “什么情况?”沈清辞走过去,问道。 青石在床边,弯腰看着他家少卿,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少卿出现头疼或者难受的情况,他就再打晕了少卿便是。 这是青石刚才眯着眼睛的时候想到的法子。 与其每次痛到不能自已,不如,直接打晕了,让疼痛自然过渡。 “没,没事,少卿可能做梦了。”青石回沐辞娘子的话。 “我来看看。”沈清辞抬脚上床下踏板。 青石往旁边让了让,没离开。 沈清辞也不管,她只是给萧衍诊了诊脉,点头:“嗯,脉象上看,是有些乱,气血逆袭,想必,少卿除了落水,还受了什么刺激。” “刺激?”青石摇头:“少卿当时只是着急从边关一路赶回京城,着急是着急了一些,倒也……” 就在沈清辞收手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她的手腕被抓住。 “嗯~” 一声轻哼,萧衍翻了个身,直接把那胳膊抱住了。 “呃!” 青石看着沈清辞,又看向自家少卿,就觉得,他今晚其实应该住在隔壁的。 杂物间里床铺不小呢! 沈清辞抽了抽手,却发现这人给抱的紧紧的。 “他的身上还有些烫,青石,你去拧毛巾来,给他降降温。”沈清辞手下,是男人的胸膛肌肤。 肌肉结实,入手,却是滚烫的。 沈清辞知道,萧衍身上中的药还没有退散了去。 晚上在何府,沈清辞看萧衍那么凑近了闻胭脂味道,她一度猜测他是闻不到香味,那胭脂也伤不了他的。 哪里知道,他只是血脉特殊,药性发作的慢了一些。 所以,沈清辞又发现,他并非嗅觉失灵。 青石去拧毛巾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仔细看着这男人。 他就这么侧身躺在这里,躺在她的胳膊上。 他的正面已然是无懈可击的了,帅气到就算你想挑一挑他的瑕疵都没有机会。 这侧面,却更是好看的。 下颌线的弧度那么完美,侧面看过去,鼻梁更立体几分,他的唇也是及其完美的…… 沈清辞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这才想起来马车里,他强吻她的情景。 粗鲁的,毫无章法的,甚至是生涩的一个吻……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吻,而是啃的。 他狠狠的啃了她一口。 沈清辞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巴,疼,疼的她想掐他…… 莫名的,沈清辞伸手过去,放在男人的脖子上。 “沐辞……娘子!”青石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吓得他铜盆都掉落到地上的一幕。 沈清辞刚要收回手,青石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她只能招架。 “嘭嘭嘭!” 你来我往,在这暗夜里特别的明显。 楼下值夜的伙计都被惊醒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上楼来。 “好你个恶毒的女人,你想杀少卿!”青石被挡住,他咬牙盯着沈清辞,恶狠狠的说道。 “杀他,我杀了他有好处吗?我不过是比划了一下,气恼他在马车上强吻的我!”沈清辞咬牙,呵斥回去。 “那……那你在马车上没推开他,现在却趁着我不在你要杀了他,这是何意?”青石反手锁住沈清辞的手腕,又问。 “谁让他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他这是耍流氓。”沈清辞看了一眼床上的萧衍:“若他醒着,我定要扇他一个巴掌都是轻的。” “你刚才不是要扇他,你是要掐死少卿!”青石道。 “怎么回事?”伙计上来,道:“这半夜的,吵什么呢?” 沈清辞和青石对了一眼,立刻互相松开。 “哦,是我屋中有老鼠,喊了手下来抓老鼠的!”沈清辞说道。 “老鼠?肯定是杂物间里前几日放了一些茶点,抓到了吗?”伙计问道。 “跑了!”沈清辞道。 “那……你们早些歇息吧,我去找找老鼠夹子,看能不能抓住!”伙计说着,帮他们关上门,下楼去了。 青石快速站在床边,警惕的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懒得再看他,只是拿了榻上的书,转身打开门,走去了隔壁杂物间。 天色微微亮起来。 萧衍醒来了,他还没睁开眼,便觉得额头上有东西,抬手摸了一下,是一块布巾。 转头,萧衍看着斜靠在床边,坐在踏板上睡着的青石,他眉头拧了拧:难道,昨晚,真的只是个梦,他抱着的是青石? 第19章 少卿,我要说多了怕你无地自容 青石蓦然睁开眼,就瞧着他家少卿直直的看着他。 “少卿,你醒了?”青石赶紧起身来,他仔细看着萧衍,问:“少卿,你……还好吗?” 昨晚,沐辞说少卿的毒最起码要在午时之后才能解了,青石不确定此时少卿是不是清醒的。 萧衍转身,侧头,看着青石:“听不见!” “……”青石闭上嘴,点头。 “你那边都铺了床榻了,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睡觉?昨晚发生了什么?”萧衍看着一侧的案几旁边床榻,问道。 “昨晚……”青石想了想,看着他家少卿,道:“少卿,您就说您记得多少吧?记得多少,我说多少!” 说多了,怕少卿你回头……无地自容啊! 隔壁。 沈清辞在天色大亮的时候才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这几天晚上,她都没有睡好。 昨晚更是,半夜里回去,起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在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不管是三具女尸引起的乱子,还是萧衍突然带人闯入凝香阁,一步步的,她都在回想着不寻常的地方。 后来,天色都要亮起来了,她才恍恍惚惚的入了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火中走出一高挑的身影…… “呼……” 外面的吵闹声,惊了沈清辞,她醒来,大口呼吸着。 那梦境,每每都让她窒息,让她透不过气来。 起床,洗漱完毕,沈清辞走出门来到隔壁。 仿佛是为了等她,隔壁的房门开着。 沈清辞抬脚进去,就看到男人正坐在桌边,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样小吃,两碗粥,以及一些糕点。 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刚端上来的。 “娘子你醒了?刚才听得你房中动静,少卿便说,你定是起床了,让我去买了早餐过来,用完早餐,我们再入城。”青石上前来,热情的招呼沈清辞。 沈清辞应了一声,走过去,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青石又从一旁的食盒里取了一叠玫瑰酥。 “这是少卿叮嘱我特地去买来的,城门口的玫瑰酥最是好吃,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才行。”青石说道。 沈清辞看着青石,眼里,是微微带着戏谑的笑意。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啊!”沈清辞道。 “什么意思?”萧衍问道。 “我是说,青石与少卿很像。”沈清辞看了一眼青石,她拿起筷子,道:“不过,挺好的!” 青石好像咂摸出了沐辞娘子的意思,他微微垂眸,对自家主子道:“少卿,沐辞娘子是说,我昨晚看着您,看的紧。” “照顾的挺好的!”沈清辞喝粥,吃菜,不再说话。 两人对面而坐,静默的吃着东西。 “嘶!” 沈清辞吃着咸味的小酱菜,眉头拧了拧。 “怎么了?”萧衍抬头看向沈清辞,眉头微拧:“嘴唇怎么破了?” “咳咳咳……” 一侧,青石咳嗽提醒。 萧衍看了一眼青石,不明所以,又看向沈清辞。 “撞门上了。”沈清辞眼皮下垂,说道。 “哦,那下次,小心一些。”萧衍说道。 沈清辞吃完,又抓了玫瑰酥就着青石刚泡的茶吃了起来。 “今日回去,我会派人将城中的胭脂铺子都彻查一遍。”萧衍喝着茶,他不吃糕点,看着沈清辞吃着,他说道。 “少卿还是多关心通县吧,毕竟,通县距离京城不远,那三名女子既然都是教坊司的,通县那边的胭脂铺子,倒是要好好的检查一番才是,尤其是,西域一枝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一定要控制住。”沈清辞说道。 “西域一枝春,药性确实强。”萧衍点头。 “嗯?”沈清辞抬眸看向萧衍。 萧衍也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话似的。 “少卿,沐辞娘子,刚才属下询问了这酒楼的掌柜的,他们说,两个月前,有一支西域的商队住在酒楼,后来进了城,有没有离开京城不清楚,不过,那商队带着的都是花草,大概好几车!”青石上前,禀报道。 沈清辞看向萧衍,总觉得这人今日又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她暂时没分析出来。 “那一支西域商队我知道。”沈清辞看向萧衍,说道。 “嗯,本卿也知道!”萧衍点头,看着沈清辞,道:“红妆阁常年与百花城有贸易往来,而百花城因为挨着西域边境,他们也时常会收购西域的花草,联合西域商队一起上路。” “说到底,简红妆的嫌疑还是蛮大的!”沈清辞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萧衍问。 “不,明面上的行为,反而是证明她并不是真正的主谋的最好的方法,简红妆太过于跋扈的性格,不太适合成为主要力量。”沈清辞又说道。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这男人一直盯着她看着,是她这嘴唇的伤太过于碍眼了吗? 还是…… 见沈清辞摸嘴唇,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她发现了什么? 她嘴唇的伤…… 萧衍看向青石,青石立刻上前来,道:“少卿,沐辞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启程回去吧。” “嗯,好!” 萧衍和沈清辞几乎是同时回答,同时站起来。 萧衍很高,纵然沈清辞也不是那小巧玲珑的女子,她这么一站着,还是只到了萧衍的肩头而已。 两人一起走,萧衍下意识的离沈清辞走的很近,近的青石对着自家少卿的背影都翻白眼。 一股淡淡的馨香入鼻,原本耳朵里如鼓雷一般的轰鸣声没有了。 果然,神医当初说过,七窍通,通一窍,便可让七窍都舒爽。 于是,犹如是有某种神力一般,矜持如萧衍,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沈清辞。 两人一起下楼,几乎挨着走。 来到马车边,萧衍主动伸出手。 沈清辞倒也不惊讶,毕竟,她是在帮他做事。 她柔软的指尖轻轻的搭上萧衍微微有些凉的手掌心,之后抬脚上了马车。 “那,那不是京都大理寺的少卿吗?” “天哪,昨晚少卿就住在聚宝楼吗?昨晚不是没有房间了吗?” “难道,那位是少卿的夫人?” “不是,我看着的,那女子从隔壁杂物间出来,倒是少卿与他的护卫住在一起。” 第20章 他这是离不开她了? 议论声里,马车帘子落下,遮掩住了马车里那一对俏佳人,这又惹来街边茶楼酒肆里的人,各种无边的现象。 马车入城,先送了沈清辞去凝香阁。 下车之前,沈清辞看着萧衍,她竟然从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里,察觉出了一丝奇怪的意思。 是……不舍吗? 不可能的! 沈清辞对着萧衍一笑,道:“少卿,我先回凝香阁,今日下午之后,我再去大理寺找您。” “好,午后,我让青石来接你!”萧衍点头。 沈清辞离开,马车远去。 萧衍抬起双手捂着耳朵。 擂鼓一般的轰鸣,让他头疼,眼花,难受。 “少卿!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听到马车里微微的异样动静,青石侧头,轻轻对马车里的人说道。 “不用,我调整一下内息便好。”萧衍摇头。 但是,不管他如何调理,这一次的痛感,却比以往的这些年,更明显许多。 “少卿,还是先回府吧!”青石觉得不对劲,他道:“沐辞娘子说,您身上的毒,今日午时以后或许才能解除干净。” “好,先回去。”不再撑着,萧衍点头。 青石手下的马儿缰绳用力,马车朝着萧府飞驰了出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欧阳逸入萧府,脚下生风的来到温泉池子。 “这……”看着池子里已然半昏死过去的萧衍,欧阳逸飞快过去,脸上方才还带着的些微笑意立刻敛了去:“怎么会这么严重?夜不归宿?你们……” 青石在一旁,把昨天的事情与欧阳逸一说,欧阳逸摇头。 “他这是在沐辞面前乱了方寸!”欧阳逸叹息道:“他以为,他没有嗅觉就能抵抗得住西域一枝春?” “昨晚已经好一些了,早上一起回来,马车里少卿也安稳的很,只是,沐辞娘子下了马车,少卿便不行了。”青石无奈的道。 “所以说,他这是着了那小娘子的迷,离不开沐辞娘子了呗!”欧阳逸看着萧衍这颓废的模样,道:“哎,你说,就这样子,我若喊了那沐辞过来,她若是看到了,会是怎样的想法和反应?” “哎呀,世子爷,您就想想办法吧,要不,咱们再去请了神医来?”青石在旁边着急的跺脚。 “来得及吗?”欧阳逸看着萧衍,道:“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不行!”青石摇头。 “那是神医说的!”欧阳逸伸手朝着青石:“匕首!” “不行,世子爷!”青石往后躲了躲:“我还是去喊沐辞娘子过来吧,少卿不能再放血了,要是再这样,他就……” 青石说完,转身跑走了。 “哎!”欧阳逸叹了一口气,道:“起来吧,等她!” “不行!”萧衍轻轻摇头。 “对呀,我也说不行。”欧阳逸撇嘴:“那沐辞娘子如今来路可疑,万一她……” “不能让她看到我这样子,扶我起来!”萧衍挣扎着起身。 “你……”欧阳逸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沈清辞一早刚回了凝香阁,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青柠和茯苓机灵又聪明,她们将那些贵小姐和夫人都服侍的好好的,大家喝着清新的柚子茶,闻着那些胭脂的香味,一个个的皆是笑意。 “娘子回来了!”青柠一眼瞧着从马车里下来的沈清辞,立刻过去,招呼着娘子进来:“东城的裴千总夫人已经在等着了,她说晚一些时候要去参加南城小将军女儿的满月宴,要娘子给做个顶好看的妆面。” “没问题。”沈清辞上了台阶,进门,一眼瞧着那千总的小夫人,她立刻上前去:“夫人的这骨相生的如此好,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妆面,就非常好了。” “我方才也说,裴夫人这皮肤真好啊!还有这衣裳,也配的好看。”茯苓在一旁,到了茶,笑着道。 “沐辞,你们家可不单单是卖胭脂的了,你们这些小娘子啊,我瞅着嘴皮子都能把人卖了。”裴夫人高兴的笑着说道。 “是夫人您好看,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青柠过来,麻利的给沈清辞准备了热水净手,之后又在沈清辞的示意之下,拿了胭脂和发饰过来…… 裴夫人的妆面用了将近一刻钟便做好了,正如沈清辞说的,这位夫人,骨相生的好,不需要太多的修饰,便可让人眼前一亮。 “您啊,让青柠带着去对面,挑选一套素雅的水蓝色襦裙,素雅低调,但是,却可处处显着高贵呢!”沈清辞着了青柠带着这位千总夫人去了对面成衣铺子。 这几天里,成衣铺子那边生意也好起来了,从沈清辞这里出去的贵夫人、贵小姐们,都去了乘成衣铺子,那掌柜的在门口看着沈清辞,满眼笑意。 沈清辞还没忙一会儿,青石便跑过来了。 “怎么了?”沈清辞问青石。 “少卿他……”青石瘪嘴,难过,不好说。 “我说了,少卿的毒,得到午后过了才能解,我这里有清心凝神的药包,你拿回去给少卿用着。”沈清辞转身要去拿东西。 “没用的,沐辞娘子,我家少卿他身子不好,中了毒会很难自行解了,你还是去看看吧。”青石恳请沐辞娘子一定要去。 “那等我给这位夫人弄好了。”沈清辞不紧不慢的,一点儿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萧衍不会死! 他的身体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毒,导致他静脉逆行,身体虚弱的很。 但是,他十三年都撑过来了。 这一点点情毒而已,又怎么能死人呢! 青石在旁边着急的团团转,就差以少卿的名义直接把沐辞娘子给扛着走了。 “青石,你别急,沐辞娘子肯定有自己的算计。”茯苓过去,悄悄安慰青石。 虽然只是相处两天,还只是见了两次面而已,但是,这两个姑娘都对她们沐辞娘子非常认可。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得她们的赞赏与信任。 “好了,走吧!”沈清辞忙完了最后一位顾客,送了夫人上马车,她才转身回来,看着青石一脸怒意,她淡淡一笑,道:“去看看少卿可还好。” “肯定不好,一定不好!”青石气鼓鼓的说道。 “所以,你离开你家少卿这么久,就不怕他在府中出个意外?”沈清辞看着青石,道:“你也笃信他没事不是么?” 第21章 不装会死啊 青石愣了愣,随即,他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他就这么跑来了,求救于沐辞娘子。 而他家少卿,就这么被他给丢在府里面了。 是他太相信欧阳世子了呢? 还是他太着急找沐辞娘子了? 沈清辞去了后院她工作的房间,从好几个抽屉里取了不同的药材出来,一一的将那些药材装入布袋里,这才拎着袋子出来上了马车。 萧府。 今天的萧衍病的格外重。 “我说,当初我带着神医去宿县那边救你的时候,你都还剩一口气了,也没见你这么矫情啊?今天怎么会痛成这样?”欧阳逸不解,但是,又心疼。 他抓着萧衍的手指,强行给他刺了血,放了一整碗了,却还是不见好转。 头疼! 耳鸣头疼!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耳朵里面像是有千万面擂鼓在敲,很难受,很痛!”萧衍抱着脑袋,摇头:“我想死了!” “你舍得死么?事儿还没最后落定呢,你就这么死了?”欧阳逸摁住萧衍的手道:“不行我去找找师父,让他过来再给你扎针吧!” “来不及的!”萧衍摇头,他此时已经大汗淋漓,他摇头:“我可能……意识不清了,不要,让她进来……” 沈清辞来了。 她刚走到萧衍的卧房附近,就听着里面一声闷哼。 “唔!” 萧衍的嗓子都哑了。 “嘶!快!”沈清辞立刻过去,还没等青石敲门,她就推门进去了。 然而…… 因为萧衍痛的想要撞床角,欧阳逸只能摁住他的手臂,控制住他。 五感缺失,只有这听觉消失的时候,他会整天都难受,痛苦。 若视觉消失,或者味觉嗅觉,倒也还好,只会让他心绪紊乱,整个人暴躁不已。 每一次的痛苦,萧衍都是靠着放血、泡温泉,还有就是咬牙强行熬过去的。 今天也一样,欧阳逸想要让萧衍熬过去。 不过,沈清辞看到的却是萧衍大汗淋漓的躺着,欧阳逸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摁住他的两只手…… 这姿势! 就算是未经人事的沈清辞,也大约是懂的。 “你们继续!”沈清辞立刻带上门。 “哎哎哎,误会,误会!”欧阳逸在房间里喊着:“沐辞娘子,你快进来,快!” “娘子,这真是个误会!”青石也一眼瞅见了屋内的事儿,不过,他敢保证他家少卿和世子爷是真的清白的。 不过…… 就刚才这情景,清白不清白的,他也不敢保证了。 “沐辞……”屋内,是萧衍的喊声,嗓子沙哑的不行。 “你们……好了吗?”听着萧衍虚弱的声音,沈清辞到底也是于心不忍,她在门口问了一声。 “沐辞娘子,你误会了,赶紧进来吧,那家伙他现在难受的很!”欧阳逸伸手想要拖沐辞娘子,却发现这样不合适,他又收回手,转身让开,让沈清辞进去。 沈清辞抬步走进去,然而,下一刻,她却又和欧阳逸纷纷愣住了。 “我说……”欧阳逸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他真的想跺脚骂人。 “少卿,你还好吧?沐辞娘子来了!”青石赶紧跑过去,心疼无比,他拧了帕子,递上去。 萧衍深吸一口气,接过帕子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不装会死!”欧阳逸磨牙。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在这儿装。 沈清辞走过去,看着萧衍一手揉着额头,一边让青石给他擦汗。 “身子本来就虚,怎么还放了这么多血?”沈清辞看着旁边的一碗血,摇头道:“以后再发病,别放血了,放血没用,只会让他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这是我师父教的。”欧阳逸在一旁,说道。 “你师父是谁?”沈清辞将布袋子递给青石:“你们家不是有温泉么,放温泉里去,少卿,你能走吗?披上衣服,去温泉泡着。” “还……可以!”萧衍点头。 “那行,青石,你赶紧过去,这里我和世子爷来,扶着少卿过去!”沈清辞吩咐完毕,她又从一侧屏风上把披风取下来,又看了一眼柜子:“那里是你的新衣裳吗?带过去换了!” 在萧衍点头之际,沈清辞打开衣柜,取了一套叠的好好的衣裳出来。 青石看了一眼自家少卿,随后拿着药包快速跑走了。 一侧,欧阳逸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萧衍,他用唇形给萧衍传话:“你看看,多像个女主人!” 萧衍冷眼睨了一下这家伙,没搭理他,只是看着沈清辞忙碌。 萧衍被扶着去了温泉池子。 小池子里的水已经泡好了药材,馨香的味道,让萧衍刚走进浴池,整个人就舒爽了不少。 “他是因为本来身体就虚,之后吸入了西域一枝春,到底毒素很快渗透血脉。”沈清辞坐在温泉池子外面,喝着茶,跟欧阳逸道:“以后别乱给他放血了,怪不得他这么苍白呢!再放血,他就要变成干尸了!” “我师父是药王谷神医。”欧阳逸笑着道:“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说他,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你可以去告诉他,他的医术也一般般!”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逍遥子是不是?” “嘶,沐辞妹妹,我对你越发的好奇了!”欧阳逸看着沈清辞,道:“你真的只是一个胭脂匠人吗?” “我说过,我是以药入胭脂,我从小就懂得药理,也研究骨相,所以,我对医术亦是懂得许多。”沈清辞神情淡淡,并不因为对方的审视而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浴池里,萧衍的耳鸣还是很厉害。 “少卿,怎么办?你又不能告诉她你的状况啊!”青石很着急。 少卿一直用内力隐藏着脉络的实力,所以,哪怕是沈清辞,亦或者是宫中御医想要检查他的脉象,也只以为他是身体虚弱,受了寒气导致的筋脉逆行而已。 甚至许多人都以为他武功尽失了。 这些年明的暗的算计可不少,幸好有他青石在前面做幌子,所以,没人知道少卿真正的实力和状况。 “她在我身边,我便能好一些!”萧衍咬着牙,道:“她说泡一个时辰,等一个时辰之后,你想办法留住她!” 第22章 少卿是不是草率了些 只要留住她,他的身体便会舒畅许多。 他在她身边,耳不鸣,头不痛,呼吸顺畅,全身气血旺盛,就连心情都会好很多。 青石在浴池旁边抓耳挠腮,这些年来,他见过少卿的痛苦。 以往,他没有办法,少卿也没有指望。 好像,那时候,他们都能忍着,熬过去。 虽然长夜漫漫,但是,他们都能咬牙熬过去。 可是,如今,不单单是少卿有了指望,好像青石也有了指望。 他们都熬不住了。 “沐辞妹妹,你再吃点,我去看看那家伙。”欧阳逸瞟见青石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着急的很,他立刻笑着起身,对沈清辞说道。 “嗯,再有一刻钟,他可以起来了,我想,症状应该会减轻不少,身子筋脉通畅了,他亦是会好起来的。”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说的是。”欧阳逸走去浴池里面。 “留住他!”萧衍墨发散落在水池边上,白皙的肌肤呈现粉红色,池子里原本褐色的药液颜色更深了几分。 “这药……好像是能为你拔毒。”欧阳逸抓着萧衍的手腕,指尖搭上,他咂嘴:“按道理,你比之前应该好一点了,怎么……这次还这么痛吗?” “痛,好像好一些,只是……难熬!”萧衍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 “哎,对了,沐辞妹妹的嘴唇破了,你怎么也破了?”欧阳逸问道。 “帮我留住她!”萧衍不回答,只说道。 “留住她还不简单啊,你请她为大理寺特别暗探,可以行使大理寺查案探案的特权,她就能随叫随到。”欧阳逸说道。 “好!”萧衍点头:“你去与她说。” “哎,我这怎么跟做媒婆一样啊,我说阿衍,我现在跟你说啊,人家那是一个好看的,聪明的小娘子,若是有一天对你动心了,然后你又不是那意思,我可……我会很难堪。”欧阳逸说完,撇嘴道:“沐辞娘子和魏小七那么好,和君倾肯定也好,我可不要为了你,和君倾断了感情。” “……”萧衍转头,眼眶发红的看着欧阳逸。 他想一把将他拖进池子里。 哔哔哔的,说个不停,他那点儿心思,昭然若揭的。 但是…… 萧衍真不想他跟魏君倾在一起,毕竟,那魏尚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你这眼眶一红就要杀人的,我走,我走!”欧阳逸赶紧跑出去了。 沈清辞没坐在茶桌边,她起身来在这小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挺大的,四进的院子,雅致,静谧。 不过,沈清辞可以感觉到许多的眼神都在暗处注视着她。 萧衍的手里,还有一支暗卫。 且不说这些暗卫了,就是如今已经被萧衍交出去的萧家军,若有一天集合起来,怕是也能将这大周王朝给掀翻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衍这些年,在朝堂上下的名声那么不好,朝臣们大多参他,要皇帝陛下褫夺了他的一切殊荣。 但是,皇帝却一再重用他不说,还给他许多的权力。 甚至,就连皇家监察院的大权,都交于了他。 这才有了户部侍郎被查抄出贪污百万两,全家被诛灭的事儿来。 皇帝,忌惮萧家军。 暗卫在四处观察着沈清辞,或许,她只要踏入不该踏的地方,便会身首异处也说不定的。 所以,沈清辞只在院子里转转看看,看看树,看看花,看看草…… “沐辞妹妹,无聊了吧,这阿衍的院子,太过于单调了,我说让他种一些花,他就是不喜欢,这男人,顽固的像个八十岁老头。”欧阳逸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汽,笑着说道。 “少卿不种花草是对的,他的肺脏虚弱,花草香未必受得住,只是这些树木也不错。”沈清辞笑着道。 “嗯,你就宠他,顺着他吧。”欧阳逸说着,伸手过去,掌心向下:“沐辞妹妹,接个东西。” “什么?”沈清辞歪着脑袋看着,并不伸手去接。 “好东西!别怕,你还怕本世子给你放毛毛虫啊!”欧阳逸笑着,张开手,落下一枚大理寺的令牌来。 令牌不大,长方形,是大理寺特有的,连带监察院一起烙制而成。 “这是少卿的令牌,世子爷拿来给我?”沈清辞摇头。 “他给你的。”欧阳逸抓着沈清辞的胳膊过来,直接把令牌放她手里:“阿衍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并不好,他这些年也没找到合适的帮手,青石吧……功夫不错,也贴心,就是人笨笨的!” 青石在后面听着欧阳逸说他,他翻了个小白眼。 “阿衍刚才与我说,他见沐辞妹妹你骨骼清奇、聪慧绝顶,是个探案辩凶的绝佳人选,他想让你做他的特别助手,协助他一起探案。”欧阳逸说道。 “少卿是不是草率了一些?”沈清辞问道。 “你这几日都帮了他不少忙了,分析的事情也是头头是道的,阿衍可真是喜欢的很,沐辞妹妹,别推辞了,就当帮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也是功德一件不是么!”欧阳逸继续游说。 “我还是喜欢做胭脂。”沈清辞有些犹豫。 “哎呀,胭脂照做,还是如你所说,上午与人约了做妆面,下午有空就来帮阿衍,若没有案子,你便忙你自己的,探案嘛,也不是非得要天天蹲在大理寺公堂里面,不是么!”欧阳逸用折扇点了一下沈清辞的胳膊:“呐,你都拿下了,以后就是大理寺的人了!也是阿衍的人了,阿衍喊你,你就要及时在他身边,贴身守着……不是,贴身办案!” “这样的话……俸禄我就不要了。”沈清辞看着手里的令牌,道:“世子爷您知道的,沐辞爱胭脂,从小就喜欢研究以草药入胭脂的功效,所以,胭脂妆面我断然不会放弃,不过,我以后要精简客户!” “什么叫做精简客户?”欧阳逸问道。 “我只做顶顶贵的胭脂妆面,如此,我只能做那些贵妇,贵小姐的生意。”沈清辞看着欧阳逸,道:“以后,就劳烦世子爷和少卿,多给沐辞推荐官家娘子了!” 第23章 要看十三年前尘封的旧案吗? 欧阳逸眼神深邃的看了沈清辞一会儿,这才笑意盈盈的点头:“沐辞妹妹果然是个聪慧无比的女子啊!” “作为商人,我只想做最顶尖的客户。”沈清辞说道。 “说的有道理。”欧阳逸点头:“那就一言为定,本世子帮你去拉一些客户来……哦,对了,其实也无需本世子去拉人,三日后,在城郊的雍湖边上,就有流觞诗会,是宫中的苏婕妤主办的,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的官家小姐夫人前往,沐辞妹妹,你也随本世子一起吧。” “少卿会参加吗?”沈清辞问道。 “他啊……”欧阳逸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池方向,点头道:“以往的话,可能不会参加,不过,沐辞妹妹你去,我觉得他会跟你一起的!” 欧阳逸心说:那位,可能离不开你了呢! “那就拜托世子爷了。”沈清辞笑着。 “行了,去看一下阿衍吧,看看你的药管不管用。”欧阳逸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跟着欧阳逸来到温泉池的房间内。 温泉池内,雾气蒸腾,浓郁的草药香气迎面而来。 欧阳逸送了沈清辞进门,就悄然后退了出去。 沈清辞看了一眼被顺手带上的房门,她怎么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觉的,欧阳逸是送了她来欣赏萧衍的绝色姿容一般的。 走过蒸腾的雾气。 沈清辞看着一边休息榻上,萧衍正斜靠在上面,他身上衣裳倒是整齐的。 许是因为蒸了温泉的原因,入目,那萧衍的面色要比之前好了一些。 初见他,唇色微微发白,一副病态容貌。 如今,再看他,脸上有了红润之色,气色看着就好多了。 沈清辞走过去,青石给沈清辞搬了小凳子过来放在榻边,他又给沈清辞到了茶,后退出去。 “伸手过来!”沈清辞坐下,抬手。 萧衍伸手给沈清辞,沈清辞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托住,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摁在萧衍的手腕内侧。 萧衍看着沈清辞的嘴唇,隐隐的一个伤疤,他仔细想了想,是真的不太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 但是,青石刚才却说他……轻薄了沐辞娘子。 所以…… 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萧衍的心口突然多跃动了一下。 沈清辞抬眸看了一眼萧衍,眉头微拧:“少卿,你这不太像是身体的伤。” “嗯?”萧衍收回手,翻身坐起来。 得她触碰,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身体轻盈几许。 尤其是刚才突然心尖儿传来的一下,让他好像心口某处淤积被冲开,没了之前的那种滞闷和疼痛感了。 沈清辞看着墨发垂落的萧衍,看着他粉白的肌肤,还有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老天真是厚爱他了,就连肌肤都生的这般好看。 她见着他的疤痕,才知道他吃了那么多的苦。 若是外人,定是要想着,他该是怎样的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啊! “忧思伤神,伤身,伤心脉,少卿是想的太多,心中滞闷所致,导致身体脉络不畅,这才落下的病,得病,最忌讳的便是拖延,起初症状不明显,也许少卿的病症并非那么严重,但是,时间长了,病根落下了……”沈清辞想了想,道:“不过,可以调!” “调?你有办法?”萧衍双眸亮了亮。 “试试吧,少卿不是得逍遥子诊治,也不得彻底痊愈么,不如,试试我的。”沈清辞说道。 “好!那就试试!”萧衍点头,他修长指尖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欧阳逸给你令牌了?” “嗯给了,沐辞与世子爷说了,不要俸禄,只要世子爷与少卿多为沐辞推荐一些官家娘子,喜欢妆面的,让沐辞的凝香阁多卖一些胭脂水粉,便是最好的!”沈清辞点头。 “好!”萧衍点头,答应了,他伸出手,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随后起身来,扶着萧衍起来。 做手下,就要有做手下的觉悟。 青石在门口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挺好的!爷距离不要他,又近了一步。 “少卿是要去书房还是公堂?”沈清辞问道。 “先去公堂吧,我让人送了一些案卷过来,都是这些年和脂粉有关的案件。”萧衍说道。 “好!”沈清辞带你头,跟在萧衍身边,一起出了院子。 青石给少卿披上了斗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沐辞娘子,想了想,试探性询问:“沐辞娘子,青石帮您回凝香阁取个斗篷来?” “不用。”沈清辞摇头,她身体好的很,不像这位,身体虚弱。 “是!”青石点头,他眼神一瞟,就见他家少卿的眉头微微拧了拧,脸色有些不悦。 显然,这是他这个手下做的不好,让少卿心里头不高兴了。 想了想,青石决定去再找一下世子爷。 沈清辞和萧衍一起来到大理寺偏殿,宽阔的案桌上,摆满了各种的册子和案卷。 萧衍命人将旁边的案桌给搬过来,如此,沈清辞便和他一起并排坐着了。 “这样,咱们好商量事情。”萧衍解释了一句。 一旁搬桌子的两名捕快互相对了一眼,他们分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稀奇,真稀奇的意思。 少卿这用得着解释吗? 这一解释,反而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呢! “好!”沈清辞言简意赅,也不去多想其他,她对桌上的案卷很感兴趣,她也想知道,许多年前的胭脂案,那次,是如何破的。 一个下午,两人一起坐在桌子后面,翻阅案卷,勾勾画画,又互相交流讨论着案卷里的事情。 时间很快过去。 青石都来点燃了烛火,看着两人都还是意犹未尽的。 “这里还有一卷!”萧衍看着沈清辞,他的手里是刚拆开的一个卷轴:“这个案子,尘封了十三年!” “十三年?”沈清辞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看着萧衍。 “怎么了?”萧衍见沈清辞盯着他,他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有墨汁吗?为何这样看着本卿?” 第24章 他就要黏着她 “我只是觉得好奇,少卿每每说话,却总要看着我,该是我方才把墨汁抹在脸上了是吗?”沈清辞看着萧衍,淡淡一笑,问道。 “是……”萧衍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道:“本卿以为,与人说话,对视才是尊重。” 他,是因为听不见了,得看着她的唇形,才能读懂她在说什么。 与她靠近,他的耳朵不鸣了,身体也舒畅了许多。 只是,这听觉,还是暂时不行的。 人,有时候是需要在有噪音的环境里生存才是好。 一直静谧的,完全听不到声音的世界,亦是恐怖的。 “少卿可真是懂礼貌!”沈清辞想了想,倒也觉得这人说的没毛病。 说话与人对视,不卑不亢,着实是礼数。 “沐辞娘子是不是以为,本卿就是那种,马背上饮酒,喜欢杀戮,壕无人性的莽汉。”萧衍道。 “这倒不是。”沈清辞笑着摇头:“少卿的经历,只是像极了沐辞听到的一位故人。” “哦?是这京都的,还是你生活的江南的?”萧衍问道。 “不提也罢!”沈清辞低头开始拆手里的卷轴。 萧衍深深的看着沈清辞,道:“十三年前,名动大周国的女医官玉娘,被牵扯进了一桩胭脂藏毒案中,被指她毒害东宫太子妃,后,被当时还是福晋的魏樱所救。” “魏樱!”沈清辞嘟囔了一句,轻轻道:“便是当朝魏贵妃是不是?” “嗯!”萧衍点头:“那之后,只过了半年,太子继位登基,玉娘的丈夫吏部沈侍郎,却被查出贪污谋私,结党谋逆,豢养悍匪意图推翻新帝,满门被株连……” “别说了!”沈清辞突然冷声轻喝。 “嗯?”萧衍的眉头动了动,看向沈清辞。 “太可怕了!”沈清辞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原来,与皇家做事,这般凶残的!” “嗯,皇家,向来都是没有人情的。”萧衍点头。 “少卿,那……沐辞还是只开个胭脂铺子好了,若我们查案查下去,查到了那些权贵身上,当如何?”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问道。 萧衍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之中多了继续探究。 “大理寺,要的是公平公正办案,本卿素来不会做违背良心之事,皇帝陛下也许了本卿监察之责,你,沐辞,亦是可以行使本卿同等的权力。”萧衍说道。 “沐辞只是一介草民,哪里敢行使监察之责。”沈清辞笑着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案卷。 “本卿说你可以,便可以!”萧衍盯着沈清辞,道:“三日后的流觞诗会,本卿与你同去参加,以后,但凡宫廷宴会,官家宴请,你都与本卿一起!” “这,不好吧!”沈清辞摇头。 “没什么不好的,你是本卿的人,自然要与本卿一起……”萧衍说完这话,突然发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儿不妥。 什么叫做她是他的人?! “我……”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想解释。 “嗯,那以后,还期望少卿多照拂啊!”沈清辞靠近上来,眯眼笑着,她拎了茶壶给萧衍斟茶:“少卿,可得保护好我。” “……”萧衍的神色微微一滞,最后这句,他竟然听见了。 萧衍抬头看向外面,天色已然黑了。 只是,还早呢,大约刚酉时末吧,他竟然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少卿!”沈清辞将茶盏端起来递到萧衍面前。 “好!”萧衍回神,接过茶盏,一口抿了:“以后,本卿罩着你,在本卿能力范围之内,没有人可以伤你。” “太好了!”沈清辞放下手里的案卷,道:“那,今晚我下厨,少卿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不用,府中有厨子。”萧衍说道。 “少卿怕我下毒?”沈清辞站起身来,道:“沐辞在这京都,无人可依,如今蒙少卿护佑,我当为牛为马报答。” “红厨的手艺非常好,他是当今御厨的同门师兄。”萧衍说道。 “这么厉害?”沈清辞看着萧衍,瞪大眼睛。 “嗯,很厉害!”萧衍放下手里的案卷,道:“看了一下午了,我带你在院子里走走,青石,去让红厨准饭菜,晚上,沐辞娘子在府中用餐。” “是!”青石转身就走。 “多做一份,欧阳逸一定会来的。”萧衍说道。 “世子爷已经来了,在厨房看红厨今天采买的食材呢。”青石说道。 “他都来了,为何不过来书房?”萧衍问道。 “世子爷他……也是刚来吧!”青石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世子爷来的还挺早的呢,知道书房里只有这两人,他就当然不能打扰了,就跑厨房去跟红厨玩了。 红厨,说起来,京城之下,不管大小饭馆,当没有人的厨艺能在红厨之上的了吧。 欧阳逸嘴馋,他经常来萧府,一为少卿,他和少卿是生死之交,好朋友,第二,便是为吃的来的。 萧衍没有管欧阳逸,反正那家伙,进他的府邸跟自家院子一样,从来不客气的。 他只是带着沈清辞在院子里走着。 “明日一早早朝,陛下定会询问胭脂案的事情。”萧衍道。 “少卿是要如实禀报,还是找个由头?”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问道。 “如实说。”萧衍道:“一会儿吃过饭,本卿与你一起去凝香阁,你研磨胭脂,本卿在铺子里写奏折材料。” “……”沈清辞站定,诧异的转头看向萧衍。 这人,是黏上她了? “因为奏折之中,需要涉及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特性,所以,本卿得与你商讨之后才能落笔,你晚上得做胭脂,我不能耽误你。”萧衍说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沈清辞点头。 还别说,这人说的挺在理的。 只是,若外人见了,大约不会觉得,这是少卿说的话。 这位,传闻中可是冷情冷性,一般人可不敢靠近他半分的。 晚饭是在萧府吃的,欧阳逸大吃特吃,招呼他沐辞妹妹吃,还给沐辞妹妹夹菜,这让青石和阿木都没眼看,只觉得这位世子爷真是没眼力的。 没瞧着另一边某位爷脸色不善么! 第25章 摸了他的唇,又摸了自己的唇,这算不算…… 吃过了饭,青石赶了马车过来。 这有眼力见的侍卫,他给沈清辞不但取了斗篷来,就连马车里面,他都贴心的给准备了零嘴和水果,还有柔软的垫子。 以前,他家少卿的马车里,顶多只有水果,少卿可不爱吃零嘴。 “世子爷,你说,这少卿怎么才几日,就对那沐辞娘子这般痴迷了?”阿木觉得不可思议:“少卿昔日,可是……” “嗯,丢出过没穿衣服的女人的尸体!”欧阳逸点头,说这话,就跟在说丢白菜一般。 阿木歪着脑袋看向远处的马车。 他记得,三年前,漠北番邦小郡主来大周朝贡。 那小郡主,一直痴迷少卿,从年轻的时候,就痴迷到了二十三岁还未曾许配人家。 那日,萧少卿没有去上朝,没有参与迎接番邦来使的宴会。 半夜里,他正在府中泡温泉,那鲁莽的小郡主竟然因为贪多了几杯,竟然脱光了跑到萧府,还泡去了少卿的池子里。 据说,那天番邦小世子也一同来了。 那小世子也被青石给揍了个半死,等到他连滚带爬的掏出萧府的时候,却发现,萧府大门外,小郡主也被丢了出来。 “夜闯少卿府邸,意图刺杀少卿!”这是青石对外放出去的话。 番邦王爷恼怒,却不敢起兵。 因为,漠北番邦往南五十里,便是萧家军驻扎之地。 皇帝略微安抚了一下番邦王,免除了他们三年的朝贡,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不过,坊间和朝堂上众人,却都知道,萧衍得皇帝深深的青睐,他的地位,因此反而更高了。 欧阳逸领着阿木走了,他们要去城郊的湖边看看,皇帝陛下把流觞诗会的活交给了他来监督,他这些日子就是在忙这些事情呢。 京城另一边。 马车在坊间慢慢走着。 青石这马车赶的不着急,走的挺慢的。 马车里的氛围很温馨。 青石想让自家少卿跟沐辞娘子尽量多接触一些,这样,少卿的痛苦就要少一些。 “少卿,两月之前,或者说更早一些,有没有发生因为胭脂而犯下的案子?还有,与你禀报一下,明日,我便要去红妆阁,以我少卿特别聘用的助手为名。”沈清辞将一个橘子剥好,掰了一半给萧衍。 萧衍接过来,取出一瓣,仔细的把上面的橘络都给清理了去,这才放入嘴里。 “哎呀!”沈清辞摇头,她抬手,就将一枚橘子凑到了萧衍唇边:“就这么吃,别矫情,橘络是好东西,可以助你消食,更可养肺脏!” “只是一点点橘络而已!”萧衍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不高兴吃。 看着就…… 挺烦的! “张嘴!”沈清辞的手已经递出去了,哪里有往回收的道理,她歪着脑袋,说道。 “我……”萧衍最终还是张嘴,咬住了橘子。 温热的指尖触碰,萧衍的唇角不经意的挑起了一个弧度来。 沈清辞却跟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赶紧收回手。 男人的唇瓣微微有些凉意,却柔软的,那触碰…… 作为胭脂匠人,为人做妆面,少不得用手指涂抹口脂之类的。 但是,女子的妆面,女子的唇,是不同的。 这男人…… 唇瓣摸起来,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沈清辞往自己的嘴里放橘子,指尖又碰到了自己的唇瓣…… “……”沈清辞突然整个人一愣。 她,这是用手,摸了他的唇,又摸自己的唇了? “噗嗤!” 瞧着沈清辞这极少露出的呆呆的,有几分惊诧,又有几分懵懂的模样,萧衍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沈清辞再不能做出高冷矜持模样来,她皱眉,嘟嘴,嗔了一句。 “你这样子,才是本来的样子吧。”萧衍说道。 “什么本来的样子?我,我有什么不同的样子吗?”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又看向萧衍,皱眉问道。 “你在本卿面前,可以放松一些!”萧衍说道。 “我,挺放松的啊!”沈清辞坐的端正了一些,她倒茶:“毕竟少卿是官,沐辞如今不管怎么说,也只是少卿的属下啊!” “青石!”萧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哎!”青石回答完毕,突然想起来今天少卿是失了听觉。 于是他赶紧抬手掀开车帘看进来。 “你与沐辞说一下,本卿对属下好不好?”萧衍道。 “啊?”青石看了一眼这两人,幸好他的马儿是聪慧的,要不然,那马车他都不知道能赶到哪里去了。 青石从来没接过这样的任务啊! 纵然,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以最聪慧的贴身侍卫着称的,满朝里都说,萧衍身边的青石,等同于半个萧衍呢。 此时的青石却满心里在腹诽他家主子:我的爷啊,你也从来没和一个女子这般过啊!你倒是说说,是要我说你好话呢,还是说你坏话,让沐辞娘子害怕你! “看青石的模样,你当知道,本卿对手下都是极好的!”萧衍说话之际,那一双凌厉的凤眸给了青石一个眼刀。 青石吓得赶紧放下车帘子。 他怕他不放下帘子,他家少卿得用眼神杀死他。 “沐辞娘子,我家少卿是极好的,对手下都好,对青石可好可好了!”青石隔着门帘,说道。 “那你说说,少卿都如何对你可好可好了!”沈清辞有意逗一下青石。 “当然是……”青石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太多,半晌,他回了一句:“就是……特别好!” “你是不是想说,你跟了少卿这么多年,还活着,就是少卿对你最好的证明的。”沈清辞笑着,端了茶盏给萧衍。 “这话好像也对!”青石在外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咻!” 突然之间,马车里飞射出一枚东西,青石立刻一个闪身,险险的避过。 “少卿,你……”青石坐稳,突然掀开帘子,又放下。 “哼,好好赶你的马车,再胡乱说本卿,本卿就让你去乱葬岗待着!”萧衍的声音清冷,仿佛他真的要杀了青石丢去乱葬岗一样。 然而,青石却高兴。 他方才都没回头,少卿却听到他的嘟囔了,所以,少卿只要和沐辞娘子在一起,他就听得见了? 第26章 少卿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沈清辞眸光微垂,专心喝茶。 不过,她却发现了,这青石和萧衍之间,肯定是有秘密的。 沈清辞抬眸,正好对上萧衍凝视她的眸光,四目相对…… 许久,沈清辞别开眼去。 “到了!”萧衍没看外面,刚说完,马车便停下了。 “少卿,沐辞娘子,到了。”青石喊道。 “少卿好厉害,一直未曾看外面,便知道已然到了。”沈清辞起身,说道。 潇焰率先出了马车,他转身,伸手…… 沈清辞扶着萧衍的手下马车,这一幕,看在一旁青石的眼里,只觉得好温馨,好感动啊! 青石抬手揉了一下眼角: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有一种老父亲的感动感觉? “作为大理寺少卿,又是监察院总监察,这大周的每一寸街道,每一寸土地,我不都得用脚步丈量下来么!”萧衍解释道。 “我还以为……”沈清辞抬脚朝屋内走去,边说道:“少卿是根据脂粉香气,根据这街周围的声音,判断得出的呢!” “娘子回来了!”青柠出来迎接,她和茯苓在铺子里等着。 大周朝相比起前朝来,民风要开放许多。 也因为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对百姓的生活少了许多约束。 到了夜间,只是在官道上和宫门口要保持肃静,坊间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所以,入夜了,店铺里还有两位女客在。 “是小七在?”沈清辞快步走进店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迎上去:“小七,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啊!” “沐辞姐姐,你这大半天的都上哪里去了?我来了两次呢,青柠说你快回来了,我才没走的,要不然,我又要走了。”魏小七过来,挽着沈清辞的胳膊,娇嗔道。 “我这不是知道你来了,就匆忙赶回来了么!”沈清辞笑着,她转头看了一眼萧衍,道:“少卿,要不,你在这里坐会儿?” “嗯!”萧衍点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魏小七一眼。 沈清辞发现了,除了她,这男人好像很少正面看女子。 “呀!沐辞姐姐,他还没放过你啊?”魏小七一看萧衍,她立刻拖着沈清辞到一边,道:“他怎么还跟着你来铺子了,这是贴身盯着啊,这可不行,会吓着……” 魏小七正想说,这冷面判官很容易吓着人的,会吓着她带来的姐妹的。 结果倒好,当魏小七和沈清辞一起转头,却看到魏小七带来的女子正满眼桃花闪闪的看着萧衍。 “这是萧少卿?”女子轻呼,缓缓走近。 “嗯?”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神色冷了几分。 “小七,这位是……”沈清辞知道这男人的脾气,他不会让除了她之外的女子靠近的,于是,她赶紧拖着魏小七,问道。 “哦,忘记介绍了,沐辞姐姐,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户部尚书苏家女儿苏锦熙,我们先来凝香阁买胭脂,买完了,我和她一起去西街看彩船。”魏小七避开了一些萧衍,在沈清辞的耳边悄声道:“明日是西街名伶柳玉堂的生辰,他会游船献曲。” “这不是明日呢么,你们今日去西街干什么?”沈清辞问道。 “因为今日,那柳玉堂边会亲自去游船上布置,他那人,特别讲究,总是要亲手布置的才放心。”苏锦熙在旁边说道。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瞟向一旁坐着的萧衍。 “你们可真是……”沈清辞笑着道:“人多不多?需不需要派人护着一些,两个姑娘家的,总归是不安全的。” “放心吧,姐姐,你难道忘记了,小七妹妹我是何等厉害?”魏小七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很骄傲的说道。 “总归还是要小心一些的!”沈清辞说完,转身看着苏锦熙,笑着道:“锦熙娘子可有看中的?” “嗯,我听小七说了,沐辞姐姐会梳妆,我想来与沐辞姐姐约一下,三日后的流觞诗会,可否为我做个妆面!”苏锦熙问道。 “茯苓,都约了几位了?”沈清辞转头问柜台后面算账的茯苓。 “回娘子,约了三位,加上五小姐和七小姐,都五位了。”茯苓回答。 沈清辞对萧衍派来的两个手下非常满意,有眼力见,还聪明的很。 魏小七姐妹并没有亲自约,但是,看着这关系,她便知道,她们家娘子定会给魏小七和魏君倾做妆面的。 “那就再加一个锦熙娘子,一共六位,其他的不约,只卖胭脂。”沈清辞吩咐道。 “好的!”茯苓点头,记下了。 “多谢沐辞娘子,多谢!”苏锦熙小脸笑开了花:“那,沐辞娘子,你觉得我到时候应该穿什么样的衣裳?” “你身形饱满,肌肤也好看,就穿襦裙吧,浅红色的襦裙。”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熙,说道。 “好,我家里正好有一套,沐辞娘子果然眼光好,每次我穿浅红色,母亲他们都说衬的我皮肤好看。”苏锦熙点头,取出一张银票来:“那,这是定金,我先要了一盒面脂走,等做了妆面,我再付银票。” “多谢锦熙娘子!”沈清辞将银票递给茯苓,让她入账,之后她送了两个女孩出门。 沈清辞送完魏小七和苏锦熙回来,她转头道:“插上门板,你们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工作间今晚我与少卿在就行。” “可是,娘子,玉容粉没有了。”青柠过来,说道。 “有少卿呢,他会帮我研磨的。”沈清辞看向萧衍,问道:“少卿,是不是啊!” “嗯!”萧衍点头。 他当然会帮她做事,他都恨不得天天夜夜和她在一起呢。 呃…… 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想,萧衍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他转身过去看柜台上的胭脂。 青石在一旁抿嘴,小小的翻了个小白眼:少卿真是越来越不值钱的样子了。 青柠和茯苓也微微一愣,不过,她们立刻便着手做事情,收拾完毕,去了后院房间休息了。 这一夜,萧衍到了子时初才走。 沈清辞也累了,看着玉容粉也够了,她收拾了一下,也回房休息去了。 “娘子,娘子!”沈清辞刚躺下,还没有睡着,就听着前院,青石的喊声。 第27章 柳玉堂死了 沈清辞穿好衣服到前院,青柠已经开门让青石进来了。 沈清辞觉得,没有他家少卿带头,青石倒是知道不该随便爬墙的了。 “怎么了?是少卿出什么事儿了?”沈清辞快步走到前厅,问道。 “娘子,你快与我走吧,是西街出事儿了。”青石说道。 “西街?”沈清辞眉头微微一拧,转头看了一眼青柠:“青柠,你随我一起。” “对,青柠你一起。”青石说道。 青柠立刻应声,留下茯苓在家里,她则是跟着沈清辞一起上了马车。 青石赶着马车,朝着西街疾驰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清辞问赶车的青石。 “柳玉堂死了。”青石说道。 “什么?”就连青柠,都是一惊,她瞪大眼睛看着车帘外面:“青石,你说的是西街名伶柳玉堂,他死了?” “对!”青石点头:“少卿过去了,世子爷正好在,也一起过去了。” “世子爷,在萧府?”沈清辞问。 “是……呃,不是。”青石微微一愣,他发现,他刚才这说法好像有点儿不对,他立刻转头道:“世子爷过来找的我家少卿,两人才一起过去的。” 沈清辞没管青石想什么,她只是皱眉想着西街的事情:“明天就是柳玉堂的生辰,他还要游船献曲的,今天就出事了?” “柳玉堂是皖北县人,据说,年少之时,也是个苦人!”青柠说道。 “哦,你说来听听。”沈清辞立刻跟青柠说道。 “柳玉堂自幼父亲便因病去世,他和寡母的家产都被族人侵吞,之后被族人赶了出来,母亲带着他生活多艰难,后来,五岁的时候,他母亲病殁,他快饿死的时候被戏班子捡走,后来,跟随戏班子走南闯北,也经历了不少。”青柠说道。 “你对他,还真是了解的很透彻啊!”沈清辞笑着道。 “娘子有所不知,这柳玉堂祖籍与青柠是一处的,青柠比他命好,遇到了少卿。”青柠说话之间,满眼都是崇敬之意。 “少卿?!”沈清辞看着青柠,道:“看来,他并非坊间传闻的那般冷酷无情。” “少卿当然不是冷酷无情的,他只是对坏人恶人、还有意图对他行不轨之人出手,他善良仁爱,是个好人。”青柠说完,看着沈清辞,问道:“娘子,你是不是听了外人的胡说,对少卿多有误会?” “倒也不是!”沈清辞一笑,摇头:“他现在是我的上官,我还能对他有多少误会啊!” “这倒是!”青柠点头。 青柠和茯苓在来到凝香阁做事的时候,便已经自报家门,把自己的事儿,在他们三人的饭桌上说了个明白。 他们是城郊萧家庄上的人。 那萧家庄的庄主就是少卿,不过,他一般不过去。 萧家庄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庄子里有各种学堂,可以培养他们,让他们学有所成,之后,他们找到活计,便可自力更生。 关于萧衍在庄子上培养人才的事情,据说还被朝臣们多次参本,说他是为了培养杀手和能人,为的是作乱京都。 不过,萧衍当庭就怼了回去。 茯苓记得,说是庄子上有人回来说的,说少卿怼那些朝臣:“若我要作乱,何须等到今日?若我要作乱,何须如此明目张胆的培养人?” 只是两个问题,就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想当年,萧家军的力量,别说一个京都了,就是这天下…… 沈清辞想着萧衍的举动,她也跟青柠一样,觉得少卿他,这一方面,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青柠,你还知道柳玉堂的其他事情吗?”沈清辞问道。 “他,入宫为太后贺寿,得太后和贵妃娘娘们都喜爱,收到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据说,他带着这些东西出宫,又被抢了。”青柠咬着牙,道:“那桑桂,死有余辜!” “是桑桂抢的?”沈清辞好奇的看着青柠,问道。 “桑桂,还有那个丧彪,联合着其他几个恶人,将柳玉堂拖着去了赌坊,逼着他下注,娘子你说,这不是明抢是什么?”青柠咬牙切齿:“哼,那丧彪也是该死。” “嗯,你说的对,丧彪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清辞点头。 马车停下,青石掀开车帘子,先接了青柠下马车,随后,他又扶着沈清辞下来。 捕快张贵等人已然就位,整个河道旁边都被封锁起来了。 “那边什么情况?”沈清辞看过去,道:“魏君倾?” 青石领着沈清辞和青柠来到河边,萧衍站在一旁,沈清辞自然的走到萧衍身边。 “魏小七和苏锦熙上了那游船,发现的尸体。”萧衍看着掌灯验尸的仵作,说道。 “我去问问小七情况。”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沈清辞才走了两步,转头,就见这人也不看仵作验尸了,而是跟着她来了。 这让沈清辞有一种,这男人像是那闻着肉包子味道的狗子,闻着味儿就跟着了。 “小七!”沈清辞走过去,瞧着坐在凳子上,拉着苏锦熙的手,瑟瑟发抖的魏小七,轻轻喊了一声。 “沐辞姐姐!”魏小七一看到沈清辞,立刻扑过来抱着沈清辞哭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死了?我和锦熙什么都没有干,他就死了,呜呜……” “少卿不是在调查么,不怕的,定会有个结果出来的。”沈清辞轻拍着魏小七的后背,说道。 “沐辞娘子。”魏君倾与一年轻男子走过来,她和沈清辞打了一声招呼。 沈清辞放开魏小七,转身:“五娘子。” “这是家兄,魏辰。”魏君倾介绍身边的男子。 藏青色长袍,面容俊俏,身材高挑,宰相家的孩子,都生的好看。 “三公子。”沈清辞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宰相府三公子魏辰,如今是城外校场副千总,手里训练着一直护卫城墙内外安危的队伍。 魏辰归萧衍手下,城中河道发生了事情,魏辰便被萧衍调派过来了。 第28章 上辈之间的恩怨 “沐辞娘子,听闻你曾经救过小七,多谢!”魏辰抱拳,给沈清辞行礼。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七已经谢过我,请我吃过丰盛的饭菜了,你们就别总是记着这事儿了!”沈清辞说道。 “还是要多谢沐辞娘子的!”魏辰彬彬有礼,他看着靠在沈清辞肩头的魏小七,道:“听说,沐辞娘子已经被少卿聘用为大理寺少卿贴身随行,如此,还请沐辞娘子尽快协助少卿查清案件来龙去脉,也好为小七证明,与她无关!” 沈清辞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站在魏君倾身边的欧阳逸,道:“世子爷,你可否与沐辞说一下来龙去脉,我看小七与锦熙娘子像是吓坏了,未必能够详细描述出当时情景来。” “嗯,本世子倒是第一个知晓这事情的。”欧阳逸点头。 欧阳逸说,他是吃了饭之后,从萧府出来,看着萧衍和沐辞娘子一起走了,瞧着天色还早,他也不想回去,就带着阿木去了西街逛逛,他也听说了西街柳玉堂的事情。 “我见了小七和锦熙,她们在河边人群中,我正想过去与她们打招呼,就看到她们俩给了岸边看守银子,上船去了。”欧阳逸说完,衣袖被魏君倾轻轻拽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魏君倾。 沈清辞看着这一动作,她笑着道:“世子爷说的很详细,细节越多,越好!” “嗯!”沈清辞身后,萧衍点头,非常赞同沈清辞的话。 魏辰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萧衍。 “我们以往都是这样的啊!”一旁,苏锦熙也有些不乐意的嘟囔。 户部尚书府也来了人,不过,来的只是苏锦熙的母亲和一个妹妹。 苏家,苏锦熙乃是嫡出,尚书夫人凶悍,容不得其他妾室出头,也几乎不让自己女儿与庶出的多交流。 “女儿家的,喜欢听曲看戏,也是正常。”苏夫人神色冷冷的说道。 “但今日是出了意外!”萧衍一个眼刀过去,声音更是清冷。 苏夫人抿了抿嘴,低头,不吭声了。 “是啊,出了意外了,小七和锦熙上了船,没一会儿就发出尖叫声。”欧阳逸说完,看着沈清辞。 “就这样?”沈清辞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欧阳逸继续说,她抬头看了一眼身侧挨她很近的站着的萧衍。 “你随本卿再去船上一趟。”萧衍点头,证明欧阳逸说的是实话。 “好,走,咱们一起看看!”沈清辞跟萧衍一起转身离开。 “这沐辞娘子,不过是个胭脂商人,怎么短短不过数日,便被萧少卿如此重用呢?”魏辰好奇的道。 “大约是沐辞娘子长得好看!”欧阳逸淡淡一笑,道:“君倾,你说是也不是?” “嗯,沐辞娘子是长得特别好看,看着让人喜欢!”魏君倾点头。 “这位娘子长得是真好看,不过,听说她擅长胭脂妆容,万一这洗干净脸了,不是这容貌呢?”一旁,苏夫人淡淡道。 “苏夫人这是以己之心度他人?”魏君倾侧眸看着苏夫人,说道。 “魏五娘子,您听说过她的落雁妆吗?我家老爷子是专管户部的,老爷说了,在西域边境,有一邪术,被称作御兽之术,是可以掌控天下百鸟百兽的,这等人,平时专门用这些术法去蒙骗别人!”苏夫人说道。 “嘶!”欧阳逸看着苏夫人,皱眉道:“夫人这话中,你家老爷是专管户部的,这句话是否多余?” “我只是……”苏夫人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是妾嘴笨了!” “嘴笨就少说话!”欧阳逸睨了这苏夫人一眼,转身离开,追着沈清辞和萧衍去了。 “三哥,我们也去一起看看吧,万一少卿和沐辞娘子一会儿要问话呢。”魏君倾转头,征询她三哥的意见。 如今,魏小七和苏锦熙都是嫌疑犯。 但是,因为事情还没明朗,这两位又是官家小女子,也没有作案动机,所以,只是暂时被看着,也没有限制她们太多的自由。 “好,去看看!”魏辰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苏锦熙和苏夫人,问道:“苏夫人,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我们一同过去?” “我和锦熙去马车里等着,那边人太多了。”苏夫人说着,拖了自己女儿便走,脸色冷冷。 魏君倾转身,边走边跟魏小七道:“小七,以后和苏家女儿还是要保持距离的,苏夫人向来不太喜欢自己的女儿与外人多来往。” “可是锦熙挺好的。”魏小七转头看着苏锦熙的方向,道:“她性格活泼,也大方,和我一起出来玩,也从来不会多花我的银子。” “这呀,不是银子的事儿,是大人之间的事情。”魏君倾叹了一口气,道:“苏夫人,心里有个疙瘩,尤其是对我们魏家。” “可是,我与锦熙昔日一起跟着夫子学琴艺的,我们很好,锦熙也很好。”魏小七坚持。 “小七,你长大了,要懂点事情,苏家与我们,不会和睦的。”魏辰说道。 “大人之间的矛盾,总是牵连我们,真是的。”魏小七嘟着嘴,满脸不服气。 “你看,以前你总是念叨的沐辞姐姐不是来了京城了么,以后你可以去找她玩啊!”魏君倾说道。 “我当然是要去找沐辞姐姐玩的,可是,沐辞姐姐很忙的啊!”魏小七继续嘟着嘴,不开心。 “你要是再这样,五姐姐我啊,只有跟母亲去说,让她把你嫁出去了,这样,你去了那裴家,可就有的玩了。”魏君倾笑着说道。 “我才不要嫁人,我不要,我也不喜欢裴恒,他好蠢的。”魏小七立刻摇头。 “那你好好的,听话。”魏辰抱着横刀在一旁,道:“以后少和苏家来往。” 魏小七没吭声,显然还是不服气的。 魏君倾轻轻摇头叹息,她看向花船上,萧衍跟着沐辞,而沐辞则是弯腰看着船上的妆房。 “这妆房是柳玉堂专门梳妆换衣服的地方。”萧衍说道。 “他明日才唱曲,今日便梳妆了吗?”沈清辞问道。 “这柳玉堂从来不会素颜见人!”一旁,欧阳逸也过来,说道。 “哦!”沈清辞站在花船窗口,看向岸上灯盏下仵作面前的尸体,她拧了拧眉头,立刻转身朝着尸体跑过去。 第29章 她嫌他年纪大 沈清辞来到尸体旁边,仔细盯着尸体看着。 魏君倾则是和魏小七挨在一起,她微微侧头,不敢看尸体,倒是魏小七,虽然害怕,却又好奇的伸长脖子看着。 魏辰在两个妹妹身边保护着他们,看着沈清辞站在尸体面前的模样,他也微微侧头,眼神之中满是审视之意。 “怎么了?”欧阳逸来到沈清辞身边,轻摇着折扇问道:“沐辞妹妹,这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仵作,勘验的如何?”沈清辞没回答欧阳逸的话,只是询问仵作,她在一旁的铜盆里面净了手,之后转身,手指一点点的在尸体的脸上摸过去。 “嘶……” 欧阳逸看着沐辞妹妹这样,他微微抽了抽嘴角,往后退了一步。 “回娘子的话,死者初步断定是中毒身亡,身上除了倒地的两处撞击伤,没有其他的伤处,可见,并没有外人潜入他身边,还有,这死者的症状,特别像是服毒自尽的。”仵作说道。 “服毒自尽?”魏小七听到了这话,她一点都不相信:“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柳玉堂明日便是生辰,他还特地写了信与我和锦熙,邀请我们明日来。” “小七,你们与这柳玉堂很熟悉?”沈清辞侧头问道。 “还算熟悉的。”魏小七低头,脸色微微有些异样:“我们,都喜欢他唱曲,他的古琴弹得极好,我们也喜欢的很。” “小七和锦熙他们几个闺中密友,都是这柳公子的戏迷,小七家里啊,都买了好些柳公子的画像,还有柳公子赠与的签了字的折扇以及一些书简呢!”魏君倾笑着道。 “他每年生辰都会邀请你们吗?”沈清辞问道。 萧衍也从花船上下来,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仔细看着沈清辞手里忙碌着。 “倒也不是,他说今年是他二十四岁生辰,故而要大办一场,也为了答谢我们这些喜欢他的人。”魏小七说道。 “二十四岁,有什么说法吗?”萧衍问道。 “青柠,你们皖北可有什么说法?”沈清辞转头,问一旁站着的青柠。 “有是有的。”青柠点头。 “还真有啊!”魏小七也魏君倾一起转过身看向青柠。 “在我们那儿,男子双十当立,娶亲,持家,立业……”青柠一一说着皖北的特色,她说完这些,话锋一转,道:“但是,在几处山中小村镇上,却又有别的规矩,男子二十四,定是已然成家,已然有了后代子嗣,届时,若有仇怨的,便可出门去报仇,有恩的,也可去报恩了,便是可以做一切事情去了,所以,男子到了二十四,算是要过一个鬼门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的话,就安然太平一生。” “这规矩,好像有点道理啊。”欧阳逸点头:“男子到了二十四,着实该做的都差不多了!” “少卿,你……好像三十了吧?”沈清辞抬头,轻声问了一句。 “嗯!”萧衍点头。 “三十多了!”沈清辞嘟囔了一句,继续忙碌。 她想说:看着还如二十出头一般,清秀,赏心悦目的这般好看! 而萧衍却眸色暗了暗,仔细看着面前女子的脸色,他衣袖下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她,这是在嫌弃他老了? “完了!”欧阳逸听得沈清辞问萧衍,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两人,嘟囔:“完了完了,这年纪有点儿大了!” “果然是成熟稳重的少卿。”沈清辞顺嘴说道。 “嗯?”欧阳逸的眼神又亮了。 “就算是皖北山中少数人有这等规矩,但是这柳玉堂若是有仇家,有冤,他不该是去杀别人,去对付人家么,为什么他反而死了呢?”魏君倾不敢看尸体,她只是看着沈清辞,说道。 “而且,仵作还说柳公子是自尽,这不可能的。”魏小七摇头:“他风光大好,便是番邦的王爷世子,也都喜欢他,到了年关的时候,那些番邦来朝,柳公子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金银珠宝,他这么受人喜爱,不会自尽的。” “可摸出什么来?”沈清辞摸尸体的脸和脖子,萧衍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她,眼神不善,终于,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果然,在这里。” 沈清辞点头,她取出一边的验尸刀具,弯腰,用刀尖慢慢的,一寸寸的,小心翼翼的开始挑割。 萧衍伸手,青石立刻地上马灯。 欧阳逸和魏小七也一起凑上前来,魏君倾虽然不敢,也已经靠近了许多,大家都看着沈清辞的动作。 “面皮?”所有人都震惊了。 沈清辞揭下来一张完整的面皮,而面皮下的人,面上却都是坑坑洼洼的,自眼角往下,一道深深的疤痕贯穿着。 “有人冒名顶替他?”魏辰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 “不是!”沈清辞摇头。 “这面皮,栩栩如生,很像是真人的面皮做成,难道是歹人把真正的柳玉堂的脸给剥下来了?”一旁,仵作说完,也摇头:“也不对,这世上的人,哪怕是双生子,亦是不同的,每一个人的筋脉果洛都各有差异,不可能刚好贴合的。” “我刚才仔细摸过了,他的脸,也被人揉了骨。”沈清辞说道。 “揉骨?是不是传说中最最凶残的醉骨法?”欧阳逸问道。 “是!”沈清辞点头:“他的脸,原本应该不是这等长相,为了达到符合的条件,他需要把自己的脸整日泡在酸缸中,每天泡完了,再慢慢揉捏,这过程,大约得要一年的时间,等到脸型揉捏的差不多了,符合面皮的长相了,再取面皮来……” “这其中就有个疑点。”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阿衍,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换面皮,怎么会有人愿意一直在那儿等着别人来剥我的脸,把我的皮给他,这绝对不可能的。”欧阳逸摇头。 “人若活着,面皮剥下来,也需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完成贴合,被换面皮的人,亦是要削去多余的皮肉才行,这般痛苦,谁又愿意?”仵作也不信,他弯腰看着尸体,道:“此人的脸上,便是被剥掉了不少的皮肉,他是如何能忍的呢?” “不说他为何要换脸,只说今日,他的毒,是如何服下的?”萧衍看向沈清辞:“沐辞,你可有想法?” 第30章 一点红口脂 “当然,少卿吩咐了,沐辞便有想法了。”沈清辞点头,她微微调唇,道:“少卿,可不能斥责我是凭空想像而成,我是分析得的结论。” “嗯,本卿不会斥责你的。”萧衍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温柔几分。 一旁,欧阳逸看了一眼魏君倾和魏小七,三人纷纷挑眉。 青石在后面,也看向青柠,两人满脸欣慰。 “方才,我与少卿入那花船检查,发现花船的妆房极小,顶多也就容纳得下两人而已,根据问讯得知,柳玉堂素来不喜欢他人为他梳妆,都是自己为自己上妆,我想,这与他换了面皮有关。”沈清辞从仵作验尸包里面取出一枚银针来,刺入尸体的唇部:“人若饮下毒酒毒药,必定是张嘴咽下,而不会与唇边抿着,他双唇乌黑,都被毒素浸染,显然,他的毒,都在他的口脂之中。” “柳玉堂的胭脂都是哪里买的?”萧衍转头问柳玉堂的亲随。 “回少卿,我家公子的胭脂都是红妆阁买的,口脂也是,昨日里公子带着小的亲自去挑选的,不过……”那亲随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道:“当时,我家公子还现场试了一下那口脂的颜色,颇为满意,这才买了回来的。” “张贵,去将红妆阁查封,简红装先押入刑讯大堂去,严加审问。”萧衍转头,沉声吩咐。 “是!”捕头张贵立刻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口脂在哪里?”沈清辞问道。 “在这里!”一旁,青石从证物箱子里,取了口脂来。 青瓷瓶子的扣子,外观看,是极其好看的。 “一点红口脂!”沈清辞看着罐子上的名字,一笑,道:“怎么不取名鹤顶红呢!” “沐辞姐姐这想法好,能吸引人。”魏小七古灵精怪的,她歪着脑袋,很认同沈清辞。 “你行了,还在这儿幸灾乐祸的。”魏君倾点了一下魏小七的脑袋,嗔怪了一句。 “小七,你说说你和苏锦熙一起上船去的情景。”沈清辞说道。 “哦,我和锦熙毕竟之前去戏班后台探班过的,所以,与这柳公子也是熟悉,与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熟悉,看守花船的,便是戏班里面打杂的,我和锦熙一人给了二两银子,就上去了。”魏小七说道。 “所以,只要给二两银子,都可以上去吗?”萧衍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柳玉堂亲随立刻过来,他深深的鞠躬行礼,道:“我们公子身边,是允许一些喜爱他的曲迷们靠近了一起玩玩的,魏七娘和苏小娘子,都是柳公子觉得人品最好,最懂事的娘子,所以,她们若来了,公子都会直接让他们进后台,只是……” 说话之间,那亲随取出腰间的荷包:“这是四两银子,小的不该贪心的。” “行了,你拿着吧。”沈清辞推开荷包,看着魏小七,道:“小七,你继续说,想想细节。” “哦,我想想!”魏小七想了想,道:“我和锦熙上船去,先是绕着船头走了一圈,我问在船舷上扎花的,问他柳公子在哪里,他们说,公子在妆房呢,我和锦熙就过去了,敲门了几次,没有动静,我们就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柳公子倒在地上。” “没有别的异常?”沈清辞问道。 “你,回话,柳玉堂什么时候上船,和这两位娘子上船的时间间隔多久?”萧衍问柳玉堂的亲随。 “我家公子吃了晚饭,喝了茶上的船,他是我护送上去的,他说让我在船边看着些,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上船,小的还跟我家公子说,我定看着,谁都不能上船。”这亲随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你跟着你家公子多久了?”萧衍又问。 “八年了,我也是被戏班捡回来的,我是被我家公子捡回来的,他求着班主收留我,而且,他还把他吃的分了我,我们俩经常合起来吃一顿饭。”亲随哭着摇头:“我的错,我不该让她们俩上船的。” “我们没有,不是我们,我们不会杀柳公子的。”魏小七看着那被揭了面皮丑陋的脸,她抽了抽鼻子:“不管如何长相,他的声音是好的,我们又不是看长相,若要说长相,谁不比他好看啊,世子爷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小七真会说话!”欧阳逸笑着看向魏君倾:“君倾,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世子爷!”魏君倾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可是,我家公子刚开始好好的,他明天就二十四了,过了明天,他说就一切圆满了,就好了。”柳玉堂这亲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方才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嫌疑不在他们身上,你不要自乱了思绪,再好好想想,还有谁可疑。”萧衍冷喝道。 “没有了,那些花船上扎花的也都是好好的,他们都受过我家公子恩惠,都是好人,不会对公子下手的,他们许多人家的妻儿老小病痛了,都是公子给银子帮忙的,若他们有人对公子下手了,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都盘问过了?”沈清辞问萧衍。 萧衍点了点头:“盘问过了,笔录都在,不过,没什么可看的。” 她拿着那口脂,凑近了马灯,开始用小勺子仔细挖了一些来,仔细看着。 “你刚才说什么?你家公子说的话,你再说一遍来。”萧衍见沈清辞在研究口脂,他便转头看着柳玉堂的亲随,问道。 “公子说,过了明天,一切都圆满了。”年轻人抽泣着站起来,道:“公子最近嗓子不好,又总是睡不好,熬夜,有几次唱完了回房,都能短暂的昏过去,所以,公子他,大约是不想唱了。” “不对!”沈清辞转头看着年轻人,摇头:“他不是不想唱。” “嗯!”萧衍也点头。 “沐辞妹妹说的话有道理!”欧阳逸折扇轻摇,点头。 “是,若柳公子不想唱了,他定会销声匿迹,他本来就与小七她们有书信来往,他大可以写信告诉小七和苏家娘子,说他要回乡去,不再唱戏了,或者,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大可不必这般费周章的搞游船献唱。”魏君倾说道。 “若,他把这当做最后一场呢?他想做一个告别献唱?”魏小七说道。 “刚才,柳公子这亲随都说了,他唱到昏迷,还会唱,他对唱曲是痴迷的。”魏君倾看向沈清辞。 “你家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为了二两银子,让他陷入危险境地?”沈清辞看着那亲随,道:“你都答应你家公子不让任何人上船了。” 第31章 红豆桂花羹 “不是的,不是的,我家公子说,也不必那么紧张。”柳玉堂亲随摇头,道:“公子还说,就像在秋韵馆一般,拦住一些乱七八糟的便可。” “所以,柳玉堂是在给你暗示,其实像魏七小娘子这般的曲迷,是可以进去的,是不是?他对你收人银子,亦是知道的。”萧衍问道。 “是,是知道的。”那位亲随点头:“我之前一直不收,有一次被公子看到了,他与我说,来的人非富即贵,他们不在乎那几两碎银子,他让我收着,说让我存起来攒着,将来娶妻生子用,呜呜……我家公子是顶好的人,为什么要害了他啊!” 萧衍看着沈清辞,而沈清辞则是缓缓点头:“他就是自尽。” “自尽?”随从摇头:“不可能的,我家公子不可能自尽的,他……不对,定是那人。” “嗯?谁?”所有人都看向柳玉堂的随从。 “是一个身穿黑色衣裳,把面容都遮起来的人。”随从说道。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欧阳逸皱眉,呵斥了一句。 一旁,魏君倾却道:“这倒是有些线索的。” “是,君倾娘子说的对。”沈清辞点头:“大周民风开放,对坊间约束甚少,柳玉堂是名伶,他结交三教九流,想约他,随便一个借口便是,哪怕是在旁人眼皮底下密谋杀人,只要他们伪装的好,旁人是不会知道的,之所以要包裹成这样,这必定是有身份的,而且,许多人熟悉,怕被人认出来!” “沐辞娘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欧阳逸表情夸张的看着沈清辞,满脸崇拜。 “我沐辞姐姐就是厉害的,在江南瘟疫灾荒的时候,也破获过几个小案子的呢,偷盗的,和偷情的。”魏小七说道。 “小七!”魏君倾转头,立刻呵斥魏小七:“大姑娘家了,怎么不知羞耻的!” “我说的是实话嘛!”魏小七不服气。 “嗯,沐辞分析的很有道理。”萧衍点头,认可了沈清辞,他看向那名随从,道:“这人,你详细描述一下。” “身高大约七尺,好像还要略微出头一些,不过,比起少卿您来,得矮大半个头了。”随从刚要伸手比划,一眼瞧着少卿那冷峻异常的脸,他立刻缩回手,道:“这人说话的嗓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音,不过,小的倒是能猜出来,大约四十岁的模样。” “大约四十岁,身高七尺有余……”欧阳逸摇头:“就这是寻常身高长相,这整个京城,百万人,少说也有三成是这般身高体重的,这到哪里去找?” “你既然听见男子嗓音沙哑了,当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萧衍问道。 “我听得也不多,当时,我是给我家公子送夜宵去的,公子睡前总要吃两口红豆桂花羹才会入睡。”随从说完,想了想,道:“我听那人说,已经可以了,时机到了。” “还有呢?”魏小七问道。 “没了,就听到这个,我家公子就嗯了一声,那人就走了。”随从摇头,道:“我家公子是好人,他从来不做什么恶事的,官爷,你们可要为我家公子做主啊!” 随从说着,跪下来磕头。 “红豆桂花羹,是如何制作的?”萧衍问道。 “就是普通的红豆,撒一些桂花,最后出锅放一勺蜂蜜,其他的没有了。”那随从直起身子,道:“这也是我家公子教我的,他一直都这么吃,我自来到他身边,每晚他都要吃的,不管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 “倒是执着的!”欧阳逸摇头,他折扇轻摇几下子,转头看向魏君倾,道:“君倾,你说这红豆羹有什么讲究吗?” “红豆羹,无非是补血气,女子吃了多肌肤娇美,当然,柳玉堂吃,大约也是为了自己肌肤好。”魏君倾说道。 “你……在想什么?”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问道。 这期间,沈清辞一直盯着尸体出神,一直未曾吭声。 “我在想那黑衣人,或许……”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摇头道:“他们在密谋什么大事,而这大事,是需要牺牲的。” “牺牲?”萧衍看着沈清辞,半晌,他转头吩咐:“把尸体带回大理寺去,暂时封存在冰窖中,魏小七和苏锦熙各自回家去,不过,近一月之内,不得离开京城半步,更要随叫随到,不但耽误!” “多谢少卿。”魏君倾和魏辰都为魏小七给萧衍道谢。 一侧,青石和青柠纷纷端来生姜水,让萧衍和沈清辞一起净了手。 青石将帕子递给萧衍,萧衍擦了手,顺便就递给了沈清辞,沈清辞接过去,擦了擦,又递回来,而萧衍则是接着那帕子,给了青石。 青石这手,就从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跟着他家少卿和沐辞娘子就这么转了一圈,最后才转回他手里来。 自然,这两人的互动,像极了相处已久的家人一般。 尤其是那萧衍,一个妥妥的洁癖,却在沐辞娘子这里破了功。 魏君倾也看着两人,笑着。 回去的马车上,萧衍转头看向昏昏欲睡的沈清辞,道:“困了?要不先睡会儿?” “不用,很快到家了。”沈清辞摇头。 “柳玉堂为什么要自尽?”萧衍见沈清辞沉思,他给沈清辞倒了一盏茶,问道。 沈清辞从萧衍手里接了茶盏过来,抿了一口,才道:“他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每天唱曲不想唱了,或者有人拿捏着他的什么把柄,逼迫着他,就如那个黑衣人。” “说起黑衣人,你在现场与本卿对眼,是否与本卿想的一样?”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像,也不像,何伯承的身材像,说话亦是有些沙哑,但是,他与柳玉堂又能有什么交集?我与他娘子聊过天,夫人对何伯承也没有任何的怨言,他们还那么宠爱女儿,私生活上,当不会有问题的。”沈清辞摇头,道。 “所以,那会儿你出神就是在思考这些?”萧衍问道。 “嗯,差不多!”沈清辞点头,她把茶水喝了抬眸看着萧衍:“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连我的微表情都看的这么认真吗?” 萧衍一怔,随即,侧头去喝茶,不接应沈清辞的话。 第32章 一盏桂花红豆羹 青柠和青石一起坐在马车外面。 听着马车里俩人聊天,青柠看了一眼青石,两人纷纷抿住了嘴偷笑。 送了沈清辞到凝香阁门口,沈清辞起身要下马车,萧衍却率先一步下去了。 “少卿,你别下了,让青石赶紧送您回去,许是还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就又该起来做事了。”沈清辞有些诧异的说道。 然而,萧衍已然下了马车。 “无妨,送你进去再走。”萧衍说道。 沈清辞搭着萧衍的手下马车,那手指还是冰凉的。 “少卿的气血虚弱,多吃些红豆羹,倒是不错的。”沈清辞还在想红豆羹的事情。 “之前青石给本卿去糖水铺子买过,太甜腻了,吃不惯。”萧衍说完,看着沈清辞:“沐辞娘子你……会熬煮红豆羹吗?” 青石站在后面,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少卿,随后,又低下头去,抿嘴,一副老父亲般欣慰的笑意。 “不会。”沈清辞突然神色一凛,回了一句:“沐辞先回去休息了,少卿请回吧。” 沈清辞抬脚上台阶,直到青柠关上门,她都没有回头。 “少卿……”青石小心翼翼的上前来,轻轻的喊了一声。 少卿这是被拒绝了? 这可是头一遭啊! 青石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少卿曾经何时受过这等气。 “走吧,回去。”萧衍转身上了马车。 “少卿,您……不生气啊?”青石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家少卿我,就是个爱生气的?还动不动跟女人生气的?”萧衍在马车里,瓮声瓮气的问道。 “倒也……倒也不是。”青石立刻否认,他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呼:“少卿,已然过了子时了,您,现在感觉可好?” “你不说,本卿倒是忘记了,我……”萧衍思索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抿了一口:“嗯,只是味觉。” “那便不碍事。”青石也松了一口气。 以往每一次,少卿只有在失了听觉和视觉之后,会危险一些,也会头疼难忍,脾气暴躁。 味觉和嗅觉这一类,倒也还好,还能忍。 “我还能闻到马车里他的香味。”萧衍在马车里靠着,说道。 青石低头,继续赶马车,内心里却是腹诽:少卿啊,我也没问你闻不闻得到马车里的香味啊! 翌日清晨。 沈清辞天刚亮就起来了。 青柠与茯苓已经洒扫好了铺子,院子,连早饭都做好了。 “娘子,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您今日该多睡一会儿的。”茯苓走过来,说道。 “习惯早起了,你们昨晚也被闹的没睡好,尤其是青柠,跟着我奔波的,今日午时,你们轮流睡个午觉。”沈清辞说道。 “我们习惯了,也就一夜两夜的事情。”青柠笑着过来,道:“娘子,吃早餐吧,吃完了可有的忙了。” “也是。”沈清辞点头:“早点吃完了,早点做事。” 三人一起坐下吃早餐。 “沐辞娘子。”外面青石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青石,你也这么早。”茯苓起身来,接了青石手里的食盒问道:“你带了什么?” “是红豆桂花羹,我家少卿昨晚回府中的时候,与红厨说了,红厨说,他知道配方的,当下便熬煮了起来,早晨,少卿吃了一碗,觉得甚好,这就送来给沐辞娘子和你们都尝尝。”青石说道。 “呀,我们还有份啊,帮我们谢谢少卿。”青柠赶紧转身去端了红豆桂花羹过来。 茯苓将一份用琉璃盏装着的红豆羹放到了沈清辞面前:“这琉璃盏据说还是当初陛下奖赏给少卿的呢,一共就两只,少卿竟是装了红豆羹来给娘子吃,真是有心了。” 青柠和茯苓的是瓷碗,细腻白瓷,亦是上品。 沈清辞在萧衍府中用过餐,知道他的生活其实蛮奢华的,只不过,他比较低调不张扬而已。 青石满心欢喜的看着沈清辞,笑着道:“少卿说,娘子昨晚说了不会做这红豆羹,今日他便特地让属下送来,让娘子尝尝呢。” “娘子的手艺,竟然不会做这红豆羹?”茯苓好奇的看着沈清辞,道:“娘子可是没有不会的东西啊!” 虽然跟着沈清辞只是短短几日,但是,沈清辞不管是做饭菜,还是帮人做妆面,亦或者是与人聊天,分忧解愁的,都特别厉害,一下子便迷住了青柠跟茯苓。 “青石,回去回禀一下你家少卿,问问他,我为什么会说不会做红豆羹。”沈清辞说完,放下筷子,起身来:“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吃吧,那琉璃盏中的,也分了,我先去前面,大约一会儿就会来客人!” “呃,娘子……”青石愣在原地,神情尴尬。 青柠和茯苓亦是缩了缩脖子。 “娘子生气了吗?这气势还是蛮吓人的!”青柠说道。 “娘子平日里都是很好说话的,是个温柔的娘子,这般模样,定是对少卿生气了。”茯苓也抿嘴,看着面前的红豆羹,道:“说起来,是蛮好吃的,可是,有些甜了,若是再淡一些,或者多加一味陈皮,能消腻,说不定会更好一些呢!” “茯苓说的挺好,我回去跟红厨说一说。”青石点头,他走上前来,道:“我回去如何禀报少卿呢?” 愁! 他家少卿对这位沐辞娘子好像已经上心了,昨晚若是沐辞娘子稍微勾一勾手指头,怕是少卿都要跟着沐辞娘子进门,不回去了。 可是,这怎么为了一碗红豆羹,沐辞娘子竟然就生了这么大的气,青石不知道缘由,只觉得,自家少卿怕是要伤心了。 “你只能回去老实与少卿说了,想必,少卿知道原因呢。”青柠说道。 “昨晚,你们一起回来,马车上,难道发生了什么?”茯苓好奇的嘟囔。 “没发生什么啊,下车时候,少卿还亲自送了娘子的。”青柠摇头。 “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怕是不懂这些主子的想法了。”茯苓收拾碗筷:“青石,这一份你带回去,让少卿看看。” 第33章 闹了点小矛盾 一如沈清辞所料,这个上午,忙的她头昏眼花的。 许多官家娘子来了,买脂粉的一群,要预约做妆面的一群。 还有要让沈清辞帮忙搭配衣裙和发髻的,又是一大群。 “再有两日就是流觞诗会了,听说,几位大官家的小姐和夫人也都在准备找做妆面的了,只是之前那红妆阁被查封了。” “红妆阁只会把人的妆面做的特别白,有些皮肤没那么白皙的娘子,被那太阳一照,看着就瘆人的很。” “反正我们听沐辞娘子的,就用接近我们肤色的妆粉。”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起看着沈清辞给别人修面,上妆,看着她的手法,就算是他们想学习,却又不得法。 “哎,沐辞娘子,你这手法,为何我们学不会?”有那娘子拿了妆粉自己往脸上学着沈清辞的做法抹了抹,却发现不行,抹出来的不匀称,甚至还比之前难看诡异了。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我说过,我们凝香阁的胭脂,走的是骨相晕染法,我们得根据人的骨相面相,做相应的调整,千人千面,便是双生子,都不能画同样的妆容,性格脾气不同,都是差异。”沈清辞说道。 “是了是了,沐辞娘子果然是行家,这一听就知道是专业的。”几位夫人纷纷放下胭脂,围着沈清辞看着她。 “邱娘子成熟稳重,流觞诗会那日,可穿着蓝色亮缎裙裾。”沈清辞边给邱家娘子梳妆,边说道:“邱三小姐的穿着水蓝色,显得靓丽又娇俏,大娘子便可穿着深色一些的,届时,邱家双姝必定名动京城。” “沐辞娘子最会说话了,大姐姐,我没框你吧。”邱月蓉说道。 “嗯,沐辞娘子的手艺,真是太巧了,等过几天,我进宫去,定要与苏婕妤好好说说,让她也试试新的。”邱月蓉的大姐,邱家大娘子邱月华说道。 这邱月华嫁了宰相府,是宰相府二公子的妻子,不过,宰相府二公子魏昭一直住在邱员外家里,外界都传说,是做了赘婿,是宰相在想着邱家的财产呢。 邱家,亦是被称为邱半城的富庶之家。 因为十三年前出资协助新帝平了叛乱,新帝登基之后,赐予邱员外许多的赏赐,亦是封了他一个闲散的员外郎,许了他许多的好处。 邱员外家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那魏昭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 听得邱月华这么一说,沈清辞淡然一笑:“有娘子介绍,想必不久的将来,沐辞这凝香阁定要开分店的了。” “沐辞,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可是会说话呢,让人开心。”邱月华说道。 “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心情舒畅了,咱们的面容就会改变,也会变得更为靓丽。”沈清辞说道。 “对啊对啊,沐辞娘子的话,每次都是最好听的,也是最有用的。” “沐辞娘子从来不会多劝着我们买胭脂,只给我们讲内调之法,这才是真正能长久相处之人!” 一群群的夸赞,凝香阁里,其乐融融。 一辆马车从街上过,马车奢华无比,路过凝香阁的时候,赶车的人侧头看了一眼。 “凝香阁,听说,最近萧少卿竟然与商人女子走的非常近,连断案都带在身边。”赶车的人说道。 “回头,派人打探一下,这店主的来历。”马车,是个男子,声音清冷。 马车没有名号,但是,看这通体黑金木打造,旁人便猜测着,大约是宫里头某位皇子王爷,便纷纷避让到了两旁去了。 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回头来,继续给邱月华打扮。 这一忙,辰时初就一直忙到了大中午。 等到人都散去差不多了,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她帮青柠和茯苓一起收拾桌面。 “娘子,您今日……不去大理寺了?”青柠过来,小心问道。 沈清辞往外面看了一眼,道:“没有少卿的马车,大约,他今日不要我去了。” “娘子……”青柠欲言又止。 “你们一会儿吃过午饭都是休息一下,下午我教你们做玉容粉。”沈清辞说道。 “哦,好。”青柠点头。 中午饭是茯苓做的,炖小鸡,两样简单的蔬菜,还有一份茯苓糕。 “茯苓,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定是懂药材的人吧?”沈清辞拿了一块茯苓糕吃着,问道。 “是少卿呀,我五岁之前没有名字。”茯苓放下碗筷,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很冷很冷,下着雨,我被乞儿们赶出庙宇,他们不让我占地方,我只能到处找可栖身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就在我几乎晕倒的时候,我闻到了很好闻的药香味,有人在熬药,像是有一股暖意飘入我鼻子里,我慢慢爬过去……就在那时候,少卿策马路过,他救了我,少卿说,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说,药药……” “所以,他就给你取名茯苓?其实若叫芍药也不错。”沈清辞接了话茬,说道。 她放了一块茯苓糕在茯苓的碗里面,道:“后来,这些年里,你学习了不少东西啊,我看你算账做生意,亦是非常机灵的,你们俩都是。” “少卿送我们去过江南,那边有女子学堂,她让我们学习过一些珠算和经商之道,他说,日后若是我们嫁人也好,出去独自谋生也罢,总归是可以养活自己的。”青柠在一旁,说道。 “嗯,挺好,他这做的挺好。”沈清辞点头。 “所以,娘子……少卿他是个顶好的人,你……”茯苓看着沈清辞。 “好啦,少卿是上官,他忙的很,你们去休息吧,我来洗碗,半个时辰之后,到前面来,我与你们说脂粉的配方。”沈清辞起身来,说道。 “娘子,碗我来洗。” “对,娘子,家务活我们来干就是了,娘子,你该去歇着的。” 青柠和茯苓一起推着沈清辞往厢房走去。 沈清辞无奈,便真的回房休息去了。 然而,躺在窗边榻上,她很累,却一点儿都睡不着,脑子里,竟然都是那个人。 第34章 主动一点 他,此时应该是在大理寺查案子呢,还是回了府中,吃了中饭休息了。 昨晚,他定是回去也不会立刻就休息的。 所以,他中午应该会回去休息一下! 沈清辞就是带着这些心思想法,整个午后半个时辰的时间,她是一点都没有闭上眼。 听着前院有动静,沈清辞翻身起来,看着日头偏西了,她收拾了一下,之后去了工作间,带了一些草药包来到铺子里。 有人买了胭脂便要走,看到沐辞娘子过来,便围了上来。 “沐辞娘子,您在啊,我们购买了您的胭脂,您得给我们讲一讲这用法。”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一起跟沈清辞说着。 “好,我与你们说一说。”沈清辞走到柜台一侧,指着几个胭脂,道:“这名为暗影,字面意思大家都能明白吧,就是把人的骨相凸出部分隐藏在暗处,成为暗影。” “这就是隔壁大饼娘子用的吧。”黄衫女子说道。 “对,铃兰娘子的脸,侧面如果抹上暗影,再运用手法,这么一提,一勾,脸就会看上去小很多很多!”沈清辞一一给大家讲解着。 傍晚时分了。 沈清辞送走一拨客人之后,转身,看着青柠和茯苓,笑着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怕明天之后,你们能成天鹅了。” “哎呀,我们家娘子竟然这么说,说的好像你自己没有看似的。”青柠笑嘻嘻的说道。 “我是怕耽误了查案。”沈清辞走到里面的茶桌旁,抓了茶杯在手里抿了一口,想了想,丢下帕子,道:“行了,我去一趟大理寺,我找找他。” “哎,娘子,这就对了。”茯苓立刻上前,把布包递给了沈清辞:“呐,娘子,这包里面有您的香包,还有洗干净的帕子,各种东西都有,您拿着就是了。” 沈清辞看着茯苓,笑着摇头:“你呀,萧少卿捡了你们,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娘子,你就快去吧。”茯苓送了沈清辞出门。 沈清辞背着包,快步走了出去。 后面,茯苓和青柠纷纷捂着嘴,偷笑。 “这都着急一整天了,还在这儿嘴硬。”青柠道。 “要我说,咱们家少卿也真是的,人家好歹是女孩呢。”茯苓嘟嘴。 “哎,茯苓,你我可是少卿的人,你怎么这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啊!”青柠看着茯苓,挑了挑眉头。 “我这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想告诉你,我的青柠姐姐,这以后啊,咱们就有的看这两位了。”茯苓抱着青柠,道:“不过,我觉得,咱们娘子和少卿,真的好般配啊,你看看,娘子好看,聪慧,又断案如神,真的是奇女子,而少卿呢,那都不用说的,郎才女貌,女也才!” “你的嘴啊,真是能说,怪不得少卿说,让你来看铺子呢。”青柠点了一下茯苓的脑袋,道:“但是,你别忘记了,少卿最初吩咐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茯苓笑呵呵:“不过,我觉得沐辞娘子真是好人,少卿多虑了。” “你呀,这脑子就是个茯苓脑子。”青柠摇头,道:“娘子是好是坏,用时间来验证,我也目前相信娘子是好的。” “这就对了嘛,至少,她是真的牵挂少卿啊,不是么。”茯苓摇头晃脑的。 “是是是,行了,做事吧,今晚想必娘子是不会回来吃了,我们就随便做点儿清淡的吃吃。”青柠说道。 “我觉得行。” 两人一起关上门走去了后院。 沈清辞这边,一路走去大理寺。 凝香阁在城中,大理寺在城南,走路大约要两刻多钟。 沈清辞路过一处卖糕点的铺子,想了想,她走过去买了一包红枣蜜糖。 这红枣蜜糖是用的红枣蒸熟之后,裹上蜜糖,再滚上糖霜做成,最受女子们喜欢。 沈清辞拎着红枣蜜糖来到大理寺门口。 “闲杂人不能进入!”门口守卫立刻抬手呵斥。 “这个,可认识?”沈清辞取出怀中的令符。 “少卿令符。”两个侍卫一看令符,立刻后退半步:“请进。” 沈清辞走进去,偌大的大理寺她是里里外外寻找了好大一圈。 有人看到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她两眼,随后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也有人认识她,前几天断案她就来过大理寺,而且,有些捕头还去了西街,看到过沈清辞和少卿在一起。 所以,大家看到沈清辞,也是微微躬身行礼。 沈清辞走了半天,问:“你们少卿在吗?” “少卿啊,不在。”一位录事官被沈清辞拦住,听沈清辞问,他立刻摇头:“少卿半个时辰之前,出去了。” 沈清辞叹了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 天色暗沉下来。 西街的灯,早早的就亮着。 许多酒楼里面已经开始有人饮酒了,歌舞也已然上场。 琵琶声,小曲儿的声音,不断从各种酒肆茶楼里面传来。 沈清辞走在其中,听着小曲,四处看着。 “这人,来西街,难道是要去秋韵馆?”沈清辞想着,立刻开始寻找秋韵馆。 一路走过去,有那浪荡公子过来搭讪,沈清辞连看都不看。 有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跟随而来,伸手要抓沈清辞,却被沈清辞转身,踹了一脚,之后她快速跑走了。 等那汉子从地上站起来,却不见了刚才小娘子的踪影。 “这小娘子,莫不是什么妖精?长得呢个好看呢!”汉子歪着脑袋看向远处,随即,他抬脚朝着前面走过去:“我来找找看,这么标志的娘子,若是能带回我们红袖招,必定是个头牌啊!” 沈清辞其实是不想多事。 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各种赌坊,酒馆,之前的桑贵和丧彪,就在这里混着。 她要找萧衍,尽快找到萧衍。 “秋韵馆。”沈清辞终于找到了秋韵馆,结果,这秋韵馆却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驻足的,都是停下来说一下柳玉堂的好嗓子,也唾骂一下恶人,歹人,唾骂他们,为何要害死柳公子。 第35章 那么漂亮的女子,就是个祸害 沈清辞抬脚走进秋韵馆。 里面,几个小厮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沈清辞走进去,他们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忙自己的。 沈清辞慢慢走着,四处看着。 “小娘子是来看柳公子的吗?他不能唱了。”有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走出来,看到沈清辞,神色悲切的说道。 沈清辞看过去,女子素白衣裳,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倦容,看着像是数日未眠的模样。 “这秋韵馆,只有柳公子撑着,旁人都不行吗?”沈清辞看着一侧挂着的木牌,道:“那几位也不唱了吗?” “不唱了,没人愿意来的。”女子说完,转身,道:“你走吧,以后没有柳公子,这秋韵馆,也准备择日关闭了。” “那这几位呢?”沈清辞问木牌上的其他人。 “他们啊,都在收拾,准备走了。”女子说完,上下打量着沈清辞,随后冷然一笑:“沐辞娘子?” “你认识我?”沈清辞微微惊讶,仔细想了想,自己昨日在河边勘验尸体,围观的人定多见过她的了。 “你走吧,以后没有秋韵馆了,别再来了。”女子说完,抬脚就走。 “哎,等等。”沈清辞快步走上前,拦着女子,道:“看你样子,你定是知道些什么,说与我听听可否?” “我说了,你走,你走!”女子突然发怒,她抬手指着外面,怒瞪着沈清辞,那双眼眸通红,泪水不断涌出。 沈清辞看着女子,半晌,她点了点头,慢慢后退,之后转身离开。 等到沈清辞离开,那女子一下子站不住,她脚步虚软,扶着一侧的楼梯栏杆,抬头看着沈清辞离开的方向。 小厮上来扶着女子,担忧的问道:“水笙娘子,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没事!”水笙娘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她转头看着小厮:“一会儿你们做完了,都来后厅,我给你们分一些银两,明日,你们都各自寻了其他的活路去吧。” “娘子,我们不走,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小厮摇头。 “对呀,娘子,这秋韵馆咱们还可以开着的,咱们可以让琴公子,让竹公子他们都表演,我们一定努力的将客人迎进来。” “娘子,我们不会走的,我们也不会去其他地方寻其他活路的。” 几个小厮围上来,纷纷摇头,执着的不肯走。 “我让你们走,都走,留在这里干什么?没有了玉堂,秋韵馆还有什么意思?”水笙娘子哭着,跌跌撞撞朝着楼上走去:“他非得要这么做,非得要牺牲自己吗?他说他的生命里只有她,为何呀,为何?” 水笙娘子上楼,进了房间去了。 楼下,几个小厮互相看了看,纷纷落寞的低头。 “我不走,当初,秋韵馆开起来的时候,我便伺候柳公子了,如今,他虽然不在,但是,我也舍不得走。” “我也不走,水笙娘子也是极好的一个人,她脾气好,温柔,只是,这么多年,她……与柳公子都……” “别说这些了,好好干活吧,回头琴公子他们来了,还得唱的。” “琴公子……” “怎么?” “今日一早,我见他出门,好像与清尚馆那边见了面,怕是……” “哼,那我们还有其他公子。” 小厮们都舍不得秋韵馆,其中许多人,都是当初秋韵馆刚开的时候,他们就来到柳公子身边的,如今说要走,他们不舍得。 “只要水笙娘子不走,我们就不走。” 大家互相再对眼,一起点头。 “咦,这是……”门口走来一人,长身玉立,玄色的长袍让男人显着更清贵几分。 “她来过?”萧衍微微拧眉,道。 “大理寺少卿过来查案,我问你们,刚才是否有个女子来过?”青石这一次显出了几分精明来,他上前,问几个小厮。 “是啊,是有个青衫女子,不过她走了。”小厮点头。 “她问了你们什么?说了什么?”萧衍问道。 “她……和水笙娘子吵了起来,水笙娘子把她赶走了,让她不要在这里。”小厮道。 “嗯?”萧衍眉头一拧,看向楼上。 “说说看,他们吵什么了?”青石继续盘问。 萧衍则是抬步上楼去。 “她们……好像也没有吵什么,总共不过说了三五句话,我们水笙娘子心里苦,难受的紧,许是说话就难听了一些。”有个小厮说道。 “你们水笙娘子,平时性格很好吗?她和柳玉堂柳公子是什么关系?”青石继续问话。 “我们水笙娘子是这秋韵馆的东家啊!”小厮看向青石:“许多人都不知道,都以为柳公子才是东家,其实不是的,柳公子赚再多银子,都没有我们水笙娘子有钱的。” 青石看向楼上,他家少卿已然抬手敲门。 清韵阁。 水笙娘子打开门,入目,俊朗的男子,长身玉立。 “萧少卿。”水笙娘子淡淡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萧衍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方才是否有一位叫做沐辞的娘子过来了?”萧衍问道。 “是,被我赶走了。”水笙娘子说道。 “为何赶走她?”萧衍神色冷冷:“她是我特聘的大理寺随身辅助,她来查案,亦是情理之中。” “怎么,她跟萧少卿告状了,萧少卿这是来为她问责了?”水笙从屋里又走出来,隔着门槛,冷眼盯着萧衍。 萧衍神色冷冷:“我为她问责,又如何?” “不如何。”水笙苦笑一声:“她总是能让你们为她生,为她死,甘愿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萧衍盯着水笙,眉头拧了起来。 “我说,那么漂亮的女人,就是个祸害,总要让男人为了她们甘愿奉献一切。”水笙说完,一手抓着门边:“我几日未眠,今日头疼的厉害,少卿,恕水笙不能奉陪!” “你的秋韵馆不准备开了?”萧衍问道。 “不开了,没意思。”水笙说完,抬手关上了门。 第36章 他一直在维护她 萧衍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却看着下面青石满脸惊奇模样盯着他。 微微拧眉,萧衍缓步下楼。 “少卿,问的如何?”青石问道。 “你问的如何?”萧衍反问青石。 “少卿,咱们先出去,再说。”青石神秘兮兮的凑近了萧衍,道:“我倒是闻问到了不少呢。” “嗯,要不,少卿让你来做?”萧衍转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哎呀,少卿,你这是瞧不上青石了啊!我就是问了一些问题,发现了一些线索而已。”青石赶紧追上,说道。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萧衍往外走,问道。 两人一路走着,萧衍神色淡淡,青石则是凑上前一些,禀报:“少卿,您知道,那柳玉堂是哪里的人不?” “皖北!”萧衍说完,像看傻子一样看青石。 青柠已然证实,柳玉堂是皖北人,二十四岁。 “其实不是。”青石悄声道:“那柳公子,是京都人。” “嗯?”萧衍挺住脚步,看向青石。 青石很认真的点头:“秋韵馆的小厮大多都是从开馆以来就在的,都未曾离开过,他们说有一次,听到水笙娘子和柳公子说话,柳公子感叹,京都十三年,物是人非,他说,他幼年的生活,并非如此,说他是见过京都繁华的,但那不过是幼年之际。” “还有什么?”萧衍接着问。 “他们还说,水笙娘子经常劝柳公子要放下,她一心想要嫁与柳公子,等了他许多年了,只是这柳公子却从不回应她,她就总是气恼,说柳公子心里放不下那人!”青石道。 “放不下那人?”萧衍转头:“谁?她?” “他们都不知道,说是也从未见谁跟柳公子有情,而且,柳公子的衣食起居都极为简单,除了唱曲,练嗓子,就是吃饭睡觉,一些小娘子喜欢柳公子,也顶多是去后台见他一见,得一些柳公子亲笔书写的书签等等,其他就没有了。”青石摇头,说道。 “之前让你仔细调查的苏县胭脂匠人沐氏,可曾查清楚了?”萧衍问道。 “查的清楚明白的,没有任何问题,这女儿是他们从小养到大的,街坊邻居都能证明。”青石说完,又道:“那些小厮也说,以前他们从未见过沐辞娘子和柳公子有任何的接触。” “他们,应当是不认识的。”萧衍摇头。 “少卿,您……这么笃信?”青石差异。 从在秋韵馆起,在楼上少卿便厉声与那水笙娘子争辩,看着便是维护沐辞的。 “若是,她昨日便不会揭开柳玉堂的面皮。”萧衍道。 “这倒也是。”青石点头。 “嘭!” 就在两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间,一声闷响,一人,被从一个茶肆里面丢了出来。 “丧彪?”青石看着地上的丧彪,再抬头一看,随后看向他家主子:“少卿!” 萧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茶肆内。 “还想较量?”沈清辞站在酒肆台阶内,看着倒在地上的丧彪,冷冷道:“红妆阁的胭脂掺杂了多少的东西,你既然不知,就给我闭嘴,想挑衅,便是骨头痒痒了!” “你这恶毒的女子,别以为攀上高枝了,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红妆娘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定叫你……”丧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嚎叫。 “叫我什么?”沈清辞冷嗤一声:“我倒是听说,你在这西街,有高手十余人,平时人称西街霸王,没人敢惹。” “看来,你还是不知死活,好啊,这可是你求着我灭你的!来啊,给我把她拿下,送去鸳鸯楼,让牡丹娘好好的教导教导,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丧彪吼道。 “呼啦”一下子,从四处冲出来数十位身穿短打劲装的男子,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们捏着拳头朝着沈清辞冲了上去。 “少卿!”青石一看这阵势,他着急的想上前。 然而,沈清辞却将身上衣裳一拢,她脚下生风,直接冲向对方。 “砰砰砰!” 拳拳到肉,看外貌只是觉得这女子清秀瑰丽,却没有人想到,她一拳能将莽汉打飞出去,一脚能将人踹到街道对面,直接撞在墙壁上昏厥过去。 “啊啊啊啊,你果然是有问题的,身手这般好,却开什么胭脂。”丧彪怒了,他撸起袖子便冲着沈清辞而去。 “该死!”青石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拔脚就朝着丧彪踹了过去。 然而,那丧彪却突然直挺挺的跪在了青石面前。 “呃……”青石转头,就见自家少卿背着手走了出来。 “哼,光天化日之下,没想到,我大周境内还有这等凶恶之人,这等无耻之事,一群男人,围攻一个女子,还要不要脸了?”萧衍轻喝。 “呀,萧少卿,他怎么这光景会出现在西街?” “萧少卿真是好看啊,他穿玄色最帅,但是,今日穿着这深紫色亦是帅气无敌的。” “好看的郎君无数,唯有萧少卿,是绝世无双的。” 各种赞美之词,从那些人的嘴里出来,萧衍却充耳未闻,他只是看着站在对面的女人。 沈清辞抿了抿嘴,慢慢走过来,她走到萧衍面前,看着他。 “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什么?”萧衍问道。 “丧彪说,简红妆被抓,就是因为……”沈清辞说一半,不说了。 “你说,因为什么?”萧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的丧彪,问道。 “还是别说了,说出来,你也会被萧少卿打死!”沈清辞道。 “说!”萧衍神色一凛,呵斥道。 “我说,我说……”丧彪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就是,我说,这凝香阁是被你萧少卿罩着的,朝廷有人好办事,你就是她凝香阁主的……拼……” “嘭!” 沈清辞一脚就将丧彪踹飞。 “少卿,还有一些案情沐辞需要向您汇报,事关三具女尸的案子!”沈清辞跟萧衍说道。 “好。”萧衍跟着沈清辞走了。 现场留给了青石来处理。 第37章 想入宫,尽快查出三具女尸的问题来 青石看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他走到丧彪面前,蹲下来,盯着丧彪。 “没想到啊,你丧彪还真是一片真心啊!”青石说完,冷嗤一声,道:“你可知道,简红妆可瞧不上你。” “胡说,她说了,她再卖一些胭脂,等筹够了之前欠下的债,她就跟我一起远走他乡,再不来京城了。”丧彪说道。 “欠债?”青石眉头一挑,眼神亮了,他转头轻喝一声:“来人,把这些不知死活的都给我带去京都衙门。” 捕快们很快冲过来,立刻将丧彪和这一群无赖都给抓走了。 而另一边,萧衍跟着沈清辞走着。 “我请少卿喝酒吧。”沈清辞在一个小酒馆面前,站定,转头说道。 “好!”萧衍盯着沈清辞看了会儿,点头。 “少卿酒量怎样?”沈清辞领着萧衍往酒馆里走,边问道。 “还可以。”萧衍回答。 “少卿的还可以,是多可以?”沈清辞找了一处,她殷勤的给萧衍搬凳子,萧衍坐下之后,她才落座。 萧衍深深的看着沈清辞。 “少卿这是什么眼神?”沈清辞盯着萧衍看着,龇牙一笑:“看的沐辞心里怪慌张的。” “沐辞,本卿发现,本卿还真是看不透你了。”萧衍说道。 “少卿想说什么?”沈清辞招呼小二过来,她拿着小二递上来的木牌,一一看着:“我就牡丹酒,少卿给他竹韵清香吧,这名字听着就不错,虽然和少卿不是很相配。” “是!”小二应声,端着一盘木牌下去了。 “在你眼里,本卿该是怎样的人?”萧衍问道。 “在我眼里,我觉得少卿是一个很狂野,内心火热,喜欢恣意江湖的男子,而不是整日里像冰块一般,把自己束缚起来。”沈清辞说道。 “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跟客户说她们的?”萧衍问道。 “那不会的,我的客户,我都得夸,越夸,她们就会越自信,女人啊,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宫里头的那些贵人娘娘们,也是喜欢听夸夸的不是么。”玺悦说到宫里头的时候,压低了一些嗓子。 “女人都喜欢被夸?”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你也喜欢?” “当然,我是女子啊!”玺悦点头。 萧衍没说话,只是夹起一片姜。 “慢着!”玺悦立刻出手阻止,她摇头:“姜宜早上吃,不宜晚上服。” “好!”萧衍点头。 今日的他,没有味觉,所以,其实姜不姜的当然无所谓。 不过,既然这女人说了,他也得听一听的,不是么。 酒很快就上来了,小二先给一人斟上一杯,走了。 “我来说说我查到的。”沈清辞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嗯,不错,一会儿可以再买一些回去,给青柠和茯苓一起尝尝。” “你是要教她们喝酒?”萧衍问道。 “女子喝一些花露酒,滋润养颜,是极好的。”沈清辞笑着道。 萧衍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如何?”沈清辞问道。 “你可以尝尝。”萧衍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好!”沈清辞也是很自然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嗯,竹子的清香,略微有些甜,很好喝啊!” “是吗?”萧衍看着沈清辞就这么和他又喝了同一个杯子,这让他想起了数日前的通县之行。 他和她,也是共用了一个杯子。 “说正事儿!”沈清辞发现,这家伙真是会岔开话题,她赶紧拉了回来,她将杯子递过去,又亲自给萧衍斟酒,等放下酒壶,她才道:“红妆阁与通县的那三处胭脂铺子关系不是很大,简红妆昔日只是个歌女,她欠下巨额债务,本来已经被被逼着去青楼卖身还债了,却突然有人支持她开了个铺子,而且,生意越做越好。” “所以,你查到这背后之人了?”萧衍问道。 “我想,少卿对这些,应该了如指掌,沐辞只是说自己的分析,大概率,少卿前些日子查胭脂铺子的时候,对红妆阁也了解得很深了,发现简红妆并没有跟苏婕妤有什么利益勾搭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嗯,继续。”萧衍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代表,他对沈清辞说的事情感兴趣了。 “如果,苏婕妤只是一个幌子,简红妆是为了另一个人在操持一切呢?这说的过去不?”沈清辞问道。 “是,本卿也考虑过这个方向,不过,没有线索。”萧衍摇头。 “没有线索,咱们就制造线索啊!”沈清辞说道。 萧衍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嘟囔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个女人,起初,是冷静又高傲的,她不慑与他的威严,与他对抗,只为了自己的清白。 后来,她是睿智的,聪慧的,分析案情的时候,甚至让他都觉得,自己不如她。 接着,她又是坏脾气的,只为了一份红豆羹,竟然发了脾气。 如今,她又是狡黠的。 她眉宇之间,又是一种娇俏的机灵。 萧衍不想用狡黠这种词汇来形容她。 因为她…… 这样看着,让他竟然不讨厌,所以,他不想用狡黠来形容她。 “你想怎么做?”萧衍问道。 “我想……”沈清辞凑近。 “呵!”听完沈清辞的意思,萧衍轻笑一声:“我对皇家不感兴趣,沐辞,看来,我还是看错了你。” “少卿是觉得,我不如简红妆厉害,还是觉得,我搞不定那些娘娘?”沈清辞问道。 “你如此做法,也不过是想攀附宫中的娘娘,这一点,是我着实没有想到的。”萧衍说道。 “少卿有没有想过,为何简红妆会突然有钱,为何她会和宫里头接上关系,苏婕妤并不是主要的?而是她借着这个机会,在跟别人做着什么勾当,那人,肯定在宫里头,若,红妆阁就这么没了,简红妆死了,而我,无疑是下一个最好的人选。”沈清辞道。 “你想入宫,那就将乱葬岗女尸案破获了。”萧衍说道。 尽管,他现在突然又有点恼火,瞧不上她这种功利的心思,但是,他还是愿意给她个尝试的机会。 第38章 遇刺客 “只要萧少卿愿意帮我,给我行使查案的所有权力,以及,给我可以调动你名下所有人的机会。”沈清辞说道。 “可以!”萧衍端起酒盏,抿着。 他发现,他只有对她,嗅觉竟然会灵敏到极致。 便是她喝过他的酒盏,此时,哪怕是这酒盏之中,有竹韵清香的酒,但是,独属于她的味道,亦是留在了酒盏边缘。 他就着这清香,抿下酒液。 “那就一言为定。”沈清辞端起酒盏,与萧衍碰杯。 萧衍看着沈清辞,突然为自己就着她的清香饮酒,有些羞赧之意,他的脸,微微有些红晕。 萧衍发现,他不胜酒力了。 …… 等到青石找到他家少卿的时候,他站在远处,没眼看啊! 青石处理了丧彪的事情,之后赶过来,他询问了暗卫少卿的去向。 暗卫只是指了一个方向,却并未跟的太紧,这让青石就已然觉得奇怪了。 青石转过拐角,在一处河边山石上找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该来。 那处河边,人不多,但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瞧着这两人。 女子坐在山石上,腰背挺直,好看的脸上,看着来往行人,显出尴尬之意。 而她旁边,那男子,墨发散落下来,手里拎着酒壶,靠在这女子的肩头,嘴里一直在说着糊话。 “我与你说,我在那漠北,那漠北的孤狼想偷袭我,孤狼是漠北很勇猛的将军,你知道吗?但是,他在我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男人说完,举起酒壶又是一口:“来,喝!”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沈清辞问道。 “不回去,回去干什么?怎么,你……不爱听我讲故事?你不是说,要知道我当初在战场上,如何被封狼居胥的故事么?你以为我是吹牛的啊,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吹牛。”萧衍抬头,看着沈清辞,嘟着嘴,一脸气恼模样。 “这郎君喝的多了吧?娘子,要我帮忙给你送回去吗?”有好心人上来问道。 “走开,我与她,在说故事,你,不要打扰!”萧衍一挥手,道。 “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呢?”有人嘟囔。 “不是,你们并不相识!”沈清辞说完,摸出自己背包里的胭脂膏来,在手心里揉开,随后在萧衍的脸上抹了抹。 青石在远处石壁后面,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老天啊! “这是发生了什么?”青石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让他感觉这是真实的。 要知道,他家少卿可是千杯不醉的郎君啊! 漠北那酒,该是这天下最烈的酒了。 当年,他与少卿一起征战,马背上,少卿举着酒壶与大家说:“喝最烈的酒,杀最无耻的敌人!” 一路杀过去,一路喝过去,等到一圈下来,少卿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却从来不会是这等没眼看的情景。 “沐辞,你听我说故事。”萧衍抬头看着沈清辞,说道。 他双眼迷离,白俊的脸上,因为醉酒,也微微有些红晕。 “你说,我听。”沈清辞说道。 萧衍转了转身子,靠着沈清辞靠的更贴紧了一些。 “我,我当时认识一个朋友,那朋友年纪大,嘿嘿,但是,他人好,他特别好,我就……我就和他成了忘年交,我们喝酒,我们……一起坐在漠北的草地上,一起看星星,喝酒……”萧衍继续说道。 沈清辞的神色微微有些凛冽,她的眉头拧了拧。 “小心!”随着一道轻喝,青石已然蹿到了面前。 数道黑色身影自四处冲过来,那些人没出声,长剑直接朝着沈清辞和萧衍刺了过来。 沈清辞一把抓着萧衍,抬脚踹飞了一人,随后,她将萧衍往一边一推,让他在安全的地方待着,而她则是抬手,数枚铁石子儿甩出。 “青石,保护好他!”沈清辞吩咐了一声。 由于距离近,沈清辞甩出铁石子的力道又大。 有两个黑衣人脑门和胳膊被砸,纷纷摔落到一边地上。 沈清辞脚下移动,朝着对方过去,她在一人的手腕上用力一跺,那人嚎叫一声,接着,便被沈清辞踹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道力量,沈清辞把被她的石子砸中脑门的男人胸口给剁的塌陷下去,那人脑门上的石子飞出,没入了一旁的草丛里去了。 沈清辞正要去捡,却瞧着一旁,青石被拖住了,而萧衍则是靠在石头上,一黑衣人举着横刀便朝着他砍了过去。 “该死!”沈清辞一声冷喝,她脚下一动,抬手甩出黑石子,之后快速来到萧衍身边。 “咔嚓!” 萧衍抬手,一把抓着那人的脖子,手下一用力,那人的脖子一声脆响,死了。 萧衍又是抬脚一踹,那杀手直接被踹的撞倒在一边石头上。 杀手面门上的一个血洞里,飞出一黑色的石子,掉落到了旁边的河水里面去了。 沈清辞抬眸看着萧衍,想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嘿嘿,嘿嘿嘿!”萧衍朝着沈清辞笑着:“沐辞,本卿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是是,你厉害,走吧,该回去了。”沈清辞上前抓着男人。 “再喝!”萧衍手里的酒壶还在:“刚才,差点儿撞在石头上,好险,好险。” “沐辞娘子……”青石无奈的看着自家少卿,随后,他对沐辞抱拳:“青石要处理这里的十七个,还劳烦娘子您帮青石把我家少卿给带回去。” 沈清辞无语,道:“行吧,我先带回凝香阁,你忙完了去凝香阁接人。” “那就多谢沐辞娘子了!”青石说完,也是麻利的直接转身就去吩咐捕快们办事了。 沈清辞只能拽着这男人往家走去。 “再喝一杯好不好?再喝好不好?”萧衍转头问沈清辞。 萧府马车过来,沈清辞拽着这男人上了马车。 “娘子,你……你把少卿怎么了?”青柠瞧着沈清辞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粗鲁的拽下来的人,走路歪歪倒倒的,仔细一看,竟然是她们家少卿大人。 “你觉得,我能把他怎样?”沈清辞无语,拖着这个男人的手,去了后院。 第39章 好大一口锅 青柠和茯苓一起过来帮忙。 只是,两人看着少卿这模样,她们又不敢上前。 “怎么了?他都这样了,不会吃人的。”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家伙竟然畏首畏尾的,根本不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轻松随意,她侧头诧异的看着她们,问道:“少卿他,很凶吗?” “不是的。”青柠走上前,帮忙扶着萧衍:“少卿对我们都挺好的,只是他平时比较严苛,而且,他真的以前从未如此过。” “所以,这叫你们害怕是吗?”沈清辞将人扶着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帮他掖好被角,说道。 “是的呢!”茯苓拧了帕子过来,递给沈清辞:“少卿许是当年被人算计了,是以,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非常警惕的,哪怕是青石,大约也未曾见过少卿这般模样。” “哦?”沈清辞帮这男人轻轻擦拭脸颊,她看着他微微有些红晕的俊脸,道:“前些日子,我送了他一些草药香,可以安神入眠,今日,大约也是他把一个很大的锅甩给了我,所以,心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了,这才如此。” 青柠和茯苓纷纷对眼,她们俩不确定娘子是在说少卿好,还是在怨怪少卿。 “甩锅?”茯苓看着自家少卿,道:“娘子,你是不是误会了,少卿他向来是个顶天立地的,他……” “他限我七日内破案,乱葬岗三女尸案。”沈清辞说道。 “啊?这样啊,这可不像话了。”茯苓拧着眉头:“这两日,娘子要给人做妆面,根本就没有空的啊!这都两日过去了,剩下五日,娘子也要忙的。” “所以,他还是个好人吗?”沈清辞手里拿着布巾,朝着那张脸盖了上去。 “娘子。”茯苓全身一紧张,手动了动,最终没有出手阻止。 沈清辞帮萧衍擦脸,帮他擦脖子的时候,瞧着那细腻皮肤之下凸起的喉结,这让沈清辞的眼神微微闪了闪,随后她转过头去,匆匆给他擦了一把,把布巾递给了茯苓。 “你们照顾他,我出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娘子,这天色太晚了,你去哪里?”茯苓赶紧追出门,问道。 “时间太紧了,我得去办事。”沈清辞说完,出门去了。 首都的夜晚,主道大街上已然宵禁,只有除灰夫推着车慢慢走着。 打更的更夫,晃晃悠悠,显然是喝了酒的。 瞧着他敲打竹简,沈清辞路过,提醒:“还未到时辰。” “啊?哦哦,看错了,看错了。”更夫瞧了一眼路旁石臼上的更漏,点头:“还差一炷香时间,多谢娘子,哎……娘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大理寺办案。”沈清辞说话之间,拿出令符来。 “参见上官,上官吉祥。”更夫立刻抱拳,行礼。 “我问你。”沈清辞看着已然清醒许多的更夫,道:“你打更会路过宫门前么?” “这,小的不敢的。”更夫立刻摇头:“距离宫门十丈远,如果靠近了上去,那亦是不得了的,这脖子就得咔嚓一下,没喽。” “那么,十丈之外,你会好奇宫里头出来的什么人吗?”沈清辞又问道。 “出来啊,我算是开了眼了,我跟你说,娘子,你是没见着那些宫里头的太监,他们身上那股子味儿呦,是那种,尿骚味带着浓厚的脂粉味道,哎呦,很奇怪,有时候小老儿我喝多了一些,闻着那味道,都想吐。”更夫说着,抬手扇了扇,就好像那味儿就在鼻子旁边似的。 “他们出来的多吗?有没有嬷嬷出来?”沈清辞又问。 “嘶……”更夫警惕的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掏出一枚银锭,递给更夫。 “放心,我只想知道具体细节情况,其余的,不用你管。”沈清辞说道。 更夫将信将疑,他盯着沈清辞看了看,犹豫了会儿,又看向那银锭,吞了吞口水。 最终,他将手伸向了银锭。 “宫里头的太监嬷嬷,其实经常出来的,隔三差五的,不过,这两年里,哦不……尤其是这一年里,他们出来的可勤了。”更夫说道。 “宫中随侍,怎可随意出入?”沈清辞皱眉,道。 “说的就是呢,小老儿还想着,要是早知道这般随意,小老儿好歹也去进宫干事儿了啊。”更夫说道。 “他们出入之时的细节,你都给我描述清楚一些。”沈清辞又给了一锭银子。 有了这两锭银子,更夫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给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还别说,前些日子里,宫里头出来一个姑姑,漂亮的没魂。”更夫咂摸了一下嘴,道:“那姑姑在寅时初就出了宫中,朝着城门方向去的,城门寅时末开。” “哦?许是回家探亲呢?”沈清辞装作无意的问道。 “小老儿觉得,大约不是探亲,谁家好人探亲回去,过一段时间出去一趟的啊,你瞧着,这两个多月里,都出去四五趟了。”更夫说道。 “最近一次,你大约什么时候见的?”沈清辞又问。 “最近一次的话,大约是七日前。”更夫说道。 “说说看!”沈清辞道。 “七日前,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两杯,困的很,所以,就靠在那边的牌底下睡了好一会儿。”更夫神秘兮兮的靠近了沈清辞,道:“你不知道,上官娘子,我竟然听见那很漂亮的姑姑说,要弄死那个小丫头片子,那张脸,主子看了就来气。” “那张脸?”沈清辞的眉头拧了拧。 “是,她是那么说的,我当时听着,就觉得,大约是哪个姑娘家的,冲撞了宫里头的贵人了。”更夫点头。 “好,我知道了,这些话,除了我,千万别与任何人说。”沈清辞说道。 “我懂的,上官娘子,小老儿早年也是见过贵人的,你不知道啊,当年那沈老爷一家子,多好的人啊,结果……”更夫有些哽咽:“小老儿冬日里喝多了倒在街头,若不是沈老爷给救起来送了医馆,大约,现在都快二十周年忌日了!” 第40章 少卿你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亥时正了!”沈清辞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哎呀,上官,您这可不行,小老儿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拿了您两锭银子已经了不得了,若是再拿您这么多银子,小老儿都觉得心里过不去了。”更夫立刻推辞。 “不,这是奖赏你的。”沈清辞把银票塞在更夫的手里,道:“别错过了打更,这是你的职责,哦,对了,还有,以后要喝酒,去城西小酒馆买酒去,告诉小二,去凝香阁要银子。” “啊,您是凝香阁掌柜的吗?”更夫问道。 “你知道凝香阁?”沈清辞问道。 “知道的,我当值都是在晚上嘛,那日我看到城西那个泼皮去了凝香阁,而且,他是鬼鬼祟祟的翻墙进去的,我本来想喊人来的,但是,没一会儿,我又瞧着有人来了,还没等我想明白为什么,那泼皮桑桂,就被丢出来了,我瞧着那模样,真是活该啊!”更夫说道。 “是,他是该死!”沈清辞点头。 “小老儿一般都是晚上才出来,与人说话的也少,娘子,你放心好了,小老儿对天发誓,若是有朝一日,我告发了您,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更夫看着沈清辞的模样,他立刻举手发誓。 “好,赶紧打更去吧!”沈清辞说完,起身来离开了去。 沈清辞没有去别处,她直接来到了义庄,找到了之前停放的三具尸体。 掀开尸体的白布,沈清辞神情严肃的盯着那一堆烂肉的脸。 尸体的脸被麻纱布给盖着。 沈清辞抽出一旁的竹竿,把那纱布给挑开了。 “呕!” 沈清辞忍住了翻涌的恶心,她仔细的看着那依然骨肉全部脱离的脸部轮廓。 许久之后,沈清辞走出义庄。 “娘子。”青柠抱着斗篷在外面等着。 “什么时候来的?”沈清辞一点都不意外。 “大约半个时辰了,娘子,这么晚了,你要来这里,该喊上青石或者我的,您一个人,可真是太害怕了。”青柠说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无妨的,我不过是来再看看她们的伤,再看看他们身形面容。” “娘子,可有发现?”青柠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问道。 “有一些发现。”沈清辞点头,她盯着青柠看了会儿,问道:“萧家庄可还有其他女孩?” “有的,娘子,你要什么样的?”青柠不问沈清辞要女孩子做什么,只问要什么样子的。 “鹅蛋脸,身材高挑匀称一些……”沈清辞说道。 “不如,我们现在去萧家庄,我知道带娘子见谁。”青柠说道。 沈清辞点头,她靠在马车一侧,闭上了眼。 萧家庄,偌大的庄园里,住满了人。 这些人,各种能力,各种手艺,他们都是萧衍培养来的。 “这是月华。”青柠带了一个女孩过来。 “月华!”沈清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她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最后才点头:“很好,很像。” “月华,这是沐辞娘子,是少卿的特别辅助,是陪着少卿一起断案的。”青柠介绍。 “拜见沐辞娘子。”月华蹲身行礼,态度谦卑。 “青柠,让我和月华单独聊聊。”沈清辞说道。 青柠很自觉的让开了去。 大约一炷香之后,青柠听得背后动静,她转过身来,就见着月华跟在沈清辞身边,她的神情,已然微微有些变化了。 “我要趁着寅时末出城,你别跟着了。”沈清辞说道。 “好!”青柠点头,依旧是没有多问。 这时候的青柠,和在凝香阁后院,像个小女孩般娇俏可爱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她和茯苓一样,办起事情来,亦是冷静又聪慧的。 沈清辞留在了萧家庄,不放心茯苓一个人照顾萧衍,青柠回去了。 她带回去了沈清辞的香包。 “你拿着这个放在你家少卿的枕头边,这里面有安神香,他的睡眠不是很好,若多睡一睡,大约脾气就会好很多了。”沈清辞和青柠说的。 “娘子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青柠嗅了嗅香包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下次,她得跟娘子要一个。 …… 萧衍是在第二天清晨才醒来的。 “阿辞!”萧衍一声轻呼,这才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围,再抬手揉了一下疼痛的脑门。 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萧衍的神色微微一凛。 今日,他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少卿,您醒来了啊?”茯苓端了热水进来。 “茯苓?这是……”萧衍先是看了一眼四周围,随即,他立刻翻身而起:“这是哪里?” “这是凝香阁后院啊,这是沐辞娘子的房间,沐辞娘子的床。”茯苓说道。 “这……”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枕头。 是绣着并蒂莲的粉紫色枕头,他便是枕着这枕头,睡了一晚上。 所以…… 他今日,完全好了? 萧衍环顾了一下四周围,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沐辞呢?”萧衍问道。 “少卿,这我要为我家娘子说句话的。”茯苓嘟着嘴,拧了帕子递上来,道:“其实,娘子是顶好的人,您这般欺负她,她很可怜的。” “嗯?”萧衍眉头薇微微拧了拧。 “茯苓说的都是实话,少卿,您要想一想,娘子这两日要忙死了……”茯苓小声道。 她不敢硬和她家少卿顶嘴。 也就是占着她是为沐辞娘子说话,她知道,少卿定不会责罚她的,她可看的出来,少卿对沐辞娘子是极好的。 “所以,昨晚我是被她带回来的?”萧衍问道。 “对呀,您昨晚……喝多了,少卿,您还记得,您后来干了什么吗?”茯苓眼珠子一转,问道。 萧衍抬眸看着茯苓:“干了什么?” “您……”茯苓不敢说昨晚萧衍的丑事,抱着人家沐辞娘子的手臂不放,还说抱着真舒服,真是没眼看。 萧衍揉了一下有些胀痛的脑门:“她人呢?” “昨晚出去了之后,就没回来。”茯苓道。 “所以昨晚,本卿没有对她做什么是吧?”萧衍问道。 “少卿……”茯苓瞪大眼,她心中腹诽:你还想对娘子做什么啊?! 第41章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显得很忙 太阳升起很高,沈清辞的马车才缓缓停在了凝香阁门口。 “娘子,您可回来了,几位官家娘子都生气了,说您若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告您个不守约定,卷款潜逃的罪责了。”茯苓一看到马车停下,她赶紧上前去,扶着沈清辞下马车,边着急的说道。 “莫急,茯苓,帮我把这袋子给拎下来。”沈清辞让茯苓把一个大大的布袋子给拎了下来,她边问道:“可有走掉的官家娘子?” “没有。”茯苓摇头:“娘子您是不知道,少卿竟然也有他的本事。” “少卿?他,还在?”沈清辞一愣,她赶紧进了店铺去。 “少卿,那我呢?”有女子的声音入耳。 “你的眉太粗了,你脸小眉粗,有些奇怪。”萧衍坐在一侧案桌后面,他的面前或站着,或坐着一排女子。 这些女子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自己被少卿点评。 甚至连沈清辞站在门口,她们都无暇顾及了。 “你的口脂颜色太艳丽,其实你可以用肉桂色。那颜色淡淡的,本卿觉得,那样的你挺好。”萧衍道。 “啊,真的吗?那个,你,青柠是吧?快,给我找肉桂色的口脂。”女子起身来,立刻取出荷包里面的银票,对青柠说道。 “哎,好咧。”青柠给人取了口脂,收了十两银子,她抬头,就看着门口站在自家娘子:“娘子,您回来啦!” “这是怎么回事?”沈清辞问青柠。 “少卿过来等您回来,各位娘子来了,等的不耐烦,便焦急起来,少卿就……”青柠微微侧头,抿嘴,后面的话不说了。 “你回来了?”萧衍看到沈清辞,他起身来,走近她:“我做的可好?” “……”沈清辞微微侧头,向着后面那些官家娘子。 果然,她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和她一样的神色。 震惊不已。 “多谢少卿。”沈清辞后退一步,行礼道。 “本卿是念在你出门为本卿办案甚是辛苦的份上,帮你一帮。”萧衍道。 “沐辞娘子,你可回来了,少卿方才说我的鼻子有点儿歪,这可怎么办啊?”一女子上前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位娘子的鼻子其实挺好看的。”沈清辞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我来教娘子一种画唇妆的手法,您回去照着画,便可让唇和鼻翼在一条线上。” 沈清辞让青柠取来玫红色的口脂,她用柔软的鹅绒刷子,沾取了口脂轻轻的刷了刷,又用另一种重色的口脂描画了唇线。 “这……这看着真的不歪了啊!”旁边的人也惊呼了起来。 “少卿,您看着我的鼻子还歪吗?”那女子问道。 “嗯,不了。”萧衍很配合。 “沐辞娘子,您教我,教我,多少银子都行。”女子说道。 “好,我教你。”沈清辞点头:“教学不收费。” “那我多买几只胭脂和口脂。” 沈清辞忙了起来,再没有和萧衍说话。 萧衍站在一边,就连青柠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少卿!”青石从外面走来,他凑在他家少卿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萧衍转头看向青石,眼神犀利。 “我也未曾想到这一招。”青石道。 萧衍看了一眼沐辞,叹了一口气:“并非是未曾想到这一招,而是我们不忍心,她倒是狠心了!” 沈清辞忙了一上午,萧衍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总之,等她忙完了,青柠和茯苓看着柜台下面的银锭和银票,就有些发呆。 “娘子,咱们怎么能赚这么多钱?”茯苓说道。 “娘子,胭脂这么赚钱的吗?”青柠也有些激动。 “不要成本的吗?这胭脂中,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对皮肤没有一丝的伤害,以及,这好地方的铺子,租金可是一天好几两银子,一个月就要百两。”沈清辞看着两个姑娘,道:“怎么,见着钱多,觉得良心不安了?” “不是,娘子,我们是觉的,那些官家娘子花钱太大手大脚了,朝廷的官员,果然俸禄这么高吗?”青柠问道。 “是啊,是啊,娘子,起初,我们刚来的时候,看着这么多胭脂都那么贵,我们都以为卖不出去,都以为你有……”茯苓说到这里,赶紧捂住了嘴巴。 “你们跟萧衍一样,都以为我在这里开胭脂铺子,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的是吧?”沈清辞问道。 “那个……”茯苓看向青柠,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我的目的,入宫,做娘娘……”沈清辞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话。 “啊?娘子,您看上当今圣上了?”茯苓一惊。 “娘子,是想进宫做娘娘们的生意是不是?”青柠问道。 “嗯!”沈清辞点头:“还是青柠聪明,茯苓,你这脑袋里面想什么呢?皇帝有你家少卿帅吗?你家少卿好歹现在还是一个人,尚未婚配呢,我要选择也选他,好过去进宫啊,我要进宫做娘娘的话,我得跟那么多女子共享一个男子,我可不愿意。” “娘子!”青柠看了一眼门口,抽了抽嘴角。 沈清辞转头,她立刻抿住了嘴巴。 她刚才说什么了啊?! 都说,人一旦做错了事情,就会显得特别忙。 沈清辞收了银票,银子进钱匣子,之后她又整理胭脂和口脂…… 萧衍从城郊萧家庄回来,刚下马车,便听见了凝香阁里三人蹲在地上在讨论他。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沈清辞的话,倒是让他微微有些震惊的。 萧衍走到沈清辞面前,抬手递出一个漂亮的胭脂妆盒。 “嗯?”沈清辞看了一眼:“新的,哪里买的?这是有线索的?” “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断案?”萧衍问道。 “少卿是大理寺的少卿啊,得您的眼里只有断案才对,为何这般说沐辞?”沐辞眼皮下垂,不看这男人。 “沐辞,你这是心虚了?怕方才你说的话,本卿都听到了,是不是?”萧衍问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道:“少卿确实比圣上好看啊!” “你见过皇帝?”萧衍眼神犀利,问道。 第42章 主子是挺过分的 一侧,青石和青柠、茯苓的神色都是纷纷震惊。 他们看着他们的沐辞娘子,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少卿是忘记了,江南水患,导致的瘟疫了吗?魏家小七当时便患上水痘,全身皮肤溃烂,就连面容,都溃烂的不成样子,我当时正好路过江南,顺手以我草药胭脂为药养肤,不单单小七,江南用了胭脂的百姓不计其数,圣上在瘟疫北灭除之后,亲自下的江南,您忘记了?”沈清辞说道。 “嗯,那本卿就得夸夸你,还是有眼光的。”萧衍把胭脂盒子放在沈清辞面前,道:“这是从通县教坊司寻来的,据说,这原本是一个叫做丽娘的女子送与桑甄柔的,结果,就在送出的当晚,桑甄柔就死了,丽娘怕有人查出这胭脂是她的,便将这拿回去了,但是,她又害怕,总归是说出来了。” “单这么说,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盒普通的胭脂,曾经在京都很流行的釉红色,当年,许多妆娘都用这种釉红胭脂来画花钿妆。”沈清辞完全被萧衍的话题给吸引了,之前那凌厉的口气都变了,她拿起胭脂盒子,仔细看着。 青石对着青柠和茯苓挥了挥手,让他们到后院去准备中饭。 “我们家娘子,只要遇上案子,她就被拿捏的死死的了。”青柠说道。 “可不是,我发现少卿也是找到窍门了呢。”茯苓撇嘴,道:“我还以为,少卿是个和女子会始终保持距离,对任何女子都冷情冷性的呢,谁知道,这哄着女孩子的手法啊,真是一套又一套。” 青石只是烧火,不做声。 “青石,你上午去了哪里?”青柠问道。 “陪着少卿,到处逛逛。”青石说道。 “你要跟少卿说一声,别这么折腾娘子了,满打满算的五日,若是破不了案,我怕两人会反目,若是他们不好,我和茯苓可能就要回萧家庄了。”青柠说道。 “怎么,萧家庄亏待你们了?”青石看着两人,笑着道:“还是觉得,沐辞娘子比咱们少卿人好?” “青石,你没觉得,沐辞娘子是挺好的吗?”茯苓道。 “是,我也觉得是挺好的,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咱们少卿才是主子啊?”青石又道。 “哦,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我们就是不希望两人吵起来。”青柠点头。 “那我们,就为少卿和娘子做点儿事情。”青石看着两个姑娘,招了招手。 青柠和茯苓靠近,青石如此这般一说,青柠瞪大眼睛:“入宫?” “对,青柠,你擅长易容,茯苓,你轻功了得,你们两配合一下,入宫去,看看这位姑姑的画像。”青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打开,给青柠和茯苓看着。 “青石,你随少卿时常入宫去,难道没见过这位姑姑吗?”茯苓问道。 “宫中太监嬷嬷颇多,尤其几位大主子的宫殿之中,三百也有两百,要一一辨认调查的话,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更何况,听到风声,这做恶之人定会让自己消失,或者被消失,那时候,就更难找了。”青石说道。 “皇宫里面,高手如林。”茯苓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逃跑的本事是可以的。” “那我易容之后,混出宫也是容易的。”青柠点头。 她一抬手之间,已然换了一个面容。 “哎呦,你都有点儿像是那个剥皮的人,换的跟真的似的。”青石吓了一跳。 “你平日陪我练的还少啊,青石,最近怎么这么胆小,是被吓着了?”茯苓问道。 “好啦,咱们这事儿,要尽快,速战速决。”青石吩咐完毕,转身走去了前面。 前院,两人已然商谈完毕。 “少卿,娘子,吃饭了。”青石喊道。 两人一起给大门口放上横杠,又挂上暂时午休的牌子,这才一起转身往后院去。 隔壁铃兰娘子刚好看到两人一起做事,她回去跟她丈夫道:“哎,也不知道,这少卿总是跟沐辞妹妹在一起干什么,他一个官家,竟然跑过来做商人,真是奇怪了。” 福生瞪了她一眼:“叫你少管闲事,沐辞娘子聪明的很,放心吧,这少卿向来冷情冷性,如今却这般热络,她难道不知道有猫腻么!” “哎哎哎你看,这又是谁来了?”铃兰娘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男人,说道。 “世子爷,他倒是个有趣的,他出现不奇怪,咱们家茶楼他还来的少啊?”福生说完,道:“沐辞娘子很忙,你就别添乱了,她敢在这里开铺子,就是有人的,你放心好了。” “这么说,倒是像少卿在巴结着我沐辞妹妹,我沐辞妹妹难到身份难道很高贵?”铃兰娘子咂嘴,她起身来,给客人上茶水去了。 欧阳逸来到凝香阁,看着挡着的横杠,笑着道:“沐辞娘子的胭脂香粉可是价值千金,也不怕被贼惦记。” “大白天的,除了世子爷,谁敢直接闯入别人休息的铺子里去啊!”沈清辞看着走到后院的欧阳逸,说道。 “嘶,这嘴,怎么和某些人一样了啊?都淬了毒了呢!”欧阳逸看了一眼萧衍,道:“你府中养着红厨,都不去吃,却在这里吃?” “世子爷说的,好像我们做的饭菜多难吃似的。”另一边的茯苓撇嘴道。 这位,以前也经常去萧家庄,所以,与少卿是认识的,青柠和茯苓也与他认识。 这世子爷好,大家都喜欢。 “难不难吃本世子没法知道,你们也不邀请我。”欧阳逸站在一旁,折扇轻摇,说道。 “世子爷,来,坐,正好多做了两道菜。”青柠立刻给欧阳逸搬来了凳子,让他坐下,道。 “好,那我真吃了啊!沐辞妹妹,你要不要邀请我一下?”欧阳逸问道。 “我是怕邀请了世子爷,这以后赶不走了,我就得多卖一些胭脂了。”沈清辞说道。 “哈哈哈,沐辞妹妹有趣!”欧阳逸哈哈大笑着道:“放心,本世子脸皮薄,不像有些人,脸皮厚的很。” “你在说我?”萧衍抬眸看向欧阳逸。 欧阳逸仔细看着萧衍,他眼神亮了亮。 “今日的少卿,格外好看啊!”欧阳逸感叹道。 然,欧阳逸心中腹诽:沐辞这个女人的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药引子吗?竟然能让他暂时五感全恢复。 第43章 你在沐辞妹妹床上睡? 萧衍知道欧阳逸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他转头看向欧阳逸:“我无妨,你倒是需要帮一下沐辞。” “哎,我不是听说,你们昨天吵架了,怎么阿衍你只是在沐辞妹妹这里睡了一觉,就好了呢?”欧阳逸问道。 “世子爷!”沐辞侧头看向欧阳逸,颇为无奈。 “她昨晚出去了一夜。”萧衍这话,竟然让在场的人听着,都像是有些怨气似的。 “沐辞妹妹,你是不是因为床铺被阿衍占了,所以,跑出去了啊,要是这样,前面街尾有我一处宅子,如今还是空着的,你拿去住好了。”欧阳逸说道。 “多谢世子爷,不用了。”沈清辞摇头,道:“我昨晚出去查案了。” “查案?”欧阳逸看向某人,更觉得这人过分了:“你让沐辞妹妹查案,然后你在这里睡大觉?” “是这么回事。”某人点头,很坦然。 “……”就连沈清辞,都觉得这货变化挺大的。 一顿饭,萧衍吃的是慢条斯理的。 很香,很好吃。 他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有味觉,有嗅觉,闻着香,吃着更好吃,尤其是身边还坐着这能缓解他心疾,让他五感恢复的香喷喷的药引子。 对,萧衍想了好几日,他觉得,沈清辞更像是正好契合了他的某一种药引子。 午饭过后,欧阳逸和萧衍走了,一日之后就是流觞诗会了,欧阳逸是总监督,他自然要用心一些。 萧衍要去城防布置。 流觞诗会在城外,到时候出入城们的官家马车多,他得和城防都护一起安排,这是笔下的意思。 皇帝对萧衍的好,是所有朝臣们,可望不可及的。 自漠北回来,萧衍重伤,皇帝不惜斥巨资,冒着被大臣们吵翻了天的无奈,他让人遍请名医,不单单宫中御医用遍了,就连江湖上的郎中,也都被请了来给萧衍治疗。 萧衍的命保住了。 皇帝立刻便赋予他极高的职权,大理寺少卿,检察院监察,可监督百官。 萧衍忙的时候,沈清辞却一个下午都坐在后院的工作间里面,她发了一会儿呆,又起身来走了一会儿,最后,她坐下,双手抱着脑袋。 “香味,凝乳香,丹姿豆蔻香,他究竟是谁?”沈清辞抬头嘟囔。 她起身来,伸手“啪啪啪”,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之后她一一走过那些抽屉面前。 沈清辞脚下移动,伸手抓那些抽屉里的草药,一一抓着朝着另一边靠着墙边的石臼里丢过去。 不管是草药花,还是草药杆子,亦或者是整个草药团子,都一一落入了那石臼里,丝毫没有任何掉落到外面的迹象。 等到抓够了,那石臼满了,沈清辞快步走过墙边,一一将那些抽屉给推的关上了。 回头,那石臼果然刚刚正好满的。 沈清辞坐下来研磨胭脂粉末。 这一整个下午,沈清辞都在研磨草药做胭脂,她做的很仔细,做了很多很多。 直到天黑时分。 沈清辞才走出门来,她看着正在前面上门板的青柠,问:“他没来吗?” “青石刚才来说过了,说他家少卿晚上要去办事,所以,就不来吃晚饭了。”青柠说道。 “呵,他是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里了?真是不要脸了啊!”沈清辞撇嘴,转身,端了一个大大的放盒子:“关上门之后,把这些胭脂都放在前面,明日,多卖这个。” “咦,不是大红色的,这红色,有些像豆沙色。”青柠说道。 “这是釉色胭脂。”沈清辞道:“这胭脂,若是描画在并不那么白皙的女子脸上,画成花钿妆,是极好看的,还能映衬肌肤。” “那肯定很多娘子喜欢,我瞅着那些官家小姐,其实皮肤白皙通透的不多,只是他们日常养的好,用的脂粉也好。”青柠说道。 “嗯,真聪明。”沈清辞笑着夸赞了一句。 “娘子怎么又在夸青柠!”茯苓跑来,听见了最后一句对话,她立刻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青柠聪明,茯苓机灵可爱,都是极好的。”沈清辞说道。 “茯苓,你瞧瞧你,其实娘子也不比我们大多少啊,你就跟娘子要夸赞,真是不羞羞。”青柠说着,扶着沈清辞的胳膊,道:“娘子,走,我们看看茯苓在厨房捣鼓半天,她又在干什么?” “当然是好吃的啦,我看午时吃饭,少卿吃我的吃饭,吃的可开心了。”茯苓说道。 茯苓的做饭手艺特别好,沈清辞和青柠都非常佩服,并且非常赞赏。 吃过晚饭,沈清辞没有去工作间,她回了房间,打开床下的一个小小的机关。 这机关是她来了之后,装修的时候,自己设计的,就连装修的工人都未曾发现。 机关打开,露出一个盒子。 沈清辞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红布绸包裹的东西,她一层一层慢慢打开。 沈清辞的手里,是一本《百草密录》,不过,这密录并不完整,而是残缺的。 百草密录第一页,上书:亦药亦毒,药毒双理,救人称之为解药,害人称之为毒药。 沈清辞慢慢翻看着,她的眼泪滴落在那《百草密录》上,书页纸张被浸透。 沈清辞举着《密录》凑近灯盏,纸张上,隐隐透出一些不一样的字体来。 灯盏的光芒照耀下,沈清辞的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翌日。 天色未曾大亮,凝香阁的门口就排满了人。 “哎呀,终于开门了啊!都说过寅时中的,这都快……哦,寅时初,是我们着急了。” 一位官家夫人丫鬟在门口排队着急了,见着青柠开门,她立刻上前呵斥,然而,在青柠淡淡的眸光中,她又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去。 “大家排队吧,都是贵人,我们凝香阁可不敢随便得罪您其中任何一位啊,所以,我们娘子说了,排队的,一人发一个号码牌,这号码牌是双数,我们手里一份,喊了谁,谁就来,如何?”青柠手里举着一堆竹简,说道。 这是她和茯苓听了娘子的吩咐昨晚刻出来的,十个号码排,一上午只能接待十人。 第44章 和首富做朋友 按照先后顺序,各位官家夫人和丫鬟小厮们在外面好生热闹了一番。 最终,她们才在茯苓的一声轻喝中,纷纷醒转过来,这才一起配合着一些,排了队,拿了号码牌。 “各位官家娘子,你们继续吵吧吗,使劲吵,再这样下去,今日的诗会怕是去不成了呢。”茯苓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拿下了所有的官家人。 “我还是要佩服你一下的。”沈清辞说道。 “娘子,你这算是夸我?”茯苓问道。 “当然,做事情就要当机立断。”沈清辞点头。 “嘿嘿,娘子夸我,我高兴。”茯苓高兴,做事儿都有精神了。 沈清辞坐镇,看着走进来的娘子,先让她们自己挑选了胭脂。 “今日能来的,都是得过指点的,想必你们早就想过了要画什么样的妆面,若是配合你们的衣裳的话……这几款都是。”青柠现在柜台前介绍。 “这是什么新品种吗?这盒子都好看。”将军府二夫人指着一个盒子,问道。 这是德威将军庞友立家最受宠的夫人。 大夫人长期病痛缠身,出门的少,基本上德威将军在外有事,都是这位二夫人去应付的。 说是姨娘,其实,更是侯府的平妻一般。 “这算不得新品种,我们娘子手巧,许多胭脂都调配出来的,别的胭脂铺子没有的,我们娘子也会调配。”青柠介绍。 “沐辞娘子,你说,我用这胭脂如何?”将军夫人问道。 “可以的,挺有眼光的,釉色胭脂,淡雅高贵。”沈清辞点头。 “那就这个了,给我画花钿妆。”将军夫人立刻递上银子,坐在了圆凳子上。 “邱家大小姐,你也要用这釉色胭脂吗?”茯苓看着邱家大小姐,问道。 这是城外十里坡的邱员外家的大小姐,她的丈夫魏绍是宰相魏雄霸家的二公子,魏绍算是入赘邱家。 只因为,邱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邱家大小姐和三小姐没有一起来,茯苓跟青柠之前叨咕过,说是这姐妹两,大约是不睦的,她们听人说了一些关于邱家的事情,很龌龊。 主要那个魏绍,和宰相府大公子魏延以及三公子魏辰都不是一样的。 魏绍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沉迷于花天酒地,邱员外为此还打断过他的腿。 只是碍于宰相的面子,才没有继续责罚他。 邱员外,富可敌国,当初协助陛下登基,也是出了百万两银子的。 他不要封官封爵,只要皇帝陛下给他特许金牌,让他能够在商场上不受限制就是。 “什么叫做也?”邱大小姐脾气不好,据说只是爱惨了魏延。 用青柠的话来说,就是这魏延,竟然是有些手段的,能够让邱大小姐完全离不开他。 “便是今天几位娘子都选择了这釉色胭脂。”青柠说道。 “几位都选了?她们选了,我就不能了?”邱月娥问道。 “这不是的,娘子,我觉得,您的肤色,配这胭脂,更好呢,肯定能让您的肤色更显白皙,比起红色胭脂来,更让您看着贵气。”青柠立刻说道。 “沐辞,我有一个要求。”这邱月娥冷声对沐辞道:“我要我的花钿妆,与他们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娘子的气质这般好,沐辞给您画一个高雅大气的妆容来。”沈清辞笑着,取了胭脂来,道:“还望娘子若是喜欢了,能多赏赐一些。” “你觉得,银子在我这里,算事儿吗?”邱月娥问道。 “当然不算,谁不知道邱员外,富可敌国,人人羡慕又敬仰。”沈清辞道。 “嗯,那你用心一些,银子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邱月娥说话之间,昂着脖子坐下。 沈清辞微微一笑,接了茯苓递上来的帕子,开始给邱月娥上妆。 这邱月娥长得不算难看,不过,许是总生气,脾气不好,这让她的面相显出凶悍来,让人不太愿意与她多说话,这让她更难受了,于是,脾气就更暴躁了几分。 沈清辞先是用褐色胭脂给她的脸揉的小了几分,之后,她又用釉色胭脂给邱月娥画花钿…… 等到小半个时辰之后,邱月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画出了我少年模样?”邱月娥问道。 “这是娘子的底妆啊,您本来就年轻貌美,只是因为太过于操劳,心力交瘁,所以,才觉得自己肌肤不好,妆容不贴,回头,得空了,沐辞教给娘子一些手法来,娘子的皮肤,定会容光焕发的。”沈清辞说道。 “五百两!”邱月娥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若是你能让我的肌肤恢复靓丽之色,到时候,我有大赏。” “多谢邱大娘子!”沈清辞拿起银票递给青柠:“娘子这般大气,青柠,给娘子送一个香包。” “送……”青柠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侧头看她一眼,这青柠立刻懂了,她取了一个香包,道:“娘子,这香包,能让人肌肤生香,您晚上放在枕头边试一试。” “真的?”邱月娥接过香包闻了闻,点头:“是挺好闻的。” “邱娘子,这可不能白天多闻。”沈清辞起身来,凑近了邱月娥:“晚上,若是魏二爷来你房中,才可用。” “你……”邱月娥看着沈清辞,起先她是眉头深拧,仿佛要将沈清辞给一巴掌扇飞了似的。 但是,在盯着沈清辞看了会儿之后,她才笑着道:“好,很好,沐辞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能得邱大娘子的友情,沐辞真是有幸了。”沈清辞立刻道。 “好了,走了,我得去看看,她们为何都选择釉色胭脂,若是她们胜过我,我还是不愿意与你做朋友的。”邱月娥说完,走了。 “娘子,这邱家娘子的脾气可坏着呢,她丈夫不与她好,不与她同房的事情,也都是她闹出来的,您与她交友……”茯苓都觉得不太妥当。 “无妨,只是一个顾客而已,至于朋友,若是她愿意多买我一些胭脂,自然也是好朋友。” 第45章 就要黏着你 沈清辞又给两位娘子做了妆面之后,她等来了萧少卿的马车。 “等一下,娘子在梳妆。”青柠跟青石说道。 青石对着后面的马车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青柠立刻来到马车边,她躬身行礼:“少卿,青柠不知道您在马车里。” 青柠没有等到回答,她抬头看向青石。 青石微微一怔。 好像,今天来之前,少卿并没有任何症状啊! 这是,听不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了流觞诗会,岂不是很危险。 要知道,这大周,其实要少卿命的人也不少的,只是少卿太厉害,不管是功夫,还是敏锐的洞察力。 都能让他每一次能轻松解决掉。 “你先去看看娘子,该是午膳时间,流觞诗会要开始了。”青石说道。 “是!”青柠点头,她转身回去,跟沈清辞嘟囔:“我家少卿可能遇上事儿了。” “嗯?”沈清辞给自己画了妆,她把自己的脸型修饰了一下,将原本的鹅蛋脸,给修的小了一大圈。 “我与少卿行礼,他竟然不搭理我,肯定又是心情脾气不好了。”青柠道。 沈清辞画好了妆,她拎着一个装盒,带着茯苓上了马车。 茯苓和青石坐在马车外面,马车里,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这妆容,适合你。”萧衍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只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还挺好,挺亲切和蔼的! “方才青柠说您脾气不好,心情不好,我以为是真的,这会儿看着,倒不是的了。”沈清辞说道。 “是吗?”萧衍的眉头微微一拧,瞟了一眼外面。 青石正赶马车呢,感受到来自马车里的死亡凝视,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沈清辞也没有多追究。 这人的性格,便是这样,阴晴不定的,这会他开心就行。 马车出了城,很快来到了举办流觞诗会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山脚下的湖边,人工开凿了一道道小小的溪流,这就是二十年前开凿的,举办流觞诗会专用。 正好有树林抵挡着太阳光直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隙里,投射下来斑驳的影子光芒。 路边上,到处都是官家马车,一辆又一辆的停靠着。 有些马车奢华的不像样子。 当然,这奢华的马车里,一辆是邱员外家的,另一辆是宫廷内来的。 太子也来参加流觞诗会了。 “沐辞姐姐,你怎么才来,不是说还有三个妆面就完成的吗?”魏小七看到沈清辞下马车,她立刻飞奔而来。 “邱大小姐的妆容,不是得好好弄,要不然,她会掀了我的铺子。”沈清辞说道。 远处,邱月娥身边围着一群女人,大家都在叽叽喳喳的夸赞着她的妆容好,身上衣裙搭配的好。 “她啊,沐辞姐姐,你下次距离她远一点。”魏小七不喜欢邱月娥,她对着那边白了一眼。 “邱小姐大气啊,出手可大方了。”沈清辞笑着道。 “总之,你要离她远一点,她害的我二哥腿都被打断了。”魏小七说道。 “这样啊,是不是二公子干了什么?”沈清辞问道。 “哎呀,总之你不要太喜欢她。”魏小七不愿意回答沈清辞的问话,她只是嘟着嘴说道。 “小七,你跟沐辞娘子说什么呢?说的气鼓鼓的。”魏君倾走了过来。 “我没说什么啊!”魏小七不愿意和她姐姐多说是那个女人的事情,她只是挽着沈清辞的胳膊,道:“走吧,我们和五姐姐坐在一起。” “沐辞,与本卿一起!”萧衍说道。 只要她离开一些,他的脑袋里,就犹如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捶打敲击着。 耳朵里面,更是犹如雷鸣,若不是他用气护着自己的脉络,他想,此时他早就要抱着脑袋喊疼了。 “少卿,你为何这般黏着我沐辞姐姐,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带她多认识一些人。”魏小七说道。 “我会带她认识的。”萧衍说完,见沈清辞看向他,他又补充:“我带你认识一些官家,还有官夫人。” “沐辞姐姐……”魏小七觉得自己好像败了,她只能求助于被争夺的本人。 “沐辞,我和你有些案件细节要聊。”萧衍说道。 因为着急,他差点儿上手抓沈清辞。 “小七,你先去过,过会儿我就来了。”沈清辞说道。 “好吧,沐辞姐姐,我要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姐妹和认识的人,这样你以后的胭脂铺子生意,肯定会更好。”魏小七说完,跟她姐姐一起走了。 欧阳逸从不远处过来,他本来是要来萧衍和沈清辞这边的,结果,他看到萧衍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看萧衍靠近沈清辞,他了然,立刻跟着魏君倾走了。 沈清辞转身看着萧衍,萧衍抬了抬下巴,带着沈清辞朝着前面湖边走去。 湖边有凉亭,有湖上桥,湖水上面,有一亭台,四周都围满了纱,风儿吹动,纱帘被掀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沈清辞只是瞟了一眼,随后赶紧垂眸。 “亭中是魏贵妃,当今势力最盛的贵妃娘娘,宰相的妹妹,还有一个,是太子。”萧衍道。 “太子?我听隔壁娘子说过,太子与魏家好像是不睦的。”沈清辞说道。 “嗯,只是,他们从来都不会将表面功夫给撕破了。”萧衍道。 “流觞诗会!”沈清辞看向净水流觞的小溪流,她思绪万千。 “二十年前,流觞诗会举办之初,还是当今天子尚未登基之时,那时候,大周朝出现了绝代双姝,其中一位,就是这贵妃。”萧衍又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一旁的几位娘子。 “我就说,刚才邱大小姐的花钿妆眼熟,她用的那个胭脂,好像是违禁的啊!” “哪里还有违禁的胭脂啊,根本不是,是因为皇帝陛下不让后宫嫔妃用了,所以,民间也不用了。” “想当年……如果那位还活着的话,那得是皇后的命了。” “哎,你怎么这般大胆,议论皇家后宫的事情!” 第46章 釉色胭脂是禁忌 那些议论的人转头看到萧少卿走过来了,她们立刻散了去。 流觞诗会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当然,各路官员家里的家眷也都会过来。 后宅的女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得这等热闹的盛会,他们都愿意来凑热闹。 萧衍带着沈清辞朝前走去,遇到人上来问候,沈清辞与他们回礼的同时,与他们介绍沈清辞。 “萧少卿!”有人上来打招呼。 “陈大人!陈夫人!”萧衍微微颔首,他指着身边的人,道:“凝香阁胭脂铺子的掌柜的,本卿的辅助,沐辞。” “沐辞娘子。”对方行礼。 “见过陈大人,陈夫人!”沐辞亦是礼貌的回应。 萧衍不断的给沈清辞介绍人,没出一刻钟,整个会场过半数的都知道了。 “萧少卿身边跟着的那女子是好看,身材好,长得好看!” “那是凝香阁的沐辞,我去买过胭脂,还别说,她家的面脂真的好,秋冬干燥,我脸上难受的很,都起皮了,用了凝香阁的胭脂,这脸上就好多了。” “嘶,这沐辞娘子真是厉害啊,少卿何曾这么与人热络过,每年的流觞诗会,他都只是冷眼旁观啊!” “可不是么,不要说流觞诗会了,便是宫廷宴会,少卿又什么时候与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嘶……少卿这!” 女人们扎堆聊着天,无不是聊着沈清辞。 “多谢少卿!”沈清辞对着萧衍行礼。 微微低头,看着眼前女人明媚的笑意,萧衍唇角微微动了动。 萧衍的内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这个女人,绝对不只是卖胭脂的。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停止了聊天,一起看过去。 “邱家大小姐,她的脾气好像一直不好的。”有人摇头,道。 “是啊,占着家里有钱,每次都要欺负一些人,她才舒坦。” “为什么啊,去看看,八成是谁又说她家那位魏公子不好了吧,她这人,凶悍的不是地方,对家里那个男人,真是纵容的不行。” 不但这些人过去了,就连萧衍和沈清辞也都慢慢走了过去。 “我这花钿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是正经画的,我说比你这红艳艳的好看,你便不得了了,是不是?”邱月娥怒斥面前的女子。 “我不就是问你这花钿为何要用这种颜色画,画出来好看是好看,但是,你得知道我朝为什么不用釉色胭脂的秘密啊!”被打的女人不服气,也朝着邱月娥怒吼道,她抬手就要打回去。 “啪啪!” 邱月娥抬手对着对面的女人,又是两巴掌。 “你敢打我,我打死你!”对面的女人彻底怒了,她直接抬手朝着邱月娥打过去。 “住手,别打了!” “你们快别打了,待会儿惊动了娘娘和殿下,就不好了!” 旁边有人劝,除了两家的随从,谁都不愿意上前帮忙。 “怎么回事?”一道呵斥声响起。 沈清辞转头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姿容俊逸,身形笔挺,眉目清秀,像极了一个温润书生。 沈清辞觉的,这男人和萧衍就是两种款式。 这个男人属于是邻家哥哥的样子,而萧衍,便是那冷酷的阎王。 “参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深深的行礼。 “都怎么回事,来参加个诗会,怎么还能打起来?”太子问道。 “殿下,邱月娥她用了釉色胭脂。”被打的女人跪在地上,哭着道:“这天下人,谁又不知道,釉色胭脂是大忌讳。” “哦,本宫为何没有听说过?”太子冷冷道:“釉色胭脂是什么忌讳,你来说说。” “是……是,熏儿也不知道。”慕容熏说道。 这慕容熏乃是驻守东陵的总兵慕容狄的女儿,因为自小跟着父兄一起在营房里长大,所以,她的脾气也有些暴躁的。 只是,相对于邱月娥的跋扈,慕容熏还是要弱许多。 “今日是流觞诗会,是和乐的日子,若是你们谁还要闹事的话,就都给本宫滚回去。”太子呵斥道。 沈清辞对萧衍道:“我以为太子是个温润的公子,没有想到,竟然也是个厉害的。” “看人看心,不要看脸。”萧衍道。 “所以,少卿的脸这么好看,心肯定也很好看。”沈清辞道。 “这什么话?”萧衍佯装嗔怪,竟然笑出了声。 “萧少卿!”太子听得萧衍的笑,他转头看过来,差点儿惊讶的认不出这是萧衍来。 萧少卿,十几年了,何曾这样开心过。 昔日所见,他真是传闻中的冷面判官了。 一天到晚不近女色,冷面冷情,谁与他说话,都得不到什么回应的。 “见过太子!”萧衍对太子行礼。 “这位是……”太子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的眉头下意识的拧了拧,随即,她立刻附福身行礼:“民女沐辞,拜见太子殿下!” “沐辞?”太子看着沈清辞:“凝香阁阁主?” “正是!”沈清辞丝毫不惊讶。 她这些日子在经常活动的这么频繁,而且还协助萧衍断案,这事儿若是传不到太子耳朵里去,才是有问题呢。 “本宫听说,你在为萧少卿做事?”太子问。 “是少卿抬爱,觉得沐辞稍微有些分析能力,所以,便带着沐辞在身边了,今日,少卿许诺,让沐辞开开眼的,所以,便带着沐辞来了。”沈清辞点头,道。 “嗯,挺好的,少卿能要你辅助,想必你是非常厉害的,要知道,萧少卿可是从来不喜有人靠近的。”太子看着萧衍,道:“少卿对沐辞娘子,真是很特别。” “殿下什么时候操心臣子的性格来了。”萧衍道。 “本宫不与你生气,少卿,本宫去与贵妃娘娘说一声,你过会儿,来湖心亭。”太子与萧衍笑着,转身大步离开。 “太子殿下一向对少卿好!” “少卿与太子殿下是好友,年少之时是同窗。” “所以,他们说话才会无所顾忌。” 大家悄悄议论着,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问:“想去湖心亭吗?” 第47章 这丫头,多大胆啊 沈清辞看向湖心亭。 风儿刮起纱幔来,贵妃妆容华贵的模样若隐若现。 “想!”沈清辞看着那张脸,后槽牙咬了咬,吐出一个字,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想。” “……”萧衍这次是真的不太懂沈清辞的意思。 “若是能见到后宫在皇后之下,身份最高的贵妃娘娘,自然是沐辞的荣耀,只是,沐辞与贵妃来说,又是什么?”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摇头道:“还是不见的好,贵妃高贵,沐辞见着,惶恐。” “惶恐?”萧衍看着沈清辞,一笑,道:“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可真不像你说的。” 这丫头,多大的胆子啊! 面对三具面目可怖的尸体,她也没有惶恐过。 面对歹人杀上门,她亦是没有惶恐过。 现在,她说她惶恐了! 鬼才信。 流觞诗会在午时正开始。 各路官家小姐夫人们都落座了,一家一个小桌子,靠着小溪流,桌上都是糕点和茶水。 沈清辞和萧衍则是坐在一旁,他们没有参加流觞诗会的对诗队伍。 “萧少卿能出现,已然是自流觞诗会举办以来,最少见的了。” “对啊,他便是往那边一坐,都是不一样的。” 许多女子此番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参与流觞诗会了,她们更多的是看向那一侧的少卿。 甚至有人对沈清辞投去的眸光,是带着鄙夷与妒忌的。 “沐辞姐姐,你文采亦是好的,要不也一起来参与啊!”魏小七朝着沐辞招手,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你与我坐一起,我罩着你。” “谢谢小七了,我坐此处便是。”沈清辞微笑,拒绝。 “沐辞,你来,少卿也来坐在我们一起才是。”魏君倾也起身来邀请。 “你们去玩吧,我与沐辞在此处欣赏,倒是更好的。”萧衍道。 他们坐的地方,是在围着湖心亭的人造小溪流的正中。 距离湖心亭很近,看两边亦是看的最清楚。 “好了,君倾,你别搭理他,他就是那性子,不喜欢扎堆凑热闹的。”欧阳逸拉了拉魏君倾的衣袖,说道。 “那不是晋王世子么?”湖心亭中,贵妃的声音入耳。 “是的,贵妃娘娘。”欧阳逸起身来,朝着湖心亭行了一个礼:“贵妃娘娘当年可是绝代双姝啊,文采斐然,是这大周的第一才女啊!” “贵妃娘娘文采斐然!”四周围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萧衍为沈清辞斟茶,沈清辞眼皮下垂,神色冷然。 萧衍一直盯着沈清辞看着,见沈清辞放下茶盏,他立刻拿起茶壶给她斟茶。 便是这一幕,也看呆了那些正在参加诗会的男男女女。 “萧少卿这是……” “少卿怎会倾慕于她,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对呀,她不过是一个胭脂妆娘而已,少卿可是得漠北郡主以城池相赠的。” “少卿定有所图!” “我也觉得,好像不是这女子在谄媚少卿,是少卿一直在……谄媚这凝香阁主?” “为何啊,少卿为何啊?” 女人们心碎了一地。 “晨起朝霞满天……”一侧,有人被击鼓传花传到了,立刻起身来作诗。 “好,好情景!”大家拍手鼓掌。 接着,又是击鼓传花。 等到鼓声停止了,那小小的水壶子,正好停在了魏君倾身边。 “君倾诗词拿不出手,前几日正好学习了一段剑舞,今日便在贵人面前献个丑。”魏君倾起身来,接过一侧手下丫鬟递上来的长剑,开始在空旷之处舞动起来。 “嗯,魏家五娘子的身段真是妙曼啊!”沈清辞感叹道:“手中剑舞更是刚柔并济,好,好看,少卿,你不看吗?” “不感兴趣。”萧衍道。 “少卿这就是有点儿扫兴了,在沐辞面前,你也别装,谁家的男儿郎不喜欢漂亮身材又好的小娘子啊!”沈清辞说道。 “那么,如你这般的女子,也喜欢看身材好的男儿郎吗?”萧衍问道。 他们身后,青石和茯苓默默的往后退出去几步。 少卿和沐辞娘子的对话真是不敢听,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能做到一本正经像是谈什么公事一般,在这里谈的却是这等话题。 “当然,少卿的身材是极好的。”沈清辞微微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沐辞看过了。” “……” 萧衍这手里的茶水都微微晃了晃。 他的眼神看向别处,竟然有些慌乱了。 魏君倾一曲终了,掌声一片,她的脸,微微有些红晕。 沈清辞看向一旁的欧阳逸,果然见他看着魏君倾,嘴角挑着笑意。 “阿木,把这桃儿送去给魏无娘子。”欧阳逸说道。 这流觞诗会本来就是相当于一场“相亲宴”,不但如此,还是展示自家实力的时候。 欧阳逸吃的桃,是西域弄来的,香桃,味道极美。 沈清辞和萧衍他们这边的桌上有,魏君倾那边的桌上也有,这都是世子爷送的。 一个香桃,切成小块,用叉子仔细叉起来,慢慢的放入嘴里,瞬间,满嘴香气四溢。 沈清辞叉了桃子吃,转头,却又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她。 “啧,她什么来头啊,世子爷好像对她也是情有独钟的样子。” “就是,我还看到世子爷在凝香阁门口,为她辩清白呢,她这是真厉害!” “也就贵妃娘娘和苏婕妤不好,若是好的话,少卿因为她抓了红妆阁主,怕是贵妃娘娘都要动怒的了。” “红妆阁的胭脂腐蚀皮肤,你们难道每天晚上卸了妆容,都没发现脸跟鬼一样吗?”沈清辞转头,怼了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一句。 “还别说,好像还真是!” “啊,是因为脂粉吗?不可能啊!” 沈清辞看着这些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惶惑的女人,她嘴角一挑,淡淡一笑:“晚上会不会吓着你们枕边的男人啊?或者说,你们都是自己睡,身边没男人,也没被发现!” “你……” 被沈清辞一怼,那些女人都纷纷绿了脸色,心思被戳中的痛,让她们想装优雅都没有办法。 第48章 与贵妃交锋 “你这娘子,真是没有教养,怎么与官家娘子说话的!”一位夫人的嬷嬷跑出来,冷喝一声,道。 “沐辞实话实说,诸位娘子问一下你们身边人,晚上可曾见鬼。”沈清辞说完,搭理都不想搭理这些人,她自顾自的转过头去,吃桃,喝茶。 尽管这些官家娘子们想过去一人给沈清辞一巴掌解解气。 但是,碍于她身边的萧衍,这些人都忍了。 自许多年前,满京城的官员回去都给家里人说了,尤其是叮嘱孩子们,在外面惹了太子都不要紧,他们可以帮忙收场。 就是不能惹这位杀神! 皇帝纵容,他自己暴戾无度,性格又很乖张,所以,满朝文武不与他为朋友,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得罪太子,只是害怕! 得罪少卿,那是没命的! “哪位是沐辞娘子?”一嬷嬷从湖心亭快步走出来,她朝着人群喊道。 “何事?”沈清辞抬头看过去。 “沐辞娘子。”嬷嬷走来,挺直腰杆,道:“贵妃娘娘请里面问话。” 沈清辞抿了一口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起身来。 她动作很慢,嬷嬷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萧衍抓着她的胳膊,起身来:“走吧,本卿也去见见太子。” “啧,看来,阿衍真的很会!”欧阳逸满脸的佩服。 “少卿原来真的跟她啊,这女的好手段啊!” “原来,少卿喜欢的是这一款的啊!” “看少卿,将她护的这么好,真是妒忌!” “不管这女子如何厉害,她也不过是个商人……” “商人怎么了?”邱月娥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商人,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就凭着你们这些五谷不分的去哪里赚银子给人吃饭?” “邱娘子说的有道理。”沈清辞看过去,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这邱月娥虽然是个凶悍之人,不讲理又跋扈的很,但,却是个真性情的。 沈清辞欣赏这性子。 “我只说实话!”邱月娥也没有因为沈清辞恭维她,她就如何的高兴,她说完,转身坐下了。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萧衍,萧衍对着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并肩朝着湖心亭走去。 湖心亭中纱幔被卷起来,沈清辞缓步入内。 亭子里,圆桌边坐着两人,一人是太子,方才沈清辞见过了。 还有一个女子,身上穿着酱红色的裙裾,这颜色,将她原本高雅的姿态,更是凸显的贵气了几分。 “民女沐辞,参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沈清辞福身行礼。 魏贵妃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的眸中满是审视之色。 “你脚腕不好,不要这般蹲着。”萧衍托了一下沈清辞的胳膊,让她站了起来,随后,她才抱拳道:“臣,萧衍,见过太子,见过贵妃。” “方才,就有人议论,说是少卿特别爱护一个小娘子,本宫便是好奇了几分,如今见着,果然如传闻,少卿,真真儿的是厚爱了。”魏贵妃看着沈清辞,眼神微冷。 “沐辞这些日子,与萧衍有功,她又是一个弱女子,初来乍到的,本卿总归要护着一些,才是好的。”萧衍道。 “可是,沐辞啊,你来这京城之前,是否有听说过,大周朝已经许多年不卖釉色胭脂了,你独独今日却这般做法,是何用意?”魏贵人叉了一枚蜜瓜吃着,问道。 “略有耳闻。”沈清辞点头,道。 “放肆!”一旁,太子身边随从公公厉声呵斥。 “嗯?”萧衍一个冷眼过去,那公公立刻缩了缩脖子。 太子也抬头给了公公一个眼神警告,那公公低头,再不吭声了。 “是,你之前说的对,我大周朝是没有明令禁止用釉色胭脂,只是,这胭脂却是大家都不用了,你如今又拿来用,还导致了几位官家娘子的互相攻击,是何用心啊!”魏贵妃说道。 “回贵妃,沐辞没有任何旁的用心,沐辞是一个胭脂匠人,作为最喜爱色彩的匠人,当是给前来梳妆的女子最好的妆容,几位娘子非常适合釉色胭脂,沐辞便给用了,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沐辞倒是不知道还能惹出事端来了。”沈清辞说道。 她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魏贵妃都拧着眉头,嘟囔道:“明明不是,你却这般,连性格都像了。” “娘娘。”嬷嬷提醒魏贵妃。 “沐辞,本宫问你,方才那邱月娥与人斗殴的事情,是否与你的釉色胭脂有关?”魏贵妃问道。 “此事,就得劳烦少卿了。”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 萧衍立刻明白了,他转头,道:“青石,请邱娘子和慕容家的大娘子过来。” 青石带着邱月娥和慕容熏来到凉亭里面。 “邱家大娘子,沐辞问你,方才你与人打架,是否是因为你用了釉色胭脂?”沈清辞在这两人行礼之后,直接问道。 “并非!”邱月娥抬手摸了一下脑门上的釉色胭脂,道:“这胭脂颜色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沐辞还劝我来着,说是红色更显得贵气,我就不想与人相同,所以,才选择的釉色。” “你们吵架的内容为何?”萧衍问道。 “我们只是随便吵吵,她性子烈,我也性子烈,贵妃姑姑,我与慕容熏已然和好,我们没什么了。”邱月娥说道。 “你们和好了?”魏贵妃神色冷冷。 “对,我们和好了。”慕容熏点头:“贵妃娘娘,我们闺中也时常有闹架的,但是,没有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没什么事儿的!” “好,很好,你们好就行!”魏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才点了点头,说道。 “沐辞,你凝香阁还有多少釉色胭脂?”魏贵妃问道。 “回贵妃娘娘,这个不好说,沐辞最近会研磨更多色彩的胭脂来,釉色胭脂着实是沐辞喜欢的,低调又能映衬肌肤,着实是极好的。”沈清辞微微颔首,说道。 她的态度坚决,不容贵妃喝令她不许研磨釉色胭脂。 “好,那你就卖吧,让天下人,都开始继续用釉色胭脂。”魏贵妃抬眸看着萧衍:“萧少卿一直保护着沐辞,是得好好保护,将来,不知是福是祸呢!” 第49章 加把火 “这倒是不容贵妃娘娘操心的,臣下自会将沐辞娘子保护的很好。”萧衍说着,转身,抬手递过去:“阿辞,走,本卿领你去爬山,这流觞诗会无趣的很。 “沐辞告辞,贵妃娘娘万安!”沈清辞对着贵妃福了福身,起身来,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萧衍的掌心里,两人一起转身走出去。 到了外面,两人自然放开,谁也没有多提什么。 流觞诗会在太监总管一声尖锐的高唱中,继续着。 有表演琴艺的,也有朗诵诗歌的,还有舞蹈的,以及唱曲的,只要水壶轻轻的飘过去,鼓点停了,便会有人起身来表演。 许是因为今天萧衍的出现,以及沈清辞的出现,还有宴会之前的那些小插曲和釉色胭脂的原因,这一次的流觞诗会,举办的并不是太好。 各位官家小姐和公子哥儿们,虽然各显神通,但是,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因为,诗会进行到一半,他们发现,邱月娥和慕容熏他们都离开了。 魏小七也去找她沐辞姐姐玩了。 大家的心思,也完全不再欣赏这些无聊的诗词和曲目上面了。 “贵妃娘娘乏了,大家今日都各自去玩吧,这四周围风景极好,大家都去散散心吧。”太监总管从湖心亭的帘子后面走出来,朗声道。 “多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保重,贵妃娘娘万安。”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礼。 “好了,本宫走了。”贵妃被搀扶着走出湖心亭,她看向远处的那几道身影,咬了咬牙。 上了马车,贵妃对身边的嬷嬷说道:“找人,彻查这个沐辞,哼,阿辞,这萧衍喊的这般亲切,是故意的吗?或者说,是他的安排?可是,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安排什么呢?” “娘娘,您可别想这些了,您的头啊,一会儿又要疼了,您对少卿,那可是非常欣赏又非常忍让的,他若是还要算计您,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嬷嬷立刻跪着过去,伸手,轻轻给躺着的贵妃按揉脑袋。 “阿辞,阿辞,她为何也叫阿辞!”贵妃摇头:“必须好好查。” 另一边,萧衍和沈清辞一起上山去。 “这里风景真好啊!”沈清辞爬上山去,她站在山顶平台,看向下面:“多谢少卿,带我来这么有趣的地方。” “这里,有本少卿儿时的回忆。”萧衍说道。 “少卿已然三十多,你儿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沈清辞问完,转头,就见这男人脸色有些黑。 “沐辞,你是不是觉得,本卿年纪很大,很老了?”萧衍问道。 “原来,少卿这般俊俏的郎君也是担心年龄问题的啊,你不老啊,你很帅气,是大周朝最好看的男子,但是,少卿确实是三十多岁了啊!”沈清辞无奈的说道。 “好了,此处无人,我也不会安排人来监听得到,你告诉本卿,你与贵妃之间,是否有恩怨?”萧衍问道。 “恩怨?她是贵妃娘娘,我是一个低等的商人,说不上恩怨!”沈清辞淡淡道。 说不上恩怨,却是仇恨。 “你不说,是为何?”萧衍可不是那么好蒙的,他继续追问。 “你知道百草密录吗?”沈清辞问道。 “知道,《百草密录》是百年前药王耗尽心血凝聚而成的惊世巨作,据说,得了这密录,便可活死人肉白骨。”萧衍道。 “是,密录是能让人活死人,肉白骨,让人起死回生,甚至,还能让人容颜永驻。”沈清辞说道。 “和贵妃有关?”萧衍又问。 “《百草密录》分为上下两册,是相生相克的,上册,是救人的良药,而下册,却是伤人的毒药,没有下册,是不会出任何事情,甚至会造就一代药王,但是,没有上册,下册便是剧毒的毒药,根本没法解决!” 沈清辞说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萧衍知道一些就行了,她不会告诉她太多。 “你有《百草密录》?”萧衍问道。 “少卿,我还需要加把火,把釉色胭脂推广到宫中去。”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沈清辞站定,笑着道:“少卿竟然不问缘由,就要帮我。” “你在帮本少卿做事,我想,这些都是你破案的关键。”萧衍道。 “啊!” 就在两人一起走着的时候,突然,一道喊声响起,他们两人前面不远处,有人摔下山崖去了。 “慕容熏?”萧衍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他看了一眼沈清辞,随后,快步朝着出事地方过去。 “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推她!”邱月娥的声音传来,带着愤怒,又带着惶恐,惊魂未定的样子。 “怎么回事?”萧衍过去,问道。 “我们方才一起走着,还聊了两句,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就掉下去了。”邱月娥说道。 她声音颤抖,害怕极了。 “沐辞!”萧衍喊了一声,转头,就见沐辞已经在身后,他的嘴角下意识的挑了一下,随后,他赶紧压下去:“你来问话,本卿下去看看。” “好!”沈清辞点头应了。 萧衍飞身落下去,这又惹来一群女子的轻呼声。 “这身形太厉害了吧!” “少卿当年可是十六岁就封狼居胥的,很厉害的,他能以少年郎姿态,就拿下敌人三座城池。” “这样的男子,若是一直在我身边,哪怕就是这么站着,我都乐意。” 沈清辞无视掉这些花痴,她看着邱月娥,道:“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有证据,能让人证明不是你,或者说,只是她脚下滑掉下去的。” “我可以!”邱月娥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点头。 “嗯,你去努力吧,我下去帮一下少卿,毕竟慕容熏是个女子。”沈清辞说完,踩着石头开始往下去。 虽然她的身形不如萧衍那般轻盈,但是,她这一步步的稳稳当当的下去,还是让许多人都惊讶不已。 尤其是一些公子哥儿。 “这沐辞娘子长得好,身材好,没想到,身手还这么好!” “少卿果然是有眼光的!” 半山腰,有一个石头凸起的平台,萧衍落在了慕容熏面前。 慕容熏死了,仰面朝上,确实是被推落下的情景。 第50章 如此信任 大理寺专属义庄,萧衍和沈清辞并肩而立。 萧衍头疼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微微眨了几下,最后他努力调动内息,让自己平稳一些。 刚才在山间,他刚发现了慕容熏的尸体,那一瞬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入鼻,似乎是香味,又似乎是什么腐烂的青草味。 幸好沐辞下来了,萧衍的症状才消失了一些。 “你可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萧衍问沈清辞。 “是她用的特殊胭脂。”沈清辞说道。 “特殊胭脂?与凝香阁不同的胭脂?”萧衍又问。 “是,非常不同。”沈清辞点头:“这是西域才有的,是将红花和兰花以及白芷茯苓等用作胭脂的材料浸泡发酵,之后用细密的纱布过滤,得到的便是菁纯的原液,再用大米浸泡出酸水,以酸水融合,清润肌肤,能让人容颜常驻。“ “慕容将军驻守东陵边境,慕容熏却用的是西域的胭脂?”萧衍拧眉。 “这倒是不稀奇,东陵并没有非常有名的胭脂材料,倒是西域,对于胭脂的研究,更为独到。”沈清辞说道。 萧衍看着沈清辞,眼神深邃。 他看着她,比看任何地方都清晰。 “你……很博学!”萧衍说道。 “我十三岁,便跟着师傅到处去游历,师傅带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两年,就是为了寻找各种制作胭脂的材料,学习胭脂的独到精妙之处,我们拜访过西域边境的万花城最有名的妆娘,我跟着她学习了一个月的手艺……” 沈清辞说话之间,在一旁水盆里净手,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箱子。 青石看了一眼他家主子,果然,主子自己去拿了手套给沐辞娘子戴上了,没他什么事儿。 “看一下她的腿,我怀疑……”萧衍说话。 “一侧小腿外面有轻微的淤痕。”沈清辞弯腰仔细看了看,道:“粗略看,像是磕伤。” “定不是磕伤,对方很聪明,知道会验尸,所以,不会用暗器伤人。”萧衍说道。 “那不一定。”沈清辞说完,她抬手:“拿刀片来。” “……”萧衍想了想,上前,递过刀片去。 沈清辞朝着慕容熏的脚腕关节下刀子去,却被萧衍拦住了。 “慕容家人在等慕容将军从东陵赶回来。”萧衍说道。 “东陵最近也不太平,慕容将军舍弃边关,赶回来为女儿伸冤吗?”沈清辞问道。 “慕容棣在东陵,他们父子驻守边关,亦是有功之臣。”萧衍说道。 “如此,其实,这一招是针对邱家的。”神情翻转手腕,将刀片轻轻收起,道:“那么,到时候现场解剖吧。” “好!”萧衍没有问沈清辞,是否这慕容熏的身体里面真的有暗器射入,但是,他是相信神情的。 “先把慕容熏的尸体安顿好,放入冰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沈清辞说道。 义庄看守应诺,之后萧衍和沈清辞一起出了义庄。 “今日,少卿不断眨眼睛,是眼睛有什么病痛的症状吗?”沈清辞问导师。 “可能最近睡得少,就着灯盏看书多了,有些酸痛。”萧衍回答。 他的眼神暗了暗,衣袖下的手,捏了拳头。 她,一直在观察他! “晚上随我回去。”沈清辞邀请。 萧衍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神色有些异样。 “我给少卿做一个香包,清心明目的。”沈清辞道:“少卿整日里劳累,脉搏便是有些紊乱的,若是少卿能够宽心休息,身体上的病痛便会日渐少了去。” “好!”萧衍说着,伸出手到沈清辞面前。 “少卿,你……”沈清辞低头看着萧衍掌心里的玉斑指。 “这刻着萧,是我萧家军的东西,萧家军,见信物如见本人,你拿着,可以随时调动本卿身边所有的明暗卫。”萧衍说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又看看玉斑指:“我怎知谁是暗卫?” “你只要拥有玉斑指,他们便会出现!”萧衍道。 “真的吗?”沈清辞好奇的将那玉斑指抓着,她抬手道:“若是我现在想要两个人。” “唰!” 随着一声轻响,沈清辞立刻转身,果然,两个衣着普通,但是看着身手却并不普通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主子请吩咐。”暗卫道。 “我要你们这几日守两处地方,一个,宫门口,主要看夜间出宫门的太监宫女,第二个,守在通县的教坊司,抓人,一定要证据确凿。”沈清辞说道。 “是!”两个暗卫抱拳应下,后退,消失在两人面前。 “这样就行吗?”沈清辞问。 “嗯,你做的很好。”萧衍点头。 “哈,原来这样就行啊!也挺好!”沈清辞手下玉斑指,笑着道:“那就多谢少卿信任了。” “嗯!”萧衍点头。 两人出了义庄,萧衍要进宫去跟圣上禀报今日的情景,他让青石把沈清辞送了回去。 “玉斑指!”青柠和茯苓瞪大眼睛。 “你们都是在萧衍身边长大的,可知道这玉斑指代表什么?”沈清辞问道。 “奴婢知道!”两个女孩突然对着玉斑指神情非常恭敬。 沈清辞看着两个女孩,道:“这玉斑指,比萧衍本人还厉害吗?” “娘子,您果真不知道玉斑指的威力啊!”青柠看着沈清辞转着玉斑指看着,她便道:“这玉斑指是萧家军的信物,您拿着这玉斑指,若是让萧家军杀了……少卿的话,他们也不会犹豫的。” “真的吗?”沈清辞眼神亮了亮。 “娘子,您在想什么呢?少卿如果抬爱,您可不能……做傻事啊!”茯苓立刻惊呼道。 “你们是把自己当傻子呢,还是觉得你们少卿脑子不够好,他敢把这玩意儿给我,就是对我的信任,怎么,你们不信任我?”沈清辞看着两个女子,淡淡道。 “当然是相信娘子的,只是这信物太大了!”青柠摇头道:“娘子,你知道这一枚玉斑指的分量不?” “所以,萧衍他这是在考验我吗?”沈清辞淡淡一笑,看着玉斑指:“他给我这个,万一我让人杀了他呢?” “因为少卿知道,娘子不会这么做。”青柠立刻道。 沈清辞内心腹诽:那可未必! 第51章 互相试探 入夜。 沈清辞又在工作间做事。 工作间里还有青柠和茯苓,她们俩一起帮忙抓草药,研磨。 “娘子的手可太厉害了,她只是这么一抓,最后就是正好的斤两,我们怎么就没有这般的厉害。”青柠说道。 “熟能生巧,你们若是从小就练习这一项,每天都抓,自然而然的就能熟悉了。”沈清辞说道。 “娘子,今日少卿会来吗?”茯苓问道。 她一边用石臼慢慢捣着草药,一边道:“哎,我们家少卿,那可是顶好的人,怎么就总是遇到刁难他的事儿呢!” “是不是慕容棣那边,和少卿不对付?”沈清辞问道。 “嗯,这事儿,和十三年前的一桩事情有关。”茯苓点头。 “茯苓,你把那个小框给我,我这里再加一些叶子。”青柠指着茯苓身后的竹筐,说道。 茯苓转身抓过了过去,在她递给青柠的时候,青柠抓了一下她的手。 茯苓闭嘴,不再说话。 沈清辞也忙碌的调配香膏的配方,大家都一起忙碌着,随口又聊了一些其他的。 “隔壁的铃兰娘子好像有身孕了哎,早上我听福生大哥说,他这一回最好要个闺女,他说小子太淘气了。”茯苓道。 “铃兰娘子倒是个好福气的,这福生确实是个疼爱娘子的男人。”沈清辞点头。 “嗯,所以,铃兰娘子的性格也很随和的。”青柠点头:“我总觉得,一个人,哪怕是再脾气不好,再暴躁,如果能够遇到对方是很好的,能够包容一切的,他也会因此而该改变,否则,若是人原本好好的,却总是容易暴躁,大多是家里不和谐!” “要我说,遇上了娘子,我们家少卿好像都没有以前那么冷酷了呢!”茯苓又说道。 “是啊,少卿当初,可是一个非常冷酷的人呢,正是因为遇上了娘子,这才鲜亮了许多了。”青柠也说道。 “少卿来了!”沈清辞看了一眼外面,道。 “少卿!”青柠立刻去开门。 果然,萧衍站在门口,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寒凉气息,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的眉宇之间,更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似的。 “你们先去休息啊,让少卿进来!”沈清辞说道。 “是!”青柠和茯苓一起告退,茯苓道:“少卿,娘子,茯苓去煮一壶茶来!” 茯苓去煮茶,青柠则是收拾好了,去准备了一些糕点来。 放下茶水和糕点,两人退出,关上房门。 青石也退在了另一边的厨房旁边的长凳上,靠在墙边,休息着。 青石看向那一间透着光芒,透着香气的房间,他只抿着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少卿今日在宫中,许是受了极大的气,他出来的时候,眼神都是凶狠的。 加上少卿不知道今日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病症竟然严重了,他的头疼症状发作,眼睛其实已然全部看不见了。 少卿说,他不但看不见了,就连嗓子都好像都有些嘶哑起来。 七窍,五官。 七窍通五官,不管哪一个发生问题,其他的都会受到牵连了。 若少卿连说话都不会了,那真是想瞒着,都不好瞒。 青石想了想,觉得自家少卿大约这会儿是不会有事的,所以,他便起身出去了。 青石要找一下世子爷,跟他说一下情况。 今日流觞诗会乱七八糟的,世子爷护送魏君倾回去了。 青石离开,萧衍听到动静了。 沈清辞也听到了,她看了一眼萧衍,道:“少卿,把手给我,你的脸色不对,是不是动了气息了?” “嗯,大约是,无妨,只是被气着了而已。”萧衍把袖子拢了一下,本来他不想让沈清辞给他把脉的,他真的怕沈清辞看出他的端倪来,不过,得入这带着香气的地方,萧衍觉得自己的眼神和喉咙发紧的感觉好多了。 萧衍伸出手,他下垂眼皮,凝神贯注。 “心脉乱了,少卿,你是否有心疾?”沈清辞站起来,她走到一侧柜子里,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双层的木盒子出来。 这木盒子一头大一头小,像是一个听筒一般。 沈清辞将听筒放在萧衍的胸口,另一边放在了耳朵上。 “你这是什么?”萧衍问道。 “这个啊,是很神奇的东西,据说还是当年药王的宝贝,不过,被我师父得到了,师父又传承给了我。”沈清辞说道。 “你师父是药王的徒弟?”萧衍问道。 “徒孙吧,大约是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听筒是挺神奇的。”沈清辞收起听筒,道:“少卿确实心脉有缺,这等症状,若是发作起来,严重的会毙命。” “毙命倒也不怕的。”萧衍嘟囔了一句。 “嗯?少卿你什么意思?”沈清辞好奇的问道。 “我是说,我既然这般症状了,其实也不怕了,只要将事情做好,了了心愿便可。”萧衍道。 “少卿的心愿是什么?好不好了的?”沈清辞问道。 “不太好了,所以,本卿要努力活着。”萧衍道。 “是啊,努力活着,不管多苦,多累,都活着。”沈清辞苦涩的一笑。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怀着心事。 “少卿,我听闻,你的心疾是和十三年前的事情有关?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沈清辞想了想,抬头问道。 萧衍本来是在帮沈清辞整理药草的,闻听沈清辞这么一问,他立刻抬眸看向她。 很明显,沈清辞从这男人的眸中,看到了震惊,看到了微微的慌乱。 “十三年前,本卿遭受了埋伏,落入寒潭,出来之后,得神医出手相救,熬了一年,熬的如今这一身病痛。”萧衍说道。 “对不起,少卿,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沈清辞道歉。 “那么你呢,为何这么在意十三年前?”萧衍问道。 “少卿这么问,倒不如说,我更在意少卿十三年前是怎么受伤的,这伤太重了,我可希望少卿能够多活几年,也好护佑着沐辞。”沈清辞道。 “呵!”萧衍身上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脸色好多了,看着沈清辞,他哑然失笑、 “报,少卿,娘子,宫中出去人了!”暗卫来报。 第52章 少卿也贫嘴 沈清辞和萧衍互相一对眼,两人立刻起身来。 只是,沈清辞和萧衍一起出门朝着远处飞奔而去的时候,她明显的发现,这萧衍的轻功实力不如前些日子的。 大约是受了气,乱了心脉。 沈清辞帮萧衍想了个借口,她觉得,要不然,萧衍的功夫不会这么弱。 然而,萧衍此时视力却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他的脑袋也疼的厉害。 “怎么办?”萧衍难受的不太能控制得住。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让他惊悚的现象——他,竟然在沈清辞出现之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很难忍受自己的情绪了。 想之前,在府中,头痛到他能把墙壁撞出一个凹痕来。 但是,在那个过程中,他却不会发出声音来。 而此时,他却痛的想要抱着脑袋嚎叫。 “怎么了?少卿脸色这么难看?”沈清辞与萧衍在街道上快步前行。 青石去了晋王府找世子爷去了,没有人赶马车,他们着急,干脆靠着轻功和脚力前行。 “没事!”萧衍皱眉:“如你所说,动了心脉了。” “嘶……”沈清辞刚和萧衍对完了话,突然之间,她眉头一拧,一股子莫名的酸痛来自她的肚腹之间。 “你怎么了?”萧衍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听得沈清辞这一道抽冷气的声音,他立刻侧头问道。 由于分散了注意力,萧衍的面前正好是一个店铺伸出来忘记收回去的竹竿,眼看着萧衍就要撞上去了。 “小心!”沈清辞一声轻喝,她抱着萧衍一个旋转,立刻避开。 “呃……” 萧衍被沈清辞压在一旁的商铺门口墙壁上,这一幕,有些…… 暧昧! “你,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却又同时沉默。 因为刚才那一下子,沈清辞竟然直接扑在了他的胸口,她的唇,蹭在了他的喉结上。 而他,那一刻,全身陡然有些颤栗,他甚至没忍住,轻轻闷哼了一声。 这感觉,他好像从来没有过。 “走!”察觉到不远处暗卫跟了上来,沈清辞立刻起身来,让开了一些。 “好,走!”萧衍抬手揉了一下脑门。 “头疼的厉害吗?”沈清辞问道。 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他挑着唇角:“这一下子,倒是被你撞好了。” “少卿也贫嘴啊!”沈清辞说完,转身就走:“走吧,去通县。” “嗯!”萧衍点头。 他从宫中拿了皇帝的手谕出来,哪怕是半夜,他也能自由出入城门口,只为了破案。 通县。 教坊司。 偌大的教坊司里,香气盈盈。 地面上三层,地面下一层的教坊司,每一层都有好几十房间。 而每一个房间里,都是住着三五个妙龄女子。 一层会客厅,有小房间供贵人们来找小娘子消遣娱乐。 第二层,便是稍微高贵一些的娘子,有些是不会抛头露面的,有些,就算是抛头露面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亲近得起的。 第三层则是非常厉害的女子。 有被精心培养出来的花魁,更有擅长谋略的将来可以送进宫的宫女,甚至…… 也会培养女子,成为豪门贵胄的小妾娘子。 然而,没人知道,真正厉害的,其实是地下那一层。 地下的女子更多,有些是七八个人住一个房间。 这里的女孩子,大多只有十四五岁,甚至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她们是被秘密培养之后,将来要选秀入宫的。 这些女子里面,不乏那些小吏小官家的女儿。 “还有一些,是各路官员买回家之后养大,让他们来学习,将来入宫也好,去其他官员家中做妾室也罢,总归是可以为他们所用。”萧衍说道。 “也有不少,学习完了,他们领回家自己用吧。”沈清辞说道。 “呃……”萧衍看向沈清辞。 “我说的实话,震惊到少卿了?”沈清辞问道。 “嗯,确实,挺震惊的,不过,你说的是实话。”萧衍说道。 两人说完,一起来到教坊司的地下室外面。 由于天黑,由于可站立的地方狭窄,所以,沈清辞和萧衍所站着的位置,很少很少,他们几乎两个人贴在一起。 沈清辞也怕萧衍掉下去,所以,她反手抓住了萧衍的胳膊。 萧衍本来想稍微距离这沈清辞远一点,但是,被沈清辞这么一拖,一拽,他反而像是紧紧的搂住了沈清辞一般。 “……”萧衍的耳朵根发烫的厉害。 “嘘,看下面!”沈清辞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说道。 说完,她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好像有点儿暧昧了。 她刚才转头的时候,唇都差点儿和他碰上了。 她竟然还拉着他抱着自己…… 沈清辞觉得,她肯定是想破案想疯了。 “说,你这胭脂盒子哪里来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地上跪着的女孩子,她厉声问道。 “姑姑问你话呢,老实回答。”一旁,声音尖锐的太监呵斥。 “回贵人的话,这胭脂,是故去的姐妹张小环赠与的,她说,釉色胭脂很好看,她还说,这胭脂盒子是纯金的,可值钱了,她说,她应该是用不着了。”地上跪着的女孩说道。 “她说她用不着了?”坐着的女人冷声问道:“你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环说,这胭脂是宫中出来的,她不敢卖,也不敢毁了,就想着转送与我,让我得了之后,藏起来。”跪着的女孩说道。 “既然她让你藏起了,你为何又要拿出来用,甚至……还要把这事情告诉别人。”坐着的女人又厉声问道。 “回贵人的话,我知道,桑甄柔和小环他们都是因为釉色胭脂而死,所以,我拿了也不敢用,但是,今日听说,满大街的娘子,都在争购买釉色胭脂,这说明,釉色胭脂又是可以买,可以用的了,我便用了一些。”跪着的女孩说道。 “知道你有釉色胭脂的,都有谁?”坐着的女人问道。 “没有了,因为盒子好看,我也只是沾取一些些来用。”跪着的女孩摇头。 第53章 宛宛类卿 “很好!”坐着的女人抓起一边的茶盏来,轻轻的拨了一下茶叶沫子,低头喝茶。 “不,不要!”看着靠近自己的太监,女孩喊叫了起来:“为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对我,贵人,总要让我死个明白的吧?” “好啊,我让你死个明白。”女人起身来,走到跪着的女孩面前,她弯腰抬手,沉声呵斥道:“你知道吗?你这张脸像极了当年那个人,你还喜欢用釉色胭脂,哼,那人,也是用釉色胭脂的!” 萧衍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有些疼,疼的还挺厉害。 沈清辞紧紧抓着萧衍的手臂,她在抑制着内心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此时就会冲过去,把下面的太监和宫女都给杀了,剁成肉酱。 然而,理智告诉她,一定要忍,忍住了就是。 还没到时候。 “原来是这样?”月华了然:“原来,你们就是因为那三位姑娘脸型的愿意,怕她宛宛类卿是不是?” “该死,你知道的太多了!”宫女冷喝一声,她看行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从衣袖里抽出细丝来,就朝着月华的脖子上套了过去。 “住手!”随着一声呼喝,沈清辞率先跃了下去。 萧衍紧随其后。 对方虽然只是太监和宫女,但是身手也不错。 几个回合交锋下来,加上有暗卫协助,很快,那太监和宫女就被摁住了。 翌日。 大周王朝的朝堂之上。 萧衍手中一本厚厚的奏折。 “萧少卿,你抱着这么厚的奏折,是怎么回事?”皇帝问萧衍。 约莫四十来岁的皇帝,生的俊俏儒雅,谁又能知道,这位,是踩着自己父兄的尸体上来的。 皇帝一直对萧衍好,若非萧衍和他年纪不对,加上萧衍的出生与皇帝不同,所以,坊间也没有人瞎传什么皇帝是萧衍亲爹的八卦。 “当然是乱葬岗三具女尸案告终结案的奏折。”萧衍将奏折给了总管太监,之后,他朗声道:“三具女尸,脸上被划烂,是出妒忌,内务府,后庭中,昔日东宫的嬷嬷,如今尚监局的彩屏姑姑,她因为当年偷盗了东宫的釉色胭脂,胭脂流落民间,彩屏着急,到处寻找,却发现,是通县教坊司中三位姑娘拥有!” “你是说,朕的胭脂盒子,不是掉了找不到了,而是被人拿出去卖了?”皇帝震惊。 四下里,鸦雀无声。 “是,彩屏姑姑监守自盗,发现事情败露,所以便想杀人灭口,怎料,碰到这三个小娘子互相是好友,她们一起用了釉色胭脂,甚至还一起保管,所以,事情败露,她便要杀人灭口。”萧衍道。 “就是这样,她完全可以拿回来釉色胭脂啊!”一旁,宰相说道。 “是啊,从那些女子手中拿回来便是。” “釉色胭脂,这两日在京城突然风靡起来了,这……能用吗?” “当然能用,朕什么时候说过不许民间用了,朕只是不想看到这个颜色的胭脂,不要拿到朕面前来就是了。”皇帝说道。 奏折看完的,写的很详细。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是宫里头的姑姑和太监,监守自盗。 他们长期大量的偷盗出去宫中的东西,倒卖给教坊司那边的铺子,铺子里再卖给别人。 至于三位小娘子的死,在这些大臣眼里,在皇帝眼里,真的算不得什么。 “三位娘子的家眷都来了,认了尸体,准备火化了做成骨灰,让他们带回去便是。”萧衍说道。 “还是少卿想的周到。”皇帝道。 一听说自家派过来的孩子,竟然用了不该用的东西,买了不该买的朝廷违禁品,所以才被人杀了。 听到这个理由,因为涉及当今圣上,所以,那些小书吏们哪里还敢多言语啊! 甚至,那张环儿,压根就不是张家的亲生女儿,而是张家养的,张家期待她将来能够带着张家飞黄腾达,至于性命,他们倒也没有觉得多可惜。 只是这些年的培养是粮食穿衣,都浪费了。 萧家庄。 沈清辞坐在月华对面,她看着月华,道:“月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不想待在京城了,沐辞娘子,你帮我和少卿说一说,我想去外地了。”月华说道。 “好,我会让少卿给你找一个好地方的。”沈清辞点头,她从一旁青柠手里接了一个盒子,转手递给月华:“月华,这里是一些首饰,还有三枚金饼,够你生活一些日子的了,这一次,在教坊司的遭遇,把你吓到了,我……” “无妨的,娘子,能够帮你和少卿,月华此生无憾。”月华摇头,道:“当时,其实月华都想好了,若是少卿和娘子不来,我便要与他们拼给鱼死网破的。” “你很勇敢!”沈清辞不吝夸赞。 “月华知道自己脸型像谁。”月华看着沈清辞,她抿嘴一笑:“娘子,你信,三位小娘子的死,只是这些太监宫女所为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 她才看着月华:“我已经和少卿吵过一架了,我想,他不会让我查下去的。” “月华听说过的,说是张环儿她们三人的下身,都被毁的很难看,那些畜生……他们真是该死!”月华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来到教坊司不过五天时间,太监宫女便找了过来。 在这五天里,她听到了好多关于三具女尸的事情。 其中,最让她和一些在地下室里的小娘子们难以接受的是,三位女子不但脸被毁容,下身大腿,也被掐的不像样子。 就这,一般人还真是做不出来。 “我会请求少卿,给与他们最严厉的惩罚。”沈清辞说道。 月华被送走了,是青柠送出去的。 沈清辞从萧家庄出来,萧家的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青石赶着马车又挡在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刚要转身,马车里那人掀开帘子,下来,堵住了沈清辞。 “跟我回去,与你好好说。”萧衍说道。 “萧衍,你说好让我彻查三具女尸案的,如今,却又不让我继续,你想干什么?”沈清辞气恼。 第54章 少卿他委屈巴巴的 沈清辞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萧衍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 青石边赶马车,边翻白眼。 某位少卿真是没眼看啊,这模样像什么? 青石就觉的,少卿这样子,像极了惹了娘子生气之后,终于寻着了娘子,终于把娘子给哄回去了一般。 瞧着他上马车时候,那脚步都是轻快了许多的。 沈清辞回了凝香阁。 萧衍的马车从后门进去,他直接跟着沈清辞一起来到了后院的工作间。 沈清辞首先检查了青柠和茯苓的成果,调配的蜜脂膏方里面的配伍是否合适,又嗅了嗅味道,之后,她打开一个抽屉,抓了几片花瓣丢到了瓦缸里。 “茯苓,去找几个放盒子,把这些都给收拾进去,记住了,不要压得太紧,放三天沉淀,之后再开始压制。”沈清辞指点茯苓。 “好的娘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弄。”茯苓进来,立刻抱着瓦缸,她对着少卿福了福身,赶紧跑走了。 少卿站在一边,跟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有些倔强,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 茯苓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是委屈巴巴的! 茯苓跟着少卿这么多年了,哪次见,少卿不是意气风发的,冷酷又高傲的。 如今所见,茯苓也觉得,她和青石想的一样,少卿真是没眼看。 “皇家后宫,是刀山火海。”萧衍道。 “哼,三具女尸,不管他们家庭是如何安排她们的,也不管她们是如何的心思想要入宫选秀,她们的所作所为,我想,也都是想要给自己谋一个好的生存出路,她们何错之有,竟然被人这般虐杀?”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药包,一步步走近萧衍:“而幕后黑手呢?却好像与她一点儿都没有关系似的。” 萧衍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她此时,满脸的愤怒,满眼的失望,对他,也是对当下的情景。 “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萧衍说道。 “审,用尽一切办法,审!”沈清辞说道。 “沐辞,给我一些时间。”萧衍说话之间,走去一侧坐下,他轻轻的拿着石臼开始捣药材:“其实,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都想往下审下去,然而……” “萧少卿,昔日策马沙场,杀伐果断,十三年前被算计落下病根,我想,你也是不服气的吧?找到那算计你的人了吗?你,报了仇了吗?”沈清辞转头,问道。 “所以,我在等一个机会。”萧衍道。 “十三年,还在等机会,萧衍……”沈清辞因为愤怒,陡然喊了这名字,喊完了,她还是有些清醒的,觉得不合适,她咬了咬牙,道:“你有几个十三年?你的破身体,就跟那破布一般,你或许连下一个十三年都没有!” “……”萧衍的手顿住了。 沈清辞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道:“三具女尸案子已经结了,少卿,同为女子,还有,差点儿殒命的月华,我为他们请命,请求少卿给与他们最严厉的责罚。” “好!”萧衍点头,他继续开始为她捣药材。 沈清辞也不说话,只是开始调配膏方。 工作间里,除了研磨捣药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沐辞姐姐。”魏小七来到后院。 “小七,你怎么来了?”沈清辞打开门,看着魏小七,问道。 “我五姐姐在外面马车上,她说,想邀请沐辞姐姐去茶馆一起喝茶。”魏小七说道。 “我在做事呢,不如,请五娘子来我后院聊聊天?”沈清辞道。 魏小七看了一眼屋子里,她摇了摇头:“我五姐姐是想跟沐辞姐姐说说女儿之间的话。”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萧衍:“少卿,请先回去吧,多谢,你为我帮忙。” “好,那本卿先回去。”萧衍走过魏小七身边的时候,道:“关于慕容熏的案子,等慕容将军回来,再做审理。” 他这是提醒,让沈清辞少和魏家人多说。 “好!”沈清辞点头,懂了。 就算是萧衍不提醒,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邱月娥现在还关押在大理寺,慕容熏是慕容家的女儿,慕容棣父子如果回来的话,定不会轻易罢休。 哪怕是邱员外富可敌国,那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的杀戮,谁又能逃得了干系。 沈清辞和魏小七走了。 魏家是宰相之家,五小姐是嫡出,备受宠爱,所以,她的马车据说也是府中最豪华的。 马车里,貂绒为垫子,车壁上亦是用缎子给包裹着,靠上去丝滑柔软,甚是舒坦。 “五娘子。”沈清辞上了马车,跟魏君倾打了个招呼。 “沐辞,别这么客气,你喊我五姐姐都行的,小七与我说,你比她长了三岁多,那便是比我还小要小一岁的。”魏君倾说道。 “好的,五姐姐,咱们去哪里喝茶?”沈清辞也不矫情,看了一眼车窗外面,道:“城东吗?” “嗯,城东有一家望月斋,茶点都是极好的滋味。”魏君倾说道。 “倒是听得去凝香阁的娘子说过的,望月斋的茶点据说也是一位难求,每天都排满了队。”沈清辞点头,道。 “我们魏家是什么人家呀,我三位哥哥都有认识人在那边的,所以啊,只要与他们说一声,位置就给留着了。”魏小七立刻说道。 沈清辞看着魏小七,笑着道:“小七还是这性子,三年不见,一点儿没变。” “谁说不是呢,父母亲都愁着呢,说小七要再不长大,这日后若是作家他人妇,可怎么办啊?”魏君倾摇头,无奈的道。 “姐姐,沐辞姐姐,你们这是合起伙来奚落我,沐辞姐姐,你怎么也和我姐姐一起对付了了,明明,我与你是最好的。”魏小七立刻挽着沐辞的胳膊,晃来晃去的撒娇。 “不过,小七这性子也挺好,若能得一个佳婿,一辈子宠爱她,珍重她,把她当做宝贝一样,这得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沈清辞抬手将魏小七的碎发给她撩到耳朵后面去。 “啊啊啊,我喜欢沐辞姐姐,要是沐辞姐姐是男子,我一定嫁。”魏小七喊着。 第55章 她只为太子侧妃? 沈清辞笑着,抬手弹了一下魏小七的脑门。 “说的什么胡话!”沈清辞道。 “这家伙,从来就不知道个害臊。”魏君倾也无奈的轻嗔了一声。 马车里,和谐而温馨。 三人谁都不提今日喝茶的真正目的。 望月斋,外面看着便觉得这茶楼是贵的。 茶楼的门面装修的考究,便是那“望月斋”三个字,据说亦是前朝告老归田十多年的太傅所书。 可见,这茶楼背后的主人,亦是不得了的。 宰相府的马车出现,茶楼的伙计立刻跑了出来。 “魏家娘子光临,房间早就为您几位安排好了,茶点也都准备着,就等您几位来了。”伙计很热情的说道。 “都说,这望月斋做的不单是茶点的生意,还是服务,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甚是了得啊!”魏君倾说道。 “娘子谬赞了,只是宰相府的娘子能来光临,当是我望月斋的荣幸。”伙计笑着,引着三人穿过店内的回廊,朝着二楼走去。 沈清辞没有来过这望月斋。 这第一次进入,便是有些惊讶的。 望月斋内里非常大,单单一个厅堂,大约都能摆下数十桌的茶客,而且,间距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这回廊,设在中间,一路过去,分了好几个口子转入那些桌子旁边去。 上得二楼,是一个个包间,包间一侧有屏风,可以打开看向下面舞台上弹琴唱曲方向,属于极佳的视角。 三人落座,伙计很醒目的将屏风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看过来的目光。 茶点很快上来了,沈清辞喝了两口,点头夸赞:“嗯,果然不错,望月斋,实至名归。” 茶水味道浓郁,饮下,满嘴生香。 茶点更是酥脆可口,不甜腻,很好吃。 “沐辞姐姐,我五姐姐有话想问你。”魏小七见沐辞慢慢吃着,而自家姐姐总是欲言又止,她着急的说道。 “小七,让沐辞妹妹吃完再说。”魏君倾轻声呵斥。 “我是觉得,这事儿,真的蹊跷啊,沐辞姐姐,你也知道的,那邱月娥虽然跋扈,与我们也不是太好,但是,我相信她,她不是那种过分凶恶之人。”魏小七说道。 “关于邱娘子,正如少卿说的,得等到慕容将军回来了,才能定夺,现在,慕容家的人也整日在大理寺坐着,少卿都不想回去,回去便要被缠着。”沈清辞说道。 其实,没人敢缠着萧衍。 只是那慕容家的女眷带着孩子,整天在门口等着,看到萧衍和青石他们出门,便跪下来求着。 “杀人偿命!”这是慕容家的人说的话,也是唯一的请求。 而邱员外那边,也因为女儿被大理寺押着,那邱员外已然去御书房外跪着去了。 “当时两人已经和好,绝对没有可能互相推搡打架的事儿。”邱员外找人询问了现场所有人,大家说的都差不多。 “其实,少卿已然派人去问询了现场所有人,大家都没看到两人争吵,所以……”沈清辞想了想,道:“等慕容将军回来,我们会现场验尸。” “这么说,尸体有蹊跷?”魏君倾看着沈清辞,问道。 沈清辞端着茶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魏君倾,内心里却在感叹,这魏家五娘子听说是从小培养的,果然,聪慧的很。 “沐辞姐姐,你就透露一点点,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你知道的,邱月娥的夫婿是我二哥,若是邱月娥出了事儿,我二哥也逃不了干系,而且,邱家那个老头,定会驱赶我二哥离开,我不想我二哥难过。”魏小七说道。 沈清辞看着魏小七,道:“小七,你这说了一圈,可知道你二哥难过的是什么?” 魏君倾也无奈的摇头,道:“二哥一直疼爱小七,不过,说回来,三位兄长都疼爱小七,我想,哪一个出事儿,小七都会这般没有了分寸的。” “我听闻,慕容将军脾气暴躁,可不是好相处的,你们得做好准备才是。”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说的是,这一点上,我会与父亲说好的。”魏君倾点头。 “还有,五娘子,你能将当天参会的名单弄来吗?包括每一家的小厮,城防布防可是相府二公子啊,他是否还记得有多少人入场了,又有那些可疑的?”沈清辞道。 “嗯,我会回去与二哥说的。”魏君倾点头。 谈的差不多了,沈清辞也“泄露”的差不多了,三人起身来,回去了。 “沐辞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魏君倾从马车里一侧取了一个盒子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立刻推了回去:“这可使不得,五娘子,你这太贵重了。” 盒子里,是一副纯金打造的头面。 旁边还有一只水头很好的冰糯种的镯子,就这一个盒子里,估计价值都的千两了。 沈清辞一边在内心里感叹宰相府贪污不少,如此有钱,一边在想着,慕容熏死的蹊跷。 最后,沈清辞还是收下了魏君倾给的礼物。 因为,魏君倾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或许,再过两月,她就要被送入宫中去了,皇家的聘礼已然准备好,不日便将送入宰相府。 魏君倾,会成为太子侧妃。 沈清辞对于这个消息,是震惊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无娘子是嫡出娘子,亦是魏家最聪慧的娘子,宰相为何要让娘子入宫为侧妃,到底,做个正妃都是该的啊!”沈清辞颇为好奇。 “太子正妃已然有了人选,只是暂时空着,我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左右不过是嫁人,女子,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父亲说怎么做,便怎么做吧。”魏君倾有些难过,不过,她努力掩饰着。 “五娘子,若是不喜欢,便可直接拒绝,万万没有勉强的道理。”沈清辞想问魏君倾一些问题。 只是,看着魏小七在身边,这小七是个直性子,她不想让小七把他们的对话给透露出去,她便没有问了。 “魏君倾要入宫了,你可知?”沈清辞问萧衍。 第56章 少卿,你信一眼情定吗? “知道!”萧衍点头。 “宰相怎么想的?他的妹妹,他的外甥是四皇子,如今也有十二岁了吧?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古以来,宰相摄政监国,太后垂帘听政的事情,也是不少啊!”沈清辞说道。 他们说这些话,是在沈清辞的工作室里。 萧衍看着沈清辞,道:“这些话,你只可与我说,其他人面前一概不能提,包括青柠和茯苓。” “我自然是不会与他们说,这些话,也只能与你说啊!”沈清辞看着萧衍,立刻回道。 只是,她刚做完,便愣住了。 “……” 工作间里,瞬间安静。 沈清辞在身上擦了擦手,她忘记她是要去打开抽屉抓干花,还是要干什么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干脆伸手拿了个小框,打开抽屉,一一往小框里面抓药材。 管他是什么药材,一一丢进小框里面便是。 萧衍走过去,将沈清辞手里的框拿下来,他往外面捡东西放回去:“你拿错了,我见你上次配伍那修容胭脂的时候,是没有放茯苓的,还有这红花,也不是放在修容胭脂里面的。” “我,我想调配一个不一样的啊!”沈清辞立刻道。 “太子幼年与魏君倾一起跟着归隐的太傅学习过琴艺,他们自幼便相识。”萧衍说道。 “魏君倾倾心于太子吗?我看她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认命的女子,骨子里却又是倔强的,她的心思,应该比表面看的更为细腻一些。”沈清辞说道。 “欧阳逸钟情于魏君倾。”萧衍说道。 “魏君倾呢?”玺悦问。 “宰相不会让自己培养的这么辛苦的女儿,入一个闲散王爷的王府去,一辈子就这么过去的。”萧衍说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说不定,还是一道催命符!”沈清辞说完,将材料倒入石臼里面,萧衍撩起袖子,不用吩咐,就开始捣着。 沈清辞乐得有人帮忙,分析案情,做事儿,两不耽误。 “这香味……怎么如此熟悉?”萧衍吸了吸鼻子,说道。 今日,他没有了味觉,但是,嗅觉却是无比的灵敏,比以往更灵敏许多。 萧衍把这些功劳,都给归结到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是他的药,可以至于他,确确实实的。 “熟悉就对了。”沈清辞用小木勺子将那些捣碎了的药材挖起来一些放到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她一边放入油脂蜜,边调和边道:“这香味,来自柳玉堂!” “柳玉堂?”萧衍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柳玉堂的死,定性为自尽,到如今,水笙那边只是咬着简红妆不放,想必,她是在帮人。” “水笙帮人?”沈清辞抬眸看向萧衍:“帮谁?帮我们还没有查到的那个黑衣人吗?” 根据柳玉堂身边的随从回忆,柳玉堂出事之前的晚上,有个在暗影里的黑影人出现,声音沙哑,只告诉柳玉堂说是到时间了,让柳玉堂准备可以开始了。 第二天,柳玉堂就死了。 “不是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应该也是准备牺牲的一个,他们会陆续曝光自己,然后……达到他们的目的。”萧衍说道。 “目的!”沈清辞也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猜不出来,想必,还需要时间!” “那就再等等,水笙咬着简红妆不放,也正好,给了凝香阁机会,这些日子,你便好好的就把胭脂铺子打理好了,柳玉堂的事情,任由其发展下来看看,邱月娥那边,你若有空,去问询一下便是,一切,也得等!”萧衍说道。 沈清辞带你头,萧衍说的对,这两个案子不像是三具女尸案,这两个案子后面都拖泥带水的,得再出线索,才能抽丝剥茧开来。 “少卿,是否忘记了什么?”沈清辞看着萧衍,问道。 两人只是隔着一个捣药的石臼,相对而坐的,距离很近。 萧衍看着沈清辞,耳朵根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发红。 “本卿答应带你进宫去,明日吧,正好明日本卿与苏千总要与皇帝陛下禀报十里坡流觞诗会的安排,苏千总每次进宫,午时都会去苏婕妤那边吃午饭,到时候,我与苏千总一起过去。”萧衍说道。 “这……好像让少卿挺为难的。”沈清辞听着,都觉得是为难了少卿了。 “答应你的事情,本卿自然会做到。”萧衍道。 “不过,我听说,少卿与那苏婕妤,曾经也是相好的?”沈清辞看着萧衍,一笑,道。 “不曾有任何的关系。”萧衍神色冷冽下来:“苏婕妤曾经随她兄长去过教练场玩,本卿当时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边关回来,在教练场与苏千总比试,苏婕妤那时候,尚未进宫,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本卿只见过她那么一次。” “一眼情定吗?”沈清辞嘟囔道。 八九岁的女孩子,已然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稍微懂了一些事情。 加上,那时候,十五岁的少年将军,已然是马背上杀敌的儿郎了,他本就生的好看,再加上那一身英姿飒爽的铠甲在身,谁看谁不迷糊啊! “呵!”萧衍看着沈清辞,张了张嘴,随后,他立刻闭上了。 他竟然想要问她,是否对他也一眼情定! 萧衍发现,沈清辞不但是他的药引子,也是有毒的,能让他的脑子里,时时都是她。 “少卿,你相信一眼情定吗?”沈清辞突然抬头问。 “相信!”萧衍点头,他看着沈清辞,道:“我信!” “哦,萧少卿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呢!”沈清辞笑着调侃:“是爱而不得,还是……” “沐辞,你,今日的话,有点儿多?对本卿,也过分好奇了,你是想要调查本卿吗?”萧衍转移话题。 “就好像,少卿调查我一样?”沈清辞看着萧衍,道:“我家里最近寄出来好几封信,他们都以为我在京城犯了事儿了,都是调查我的身世的。” “本卿只派过一次人!”萧衍很老实的回答。 第57章 是我,好久不见 “无所谓了,查吧,查出什么来才是有趣的。”沈清辞笑着起身来:“少卿,天色很晚了!你是要留下来吃,还是回你的大理寺去?” “本卿回去了,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去面圣。”萧衍道。 “我晚一些时候,送点儿吃食去找邱月娥。”沈清辞说道。 “好,那就有劳了。”萧衍点头,起身来离开了。 沈清辞继续忙碌着。 由于红妆阁一直关门,许多原本在红妆阁用胭脂的女子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娘子,我从前面诊所来,那些女子的脸上都脱皮了,甚至还有脓疮呢!”茯苓说道。 “红妆阁本来用的都是铅粉原料,那些铅粉一旦吸入过多,便是中毒,用在皮肤上,若是日日用的话,皮肤亦是会被腐蚀,烧灼成坑坑洼洼的。”沈清辞说道。 “那太可怕了。”青柠也摇头:“娘子,她们来,我不想卖东西给他们了。” “对,做事情要果决一些,那些人,一直坚信红妆阁东西好的,她们若是来了,不卖就是了。”沈清辞点头。 “嗯,若是不然,她们回头要说我们的脂粉和红妆阁的融合了才出问题的,那就完蛋了。”茯苓点头,道。 “写出牌子去,告诉那些人,在红妆阁购买胭脂的,若是皮肤出现不适,请暂停使用任何胭脂,凝香阁的胭脂,每一款都会标注好成分,可以任意对比。”沈清辞说道。 青柠的字写的很好,她把沈清辞说的话,都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之后贴在了门口。 因为红妆阁的事情,大家又开始议论柳玉堂了。 三具女尸是宫中嬷嬷和太监所为,这事儿,大家也只是暗地里讨论一下,却不敢如讨论柳玉堂这般轻松。 其实,聪明人谁都知道,宫里头的嬷嬷和太监能做这种事儿,必定是还有人指使的。 若是不然,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世间,那么大的胆啊! “那柳玉堂,应该叫沈小堂,他的面容修复之后,画像出来了,他后来的容貌,是因为用了特殊的胭脂调配而成的假面贴在脸上的,他的真实面容,被人认出来了!” “沈家竟然有人跑出去了?当时可是一把大火,烧的光光的。” “一家子,三十八口人,都杀光了,就连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杀了,这沈小堂却跑出去了,真是不简单啊!” “他当时都已经十一岁了,跑出去之后估计怕被人认出来,所以自毁了容貌。” “沈小堂!沈小堂!”沈清辞坐在胭脂铺子里面,眸中含着类花儿,她轻轻嘟囔着。 “我听说,那沈小堂当初差点儿死了,是被沈夫人救下的,那沈夫人可厉害了,她是鼎鼎有名的医药大师,据说,当年的药王有一本《百草密录》,这《百草密录》最后流传到了她的手里,她的医术,比那药王谷的神医都厉害。”青柠在一旁整理胭脂盒子,边说道。 青柠和茯苓都是手脚特别勤快的姑娘,她们边整理着,边聊着。 “沈小堂的自杀,难道是和当年沈家有关?”茯苓嘟囔。 “都收拾完了吗?收拾好了,就去后面学习做胭脂吧。”沈清辞的脸色有些不好,她起身来,对两个女孩说道。 “是,收拾好了。”茯苓吓了一跳,她看向沈清辞,眼神有些狐疑。 “我去给邱月娥送吃食,顺便看一下她,你们去后院吧,前面关上。”沈清辞说道。 入夜。 凝香阁的铺子关上了门。 沈清辞拎着一个适合走在路上。 还未曾到宵禁的时候,路边还有许多人蹲着,或站着,三三两两的在聊天。 茶馆的窗口,也有人高声阔论。 “这柳玉堂竟然这么处心积虑的跑回来,他在京城好久了啊,三年多了吧?” “可不是,喜欢他唱曲的人多,他也未曾有过什么举动,却在这时候自杀了,他想干什么呢?” “柳玉堂的自杀是有说法的,他的老家那边山里头,男人到了二十四岁,便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这般作为,就是提醒某些人,他做这事儿,是惊天动地的,他的自杀,也不是普通自杀,定是要查出一些什么来,牵连一些什么人的!” “你分析的太有道理了,我觉得,他是为沈家而来的!” “我是不信沈大人会叛变!” “你小声一些,你喝的是茶啊,怎么敢这么大声在这里说胡话的?” 茶楼里的人逐渐小了声音去。 沈清辞从茶楼下面走过,她眼皮下垂,掩盖了眸中的锋芒。 大理寺牢房。 “沐辞!是你?”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沈清辞顿住脚步,她转头看过去,眼神冷冷。 “简红妆?”沈清辞看着女人,点了点头:“是我,好久不见!” “你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我只是个开胭脂铺子的,你们这样一直扣押着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简红妆冷声呵斥,呵斥完了,她看着沈清辞,冷冷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扣押着我,我知道的。” 沈清辞转身过去,给斜对面的邱月娥递过去饭食,边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大理寺一直扣押着你?” “你妒忌我,你知道我和宫中苏婕妤好,你是不是想要代替我?我听说了,我的红妆阁被查封了,而你的凝香阁生意好的不得了。”简红妆说道。 “我说的。”邱月娥是有些人饿了,她拿着饭菜吃了几口,才道:“我说的是,你红妆阁的东西害人,我也未曾从你那边买过东西,这倒是幸运的,凝香阁的胭脂,确实好。” 沈清辞看着邱月娥,点头,笑着道:“邱娘子倒是特别真诚的人。” “邱月娥,你是有钱,你邱家富可敌国,那又怎样,你不还是被关在这里,与我一样。”简红妆冷嗤一声,道。 “我是被冤枉了,在等还我公道的结果,你是害人了,在等处理你的结果。”邱月娥说道。 沈清辞看着邱月娥,笑着点头:“邱娘子,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第58章 为善者,终将有大作为 “沐辞,你与萧少卿说一声,若是我邱月娥这次不能活着出去,便是他无能了,我明明没有做的事情,若硬要我承认了,我就算是做鬼,都得来喊冤。” 邱月娥说完,自顾自的开始吃。 沈清辞看着这女人,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 简红妆被刚才邱月娥的气势给震慑,她也看着邱月娥吃。 “沐辞,我饿了!”简红妆喊道。 “你饿了,让狱卒去通知你的家人来。”沈清辞说道。 “我没有家人。”简红妆摇头。 “那就通知你相好的,你昔日的伙计,或者……你平时交往的。”沈清辞就差说,你去通知苏婕妤好了。 传闻,苏婕妤很可能是红妆阁的幕后东家呢。 “没有!”简红妆干脆不看邱月娥吃东西,她颓丧的往后靠在墙壁上,苦笑一声,道:“昔日,我以为,我是可以在所有人的面前游刃有余的,我以为,他们都喜欢我,都在乎我的,哪里知道……并不是!”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邱月娥骂道:“一个青楼出来的,声名狼藉,却想要与那些宫中贵人攀交情,你也是没脑子的。” 要说嘴巴毒,满京城里都知道,能胜过邱月娥的没几个。 她家背景好,富可敌国,皇帝都纵容,所以,这邱月娥从小到大都是我行我素,可没受过什么委屈。 如今,她能在这牢房里好好待着,也算得上是心性蛮坚强的了。 简红妆被骂,这一次却没有反驳骂回来,她只是看着邱月娥,又看看沈清辞,苦笑一声道:“不管这沐辞想干什么,总归,她还给你送了好吃的。” “真的挺好吃的,沐辞,你这是杏花斋的是不是?”邱月娥问。 “嗯,我问过魏家娘子,听说你爱吃杏花斋的,我便去买了一些,不过,这些到时候都会跟你讨要回来的,不便宜呢。”沈清辞说道。 “好啊,只要我出去,我便加倍给你,十倍百倍都没问题。”邱月娥满不在乎。 她家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钱,不会没有。 “哼,如果这是一场算计,怕你是出不去的。”简红妆说道。 “我没做就是没做,我压根就没有推慕容熏,再说了,我和慕容熏也犯不着你死我活,我们顶多只是意见不合,我推她干什么?”邱月娥不忿的道。 “那肯定就是有人算计了,你这么个性格,得罪人肯定少不了的。”简红妆睨了一眼邱月娥,冷嗤一声,道。 “邱娘子,你仔细想想,你还有什么人,跟你仇怨很深的。”沈清辞问邱月娥。 “没有了,我自知我平时脾气不好,但是,我从不会将人往死里去逼迫的。”邱月娥摇头。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和萧衍一起分析过的。 这邱月娥虽然骄横跋扈,但是,她骨子里却又是善良的。 城郊有一处山庄,原本其实是一个破庙,里面住了不少的流浪者。 邱月娥一次外出避雨在破庙,只因为那庙中的小乞丐把自己蹲着的一块干燥之地让给了她。 这邱月娥不但后来将那破庙修缮成了大庄园,用来专门给流浪者暂时歇脚,她还把当时那个孩子交给了自家庄子里下人去培养做生意。 为善者,终将有大作为——这是邱月娥曾经说过的话。 便是这句话,让沈清辞一直对邱月娥非常欣赏。 “那就是有图谋,你死了,有人有好处!”简红妆又道。 “好处?”邱月娥想了想:“我家中姐妹都是挺好的,我三妹尤其善良,二妹也已经嫁给了万花城的城主家公子,四妹五妹妹都还小,她们都不会的。” 邱月娥执掌邱家的大部分生意,邱员外在几个女儿中,最是喜欢老大和老三。 如今,老三也已经跟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有了婚约,所以,邱家是一派祥和的。 “你的夫婿呢?我记得,你夫婿好像是魏公子,城防副总兵,魏家二公子吧?”简红妆看着邱月娥,笑着道:“魏家三位公子,都生的不错,尤其是二公子……以前可是经常见的。” 说到自己在花楼里面的遭遇,简红妆说完,转过头去,不继续了。 “你继续啊,说说你在青楼里的那些事儿?给我们解解闷,我们也不会嫌弃你脏了我们的耳朵的。”邱月娥冷嗤道。 简红妆想生气,但是,最终,她看着邱月娥,只是一笑:“你也别太嚣张,要是有心之人要算计你,估计,你这一次也是在劫难逃的。” “我相信萧少卿,也相信沐辞,沐辞是最好的。”邱月娥说道。 “感谢信任。”沈清辞笑着看向邱月娥。 “邱娘子,我想我还是该提醒你一下的。”沈清辞收拾了食盒准备离开,她想了想,凑近了邱月娥,道:“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跟魏家二公子的情况,如果……” “你想说什么?沐辞,我刚对你有点儿好感,我不想听到你说我夫君不好。”邱月娥的脸色,陡然之间冷冽下来。 “我的提醒,希望你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用心托付的。”沈清辞对于邱月娥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她不强求这女人清醒的认识到问题,案子她自然会自己查,如果邱月娥愿意说,这自然是最好的。 沈清辞离开之前,简红妆问了她一句。 “我问你,丧彪如何了?”简红妆问道。 “你不是知道么,抓进来,羁押了几天,教育了一番,又放出去了,这几日倒是未曾见到,是帮你办事去了,还是……”沈清辞看着简红妆,她的眉头也微微拧了拧。 “我让她帮我去天涯峰取雪莲花草来,他……难道真的去了?”简红妆嘟囔。 “天涯峰?”沈清辞看着简红妆,神情冷冷:“我看是你要疯了,天涯峰,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最近天气一直都不好,但凡遇上暴雨暴风,神仙都难过去。” “我不过是烦了他,不想让他总是记挂着我,想让他退却啊!”简红妆抬头看着沈清辞,道:“有时候,我也挺烦的,这些男人,像蚂蟥一样在我身边……” 沈清辞脸色冷冷,并不搭理她,转身走了。 第59章 慕容棣,似故人 沈清辞拎着食盒走在路上。 天色不大好了。 下午便有些沉闷,这会儿,则更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下来。 “哗啦!” 随着一道惊雷声,雨点密密麻麻的落下来。 眼看着前面不远有一处宽大屋檐的门楼,沈清辞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地方去。 “驾……” 一支马队,许是也为了避雨,速度极快的从侧面冲了过来。 “小心!” 有人惊呼。 沈清辞转头,一眼瞧见了马背上的男人,她脚下一滑,刚要避开,却不料,那马背上的男人陡然翻转下来,一把便将沈清辞抱着旋转开来。 而那马儿,因为受了惊吓,已然跑远了去。 沈清辞被人抱着,转开,未受伤,也未受惊吓。 只是,她被这男子搂着肩膀,抱在怀中。 站定,沈清辞还未动,那男人便已经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的疏忽,娘子可有受伤?”男人抱拳行礼,道。 “还好。”沈清辞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几匹马和马背上那些落下来,穿着铠甲的男子,她再看面前这长相英武,神情俊朗的男人,道:“慕容小将军?” “在下正是慕容棣。”慕容棣抱拳,道:“娘子见过我?” “未曾与将军见过,只是见过慕容熏,见几位这般着急入城,便试着猜了猜。”沈清辞说道。 “你可真是聪明。”慕容棣抱拳再行礼:“娘子若没事,慕容棣便先去做别的事情了。” “可是去大理寺?”沈清辞问道。 “娘子……是大理寺的?”慕容棣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拧了拧。 “嗯!”沈清辞点头,抬手亮出自己的大理寺令符。 “呵,大理寺什么时候用女子为判官了?三年没回来,变化还挺大!”旁边,随从副将笑着道。 “是啊,以前大理寺好像从未用过女子啊!” “大理寺卿如今不是那冷面阎王么,他竟然会用女子,真是稀奇!” “行了,别啰嗦了!”慕容棣转头呵斥了一声自己的副将,他转回头来看着沈清辞,问道:“请问,这位娘子如何称呼?我们正是要去大理寺,娘子是要与我们一起吗?” “先避一避雨吧。”沈清辞朝着屋檐下走去。 因为看到好几位铠甲官兵走过去,原本在屋檐下避雨的百姓们立刻散开了去。 “呵,搞得我们要吃人似的!”一位小将冷嗤一声,道。 “十几年了,百姓们看到铠甲还是会惊慌啊!” “才十几年,人哪里会忘记的那么快啊!” 几个人一起走到屋檐下面避雨,沈清辞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随后,顺手把自己的头发轻轻拍了一巴掌,又甩了甩脑袋。 雨水全部从脑袋上落下,纷纷洒洒的。 一旁,慕容棣看着沈清辞这模样,他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他仔细盯着沈清辞看着。 “将军,你喝点儿水,一路都没有喝水了。”副将递上水壶。 慕容棣没有动,他只是盯着沈清辞看着。 “将军?”副将继续喊。 慕容棣回神,他看了一眼副将,接过水壶,仰头喝水。 沈清辞看向外面的雨,道:“这是雷阵雨,一阵子就行了。” “娘子在大理寺多久了?”慕容棣问道。 “一个月吧。”沈清辞回答。 “专职于大理寺?为萧衍做事?”慕容棣又问。 “我是凝香阁胭脂铺子的掌柜,去大理寺,只是因为最近几桩案件都涉及胭脂,故而,少卿邀请,沐辞便答应了,毕竟,少卿给的多。”沈清辞抬头看着慕容棣,笑着说道。 “卖胭脂的,去查案子,这萧衍果然做事还是那样,让人想不到。”小副将笑着道。 “嗯?”慕容棣一个冷眼过去,那小副将立刻闭了嘴。 “萧衍此人行事乖张,一般人很难入他的眼,娘子能够被他邀请,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慕容棣说道。 “过人之处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懂得胭脂,正好是沐辞在行的。”沈清辞说着,伸出手去:“雨停了,走吧。” “慕容棣想问娘子,我家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她……在哪里?”慕容棣神色一凛,问道。 “当时,我在不远处。”沈清辞回应。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邱家再富饶,总不该草芥人命吧?”慕容棣冷眼看向沈清辞:“方才,沐辞娘子说,你答应萧衍成为他的左右手,只是因为他给的多,这么说,娘子是好财的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慕容将军难道不爱?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给自己的妻儿更富饶的生活?”沈清辞侧头看向慕容棣,问道。 “我……单身!”慕容棣冷冷回了一句,没有再继续。 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随后道:“邱月娥并非真正的凶手。” “沐辞娘子,你身为大理寺中人,哪怕只是萧衍请的助手,这般泄露,你意欲何为?”慕容棣突然站定,看着沈清辞,眼神冷冷的问道。 “我?”沈清辞笑着摇头:“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与萧少卿,如今已然是在明,我们要在明面上查案,所以,处处被人钳制被人看着,若……” “我妹妹被杀了,你们不去调查,却让我们自己来,要你们大理寺有何用?”慕容棣眼珠子瞪大。 “看来,这京城,越发的不像样子了,萧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副将冷冷道。 “哼,他哪里能是以前的他,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副将咬着牙,呵斥。 沈清辞转头看向那二十岁左右的小副将,道:“这位小哥儿看着年轻,少卿入京城为官已然十多年了,想必,与你交集不深吧?” “你在维护他?”慕容棣问沈清辞。 “我只是好奇,我所见,萧少卿虽然为人冷酷了一些,但是,他还算的上是个不错的人!”沈清辞说道。 “呵,不错的人!”慕容棣深吸一口气,摇头,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你,可能和他真的不熟,你不懂他,我曾经也不懂他的!” 第60章 她是沈清辞,她父亲是沈鸿儒 “我……”沈清辞想了想,倒是认可了慕容棣的说法。 她是真的不懂他。 萧衍表面看着对她彻底敞开了一般,一直与她在一起,粘着她,时时刻刻好像都要与她在一起。 他甚至把可以调动萧家军的令符都给了她。 但是,萧衍却又什么都没有透露给她。 萧府之中,暗卫无数。 便是这京城,大约也埋伏着许多的暗卫。 沈清辞听说过,萧衍遭遇过不少的暗杀和刺杀,都被他一一挡过去了。 这也与他四处都是暗卫有关的。 萧衍内心里想的是什么,沈清辞很难猜得到。 他有心疾,身上的气血乱窜,筋脉压根就不稳。 沈清辞知道,只是落水,压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必须是他遭受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或者,是他遭受了特别沉重的打击。 然而,能打击他的又是什么呢? 是他不能再上战场了吗? 他不是在京城中,依旧活的好好的吗? 如今,漠北因为有萧家军,基本稳定,战场上又能要他干什么去。 这么想着,沈清辞一直沉默着,这倒是让慕容棣侧头看了她好几次。 “沐辞娘子,你说的我记住了,我不指望萧衍能帮我,我只想要个公道,他别给我偏私了,那朝中朋党无数,我不希望回头一起闹到圣上面前去,那就不好看了。”慕容棣说道。 他本就看着凶悍一些,脾气看着也不太好,不过,这中护犊子的情绪,沈清辞是绝对能够共鸣的。 一如她年幼之时,她的兄长也是这般…… 想到兄长和父母一起被诛杀,想到那些痛彻心扉的瞬间,沈清辞的心口,突然狠狠的钝痛了一下。 脑海里,一些封存的记忆,更增加了许多的画面。 这些年来,她靠着药材的香味,不断刺激着自己的记忆。 从刚开始只能想起点滴,到如今,她记得的越发多了。 她是沈清辞,京都户部侍郎沈鸿儒的女儿。 沈鸿儒,武可提刀沙场杀敌,文可提笔挥斥方遒,他能杀敌,亦是能作诗,功夫了得,文采更是斐然。 他当年驻守漠北八年,生生将那蛮夷鞑靼尽数驱逐出去数百里,拓宽了大周的疆域。 后来,沈鸿儒又在漠北开挖沟渠,生生的将大周和漠北开辟出一条数十米宽的河道来。 大周守护在河道这边,轻松又方便勘察。 完成漠北的河道建设之后,沈鸿儒回了京城,被皇帝赋予户部侍郎的官职,他回京都不为别的,只为了陪伴妻儿。 沈清辞的父亲是将军。 但是,自五岁起,他却陪着她,教她功夫,教她读书写字…… “沐辞娘子,你可听见我说的话?”慕容棣又喊了一声。 他发现,这女人一路来,好像连续陷入沉思。 而且,每次都是他提及萧衍的时候。 是她不想搭理他,不想他说萧衍的不好。 还是,她心中另有谋算? 慕容棣不得而知,但是,这女子,既然与萧衍这般熟络,这般好,慕容棣自然是不喜欢她的。 “我听见了,少卿为人,沐辞不好评判,不过,你放心,沐辞定会秉公办事的!”沈清辞道。 “邱月娥的夫婿是当朝宰相之子,我想,宰相该会为儿子奔走一番的!”慕容棣又道。 “这倒也没有,少卿与宰相,没有太多瓜葛。”沈清辞说道。 “这就好!”慕容棣说话之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沐辞娘子,少卿方才刚出去,他说去找你。”守卫看到沐辞,说道。 “他,去找我,去了凝香阁吗?”沈清辞问道。 “嗯,看方向,应该是凝香阁。”守卫点头。 “几位,随我去凝香阁吧。”沈清辞带路,几人一起朝着凝香阁走去。 “我们都骑马的,去那城中商铺还有些距离,娘子,你与我一起骑马过去吧。”慕容棣说着,一声呼啸,他的马儿跑来。 慕容棣翻身上马背,他朝着沈清辞伸出手来。 沈清辞拉着慕容棣的手,脚下用力,翻身上了马背。 慕容棣看着落在身前的女子,他的眼神暗了暗。 这女子,不矫情,情绪稳定,身手也不错。 她来了京城,只为了卖胭脂吗? 凝香阁,萧衍来到,却被告知沈清辞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娘子去哪里了?方才一场大雨来的太蹊跷了。”茯苓看着外面,道:“她去见邱月娥,不至于见了这么久啊,我得去找找才是!” 天色黑沉,她们都很担心沈清辞。 “方才,本卿出宫,便听说慕容家的进了城,我怕他们来找沐辞,过来看看。”萧衍说话之间,已然开始着手拿着那些草药开始做事了。 “少卿,您……您歇会儿,这事儿,让茯苓来做就是!”茯苓上前要抢着做事。 “不用,你们做旁的事情,本卿闲着也是闲着,已然耽误了凝香阁的生意,不能再叫她忙到深夜!”萧衍说道。 茯苓看了一眼青柠,两人一起去前面铺子里整理去了。 “你说,少卿这怎么变化这么大啊?”茯苓道。 “咱们娘子的魅力大啊!”青柠说道。 “我瞅着也是,咱们娘子好厉害,少卿这般,真真儿的像是一个居家的好男人一样了。”茯苓说道。 “嘘,别让少卿听到。”青柠立刻让茯苓闭嘴。 青石从外面进来,拎着一个食盒。 “青石,你这拎的是什么?”茯苓问。 “少卿说,到了夜间总是饿的,他一会儿与沐辞娘子一起吃点儿宵夜。”青石说道。 其实,少卿是没有吃晚饭。 宫中,皇帝邀请他留下一起用膳,他却拒绝了。 少卿几乎不参加宴会,就算是参加,也只是浅尝即止。 他的味觉随时会失去,他怕自己的举动会惹来嫌疑。 “可是,娘子还没有回来呢!”青柠说道。 “娘子不是只去了是牢房看邱月娥吗?他,怎么没回来?”青石好奇的问道。 “娘子是去牢房了,大约是有些什么话要问吧!”青柠看了一眼外面。 确实,娘子已然出去两个时辰了。 第61章 暗器飞针 本来,沈清辞是领着几个人来凝香阁的。 结果,他们刚上了马背,沈清辞竟然听得一声肚子饿了的“咕噜”响,她转头,看着那小副将,只见那小副将的脸色瞬间便红的能滴血。 “我以为是马儿肚子饿了。”沈清辞笑着说了一声,道:“那就先别回去了,我带你们去吃顿饭再说。” “我们不饿!”几位副将纷纷道。 “还是先去把事情说了,我还要见一见我妹妹。”慕容棣说道。 “吃饱了,才好与少卿去理论,不是么!”沈清辞转头看着身后的慕容棣,道:“不在乎多这一时,少一时的,吃顿饭,我与你们说一说当时的情景。” “好!”慕容棣点头。 几个人一起来到的城东的醉香楼,找了一个包间,几人上楼的时候,厅堂里的人纷纷侧头看过来。 “军爷回京?” “这看着像是东陵铠甲,是不是慕容家的人?” “那不是慕容大公子么?” “他怎么会与那沐辞娘子来这里吃饭?” “难不成,这一次大理寺想要劝和?这不符合少卿的性格啊,哪怕是邱员外家的女儿,杀人偿命是天道啊!” 大家本来吃着酒,谈论自家事情的。 如今,见着沐辞和慕容棣,他们的话题全部都是这几位了。 “我们不该来酒楼的!”慕容棣身边的孙副将说道。 “沐辞娘子,这是什么计谋?”另一位刘副将问道。 “哼,我觉得就是想要让我们不要管大小姐的事儿,是也不是?”叫做虎子的小副将恨恨的说道。 “几位日夜兼程赶回来,此番肯定是脑子昏的,脾气暴躁的,人也是累的,你们可知道萧衍是什么人?还有,若是你们着急找到邱员外,着急与宰相理论,又能有多少胜算?不如,先把肚子填饱了,直到事情真相了,你们再做决定!”沈清辞说道。 “行,那就吃饭,吃饱了,休息一下!”慕容棣盯着沈清辞,神情冷冷。 “这一顿饭,慕容公子付账。”沈清辞笑着道。 “呵,果然是商人,还是在这里计较着利益的!”孙副将沉声道。 “怎么,让我一个女子请你们几位?这说出去不好听的,再说了,我的胭脂铺子赚的不多,不然,我也何必帮着少卿做事呢!”沈清辞说着,自顾自的拿了桂花糕先吃了一口。 沈清辞的放松,让几人也放松了下来。 “还别说,这一路都绷着,到了这里,放松了,身上是真的疼!”刘副将说道。 “我的大腿裆都磨破了,一会儿去药铺弄几张膏药贴一贴,将军,你呢?”孙副将问慕容棣。 “我还好!”慕容棣的心思还是在慕容熏身上,他喝了一盏茶,放下茶盏,看着沈清辞,问道:“我妹妹,跌落山崖的时候,身上可有别的伤?” “嗯,慕容将军休息好了,果然想到了别的!”沈清辞点头:“当时找到慕容娘子的时候,她的腿上有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微小的出血点。” “微小的出血点?她是跌落悬崖的,为什么会有出血点?”慕容棣问道。 “是暗器,飞针?”孙副将问道。 “目前还不得知,得解剖,尸体解剖,需要你们家属的同意,你们若是同意了,明日,便可升堂解剖去!”沈清辞说道。 “我收到的消息,是说邱月娥与妹妹吵架,吵架的内容是釉色胭脂?”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问道。 “是,我凝香阁的釉色胭脂,胭脂色很适合邱娘子,她颇为喜欢,便让我帮她做了一个妆面,结果,慕容小娘子便指责邱娘子,说她不该用釉色胭脂。”沈清辞说道。 “熏儿单纯!”慕容棣看着沈清辞,眸子里尽是深邃之色,他审视着沈清辞。 “这么说来,那釉色胭脂岂不是你挑起的,说到底,由头还在你这里。”孙副将沉声道。 “少卿进宫,与皇帝陛下禀报了此事,皇帝陛下只说,那釉色胭脂,只是他不想看到而已,民间大可不必为了他的喜好,而封禁什么,更何况,胭脂都是红色的,那又有什么意思,釉色胭脂能将人衬托的更为高贵,这才是根本!”沈清辞说话之间,伙计上了饭菜来。 “先吃吧,这是京城中最好的饭馆,这里的饭菜也都好吃。”慕容棣说道。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他吃不下,却还是坚持吃着。 “慕容将军是左撇子?”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抓筷子的手,道。 “是啊!”慕容棣抬头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拧了拧:“你,不知道?” “我怎么能知道慕容将军的习性喜好,我想说的是,邱月娥也是左撇子,但是,慕容熏摔下去,却是在秋月的右边方向。”沈清辞说道。 “你这是认定了那邱月娥不是凶手了?”虎子副将冷声道:“定是那邱员外给了你许多的银子,你这般贪财的女子,真是少见。” “贪财有度!”孙副将看着沈清辞,也道:“沐辞娘子你说过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道,有多深!” 孙副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来:“这里,一万两银票,买你说我们熏儿是被邱月娥杀了的!” 沈清辞眉头拧了拧,看向那银票,她的神色冷冷:“孙副将倒是有钱的,不过,这些不够!” “那么说,邱员外给你了更多?”刘副将放下筷子,问道。 整个包间里,陡然之间变得清冷,肃杀的气息盈满了整个空间。 “在你们来之前,我给邱月娥送了吃食。”沈清辞说道。 “呵,富可敌国的员外家,要你去送吃食?”慕容棣也放下了筷子,他的左手甚至已经抓在了横刀的刀柄上了。 “少卿吩咐,不让任何外人接触邱月娥!”沈清辞说道。 “你去问她话了?”慕容棣问道。 “对,邱月娥此人脾气暴躁,骄横跋扈,但是,慕容熏与她的争执,只不过是个小事,当时两人已然和好,并没有出现不满现象,此事,慕容将军可去问一问贵妃娘娘!”沈清辞说道。 “贵妃也是见证?”慕容棣眸光微眯,盯着沈清辞。 第62章 他像极了在撒娇 “流觞诗会,这几年都是贵妃为主要负责的,因此,魏家二公子和邱月娥的姻缘,亦是贵妃在流觞诗会上,为两人牵线做媒的!”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淡淡道。 “好,那我便先不去大理寺了,我去进宫一趟!”慕容棣说道。 “慕容将军千里奔赴,用的通关文牒是因为家中有急事,可是,什么事情能够比进宫面圣,禀报好边关情景,更要紧的?”玺悦道。 “沐辞,你好大胆!”一旁,孙副将突然站起来,朝着沈清辞呵斥。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刮着茶沫子,她抬眸看了一眼孙副将,随后看向慕容棣。 孙副将站着,满脸怒容:“将军,这女人是在找事情,她对军中朝堂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 沈清辞依旧不动声色。 慕容棣却在不断观察着沈清辞。 这个女人,冷静,睿智,洞察力强,她料定孙副将只是狐假虎威,这么嚷嚷几声而已,真正动真格的,孙副将的脾气还不如虎子呢。 虎子是想出手就出手,绝对不会先假装愤怒一下的。 “坐下!”慕容棣说道。 “哼!”果然,孙副将顺坡下驴,他对着沈清辞哼了一声,坐下。 “京都西城三十六坊,其中,平康邡中,有说书人,他对这些礼数和规矩王法,都非常精通,他与人讲当年,右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没回家,得先去与皇帝好好的禀报,之后才归家,然,有一次他忘记了,皇帝为此非常不高兴,甚至有人在皇帝耳边说右将军要反了!” 沈清辞眼皮下垂,声音缓缓,虽然话语之中提到了数次皇帝,却并没有让那些副将再对着她刀剑相向。 “对,这些都是正常规矩,沐辞娘子倒是提醒了我,慕容棣在这里谢过沐辞娘子了!”慕容棣抱拳说道。 “明日辰时,大理寺,我与仵作一起,亲自为慕容熏验尸。”沈清辞说道。 “好!”慕容棣点头:“那就请沐辞娘子,为我妹妹讨个公道!” “我与少卿,都会秉公执法的!”沈清辞点头。 几个人吃完了饭,沈清辞朝着凝香阁走去,而慕容棣和几个副将则是去了皇宫方向。 “你……怎么在这里?”沈清辞正走着,距离凝香阁还有一些距离,却见着一人站在一处街边,他单手背在身后,正眼神冷峻的看着她。 “深夜不归家,身上带着酒气,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太不安全了!”萧衍说道。 沈清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男人,淡淡一笑,调侃道:“幸好沐辞是个女子,这要是个男子,沐辞定会生出对不起家中妻妾的心思来,少卿这话,听着有些怨气啊!” 像极了一个小媳妇,在跟郎君撒娇似的。 沈清辞微微抖了抖,身上都被自己的念头给想的刺挠了。 萧衍的脸色瞬间有些青黑,他看着沈清辞,叹息了一声,道:“你可知道,慕容棣的脾气不好?” “还好!”沈清辞回应。 萧衍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他伸手抓着沈清辞的胳膊,带着她上了一旁的马车。 “慕容棣手下的副将,个个都是暴躁的。”萧衍继续道。 “也还好,我不是全身而退了么!少卿,你在担心什么呢?”沈清辞看着萧衍青黑的脸色,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有数的,少卿不用太担心我,我只是不想在明天验尸之前,让他们见着少卿!” “你不还是带着他们去了大理寺么!” 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逃得过萧少卿的双眼的。 “沐辞知道,那时候的少卿,不在大理寺。”沈清辞说道。 “你如何知道?”萧衍好奇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坐着,抿着嘴巴。 外面,赶马车的青石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家少卿,这是真的,又娇气,又怂。 瞧瞧,这吃醋都没吃明白,被沐辞娘子三言两语给打发的,他估计都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马车又回到了凝香阁。 不过,这一次萧衍没有跟着沈清辞一起下去。 “少卿不下车?”沈清辞看着萧衍没动静,她好奇的问。 “不了,今晚,本卿回府中去!”萧衍好看的眸子敛着,眼皮下垂,看不出情绪。 沈清辞瞧着他这模样,也没有与他再多说什么,她下了马车。 青石看了一眼后面被车帘挡着的那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晚的少卿,连疼痛都不管了吗? 马车远去,沈清辞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上了台阶,走进了凝香阁去了。 茯苓和青柠围着沈清辞,给她说晚上少卿来的事情,他们帮她拆开头发上的带子,青柠又给沈清辞打来了洗脚水…… “少卿帮忙研磨了好多的药材,但是有些他竟然混在一起了,越是到后来,少卿越是显着暴躁,坐不住了……娘子,其实,少卿他真的很关心你啊!”茯苓说道。 “嗯,我知道。”沈清辞点头:“他半路来接我,便是关心我,少卿是个很善良的人!” 青柠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波澜不惊的娘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入夜。 茯苓和青柠一起住在偏房,她们睡不着。 “娘子是真的不懂,还是对少卿就是没有意识啊!这么好看的少卿,又是个大官,还这么聪慧,娘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啊!”茯苓小声说道。 “娘子这般聪慧,她会知道少卿的心思的,不过,如果她与少卿一样,可能她又不懂?”青柠也拿不准了:“其实,少卿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一个娘子这般好,这般用心!” “哎对,你说点子上了,少卿对娘子这般好,他可能还以为是与娘子在一起办案呢,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呀!”茯苓立刻点头,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道:“我都好着急,若是下次少卿再来,我们就好好观察,不行的话,我们和青石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促成!” 黑暗里,青柠没有回应茯苓。 过了好久,直到茯苓的鼾声响起,她才轻轻道:“娘子,和少卿,都各怀心事啊!” 第63章 本少卿的脸,管用 翌日,辰时。 天气并不是太好,有些闷热。 不过,大理寺门外不远处,挤满了人。 百姓们都听说,慕容将军家的女儿,被邱家大娘子给推下悬崖摔死了,慕容将军快马加鞭跑回来讨公道了。 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要过来凑热闹了。 慕容棣带着人过来了,他的手里是宫里面批示过的卷轴,同意验尸,同意慕容将军为妹妹伸冤。 不过,看慕容棣的神色,昨晚应该是没有很好过。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 慕容棣眼下乌青,看着就知道昨晚一夜没睡,他内心的痛苦,沈清辞能了解。 她听说的,慕容熏和慕容棣的关系是很好的。 慕容熏的功夫,也都是慕容棣教的。 “少卿,可以开始了!”沈清辞走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是完好无损的尸体,她转身禀报萧衍。 “好!”萧衍点头。 仵作上前,净了手,之后那种刀片,在沈清辞的指示之下,开始解剖几个地方。 案桌后面,萧衍看着沈清辞。 他看着这个女人如此的大胆,她竟然一直在看着仵作割开尸体,她的眉头好心都没有皱一下。 这女人,得是多么强悍的内心啊! 萧衍衣袖下的手紧了紧,他今日没有味觉,嗅觉却是有的,他甚至也闻到了沈清辞身上的清香味。 但是,萧衍却发现,今日,他竟然嗅着沐辞的香气,却没有一点儿缓解。 是因为什么? 情绪吗? 萧衍在想着心思,沈清辞的手里,却举着一根银针。 “金针?”沈清辞举着金针来到慕容棣面前:“金针暗器,江湖上好像极少!” “妹妹怎么可能结仇结到了这般狠毒之人!”慕容棣气恼的吼道。 仵作仔细的勘验了之后,得出了结论。 “尸体的主要伤点在后脑勺,这是她致命的原因,而导致她坠崖,可能并不是有人推,而是脚腕中针之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仵作说道。 “贵妃可以证明,妹妹慕容熏确实是和邱家娘子吵架的,甚至都惊动了贵妃!”慕容棣说道。 “本卿手着人收集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口供,没有人看到邱月娥推慕容熏。”萧衍说道。 “所以,少卿,你是想结案,之后放了邱月娥?”慕容棣问道。 “邱月娥不会功夫,慕容熏的功夫不错……沐辞,让仵作仔细检查尸体的手腕。”萧衍道。 “是!”沈清辞应了一声,不过,她内心里却是腹诽的:仵作就在旁边,你单独喊一声就行,还非得要我转达,显得你是上官吗? 仵作在认真勘验,萧衍起身走过来,站在沈清辞身边。 另一边,慕容棣看着萧衍和沈清辞,他的眉头拧住了。 “回少卿,娘子,尸体手腕也有金针,只是非常细小,若非正好是有阳光,否则,完全没有可能发现。”仵作说道。 “所以,凶手是一个非常擅长使用暗器的,慕容将军,你可知道这样的人!”沈清辞转头问道。 “江湖中人颇多,会功夫的人也不少,不过,用金针为暗器,着实少见!”慕容棣仔细思索了一番,说完,他看着萧衍和沈清辞,道:“二位,还请还舍妹一个公道。” “今日是结不了案子的了,此事,还需要彻查,会用金针之人!”萧衍说道。 “好,圣上许我七日在京城,那就拜托少卿,七日内结案,不然的话,慕容棣会去圣上面前,说你少卿无能!”慕容棣说完,看了一眼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随后领着一群人,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慕容棣的背影走远,她低头,就发现衣袖被萧衍拽着。 “跟本卿去后堂。”萧衍说完,转身,拽着沈清辞的衣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后堂。 “哎呦,少卿不是从来不让人碰么,他这是碰别人了?” “沐辞娘子好看,又聪明,又能帮他,说实话,要是我是少卿,我也喜欢!” “别胡说了,小心少卿听到。” “七日,又是七日,上次三具女尸案子,听说皇帝陛下给的期限,也是七日!” “如果不是邱家娘子推的,那么,我很好奇,是谁要杀了慕容熏,为何呢?慕容家这十来年几乎没有在京城的,怎么会有仇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沈清辞挣脱了萧衍的手,她转头吩咐青石:“青石,你去与大家说,问问他们,可知道慕容熏的许多事情,告诉他们,只要情况属实,每人一条线索十文。” “是!”青石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只见自家主子满脸欣慰的看着沐辞娘子,青石就有数了,他立刻领了命令,离开了。 到了后堂,萧衍亲自泡茶,让沈清辞坐下。 “少卿要说什么?”沈清辞问。 “金针来自漠北,为何会有人从漠北赶过来杀了慕容熏?”萧衍泡茶,眼皮下垂,修长手指忙碌着,边说道。 “少卿在漠北那么多年,好像也未曾有仇家要来杀你啊!”沈清辞说道。 “你想说什么?”萧衍给沈清辞斟茶,他淡淡问道。 “如果少卿都没有人来杀你,慕容熏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又如何能?”沈清辞道。 “你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一下!”萧衍道。 “有人要对付的其实是邱月娥?”沈清辞立刻明白了。 “嗯,果然聪明!”萧衍夸赞。 “所以,真正调查,得从邱家入手?”沈清辞得一提点,立刻想到了更多的:“邱家的仇敌就多了,而且他们家富可敌国,有人妒忌,有人想要搞垮他们,都有可能。” “这是个棘手的活儿!”萧衍道。 沈清辞喝着茶,萧衍也默默的就着茶盏喝茶。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清辞突然放下茶盏:“少卿,给我一些权限,我想调查一个人!” “哦?玉斑指还不够,令符也不够,你还要什么?”萧衍看着沈清辞,问道。 “我还要,更多的方便通行,方便查案的!”沈清辞道。 “若是如此,你需要什么,本卿陪着你就是了,本卿的脸,可以管用!” 第64章 带着少卿逛青楼 萧衍说,他的脸管用。 沈清辞让他验证了。 不过,这位爷在被验证自己的脸很管用之后,却不高兴了。 因为,沈清辞带着他来了青楼,喝花酒了。 “少卿的脸,还真是管用,老鸨都少收了二两银子。”沈清辞看着萧衍青黑的脸,笑着道:“魏家老二魏绍,最是喜欢来这地方,所以,我带少卿也来感受感受。” “你要查魏绍?”萧衍只是寻常一问,一点儿都不惊讶。 萧衍看着沈清辞。 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逛青楼,沈清辞去成衣铺子选了一套男装换上了。 还别说,沈清辞虽然生的细皮嫩肉,貌美无双,但是,由于她身材高挑,身上更不乏英武之气。 所以,此番,她这男装一穿,墨发一挽,手中一柄折扇,就这么优哉游哉的摇着,倒是看着比那一般的公子哥儿都要来的风流倜傥许多。 倒是萧衍,这张脸太过于招摇,沈清辞顺手给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这容貌便有了一些变化。 青石都说,这下子,少卿要是走出去,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了。 所以,就连青石都这么说了,这就证明,沈清辞对胭脂的把握,得是多么厉害的了。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全部都朝着沈清辞和萧衍扑了上来。 萧衍脸色青黑的往沈清辞身后躲藏,倒是沈清辞,那些女人扑上来,她还真的能下手搂两个,给他们塞一张银票去。 “你……”看着沈清辞这熟悉的手法,萧衍的眉头拧了拧,问道:“你经常逛青楼?” “嘶!”沈清辞觉得牙齿有点儿疼,上火,她推开一个姑娘,道:“青楼里,不就是这些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再说了,就算是没见过,听都听过的啊!” “你倒是学习能力很强悍!”萧衍有些微微的生气。 “好香!”沈清辞凑近了萧衍,闻了闻他的味道。 “嗯?”萧衍下意识的往后藏了一下:“什么香?本卿不过是带着你给的熏香包而已,你说过,那熏香包能让人提振精神。” 其实,萧衍每天都会将熏香包带在身上,这女人也未曾这样闻过啊,今日,真是看着浪荡了一些。 “少卿是嗅觉失灵了吗?闻不到味道?”沈清辞抬头问道。 “女人的脂粉香,本卿会自动忽略。”萧衍看着沈清辞,道:“倒是你,自己做脂粉的,不是号称凝香阁的胭脂天下第一么,为何又这般羡慕别人的脂粉。” 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眼眸中闪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光芒。 萧衍没有嗅觉吗? 沈清辞想起来,当初,萧衍在通县的时候,闻了那胭脂盒子,后来才毒发的情景。 沈清辞狐疑:他不是反应慢,而是那时候是没有嗅觉,就如现在一样。 其实,这些女人身上的脂粉,都有西域一枝春,都是含着情花毒的。 这粉末让人闻着便会心旷神怡,自然而然的,就落入了这些女子的圈套,与她们纠缠。 沈清辞取出一个小瓷瓶子,倒出两枚丹药来,一枚自己吞下了,另一枚,她将掌心凑到萧衍唇边,道:“吃了,不然这里的西域一枝春胭脂,你受不了的!” 想起来上次,青石都说他亲了沐辞…… “上次,在城外,本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会对你负责的!”萧衍再一次提起,再一次很认真的道歉。 “萧少卿!”二楼,靠在栏杆上看向下舞台,看歌姬唱歌跳舞的沈清辞无奈的转身,她看着萧衍,道:“少卿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楼,万红楼!”萧衍很认真的回答。 “是啊,万红楼啊,你在万红楼跟我表白吗?”沈清辞翻了个白眼,道:“少卿,你放心,我不需要你负责,你那一次不是故意的!” “我……”萧衍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捏了一下,有点儿疼。 沈清辞看着萧衍波澜不惊的神色,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微微有些青黑冷酷的脸,她转回头去看下面。 她不需要萧衍负责,萧衍也负不了她的责。 沈清辞是来报仇的,她每时每刻都在谋划着,在寻找着一切可以复仇的机会。 所以,什么儿女情长,深情负责的话,她都不敢去沾惹。 “来了!” 萧衍轻轻的一声,拉回了沈清辞的思绪,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将别的思绪都暂时抛开。 转头看向下面,几个人簇拥着一男子进来。 魏绍,沈清辞在城外十里坡的时候见过。 这位,是城防营教练场千总,负责的城门内外的安危,苏婕妤的兄长,便是在魏绍的手下做事。 此番,魏绍身后也跟着苏婕妤的兄长苏长青,满脸谄媚的苏长青,紧紧跟在魏绍身边。 “走,会会他们去!”沈清辞从栏杆上起身来,她折扇轻摇,往楼下走去。 萧衍立刻紧跟着沈清辞,这模样,就好像他是要护着她去似的。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萧衍与欧阳逸也说过,她是他特别找来为自己助手的,所以,不管在什么场合,他都要护着给他的安全,保护她。 魏绍和苏长青正一起上楼,楼上的沈清辞和萧衍往下,两边的人擦肩而过。 幸好这楼梯也是蛮宽敞的,不然的话,可能两边都要互不相让了。 魏绍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一眼。 萧衍只是神色淡淡的冷眼看回去,这一眼,让魏绍又是一惊。 “这位爷,似曾相似啊,你是哪家……”魏绍伸手抓着萧衍的胳膊,问道。 “嗯?”萧衍神色一凛,眸中凶芒毕露。 “我们不是京都人士,这位爷肯定不认识的。”沈清辞折扇轻摇,淡淡道。 “哦,我想着也是,脸生的很。”魏绍说完,一挥手,道:“走,我们上去!” 既然不认识,魏绍也不多管了。 来青楼喝酒寻乐的花花公子可多了,魏绍可不关心其他人,其他的事情。 沈清辞和萧衍来到楼下,找了一处空座子坐下,喝茶。 “二位爷,您们这是还没看中的啊?”老鸨子过来问道。 第65章 查魏绍 老鸨妈妈瞧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有钱的,非富即贵。 尤其是面生。 若不是面生,老鸨妈妈倒是有数的。 这满京城里,过半数的管家和商户人家的公子哥儿都会来这万红楼。 老鸨妈妈瞧着人,就知道安排什么角色上来,能哄出更多的银两,是老鸨妈妈的训话常态。 若是来了生人,老鸨妈妈就得打量这生人气质衣着来,衡量一下。 “都说万红楼的妈妈态度好,为人热情,果真不错。”沈清辞四处看着,眼神转回来看着老鸨:“妈妈,给我们选两个听话的,我这大哥不喜欢聒噪的,可不要身上臭臭的,一定得是香香软软的!” 沈清辞说话之间,又塞出去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你,哪里来这么多银票?”萧衍等老鸨走开了去找姑娘了,他摁住神情的衣袖,问道:“你为何一再给她银子?姑娘还没来呢!” “呵,少卿这是等不得了?”沈清辞看着萧衍,嘴角撇了一下。 “我是觉得,这等老鸨,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没有抓了他们的把柄去治罪,一直都是本卿的心头病!”萧衍说道。 “少卿可真是正啊!正的发邪。”沈清辞奚落了一番,道:“反正银票是我跟青石要的,青石说不敢跟少卿要,他跟世子爷去借的。” “……我,堂堂大理寺少卿,要去借银子!”萧衍气急,他磨了磨牙,道:“青石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我跟他说了,我要带你是上青楼,青石不敢跟库房去支取。”沈清辞说道。 “哼!”萧衍没再说什么。 两个姑娘来了,一个姑娘很干脆的坐在了沈清辞身边,挨着她。 另一个姑娘刚要落座在萧衍身边,却被他一个眼刀给吓得一激灵,不敢了,只是定定的站在旁边。 “坐过来吧,挨着我,没事,我这大哥不喜欢女人!”沈清辞说道。 “这样啊!”另一个女孩坐下,眼神里,却满满的都是失落之意。 “我问你们问题,你们有问必答就是了。”萧衍这会儿却主动的取出两个银锭子,一人一个,随着糕点盘子推过去:“这银子你们自己藏着吧。” “多谢郎君,请问郎君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们,我和杜鹃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孩说道。 “她叫杜鹃,你呢?”沈清辞喝着小酒,转头问道。 “我叫芍药,不过,我之前叫牡丹,因为如今的牡丹姐姐是魏公子喜欢的,所以,我就得把名字让给她。”芍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这魏绍,每天都来吗?”沈清辞问道。 “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两三个人,有时候是五六个,他喜欢喝酒,喜欢看跳舞。”杜鹃说道。 “我听说,魏绍的娘子犯了事儿,他却在这里喝酒,这很不像话!”萧衍说道。 “是,我们都听说了。”芍药又说了一些,她们发现,这两位公子都是冲着魏绍来的,所以,她们也警惕起来了。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是官家人,想知道这位的爱好习性,你们知道的,都可以说一说。”沈清辞说完,又给了一人一枚小金瓜子。 “魏郎君几乎天天来,也没有固定喜欢的女伴,他自己说的,说是专门盯着一个人的话,太累,这和娶回家没什么区别。” “魏郎君他好像经常会说,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选择成婚,也不会选择跟这人家成婚。” “魏郎君是赘婿,他的妻子来闹过几次的,每次都是砸了我们万红楼许多东西,又被魏郎君给哄好了!” 沈清辞又问了一些线索,之后,两人又喝了会儿,这才离开。 “可有收获?”萧衍边走边问道。 “魏绍今天进宫了?”沈清辞没有回答萧衍的问话,她反而抛了一个问题过来。 “对,进宫过。”萧衍点头。 “他去见了贵妃?”沈清辞又问。 “是,他去见贵妃了,贵妃是他姑姑。”萧衍继续点头,他看着沈清辞,一时之间不太明白沈清辞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要尽快进宫去。”沈清辞不解释,只是跟萧衍要。 “因为红妆阁被封了,苏婕妤和简红妆失去了联系,苏婕妤宫中的嬷嬷出来找寻胭脂铺子,本卿与她说,让她去与苏婕妤说一说,夸一夸你!”萧衍说道。 “那就多谢少卿了!”沈清辞抱拳行礼。 “吃糖葫芦吗?我买一根给你。”看着前面街角的糖葫芦,萧衍突然说道。 “嘶……”沈清辞看着萧衍,眉头挑了挑:“少卿请吃的糖葫芦,自然是要的。” 萧衍点出两文钱,买了一个很大的。 “少卿吃一口。”沈清辞将糖葫芦递到了萧衍嘴边,道。 萧衍正要开口拒绝,沈清辞却将那糖葫芦塞在了他的嘴里。 虽然没有塞进去,但是萧衍最终还是下意识的咬了一口。 一辈子没吃过糖葫芦的萧衍仔细凭着那酸甜的味道,他看先沈清辞,只见沈清辞咬着另一个山楂球,撸下来。 “好吃!”沈清辞吃的眉开眼笑的。 关于魏绍,萧衍在第二天,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一一放到了沈清辞面前。 届时,沈清辞正在调一套胭脂。 青柠和茯苓在旁边学习着,这两个丫头都非常聪明,学习调配胭脂,进阶非常快。 倒是出乎了沈清辞的意料。 沈清辞本来是不打算招人的,她最怕人家不肯学习,如此,若依旧要她忙碌的话,还不如不招。 如今,青柠和茯苓,确实是让她非常满意的。 萧衍过来,丢给沈清辞一个册子。 沈清辞打开一看,都是魏绍的消息,关于他平时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做为一个赘婿,却如此这般的行为,都一一展现了出来。 “魏绍是过继给贵妃的?”沈清辞看着册子里的一条,说道。 “嗯,贵妃当初,许多年没有生育,当时她还是皇帝侧福晋,她怕以后没有依靠,便领养了在想家的二公子,所以,贵妃才会牵线,让魏绍与邱月娥在一起。”萧衍说道。 第66章 别走 “所以我说呢,一个八品的官,竟然出入皇宫如履平地,进宫还跑去了贵妃的寝宫里去,却原来,他是过继给贵妃的啊!”沈清辞点头,说完,她皱眉道:“贵妃现在是有子嗣的了,已然十二岁了,显然,她是能生育的。” “贵妃之前,是被王府大福晋给下了药,伤了身子,所以不能生育。”萧衍道。 “那他的儿子哪里来的?十三皇子难道不是皇帝的?”沈清辞看着萧衍,道:“皇家秘辛总是很多的。” “你……”萧衍抬手对着沈清辞的脑门就是一个响指:“你这脑子,一直在想什么呢?本卿是在与你说案情,你在与本卿聊皇家秘辛吗?” “少卿,你干什么打我?”沈清辞捂着脑门:“下手还重。” “顺手了。”萧衍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清辞,他与沈清辞道歉:“对不起。” “好啦,我们继续。”沈清辞边研磨着胭脂粉末,边道:“魏绍身上,沾染了贵妃的臭味,想必,他与贵妃触碰过。” “贵妃,臭味?”萧衍看着沈清辞,狐疑:“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少卿的嗅觉,还是有问题的。”沈清辞看着萧衍,见萧衍的脸色陡然之间变得有些森冷,她笑着道:“当然,一般人也不会有如我这般的嗅觉的。” “这倒是!”萧衍点头,他看着沈清辞脑门上微微的红印,有些自责。 他明明那么轻的下手,结果,却让她的脑门上出现了那么大一块红印来。 萧衍的手指在衣袖下面捻了捻。 他明明不是个行为轻浮之人,却为何突然出手去弹她脑门。 头疼。 萧衍的眉头拧了拧。 他的脑袋里,翻江倒海的,就好像,一锅煮熟了的粥,在翻滚着。 有些记忆,像是要冲破脑浆层面,冲到他的眼前来。 “怎么了?”沈清辞看着萧衍的脸色慢慢的变化了,从刚才的从从容容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尽管,她看的出来他是极度压抑着的。 但是,这脸色的变化和人身上散发的一股子戾气,还是让他无处遁行了。 “有点儿头疼!”萧衍道。 “伸手过来。”沈清辞抓着萧衍的手,搭着他手腕内侧脉络:“心脉又有些紊乱,你是思虑过多,在想什么呢?” 沈清辞说话之间,去后院的工作间里,打开一排排抽屉开始往一个袋子里装草药。 “嘶……”萧衍的脑袋疼的他不想说话了,他只是咬着牙,捏着拳头坐在一侧忍着。 但是,萧衍发现了,这一次头疼来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能忍,尤其是在看到沈清辞之后,他的疼痛好像加倍了。 这女人…… 难道她身上那股子香味有毒?能诱着他靠近她。 “唔!”沈清辞头痛到几乎要晕厥了,他发现他听不见,看不见了。 “少卿?”沈清辞过来,递上一个香包:“刚随便抓的一些香料,你赶紧闻一下,然后去我房间休息。” “我……”萧衍想拒绝,但是,当沈清辞靠近的时候,那种疼痛因为她而慢慢缓解的感觉,让他还是伸出手,抓住了沈清辞。 萧衍因为隐忍疼痛而有些昏厥了。 “青柠!”沈清辞喊了一嗓子。 青柠赶紧跑了过来,她一眼看到萧衍的模样,立刻便惊讶了。 “少卿这是怎么了?”青柠好奇的问道。 “大约是心里有火,心火上延,导致心脉紊乱,心脉乱了,气血上涌,脑袋疼,神经也会受损。”沈清辞边说,边和青柠一起,将萧衍给送去了她的房间。 萧衍在这个房间里第二次睡,睡在沈清辞的床上。 果然,他的脑袋一沾沈清辞的枕头,那股子清香味,直入他的心脉,他好心瞬间就好了许多。 “娘子,我去弄点儿热水过来,你等一等啊!”青柠去打水了。 沈清辞帮萧衍脱了外衣和鞋子,之后她又伸手托着萧衍的脑袋,把枕头给他调整好。 萧衍贪婪的吸着那股子让他身心都舒畅的香气,预感到沈清辞要走,萧衍立刻伸手抱着她的胳膊。 “别走!”萧衍嘟囔着:“不要,不是,不对的!” “少卿,你怎么了?”沈清辞弯腰,轻轻的把手放在萧衍的脑门上:“不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萧衍依旧抱着沈清辞的胳膊,他确实是陷入的混沌,他的意识里,是坠入冰冷的湖水之前,他听到的消息。 “京都沈家,满门被诛灭!” “沈家谋逆,不留一个活口!” “不,不要!”萧衍模模糊糊的摇头,嘟囔:“阿辞……” 沈清辞此时也在发愣,她抬手摸着额头,那里,被萧衍给弹的微微有些痛。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奇怪的一面。 青石过来,束手无策。 “娘子,我喊了世子爷来了。”青石说道。 欧阳逸大步走进沈清辞的房间,看到的一幕差点儿让他拔腿退出去。 床上那位一直抱着人家小娘子的胳膊不放,可真是不要脸啊! “世子爷!”沈清辞喊了一声。 欧阳逸无奈,尴尬的又迈着腿进了房间。 “阿衍这是怎么了?”沈清辞问欧阳逸。 “阿衍啊,他,他……就是心脉受损,你知道的,然后,他容易头疼,不过,以往他都能自己熬过来的,这一次,怎么还能说倒就倒下了啊!”欧阳逸给萧衍检查了一番,道:“我师父来了也没有用,阿衍的症状,时好时坏,根据他的心情来。” “对,他心脉受损,一旦动气,就容易让自己陷入痛苦境地!”沈清辞点头。 “可是,今日有什么事让他生气的啊?”欧阳逸问道。 “这我还真是不知道,我们在商量贵妃和魏绍的事情,我说我之前没有听说过。”沈清辞说道。 “魏绍和贵妃,是领养的母子关系,魏绍是他爹为了巴结当时还是侧福晋的妹妹,把儿子送给她的。”欧阳逸说道。 “嗯,这个事情,少卿与我说了。”沈清辞点头,他看着欧阳逸,道:“我和少卿去了万红楼,倒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第67章 破罐子破摔 “什么?万红楼,你和他?你们俩去了?”欧阳逸看着沈清辞,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萧衍,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你们俩去青楼,哎哎哎,沐辞妹妹你过来……” “世子爷,你先给他扎针啊!”沈清辞指了指欧阳逸手里的银针,道:“一会儿没用了。” “是你带着他去的?”欧阳逸问道。 他走过去,将银针一一扎在萧衍的脑门上。 萧衍的眉宇舒展开来了,一旁守着的青石眼泪吧嗒的,他抹着眼泪道:“少卿定是最近太劳累了,少卿是累不得的。” 不管是没有告诉沈清辞的五感残缺事情,还是萧衍此时的模样,青石都是心疼。 “你们是去查魏绍的?”欧阳逸的神色有些凝重。 “魏绍作为邱月娥的夫婿,却在妻子被抓进去之后,他依旧喝花酒,他是觉得,他已经拿捏了邱员外家,还是他想破罐子破摔了?”沈清辞问道。 “魏绍生性如此,他风流成性,就连宰相对他都没有办法。”欧阳逸的手指弹过银针,道:“谁知道,偏偏是那个邱月娥,去对他是非常的喜爱,他就一直犯错,邱月娥却一直原谅。” “邱月娥是因为太爱他了,魏绍不知足,他就没有想过,这万一邱家不要他了,谁还能搭理他。”沈清辞说完,转身,道:“我去前院做胭脂了,这整日帮他办案,但是荒废了我自己的事业了。” 女子,当以事业为主,只有自己有可以赖以为生的手艺,有底气,才能够万事都舒坦。 要不然,整日在那后宅之中勾心斗角的,累都要累死了。 沈清辞端着一盘子刚做好的胭脂来到前面。 铺子里有几个客人,看到沈清辞,立刻围了上来。 “哇,沐辞娘子,你这胭脂好好看啊,胭脂盒子也好看!” “这是面脂吗?这孩子好好看,我要了!” “这是什么呀?哇,这又是釉色胭脂啊,听说陛下都发下命令了,釉色胭脂不是违禁,可以用!” “买买买!” 银子银票收了好多好多,沈清辞刚端上来的一盘,直接就给卖光了。 “这胭脂怎么卖的?”一中年女人,身边跟着个小丫头,一起走进来,走过柜台,看着上面几个试用品,中年女人指着一个胭脂问道。 “这是最纯正的红,专门用来花花钿的,这位妈妈要是话,最少也的三十两银子。”茯苓接着两人,说道。 “你们的东家呢?”总年女人问道。 “我就是!”沈清辞走过去,回应。 “你就是沈清辞,破案的高手。”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沈清辞,道:“我乃苏婕妤身边的琴嬷嬷,婕妤娘娘最近面脂和胭脂都用完了,想要再买一些,不过,红妆阁查封了,我们询问了京中之人,都说是被大理寺抓走了。” “嬷嬷想要什么面脂?”沈清辞淡淡回应。 琴嬷嬷愣了愣,感情她刚才说半天,这女人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听见吗? “我与你说话呢,红妆阁为何要被封起来,还有,简红妆什么时候能出来,她到底犯了多大事儿?”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上前说道。 “草芥人命算不算,婕妤娘娘的胭脂想必用的不多,若是用得多了,腐蚀皮肤。”沈清辞说道。 “你怎么保证你的胭脂就是好的胭脂,只会让人变得好看。”嬷嬷说道。 “凝香阁在这里呢,若是嬷嬷要用,也不是不可以……”沈清辞说话留了一半。 “我一般都是用婕妤娘娘剩下的,不过,你说的现象倒是有,晚上洗了脸,确实,脸上有小红疙瘩,婕妤娘娘便是如此。”琴嬷嬷说道。 “嬷嬷挑选吧,挑选完毕了,记得付账!”沈清辞说完,起身就要走。 “站住!”琴嬷嬷一声呵斥。 沈清辞站定,转身看着琴嬷嬷。 “你去哪里?婕妤娘娘说想见你,你得随我入宫一趟。”嬷嬷拦着沈清辞,说道。 “我是草民布衣,进宫的身份不符合,嬷嬷跟婕妤娘娘说一声,若是她愿意,还请出宫来我凝香阁。”沈清辞不卑不亢的说道。 “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本来就是商人了,比普通的难民还要低等呢,婕妤娘娘召见你,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啊!”沈清辞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准备去后院。 “站住!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婕妤娘娘重要还是谁重要?”琴嬷嬷呵斥。 “当然,还是我后院的人重要。”沈清辞说完,转身走去了后院。 “这位老妈妈,我觉得你还是走吧,我们后院可是……”茯苓也想劝走。 后院的人说出来吓死你! 看着沈清辞走去后院了,没有再搭理她们。 琴嬷嬷是聪明人,看沈清辞态度这样,又听茯苓这么一说,她大概猜到了。 琴嬷嬷走了。 回到皇宫,立刻便与婕妤娘娘说了此事. 屋内榻上,姿容艳丽的女子正斜靠着看着书册。 听得嬷嬷禀报,她一下坐起来。 这是苏婕妤,因为长得貌美妖娆,所以,入宫之后很快便升了婕妤。 只是这两年来,肚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让她非常着急。 所以,她总是找简红妆,让简红妆给她弄能增添人艳丽的胭脂,能迷惑住男人的胭脂。 那简红妆说有一味胭脂,涂抹之后可让男人爱不释手,喜欢粘着你,喜欢跟着你。 不过,那胭脂还没有送入宫呢,简红妆就被抓了,这让苏婕妤生气,又无奈。 “她这是什么态度,你没有说是我让她给我调配的吗?”苏婕妤问道。 “奴婢说了,她说她的身份不能入宫,她还说,婕妤娘娘没有少卿重要,她就去后院伺候少卿了。”琴嬷嬷说道。 “她,大白天的都与萧少卿在后院?”苏婕妤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 “大约是的,我看她走去了后院,然后两个丫鬟就将奴婢给拦住了!”琴嬷嬷告状,告的狠:“就好像奴婢若是去了后院,他们就要拿下奴婢似的!” “萧衍啊,谁敢惹啊!”苏婕妤摇头叹息。 第68章 贵客来了 苏婕妤嘴里说着不敢惹萧衍。 但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尤其是简红妆的胭脂与她以往用的不同,她用了,脸上便会舒服一些,此番,原本的胭脂用完了,她再换其他的,这脸上便不断冒出红疙瘩来,难看的她都三日称身上不舒服,不见陛下了。 “三天后是初一,我去与陛下说一声,去金台寺祈福。”苏婕妤说道。 “娘娘真的要主动去那凝香阁?”琴嬷嬷给苏婕妤拿了清心润肺的燕窝粥来,问道。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少卿这般喜爱!”苏婕妤咬着牙,说道。 “娘娘,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琴嬷嬷弯腰,小声道。 “啪!” 苏婕妤抬手对着琴嬷嬷就是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你在教我做人?”苏婕妤抬头,眼神冷冷看着琴嬷嬷:“让你出去,你竟然连一个卖胭脂的低等商女都搞不定。” “娘娘,奴婢错了。”琴嬷嬷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奴婢当时只是害怕那少卿在后院。” “萧衍,他喜欢卖胭脂的!”苏婕妤冷笑一声,她放下勺子,道:“不吃了,心里的火,吃多少燕窝都没有用。” “娘娘,奴婢倒是听说,前日里,慕容小将军与那沐辞一起去了酒楼吃饭,那沐辞还与慕容小将军同乘一匹马。”琴嬷嬷赶紧说道。 “呵,这等低贱的商女,为了银子,她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啊!”苏婕妤说完,转身道:“午后,你去打点一下,我要出宫去。” 婕妤娘娘哪里能轻易出宫? 不过,琴嬷嬷是有法子的。 这几年里,宫里头的太监宫女嬷嬷姑姑,在外面有私宅的,有事儿的,都是从那一处出去的。 沈清辞赶走了苏婕妤的嬷嬷,她来到后院。 “我惹了事儿。”沈清辞坐下,说道。 欧阳逸转头看着沈清辞,他从床边起身来,走到沈清辞面前坐下。 “说说看,本世子能不能帮你。”欧阳逸说道。 “苏婕妤的嬷嬷来质问为何封了红妆阁,我回答是简红妆的胭脂有问题,她便要我进宫去帮苏婕妤做妆面,我没答应,她就恼了。”沈清辞说道。 “沐辞妹妹!”欧阳逸笑着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本世子可是听说,你想要进宫,想要与达官贵人的家眷联络,只为了将生意做的越大越好。” “是啊,我是想做苏婕妤的生意,我也听说,她每年花在红妆阁的银子,数不胜数,只是,对方一直这般青睐红妆阁,我倒是有些恼了。”沈清辞说道。 “哈哈哈,沐辞妹妹原来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欧阳逸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着,边笑着道:“放心吧,那苏婕妤,本世子熟悉,回头我多与她说说便是。” “少卿也与那嬷嬷说了,让来凝香阁买胭脂,结果,那嬷嬷却依旧钟情于红妆阁,许是觉得我不给回扣吧。”沈清辞摇头,叹息道:“苏婕妤受宠,想必买胭脂是出手非常大方的。” “行,本世子一会儿就进宫去晃一晃,去苏婕妤面前也晃一晃。”欧阳逸说完,他看了一眼床上,道:“那,沐辞妹妹,你照顾好阿衍,本世子帮你进宫去,和苏婕妤牵线!” “那就多谢世子爷了!”沈清辞笑着道:“商人,当以利益为重,还望世子爷莫要笑话了沐辞。” “沐辞妹妹,你知道本世子最欣赏你哪一点么?”欧阳逸起身整理衣裳,道:“就是你很真诚。” “那就多谢世子谬赞!”沈清辞笑着,送走了欧阳逸。 只是,她关上门,转身的时候,立刻变了脸色。 床上,萧衍醒来。 他看着沈清辞送走了欧阳逸,看着她在转身之际,从笑脸变成了肃杀的冷然之意,他眸光微眯,眸中亦是看破不说破的意思。 沈清辞抬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的萧衍,她慢慢走过去。 来到床边坐下,沈清辞抬手抓着萧衍的手腕,为他诊脉。 “已经平稳了许多,遇着事情,若是与人分享,或许会好一些,切不要自己闷着,你的病,便是闷出来的。”沈清辞说道。 “你知道我醒了?”萧衍抬眸,那双深邃的眸子,恍若是那勾魂的使者一般,让沈清辞看进去,出不来。 “你睡得太安静了。”沈清辞小声道。 她看着他的眸子,他也看着她。 她忘记了自己为他诊脉,还拉着他的手。 四目相对,许久,许久…… “娘子,来了贵客!”外面,是青柠的声音。 “哦,哦,来了!”沈清辞立刻撒开萧衍的手,她起身来,赶紧跑了出去。 萧衍的手捻了捻,温度还在,虽然有些奇怪的落寞感觉,但是,心口却有些暖意了。 萧衍抬手,轻轻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心口,沉寂了许多年,如今好像是有了什么引子,要让内里的血脉喷薄而出似的。 铺子里,一女子穿着斗篷,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女子的身边,跟着一边脸颊有些肿胀的琴嬷嬷,只是嬷嬷身边的丫鬟换了一个,看穿着打扮,身份应该比之前嬷嬷带出来的要高一些。 “你就是沐辞?”苏媚娘看着沈清辞,道:“是挺好看的。” “请问贵客是?”沈清辞微微颔首,淡淡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看看我的脸,可还有救?”苏媚娘说道。 “娘子这边请。”沈清辞故意忽略了琴嬷嬷。 琴嬷嬷在一侧敢怒不敢言。 苏媚娘来到一侧坐下,她掀开兜帽,露出脸颊来。 “娘子的脸,是被有毒的胭脂腐蚀了,能救,但是,需要时间。”沈清辞说道。 “多久?”苏媚娘问道。 “我为娘子妆面,每一次妆面能保持五到六个时辰。”沈清辞说道。 “不会被看出来?”苏媚娘问道。 “沐辞有信心的。”沈清辞笑着。 “好,那你试试!若是不满意,我可要掀了你这铺子的。”苏媚娘冷冷说道。 沈清辞淡然一笑:“娘子若是不信我,自可以走!” “放肆!”琴嬷嬷立刻出声呵斥。 第69章 为婕妤娘娘上妆 琴嬷嬷的呵斥,苏媚娘没有吭声。 沈清辞微微侧头,微笑着看着这两人。 “这位妈妈的脸上,怎么肿了,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说错了什么话了?”沈清辞问道。 “这与你何干?”琴嬷嬷抬手捂着脸,她看向苏婕妤。 “好了,你去对面帮我买点儿桂花糕过来,京中最好吃的便是那荣宝斋的桂花糕了。”苏媚娘说道。 琴嬷嬷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走了出去。 沈清辞取了几种胭脂盒子过来,苏婕妤的丫鬟过来,一一勘验过去。 沈清辞仔细看了一眼苏媚娘的脸,道:“这一次妆面,加上这几盒胭脂,总共收费要三百两,娘子可带了银票?” “果然,你很贵啊!”苏媚娘看着沈清辞,说完,她对丫鬟道:“给她三百两。” “青柠,收银票。”有了银票,沈清辞开始为苏媚娘做妆面。 苏媚娘的脸上,红疙瘩无数,这都是药物侵蚀所致。 沈清辞用了清凉的面脂,轻轻给她涂抹在上面。 “嘶……”苏媚娘发出一道声音。 “大胆!”一旁,苏媚娘的丫鬟立刻出手捏着沈清辞的手腕。 “啪!” 沈清辞反手一把就将那丫鬟给打开了。 她冷冷盯着那丫鬟,眉头拧着:“我凝香阁虽然只是个胭脂铺子,却也有规矩的,茯苓,告诉她规矩!” “我们娘子在给人做妆面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有人打扰,如此,一个妆面就做不出最好的效果了。”茯苓说道。 “哼,做妆面还有这等讲究?”丫鬟手腕红肿,她咬着嘴唇看着自家婕妤娘娘。 “任何事情都有规矩,有了规矩,才能出最好的效果来,妆面亦是,若有人打扰,眉宇画的弯了,口脂涂抹不到位了,鼻翼卡了胭脂粉末,那可都是忌讳。”青柠在一旁也淡淡说道。 “绿柳,退一边去。”苏媚娘终于是发声了,她轻声呵斥了一句。 “是!”尽管不乐意,但是,这绿柳还是往旁边退了去。 沈清辞淡淡一笑,继续给苏媚娘上妆。 “娘子可曾用过一些药物,拔除这些毒素去。”沈清辞说道。 “未曾!”苏媚娘道。 若是其他的问题,她大可让陛下为她安排最好的御医。 毕竟,这两年,陛下纵容她,宠着她,对她可上心着呢。 可是,这面容的问题,她可不敢轻易让外人知道。 “待会儿,沐辞给娘子开一些药方,娘子抓了药去熬着吃,三五日便可去了这些疙瘩!”沈清辞嘴里说着,手里也没有停下,她用胭脂膏在苏媚娘的脸上晕开。 “嗯,你这面脂很是舒服,凉凉的,倒是不痒了。”苏媚娘甚是满意。 “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沈清辞说完,拿起盒子给苏媚娘看:“娘子回去之后,若脸上痒了,再涂抹便是。” “好!”苏媚娘应声。 大约一个时辰,妆面,发型,都做好了。 琴嬷嬷也买了糕点来了。 “哎呀,娘娘……娘子,奴婢回来了,这糕点铺子排队要好久好久。”琴嬷嬷说话之间看向她家主子:“娘……子,你真是太好看了。” 这些日子,天天见着的红疙瘩不见了。 婕妤娘娘的脸,又白又嫩,而且由于手法得体,娘子的脸比之前更小了一些,鼻梁也高挺了,眼睛也好看,柳叶眉比之前的细长眉型更好看。 “果然,传言不假,说凝香阁的阁主沐辞的落雁妆能让大雁都落下来观看。”苏媚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非常满意。 “娘子喜欢便好,青柠,给娘子将这些装起来。”沈清辞指着一堆的胭脂,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苏媚娘看着那么多胭脂,她看向沈清辞,道:“我是苏媚娘,我回去想办法给你弄来腰牌,你以后每天进宫为我妆面。” “参见婕妤娘娘。”沈清辞微微颔首,行礼。 “你可听见了,沐辞?”苏婕妤问道。 “沐辞听见了,娘娘。”沈清辞说道。 “对了,我有一些体己话要与你说。”苏婕妤走到沈清辞面前,压低了嗓音,道:“萧衍,心中藏着一个人,他并非你的良人,别靠近他,你会很危险的。” “哦!”沈清辞看着苏媚娘。 她倒是觉得,这女人不是外界传说的,光靠着脸蛋上位,去魅惑着皇帝的。 据说,如果不是皇后和贵妃的阻拦,如果不是这苏婕妤的娘家势力太单薄,她早就该晋升妃位了。 是个聪明的女人。 苏婕妤走了。 第二天,沈清辞便收到了来自宫里头的腰牌。 彼时,腰牌送来的时候,萧衍又在凝香阁,正在被沈清辞奚落。 “堂堂少卿,竟然整天跑胭脂铺子来,你就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去?”沈清辞看着萧衍,无奈的说道。 “连续几桩案子,皆是与胭脂有关,本卿来胭脂铺子,自然是要分辨案情,顺便与凝香阁主你学习学习。”萧衍站在沈清辞身边,道。 “沐辞倒是未曾想到,少卿竟然是这般的油嘴滑舌起来。”沈清辞一笑,淡淡道。 “与我去通县。”萧衍道。 “晚一些时候,我要进宫去与婕妤娘娘做妆面。”沈清辞说道。 “让青柠去。”萧衍道。 “通县是发生了什么?”沈清辞问道。 “何伯承的女儿出事了,在乡下庄子里。”萧衍说道。 “这么久了才去找吗?”沈清辞的眉头深深的拧了拧。 距离上次去通县都一个月了,上次,何夫人就说要去找女儿的,怎么现在还在庄子上。 “去了才知道。”萧衍道。 “我得进宫去,这是第一次。”沈清辞坚持。 “你只是为了给她做妆面?”萧衍盯着沈清辞,眼神之中,满是探究之色。 “难道,少卿以为我想干什么?去皇宫偷袭陛下么?”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笑着道。 “你……”萧衍立刻抬手捂着沈清辞的嘴,他低头在沈清辞耳边道:“进宫可以,别乱说话,不然,本卿便是豁出命去,都救不了你!” 第70章 慕容棣在等她 他的手指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沈清辞知道,萧衍擅长调制香。 他的衣裳,也只喜欢用檀香熏香。 “没成想,少卿还是这般胆小的。”沈清辞抬手抓下萧衍的手,道:“少卿先去通县,沐辞去了宫中之后,再去也不迟,给我留下一匹马就行。” “好!”萧衍沉默了会儿,点头同意了:“本卿派马车接你。” 沈清辞没有推辞,马车和马儿,都行。 萧衍走了,沈清辞收拾了一下,又给青柠和茯苓叮嘱了一番,她才揣着腰牌去了宫中。 走进皇宫,沈清辞目不斜视的朝着翠玉宫走去。 苏婕妤住在翠玉宫。 据说,这翠玉宫之前还是魏贵妃还未曾晋升贵妃的时候住过的。 这可见,苏婕妤在皇帝心中,亦是如妃一般了。 沈清辞走着,带路的太监微微侧眸看着跟在身侧一步之后的女子,他的眉头拧了拧,询问:“这位娘子,以前来过宫中?” 沈清辞摇头:“回公公的话,沐辞从未来过宫中,若不是婕妤娘娘的腰牌,沐辞怕是一辈子都会来宫中。” “你一点儿都不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子的?你也不好奇,这四处的宫殿多么的豪华?”公公的嗓子是有些尖细,不过,这态度,着实让人不舒服。 瞧不起人的样子。 “沐辞虽然没入过宫,但是听说过许多宫里头的规矩的,入了宫,入了贵人的地方,不可以到处乱看,那是不礼貌,也是及其不懂规矩的。”沈清辞说道。 “嗯,倒是个懂规矩的,这解释不错。”公公淡淡道。 “公公,沐辞这里带了一些香粉胭脂,本来是要送给婕妤娘娘身边的丫鬟的,让她们帮着沐辞说一些好话,这想着,倒是多带了两个,赠与公公了。”沈清辞说着,从背包里面掏出两个盒子来,悄然递过去。 邓公公看了一眼沈清辞的胭脂,笑了笑,一挥手,拿下了。 “嗯,懂事儿的!”他笑着道:“走吧,以后婕妤娘娘面前,少不了你的好话。” 沈清辞递出去的胭脂盒子是纯金锻造的,这在公公眼里,一眼便知道这胭脂最起码百两金。 沈清辞去了翠玉宫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 另一边的毓秀宫中,魏贵妃却满脸尽是冷厉阴鹜之色。 “她进宫来了?苏媚娘给了她腰牌?呵,这猪脑子的女人,她就不怕被人利用,就不怕引狼入室吗?”魏贵妃冷冷道。 “娘娘,您说,那沐辞是有目的的?”贵妃身边的桂嬷嬷说完,又自言自语的道:“奴婢倒也是觉得是不大对劲的,她竟然会在那种场合之下,让那么多人用那胭脂色,还导致了慕容娘子坠崖,这看着就是个阴谋。” “慕容棣那边怎么说?”魏贵妃问道。 “听说,慕容将军跟陛下请求了七日内让大理寺破案,现在已经过去两日了!”嬷嬷回答。 “慕容棣脾气不好,想必,不过三日,他便会责难萧衍的。”魏贵妃冷笑着道。 “可是,娘娘,那个,咱们二爷最近被拿捏了把柄,说他娘子在牢狱之中,他却还在喝花酒。”桂嬷嬷说道。 “这小畜生就是这样,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一些,也行的那邱月娥纵容他,他也不知道收敛一些,骂了也没有用,真是头疼。”魏贵妃抬手揉着眉头,说道。 “娘娘,奴婢觉的,您得好好的训诫二爷一些,您说,那大理寺少卿是什么角色啊,这要是他回头真的搞事情了……”桂嬷嬷抬手拍了拍胸口,道:“奴婢是真的害怕,之前那三具女尸案……” “好了,你先下去吧,让红梅过来。”魏贵妃冷着脸,呵斥道。 桂嬷嬷下去了,贵妃最贴身的丫鬟红梅过来。 “明天开始,你派人去给邱月娥送吃食。”魏贵妃看着红梅,眼神阴鹜。 “是!”红梅读懂了贵妃娘娘眸中的凶芒。 沈清辞出了宫,刚来到宫门口,便见着慕容棣站在那儿。 他的手里牵着一匹马儿。 “慕容将军?”沈清辞看着慕容棣,她左右看了看:“将军是在等人吗?” “等你!”慕容棣说道。 “慕容将军等我?”沈清辞看着慕容棣手里的马,她道:“我要出城去一趟,慕容将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送你出城。”慕容棣说道。 “一匹马?”沈清辞看着慕容棣,笑着道:“招摇过市的,不太好吧!” “这是你的,我的追风就在附近。”慕容棣将马儿缰绳递给了沈清辞,道:“知道你会骑马的,走吧,你权当我只是你的一个陪护罢了。” 好吧,那就多谢了。”沈清辞将自己的工具箱子放在了马背上,之后她翻身上马,手里的马儿缰绳一用力,脚下一蹬,那马儿便转头朝着城门方向跑了出去。 慕容棣一声呼啸,一匹马从不远处快步跑来,他亦是翻身上马,追着沈清辞出城去了。 路上,沈清辞策马前行,慕容棣来到旁边,问她:“你怎么进宫了?” “赚银子啊!苏婕妤娘娘受宠,给的多。”沈清辞说道。 “呵,我只以为你是那种,对宫廷中人,会回避,不会多搭理的呢!”慕容棣嗤笑。 “只要银子给到位,什么活儿我都接的。”沈清辞说道。 “那若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也接吗?”慕容棣又问。 “杀人放火?那不是将军您擅长的吗?沐辞可不敢。”沈清辞说完,脚下马刺一动,马儿立刻飞速朝着前面奔跑了出去。 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骑马的模样,他眸子微眯,看了许久,这才跟了上去。 通县乡下庄子里。 沈清辞刚到了庄子门口,便见着一袭修长身影单手背在身后站着。 “少卿!”沈清辞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萧衍转头,一眼看到了那缰绳,他的眉头拧了拧。 今日他嗅觉和味觉缺失,沈清辞的出现,他又闻到了味道。 “沐辞妹妹,你来了!”何伯承的夫人看到沈清辞。 第71章 她被侵犯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清辞问道。 “呜呜……秋儿她,她疯了。”何伯承夫人姜氏见着沐辞,哭的更大声了许多。 “疯了?”这倒是沈清辞没有想到的,她赶紧进屋去。 女孩子生的细皮嫩肉的,只是,她却在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脏,太脏了,我是烂人,我是个烂女人!”何剪秋,何伯承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她嘴里嘟囔着,手便往身上撕扯。 一旁两个年轻的姑姑摁着她的手,不让她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她被侵犯了?”沈清辞问道。 “是的!”萧衍点头,他带着沈清辞来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细节都说给了沈清辞听。 月前,我们从通县离开的第二天,何伯承夫妇便想着去将女儿接回来。 因为之前她想要进宫选秀去,结果,被何伯承给骂了,她便一气之下跑出去,去姨娘家住了。 然而,她其实在自己去姨娘家的半路上,就遇到了匪徒。 “她出去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的银子,她路过胭脂铺子,便想着买两个胭脂去姨娘家,哪里知道,她在店铺之中试用的胭脂便是带着西域一枝春的,她用完之后,走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给带走了。”萧衍和沈清辞说道。 “所以,那胭脂铺子还开着吗?”沈清辞问道。 “本卿已经着人去将那铺子里的胭脂都给查封了收缴过来,你回头要看一看,是否都有西域一枝春。”萧衍说道。 他正说话呢,青石已经拎着一袋子胭脂过来了。 沈清辞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有胭脂含有西域一枝春的。 “少卿,我冤枉!”胭脂铺子东家来到萧衍面前,直接跪下:“我的胭脂都是上品,自从一个月前,京郊乱葬岗出了三具女尸之后,何大人便着了我们自查,我们都自查的,绝对不可能有西域一枝春的!” “怎么知道她是买胭脂之后出事的?还有,她当时出事了,到姨娘家怎么说的?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怎么才报案?”沈清辞问道。 “沐辞,你与少卿一样的,少卿方才也这么问。”姜氏泪眼婆娑,道:“我妹妹说她到他们家,一直都不高兴,身上衣裳都是凌乱的,妹妹就以为是在家里跟老爷吵架了,才这么狼狈的,便让她去换了衣裳……当时,妹妹说,换衣裳的时候,看到她亵裤上都是血,还以为是她来了月事,便给她找了一条月事布让她用着。” 哪里知道,这何剪秋在姨娘家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天天不说话,除了被喊起来吃饭,就是睡觉。 “我们来接她,她不肯跟着我们回去,没办法,我们又给她放在妹妹家住着,谁知道,前天,她看到一个胭脂盒子,突然就疯了!”姜氏哭着冲那胭脂铺子东家扑过去,抬手就扇了她好几个耳光:“你还说和你无关,你定是藏起了有毒的胭脂。你说,是不是你派人暗中跟着我女儿的。” 沈清辞过去,她从自己的袋子里取出几个胭脂盒子递过去给何剪秋看。 何剪秋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清辞又拿了从通县那个铺子里取来的胭脂,放在了何剪秋面前。 “看看,这里,可有喜欢的?”沈清辞指着一大堆胭脂,问道。 “不,不要,不要!”何剪秋看着那一堆胭脂盒子,突然惊呼起来。 “摁住她!”萧衍突然吩咐。 两个姑姑立刻将女孩摁住。 “秋儿!”姜氏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抬手挡住了,她弯腰捡起一个胭脂盒子递到何剪秋面前。 这个女孩是好看的,皮肤细腻,杏眼,鼻梁高挺,小嘴,是个小美人胚子。 看着沈清辞手中的胭脂盒子,何剪秋没有任何反应。 沈清辞又拿了一个,她还是没有反应。 直到沈清辞拿着一个雕花的黑色的盒子,她突然害怕的往后躲。 “不要,不要!” 何剪秋抬手捂着肚子,大声喊着。 “捂着肚子?”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 “你胭脂铺子里,可有男的伙计?”萧衍问道。 “是,是有的,只是前几日偷盗银子,还将铺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被辞退了。”胭脂铺子的东家说道。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沈清辞问道。 “叫,叫玉河,住在这边下面的村里,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不过,心术不正的模样,你一眼看着就知道了。”胭脂铺子的东家说道。 “张贵,去抓人!”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吩咐捕快。 捕快领命,立刻跑了出去。 “把手给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沈清辞慢慢走过去,朝着女孩伸出手来。 许是因为年龄相仿,也许是因为沈清辞的独特嗓音和温和的眸光,何剪秋伸出手来,放在了沈清辞的掌心里。 “你们都出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都出去!”萧衍也吩咐了一声,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姜氏站在门口,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侧的萧衍,她的神情有些悲切。 “还能好吗?我的秋儿,这可怎么办啊?”姜氏说完,双手掩面哭泣。 何伯承满脸懊悔和自责,他坐在一边石凳子上,满脸愁苦之色。 “啊!” 屋内传来痛苦的喊声。 “秋儿!”姜氏立刻推门就要进去。 “别进来,等会儿我喊谁,谁就进来!”沈清辞的声音传来。 “少卿,这姑娘要是出事了,沐辞要负责吗?”慕容棣从一过来就抱着横刀在门口靠着,女孩的闺房,他不会擅闯,也不会乱闯的。 “沐辞是本卿的助手,自然出了一切事情都由本卿来负责。”萧衍说完,转头看着慕容棣,眼神冷冷:“慕容将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想来吗?萧少卿,我跟陛下请求给你们七天时间,我是来提醒一下,已经两天过去了!”慕容棣咬着牙看着萧衍,道:“要是你们再不破案,那就一命偿一命,我直接去监狱里杀了邱月娥!” “何夫人进来!”沈清辞的声音冷冽至极,仿佛还带着愤怒。 第72章 碾碎那作恶的手指 “我的秋儿,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姜氏大喊一声,晕厥了过去。 房门打开,沈清辞看向何伯承:“夫人晕厥,派人进去照顾好她们母女。”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伯承,这个沉稳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进了房间之后,看到晕厥的妻子和疯癫的女儿,他也崩溃了。 萧衍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看着她的脸冷若寒霜。 “你是胭脂铺子掌柜的?”沈清辞看着站在一边年约三十的女人,问道。 “是,是的!民女叫采青,民女的胭脂铺子名为采青阁!”女人低头回答。 “采青阁,张采青,张云和是你什么人?”沈清辞问道。 “那是家父,家父是医者,只是在采青少年之时便殁了。”张采青说道。 “张云和?太医院的张云和?”慕容棣本来是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的,这会儿听见张采青说话,他立刻起身走过来:“十三年前,张云和暴毙与家中,据说是遭了匪徒,到如今一直没有找到杀人凶手,是不是?” “嗯,已经是过去许多年的事情了,母亲也年岁大了,家中还有弟弟,即将成婚,所以,父亲的事情,便搁着了。”张采青说道。 “搁着?”萧衍看着张采青,冷笑一声:“本卿觉得未必吧,这通县的胭脂铺子,十个有八个与宫中有往来。” “前段时间,查抄了的两个胭脂铺子,还有地下的教坊司,都是与宫中有关,倒是漏了你了。”沈清辞看着张采青,道:“你的胭脂装盒与红妆阁的装盒出自同一个匠人,其中有几个胭脂盒子是用西域一枝春浸泡过的,胭脂没有问题,但是盒子有问题,盒子长期放在卧房里,着实会增添情趣,但是,也容易毁人。” 西域一枝春,是违禁品。 药粉被吸入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是最烈的媚药药材。 “民女冤枉,民女只是与那简红妆相识,她也是做胭脂的,在京城经营的极好,所以,民女与她取经,想要知道如何能把生意做的这般好。”张采青立刻说道。 “既然如此,少卿,把人先带回去吧,让她和简红妆好好聊聊,我想,他们大约也是好友!”沈清辞道。 “不,我和她不熟,我不想跟她聊什么。”张采青立刻摇头:“少卿,娘子,我父亲一直含冤未决,到如今,我全家都在悲痛之中,我开着胭脂铺子聊以为生,如今,这何家小娘子出了事儿,为何要抓我?” “你认为你的父亲是含冤未决,所以,你看到何家小娘子去买胭脂,正好,有宫里头来的人在你胭脂铺子里,你看到了何剪秋,便想报复官家娘子,你让那位下手了!”沈清辞说道。 “这,这,沐辞娘子,你这是凭空猜测,完全的猜测!”张采青立刻喊道。 “喊什么喊,好好的!”一旁,慕容棣横刀一挡,他站在沈清辞身边,道:“沐辞娘子说你的这些事情,她自然是有把握的,你若聪明,应该早些交代才是!” “之前那两家铺子被查封的时候,牵扯到了宫里头的几位,三具女尸,是他们祸害的,他们划烂了三个女子的脸,还将他们下身掐的皮肉溃烂,你以为,谁能做出这等事情来?”沈清辞盯着张采青,道。 “那,那也不能证明……”张采青还想狡辩,却看到捕快过来,手里拿着宫中的腰牌,这腰牌,是宫中内务府的,是吴公公前些日子落下的。 “少卿,你可能得进宫一趟了。”沈清辞说道。 “嗯,这里交给你了。”萧衍点头,随后他看向慕容棣:“沐辞交给你。” “呵,少卿这是吩咐啊,还是在请求啊?”慕容棣淡笑一声,问道。 “都是!”萧衍说完,也不多啰嗦,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棣大概猜到了何剪秋的遭遇,他看着张采青,抬了抬脚,最终还是放下了。 “老子不打女人,要不然,老子一定弄死你!”慕容棣咬着牙,道:“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联合那些个变态的玩意儿来祸害年轻女子。” 张采青脸色苍白,她突然抬头看着慕容棣,道:“我那也是为了让朝中公公帮我破案啊,我父亲从宫里面出来,却在宫门口直接暴毙了,这定是宫中人所为。” “所以,你就以此来祸害别人?”慕容棣呵斥道:“给你老实点,一会儿囚车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不,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要!”张采青嘴里喊着,起身来要朝着外面冲出去。 “啪!” 还没等慕容棣出手,沈清辞直接抬脚,狠狠的一脚踹了出去。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当年……张云和也算是咎由自取吧,他做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没有听到外面的传闻吗?”沈清辞冷冷的说道。 她走过去,看着张采青的手指:“方才,我用银针让何剪秋清醒了一会儿,她说,她下身的伤,你也有份,因为当时那狗东西伤到了何剪秋,大出血,你给用了止血药!是这只手吧?” 沈清辞话音落,抬脚,狠狠的从张采青的手指上碾了过去。 “啊啊啊!”张采青痛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慕容棣和院子里的其他通县捕快以及县衙管事都纷纷瞪大了眼睛,他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把手往后藏了一下。 张采青右手的四个手指头无一例外被碾碎,很快,肿胀的透亮的。 “我没有错,我要为我爹报仇,你这是动私刑,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去告你!”张采青痛的在地上翻滚嚎叫。 “哼,我动私刑?”沈清辞冷哼一声,道:“你们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痛?” “她是官家女,官家都是一丘之貉!”张采青一个手撑着要爬起来,她单膝跪在地上,瞪着沈清辞,道:“你等着,我要去报官,我要告你们!” “呵,你听说过,大理寺少卿萧衍审案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可不计其数啊!”沈清辞淡淡道。 第73章 真相 何伯承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张采青,他走过去,抬起脚来,又放下。 “我是父母官,我是男子,我从不打女人,但是……”何伯承转身,找了一根棍子,朝着张采青身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张采青刚要起身来,被砸了一下,她整个人趴下去,嘴里喷出一大口的鲜血来。 “你为何要祸害我的女儿,为何!”何伯承抱着棍子,跪在地上,眼泪不断落下。 “你们官家没有一个好人,就没有一个好人!”张采青抬头,歇斯底里吼道。 “所以,你的父亲,又能是什么好人?”沈清辞眼神冰冷:“十三年前,张云和邀约好友沈鸿儒吃酒,第二天,沈鸿儒被查出叛逆,然……三日后,满门被屠戮的之际,沈鸿儒却发现自己中了慢性毒药……张采青,你觉得,这和你父亲有没有关系?” “不是的,这不是的,这是胡说八道!”张采青摇头,嘟囔完,她抬头看着沈清辞,满眼都是狐疑之色:“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一个知情者。”沈清辞摇头,道:“官家人,也有好人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张云和不是什么好人!” “你胡说,我爹是被冤枉的!”张采青吼道。 “哼,冤枉!”慕容棣原本一直靠在一侧看着沈清辞的,这会儿,他走上前,站在沈清辞旁边看着地上的张采青,冷冷道:“张云和可一点都不冤枉,当初,沈家出事之后,他可是吓破了胆的,朝堂上还尿了裤子,这事儿,满朝文武皆知,张采青,你的胭脂铺子本钱哪里来的啊?” “我娘给我的,我娘省吃俭用,给我积攒下来的。”张采青说道。 “你娘省吃俭用?能省出一个胭脂铺子的银子来?哼!”慕容棣看着张采青,摇头道:“看来,你也是个脑子简单的,那么,让我来看看,你那弟弟,娶了谁家娘子。” “我弟弟娶亲,便是那寻常人家的女子,不过是一个染料作坊的,你不要给我胡乱的猜测!”张采青吼道。 “我?胡乱猜测!”慕容棣冷嗤一声:“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看着沈清辞,道:“这里交给你,我出去查一查她张家!” “你,你回来,你别去害我弟弟和我娘!”张采青看着。 外面,哒哒的马蹄声远去,张采青整个人都颓丧的趴下了。 这是何伯承家的乡下的庄子,在通县城郊。 平时也就是何伯承的老娘和两个舅舅住着的。 何剪秋起初是在姨娘家里住着,她每天闷闷不乐的,而且总是捂着肚子,任由姨娘还是表姐妹询问,她都不说。 姨娘便以为她是肚子痛,来了月事,只是给她熬煮红糖鸡蛋茶吃。 后来,姨娘发现她一直身体不好,亵裤也时常有出血,想给她找大夫看,她却跑了。 何剪秋自己跑去了庄子上住了下来。 何伯承的老母亲以为是孙女想祖母了,也没多在意别的。 直到前几天,何剪秋晕倒了,老太太才知道出大事了。 此番,另一边的厢房门打开,原本一直在床上起不来的老太太终于是住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过来了。 “砰砰砰!” 老太太来到张采青面前,她举起拐杖,狠狠的朝着张采青打了下去。 虽然老太太力气不大,但是,她这一下一下砸下去还是会痛的。 “你住手,你个老东西!”张采青愤怒的想要起身阻拦,然而,下一刻,通县县衙的年轻捕快却上前,一下子踩住了她骨头碎裂的手指。 “啊啊啊!”张采青已经不记得身体的疼痛了,她只是不断的用完好的手掌去捶打捕快的腿:“你放开我,你拿开你的脚,你放开我啊!” 吃痛让张采青原本优雅的面容变得扭曲,她双眸通红,涕泪交加。 “你个黑心肝的啊,你怎么能对一个黄花大闺女下手这么狠啊!” “你竟然是还伙同那裤裆里没玩意儿的虐待我孙女,我要跟你们拼命了!” “伯承,我要你进宫去告御状,我要你让皇帝陛下将那畜生五马分尸!” 老太太一边打,一边喊着,她痛苦和愤怒夹杂的喊声,让四周围众人都为之动容。 沈清辞微微侧头,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沈清辞转头,便见到何剪秋站在房门口,她的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秋儿!”何伯承看着女儿走出来,他立刻要上前去。 沈清辞站着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何剪秋。 “你说过,黄花大姑娘的,比较紧,用剪刀就好!”何剪秋看着张采青,声音淡淡:“来,我还给你啊!” “不,不要,我错了,何家娘子,我错了,我错了,当时我也是因为那个公公他极度的变态,我才如此的,我错了!”张采青求饶着。 “我帮你啊,我帮你啊!”何剪秋捏着剪刀上前,她一边喊着一边拿着剪刀朝着张采青的身上扎下去:“我帮你剪开,就能塞一个胭脂盒子进去了啊!” “什么?”老太太和在场的几个人都瞪大眼睛。 “何剪秋!”关键时候,沈清辞抓住了何剪秋的胳膊。 “你要帮她?”何剪秋抬头看向沈清辞,问道。 “不,我并不是要帮她!”沈清辞抓着何剪秋的胳膊,让她完全动弹不得:“我在场,我就得阻止你,她已经犯了罪,你相信我,相信萧少卿,我们会让她得到应有的下场。” “那就让她遭受最残酷的责罚!”一旁,何家老太太吼道:“让她骑木驴,让她蹲香,让她不得好死!” “好,我们会好好的让她知道作恶的下场的,杀鸡儆猴,总归要让这天下那些想要作恶的,和已经出手的,都知道,一旦他们做了恶,他们会遭受到什么。”沈清辞说道。 “没用的,没用的,坏人太多了,我得杀了她,杀了他们,要不然,他们还要做坏事的。”何剪秋不断嘟囔着。 “秋儿,秋儿!”姜氏哭着出来,抱着何剪秋:“娘不能失去你,你好好的,你活着就好,你好好的就好!” 第74章 顺杆爬 何剪秋丢了手里的剪刀,她神情呆滞的被姜氏抱在怀里。 “娘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的,娘错了,秋儿,娘错了。”姜氏嚎啕大哭。 “娘啊!”何剪秋抱着她娘,终于是大声哭了出来。 “啪啪啪!” 何伯承跪在地上,抬手对着自己就是大嘴巴。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阻止孩子的,我不该啊!”何伯承哭着道:“秋儿要进宫去选秀,我便让她去好了!” “不,你错了,何大人!”沈清辞看着何伯承,神情冷冷:“你阻止女儿是对的,宫廷之中,若不是心性足够坚韧,下场怕是比现在更可怖,你身为朝廷命官,大约是知道的!” “可是……”何伯承哭着摇头,却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可恶只是可恶在,这世上的恶人,竟然无孔不入!”沈清辞看着张采青,道:“还有这种助纣为虐的畜生!” 张采青已经不能爬起来了,她的手指被碾碎,她的腿也被打断了。 通县县衙的捕快们都在外面候着,他们一个个的亦是怒目瞪着张采青。 何大人平时为官清廉,对他们也不错,何剪秋虽然有些骄横,但是,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更何况,何大人家中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大家也都宠着的。 如今出了这等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子火。 “哒哒哒!”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的,马蹄声便在门口响起。 何剪秋已经被安抚到房间里休息去了,沈清辞给开了一些药方,何伯承让捕快去给抓要来了。 而张采青,则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躺在地上哼哼着,两个捕快看守着她,她的脖子上还拴着一根铁链子。 其实,就算是这铁链子不拴着,她也没有办法逃走的。 沈清辞在一侧调配药材,她让何伯承派人去城中药铺买了一些药,她给调好了,研磨成粉装在了小布袋子里。 慕容棣和虎子以及刘副将等人一起下马走进了庄子里来。 “如何了?”沈清辞起身来,迎着慕容棣过去。 “哼,果然,张家人都不老实,就连那老妪都是满嘴谎言!”慕容棣冷嗤一声。 “我们将那小子打断了腿,他娘就说出来了,地窖和水井下面,都藏着金银呢,据说,是张云和当年留给他们的。”虎子冷嗤一声,道:“不过一个太医院的小小太医,竟然藏着好几大箱子的金饼,宫里头做事儿可真是赚钱啊,比我们驻守边关,整日里头颅别在腰间都要赚钱的多了。” “不可能,不……不可能!”张采青嘴里吐着血沫子,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你的母亲压根就不会告诉你们姐弟,想必,你开胭脂铺子的费用,都是你母亲编造的谎言吧。”慕容棣冷冷说道。 “张采青,三十岁了,还未曾许配人家,听说就是为了赡养母亲和扶持弟弟,这些年来生活过得清苦,一直蹉跎,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骗子,都是骗子!”张采青绝望了,她抬头看着沈清辞,苦笑:“我想,你大概是和当年的沈氏灭门案有关吧,看你年龄,与当年的小阿辞差不多大,可是,阿辞死了,你也与阿辞长得差别很大,你不是她,你为了她来复仇的是不是?” “你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不过,你想多了,甚至是想错了。”沈清辞没有多说其他,她只是淡淡的睨着张采青,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你做的事情,便是畜生不如的,没有其他的说法,你为了生活也好,为了自己的寡母兄弟也罢,这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是啊,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张采青趴在地上磕头。 沈清辞没有看她,只是推门走去了屋内。 沈清辞将袋子里刚刚碾碎的草药都给装在一起,递给了姜氏。 “这草药给她坐浴,浸泡一刻钟之后捞起来,不用清洗,连续用半个月,伤口便都可痊愈,与正常人无异。”沈清辞与姜氏说道。 “多谢沐辞娘子,多谢,多谢!”姜氏说话之间,又泪流满面:“那日,你与少卿在县府,我便可早些来找秋儿的……” “事情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让秋儿赶紧好起来,不管将来如何,一家人稳稳当当的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沈清辞说道。 “我明白的,我懂,多谢沐辞娘子,你是我们何家的大恩人!”姜氏说话之间,便要下跪。 “好啦,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你好好的把孩子照顾好,便是最好的。”沈清辞与姜氏说完,退出了房间。 萧衍没有来,他让青石和青柠来接了沈清辞回去。 京都大理寺来的囚车,将张采青给押上了囚车去了。 “娘子累了,青柠带了一些安神茶,您喝一些,休息个两刻钟,等马车进了城门,青柠再喊醒你来!”青柠给沈清辞泡茶,边说道。 “少卿那边如何了?”沈清辞问道。 “少卿直接进了宫,抓住了吴公公,据说,少卿直接将吴公公的胳膊都给掰断了,之后丢到了圣上面前去了。”青柠说道。 “这……欧阳世子说的吗?”沈清辞问道。 “嗯,是的,世子爷过来问,是谁惹了少卿,说是圣上正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聊事情,突然就砸进去一个人,可没吓着陛下,以为是刺客呢。”青柠说道。 “呵,倒是让我高看了他几分。”沈清辞淡淡一笑,道。 “其实,少卿一直都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他非常善良,说是阎王判官,只是因为那些被他送进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卿这般做,无可厚非!”青柠立刻说道。 “好,那我就给少卿加一分!”沈清辞说道。 “娘子也是极好的娘子,您可以给少卿多加一分。”青柠递了茶水给沈清辞。 “你还挺会顺杆爬。”沈清辞接过茶,喝完,侧身靠在马车壁板上,闭上眼小憩。 说是休息,沈清辞的脑海里,却都是萧衍办案的样子。 第75章 他管她太多了 沈清辞回到凝香阁,没怎么歇着便进宫去了。 沈清辞因为有苏婕妤的腰牌,所以,她进宫倒是方便了许多。 再入宫,依旧是刘公公带着她去翠玉宫中。 “你是为了今天的案子来的?”苏婕妤毫不掩饰,问道。 “案子是次要的,沐辞只是在乡下的时候,研磨草药,发现了一款香料,这香料倒是不错,很独特!”沈清辞说着,从随身装盒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来:“这是香膏,娘娘您闻一闻。” “嗯!真是不错,这香味,让人闻着,是有暖暖的意境的。”苏婕妤拿过去,用手指沾了少许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后她凑近鼻翼之间,轻轻闻了一下:“越发的浓郁了,好闻,沐辞,你真是聪慧,这多少银子,我买了!” “百两!”沈清辞回答。 “红梅,拿了银票给沐辞娘子!”苏婕妤吩咐完毕,她抓着沈清辞的胳膊,将她带着来偏厅,这才道:“方才,卓公公也来禀报了,说是吴公公的手脚被掰断只后,在地上哀嚎的岔过气去了。” “嗯,手脚折断,确实是疼的厉害的。”沈清辞点头。 “这算是惹了萧少卿了,要不是惹了这萧少卿,他也不会这般的出手狠辣!”苏婕妤说道。 “吴公公出宫去,祸害了别家的女孩子,女孩大约以后也不能成婚生孩子了,废了!”沈清辞说道。 “他出宫祸害别家的女孩子,这……”苏婕妤一惊。 “他是太监,没那玩意儿的!”琴嬷嬷在一旁插嘴,道:“也是,大多数公公都有对食的,至于床笫之私,我所知道的几位告老还乡的,也有在自己的庄子上养了小妾呢!” 苏婕妤只是睨了一眼琴嬷嬷,怪她多嘴,并没有出声阻止。 沈清辞给苏婕妤梳了发髻,做了妆面,又让苏婕妤用上香膏。 “婕妤娘娘今日最美!比进宫那日更美许多。”琴嬷嬷看着自家娘子,眼睛都亮了:“真好看啊,真是太好看了。” “你就会说这两句,还不快拿了银票给沐辞娘子,按照平日的双倍给,一百两。”苏婕妤吩咐,她对着铜镜照着,也是对自己的妆容非常满意。 “多谢娘娘,多谢!”沈清辞接了银票,立刻致谢。 “沐辞,你心思通透,留下来陪着我说说话,我着人去与少卿说一声,等他结束,来接你走。”苏婕妤说道。 “倒是可以的!”沈清辞点头。 苏婕妤让人去候着萧衍了,沈清辞与她一起走去后殿,煮茶聊天。 “宫里宫外都是我受宠,她们是不知道,受宠的根源却很简单,我的父兄都是七品八品,五品都上不了,这才是我受宠的原因。”苏婕妤对着玺悦掏心掏肺的说。 “娘娘这话说的真。”沈清辞点头,认可。 沈清辞在翠玉宫中又待了小半个时辰,红梅进来与沈清辞说,少卿让她跟着他回家。 “他,是否很生气?”沈清辞起身来,问嬷嬷。 “是的,有点儿生气,脸色不太好,少卿的身体一直不好,刚才我看他咳嗽,竟然还有血,娘子,你要多注意一下少卿,劝劝他去诊治一下!”红梅说道。 她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丫鬟,是以,一直在苏婕妤身边,为苏婕妤出谋划策,伺候苏婕妤。 “好,我会带话的,也替少卿先谢谢你!”沈清辞说着,领着妆面盒子离开了去。 萧衍在宫道旁边等着,一颗桂花树下,那人长身玉立,他的脸色是有些苍白,病态的白。 “少卿!”沈清辞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嗯!”萧衍看着沈清辞,刚才还稍微有些随和的脸上,竟然带着嗔怒之意,他看着沈清辞,皱眉道:“你进宫来干什么?” “我来给婕妤娘娘做妆面!”沈清辞也不气恼,她只是跟着他走着。 走过数道宫殿门口,沈清辞依旧是目不斜视,倒是萧衍,偶尔抬头看向街边。 “你是故意的!”萧衍说道。 “是,我承认!”沈清辞跟着萧衍一起上了马车,沈清辞她承认了,她就是故意进宫的,至于进宫目的,她也承认:“我担心少卿,在宫中会动怒,你有心疾,若是动怒过狠了,容易吐血!” “翠玉宫中的丫鬟与你说的?”萧衍问道。 “是,不过,那也是沐辞担心之后的事情了,沐辞一直在担心,结果,少卿真的吐血了。”沈清辞说道。 “苏婕妤受宠,招惹的妒忌无数,你进来,故意搅扰,就不怕危险?”萧衍冷冷盯着女人,他期待能够看出一些属于那个人的模样来。 然而,却是徒劳! 萧衍记得,她的眼睛比沐辞要圆一些,她的鼻梁也比沐辞要挺拔一些,她的眉骨亦是生的好看。 沐辞已然算是美人胚子了,有人说,沐辞娘子之所以看着貌美,就是她自己会做妆面,如此,她自然是要比别人看着好看许多的。 当然,也有人说,沐辞娘子是天生丽质的! 但是,萧衍还是觉的,那个女孩若是长大起来,也得是差不错这个年纪了,只是可能会比她更好看。 十三年了! 萧衍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我只给苏婕妤做妆面,不参与其他任何事情,苏婕妤也聪慧异常,她自然不会与我说旁的事情,其实,这样反而会相安无事!”沈清辞继续说道。 “总之,以后要入宫,都得跟本卿禀报,不得私自入宫!危险!”萧衍神色冷冷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如果不是后面两个字的力量,她今晚要跟他吵一架的。 这人,管事情管太多了! 不过,看着他是担心她的份上,沈清辞选择原谅萧衍。 “少卿,你大闹御书房,皇帝陛下可有被惊了。”沈清辞问道。 “哼,本卿那是闹吗?那是抓了歹人,让皇帝陛下直接给判了,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刀刀不致命!”萧衍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一定要杀鸡儆猴,杀一儆百,让其他人害怕!” 第76章 将军们做的胭脂,辟邪 “皇家的规矩,向来森严,皇帝陛下,也向来严苛治国,兴水利,固良田,是明君圣主!”沈清辞点头,道。 “蛀虫哪里都有!”萧衍道。 “不出事,便罢了,但是,出了这等大事,陛下也该好好查一查了吧!”沈清辞说道。 “嗯,这是密函!”萧衍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册子来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接:“少卿吩咐便是,沐辞不敢接!” “密函,只是让本卿去彻查这一次的事情,本卿看得,你便看得!”萧衍说道。 “那就多谢少卿信任!”沈清辞接了密函过来,打开,脸色却是一沉。 多熟悉的字体啊! 当时,她被母亲塞在破缸里面,她在后面,看到那人垂着的手里,拿着的圣旨上面批的字,是一模一样的。 “嗯?”萧衍侧头看着沈清辞,眉头微微动了动:“可有异样?” “简红妆的关系网,不是苏婕妤!”沈清辞说道。 “陛下已然知道,苏婕妤的脸上皮肤被腐蚀,陛下也清楚,先查一查简红妆吧!”萧衍道。 “少卿准备怎么查?”沈清辞问道。 “审,用刑!”萧衍眼皮下垂,面无表情,堪堪的一个阎王判官。 沈清辞未置可否。 简红妆不无辜。 她的胭脂铺子里,许多违禁胭脂药品,通县胭脂铺子的西域一枝春,都是她提供的。 便是三具女尸以及何剪秋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马车一路往凝香阁去,沈清辞并未再多说话。 到了凝香阁,下了马车,沈清辞抬头,便见着慕容棣和几位副官一起抱着长剑坐在铺子里。 “慕容将军,你这般,可打扰了我生意了。”沈清辞上台阶,走进铺子里,看着慕容棣这几位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指了指外面,道:“官家娘子们都怕了你们了,都不敢进来。” “三日了,通县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我倒是想知道,我妹妹的案子,你们是准备不管,还是等拖到了七日之后,让我再去告御状?”慕容棣看着萧衍,淡淡道。 “还有四日呢,将军这性子,着急了一些!”沈清辞说着,走去后门口:“几位,不如来沐辞工作间里,帮帮忙?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做胭脂?可没这说法!”刘副将才不进去,他拎着横刀往外走:“我还不如找一个酒馆去喝点。” 沈清辞没搭理,只是自顾自的朝着后院走去。 萧衍跟随而上,这让原本也不屑去做胭脂的慕容棣倒是来了兴致,他抱着横刀也跟着萧衍一起进去了。 刘副将站在门口,看着其他两人。 “刘哥,我们要不一起进去,跟着将军总归好一些!”虎子说道。 “你们……”刘副将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转身走去了后院了。 外面,原本在观望的隔壁铃兰娘子领着几个官家夫人走进来。 “青柠,他们都去后院了?”铃兰娘子问道。 “嗯,去帮我们娘子做胭脂去了。”青柠点头。 “哎呦,我就说,这帮男人,笨手笨脚的,能做好不?” “就是啊,那可都是粗人,他们的手上都沾染过血腥啊!” 有那胆儿小的官家娘子,听得这些将军沙场杀人不眨眼的,直接脸色苍白连连后退了。 “你们错了吧!”青柠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着道:“你们可知道,这些将军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将军,他们沾染的可不是血腥气,是安全感,是有保护神的!”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铃兰娘子立刻道:“各位官家娘子啊,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你们想啊,我们女子本就为阴,得有些阳刚之气保护,几位将军的手,那可是神手,护佑着我们大周的天下的!” “好像有道理!”有人附和着。 “那我等等将军们做的胭脂!” “对,我们先预定吧,将军们做的胭脂辟邪!” “我也要,到时候预定一份给我!” 沈清辞在后院工作间里,指挥着几个男人帮她捣药和调配蜜露。 厚重的胭脂蜜露调和,是需要一些臂力的,便是茯苓那种练过的,有本事的,刚开始也说自己胳膊酸疼的厉害呢! “前院吵吵的干什么呢?”陈副将说道。 “都在争抢预定!”萧衍垂着眼皮挑选材料,边说道。 “争抢预定?预定什么?”刘副将好奇的起身来要出去看。 “预定你们几位做的胭脂!”萧衍继续道。 “萧少卿,你是如何知道的?”虎子好奇的问道。 “他自幼便耳聪目明,听觉异于常人,视觉更是,夜间如狼。”慕容棣说道。 “嗯,慕容将军懂我!”萧衍淡笑一声,道。 “是了,江湖传闻是有这么个说法,说是大理寺少卿年少之时与漠北,端的是夜能望百里之外走兔,更能听千里之外的敌情,厉害的很!”刘副将说话之时看向萧衍,那眼神之中,说不清是不是蔑视之色。 一个沙场封狼居胥的将军,竟然回来成了一个大理寺的少卿,名声还不咋地,刘副将他们瞧不上。 “少卿,你还听到什么?”虎子继续追问。 “我还听到,那些人都预定是你们制作的胭脂,还不少,所以,你们得快一些了,不然,沐辞这里可不好交差了。”萧衍说着,自顾自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归了类,递给几人。 刘副将他们看向慕容棣。 慕容棣看了一眼在抽屉里不断抓药材的沈清辞,他撸起袖子:“干!” 于是,让茯苓觉得颇为诡异的一幕,就是一群孔武有力的将军,在胭脂铺子后院帮沐辞娘子做胭脂。 那胭脂水粉磨的又细密又好,那颜色,是得几位大老粗将军过眼的,中规中矩的,没有任何瑕疵。 京城传闻开来了,说是沐辞娘子的手段啊! 那真是精妙绝伦了,尤其是笼络男子的心思,那更是不得了。 “世子爷?”翌日,世子爷突然来了。 “沐辞妹妹可在?”欧阳逸问道。 “娘子昨晚做胭脂太晚了,还在后院休息!”茯苓立刻说道。 第77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昨天的生意真是太好了。 所以,沈清辞破天荒的,跟那几位将军一起做胭脂做了一下午,一直做到了深夜。 自然,青柠和茯苓也做了不少的饭菜,让几位将军好好地吃了一顿。 “倒是值得的,这做胭脂就权当是锻炼了。”虎子说道。 “还别说,做这些还是蛮费劲的,比锻炼都吃力,胳膊都酸了。”刘副将说道。 慕容棣揉着胳膊,他看着沈清辞,道:“做什么都不容易,沐辞娘子着实辛苦。” “习惯就好,就如几位将军这般,上场杀敌,亦是要好好锻炼了才是的。”沈清辞说道。 “我们的胭脂都卖出去了?”慕容棣问道。 “是的,都卖出去了。”沈清辞手里拿着几张银票过来:“今日的收益,全部交给慕容将军处理了,百两!” “嚯,一日赚百两,这么好赚钱的吗?”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俸禄一年才十八两,寻常他们都是如数交给了家里去。 便是他们这般身份十八两,要是普通士兵,一年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做了多少胭脂吗?你们这么多人,做了许多的,再说了,这也是图个新鲜,要是每日都卖,怕就没有这么多人来了。”青柠说道。 “沐辞娘子,回头我们若是不在边关打战了,回来也没有安排个一官半职的,我们就来你铺子里做事,你给口饭吃就行!”刘副将说道。 “行,你们来,我依旧可以做为噱头!”沈清辞大方的笑着点头。 昨晚,不单单大家在一起做胭脂。 几个人还从刚开始的互相不对付,到最后,一起都开开心心的聊天了。 萧衍没喝酒,沈清辞没让。 “你今日肝火太旺,不可乱饮酒!”沈清辞摁住了萧衍的手腕。 一侧,慕容棣淡笑一声:“萧少卿当年可是马背上饮酒,拎着壶就去杀敌的,如今听说一杯就倒了啊!” 在后面伺候的茯苓和青石互相对眼。 他们可不能忘记上次少卿喝多了被娘子捡回来的情景。 这少卿,如今可不胜酒力了! “嗯,常年不喝,倒是会弱了许多的。”萧衍很谦虚的说道。 “这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慕容棣笑着道:“少卿这般谦虚,可不像你,当年,你可是不得了的骄傲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事儿,都是过去的了。”沈清辞给大家斟酒,边劝说大家吃菜。 席间,也提到了慕容熏的事情。 “目前能确定,是当时在场的人,只是,范围很大,根据角度和毒针射入的状况看,这人得是臂力十分厉害的。”萧衍说道。 “少卿,你这么说的话,这人,必定是个男子!”刘副将说道。 “也不一定,沐辞就臂力惊人的厉害。”萧衍说道。 “少卿,你这样说一个女子,不算夸赞的啊!”茯苓立刻说道。 “这是事实!”萧衍道。 沈清辞转头,道:“嗯,这就是长期做胭脂的胭脂匠人的独特之处了,几位将军不也试过了么,手臂的力量久而久之就养成了。” “少卿是如何得知沐辞娘子的臂力非同寻常的?”慕容棣问道。 “打过!”萧衍很认真的回答。 “哈,哈哈哈……少卿,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打过沐辞娘子啊!”刘副将突然大笑起来。 “那日,喝多了。”萧衍说道。 在真诚和笑声中,大家的情绪逐渐放下,聊的更为投缘了。 所以,这一顿饭一吃,便是半夜了。 几人退了去,都听见了三更天的更鼓声了。 欧阳逸本来是要直接闯入后院去找他沐辞妹妹的,结果,愣是被青柠给拦住了。 “世子爷!”青柠给世子爷端了一盏茶,道:“喝点儿茶,我去喊娘子,你一男子,直入我家娘子的闺房,可不好。” “呵,说的好像我没去过一样!”欧阳逸有些不服气:“还有,那萧衍都能住在沐辞娘子的闺房呢!” “那不一样啊,世子爷!”青柠说道。 “什么不一样的,我又不会对你家娘子如何,你就是偏心,你家少卿可以,我就不可以!”欧阳逸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他人到底是没有去后院的。 “世子爷!”魏小七走进门来,她一眼看到了欧阳逸,立刻便笑嘻嘻的跑到欧阳逸身边,道:“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巧了么不是!” “嗯,你一个人,还是带着君倾一起来的啊?”欧阳逸问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向了外面:“君倾也来了!” 外面,魏君倾正下了马车走过来。 魏君倾温柔娴静,不像魏小七那样,走个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世子爷也在啊!”魏君倾一笑,道:“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沐辞这边来了?” “我……我就是过来逛逛,找沐辞……”欧阳逸有些结巴。 “找我?世子爷找我干什么?”沈清辞掀开门帘走进来,她走到魏君倾面前,道:“嗯,今日的五娘子更是好看了啊!” “就是沐辞你会说话。”魏君倾嗔了一句,道:“邱家三小姐邱月蓉要下聘订婚了,她那姐姐又出了事情,家中要我二哥做主,二哥不懂女子的一些东西,便将差事交给了我,我是专门来拜托沐辞帮忙的。” “三小姐这么快就要下聘了吗?”沈清辞想起来,一个月前,邱月蓉来她的铺子里做过妆面,她点头:“是个聪慧又可爱的女子!” “是啊,她倒是和大姐不同,她性子柔和一些,大姐过于刚硬了。”魏君倾说道。 “邱月娥的性子刚硬许多,不过,秉性倒也不错。”沈清辞说道。 “是了,大姐平时脾气不好,我那二哥,也是不听话的,真是愁人。”魏小七撇嘴,道:“沐辞姐姐,你说,大姐是不是真的是凶手啊?可是,大姐脾气再不好,她也从不苛待下人的,她对我二哥更好的很呢!” “是啊,我那二哥,就得大姐那般的女子管着!”魏君倾也说道。 因为魏绍是入赘,所以,魏家便都喊了邱月娥为大姐。 第78章 坟茔地的新墓碑 邱月蓉要下聘了,侯爷家的小公子,倒也是门当户对的。 一个有权的,娶一个有钱人家的,是真的不错。 沈清辞也高兴。 其实,邱家几个女儿都不错。 邱月娥虽然性子暴躁一些,凶一些,却也是个善良的人。 而邱月蓉,之前来过凝香阁几次,她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女孩子,从不仗势欺人。 “这胭脂水粉要配一些,还有头面义髻也要几顶,这妆盒还的配一些!”魏君倾看着手里准备好的单子,一一与沈清辞说着。 “嗯,这是美人痣,专门可以用来画花钿,深色的花钿。”沈清辞将一个装盒打开,说道。 “真好闻!”魏君倾闻了闻,道:“就这一个吗?若是有,我也要一个。” “嗯,就这一个,五娘子若是要,回头我再做便是,只是最近这等昂贵的草药不在季节里,不太好找。”沈清辞说道。 “那等有了,沐辞你与我做一个。”魏君倾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 魏君倾又配了一些,花了千两银子,才将许多东西给凑齐全了。 “这倒是齐全了,剩下便是去买一些布匹绸缎了!”魏君倾说道。 “我陪着你去,对面就是。”欧阳逸立刻殷勤的说道。 “我说,世子爷你一大早过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吗?”沈清辞问欧阳逸。 “我……倒是忘记了。”欧阳逸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行,那就等世子爷想起来了,再与沐辞说。”沈清辞说话之间送了魏君倾和魏小七离开。 “娘子!”青柠帮忙将魏君倾买的东西都给拎着送上马车,东西放马车里之后,她起身来,却看到街角的一道身影,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嗓子。 沈清辞顺着青柠的暗示,抬头看过去,却见那秋韵馆的水笙站在街角看着她们。 “先送了五娘子走。”沈清辞和青柠将魏君倾和欧阳逸一起送着去了对面绸缎庄。 从绸缎庄里喝了一口茶出来,沈清辞看过去,果然见水笙还在那儿站着,看着她。 等沈清辞站定,转身向她,她才转身离开。 “你先回铺子里去。”沈清辞吩咐青柠。 “是!”青柠看了一眼水笙,估量了一下,回去了。 “青柠,你怎么好让娘子一个人去的,多危险的。”茯苓其实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到了自家娘子跟着水笙走了,她赶紧迎出来。 “我看过了,那水笙娘子没什么功夫的。”青柠道。 “可是,她昔日也是皖北的世家大族啊!”茯苓道:“她是有人在手里的。” “咱们调查的结果,就是她一心爱慕着柳玉堂,从皖北陪着柳玉堂来到京城,又亲眼看着柳玉堂这般模样,她的心智有点儿崩塌而已,至于她的功夫,好像一直未曾听说过。”青柠说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担心娘子,娘子太累了,应付了这里,又要应付那里,少卿也真是的,破案的事情,他竟然都交给了娘子,也不知道娘子是个女子啊,多累的慌。”茯苓嘟囔着,一边手不停,嘴不停。 青柠了解茯苓,她只是笑着道:“行了,好好做事吧,娘子这是愿意帮少卿的,咱们可就管不了的!再说了,娘子这一次跟着去,定是水笙要跟她说什么。” “嗯!”茯苓点头。 京郊,坟茔地。 水笙在前面走着,沈清辞在后面跟着,这走路就走了半个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竟然默契的互相不打扰。 有人走过她们身边,起初没发现什么,后来感觉两人好像应该是认识的,是一起要朝着一个目标去的,他们又好奇的停下脚步,驻足看着。 两个女子都是貌美的。 一个身材妖娆,一双凤眸虽然带着一股子哀怨气息,却依旧生的勾人心魄。 而另一个,端庄优雅,琼鼻杏眼,尤其是是通体的气质,让人一看,便不自觉的喜欢。 就这么两个貌美的女子,竟然一前一后的走着,最后,走去了城北的坟茔地。 诡异! 若不是青天白日的,众人定要以为,这两个是什么鬼魅,专门上来收人命的。 “柳玉堂……他的尸体还在义庄。”沈清辞和水笙一起站在一个墓碑面前,沈清辞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给他立一个碑,放的是他的衣裳,等你们处理完毕了,我想将玉堂带去皖北,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家。”水笙说道。 “你想过他的感受吗?”沈清辞看着墓碑上的字,眼眶有些发热,她抬头看向天空,道:“他可能,不想离开京城呢。” “他为什么不想离开京城?”水笙看着沈清辞,道:“他来,是带着任务,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他现在走了,难道还要不得安宁吗?” “他为什么要自杀?”沈清辞转头看着水笙,又道:“还有,现在,京城内外都是关于柳玉堂是当年沈家的家奴的传说,大家都说,当年沈家能活着的,不止这个家奴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猜测,玉堂他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水笙看着墓碑,道:“玉堂跟我说,他的幼年童年都非常苦,九死一生,五岁被戏班子捡走,虽然有口饭吃,却也遭遇了非人的虐待,戏班子的班主一心要将他们做成赚钱的玩偶,死了很多孩子,只有他,因为嗓子好,被留下了,后来,他又因为嗓子好,被贵人看中,他不从,被打断了手脚丢在雪地里,是沈夫人给救了回去的。” 水笙娓娓道来,沈清辞的记忆,却是那个怯懦少年。 他身上都是疤痕,都是伤,母亲仔细的为他擦拭伤口,上药,等他痊愈了,还给他用药抹在伤疤上,为他去疤痕。 所以,这才有柳玉堂光洁的脸。 沈清辞的童年里,几乎都是趴在他的背上长大的。 他总是背着她,她咳嗽了,不想喝药,他就悄悄帮他喝了半碗,之后塞给她一枚糖果吃。 他不想背母亲逼着的草药名,他便想办法哄着她记住…… 第79章 生死由天 “他是名伶,名动天下,他的死,必定会让人念念不忘,人们会猜测他为什么死,直到,他的身世被曝光,大家又都会想起来十三年前的案子,沈家冤枉!”水笙说道。 “愚蠢!”沈清辞咬着牙,转头看着水笙:“这其中,也有你参与?水笙,你可知道,协助他人自杀,也是犯罪。” “哈哈哈,抓我,去蹲大牢吗?也好啊!”水笙大笑着。 “一切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最不该是用性命作为筹码去赌,能赌得到什么?”沈清辞问道。 “但是,他赌的是对的啊!”水笙神情坚定:“他用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让人再一次揭开十三年前的旧案来,这就已经成功了!” “水笙,我乃大理寺少卿的辅助,我手里,就有可以调动城防监军的令符,三天之内,你收拾好东西,离开京城去,去皖北,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便放你走,不然的话,大理寺的牢房,你可能还是要进去一下。”沈清辞说道。 “你抓我吧,我无所谓。”水笙说道。 “柳玉堂他到死,都没有死在秋韵馆,你知道为什么吗?”沈清辞看着水笙,叹了一口气:“我想,他应该这些年一直在劝说你离开他,离开京城吧?” “……”被说中,水笙抿着嘴没有吭声。 “他选择死在花船上,死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就是不想把秋韵馆给砸了,也不想对你造成伤害,你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的,你阻止不了,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是啊,我压根就阻止不了,他说,当年因为沈家主母医术高明,主母总是逼着大小姐背诵那些草药名,背诵医药知识,大小姐贪玩,他便都背下来,再一一教给大小姐,所以,他也是懂的……”水笙幽幽道。 “柳玉堂想保护你!”沈清辞说道。 “我要他保护什么?我张家在皖北也算的上是非常有名的大户人家了,我要他保护我什么。”水笙哭了:“他有什么本事保护我。” “你回皖北去,将他忘记,他的事情,我会处理,这墓就留着,我会来厚葬了他的。”沈清辞说道。 “不,我要在这里等着,我要将他带回皖北去!你别阻拦我,沐辞,如果你阻拦我,我就要去揭发你,说你姓沈。”水笙看着沈清辞,眼神冷冷。 沈清辞看着水笙,亦是眼神冰冷,她的手动了动,掌心里,是一枚黑色的弹丸。 水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于一个结果,我倒要看看,玉堂他的付出,值不值得!” 沈清辞收回弹丸,跟着走出去:“你不走的话,就好好经营秋韵馆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多管了,若是不然,少卿哪里,我可不好交代!” “沐辞,你为什么帮我?”水笙转身看着沈清辞,笑着道:“你刚才想杀我是不是?”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拧了拧,她的神情,也在陡然之间冷下来许多。 “水笙,别一再挑衅我。”沈清辞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痛苦又绝望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道:“没有人,能够超越律法之上,只要彻查,总归会有个答案!” “好,那就查!”水笙道。 “你不许查,这是大理寺的事情,是我和萧少卿的事情!”沈清辞神情冷冷。 “沐辞,你怕我捣乱吗?你放心啊,他那么在乎沈家,我当然不会出卖沈家任何人!”水笙看着沈清辞,道:“不过,万一我被人抓了,逼着我说出沈家的秘密,我也许也会控制不住的,不如,你现在把我杀了啊!” “神经病!”沈清辞骂了一句,她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沈家一门已经死绝了,萧少卿也早调查过档案了,还有,关于我,你不要胡乱猜测了,也别引火烧身,若是你不走也可以,到时候,生死由天吧!”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生死由天!”水笙笑着转身慢慢走去墓碑面前,她坐下,道:“你走吧,记得到时候让我去认领尸体啊!” 沈清辞走到水笙面前,伸手过去。 “走吧,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秋韵馆。”沈清辞说道。 “我不走!我也不在乎生死,这几日,他走了之后,我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啊!”水笙说道。 “你必须走!”沈清辞一把将水笙拉起来,道:“你若是一心求死,那就去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在这里,被人杀死在墓地上,回头让野狗来啃食掉了。” “如果,我帮了沈家,沐辞啊,你会为我安葬吗?”水笙问道。 “你不会死的,好好生活,好好活着!”沈清辞说道。 “沐辞……”水笙又喊。 “水笙,我再说一遍,回到你的秋韵馆,要么,离开,要么,好好经营,今日咱们的对话,关于你和柳玉堂一起设计他自杀的话,就到此为止了!”沈清辞说道。 水笙被她拖着走了一路。 这一路,又有许多人看着。 一个漂亮的娘子,拖着另一个要死要活的娘子,就这么走着,好奇。 半路上,青石赶着马车来接了沈清辞,沈清辞将水笙丢上车,她也一起上了马车。 “沐辞,你要加油哦!”马车到了西街,水笙下来,她转头看着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没有搭理她,只是放下了车帘子。 青石赶着马车一路回去,他忍不住侧头问道:“娘子,你们为何会去坟茔地,这柳玉堂还在义庄呢,她是给立的衣冠冢吗?” “嗯,她执着的要给立衣冠冢,她想要刘玉堂的尸体,回头烧成骨灰,让她带去皖北。”沈清辞说道。 “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青石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柳玉堂为什么死了,满京城里都在议论十三年前旧案的事情。 所以,柳玉堂以自己为引子,引出了这案子来了。 青石赶着马车,将沈清辞接回了凝香阁。 “少卿等的急了!”青石说道。 “还让不让娘子歇一会儿了!”茯苓气的跺脚:“少卿也真是的,没有娘子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啊!” 第80章 青石感动的热泪盈眶的 沈清辞进了凝香阁,立刻便来到了后院中。 “少卿这么着急,让青石找我回来,是发现了什么?”沈清辞来到工作间,洗了手,拿着布巾擦着,走过去问道。 萧衍很自觉,自己在那儿帮沈清辞研磨药粉,他已经熟能生巧了,配比的色彩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本卿没事,只是来了许久,见不着你,所以,让青石去寻你了。”萧衍一边研磨,一边说道。 “……”沈清辞被噎住,翻了个白眼。 “或者说,本卿是来问问你,与那张水笙去坟茔地干什么?柳玉堂的衣冠冢立在那儿?”萧衍抬起眼里,问道。 其实,他今日在府中,突然头疼难忍。 要是以往,他定要去温泉池子里浸泡着,让青石丢一枚药进去,让那些药侵蚀进他的肌肤,在那种痛觉之下,他才能稍微缓解一些。 用欧阳逸的话来说,他就是靠着另一种痛,来缓解五感的疼痛。 可是,如今,他只要一难受,就会起身来,直奔凝香阁。 就这,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了。 看到沈清辞,他的头疼真的好了不少了,眼神都变得清亮了许多。 “水笙是个痴情的女子。”沈清辞走到萧衍身边坐下,开始给他的石臼里面放其他的药材。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配合的很好,也都是心无旁骛的样子。 不过,这看着门外的青石眼里,真让青石有一种欣慰感,就好像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和女子贴贴,知道和女子一起说说话了。 老父亲的安慰! “柳玉堂是当年沈家逃出去的家奴,他都能逃出去,你觉得,沈家是不是还有人活着?”萧衍的问话,声音淡淡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就好像只是说一个寻常事情而已。 “十三年了,要是沈家有人逃出去,该报仇的,大约都要回来报仇了。”沈清辞说话之间,取了一把红花来,丢进了石臼里面,她继续道:“就看柳玉堂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出手了。” “京城里的传言,已经入了宫,陛下已然听到了。”萧衍说道。 “哦,陛下是何反应?”沈清辞问道。 “着各部彻查。”萧衍道。 “各部彻查,查什么?”沈清辞那了小瓷瓶子过来,一一擦拭干净,之后准备开始调和蜜露,沉淀为胭脂了。 “各部彻查有没有沈氏余孽!”萧衍道。 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顿,不过,下一刻她便继续安安稳稳的将蜜露给调和到了小罐子里。 “朝堂纷争,与我们普通老板姓倒是远的很,只要不耽误我们赚钱,谁当皇帝……其实都一样。”沈清辞说道。 “你只想着赚钱吗?”萧衍问道。 “还想着,如何帮是少卿破案,这回答,少卿可满意?”沈清辞抬眸一笑,说道。 萧衍也是一笑,点头:“嗯,是该给你多一些酬劳的。”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沈清辞笑着点头。 看着沈清辞明媚的笑意,萧衍的唇角亦是跟着笑了。 门外,青石差点儿要抹眼泪了。 少卿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青石就知道,少卿的头疾又犯了,说不定就会失明,看不见,或许还能多一样痛苦。 所以,他才着急去接了沐辞娘子回来。 这会儿,少卿竟然笑了。 青石感动啊! “你今日把慕容棣给指挥去了哪里?”萧衍问道。 “他们去十里坡了。”沈清辞说道。 “还能查到什么?”萧衍摇头。 “不会查到什么的,我只是让他们去那边走走,散散心,不然,他们又要来我的铺子里,我会忙死的,将军胭脂,卖一次就行,要是天天卖,总归不好,这要是让朝堂上的那些大臣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告状呢。”沈清辞说道。 “呵!”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你可真聪明!” “少卿又夸我?”沈清辞说话之间,转头看向外面,喊道:“青石,你家少卿说给我涨双倍工钱了!” “啊?哦哦,恭喜娘子!”青石被喊,一愣,随即,立刻回话。 “所以,记得回去知会一下大理寺的账房啊,给我多一份工钱。”沈清辞说道。 “好!”青石见自家爷一脸宠溺的看着沐辞娘子,他很醒目的过来,带上了本来半开的房门。 “还有三天,要查清楚慕容熏的案子,只有期待还有事情发生了。”沈清辞说道。 “若是发生,定不是好事。”萧衍道。 不过,他赞同是沈清辞的说法。 “对,不是好事,但是,却可以锁定目标。”沈清辞点头。 “嗯!”萧衍也点头。 做胭脂,分析案情,萧衍在凝香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少卿,你不怕被弹劾?”入夜,吃了晚饭的萧衍又跟着沈清辞来到她的工作间,沈清辞实在是无奈,只得出言提醒。 “弹劾?”萧衍笑了笑:“从我当初自漠北回来,十三年来,一直在被弹劾,倒是得有人弹劾得动啊!” “十三年,又是十三年,最近满耳朵的都是十三年,大约,一些事情,都要浮出水面了啊!”沈清辞说道。 “你期待吗?”萧衍问道。 “我期待我的生意更好,至于十三年前的旧案,如何能翻得起来啊!”沈清辞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 “我,一直在翻。”萧衍说道。 “啊?”沈清辞抬头看向萧衍,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少卿,你……一直在为沈家翻案?” “是啊,寻找当年的证据!”萧衍点头。 “当年的证据,十三年都没有找到吗?”沈清辞又问。 “大概有目标,但是却没有找到。”萧衍摇头,道:“说起来,我与沈大人亦是兄弟朋友关系,当年,我刚刚十五岁,他在边关的最后一夜,他与我把酒言欢……” “你们……算是忘年交了吧?十五岁的少年郎,竟然能在沙场上挥斥方遒了,少卿果真是人中龙凤啊!”沈清辞由衷的感叹。 一般人,别说十五岁,便是二十五,都未必做的到啊! 第81章 萧衍你在欺负沐辞? “当年,我与沈将军最后道别,他说,他要回去陪着小女儿了!”萧衍在一排排抽屉前面走过,他打开每一个抽屉,取出一些药材来,边说边做事。 “沈将军是个好父亲!”沈清辞转头,将泪水滴落掉,她取了一些蜜露,用指尖沾着,就着烛火看了看。 萧衍端着小框走过来,瞧着沈清辞凑着烛火看手指的模样,他也凑了上去看看。 “这是有讲究吗?”萧衍问答。 沈清辞看的久了,刚要站起来,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放大了的脸。 萧衍的眼神,从沈清辞的手指上收回来,落在面前巴掌大的小脸上。 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沁入鼻翼来,萧衍有些贪婪的嗅着。 这香气,让他的头疾快速散开了去,整个脑袋都清明了,都舒畅了。 “萧少卿!”沈清辞伸手去推开萧衍。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萧衍脚下是没有站稳的,他回神,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沈清辞扑了上来。 “嘶!”沈清辞可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子,有男人扑上来,她会被压着。 只见沈清辞抬手,对着萧衍的肩头就是一掌。 萧衍本来真是无辜的,所以,他也下意识的抵挡。 纵然沈清辞的功夫很好,但是,萧衍这位可是少年将军啊,再说了,这工作间小小的地方,她也完全施展不开手脚。 于是乎,沈清辞很快便被钳制,她的手被压下。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萧衍跟沈清辞说话。 这女人,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是要命的,这不得不让萧衍防备着。 “沐辞,我们发现了……”随着爽朗的喊声,房门被推开。 “这,这……”后面,跟着慕容棣来的刘副将立刻抬手捂着眼睛:“哎呦,萧少卿,你在干什么?” 青石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自家少卿,他也忍不住腹诽,却又不敢说。 青石腹诽:我的爷啊,你这要么就不着急,三十来岁了,皇帝赐婚都不要,漠北小郡主主动投怀送抱你还给人打出去了,你现在怎么就着急起来了,跟被人喂了药似的呢。 “萧衍,你在欺负沐辞娘子?”慕容棣瞧着这情景,他立刻上前,抬手捏拳就朝着萧衍砸了过去。 萧衍放开沈清辞,抵挡慕容棣。 “出去打!”沈清辞看着一旁的胭脂盘子,呵斥道。 “哦!”两人都很听话的,真的打出去了。 “砰砰砰!” 外面院子里,黑暗的夜幕之下,两人打的难解难分的。 “娘子,怎么回事呢?”茯苓和青柠赶紧跑了过来。 她们刚才晚上关了铺子门,吃过饭就开始一直在盘货,听得后院动静,她们才过来,却见少卿和慕容棣打起来了。 一旁,虎子和刘副将他们都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当然不会打群架。 自家老大输赢无所谓,毕竟,这位少卿可是当年天下无敌的少年英雄啊! “娘子,要不,你喊一声,让他们停了。”青石凑近沈清辞,小心翼翼的道:“少卿身子不好。” “让他活动活动吧,这样才能松松筋骨!”沈清辞丝毫没有想要让两人停手的意思。 她看着这两人交手,看着他们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她忍不住淡淡一笑。 “嘭!” 随着一声闷响,萧衍和慕容棣分开。 慕容棣甩了一下手,看着萧衍。 萧衍抬手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果然还得是你啊,萧衍,虽然有病在身,功夫却丝毫不减啊!”慕容棣说道。 “你也不弱!”萧衍看着慕容棣,回了他一句。 “好了,打完了就都过来坐着吧,青柠,茯苓,把晚上做的宵夜端出来,应该可以了。”沈清辞说道。 “好咧!”茯苓赶紧过去,将晚上做好的糕点以及在炉子上炖的桃胶都给端了过来。 “呀,这真是好吃啊,比我们晚上吃的酒菜要好多了。”虎子喝了一口桃胶羹,立刻便赞叹道。 “说说看,有什么收获?”萧衍问慕容棣。 “我们发现了金针的匣子。”慕容棣说话之间,递上一枚长条的,很细的金针针筒。 “这等于是把我们原本的线索都给抹杀了。”沈清辞看着那针筒,摇头道。 “什么意思?”慕容棣问道。 “原本,我们以为是漠北又蠢蠢欲动,想要反杀进大周边境来了,而且,本卿也与边境那边传书过去,询问近期情况,如今你说这针筒,只能说,有人擅长暗器,但是,金针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萧衍说道。 “少卿的意思,是熟人?”慕容棣自然也是个聪明人,他听得萧衍一说,立刻就明白了。 “对,金针完全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沈清辞也点头,道。 “这该死的,线索又断了!”刘副将一拍桌子,沉声道:“要杀就大胆一点,杀一个无辜的小娘子,这人,可真是用心险恶!” 沈清辞看着萧衍,萧衍突然抬头看她:“你觉得是他?” “除了他,没有别人会这么忌惮自己暴露。”萧衍说道。 “可是,他的目的呢?”沈清辞皱眉。 “你们别打哑谜了,说说看吧,到底是谁?”慕容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魏绍!”萧衍道。 慕容棣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魏绍,宰相府二公子,他这么做,是因为看着自家娘子被欺负了,所以,他杀了熏儿,给自家娘子报仇?”刘副将问道。 他说完摇头:“我不信!” “是啊,要是换成别人,我都相信是为了保护自己娘子,要说魏家的,那我可就不信了。”慕容棣也不信。 “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我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站立的位置,确实是可以射出去金针的范围,金针藏毒,慕容熏直接坠崖!”萧衍说道。 “用什么办法对付他?我现在就去引他出来,咱们直接剁了他,然后返回边境去,若是宰相敢如何,我们便……”慕容棣说到后面,他看着沈清辞,气恼无比! 第82章 邱员外告凝香阁害人 还没等慕容棣他们想到办法,邱家这又出事了。 大半夜的,萧衍刚跑了个澡睡下,就有人敲鼓了。 “大半夜的敲鼓,是找死么!”守卫呵斥,却见是邱员外,他一愣:“邱员外,你这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大半夜敲鼓,这要是惊动了皇宫里的尊上,那可是大事。 夜晚,万籁俱静,敲鼓声惊扰了四下,许多人家都点了灯。 “少卿,少卿,我要见萧少卿!”邱员外哭喊着朝着内堂跑去。 萧衍批了衣服出来,那邱员外已经哭的眼睛都肿了。 邱员外身边,他新纳的小夫人扶着他,亦是眼眶红彤彤的。 “怎么回事?邱员外这大半夜的来敲鼓,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了?”萧衍问道。 他看了一眼青石,其实很醒目的招了招手,后面,手下送了茶水上来。 “邱员外,您先喝杯茶缓一缓,怎么回事啊?”青石说道。 “少卿!”邱员外站起身来,抱拳躬身行礼,脑袋几乎弯到了地面:“求您想办法救救我女儿!” “是邱家大娘子吗?这几日她虽然关在大理寺牢房之中,但是,都单独隔开的,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萧衍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邱员外摇头:“大娘的事情,我也知道,少卿是秉公办事,我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与大娘不利,少卿这般关着也是对的,何况,慕容将军已然回来,若是不关着大娘,怕是更要出事儿的。” 这邱员外其实是一个心性非常不错的人,他秉性刚直,做生意是精明的,却也特别聪慧,特别会做人。 “那么说,你不是为了大娘来的?”萧衍道。 “是啊,少卿,我是为我邱家三娘来的。”邱员外抬头看着萧衍,道:“三娘也出事了。” “哦,出什么事了?”萧衍立刻问道,问完了,他看着邱员外,道:“需要本卿现在就派人过去吗?” 萧衍怕去晚了,这邱家三娘再性命不保,可不好。 “暂时没事了!”邱员外抹着眼泪,说道。 “那你先坐下说。”萧衍也松了一口气。 这邱员外,算的上是他看的顺眼之人。 当年,邱员外在得知沈家满门被诛灭之后,他痛心疾首,顶着被新帝猜疑的风险,为沈家满门立了碑。 所以,邱员外在这大周京城内外,百姓口中,虽然是个低等商人,却被人人尊重。 就连皇帝陛下,也会高看他许多。 “我家三娘,再过几日就要与兵部侍郎家小公子订婚了,兵部侍郎家的聘礼也已经如数准备好了,那小公子对我家三娘,亦是喜爱的不得了,可是,这几日,我家三娘却不同了。”邱员外说的忧心忡忡的。 原来,邱家三娘邱月蓉,本来好好的,一直在筹备订婚事宜,她亦是心悦兵部侍郎家小公子的,所以,她最近跟着绣娘们一起在绣着锦服,订婚宴那日,可穿着见宾朋的。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几日,邱月蓉开始神情恍惚起来。 尤其是每天晚上,她总是会出现幻觉,不是在房间里尖叫,就是穿着亵衣就跑出房门。 “今晚,她更是跑出去,直接跳了湖,她说,湖中有人在对着她招手。”邱员外说道。 “人如何了?”萧衍问道。 “人被救上来了,但是,却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问她,她只记得在睡觉之前,坐在铜镜面前涂抹了面脂,便是那凝香阁购买的面脂,她颇为喜欢,每日晚上都要抹,她说晚上抹了,第二日起来,皮肤摸着都光滑的很。”邱员外说道。 “面脂?凝香阁买的?”萧衍很快捕捉到了关键词。 “少卿!”喝了一盏茶的邱员外又站起来,躬身行礼,道:“闻道知少卿与那凝香阁关系颇好,闻道也相信少卿十个秉公执法之人,所以,还请少卿为我三娘做主!” “好!我会为三娘子做主的!”萧衍神情淡淡的点头。 邱员外回去了。 他这晚上救上来邱月蓉之后,是越想越生气,他觉得,若是那凝香阁真的这般龌龊的话,他定要去知会少卿,然后让少卿彻查的。 他可不管少卿与凝香阁的关系,闹大了,他上皇宫里头告御状去。 邱员外走了,忧心忡忡的。 “别让她继续用那胭脂了,不过……你来找本卿的事情,也不要与人说。”萧衍说道。 “这知道的,我只和丽娘出来,旁的人都不知道。”邱员外点头。 “嗯,青石,你送邱员外他们回去,顺便,将那胭脂取来。”萧衍吩咐青石。 青石点头,跟着邱员外去了。 等青石离开,萧衍站在厅堂里看着外面看了会儿,他干脆回书房去,拿了披肩斗篷,穿上,出去了。 沈清辞正在睡觉。 白天劳作了一整天,晚上又与慕容棣和萧衍他们聊案情聊了半夜。 等到这些人离开,她立刻洗漱一番,倒头就睡了。 “咔嚓!” 感觉到轻微的动静,沈清辞立刻翻身而起,她披上衣服走出房门,却见工作间里,突然有人点燃了烛火。 走过去,推开门,沈清辞真是一个大无语啊! 入目,是萧衍。 他正在研究胭脂,一个个盒子的研究。 “你不睡觉的吗?”沈清辞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问道。 青柠和茯苓也是灵醒的,听得动静,青柠起床看了一眼,也是无语的尬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今晚,邱员外来大理寺了!”萧衍说道。 “邱员外?是因为邱月娥吗?”沈清辞问道。 “为邱三娘告你凝香阁的胭脂,害人!”萧衍说完,抬头看过去,却见沈清辞穿着亵衣,披着外袍,她的衣服微微轻薄,借着烛火的光芒,他竟然看到了她纤细的腰身影子。 赶紧挪开眼,萧衍没有发现,他自己的耳朵尖,红的能够滴下血珠子来。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她也有些无语。 其实,她裹得挺严实的,只是那烛火,竟然能将人衣裳和影子分开。 穿好外袍,沈清辞拖了凳子坐下,一一将前面的胭脂盒子打开:“如何害人了?” 第83章 五岁的沈清辞要嫁给萧衍 萧衍将邱月蓉的事情与沈清辞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邱员外半夜敲鼓,状告我凝香阁的胭脂……少卿,这是又要沐辞自证清白了?”沈清辞问道。 “最近,与你一起做胭脂,我深知你的胭脂是如何调配的,等青石来了,看看那是不是凝香阁的。”萧衍说道。 “就算是我凝香阁的胭脂,若是被人掉包了,亦或者,那邱月蓉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有病,或者被谁下了毒。”沈清辞说道。 “你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这事儿,还是得查!”萧衍说道。 “嗯,你说的对,查,必须查!查魏绍!”沈清辞有些气鼓鼓的。 萧衍看着沈清辞,嘴角挑起了笑意来。 “少卿笑什么?”沈清辞抬头,便看见了这明媚的笑容,她不由得眉头微微蹙了蹙,问道。 “沐辞啊,我觉得你身上的刺,越来越柔软了。”萧衍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亦是说出了口。 “我……有刺?”沈清辞微微一怔,她看着萧衍,笑着道:“少卿倒是坦诚。” “说过,我与你,必须是坦诚相待的,你为我查案,我的大理寺,我的监察院,你可以随意出入,你若问我什么,我将知无不尽!”萧衍说道。 “你这说的,算是人话了。”沈清辞笑着,将面前的胭脂盒子推了推,道:“若这些胭脂盒子被人拿了去,重新装上新东西,又说是我凝香阁的,我觉得,也可以的!” “嗯,所以,我才过来,想与你分析一下!”萧衍说道。 “兵部侍郎执掌的不过是城防营的兵权,小公子陈麟也不过是一个参军副总兵而已,谁又会算计他们家呢?”沈清辞有些好奇。 “啪!” 又是一道声音,来自院中。 “青石?”沈清辞看向萧衍。 “不是!”萧衍立刻起身来,他打开门,却见院子中间一个包裹。 “什么东西?”沈清辞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包裹,有些好奇的打开。 包裹里面是一个狐皮护腕,还是红狐的皮毛做成的。 “这护腕……”萧衍觉得有些眼熟。 “萧!”沈清辞翻开狐皮护腕,抬头看向萧衍:“你的?” “我,当年遗失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十三年了!”萧衍说道。 “是吗?”沈清辞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她打开手里的信函:“城北,坟茔地!” “你确定要去?”萧衍阻拦。 “对。”沈清辞点头。 “我陪你,不安全!”萧衍说道。 “不用,对方指定必须我一人,少卿,你先回去吧,关于邱月蓉的事情,我自会给邱员外一个交代,至于邱月蓉,少卿不妨让欧阳世子去看一下,是否中了毒。”沈清辞说道。 “好!你注意安全!”萧衍点头,他又看向狐皮护套。 “这个,你拿回去吧,属于你的。”沈清辞说完,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了。 萧衍手里拿着狐裘护腕,看了半天,也才走掉。 沈清辞一个人来到城北的坟茔地。 四下里,万籁俱静的。 坟茔地的一侧,突然冒出蓝幽幽的光芒来。 沈清辞皱眉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坟茔地的蓝色光芒,她看的多了。 十三年前,她被人救出,起初一直藏在乱葬岗的一个坟墓下面。 后来,等新帝登基,一切都安宁了,她才被带去了江南。 正好,江南沐家的女儿在途中因为得了水痘没有了,沈清辞与那女孩有三分相似。 她被带去了胭脂铺子,被束缚了脸颊,醉骨之后,揉碎了脸颊的骨头,又重新长成。 江南沐家附近的邻居只知道,沐家女儿沐辞生了水痘,九死一生,许多日子都是绑着脸的。 “果然,没带他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树林里面走出一人来。 “红狐皮的护套是怎么回事?”沈清辞问道。 “是他的!”暗影回答,沉默了会儿,又道:“当年,漠北传出书信来,一路南下,指正沈大人便是那勾结漠北,里通外国的反贼的书信,我拿到了!” “在哪里?谁写的?”沈清辞立刻要上前去。 “萧衍!”暗影回答。 “什么?”沈清辞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不,不可能!” 不可能是萧衍。 沈清辞知道的,当初父亲从漠北回来,还给她带了不少木头雕刻的小玩意儿。 五岁的光景,她见过萧衍的。 那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十五岁的年纪,铠甲闪烁着光芒。 沈清辞的母亲药娘是个生性洒脱之人,为了迎接夫君回京,为了夫君不再守卫边疆,她亲自带着女儿去漠北接了夫君回城的。 五岁的沈清辞,在漠北那旷远的军营教练场里奔跑撒谎,官兵战士们纷纷与她一起跑,一起摔倒在沙坑里,一起笑闹。 便是在那个时候,沈清辞见到了萧衍。 沈鸿儒将所有的军中事宜都交给了这十五岁的小将。 “你可以的,治军也好,作战也罢,你放开了去干便是!”沈鸿儒与萧衍这般说。 “娘,那个哥哥好帅啊!”五岁的沈清辞指着萧衍,说道。 “是啊,那是个非常厉害的少年郎!”母亲也这么说,她亦是很欣赏萧衍的。 “那,以后阿辞长大了,就要嫁给这个哥哥!”五岁的沈清辞有过这样的梦想。 后来的日子,沈清辞看着她爹带着她娘驰骋沙场周边,让她娘知道他守护的是什么样的边疆。 而沈清辞,则是都会依偎在萧衍哥哥的怀里,由着他喂水,喂好吃的。 “以后,阿辞嫁给你,好不好?”沈清辞很主动。 “小丫头,等你长大了再说。”萧衍点了一下沈清辞的鼻子。 沈清辞见过萧衍训练士兵的情景,清晨的光芒里,少年郎的红缨枪舞动,带着“飒飒”的风声,帅的让沈青辞再一次要嫁给萧衍,甚至她还很大声的喊,让许多人都听到了。 萧衍脸红了,耳朵根也红了…… 沈清辞不相信这是萧衍做的。 “他与父亲甚好!”沈清辞说道。 第84章 匕首没开刃 沈清辞回到了凝香阁。 青柠和茯苓迎了上去。 “娘子,您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青柠问沈清辞。 “我去办了点事儿!”沈清辞将衣袖拢了一下,藏好了那封书信。 “娘子,我去给您烧热水,一会儿泡个澡吧,您瞧着怎么这么憔悴的。”茯苓心疼娘子,她上前,扶着沈清辞的手臂说道。 “娘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葵水的日子?”青柠也过来,问道。 “不是,我就是有点儿累!”沈清辞看了一眼胭脂铺子,她转头问道:“萧衍呢?” “啊?少卿他,他方才从后院过来,在这里待了会儿,就出去了。”青柠说道。 “好,我先回房休息了,今日不做胭脂。”沈清辞说道。 “娘子……”青柠欲言又止。 然而,沈清辞纵然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一样,她走去了后院。 青柠和茯苓面面相觑,互相对眼,只是叹息了一声。 深夜。 房门微微一响,青柠立刻一骨碌爬起来。 “糟糕,娘子又出去了。”青柠说道。 “娘子出去,为什么糟糕?她是去找少卿吗?”茯苓也趴在门缝里看着,说道。 “今日,起初娘子和少卿还蛮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娘子出去了一趟,回来人就变了,少卿也是,走的时候,你看那脸色,两人难道吵架了?”青柠好奇的嘟囔。 “咱们怎么办?要是少卿和娘子吵架了,咱们跟谁?”茯苓问道。 “咱们……”青柠也有些犯难了。 俩人一起走回床边,一起坐下。 “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两个孩子一样,娘子是我们的娘,少卿是我们的爹,如果他们和离了,我们得选择好跟谁,可是……”茯苓嘟着嘴,不高兴。 “最好他们别和离!”青柠说道。 “可是,这两人的性子,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完蛋了!”茯苓担忧。 “他们之间,不该有天大的矛盾,除非是……”青柠皱眉,道:“茯苓,你没觉得,娘子对十三年前沈家的旧案非常上心么!” “若娘子……”茯苓想了想,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娘子绝对不可能是沈家后代……” “不对,若是沈家后代的话,那她和少卿,不该是很好的朋友么?少卿当年和沈将军可是忘年交,是最好的朋友!”青柠嘟囔:“早些年,我听说,少卿十三年前着急从漠北回京,就是为了救沈将军,这才因为着急没有在意危险,才落了圈套,受了伤的。” “我觉得啊,一切都是个圈套,就是为了对付少卿,对付沈将军的,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刚刚好,沈将军出事,少卿坠湖。”茯苓气鼓鼓的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哼,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做,我一定会割了他的脑袋。” “你呀!”青柠叹了一口气,道:“能有那么大算计的,必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可能我们都没有办法抗衡的。” 茯苓泄气的躺下,青柠起身来,也走去一边自己的铺上躺下了。 “总之,若少卿和娘子出现隔阂,我们要从中调和,一定不能站在谁那一边。”青柠说道。 “嗯!”茯苓点头。 这边,两个丫头下定了决心要支持少卿和沐辞娘子。 而萧府,一道暗影自屋顶飞速蹿入。 黑暗里,一道人影从屋角闪现,对着四周围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即,原本蠢蠢欲动的萧府暗卫纷纷后退了去。 萧府,萧衍训练了一支非常厉害的暗影队伍,他们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平时,在府中都极少会被发现。 沈清辞闪入萧府,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萧衍的卧房。 萧衍的卧房黑乎乎的,没有点燃烛火灯盏。 沈清辞用匕首将门栓给拨开,快速闪入。 床上似乎有人,被子隆起了一块来。 沈清辞走到床边,手里的匕首紧紧捏着。 可是,她站在床边待了好久,匕首却并没有能够扎下去。 “是匕首没开刃,还是因为没点灯,位置找不准?”一道声音,幽幽的,在沈清辞身后响起。 “你……”沈清辞立刻转身,抬手,掌心里匕首翻转就朝着声音来源之处扎了去。 “嘭嘭嘭!” 屋内,打斗声声。 外面,青石抬手挠着后脑勺,忧心忡忡。 “完了,完了!”青石嘟囔。 “这是怎么了嘛,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红厨问道。 “哎,说来话长!”青石叹了一口气。 “不是,前几天,咱们家少卿可是没脸没皮的跟着人家小娘子整天晃荡的啊,这不过短短一两个月,少卿就招惹人家来杀他了?”红厨咂嘴,摇头:“少卿这可真是克女人的命啊!” “我说红厨啊,我知道为啥你师父当年没让你进宫去了。”青石转头看着红厨,道。 “为何?”红厨不解的问。 这红厨,着实是个真正的厨子。 不过,他的经历非常有趣。 红厨放荡不羁,年轻的时候,为了学艺,腰间插着两把菜刀,走南闯北的。 据说,他还去了沙漠里,在那里,他就练习片羊肉的功夫。 结果,却被那去沙漠里的骆驼队伍看到了影子,以为他是在杀人,这害的他逃亡了好几年,最后才解释清楚。 红厨是被少卿捡了回来的,就跟捡青石一样。 萧少卿,擅长捡人。 “你这嘴巴,太毒了,进宫估计活不过三顿饭!”青石说完,离开了少卿的卧房一些:“走远一点吧,别回头被殃及了。” “哎,你是少卿的贴身侍卫哎,你都躲的远远地,这合适吗?”红厨问道。 “少卿大概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沐辞娘子对少卿是……”青石想了想,又不确定:“不过,沐辞娘子的功夫,少卿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嘭!” 一道撞击声,很沉重。 “嘶……咱们要不要去敲门,让他们动静小一点啊!”红厨问道。 “你去敲,我不敢!”青石立刻道。 “我,我也不敢!”红厨也摇头。 第85章 这场面,谁看谁脸红 屋内。 萧衍被沈清辞一拳砸的往后撞击在了屏风上,屏风应声倒下,萧衍也往后倒下去。 沈清辞抬手一把将他抓住,她的匕首冰凉,顶着萧衍的脖子。 “你是阿辞,沈清辞!”萧衍没有动,他淡淡道:“你还是习惯把匕首的刃口对着外面,你小时候我就说过,匕首要向内侧,反而更有杀伤力。” “对着哪一边现在还重要吗?重要的不是这匕首在你的脖子上吗?”沈清辞问道。 “你见了谁?他说了什么?让你半夜来杀我。”萧衍说道,他声音清淡,但是中间却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好像他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我见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了那封信!”沈清辞咬着牙,冷冷道:“萧衍,我是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对待一个故交,一个将你当成未来希望的朋友,一个用心托付你边关战事的朋友的!” “都说,当年沈将军也是见了一封信,之后便束手就擒,我也在找那封信,我想知道,信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会让沈将军满门被诛灭!”萧衍道。 “你也找这封信吗?你难道不是想销毁罪证?”沈清辞咬着牙,怒道。 “我是想知道,那封信是什么样子的?是否是我当年托人送回来的那一封,若是,我便无话可说!”萧衍道。 “那封信,你没有机会看到的,萧衍,我要揭发你,为沈家满门报仇,我要翻案,当年你说沈家通敌叛变,你可有证据?”沈清辞怒道。 “我没有说过这些,我不会出卖朋友!”萧衍道。 “你没有证据,却将沈家推入地狱。”沈清辞的匕首动了动,她明显嗅到了血腥味,而萧衍却一直没有动。 “别的事情,你若是说,我默认也行,但是,我没有诬告沈家,我是写了信回来,但是,我是报喜来的,当初,沈将军教我的围攻套路,口袋套路,我都用上了,我破敌百里,便是这百里,一直到今日,他们都没有办法往南来,这般恩情,我怎么会……”萧衍这一次说了好多话。 他着急了! “你说你与沈将军是好友,你说你当初是为了给他邀功来的,好,那么,从今天起,你要与我一起找证据,帮沈家翻案,否则……你这条命,我早晚要了!”沈清辞冷冷的收回了匕首。 沈清辞收回匕首,却发现自己和萧衍的姿势很诡异。 刚才她打这男人的时候,他一点没有还手,他只是一直避开她的锋芒。 后来,她一拳将他震的往后摔倒了去,他撞在屏风上。 而这屏风是倾斜的。 萧衍靠在上面,她又欺身而上,扑在他的身上压着他。 所以,从他倒下的那一刻,到她扑上去压着他,到现在,他都是靠着自己的手臂和腿,反方向的支撑着的。 这会儿,她起身没站稳,一下子滑了下来。 屏风倒下了,砸出很重的声音来。 而萧衍也倒下了,他的身上,依旧是扑着沈清辞。 她就这么华丽丽的扑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这距离,这姿势,非常暧昧。 “不行,这少卿动静太大了,少卿身子不好,这女子若是功夫好的话,可不得了!”红厨担心少卿,他抽出腰间两把大菜刀就冲了进来:“给我住手,你这小娘子……” 月光明亮。 屋内地上两道身影叠在一起,这姿势,谁看谁脸红。 “哎呦,那个,我我我,我晚上吃太多了,我梦游,我梦魇了!”红厨抬手想遮挡自己的眼睛,发现手里拿着菜刀,他用菜刀挡在眼睛前面,之后他赶紧后退:“我走了,我走了,那个,少卿,你们继续,就是你们……动静小一点,这地上凉,少卿你身子弱……你悠着点……” 青石本来想拦着红厨的,一下子没拦住,结果,他也跟了进来,这一眼看过去,他立刻也抽了抽嘴角,他赶紧把门给关上了。 青石一言没有发,但是,他觉得他已经说了很多了。 青石真想夸夸他家少卿。 前几日,青石还询问过凝香阁隔壁那个茶水铺子的老板娘铃兰娘子呢。 铃兰娘子和福生大哥关系很好,很恩爱。 青石询问,两人如此恩爱,秘诀是什么。 福生悄悄告诉青石,若是他娶了娘子啊,要是娘子发火,他就亲她,夸她,然后……睡了她。 如此,再厉害的娘子,都能服气了。 青石觉得,他都没有告诉少卿,但是,少卿已经领悟了精髓了。 今日这一出,真不错! 屋内! 沈清辞看着房门被关上,她也颇为无奈的从萧衍身上爬起来。 沈清辞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裳,她看着还没有爬起来,还躺的笔直的男人,道:“萧衍,别忘记了我说的话,为我沈家翻案!” “我会的!”萧衍回答。 “你寄回来的信,我暂时相信不是你写的,但是,你最好给我找出来,那个模仿你笔迹的人!”沈清辞说完,转身要走。 “邱家的案子,你还是要查的,与胭脂有关。”萧衍说道。 “我会查!”沈清辞说完,走去房门口,她拉开门,又转头看着萧衍,道:“方才,我看你眼神根本不聚焦,你是不是五感出了问题?” 萧衍没有回答。 他这些年,五感轮流出问题,其实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但是,因为他掩饰的好,别人压根就看不出来的。 不是固定的某一方面,他一他的冷漠来掩饰着。 然而,今日他却没有去辩解。 沈清辞得不到答案,但是她好像已经有答案了,她大步走了出去。 青石走出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清辞。 “娘子,我送你回去?”青石道。 “你去看过邱月蓉了吗?”沈清辞问道。 “回娘子,看过了,那邱家三娘的脉搏一切正常,并没有中毒迹象。”青石老实回答。 “胭脂呢?”沈清辞站定,看向青石。 “在我身上,本来就要是给娘子拿过去的,结果发现您来了萧府。”青石说道。 他没说的是,他刚出门就看到娘子你闯进来了,他还特地让暗卫都引退了的呢! 第86章 碧玉无罪,怀璧其罪 沈清辞走了,拿走了青石带回来的胭脂。 青石来到屋内,看着从屏风上慢慢起身来的萧衍,他无奈的上前,点燃了烛火,开始收拾。 “少卿,您说,这好好的,怎么就打起了啊!”青石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萧衍没有吭声,他只是慢慢走去床榻边,坐下,看着心事重重的。 “少卿,沐辞娘子走的时候,把邱家取回来的胭脂给拿走了,她说她会查案的!”青石继续说道。 “嗯!”萧衍坐在床边,依旧沉默。 “少卿!”青石收拾完毕,走到床边,站着,道:“那便是沈家姑娘是不是?” “派出暗卫去查一下,都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的……”萧衍后面的话,没有说。 不过,青石立刻便明白了。 青石走出去,抬手一招,几个黑衣暗卫闪现。 青石与他们吩咐了一番,之后,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但凡知晓者,只要有威胁,杀,无赦! 少卿是想保护好沈清辞的! 青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了一口气。 “哎,怎么偏就是冤家呢!”青石叹息。 当初,坊间就有传闻说是萧衍在漠北的时候,收集了沈大人通敌叛变的证据给传回来的。 只是,后来,因为萧衍也遭遇了暗算,而且,沈家出事的时候,他也刚从漠北回来,不管怎么算,都没有人再怀疑到他的身上去了。 所以,这事儿,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沈家被灭,许多人也都猜测到原因的。 一是因为,沈将军一生光明磊落,为人清廉,从不与朋党同流合污,那些年,将边境给守护的入铁壁铜墙,便是这,也是遭了妒忌的。 二便是,沈家主母柳玉娘,她是当初药圣的弟子,是药王谷最得真传的女子,便是现在的神医,都不如她。 据说,沈家主母身上有一本《百草密录》,这本密录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且,《百草密录》分为上下两册,上册为良药,下册为毒药。 柳玉娘在京城昔日便有胭脂铺子,也有药馆,她的胭脂堪称绝色,便是那釉色胭脂画出的花钿,让当初皇家贵族都争相要购买的。 只是后来,柳玉娘没有入得当初的景王府为妃位妾,倒是让魏家那位和柳玉娘交好的闺蜜,成了王爷的侧福晋。 那魏甄,便是如今的魏贵妃。 碧玉无罪,怀璧其罪! 柳玉娘便是有了那本密录,而遭到了杀身之祸。 “让你派人出去找的,可有线索?尤其是漠北那边。”萧衍问青石。 “没有!”青石摇头:“少卿,你说,那柳玉娘当真还活在世上吗?” “或许吧,她的医术高明,哪怕是被害,只要有一口气,她一定还会好好的让自己活着的,你看沈清辞,她不就是忍辱偷生要翻案么,她们母女,是一样的。”萧衍说道。 “呃……少卿,你见过柳玉娘吗?”青石问道。 少卿捡到他之后,就将他培养起来,他倒是与沈将军和柳玉娘这些人都不曾见过面。 而且,更不大知道,沈家的一些事情。 “见过的啊,当年,她带着小阿辞去的边关,沈大哥对她极好,她也是个厉害的女子,现在看来,阿辞身上,遗传更多的,却是柳玉娘。”萧衍说道。 “少卿,那咱们现在要如何啊?沐辞……不是,那神沈娘子她,是不是依旧对少卿您有怀疑,所以,不会再愿意与你联手破案了啊!”青石问道。 “你还是喊她沐辞,沈清辞这个名字,等将来,还给她,我相信她,破案还是愿意与本卿一起合作的,只是……她或许再不会让我靠近的。”话音落,萧衍的脑袋便剧痛起来,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嘶,今日的痛,比以往更难以承受!” 青石慌了。 “我去找沐辞娘子,我去找她,她有办法的,少卿,沐辞娘子之前说过的,你这是心疾所致,你的心伤,才导致的心火上延,五感残缺!”青石说道。 青石也在内心里感叹:终于知道,为什么沐辞娘子能那么厉害了,落雁妆,釉色胭脂,朱砂泪,醉清霜,这些,独特的胭脂,独特的配方,就连苏婕妤都很快被笼络了,原来,她的母亲是柳玉娘啊! 青石找到了药,赶紧喂给了萧衍。 萧衍吃了药,却依旧没有好转。 “今日特别疼,特别!”萧衍在地上打滚。 “我,我去找沐辞娘子。”青石没有别的办法,他得赶紧去找人。 “不,不要,别找!”萧衍一把抓着青石:“不能让她知道的太多。” “少卿,她现在已经对你公开了身份,你对她……也公开病情吧,毕竟,她……”青石想说,其实,沐辞娘子她也一直对你很好,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不,她只是为了接近皇宫里的人,只是为了跟贵妇人们打成一片,甚至,她大概是为了找到魏贵妃的许多证据!”萧衍说道。 当初,魏贵妃靠着手段得了景王爷的青睐,成了景王府侧妃,而柳玉娘,却嫁给了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的沈鸿儒。 外人都说,当年,柳玉娘可是景王最爱的女人啊! 一个医女,却得景王日日去陪伴着,景王出征,柳玉娘也去边关帮他一起为士兵们诊治伤病。 然而,柳玉娘此人性子却是刚烈的,她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容不得王爷府中多妻妾。 所以,在景王和魏甄在一起之后,景王想要纳她入王府,哪怕今晚答应她,最是宠爱她,也无济于事。 魏甄靠着手段,在京都笼络了许多的名门女子,她在一次诗会上算计了柳玉娘,让柳玉娘身败名裂,让京都名媛们纷纷远离了她,不再与她为友。 也是沈鸿儒,一心一意的照顾柳玉娘,娶她为妻,带着她在身边,直到生下女儿之后,沈鸿儒更是,将边关事宜慢慢交付出去,他则是请命回京都陪伴妻女。 便是这样的感情,竟是让人更妒忌的…… 第87章 霸王硬上弓吗? 沈清辞离开萧府,慢悠悠的回到了凝香阁。 青柠和茯苓一起还在等她,等她回来,她们一起出来。 茯苓端了茶过来,两人一起紧张的看着沈清辞。 “娘子,你……可还好?”茯苓问道。 “我没事,都后半夜了,天都要亮了,你们赶紧去睡吧,明日我要睡的晚一些,你们还得好好的守着铺子呢!”沈清辞说道。 “我们没事的,娘子,我们轮流着趴一会儿就行,再说了,白天的时候,铺子里生意可好了,我们就算是想犯困,都来不及,人多热闹,就不困了。”青柠说道。 “好,我没事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沈清辞没有了力气,她匆匆的喝了两口茶,脱了衣裳,躺下了。 青柠和茯苓一起退了出去。 沈清辞没有睡,她睡不着。 今天的事情,冲击有点大。 沈清辞翻身朝着里面睡了会儿,又坐起身子来。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她伸手抓了刚才放下的胭脂,仔细闻了闻。 “嘶……” 沈清辞突然一愣:不好,致幻剂! “啪嗒!” 此时,院子里突然落下轻微的声音来。 “谁!”青柠立刻起身来,当她打开门,却看到是萧衍,她一愣,就见萧衍推开沈清辞的房门走了进去。 “青柠,是谁?”茯苓问道。 “是……”青柠吞了吞口水,神情讪讪的:“少卿!他好像闯入了娘子房间。” “可是,娘子不是已经……生气了么!他这么做,不地道啊!夜半的闯入人女子房间!”茯苓立刻翻身而起。 “茯苓!”青柠一把住着茯苓,道:“咱们是少卿的人,现在他们两人吵架呢,我们好像不能偏心!” “青柠,咱们是少卿的人,但是,咱们被少卿送给娘子了啊!”相对来说,茯苓要更为耿直一些。 “那我们过去看看。”青柠也觉得自己刚才想的不对,于是他们批了衣服出来。 不过,就在他们刚走出房门的时候,就见青石站在她们面前。 “别过去了。”青石说道。 茯苓和青柠看着青石,也就真的不过去了,她们回了房间。 “青石,厨房有宵夜糕点。”茯苓轻轻说道。 青石点头,他看了一眼沈清辞的房间,想去吃点儿宵夜,但是,又不敢。 青石怕两人又打起来。 尽管,少卿闯进去这么长时间了,好像情况还好。 萧衍脑袋糊涂,他一路狂奔而来,就是为了找沈清辞,他只有靠近了沈清辞,才不会难受。 已然被折磨到快要失去心智,萧衍进了房门,直接跑过去抱住了沈清辞。 而沈清辞,也在那一瞬间,因为吸入了胭脂里面的致幻剂,产生了些微幻觉。 人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清辞方才一直想着的便是萧衍,如今,这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神智也有些不清了。 萧衍闯入房间,嘴里却还在说着:“阿辞,我不是登徒子,我只是真的头疼的太厉害了,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疼了。” 而沈清辞则是抬头看着萧衍,她双眼迷离,竟然主动的抱着萧衍。 “小将军,你真好看,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沈清辞说道。 “阿辞,阿辞,我……”萧衍的脑袋疼的往床上滚。 沈清辞抱着萧衍,往他怀里钻。 “小将军,你看,阿爹和阿娘都去边关玩了,这几天,我没有地方去,你得陪着我啊!” “小将军,我喜欢你的,你将来跟我爹说,你娶我好不好?” 沈清辞嘟囔着,她一边抓着萧衍的衣裳,一边说道。 萧衍因为在沈清辞身边,他的头疾突然就好了许多。 他看向四周围,发现自己竟然在头疼到一时糊涂之际,跑来了沈清辞的房间,在他床上了。 萧衍抬手想抽自己嘴巴子,他行给沈清辞道歉。 结果,却发现沈清辞一直在抱着他,说着胡话。 “阿辞,你,你怎么了?”萧衍立刻问道。 他抬手放在阿辞的脑门上,试探了一下:“不发热,那是……” “萧衍,你个混蛋!”沈清辞又嘟囔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呜,萧衍,我好怕,你不是说过,你以后会保护我的么,你在边关的时候,跟我说过的,你说,以后你保护小阿辞的,你在哪里,我害怕,我爹被杀了,我的东子哥哥都也被杀了!” “阿辞,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回来太晚了,我的错!”萧衍听着这声音,心都要碎了,他立刻抬手拍着沈清辞。 “呜呜……”沈清辞哭着,哭着,突然发现不对劲:“萧衍!” “阿辞,你……”萧衍一愣,觉得沈清辞这声音不对劲了,他赶紧转头看过去。 “你怎么在我床上!”沈清辞大怒,直接狠招朝着萧衍打了过去。 萧衍赶紧一个翻身,险险的避开了沈清辞的杀招,之后他赶紧跳下床。 外面,青石起初听着里面的声音,他面红耳赤的感叹了一声,怪自己多虑了,之后跑去厨房吃好吃的去了。 这两块糕点刚吃下,就听见打起来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其实无奈,但是,他也跟在自家府邸一样,他也不敢随便上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候着。 “青石,怎么娘子他们又打起来了啊,这是什么情况啊?”青柠都懵了,她和茯苓正要上去,又被青石拦住了。 “让少卿他们自己解决吧,咱们进去没用。”青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这是第二架了,刚才在我们家,也打过了!” “这……”青柠和茯苓看着那打斗的房间,说实话,他们是真的好无语啊! 这两人,这相处的是啥啊! “萧衍,你个登徒子!你半夜爬我的床?我还不知道呢,原来,在外面说自己不近女色的萧少卿,骨子里是这么浪荡的色中恶鬼!”沈清辞的声音犀利,听得青石和青柠他们三人纷纷抽嘴角。 好家伙,这少卿竟然来个霸王硬上弓吗? 他可真是敢啊! 第88章 你是我的解药 萧衍着实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他是迷迷糊糊中就来了,他发现了,这沈清辞犹如是他的药引子,他头痛到昏昏沉沉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赶紧来找她,然后让她为他抚慰痛楚。 这些日子来,他习惯了沈清辞,他喜欢粘着她,真的只因为她是他痛苦的解药——萧衍这么想的。 此时,萧衍也发现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完全没有克制力的,直接就闯了沈清辞的闺房不说,还这般和她滚在一起…… 萧衍也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登徒子。 “今日之事,我与你道歉!”萧衍说道。 “呵,道歉管用,还要你大理寺干什么?”沈清辞冷嗤一声,她举着拳头又朝着萧衍打过去。 “阿辞!”萧衍避开,喊道。 “不要喊的这么亲热,萧少卿,你夜半闯入我房间,必须给我个说法!”沈清辞穿着亵衣,就这么被萧衍抓着手腕,挡着,她不知道,她白皙的脖颈和脖颈下的肌肤,细腻的让萧衍想避开,都没有办法。 “好,我说!”萧衍放开沈清辞,他从一旁的屏风上抓了衣裳给沈清辞披上。 沈清辞避开萧衍的动作,气呼呼的自己抓了衣裳穿上,系好腰带。 她将头发拢起来,点燃灯盏,转身,冷眼看着萧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沈清辞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刚才她或许是下手重了一些,这家伙也不知道躲避,脸上生生的挨了她一拳。 这会看着,他一个眼睛竟然是乌青的。 而且,他刚才在她床上滚了几下,如今,他墨发散乱,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个扣子。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这模样,怎么看怎么都让沈清辞觉得,她才是那个登徒子一样,欺负了这纯情好男人。 “你有什么话要说?”沈清辞收起神思,转过身去,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喝着,问道。 “我……有隐疾!”萧衍走过来,说道。 “隐疾?”沈清辞转头,将人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她歪着脑袋,道:“不能人道?” “……”萧衍正要继续说话,差点儿被噎住。 “萧少卿,不要讳疾忌医,我虽然是胭脂铺子掌柜的,但是我也可以帮忙看病的,只要少卿给的银子够!”沈清辞见萧衍的模样,她转身坐下。 “我五感每天轮流缺失。”萧衍决定尽快告诉沈清辞他的情况,不然,大概他和沈清辞都不能靠近了。 这不行的! 往日,没有指望,他就算是头痛到昏过去,他都觉得无所谓。 他最好的朋友全家被灭,他想赶回来救都没有能够赶得及。 传言还说是他的书信引起的灭门。 所以,萧衍觉得,他苟活于世,其实就是为了赎罪。 不管是不是他的那封信引起的,总共,沈家满门被灭,也让他痛心疾首。 “五感轮流缺失?”沈清辞微微一怔,她终于明白了,有时候看着这家伙,确实是不对劲的。 从一开始在她的凝香阁后院工作房间里,她就发现他其实那天……应该是看不见的。 她试探过他,却未曾发现端倪啊! “对,我的五感会轮流在每天的子时缺失,有时候很轻微,只是嗅觉没有了,味觉没有了,有时候很痛苦,尤其是失明的时候,是先要头疼到昏厥,之后再看不见,有时候,也会耳鸣的厉害,双耳里面如有鼓捶。”萧衍说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听觉那么灵敏的时候,其实就是眼疾发作了?”沈清辞问道。 “对,只要有一个器官发生问题,功能就会强加到其他地方去,我若是失去味觉,视觉会很好,有时候是味觉和嗅觉同时失去,我如果失去听觉的时候,我会观察别人的唇形,都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萧衍很坦白的说道。 “你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解释你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沈清辞问道。 “不是,我想说的是,你是我的药引子,是我的解药!”萧衍道。 外面,听墙角的青柠和茯苓兴奋的要跺脚,下一刻她们就被青石给拎起来了。 青石把两人拎着来到厨房,小声道:“你们干什么?要打扰少卿和娘子吗?你们可真是不懂事啊!” “少卿说什么?哎呦,娘子,你是我的药引子,是我的解药!”茯苓抓青柠的手,说道。 “娘子定会为这句话感动的!”青石很肯定:“这些日子,娘子一直很在乎少卿的。” “那可不一定,我们娘子是来复仇的,又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再说了,少卿将人当药引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爱啊!”还是青柠人间大清醒。 “那我们再看看!”青石道。 三人一起伸长了脖子看着沈清辞的卧房,期待着。 “所以,你接近我,让我帮你断案,就是为了把我当解药?”沈清辞的眼神凌厉,她看着萧衍,冷冷问道。 “不是,阿辞,我……”萧衍想了想,却闭嘴了。 他一开始,好像就是这样来的。 那天晚上之后,他不断的靠近她,每天都要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她缓解他自己身上的那些疼痛。 “萧少卿,你喊我喊的太亲热了!”沈清辞后退两步,道:“你走吧,这是大理寺的令牌,这是玉斑指,都还给你,以后,你的暗卫也好,你的大理寺也罢,沐辞绝对不会踏足半步!” “阿辞!”萧衍上前一步,想要继续解释。 “少卿,请自重!”沈清辞抬手指着外面,道:“你走吧,离开我的房间,这三更半夜的,少卿在女子闺房,着实不像话。” 萧衍看着沈清辞,半晌,他转身道:“令符你还是收着,万一哪天,你查出了果真是我与漠北那边的人勾结,诬陷了沈大哥的,你可以调动这些人,杀我!你放心,他们只认令符,不会认我!” 沈清辞没有动,她只是脸色冷冷的看着。 萧衍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桌上的令符,她走过去,这才慢慢伸出手,拿下了。 第89章 娘子,救人 青石很诧异自己少卿的举动,他赶紧跟了过去。 夜露深重,萧衍没走出多远,便开始摁着唇角咳嗽。 “咳咳咳……”萧衍走不动了,他靠在路边,不断的咳嗽起来,没一会儿,他吐出一口血,晕倒了去。 “少卿,少卿!”青石赶紧过去把自家少卿给扶着,他左右看了看:“哎呀,我到底给你背哪里去么!” 就凭着沐辞娘子那脾气,青石觉得,现在要送过去,她一定是不管的。 但是,少卿这病…… 要不找世子爷去! 也不行,只能派人去通知世子爷,然后,他把少卿给背着去沐辞娘子那儿。 沈清辞气的很。 这萧衍,竟然是为了将她当成解药,所以,他才对她这么好的。 “娘子,你别生气了!”青柠过来,送了一碗甜汤来,道:“少卿他,其实也蛮好的,就是……他可能说话直接了一点。” “直接?”沈清辞抬头看向青柠,道:“他说他只是把我当解药!” “这……少卿确实,有点儿……”青柠抽了抽嘴角,她给沈清辞收拾着被打的乱糟糟的屋子,道:“娘子你是有所不知,少卿他素来是矜持的人,从来不近女色,也很少与女子这般靠近了做事,一起逛街,一起处理案件……” “你想说,他是正人君子?”沈清辞淡淡的看着青柠,看不出情绪来。 “少卿的为人……还是可以的,娘子。”青柠小心翼翼的说道。 “呵!”沈清辞磨了磨牙:“但是,他接近我,只是为了粘着我,让我当解药,他半夜滚在我床上,还是为了让我当解药……要是有一天,别人给他下了媚药,他是不是也要这样,滚在我床上,让我当解药?” “娘子,这么说的话,青柠好像也觉得,少卿是挺过分的!”青柠被沈清辞说服了,她想了想,点头,道。 “你和茯苓本来就是他的庄子上来的,所以,你们如果确定自己是他的人,就回去吧。”沈清辞说道。 “娘子,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想法。”青柠立刻转身,跪下了:“求娘子收留,我与茯苓,不会再回去的,而且,少卿也不会让我们回去的。” “为何?”沈清辞问道。 这是萧家庄的规矩,只有出门的人,没有再进门的例子。 “你们留下也无妨,那就继续帮我经营铺子吧。”沈清辞其实也舍不得青柠和茯苓的,不过,若是这两个丫头要回去,她自然也不会强行留下她们。 突然,一声闷响,有人跳进了院子里。 “什么人!”茯苓在外面,听得动静,她立刻跑过来看。 结果,就看到青石背着萧衍,直奔娘子的卧房去了。 “娘子,救人!”青石喊道。 “怎么了,这是?”青柠一看,惊呼一声:“少卿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他的气色怎么这样了?” “娘子,你快给看看吧,少卿他这……病,其实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欧阳世子了,等世子来了,大概是又要上药王谷的!”青石着急的说道。 “他上药王谷都治不好?”沈清辞起身来走到男人身边,她冷眼看着萧衍。 萧衍被放在窗边的软塌上,整个人如青柠说的一样:苍白到没有血色。 “是的,药王谷神医给诊治了好几次了,世子爷是神医的好友,专门去帮少卿求药,结果,每次只是缓解,压根不能除根!”青石着急的看着沈清辞,他将潇焰的胳膊举起来:“娘子,你给号脉,你看看少卿是什么病?” 沈清辞看着萧衍,半晌,她才走过去,坐下,在萧衍的手腕上号脉。 “还是心疾引起的,他的所有病症,都来自心疾,正因思虑过度,才导致的五感残缺,如果他能够放下一切执念,心疾自然而然就好了。”沈清辞说道。 “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将军当大理寺少卿,就是为了查当年沈家灭门的案件,也是为了找沈家流落在世上的人,正好遇到了娘子你,正好遇到……”青石说道。 “他知道沈家当年还有人逃出去了?”沈清辞问道。 “少卿知道的,后来,沈家得邱员外厚葬,他自病好能走的时候,便去看了,数来数去,少卿都觉得不对,少了人数了!”青石说道。 “所以,他一直在找沈家人,找到了,再弄死?”沈清辞冷嗤一声,道。 “不是的,不是的,娘子,我们少卿是真的想要为沈家翻案,只是……他之前一直在边关,也不曾与京中多来往,他也没有太多朋友的,当他得知沈家出事,他连夜赶回来,才坠湖落下病根的!”青石说道。 “如今,他找到了沈家的遗孤,他有何想法?”沈清辞问道。 “少卿真的是好人啊!”青石不知道如何说了,他只得说完这一句,看了看门外,期待世子爷过来。 然而,他越是等待,世子爷就越是不出现。 “我先给他渡针,你把他放我床上去,衣服都脱光了!”沈清辞与青石说道。 “是!”青石得到沈清辞的认可,他立刻背着少卿来到沈清辞的床上,三下五除二的给自家少卿扒了个精光。 “你……”沈清辞过来,刚一伸手掀开被子,随即,她又立刻给盖上了,她转头看着青石,无奈又无语:“我是让你给衣服脱了,你怎么连裤子都脱了啊!一点儿都不剩下啊!” “可是,娘子你吩咐的啊!”青石立刻道。 “好,我吩咐的!”沈清辞甚至觉得,这诡计多端的青石,是故意的。 青石在旁边,给沈清辞递银针。 沈清辞则是拿着银针一一扎在萧衍的身上。 胸口,心脏位置,脖子,以及面门上,都给扎了针。 “阿辞妹妹?”欧阳逸过来,推门而入,他却又在瞬间往后退了两步:“啧,这阿衍真是……青石青石,不是说,他犯病了么,难道最近又出现了桃花煞了?” “少卿也不是桃花煞啊,之前那个就是假的!”青石道。 “娘子好手法啊!”看着沈清辞在每一根银针上晃了晃手,那银针便微微颤抖起来,欧阳逸佩服不已。 第90章 少卿,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青石想跟欧阳逸世子说,这位其实就是当年沈家后人。 她如此医术精明,怕是连世子爷你的师父,那位神医张都要甘拜下风了。 青石也记得,年幼之时的传说。 据说,这沈将军的娘子柳玉娘,那真真儿的是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女子,她的医术非常高明,神医一直都未能超越她。 只是,那柳玉娘自从嫁给沈将军之后,便开了个胭脂铺子,只是一心研制胭脂,她的胭脂用料讲究,是真的能如传闻中一样,让人肌肤永驻,哪怕是五十岁,都能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模样。 “好了,一会儿你们可以将他裹起来带回去了。”沈清辞拿出一个陶瓷瓶子,她在瓶子口抹了一些油脂,之后,她一只手将银针一一快速拔起,另一只手则是拿着瓶子在烛火上烤了一下,快速的对着那些针眼的地方吸了过去。 “嗤嗤嗤……” 很明显的有血液被从萧衍身上吸了出来的声音,这听在欧阳逸和青石的耳朵里,怪吓人的。 “沐辞娘子,这手法真是精妙啊!你这……失传很久了吧?”欧阳逸嘟囔道:“一个胭脂铺子的东家,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手法!” “若是如我这般的胭脂,用的都是上等的药材,也唯有懂得药材,才能制作出上好的胭脂,所以,妆发师亦是如医者一般,也必须是懂药理,越懂得多,约好啊!”沈清辞说话之间,手腕翻转,将那瓷罐子放在了桌上。 这瓷罐子是乳白色的,如今,里面却有半罐子的血,而且还是褐色的。 “阿衍的血为什么会是这般颜色的?”欧阳逸看着瓷罐子里的血,惊讶的问道。 “我听说,世子爷是学医的!”沈清辞收手,走到一边去。 青石快步过去,倒了茶水递给沈清辞,之后他又很机灵的拿了帕子给沈清辞。 沈清辞耗费的是内力,此时她脑门上的汗珠细密,不过,欧阳逸却在研究半罐子血,这让青石也是颇为无语的叹了一口气。 青石真的想跟沐辞娘子吐槽,这位世子爷其实不太靠谱的,包括对他家少卿,也是不那么靠谱。 有一次,如果不是青石发现,少卿就要被他弄死了。 他为了验证少卿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味觉了,他放了好多东西在饭菜里,包括巨苦的毒,他看着少卿就这么一口一口吃下。 后来,幸好青石跑得快,去晋王府中取了解药来。 要不然,少卿就要活活的被这个世子爷给弄死了。 那天,他敢给少卿下毒,结果,毒下完了,他却发现自己没带解药,给忘记在家里了。 就这么一个人物,要不是青石反应过来,轻功又好,要不然的话,估计少卿的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阿辞妹妹啊,你将他的毒血吸出来了?”欧阳逸问道。 “这不是废话么!”沈清辞无语,她走过去看着面色苍白的萧衍,道:“他虽然血亏的厉害,但是,他身上的毒却都瘀滞在脉络之中,尤其是心脉处,当初落水的时候,他应该是极度的悲愤的!” “哎,还不是为了当年的沈将军啊!”欧阳逸叹了一口气,道:“我还听这家伙喝多的时候说过,说当年有个小阿辞……咦,沐辞妹妹,你也叫阿辞哎!” 青石在一旁直翻白眼。 这世子爷,有时候真的是聪明无比,青石都觉得吧,一般人都比不上的那种聪明。 但是,有时候,世子爷又笨的让他都觉得无语。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只是继续给萧衍看身上的伤。 萧衍的身上,因为摔倒而磕的乌青,她伸手摸了摸,萧衍吃痛,眉头忍不住拧了一下。 沈清辞转身起来,打开一边的柜子,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罐子膏药来。 她用指尖沾了一些明黄色的膏药,轻轻的涂抹在萧衍的伤处。 青石发现,他家少卿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了。 “嘶,这膏药,珍贵啊!”欧阳逸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他伸手给沈清辞:“阿辞妹妹,你这给我瞧瞧行不行?” “行!”沈清辞递过去:“拿去吧,这里面有两味药我最近找不到,若是世子爷找到了,记得分一些给我。” “阿辞妹妹啊,你真是太厉害了!”欧阳逸感叹。 “你刚才说,少卿他喝多了,跟你说了什么?”沈清辞问道。 “哦,是阿衍他当年……好像有个小媳妇,说是非他不嫁的,那沈家女,不过,他也蛮变态的,他当时都是少年将军了,而那沈家女当时也不过四五岁,你就说,这家伙变态不!”欧阳逸说道。 “世子爷!”青石无语的喊了一声,这家伙,还真是,为了这一盒药膏,就出卖自己的好友啊! “哎,其实,阿衍心里苦啊,都传说他当年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是……真的不是,阿衍最在乎的是沈将军了,那可是他未来岳父啊,两人关系很好,称兄道弟的!”欧阳逸摇头叹息道。 青石在一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世子爷啊,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称兄道弟,觊觎的兄弟的女儿啊! 这不是变态是啥! 哦,青石想起来,刚才这位世子爷,是喊了他家少卿是变态的。 “好了,青石,你可以将你家少卿裹着带走了,我的被子被他睡了,我也不要了。”沈清辞说道。 “那……娘子,你等一下,青石去去就来。”青石想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欧阳逸,随后转身跑走了。 “沐辞妹妹啊,你的医术这般好,要不,咱们一起开个医馆吧?”欧阳逸说道。 “世子的医术亦是不差的,为什么一直没有想过开医馆呢?”沈清辞坐在一旁,开始写药方,边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爹不信任我,你相信吗?”欧阳逸问道。 “哦,晋王殿下为何不信任你?世子你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晋王殿下不信任吗?”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问道。 第91章 少卿被裹着从闺房扛出去 “他不相信我的医术,因为我将我母亲最喜欢的小狗给治坏了。”欧阳逸撇嘴,道:“其实是那只狗跟着她十五年了,老死的,我父王竟然觉得我是故意的!” “那你母亲呢?这狗是她养的,她能不知道吗?”沈清辞好奇的问道。 据说,当年晋王本来是非常骁勇的将军,却只是因为一个异域女子,他甘愿放弃所有兵权,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他都要与这女子结婚。 后来,大家才知道,这女子是相西域的一个公主。 而大周律法是有规定的,大周百姓若是与异域通婚的话,就要被驱逐出去。 当初的欧阳博雄手里握着十万兵马,他都甘愿全部献当时的皇帝,皇帝拿下兵权,给他闲散王爷,准了他和异域女子通婚,但是,女子不得回西域去,边关不得给她路引。 当然,沈清辞也知道的,她和青柠以及茯苓一起聊天的时候聊到了世子爷。 青柠说:“那位异域公主可好看了,高高的,身材很好,而且皮肤很白,她一直被晋王殿下宠爱着,晋王宠爱那位王妃,比宠爱儿子要厉害多了。” “晋王再也没有娶,一直就是这一个妻子,晋王妃也一直没有再回去了,只不过吧,当时先皇也是下了血本的,据说,他收了晋王的兵权之后,起初那些官兵还是不能好好的,是晋王亲自当着官兵们的面,告诉他们,他为了女人要放弃他们,这才安宁了下来的!”这是茯苓说道。 “我想,晋王有多爱这位王妃倒也不见的,只是他需要这样一位王妃!”沈清辞笃信是这样的。 “晋王手握十万大军,先皇又是个多疑之人,若是不然,当初,沈家灭门案中,为什么证据只是从漠北传回来的书信,其他的证据一概没有?先皇是秉持着,宁可错杀以前,不能放过一个的心思的!”这是沈清辞与二人说的。 青柠和茯苓听到沈清辞说完这些,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娘子说的是对的! 据说先皇特别善妒,心胸狭窄的很。 晋王在西域连续打了好几次胜战了,朝中已然有人开始说他不守规矩,很危险的了。 “我母亲,她觉得她儿子应该会的,哪怕是多一年寿命,也是可以的,我真的捧着小狗去找的我师父,结果被我师父骂了一顿,说我抱着狗尸体去的!”欧阳逸惨兮兮的说道。 沈清辞真真儿的是无语了。 这世子爷和他的家庭,都挺奇葩的。 “那,世子爷就先过了晋王殿下那一关,再商议!”沈清辞没有直接拒绝了欧阳逸。 只要能在京城与许多达官贵人联络上关系就行,这是她来京城的目的。 很快,青石回来了,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包裹里面,是崭新的被子和褥子,还有枕头。 “娘子,这是府中备着的新的被子,您先用着,回头等少卿醒来了,到时候再去给你买你中意的。”青石说道。 “青石,你倒是个贴心的。”沈清辞认可青石,她点头道:“比你家这位少卿懂事。” “其实,阿衍也挺懂事的啊,沐辞妹妹,你没觉得,阿衍最近可喜欢能帮你做事了么!”欧阳逸说道。 “那是因为……他需要解药!”想起来这厮竟然把她当解药,沈清辞整个人就不好了。 来气! “啊?解药?”萧衍和他说过,所以:“阿辞妹妹,你知道啦?” “是,我知道了,他的五感轮流残缺,所以,他靠近我,只是因为我身上的特殊味道,能让他舒坦,也能缓解他的病痛。”沈清辞直接跟欧阳逸说了。 “所以,阿辞妹妹,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香粉,香薰包?”欧阳逸问道。 “我是有香薰包,但是我经常带着不同气味的在身上。”沈清辞说道。 “那就是你能治愈他,你真的能治愈他!”欧阳逸点头:“阿辞妹妹,我这兄弟苦啊……这么多年了,他这五感残缺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着急,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啊!” “呵,我治愈他!”沈清辞眼神冷冷,那他得付出代价! “我付,阿衍的一切治疗费用,都我来!”欧阳逸说道。 晋王是一个非常有头脑的人,他当初抉择的交出兵权,就可见他是非常聪明的。 这些年来,他与邱员外一起做生意,茶商,盐商,古董商,都是他的身份。 所以,国库的许多赋税,除了邱家,就是这晋王家了。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沈清辞眼神冷冷。 “阿辞妹妹……阿衍他,其实……”欧阳逸看着沈清辞,他眉头动了动,眼神突然亮了。 “好了,我乏了,你们带他走吧,我今日上午不去大理寺那边了,青石,你也让他好好休息,上午沐休半天。”沈清辞叮嘱。 “好!”亲事应了,裹着自家少卿就走了。 “哎哎哎,衣裳!”欧阳逸瞧着那家伙直接被裹着扛走了,他立刻捡起一侧榻上的衣服,赶紧追了出去。 京城大街上,除灰夫和更夫一起走着,聊着天。 青石赶了马车,他刚将自家少卿给丢马车里,更夫的更鼓声就响了起来。 “五更天了,天都要亮透了。”欧阳逸拿着衣服上马车。 马车远去,除灰夫和更夫一起石化了。 “你,你看到什么了吗?”更夫问除灰夫。 “我看到……少卿半夜来凝香阁,然后被裹着被子带回去,他的衣裳都脱在这里了,还是世子爷捡走的。”除灰夫说道。 “天哪,半夜送郎君到这凝香阁东家的被窝,清早再扛走,这少卿,原来是……” “少卿那么端庄一个人,怎么会夜半被送入别人后院呢?” “我就好奇,这沐辞娘子什么来头啊,怎么跟翻牌子似的,宫里头不就这样吗?” 翌日。 沈清辞刚醒来,她洗漱完毕走到铺子里,却见铺子里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沈清辞看着那些女人见她,满眼都是打量,上下不停地看她:“不是来买胭脂的?” 第92章 很严重? “沐辞娘子,我们是来看看你!”一女子上前,看着沈清辞。 她嘴里说着温柔的话,眼神里,却是要将沈清辞给吞噬了的羡慕妒忌恨。 “看我!”沈清辞好奇的看了一眼茯苓和青柠,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子……”青柠欲言又止,她看着沈清辞,摇了摇头,她说不出来。 “很严重?”沈清辞问道。 “是,是的,很严重!”茯苓点头。 “哎呀,对于沐辞娘子来说,肯定也算不得严重,不过,我们可是觉得很严重呢!沐辞娘子,你就说,你是用什么手段,让少卿每天晚上送过来侍寝的?”另一个身穿黄色衣裙的女子,说道。 “是用了什么手段,还是用了什么迷惑人的胭脂?我可听说,通县那边查抄了好几个胭脂铺子,都是因为铺子里的人,惯常使用迷惑人的胭脂,让人闻了便身不由己!” “这我也听说了,还是沐辞娘子和少卿亲自去查抄的吧?不是还惊动了宫里头的娘娘么!” 沈清辞算是听出来了,她看着这些女人,问:“诸位娘子的意思,你们知道了,还看到了少卿半夜从我屋里出去?” “对啊,我们都知道了。”女人们异口同声。 这模样,让沈清辞直接无语。 就好像她是一个多么离谱的渣女一样,睡了萧衍,然后,爱慕萧衍的这些女人来找她算账来了。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缓步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诸位既认定沐辞用了旁门左道,那不妨说说,我该是用了哪种胭脂,又该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少卿大人不顾宫规,夜夜往我这院子跑?” 穿杏黄衣裙的女子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尖刻:“还能是什么?定然是那西域来的醉心香,听说那香粉沾了肤,便能勾得男子失了心智!你们前些日子去查抄的铺子,就搜出过这东西!” 其他的女子也纷纷点头,她们一起看着沈清辞,满脸委屈和不甘。 “哦?”沈清辞挑眉,抬手拂了拂衣袖,露出腕间素白的玉镯,“那铺子是沐辞与少卿一同去查的,若真有这等邪物,少卿岂会不知?他既知晓,还日日来我这里,难不成是故意入我的圈套?这么说着,沐辞倒是觉得,少卿他不是好人,要防着一些才是!” 这话让一众女子瞬间语塞,面面相觑。 茯苓站在沈清辞身侧,忍不住插嘴:“我家娘子素来洁身自好,院里连香薰都极少点,哪来的什么醉心香?诸位莫不是听了旁人的闲话,就来平白污蔑?” “再说了,我们娘子的手艺有多好,又不是空穴来风,开铺子的时候落雁妆,这些日子来为诸位娘子做的妆面,还有娘子们买回去的胭脂水粉,可有问题?我告诉你们,就连宫里头的婕妤娘娘,也都非常喜欢我们凝香阁的胭脂!”青柠的嘴皮子也是厉害的,她也站在沈清辞身边,声音尖锐的说道。 先前开口的女子脸色涨红,仍不死心:“那不然为何少卿偏偏只往你这里来?定是你花言巧语哄了他!” “还有啊,少卿来则来了,为何……为何你要折腾他到半夜,还让他被一卷被子裹着送走,这多让他丢脸啊!” “对啊,这岂不是像极了宫中侍寝的一般了?可是,宫里头侍寝的是娘娘呀,你这……” “少卿定不是有这般爱好的,那就是沐辞你,你就说,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大家喋喋不休的,这让茯苓和青柠都深感无力和无语。 少卿昨晚什么情况啊! 她们也不能和这些人说。 再说了,少卿平时压根就不近女色的,怎么一下子这么多女人冒出来的,真是稀奇了。 沈清辞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少卿大人来我这里,不过是为了讨一杯清茶,与我说说胭脂案的分析,如何断案而已。诸位若真有闲心,不如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散播这些流言,倒比来我这里寻晦气来得实在。” 说罢,她转身便往屋内走,留下一群女子站在原地,神色尴尬,竟再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清辞回到后院,还是有些气鼓鼓的。 “该死的萧衍,竟然……”沈清辞想了想,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 裹着被子被扛出去,世子爷还给拿着衣服…… 昨晚沈清辞确实是气恼极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其他,就把人给赶走了。 今日再想想,她也哑然失笑。 “娘子,少卿来了!”茯苓快步跑来,说道。 “那各家娘子还在吗?”沈清辞问道。 “都在的,都围着少卿呢!”茯苓道。 “那就……让他解决了吧!”沈清辞可懒得出去了,她直接撸起袖子去了工作间,继续做胭脂去了。 晚一些时候,她还要进宫去,婕妤娘娘那边,也该换一些面脂了。 从刚开始的满脸都是红色的小疙瘩和血丝,到现在皮肤光洁如新,沈清辞知道,她还要加一味药,引香子。 这是用十二种香味的草药互相配伍而成,研制成了一种香膏,只要每日沐浴之后抹在身上,保管让人身上的香味久久散不去。 也因此达到如香妃一般的功效。 沈清辞在屋子里淬炼,萧衍在前面,面色冷如霜。 这些女人太聒噪了,聒噪的他头疼。 但是,青柠和他说了,娘子在生气呢,少卿不如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再去找娘子才是。 萧衍突然很担心沈清辞生气,当他刚下早朝来,就听说凝香阁被围着了,他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就来了。 “本卿与你们并不熟悉!”萧衍说道。 “少卿,我们都是燕之屋的。”鹅黄色裙子的女人上前,道:“我们成立了十年了,都是爱慕少卿您的,但是,我们姐妹都说过的,我们不会打扰您,如果不是今天,我们也不愿意告诉您的!” 第93章 明人不说暗话 “燕之屋?”萧衍也是一脸懵,他皱眉看着这一二十位女子,他甚至连眼熟的都没有。 “嗯,少卿您的名字是衍,但是我们不能直接用您的名讳,所以,我们就用了燕,谐音的,我们都是默默的钦慕您,默默的爱护着您,我们都互相警告,不能打扰,不能以您的名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我们要保护您的名声!”一位身穿白色罗裙的女子说道。 青柠看着这些女子,她无语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她家少卿。 少卿这模样,不太像知道真相之后,激动到没话说的样子。 他好像是无语至极。 “沐辞在哪里?”沈清辞问道。 “在后院工作间!”青柠指了指后院,觉得少卿真是多此一问,他自己直接过去不就得了。 “少卿!”几个女人一起拦着萧衍:“你不能再去找她了!” “你们干什么?”萧衍冷冷呵斥。 青石立刻上前来,站在少卿面前挡着他,青石脸色冷冷的说道:“诸位娘子请自重,少卿与你们并不熟悉,甚至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你们私自做的事情,第一,不要牵扯少卿,第二,若你们只是交流读书写字或者女工,我们少卿定不会多管,但是,若你们以集合的名义,以少卿的名义行不义之事,少卿不容,我必定也不容!” 青石的话,让几个女人讪讪的没有敢再上前。 只是,她们却眼巴巴的看着萧衍挑起帘子走去了后院。 “沐辞到底什么好啊?会调配胭脂吗?这不是一学就会的事情吗?” “我只觉的沐辞是长得好看,但是,也没有到让少卿为她痴狂的地步,我不懂少卿为何这样!” 青石揉了揉鼻子,站在通往后院的布帘子面前,他转头看着这一群娘子,只觉得有些无语。 “你们什么燕之屋,怎么搞的跟燕窝一样?”青石问道。 “噗嗤!”一旁,青柠没忍住,笑了起来。 青石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一直在铺子里不走的女子们霎时涨红了脸。 有人羞恼地跺脚,有人却仍不死心,咬着唇道:“我们不过是关心少卿大人,怎就成了燕窝了?沐辞那点调脂的本事,哪里值得少卿这般上心?” “对啊,少卿是尊贵的,昔日还是上马杀敌的呢,我却听说,天天来调胭脂,这可真是不对了!” “诸位,我家少卿与你们并不熟悉,所以,少卿做什么,你们好像也没必要多操心啊!”青石无语的说道。 青柠捂着嘴笑得更厉害了,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几位娘子怕是对调脂术有什么误解。沐辞娘子的手艺,可不是随便学几天就能成的。就说上月城南张府小姐订的生辰胭脂,那花色是用晨露拌着西域苏木调的,光是等晨露就守了半个月,配色更是试了上百次,这心思与功夫,岂是‘一学就会’能概括的?还有落雁妆,是根据色泽和香味,吸引的大雁落下来察看,但是,又不能伤及了大雁,所以,诸位也能知道如何调配?” 女子们面面相觑,先前开口的那人仍嘴硬:“就算手艺好些,也不过是个匠人,少卿大人身份尊贵,何必日日往这后院跑?” 青石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少卿大人惜才,沐辞娘子不仅调脂厉害,通诗书、晓断案,她能让少卿豁然开朗,诸位娘子若也有这般才情,少卿大人自然也愿与你们相交。” 青石还没有说呢,他家少卿,但凡靠近了沐辞娘子,头不疼了,眼不花了,腰杆都挺直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女子们的痛处,她们大多是京中官宦家的闺秀,平日里只学些女红针黹,诗词歌赋不过是略通皮毛,哪里及得上沐辞的博闻强记,更不要说什么仵作验尸,断案入神了,一时间,整个铺子里竟没人再敢出声,只余下几声不甘的轻哼。 而此时的后院工作间里,萧衍正站在沐辞身侧,看着她将碾碎的玫瑰花瓣与珍珠粉按比例调和。木桌上摆着数十个小巧的白瓷碟,里面盛着各色香料与粉料,沐辞的指尖捻着一根银匙,动作轻盈又精准,每一次舀取的分量都分毫不差。 “方才前院的动静,你都听见了?”萧衍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问道。 沐辞头也没抬,将调好的粉色膏体倒入雕花胭脂盒中,淡淡道:“我出去问过了,那什么燕之屋,倒是挺好笑的,我还未曾听说过,萧少卿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追随者呢!” “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存在,而且,我与她们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的交集,我自回京之后,甚少参加宴会!”萧衍有些着急的想要解释清楚。 沈清辞抬头看他:“少卿这般急躁做什么,沐辞又没有怪罪你!” 萧衍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只刚做好的胭脂盒,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玫瑰香扑面而来,胭脂的色泽是极温柔的粉桃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你倒是看得开。” 他轻笑:“换作旁人,怕是早该恼了。” “恼什么?”沐辞放下银匙,拿起软刷将胭脂盒边缘的粉末扫净:“恼他们说少卿从我房中被我宠幸了抱着出去?最怕啊,就是少卿的名声,因此而毁了,京城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个版本了。 想到一早起床青石来报的坊间传言,青石当时都气的冒烟,而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本卿的名声,算不得什么,倒是你,本卿以为,该给你解释一下的!”萧衍道。 “无所谓,少卿还是先管好你的燕之屋吧,可别毁了我的铺子!”沈清辞淡淡说道。 “昨晚的事情……还是得谢谢你啊!”萧衍看着沈清辞,身说道。 “无妨,主要是为你治疗,让你知道,你该赎罪的!”沈清辞说道。 “嗯,我知道的!”萧衍点头。 他是该赎罪的,十三年前的事情,到底是和他有点儿关系的,他怎么能推脱得掉呢! “明人不说暗话,沈家的案子,必须翻!你若是要赎罪,就帮我!”沈清辞说道。 第94章 婕妤娘娘怀孕了 萧衍看着面前的女子,半晌,点了点头:“你放心,沈家的事情,我必定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对于萧衍,沈清辞还是选择相信的。 “青石取回来的胭脂里面,已然查出是掺了西域的违禁神药,让人产生幻觉,导致意识混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萧衍见沈清辞神色松动了,他才坐下,帮着沈清辞一起将胭脂装入盒子里,边分析案情。 “是,想过,每个人的幻觉场景不一样,就比如你我……一旦产生幻觉,我们的行为完全会是两个样子,所以,邱月蓉每天晚上用了面脂之后,她产生幻觉去跳河的原因,应该有身边人在她耳边提醒她去做的!”沈清辞说道。 “嗯!”萧衍没有惊讶,沈清辞竟然和他想的事情是一样一样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了沈清辞这般通透,也早就习惯了他自己和她的心灵相通。 他觉得,这是因为沈清辞过分的聪慧的原因。 “我一会儿午时进宫去,与苏婕妤一起用午膳。”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沈清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萧衍亦是,继续帮着她研磨胭脂用的材料。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沈清辞这才回房去换上了一套素雅的衣裙,将头发挽起来,拎着装了胭脂的礼盒,走去了前面铺子。 “人都走了?”瞧着铺子里只有三两位来买胭脂的男女,之前那些叽叽喳喳的都不见了,沈清辞便觉得好奇的紧:“你们这么大能耐呐?” “倒也不是我们能耐大,娘子,是魏家五娘子来了,那些贵女们便都簇拥着五娘子走了。”青柠说道。 “五娘倒是个厉害的,通透的。”沈清辞点头。 魏君倾比起魏小七来,聪明又大度,沈清辞看的出来,欧阳逸对魏君倾非常喜欢,只是可惜…… 沈清辞离开,萧衍也回了大理寺去了。 宫中。 沈清辞把胭脂盒子一一打开,给苏婕妤一一看过去。 “这个,可以修容,婕妤娘娘的容貌秀美,不过,若是脸侧再稍微修一笔,这脸就会显得更小了一些,再在鼻尖点一些亮色!”沈清辞手指灵巧的在苏婕妤的脸上来回,只是那么几下子,铜镜之中的人儿便立刻灵动了起来。 “沐辞,你这手法,真是绝妙的啊!”苏婕妤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亦是开心的不得了:“我要重重的赏你,来人,把昨日太后给的琉璃盏拿一只给沐辞娘子。”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沈清辞立刻拒绝:“琉璃盏本就是一对,更何况还是太后赏赐给娘娘的,沐辞可万万不能收。” “你收下吧,太后赏赐给我的东西可多了,这琉璃盏啊,我看着好看,我想给你,你一个我一个,我们是一对,好姐妹!”苏婕妤说道。 “娘娘……”沈清辞佯装受宠若惊。 “对,沐辞,我就是想跟你做姐妹,你聪慧通透,有智慧,还能一心帮我,前日里,我还怀了身孕,你说,这是不是你带来的福气?”苏婕妤笑着道。 “恭喜婕妤娘娘,恭喜!”沈清辞立刻附身跪拜。 “哎呀,沐辞,我和你说的好好的,你怎地还跪上了,以后,你在我面前,可不许跪!”苏婕妤立刻拉着沈清辞起来。 沈清辞起身来,道:“娘娘有了身子,沐辞回头再做一些旁的面脂过来,可不能让娘娘在怀孕的时候,面上长了斑!” “沐辞,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见着以前端妃怀八皇子的时候,那脸上的斑啊,后来都一直在了,所以你看,陛下去都不去她的殿中了。”苏婕妤道。 “等回去,我就调配!”沈清辞笑着点头。 “好啦,我最近胃口不好,你陪着我用午膳吧,跟我说说你在江南的时候的一些趣事,我还没去过江南呢。”苏婕妤拉着沈清辞,边走边说道。 沈清辞跟着苏婕妤往偏殿走,指尖轻轻拢了拢袖摆,面上挂着妥帖的笑:“要说别的,沐辞可不一定会,但是这江南的趣事,那可多着呢,保准能让娘娘听着解闷,也能开开胃。” 苏婕妤扶着宫女的手,脚步慢了些,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满是柔意:“那就好,我这几日总觉得嘴里发苦,什么都吃不下,偏生御膳房做的那些甜腻点心,更是瞧着就腻味。” “娘娘莫急,”沈清辞在她身侧,声音放得轻柔:“江南有样桂花米糕,不甜不腻,还带着桂花香,回头我教姑姑们在小厨房里做,保准娘娘吃着合口,还有那莲蓬粥,清清爽爽的,最是解腻开胃。” 苏婕妤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紧了些:“沐辞,你可真是我的贴心人!我就说,有你在身边,什么事都能顺顺当当的,以后你每天都要进宫来陪着我用膳才好。” 沈清辞笑着拍了拍苏婕妤的手,道:“娘娘,沐辞只是个胭脂匠人,蒙娘娘不嫌弃,才能入得宫中来,我哪里还敢奢求每日进宫来啊!” “我说你能来,你就能来!”苏婕妤轻哼一声,道:“陛下最近每日都来,我回头要跟陛下好好的介绍你!” “沐辞不敢!”沈清辞立刻低头,她确实不想和那个人碰上。 九五之尊,宝座上的人,却因为一些谗言,将她沈家满门都给灭了。 沈清辞是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恨极了,会动手,若是那样的话,这天下…… 她沈清辞,得是最大的罪人了! 就在沈清辞神思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 “贵妃娘娘到。”一道通禀声,让沈青辞眉头微微拧了拧。 “她来做什么?哼,最近因为陛下总是爱往我这里跑,她倒是妒忌上了吧!”苏婕妤撇嘴,说道。 “娘娘!沐辞先告辞了!”沈清辞后退两步,道。 “沐辞,你不许走,你得陪着我在这里用膳呢,贵妃来了,咱们迎接就是了!”苏婕妤一把抓着沈清辞的手,不让她走。 第95章 贵妃好算计 沈清辞被苏婕妤抓着手,倒是走不掉了。 不过,她也没想着走。 这魏贵妃,就是她今日进宫来要见的。 只是,她若是跑去见,可不行,得是贵妃娘娘知道了,主动来。 这不,她就来了。 沈家满门被灭,就是当初宰相操持,也是宰相亲自带兵去的沈府。 沈清辞永远都忘不掉,门口那匹马背上的人。 苏婕妤没察觉出沈清辞的异样,她拉着沈清辞一起等着,她深吸一口气,低头道:“臣妾拜见贵妃娘娘,娘娘恕罪啊,陛下和太后恩准了,直到臣妾腹中皇子落下,这些日子,都不用跪拜任何人了!” “妹妹有身孕,本宫是在早点来看的,陛下也与本宫说过,后宫目前暂且是本宫在操持着,这若是妹妹年轻不懂事,伤了龙胎,可不得了!”魏贵妃看着苏婕妤拉着的沈清辞,她眸色犀利:“便是这样低贱的商女,妹妹怎么也往宫里面领了来!” 沈清辞微微抬眸,眼神平静的看着这个女人。 魏贵妃是带着怒火来的,她说的话其实夹枪带棒的。 她在挑衅沈清辞,只要沈清辞怒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魏贵妃怕是就要将她拿下。 或许,等待她的会是一丈红! “沐辞见过贵妃娘娘!”沈清辞躬身行了一个礼,显得她还是有些礼貌的。 “沐辞,你好大的胆子!”魏贵妃冷喝一声。 “嗯?贵妃娘娘什么意思?”苏婕妤也被这一声呵斥给吓了一跳,她看着魏贵妃,立刻问道。 “苏婕妤,你可知道她的身份?”魏贵妃冷冷看着沈清辞,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沐辞,你不姓沐!” “娘娘都说过了,你只是猜测,沐辞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让贵妃娘娘这般是对待!”沈清辞不卑不亢的说道。 “你哪里做错了?”魏贵妃冷笑一声:“你明知道,魏家和邱家是亲家,邱月娥已经在狱中,那邱月蓉又是因为你的胭脂出了事,你说,这些事情和你无关?而你,却还在这里好好的,哼,萧衍那边也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贵妃娘娘,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沐辞的胭脂铺子,卖的是胭脂,但是……”苏婕妤一时之间也被吓得不轻。 毕竟,贵妃娘娘的身份和她声名在外的手段,都是蛮吓人的。 “胭脂,正如这个!”沈清辞从一旁拿了一盒胭脂,打开:“这胭脂,里面是沐辞亲自调配的胭脂,若是,被有心人换了里面东西呢?难道就因为买过凝香阁的胭脂,所以,这责任,沐辞就得担着?” “放肆!”一侧,跟着魏贵妃一起来嬷嬷上前对着沈清辞就要扇下去。 沈清辞的脑袋微微一侧,她抬手就抓住了那嬷嬷的手腕,随即,她手下微微用力一推,将人推出去。 “娘娘!”沈清辞眼神犀利的看着魏贵妃。 “贵妃娘娘怎么跑臣妾宫里头来打人了!”苏婕妤嘟着嘴站在了沈清辞的面前,她看着魏贵妃,道:“沐辞是臣妾请来的,沐辞也说的对,臣妾还有不少好看的胭脂罐子,我还想让沐辞给填一些胭脂进去呢!陛下送的,鎏金的,可舍不得丢。” “苏婕妤!你别忘记了,本宫是谁!”魏贵妃呵斥道。 “臣妾不敢忘记,贵妃娘娘是贵妃!”苏婕妤说道。 “所以,本宫在责罚一个商女而已,你在阻拦什么?莫非,对付邱家,你苏婕妤也有份?”魏贵妃冷眼盯着苏婕妤,道。 “臣妾不敢!”苏婕妤看着魏贵妃,眼神里满是嫌恶之色:“贵妃娘娘为何这般刁难沐辞,只是因为她是被臣妾给请来的吗?贵妃娘娘若是要责罚,责罚我便是了。” “苏婕妤,你要知道,你只是婕妤而已,连妃位都没有,你现在跟谁在说话呢?”桂嬷嬷被沈清辞推出去,她总觉的自己那只胳膊提起不来了,不过,她不信自己胳膊有事儿,她只是上前,冷冷说道。 “琴嬷嬷,掌嘴!”苏婕妤转头,吩咐道。 自从魏贵妃进门,那琴嬷嬷和红梅都一直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敢吭的。 沈清辞看着这苏婕妤的两个丫鬟,她也真是为这位婕妤娘娘感叹,在这后宫竟然还能好好活着,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了。 “是娘娘!”琴嬷嬷哪里敢对着桂嬷嬷抬手啊! 可是,她是婕妤娘娘的贴身嬷嬷,自然是要护着自家娘娘的。 “你敢!”桂嬷嬷冷眼瞪着琴嬷嬷。 “我来吧!”沈清辞上前,抬手对着桂嬷嬷就是一巴掌。 “住手!来人!”魏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立刻呵斥了一声。 随即,外面冲进来好几个身材粗壮的婆子,还有几个护卫。 这几个婆子眼神中满是凶狠之色,她们一进来,就朝着沈清辞扑过去。 “嘭嘭嘭!” 沈清辞抬腿,狠狠的将这些粗使婆子一个个的都给踹翻了去。 “把她给我拿下!”几个护卫上前,朝着沈清辞抓了过去。 “你们,你们住手!贵妃娘娘,你在干什么?”苏婕妤惊的不断喊着。 “哼,你瞧瞧你招的这人,这般没有尊卑,这般粗鲁野蛮,你也敢……”魏贵妃已然怒发冲冠,她厉声呵斥:“将这女人给本宫拿下,她若是再反抗,就给本宫将她碎尸万段!” “唰!” 护卫们立刻拿着大铁链子朝着沈清辞扑了上去。 “娘娘小心!”沈清辞一把将苏婕妤拉着往后,苏婕妤险险的避开。 那些人又纷纷朝着沈清辞扑过去。 沈清辞眼神一晃,她朝着苏婕妤的方向避让了去。 “贵妃娘娘,你在干什么?你就不怕陛下过来……”苏婕妤恼怒了,她朝着魏贵妃呵斥道:“我定要将这些事情告诉陛下的!” 苏婕妤说话之间,抬腿就要跑出去。 “给我拦住她!”魏贵妃朝着苏婕妤抓了过去。 她今日来,带了这么多人,就是想让沈清辞挑事情,然后她借口,灭了沈清辞,也灭了苏婕妤,然后一起算在沈清辞身上的。 第96章 你叫沐辞? “啊!” 有个婆子朝着苏婕妤抓过去,直接把苏婕妤给撞倒了。 沈清辞看到了,她脚下动了动,但是,下一刻她站定了,闭了闭眼,沈清辞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啊,娘娘出血了!”惊呼声传出去。 “快,摁住他们!”魏贵妃厉声呵斥。 婆子和护卫们纷纷上前来,他们朝着几个要跑出去的丫鬟抓着。 “魏贵妃,你今天真是疯了!”沈清辞一声呵斥,随即,她踹翻了好几个护卫。 丫鬟跑出去了,连滚带爬的还没有走出宫殿多远,就瞧着一道明黄色,一道玄色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陛下,陛下救命!贵妃娘娘杀人了!” “陛下快去救命啊,贵妃娘娘让苏婕妤小产了!” “什么?”皇帝冷喝一声,随即,他便快步朝着翠景宫跑了过去。 下一刻,玄色身影比他更快了两步,跑出去。 “陛下先慢走,微臣去看一下!”萧衍道。 “哎,你……”皇帝也着急,不过,他的好奇心反而更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这么关心苏婕妤吗?” 皇帝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些不对劲,绿油油的。 沈清辞倒也不在乎这些宫廷护卫,他们的功夫,太差劲了,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此时的沈清辞顾不上去对付这些护卫,她要救苏婕妤。 孩子是保不住了,人命她得给保住了。 只有保住了苏媚娘,她才能够利用苏媚娘扳倒了魏家。 皇帝的后宫好些年没有孩子了。 这和魏贵妃自然是有关系的,因为魏贵妃十二年前生了个儿子,自那之后,后宫就消停了。 其中陆续有过几个,不是夭折了,就是没能生出来。 所以,对于宰相,对于魏贵妃,皇帝懊恼的很。 就刚才,萧衍突然入宫找他,他还跟萧衍说,宰相在这里,他就一脑门子火,那老匹夫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倒是看到萧衍,皇帝才会高兴一些。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在皇家后宫公然行凶,真是胆大包天了!”沈清辞呵斥了一声,她去将苏媚娘抱着,看着半死的苏媚娘,她立刻掐着苏媚娘的人中,喊着:“娘娘,你不能昏睡啊,不能!” “哼,都给我杀了,就说苏媚娘她,找了个刺客过来,意欲刺杀本宫!”魏贵妃冷喝一声,道。 “唰唰唰!” 随着一道道犀利的声音,冷然的光芒闪过眼前,沈清辞抱着苏媚娘,在这些刀光剑影中躲闪。 “找死!” 随着一道怒喝声,玄色一闪,萧衍出现在大殿之中,他一把抓着沈清辞的胳膊,抬脚,一个个将那些护卫给踹翻了去。 “萧衍……”魏贵妃一惊。 “陛下驾到!”外面,尖锐的嗓音传来。 “啊,陛下……”魏贵妃再一次惊讶的瞪大眼睛,她眼珠子一转,转身就朝着一边柱子撞了过去。 萧衍眼神冷冷的看着魏贵妃,看着她从柱子上滑落。 “呵!”沈清辞神色冷冷,她知道,魏贵妃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被皇帝责罚,她会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会说是因为苏媚娘太过于嚣张了,这翠景宫中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沈清辞也早就看出来了,魏贵妃带来的这些护卫,都是没有身份的,他们或许早就是被挑选的死士,他们不会出卖魏贵妃的。 皇帝闯入,看到的便是将沈清辞护着苏婕妤,而魏贵妃却晕倒在一侧。 “属下是昔日宰相抚养长大的,因为看不惯贵妃娘娘被羞辱,所以,想要帮她报仇,贵妃娘娘是赶过来劝阻的!” “贵妃娘娘是劝阻我们不要杀戮,都是我们的错!” 沈清辞站在萧衍身边,听着这些死士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吭声。 翠景宫的丫鬟婆子们也只是瑟瑟发抖着,没有人敢出来辩驳。 贵妃娘娘被送回去了,翠景宫中,皇帝只是盯着沈清辞看着。 “你叫……沐辞?”皇帝问道。 “民女沐辞,叩见陛下!”沈清辞很有眼力见,直接跪下行礼。 “起来吧,你救了苏婕妤,有功!”皇帝疲惫的揉了一下脑门,道:“当时的场景,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沈清辞低着头,道:“如今婕妤娘娘无碍,便是最好的,娘娘年轻,身体也不错,加以调养,肯定能够很快恢复。” 沈清辞没有说什么,皇帝若是想要为苏婕妤报仇,他完全可以治魏贵妃的罪,毕竟,她带人闯入了翠景宫。 她要是不来,苏婕妤怎么会出事? 但是,皇帝若是偏袒魏贵妃,忌惮宰相的权力和党羽的实力,不敢轻易动魏贵妃,那就是另说了。 总之,沈清辞不说,只等着皇帝自己来判定就是了。 “陛下,宰相大人求见!”太监总管福公公前来禀报。 “与他说,让他去看看魏贵妃吧,别来这里了!这是翠景宫,是苏婕妤的地方,让他好生劝一下魏贵妃,做事莫要再冲动了!”皇帝对福公公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与宰相大人说!”福公公说道。 “福公公,与宰相大人说,魏贵妃伤了沐辞娘子了,让宰相大人准备好一些银两,给沐辞娘子送去凝香阁,算是赔罪了,沐辞娘子,喜欢银子!”萧衍喊住了福公公,说道。 “这……”福公公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出去说了。 等福公公出去,皇帝抬头看着萧衍,笑着道:“看来,萧爱卿也有要保护的人了!” “三具女尸案,名伶案,都是,沐辞帮忙破获的。”萧衍说道。 “嗯,朕知道你爱才,才女亦是才,不错!”皇帝依旧看着沈清辞,问道:“沐辞,朕听闻你的断案水准非常高,可否与朕说说,今日这事情,若你是朕,你当如何?” “回皇帝陛下,沐辞未曾恋爱婚配,所以,不太懂后宫娘娘们的心思,倒是不知道皇帝陛下会如何看待今日的事情了,沐辞不敢讲!”沈清辞低头,说道。 皇帝看着沈清辞,眸色深深:“你倒是狡猾!” 第97章 只是个商女吗? 沈清辞眼皮下垂,微微低头,不和皇帝对视。 这位,九子夺嫡而上,脚下踩着的都是他人的血肉,他的手段,他的狠辣,亦是没有人可以比拟的。 沈清辞怕自己掩饰不住心底的滔天恨意,被他发觉了。 她大仇未报,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毕,她不该这么早被他发现的。 “陛下,邱家的事情还未勘察完毕,属下要带沐辞一起去看看!”萧衍道。 “行了,就知道你要护着,带走吧!”皇帝挥了挥手,让萧衍把沈清辞带走。 “沐辞告退!”沈清辞躬身行礼,之后转身跟着萧衍走。 临到门口,沈清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内殿。 内殿,苏婕妤已经清醒过来了,小声的啜泣声入耳,沈清辞眉头微微动了动,转头对皇帝道:“陛下,沐辞家传以药入胭脂为妆,所以,沐辞自小便对医药有些微研究,苏婕妤的身子非常适合孕育龙种,她是真正的易孕体质!” 内殿的啜泣声突然停了,沈清辞知道,苏媚娘是听见了。 她要就是苏媚娘听见。 苏千总和校场总兵,城防守卫,这些可都是要职,虽然身份并不算高贵,但是,却在天子脚下被重用,可见,苏媚娘家里的这些父兄,也是有些本事的。 倒是魏相,他的儿子也就老大魏延稍微能干一些,老二了,老三都不行。 尤其是老二魏绍,平素里也不是没惹过事儿。 皇帝只是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没有应了她的话,也没有质疑她的话。 沈清辞转回头,快步跟着等在门外的萧衍走了。 “这背影……”皇帝看着沈清辞的背影,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影子。 不过,随即,偏殿里的啜泣声,又拉回了他的思绪,皇帝起身来,走去了偏殿。 “陛下!”苏媚娘看着皇帝,双眼通红。 “别哭了,哭伤了眼睛,以后就跟兔子一样了!”皇帝坐下,跟哄孩子似的哄着。 如今已然年近五十的皇帝,却生的星目剑眉,俊朗无比,他的身材高大,年轻的时候,亦是边疆沙场的好手。 苏媚娘如今年方双十,可不就是在哄孩子一般么。 “陛下,这一次多亏了沐辞,她是个顶顶好的人,媚娘要与她结拜姐妹!”苏婕妤哭着道。 她在倒地之后,有过短暂的昏厥,但是肚子的痛还是让她清醒了过来,她看到了沐辞为了保护她,几乎丧了性命,她看到那些横刀朝着沐辞砍杀,她感受到沐辞抱着她在怀中,绝对没有撒手拿着她去挡刀的意思。 就是这一份恩情,她必将铭记。 “你……对她了解吗?”皇帝轻柔的拍着苏媚娘,问道。 “了解的,之前还误会过,因为红妆阁的事情,那简红妆卖的胭脂水粉都有毒,媚娘用了,脸上都是红疙瘩,差点儿都难过的不想活了,是沐辞,她不断给我用药疗愈了,她此番是真的救我,陛下,媚娘求您赏赐沐辞!”苏媚娘哭着道。 “好,朕,会赏赐她的,你就安心的养好身子,好不好?”皇帝耐心的哄着苏媚娘。 “嗯,好!”苏婕妤点了点头,这才因为疲惫和伤心,又睡着了去。 皇帝起身来,走出翠景宫,走到外面,对福公公道:“着礼部拟折子,晋升苏媚娘为苏昭仪,翠景宫再添几个身手好一些的过来贴身保护着,这些日子,苏昭仪所有的饮食起居,都由你安排的人来伺候,不得有误!” 福公公立刻应声:“遵命,奴才这就去吩咐!” “还有,凝香阁是吧?沐辞……”皇帝眉头深深的拧了拧:“赠黄金百两,以及可随意出入宫中的腰牌。” “陛下,这……这是个商女!”福公公劝说。 “商女?若不是这商女,怕是媚娘已然出事了!”皇帝冷冷,道:“魏家,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贵妃娘娘这一次,确实是不像话!”福公公点头。 “哼,阿福,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跑坤宁宫跑的可是很勤快啊!”皇帝睨了一眼身边的太监总管,冷冷道:“苏昭仪身边,给她找两个体己的,贴身的,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朕,为你是问!” “陛下饶命,陛下……”福公公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他想说,宰相和贵妃都将他拉着,对他威逼利诱的,皇帝如今不也是有些忌惮魏家的势力么。 “朕去一趟福寿宫,请母后出来,主持后宫。”皇帝说道。 福公公赶紧爬起来,却被皇帝给命令去做别的。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翠景宫的人手和凝香阁的赏赐。”福公公喊了徒弟小邓子过来,陪着陛下去了福寿宫,他则是去安排事情了。 皇帝边走,边问身边的太监:“平时,福公公是不是常去魏贵妃处?” “是的,回陛下!”小邓子点头,又道:“不过,陛下圣明,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没有办法,贵妃娘娘着人喊他,说是有大事要商议,师父也是不得不去,去了,便会听见他们的事儿,师父每次回来,都会唉声叹气很久,他总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帝看着这只有十九岁的小太监,淡笑一声:“看来,阿福对你不错!” “师父对小的恩重如山,他一直教导小邓子,要诚心,忠心,才能走的长久!”小邓子低头,道。 “很好,就冲着你这一点,我就不去责怪你师傅了!”皇帝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福寿宫,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走了进去:“母后……” “哀家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操心你的事情,皇帝啊,你说,你叫哀家如何说?”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哎,谁让你是哀家身边长大的呢,当初,魏家手里掌握着兵权,正好又得先皇重用,所以,哀家才与魏家联手,如今,哀家也确实看出来了,他们兄妹着实不像话了!” “是啊,贵妃她,在太医院里,培养了几个人!”皇帝说道。 “哼!她这是要翻天!”太后冷喝一声。 “母后,儿臣倒是有个人选,推选入太医院!”皇帝说道。 第98章 小阿辞啊 “你的意思是?”太后看着皇帝,突然笑了:“其实,皇帝早就有人选了,只是想让哀家出面?” “倒也不是,今日刚见着!”皇帝将沐辞的来历,以及今日对苏婕妤的保护和态度,还有最重要的是,沐辞和萧衍的关系,一一说给了太后听。 “你说,萧衍对这个沐辞非常好?每日都去他那边,甚至还亲自送了去……”太后摇头,不相信:“要说别人,哪怕是欧阳逸,哀家都相信的很,但是,萧衍不同,他与别人不同,他没有感情,更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情趣,一个商女,长得再好看能有当年的华仪公主好看?还有那漠北的三公主,多俊俏,为他生为他死……” “民间早就有燕之屋,是女子们爱慕萧衍才华组建起来的,贵女们喜欢萧衍,求而不得,便想着在一起,以萧衍的日常聊天为趣,也是心中一大爱好,若萧衍断案之时,她们也会在旁默默围观,更有者,会动用自己的实力,家庭的背景,为萧衍提供线索,所以,这些年来,萧衍断案入神,也离不开这些助力!”皇帝说道。 “那萧衍就默默接受?这么说,他也不是什么纯情好男儿嘛,哀家听说,当年他答应了沈家那小丫头,等小丫头长大了一定要娶人家的,那小丫头没了,他便不再提起感情事,这与他的心思,相背离啊!”太后皱眉,眸中尽是讥诮之意:“男人啊,始终离不来一个渣字!” 皇帝的脑门上落下一排黑线,不过,他没有反驳。 “所以,母后觉得,他为何突然对一个胭脂铺子的掌柜的这般用心?是真的觉得沐辞好?还是说,这沐辞……”皇帝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沐辞,沐辞……小阿辞!”太后嘴里念叨着,她眼神凌厉的看着皇帝,道:“你见过本人了?” “是见过了,完全不像,也不是,五官没有一处相似的,但是……神韵却又像……”皇帝说到这里,眼神冷冷。 当年,也是这位,劝说他放弃情爱,找那有背景的魏家嫡小姐围为侧福晋。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柳玉娘嫁给了沈鸿儒。 爱而不得,便是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她只是一个人吗?”太后问道。 “是,儿臣派人调查过的,她只身来京城做生意,是萧衍主动去招惹的她,因为胭脂案,她被调查,为了自证清白,她协助萧衍破案!”皇帝说道。 “滴水不漏!”太后叹了一口气。 “是啊,未曾查到任何别的,就连她铺子里的两个丫鬟,也是在萧家庄里选出来的。”皇帝又道。 “一点都没有问题,就说明很有问题!”太后起身来,由着嬷嬷扶着,在大殿里缓缓的来回踱步:“皇帝,当年,你也是让人以为沉迷情爱,为情所困,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想出手的样子,不是么?” “母后!”皇帝接替了嬷嬷的手,扶着太后一边走着,一边道:“若是没有母后,哪里又有儿臣的今日啊,那是儿臣一直听从母后的教诲,一定要隐忍,要蛰伏,儿臣可是一直谨遵母后教诲的呢!” “不过,哀家倒是觉得,皇帝你想的也是对的!”太后点了点头:“那样的女子,放在身边,倒是比放在别的地方来的安心一些,让人盯着,总归比整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要来的好!”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皇帝道。 “皇家的太医院,给她一个官职,她不愿意?”太后转头看着皇帝,半晌,了然:“若是她不愿意的话,倒是像极了柳玉娘!” “嗯!”皇帝点头。 柳玉娘向来是个随性之人,性格非常刚直,当初,他与柳玉娘说,他想让柳玉娘跟魏甄柔一起,同为他的侧妃,那柳玉娘转头就走了。 “柳玉娘是非常好,当年哀家的病,也幸好有她,若是不然,怕是哀家都撑不到帮你的时候!”太后说道。 “母后是有福之人,当然要享福的,以后可不能说这番话了!”皇帝立刻道。 “嗯,也就是你孝顺!”太后拍着皇帝的手背,道:“这样吧,哀家暂且出来主持一下后宫,不过,皇帝啊,十三年了,你该放下了,后宫之主,总归是要立的!” “那就多谢母后了,了了儿臣一桩心事!”皇帝避开立后的话题。 “明日,以苏媚娘的名义,让那沐辞进宫来,之后让她来哀家这里!”太后说完,想了想,又道:“也罢,哀家去翠景宫吧!” “好,儿臣这就去安排!”皇帝跟太后告别走了。 “哎!”太后叹了一口气。 “太后娘娘,您可别累着了,皇帝一下这也是有心思的,那苏昭仪身子骨强悍,倒是个生养的好身子,这孩子还能有的。”嬷嬷在旁边说道。 “苏昭仪啊,你没觉得,她长得神韵有几分像当年的柳玉娘么!也是这泼辣的性子!”太后说道。 “奴婢倒是觉得,太后娘娘您啊,性子也是如此!”嬷嬷笑着道:“您为了皇帝陛下,可是操心了!” “哎,哀家现在也不知道对不对,当初拆散了他和玉娘!”太后叹了一口气:“魏家,也着实越来越不像话了!” “太后娘娘,奴婢觉得,那贵妃娘娘这一次,带人杀上门去了……”嬷嬷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太过于嚣张了,皇帝刚才也说,太医院也有不少她安排的人,她这是如果想要哀家的命,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了!”太后忌惮的其实是这个,而并非是所谓的苏昭仪这些皇家的事情。 她在乎她的命! 当年,如果她不是看出了如今的皇帝有野心,她断然不会扶持他的。 皇家后宫,步步诡谲,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娘娘,奴婢还有事情要禀报!”嬷嬷转身跪在地上,磕头道。 “起来说,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你知道哀家性子的,怎么还这般支支吾吾的!”太后皱眉,呵斥道。 第99章 今晚见分晓 沈清辞以为,这一次的事情,皇帝会将魏贵妃给冷处理一下,至少先打入冷宫一段时间,然后他再请太后执掌后宫,最后,他开始慢慢的借口削弱了魏家的实力。 却没有想到,沈清辞她刚回家一天,又被告知,皇帝陛下让她进宫去,说是怕苏昭仪身心受损,情绪不好落下病,让她去陪伴。 当夜,沈清辞坐在工作间,调配着胭脂,神色凝重。 “沐辞,今日是第七日了,我妹妹的死……你和少卿,是不打算给说法了?”慕容棣的提醒,带着冷冷的怒意。 “还没到子时。”沈清辞说道。 “但是,你在研磨胭脂,沐辞,我是信任你,才答应的,七日为限,如今第七日了,你们还在做你们的事情,甚至,你们还在为邱家查三小姐犯病的案子,却不管我妹妹了吗?”慕容棣怒声道。 “邱家到底是有钱,所以,连大理寺都围着邱家在转,也是,一个活人犯了痴,倒是比一个去世之人要来的有用许多,不是么!”刘副将冷嗤一声,道。 “行了,我们也不为难沐辞你,只是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大理寺找一下萧衍,我们要一起问问他,到底怎么说!”慕容棣说道。 “慕容将军,你可听说今日宫中的事情?”沈清辞整理了一下妆盒,问道。 “宫中的事情?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棣问道。 “我们只是在周围转,就是想多问一些线索回来,宫中的事情,与我们的熏儿又有什么关系?”虎子也恼怒的道:“之前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也……” “我也如何?”沈清辞淡淡一笑:“我也不是个东西?” “沐辞,我们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要个是说法,到底怎么回事?”慕容棣神情冷冷的。 “嗯,到底怎么回事!”沈清辞点头:“今晚就见分晓了!” “你……什么意思?如今天都黑了,难道不是晚上?”虎子问道。 “这样吧,为了加速进程,诸位可以催动一下看看。”沈清辞说着,与几位商议了一下。 “这可行?”刘副将看着沈清辞,满眼狐疑。 “当然,若是刘将军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沈清辞说道。 “好,我们就姑且信你一回!”慕容棣咬牙,道:“我们去西街!” “不,你们不是这样去!”沈清辞喊来了茯苓和青柠。 “你,干什么?”几位糙汉男人纷纷看着沈清辞,眼珠子都瞪大了。 “给你们易容,上妆!”沈清辞说道。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凝香阁的后院里走出了几个人来,他们偷偷摸摸的开门看了一眼,随后,一个个的快速跑走了。 西街。 素来就是个繁华之地。 大周民风开放,不过,娱乐之地还是划分在西街。 这西街,各色人等都有,甚至许多都是异域来的商客。 赌坊,青楼,小倌馆子,比比皆是。 当然,最好的酒楼也在西街,毕竟,来这里喝酒的有钱人多。 醉香楼。 酒香,陪酒的姑娘也是精挑细选的好看。 “哎呀,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招呼着几个身穿彩色衣裳的异域客人。 “好酒来点儿!”领头的大胡子说道。 “哎,好好好!”小二立刻点头,领着几个人穿过众人,来到了一个包房。 “等会儿,我们要去赌坊玩玩,这里哪个赌坊好啊!”大胡子问小二。 “就是斜对面,来福馆子,那可是最好的,里面的摇骰子的娘子,都是貌美如花的!”小二谄媚的比划着。 “很好!”大胡子给了小二一枚银子:“一会儿带我们过去!” “哎,好好好,几位客官,小的这就去给你们拿酒!”小二得了银子,开心的不得了。 等小二走了,几个人就开始聊天了。 “哎呀,等一下,你一千两,我一千两,这么去……” “大哥,明天咱们的货怎么说?那么多茶叶呢,那么多盐巴呢!” “没关系,茶叶和盐巴都是必须的,我们便宜卖,他们还能不要!我就说,那邱家的大娘子,怎么不见了!” “也不知道那娘们怎么回事!”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聊天,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 “几位,是来卖茶叶的?”来人正是魏绍。 “是啊,你是谁?”大胡子看了一眼来人,道。 “我啊,我就是邱家如今的掌柜的啊!”魏绍说道。 “且,邱家掌柜的是他们家的女子,怎么能是个男人!”大胡子不信。 “以后都会是我了!”魏绍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几个人纷纷摆手,他们哪里会相信,会是眼前这个人呢。 “我是邱家女婿,我内人因为犯了案子,所以被抓了,大概,出不来了!”魏绍说道。 他已经有几分醉意了,脸都是通红的了。 “因为犯了案,所以被抓了?女子被抓,莫非杀人放火了!”大胡子问道。 “嗨,我跟你们说,这女人,还真是杀人了!”魏绍说道。 几个异域商人互相对眼,纷纷很感兴趣的看着魏绍:“你自己妻子杀了人,然后你还在这里喝酒,啧啧,看来,你们的感情不行啊!” “不,不是我们的感情不行,是那个女人不行!”魏绍坐下来,看着几个人,问道:“邱家,生了五个女儿,两个双胞胎还小,才六岁,现在,老大是我妻子,不行了吧,老二嫁出去好远,在东陵边境,老三……呵呵,嫁不出去了!” “为什么?我见过邱家三娘子,很漂亮啊,乖巧可爱的!”旁边的商人说道。 “嗨,那个,屁事儿不懂,她还想继承姐姐的手法来经营商铺,你说,一个小屁孩子,她能做什么?”魏绍喝着酒,边说道。 几个异域商人互相对了对眼,随后一起看着魏绍:“来,喝,我们这里上了好酒,一会儿我们去对面赌坊去玩玩,兄弟你去过赌坊吗?” “嗯?你们瞧不起谁呢?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魏绍冷喝一声。 第100章 邱月蓉再次跳湖 “就是瞧不起你啊!”其中一个络腮胡子手指轻轻叩着椅子扶手,笑着道。 “你……走,我带你们去耍两把,让你们知道,我魏绍的厉害!”魏绍脸红红的,明明没喝酒,却像是又喝了一壶一般,舌头都大了。 “先喝酒,喝完了玩起来才更有趣!”络腮胡子一挥手,外面送上来好几罐酒。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酒楼里面,魏绍带着几个人扶着楼梯跌跌撞撞下了楼。 “我跟你们说,赌几把,你们就知道滋味了,那上头,真上头!”魏绍抬手对着脑袋上比划了一圈。 “我们可没有多少银子,我们就玩小一点!”几个异域商人说道。 “没关系,我来帮你们!”魏绍说道。 “你,你别坑我们啊!”几个商人立刻说道。 酒楼里的客人们看着这一群人跌跌撞撞走过去,他们纷纷摇头。 “哎,这人啊,真是要不得,邱家当初怎么想的,还让他来当赘婿,这不明摆着找了个坑自家的么!” “谁说不是呢,自己媳妇被抓大牢了,他竟然天天喝花酒,天天去赌坊,那邱家真的不管他吗?” “不是不管,是邱家真的没有办法管,宰相的儿子啊,如今的魏相,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便是那太子,听说……也要听他的!” 酒楼里面,人人议论纷纷,魏相如今掌握了整个大周的事情,已然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听说,魏贵妃在皇宫里面,害了龙嗣都没有事儿,只是被关了紧闭,后宫事宜暂时由太后主持!” “所以,皇帝陛下是真的拿魏相没有办法了?” “自古,但凡朝堂出了奸臣,那朝代就将走向没落!” 酒楼客人们喝多了几杯,也纷纷感叹起来。 如今的这世道,已然不是十来年前的盛世了。 “天子刚开始几年都还不错,这两年……” “慎言,慎言!” 大家又开始喝酒,只聊一些风花雪月,也聊一些街头巷尾的小事情。 至于这些年来,皇帝的作为,和对奸臣的纵宠程度,让大家还是不明白的。 柳玉堂的死,让许多人回忆起了当初的沈大人。 吏部侍郎沈鸿儒! “当年,下大雪,沈大人来和邱家老爷赌了一把,为百姓们争得了三万两银子,买了一冬天的粥汤,百姓们都熬过去了!” “难道你们没看出来,沈大人和邱员外是故意的么,就是为了让那三万两出的名正言顺的!” “是啊,如果邱员外的银子交给内务府去,指不定到最后施舍出来的是什么,麦麸皮,沙子,石头,一起熬在粥汤里,抵充分量!这样,两人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赌来了三万两,一分钱没少的都进了老百姓的肚子了,这才是义举!” “都说沈大人不受管束,朝臣们都参他,他把军营的野性习性都给带回京城来了!” “那要是没有沈大人,我估计那一年,大周京城内外得死至少三成的人!” 酒楼里,有人开始站起来,举起酒杯,默默的对着苍天,随后杯子倾倒,酒液尽数倒在了地上。 有人这么做,很快便有跟随的。 大家的心里,都是在默默的纪念着那位为民着想的沈大人。 那一年,突然而来的铁骑,突然而来的杀戮,为首的却是那魏林深,当年他还是禁军头领呢。 约莫子时。 沈清辞带着萧衍一起来到了城郊。 城郊邱员外的庄园,大约是这大周朝最大的私人庄园了。 这庄园所占的地,是极好的,挨着皇城根,背靠山,旁边便是水,山水相依。 庄园的占地面积很大,比皇帝赐给萧衍的温泉山庄要大多了。 “这庄子比你的大!”沈清辞说道。 之前不知道沈清辞真实身份的时候,萧衍心里还有些底,硬气一些。 现在,他知道她就是沈清辞之后。 当她说这庄子的时候,他却有些心虚了。 当年,他得知朝廷有人要对付沈鸿儒,立刻带人冒着脱离军营私自回京的砍脑袋的风险往南来,结果,却被算计落入冰湖。 等他彻底醒来,能下床了,沈家坟头的草都已经一人高了。 皇帝赐予他的温泉山庄,让多人少在背后说他是卖友求荣而来的。 这满京城里的人,不是因为他断案冷酷,而忌惮他。 其实,许多时候,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并不是个好人。 “我来了,我来了!”突然间,一道细微的声音入耳。 萧衍看了一眼沈清辞,发现她并未听见。 “邱月蓉出来了!”萧衍忍不住凑近了沈清辞提醒。 因为他们此时正站在人家家门口呢,不靠近一点,说话怕惹来更多人。 沈清辞侧头,便闻到了男人身上很好闻的清冽的香气,她眉头一挑,凑近了男人,小声道:“你拿了我抽屉里的香叶?” “我前日里,自己做了个香包!”萧衍说道。 “你竟然不问我!”沈清辞磨牙,这人,真把她的铺子当他自己的了? “我还给你做了个呢!”萧衍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来,给沈清辞:“这是安神的。” “我谢谢你啊!”沈清辞无语的想翻白眼。 他用她铺子里的香叶,做了香包送给她…… “噗通!” 邱月蓉跳了下去。 “等等!”沈清辞正要行动,萧衍抬手摁住了她手腕。 “你安排了人?”沈清辞转头看萧衍。 萧衍手里,有一支神出鬼没的队伍,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平时他很少用。 沈清辞不确定,他有没有派出人来。 “咕嘟,咕嘟!”邱月蓉在水里冒泡,显示着她还在水里面。 “你没有安排人?”沈清辞转头看着萧衍,问道。 “嗯!”萧衍点头。 “你真是混蛋,果然,我还是看错你了!”沈清辞冷喝一声,她立刻脚下一跺,飞身跃入水中了。 “阿辞!”萧衍立刻伸手去抓,结果,他也被沈清辞带入了水中。 邱月蓉被救了起来,已然半死。 “你们,你们不是能保证我女儿安全的吗?萧少卿,你说的,没问题的,这是怎么回事?”邱员外怒吼道。 第101章 真相 沈清辞全身湿透。 邱员外一边呵斥着她,一边着人拿来了袍子给她裹上。 一旁,萧衍也早就被青石给拿着袍子裹上了。 “立刻叫大夫,喊大夫过来!”邱员外喊道。 “沐辞娘子可以先给诊治的,可以的!”有人提醒。 “我不行,我没有力气。”沈清辞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你让我不要管,让我不要看着的,你说现在怎么办?你们不是把胭脂已经给拿走了吗?为什么还有?”邱员外抱着女儿喊道:“蓉儿,蓉儿,你醒醒啊!” “先把人弄屋里去!”萧衍吩咐。 “萧少卿,这事情,你们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邱员外满目猩红的说道。 “我会给你解释的!”萧衍点头。 魏绍快步走来,他身上似乎还带着酒气,不过,他应该早就沐浴更衣过了,掩盖掉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魏绍上前,看着地上的邱月蓉,道:“岳丈大人,三妹怎么回事?” “蓉儿被人算计,又中了那胭脂香,跳了湖!”邱员外说道。 “怎么会这样,沐辞,萧少卿,你们对我家三妹做了什么?”魏绍厉声呵斥道。 “三娘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得问问你啊,魏二爷!”沐辞看着魏绍,道:“三娘子不是你给诓骗了的么!” “你,你胡说什么?”魏绍立刻呵斥沈清辞。 “邱大娘子因为和慕容熏的死有牵连,所以,一直被关押在大牢里面,而你,却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这还不算,你总共欠下了御生坊赌坊白银十万两,最近,赌坊的人都说要上门来讨,你怕露馅,所以,就想设计对付三娘子,因为自从大娘子出事之后,中馈的钥匙,以及许多铺子里盘账,都是三娘子在做。”沈清辞慢悠悠的说道。 她身上虽然裹着袍子,但是,寒风吹过,还是冷的她发抖。 “你简直胡说八道,沐辞,你不过是一个卖胭脂的,也就是萧衍看你有几分姿色缠着你……”魏绍看着沈清辞,咬牙切齿的。 “嘭!” 一道力量来袭,魏绍想躲,却没有躲开,直接被踹的摔倒在一侧了。 “萧少卿,你干什么?你敢做不敢当吗?你难道不是喜欢沐辞吗?”魏绍冷嗤一声,道:“你堂堂少卿,喜欢的却是一个卖胭脂的!” “魏绍,你瞧不起商人?”沈清辞问道。 “你,你胡说八道,我只是瞧不起你。”魏绍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邱员外,恶狠狠的道:“哼,我娘子关押在大牢里面,我到处走关系,你们却胡说八道,说我在喝花酒,沐辞啊沐辞,我们三妹用的可是你的胭脂,她聪慧伶俐,对账目更是能一目十行,如今,你将她害了,意欲何为?” “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啊!”沈清辞冷笑一声。 “萧少卿,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却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沐辞,你是对她有意,但是,你也不要罔顾了国家的律法!”魏绍呵斥道。 “魏绍,你说完了吗?”萧衍走到沈清辞身边,他从青石手里又拿了一件斗篷,轻轻的帮沈清辞裹好。 沈清辞没有动,任由着萧衍给她裹上袍子。 她的身上,此时寒冷若冰。 不过,她依旧要坚持着。 “看看,这不是还在乎的吗?”魏绍看向邱员外,道:“岳父大人,我请您报官,萧少卿渎职枉法,这沐辞,故意迫害三妹,甚至娘子或许也是她所为,请求皇帝陛下再指派能人查案!” 此时,邱月蓉已经被邱员外吩咐了人给送去了闺房诊治了,他走出来,听着魏绍这么说,他亦是抬头,眼神冷冷的盯着沈清辞。 “沐辞,这一次,你如何解释?”邱员外冷冷问道。 “我来解释!”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这些人,身上穿着异域风情的服装,络腮胡子,说话却让邱员外熟悉。 “你,你们是……”邱员外看着这一群人,他看了一眼门房,门房点头:“是得到三小姐允许的!” “什么?”魏绍简直不敢相信门房的话:“什么叫做得到三小姐允许?三小姐现在正昏迷呢,她被人算计落水都快半刻钟了,人都没用了。” “谁说我人没用了?”邱月蓉走了出来。 “你,你……”魏绍指着邱月蓉,他的眼珠子震颤。 “魏绍,你可是亲口跟我说,是你杀了慕容功熏的,你说,只有这样,我那凶悍如母老虎的姐姐,才会被抓,说不定还会被治罪,如此,邱家的产业,你就得了一半,而你,怕我嫁出去,怕我嫁给兵部侍郎家去,所以,你要为了姐姐娶我!”邱月蓉一步步走近魏绍,一字字说道。 “你胡说八道,不对,你方才落了水,你怎么能在水下那么长时间?还有,沐辞和萧衍为什么出现的那么快?”魏绍突然明白了过来似的。 “是我救的!”一道清朗的声音入耳来,魏绍转头,神情一滞。 “张彬?”魏绍嘟囔。 “对啊,你知道的,我外祖家是海边的,我自幼便在海里面长大,后来才入的京城来与父母团聚,所以,我的水性会很好!”兵部侍郎家小公子张彬点头,说完,他看向沈清辞:“沐辞娘子,我们都说好的啊,不是说我从水下给蓉儿渡气,让岸上的人以为蓉儿真的淹死了的么!” “哎呀,你别说了!”因为提及渡气,邱月蓉的小脸通红,刚才还一脸愤怒的她,此时却是满脸害羞之意。 “好啦,蓉儿,你也是辛苦了,那水太冰寒刺骨了!”张冰拉着邱月蓉的手,笑着道:“不过,娘子现在好好的,我真高兴!” “都说小公子不爱说话,原来是不爱跟别人说话啊!”沈清辞笑着道。 “你们,你们设局了!”魏绍这时候才明白,沈清辞他们设局了。 “对,慕容将军,你们几位看清了吗?”邱月蓉转头看着那些异域商客,问道。 “嗨,这胡须,沾着可太难受了!”虎子赶紧把呼吸给拽掉了,他接过了一侧邱家下人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胭脂擦去,赫然便是慕容棣那一伙人。 第102章 魏绍被淹死 “不可能,我,我试探过你们的!”魏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我当时也没有喝太多,是后来和你们继续喝,才喝多的,我带着警惕心的。” “是啊,你故意把酒撒在我脸上,还用手来蹭,你还拉扯了我的胡须,这一切,其实,沐辞娘子都想到了,所以,我们的胡须粘合力都是非常强的,而且胭脂都是不脱色的,哪怕你是凑近了,用刀子都刮不下来!”虎子很骄傲的昂着脑袋,说道。 “刀子都刮不下来吗?那得是什么?你们刚才不是都用手一抹,就行了!”魏绍不信。 “因为,得用猪油融合啊,我们手心里都抹了猪油,就这么一抹,融合了,一擦就没了!”刘副抬手闻了闻,道:“嗯,这猪油还挺香的,熬的很好。” “你们,你们简直是太过分了!”魏绍指着几人说道。 “过分?”邱员外走过去,抬手,狠狠的给了魏绍一巴掌,直接将他扇的往一边差点儿倒在地上。 “你……”魏绍被激怒,他正要还手,却被突然蹿出来的张彬一脚就给踹的后退好远。 魏绍到底是练过的,他只是晃了一下,没有摔倒。 “我们过分?”邱月蓉冷嗤一声:“你入赘来我邱家,就是想要谋夺我邱家的家产的,是也不是?” “胡说八道!”魏绍显然有些心虚,他眼神晃了晃,梗着脖子,不想承认。 “你与姐姐成婚,这么多年,却一直在外面风流,姐姐本来只是性格硬一些,她自小做事干脆爽快,却从不是这般暴躁脾气的,如今,她却被你逼成了你口中的疯婆子,因为爹爹身体不好,爹爹说了,最终家产得分给我们姐妹,你却不想,你算计大姐,又想算计我,两个妹妹还小,若是我和姐姐都被你算计了,那么,你只要将爹爹再弄死,这偌大的邱家,便是你的了。”邱月蓉气恼的厉声呵斥着魏绍。 “哈,哈哈哈,邱月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脑子简单的女子,却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厉害的!”魏绍的心思被戳穿,他知道自己再抵赖也没有用了,他冷笑数声,看着邱月蓉摇头。 “哼,生在商贾之家,就算是快木头,也多少会学习到一些的,因为有姐姐的庇护,我才能做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姐姐出事儿了,我自然就该收起玩乐的心思来才是!”邱月蓉说道。 沈清辞看着这女子,她想起来,上个月邱月蓉到凝香阁去的情景。 那时候的邱月蓉还扎着双髻,是沈清辞让她放下双髻,因为她生的好看,柳眉凤眼的,是个美人胚子。 所以,沈清辞为她做了个漂亮的妆面,她亦是舍得花银子的,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回去。 “所以,你们早就算计我了!”魏绍看向沈清辞,眸光微眯:“沐辞,你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这般算计!” “对付你,何须早算计,你自己露出那么多马脚来,还需要算计?”众人纷纷嗤笑,道。 “我想起来了,我自从到你们隔壁喝酒,进门之后,我就越来越晕,还没喝,就晕,是因为我闻到了一种很香的味道。”魏绍说道。 “对,千日醉,一种酒液淬炼而成,也可以用来做醉熏妆!”沈清辞说道。 “我越来越醉的厉害,所以,你们不断套话我!”魏绍道。 “对,你说了很多,记录官就隔着一道屏风,都给你记录下来了。”慕容棣抱着横刀,说道。 “你们跟我一起去赌坊,起初让我赢了千两,后来,却一直输,一直输,我输了那么多,五万两银子,都是你们做的手脚!”魏绍又说道。 “对,我们做的手脚!”刘副将点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跟着慕容将军的这几位,都是身怀绝技的,我年少之时,可是百变神偷,想要从你身上拿一些东西,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刘哥,怎么把以前的行当拿出来说!”虎子碰了一下刘副将的胳膊,说道。 “不怕的,你刘哥我哪怕是神偷,也从来不坑害老百姓,哪里会像这厮这样,尽是欺负老百姓,跟他那个爹一样!”刘副将冷嗤一声,道。 “你们终于想起来我爹了,你们该知道,如今皇帝陛下可是只听我爹的。”魏绍捂着胸口,看了一圈面前的众人,他后退几步来到门口,冷笑着道:“你们也该知道,我姑姑是贵妃,皇帝陛下如今……” “魏贵妃掌控了太医院中的太医令,私自调配堕胎药,导致皇家后宫这些年子嗣凋零,你还好意思说你的贵妃姑姑?”沈清辞看着魏绍要退出去,她眉头微微一拧,衣袖落下,刚要出手,却被萧衍摁住了。 萧衍慢慢朝着魏绍走过去。 “魏绍,身为皇城守卫,却在公职期间饮酒作乐,回家之后不慎跌入湖中,淹死!”萧衍声音缓缓的说道。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让魏绍一惊,更让在场的众人也都是一惊。 “萧衍,你想杀我!”魏绍说话之间,抬手就朝着萧衍攻击过来。 他要逃走,今日这里,都是高手,他不逃走的话,真的会死的。 萧衍功夫好,慕容棣和他的一群手下,更是功夫了得,其实,他的岳父邱员外的功夫亦是不弱的。 所以,他只有先保命逃走,才有机会活着。 “嗯,想杀你!”萧衍淡淡回应了一声,随后,身形一动,上前两步,就在魏绍要逃走的一瞬,他将魏绍抓住,之后他又脚下移动,拖着魏绍来到湖边。 慕容棣一起上前,伸手将魏绍的脑袋摁在了水里。 旁边所有人都站着,看着,大家神情一致——魏绍该死! 魏绍起初是挣扎着的,只是摁着他的是萧衍和慕容棣,后来,又上来邱员外…… “哗啦!” 随着一声轻响,萧衍让开,慕容棣抓着魏绍的衣领,将他拎着起来,丢在了一边的地上。 魏绍死的透透的了。 “来人,去魏家报信,就说二爷淹死了!”邱员外冷冷说道。 第103章 上我的马,还是上他的车? 邱家小厮快步跑走了。 “诸位,想必魏家很快会派人来,所以,我就不多留几位了!”邱员外对着众人抱拳,他看向沈清辞,道:“沐辞娘子,请随小女去换一身衣裳再走吧。” “好!”沈清辞点头:“我也正要再给三娘子瞧一瞧血脉之中是否还留着残毒!” 邱员外点了点头,对着沈清辞又是抱拳深深的作揖:“那就多谢沐辞娘子了。” “呦,邱员外对沐辞娘子竟然这般信任?”慕容棣身边,另一位副将淡笑一声,道。 “蓉儿的事情,不就是沐辞娘子安排的么,若是不然,我们哪里能够知道,他竟然是这般无耻之徒,竟然想着要将我女儿们都坑害了。”邱员外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沐辞的胭脂,都是用的上等药材,药入肌肤,定是不同的效果。”萧衍说着,看向慕容棣,道:“你们先走吧,本卿与沐辞一起,送他回去。” “哦,少卿,倒是忘记了,您也去换一身衣裳吧,您这身子……”邱员外这才想起来,萧衍虽然裹得挺多的,但是,里面的衣服也是湿漉漉的啊! “无妨,马车里有暖炉,一会儿去马车里便可。”萧衍摇头。 他自然不会随便穿别人的衣裳,也不会轻易在别人家里换衣裳的。 “萧少卿,不如,你先回去吧,你身子不好,一会儿沐辞娘子出来了,我来护送她回去。”慕容棣说道。 “不用,我等她!”萧衍执着的坚持:“我身子虚,要去凝香阁拿药。” “……”慕容棣看着萧衍,歪着脑袋盯了许久,他点了点头:“那我也等他,这两日总觉得胸口闷的很!” 邱员外看着这两人,无奈摇头,劝说道:“行了,几位,你们就赶紧走吧,一会儿魏家来了人,看样子是要闹一场的了。” “嗯,走!”萧衍点头,出门,上了马车,不过马车没动,只是停在巷子里。 而慕容棣几人,则是一起上马,也在马车旁边,不走。 沈清辞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情景,马车和马儿互相僵持着。 “你们是想等魏家人来,告诉他们,魏绍是怎么死的?”沈清辞无语的问道。 “沐辞,来,上马,我送你回去!”慕容棣朝着沈清辞伸出手来。 “咳咳咳!”萧衍在马车里咳嗽,他撩开帘子,伸出手:“上来吧,马车里有暖炉,刚才水里面太冷了。” 沈清辞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她指了指后面:“不如,你们先回去吧,各回各家,我在这里陪着邱三娘子。” 最终,沐辞又返回了邱家。 看着邱家关上门,慕容棣看着马车,挑衅似的:“看,沐辞不爱上你的马车。” “她不也没有上你的马么?”萧衍说完,对青石道:“走吧,去凝香阁,我知道药在哪里。” “哎,老大,他啥意思啊,是说他对凝香阁很熟悉?”虎子策马上前,问道。 “哼,他不过是想炫耀和沐辞娘子关系好,他可以随意出入沐辞的院子,那就跟他家一样。”刘副将冷哼一声,道:“像个花蝴蝶一样,身边女人也不少,他竟然盯着沐辞不放。” “沐辞值得啊!”慕容棣看向紧闭的邱家院门,道:“走吧,咱们出城走走,去城外酒馆喝酒去。” “老大,咱们不回去了啊?”虎子好奇的问道。 “咱们回去的路线会遇到魏家人,还是出城吧,省的给邱员外找麻烦,明天辰时再进宫去,为邱家做点儿事情,签字,让大理寺放了邱家大娘子。”慕容棣说道。 “也是,那大娘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也真不至于这般做,邱员外还是个好的。”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马儿疾驰,朝着城门外去了。 大约一刻多钟后,一辆马车快速朝着邱家而来。 “开门,开门!”马车直入偏门,马车上,中年女人被搀扶着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宰相被扶着下来,他朝着迎上来的邱员外吼道:“老二他一直喝酒,也从未出过事情,怎么这一次就出事情了?” “喝多了!”邱员外神色淡淡的道:“魏相,你现在质问我,我倒是要问问你呢,你的好儿子,竟然在我女儿被关在牢狱之中的时候,到处去喝酒,还去赌博,你看看这些人……” 魏相转头,看着门口跑进来的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是城中各处商铺的。 “邱员外,这魏绍是入赘您邱家的,这银子得你们来,他买了胭脂送女子,欠了我们三千贰佰两了!” “对,邱员外,这银子肯定得你们出,我这里不多,一万二千二百两,都是他喝酒欠下的!” “那我这里可多了,昨晚他赌输了五万两,加上之前的,一共九万五千两!” “你们,你们都胡说八道,我儿子是皇城守卫,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魏相呵斥道。 “我们可是证人证据都有,魏相,这容不得抵赖的啊!” “就是啊,魏相,我们可都是小本生意,他欠下这么多……” “他已经入赘邱家,你们跟我要什么?”魏相呵斥道。 “宰相大人,这养子不教父子过,入赘是入赘,但是,魏绍如此对我女儿,我可不依,你怎么都得给个说法。”邱员外抓着魏相的衣裳,说道。 “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魏相呵斥着把衣服从邱员外的手里抓过来,他转头道:“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来好好跟我说一说?” “事情就是,他喝酒,回来,摔到湖里面,死了!”邱员外神情冷冷的说道。 “不可能!这里又不是他回自己小院子的必经之路,他为什么要往反方向走?”魏相呵斥道。 “因为,他想去我院子里。”邱月蓉的声音,让魏相和小夫人纷纷转头。 沈清辞扶着邱月蓉走来,看着走近的沈清辞,魏相微微侧头,眼神犀利。 “你说什么?”魏相问邱月蓉。 “我说,他已经骚扰我好几天了,他说姐姐已经没办法救回来了,他说他可以协助我打理邱家,他要我和张家退婚,嫁给他。”邱月蓉说道。 第104章 权衡利弊 “这不可能!”魏相爆喝一声:“我儿子虽然有些不像话,但是,他对你,对邱家其他的女儿,却一直都是像亲妹妹一样对待的,他想要女子何其多,为何要在自己的后宅这般!” “刚才三娘子说的很清楚,魏绍想要的,可不单单是三娘子这个人,他要的是邱家的一切,钱,加上权势,魏相,你的野心,昭然若揭啊!”沈清辞走上前,淡淡一笑,道。 “你,你就是那个凝香阁的东家沐辞?据说,宫中的事儿,也是你插手的?”魏相盯着沈清辞看着,骨相完全不像,但是,神韵却是像极了的。 “是,见过魏相。”沈清辞虚虚的行了一个礼,之后看着面前的人,道:“宫中,恰逢沐辞在,贵妃娘娘倒是真的跋扈,如传闻中一样,若不是当时沐辞护着苏婕妤,怕是现在,那翠景宫中,已然换了主子了。” “放肆,来人,将她给我拿下,污蔑当今贵妃娘娘,成何体统!”魏相爆喝一声。 门外,有魏相跟随而来的府兵动了动,却被数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拦着。 这些,都是邱府的暗卫,功夫都非常了得。 “魏相,这里是邱府庄园,是皇帝陛下御赐给我的,你这是要在我的庄园里抓人?”邱员外冷声道。 “邱不同,你什么意思?你要维护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了她,你要与我作对?”魏相看着邱员外,神情冷冽至极。 “沐辞娘子,一直在调查我家大娘子的案子,她也因为我家蓉儿的身体问题,亲自来府中为蓉儿诊治,她是我们邱家的恩人,并非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她有名有姓的,在京中开胭脂铺子!”邱员外说道。 与魏相对峙,邱员外有足够的底气。 这皇城国库之中,半数的税赋都是他交的,当年,他更是倾尽全力的购买武器和粮草支持了当年的皇帝陛下。 所以,其实,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是这邱员外。 只不过,他为人低调,不喜欢出去在庙堂之上争个什么罢了。 “大理寺,大理寺,报大理寺,我要仵作验尸,邱不同,我不信我儿子会自己淹死,他会水!”魏相恼怒的吼道。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邱员外淡淡道。 “魏相找大理寺?我便是大理寺少卿的贴身辅助,我亦是可以做仵作的。”沈清辞上前一步,说道。 “我不信你,我要皇家钦点的仵作!”魏相说道。 “好啊!”沐辞转身,对邱员外道:“那就劳烦邱员外派人去敲鼓报案了!” “等等!”魏相突然又喊住了正要吩咐下人的邱员外。 现场安静了会儿,他看向沈清辞。 “你来验尸,我需要全程看着!”魏相说道。 “好啊!”沈清辞不推辞。 “你一个卖胭脂的,会仵作之职,这本就不正常!”魏相看着沈清辞,道。 “沐辞还会疗伤,会配药,会为人诊病。”沈清辞说道。 “你是神医谷出来的?”魏相走近一步,盯着沈清辞,说道。 “不,只是我祖上一直以药入胭脂,为妆面,所以,我们沐家的孩子,都要懂药理而已。”沈清辞神情淡淡的说道。 “好,那你就现场为我儿验尸。”魏相说道。 “这里是邱府,邱家都是女儿,这不合适!”沈清辞道。 “你……”魏相咬牙切齿,道:“那你说送哪里?” “送去城外义庄,而非大理寺的公家义庄,我会在那儿,为二公子验尸。”沈清辞说道。 魏相不想让事情闹的满城风雨。 看邱家这么淡定,连验尸都无所谓,魏相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若是他让人去报案了,必定会闹的满城风雨。 他这个老二什么德行他岂能不知道。 而且,老二想要谋夺邱家所有的财产的心思,也在他面前表露过几次,他让老二收敛一些,结果,那家伙却说,他自己会搞定一切。 当时,邱月娥被指控杀了慕容熏的时候,魏相就知道是儿子所为,他还训斥过魏绍,觉得他太冒险了。 毕竟,那萧衍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但是,魏绍一意孤行,他说,他做的天衣无缝的,哪怕是神仙下来,都不会窥探出其中的究竟来。 如今,魏相哪里不知道,魏绍是被做了局之后被弄死的。 可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啊! “你们,再给说说,魏绍的死因!”想了好一会儿,魏相说道。 “前几日,姐夫来与我说,他让我不要嫁给张家,他说张家小公子没有任何的功名,只是一个喜欢玩闹的,他还对我动手动脚的……”邱月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沈清辞轻拍着邱月蓉的后背,她眼神冷冷的看着魏相,她知道这个人有多狠毒的。 狠起来,可能连亲儿子的都不会在乎。 果然,一如沈清辞所料,当邱月蓉直接说出魏绍的无耻之处的时候,魏相抬手,制止了她继续。 “如今,我儿已经没了,你们再说这些,我也不知道真假了,不管如何,我这儿子是挺顽劣的,邱员外,我……不追究了,你给我儿好生安葬吧!”魏相闭了闭眼,说道。 这种时候,那么多人围观,西街各种铺子里的人都在,看沐辞和邱家都这么淡定,魏相也知道,一切可能都已经成定数了。 所以,他不如,让邱员外帮着善后吧。 最终要是验不出什么问题来,结果还是如此,儿子回不来了,更会闹的满城风雨。 “好歹我与他,也是翁婿一场,我会好生安葬他的。”邱员外点头:“至于,这些欠债,就用他院子里的那些东西抵吧,诸位,可以去看看了,值钱的你们估量一下,都拿走吧!” “好好好!”大家一窝蜂的朝着魏绍的兰香园走了去。 魏相又是一脸青黑。 这邱不同,真是太会算计了。 本来,他还说儿子没了,拿一些儿子用过的东西,把儿子院子里的都搬回去呢。 毕竟,这些年,儿子在邱家的生活过的非常奢靡,哪怕是一只茶盏,那都是几千两的。 第105章 阿辞,找娘 魏相离开了,在那些人还没有把院子里的东西给拿完,他就离开了。 至于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也没有再管了。 出门,上了马车,魏相一张脸青黑成锅底。 到底是亲儿子,他一手摁着脑门,满脸惆怅。 “绍儿啊,绍儿,就这么被弄死了!”魏相的眼泪,真真儿的掉落。 “老爷,方才你怎么突然就转变了口风了?”身边,府中新夫人扶着魏相,问道。 “你懂什么呀,那沐辞来头不小,已然入了宫里头那位的眼,我收到消息,上人要让这沐辞进太医院,太医院的女官不多,想必,上人是要让她查后宫嫔妃不得怀孕的事情,还有太后的饮食起居,大约也会由这位来操持了!”魏相说道。 “她不只是一个胭脂商人吗?她哪怕是懂医术,又怎么未经任何考察,便可送入太医院?”新夫人也觉得好奇了。 “大约,是她身上的气质,像极了一个人!”魏相抬手揉着眉心,道:“当年……嘶!” 放火烧了整个沈家庄,应该不会有人限免的,包括那小丫头。 那么大的火,烧了一天一夜啊! “那么大的火,烧了一天一夜,我身上裹着的是避水衣,那是用特殊的药材浸泡了几十年做成,但凡穿在身上,入水可避水,入火,亦是可以避开火源。” 沈清辞站在凝香阁的屋子里,与萧衍说道。 萧衍并不在大理寺,若是之前魏相坚持要报官的话,可能还得派人去凝香阁报。 萧衍也奇怪,魏相怎么会疏忽到放过了沈清辞。 “所以,你躲在那水缸里,他们也没有找?”萧衍问道。 “嗯,屋角的旧水缸,满满的都是水,我蹲在底下的,那水缸,其实在打斗的时候漏了,水都漏光了,他们在水漏光的时候,杀了我们沈家的管家,管家的尸体正好撞在了水缸里,半个身子都掉进去了……”沈清辞说到这里,忍不住全身颤抖到不能站立。 “不要说了,当时的情景再出现在脑海里,会让你痛苦的!”萧衍伸出手,最终,他轻轻将沈清辞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沈清辞推开萧衍,她后退两步,摇头,道:“萧衍,你答应我的,要帮我翻案,我告诉你,如果最终你做不到,还让他们好好的,我会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他们!” “好,我再答应你一次,如果我帮不了沈大哥翻案,我便自刎于你面前!”萧衍点头,道。 “沈大哥?”沈清辞看着萧衍,磨了磨牙,心里有些拧巴。 萧衍看着沈清辞的模样,笑了笑:“阿辞,明日进宫之后,太后面前,你少说话。” “为什么?”沈清辞问。 “记住我的话,就行了。”萧衍看了一眼外面:“很晚了,我回去了!” “嗯!”沈清辞点头。 “那我走了!”萧衍又道。 “好,你走吧!”沈清辞继续点头。 萧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起身来走了。 青石瞧着自家少卿的模样,他的脸微微黑了黑:“少卿,你……是不是想住在人家沐辞娘子的家里啊?” “她那边有两张榻,倒是可以睡的。”马车里,某人竟然厚脸皮的承认了。 “那是女子啊,你整日里住在人家这里……”青石觉得,自家这位少卿是越发的不要脸了。 “外界已经传闻,我是来侍寝的,那住下又何妨?”萧衍继续厚脸皮。 青石:“……”内心狂呼:完了完了,少卿这是完全不管不顾不要脸了! 但是他不敢说。 “阿辞她,内心很痛苦,我好几次晚间在她这里,其实她都会陷入梦魇,她的经历,让她变幻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阿辞,另一个,是白天冷静自持的沐辞!”萧衍说道。 “沐辞娘子,内心深处的伤痛太大了,这很难治愈的。”这一点,青石倒是明白的。 “所以,我才想着留下来。”萧衍说道。 “这也不是办法,少卿,你说你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有两人这般住在一起,你却不表示……”青石嘟囔。 “那我,娶她!”萧衍道。 “什么……”青石差点儿把马车给赶到马路牙子上去。 “怎么,这么长时间,你都没看出来,你家少卿我心悦阿辞?”萧衍问道。 “我……我倒是看出来,你经常去占沐辞娘子的便宜,还经常奴役人家,还经常……欺负人家!”青石实话实说。 “你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吗?”萧衍拧着眉头,问道。 “我说了呀!少卿,你要不,问问沐辞娘子呢!”青石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还没开始恋爱呢,两情相悦才能成婚的吧,再说了,沐辞娘子现在心里想着成婚吗?” “嗯,明日,你去城外买一些书,去通县买吧,如何取悦女子,如何与女子谈情说爱的,要好看一些的,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萧衍说道。 “少,少卿!是!”青石起初是愣住的,后来快速反应,立刻点头。 好家伙,少卿竟然真的开窍起来了! 而且,这一开窍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三十来岁了,终于是老树要开花了啊! 青石激动,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凝香阁后院,沈清辞放了香薰包在自己的枕头边,躺下,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萧衍!萧衍!”沈清辞嘟囔。 她明明还没有报仇,她明明知道,当年就是萧衍传递回来的书信,可是,她却选择了相信萧衍。 在熏香中慢慢睡了去,沈清辞再一次陷入了那一片火海。 “爹,爹……”沈清辞嘴里嘟囔着,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不吭声,不要吭声,阿辞,找娘!” “找娘!” 沈清辞陡然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天色已然亮了起来。 外面,是茯苓轻轻的洒扫院子的声音。 有粥香飘来,青柠已经做好了早餐。 翻身起床,沈清辞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 找娘! 对,她要找娘! 当时,爹让她找娘的! 第106章 心有灵犀 沈清辞起床来走出去,茯苓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 “娘子看着没睡好啊,怎么精神不济的?”茯苓关切的问道。 “无妨,一会儿去上个妆便好了,只是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沈清辞叹了一口气,走去厨房。 “娘子,是不是梦魇了,前日里,我起夜的时候,便听见娘子屋子里有声音,凑近了听,才知道您是梦魇了,本来我准备进去的,结果,您自己起床喝水了,我便回房去了。”青柠边从锅里面装粥,边说道。 小灶,竹叶滤水之后熬煮的粥汤,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青柠撒了一些盐巴上去,略微有些咸的口感,吃着更是香糯。 青柠亲手做的小咸菜,配上粥,让沈清辞一下子吃了两碗。 “吃饱了,好像就有很多力气了呢。”沈清辞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是,我一直用药调着,自小便有梦魇,这些年来……但凡疲累之后,更容易陷入梦魇,还好,每次都能自己挣扎着醒来。” “所以……少卿总是不愿意离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青柠说道。 “……”沈清辞仿佛知道为什么一个那么矜持的萧衍,竟然总是想赖着她,晚上不肯走了。 自小她便知道他的为人。 少年的他,驰骋沙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啊,让小小的她便励志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再见他,他阴冷,高傲! 仿佛,他已经将那个小小的女孩忘记。 直到,那日,她闯入他的书房,看到他的书柜上,那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马儿…… 其实,那日她收手,并非说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 一封从漠北寄过来的信,信里面尽是关于沈清辞她父亲沈鸿儒的行踪和作为。 信中甚至还提到,说沈鸿儒不但与皇室有来往,甚至与西域小王爷,亦是感情颇好的。 于是,这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新皇上任,国朝不定,没过半月,当时还是兵部侍郎的魏三思便将许多证据都呈上了新皇面前。 新皇恼怒,朱批之下,沈家满门被诛,无一幸免…… 他,还记得她的! 只是,他未曾认出她来。 是了,她为了让自己改头换面,喝下麻沸散,打断了双腿,重塑身形。 她,为了不让人认出来,醉骨之后换颜重生。 那些痛,只有经历之人才能知道。 呼吸不能,食不下咽,整日里痛不欲生。 但是,她却一点点的熬过去,一点点的挺下来了。 这过程中,一个不小心,便会立刻殒命。 但是,她不在乎。 本来就是个“死人”了,又怎会在乎再死一次。 吃过饭,沈清辞回到铺子里,自己给自己上了一个妆。 “果然,气色看着就特别好了。”茯苓过来,给娘子把簪子插上,她打量着沈清辞,道:“娘子今日,格外的好看。” “嗯,给我把那一身琉璃锦缎的衣服取来。”沈清辞说道。 那是萧衍前日里给她定做的,说是之前得了皇帝的赏赐,锦缎一直放在府中库房,一直未曾用过,所以,便想赠与她。 “哇,娘子,您今日可真是如天仙下凡一般呢!”青柠说道。 “去见太后,自然要穿的端庄一些,我旁的衣服都是旧的,穿过的,哪里能见太后。”沈清辞说道。 她每日都要研磨胭脂粉末,都要调配蜜露,所以,再好的衣裳,都多多少少会沾染那些胭脂味儿。 倒是这一套,一直未曾穿过。 萧衍的马车来的很及时。 “娘子,少卿在车上等您。”青石下来,走过来,行礼说道。 青石在走进门的时候,眼前也是闪过一抹深深的惊艳的光芒。 今日…… 这两位,怕不是去宫中争奇斗艳去的吧。 明明都没有说好,却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 沐辞娘子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月华锦裙装,这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又透着闪闪的光芒,仿佛是那天上掉下来的谪仙,让青石都不敢再深看,怕是自己的眼神不对,亵渎了神明一般。 而马车里那位呢,亦是月华锦的缎子长袍,只是与沐辞娘子的这绣着大朵牡丹的不同,少卿的袍子是绣着同款色系的竹纹的。 那位,今日戴着碧玉冠,身穿月华锦,但是他的腰间,却还是挂着沐辞娘子赠与的香包,淡绿色的香包,倒也不突兀。 得沐辞娘子给调理,今日的少卿醒来,只是说自己味觉许是没了,头不疼,眼不花,倒是好事儿。 “少卿!”沈清辞随着青石来到马车边,刚喊了一声,她身后却是惊呼一片。 “哎呦喂,我说是哪家的贵人娘子啊,天哪,沐辞妹妹啊,是你啊!”隔壁铃兰娘子的惊呼声,震的半条街都听见了。 沈清辞一笑,摇头:“兰娘子,你可吓着我了!” “哎呀,罪过罪过,沐辞妹妹,你可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啊,这满京城里,我可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女子了。”铃兰娘子满眼羡慕,亦是满脸高兴的说着。 “多谢铃兰娘子的夸赞,等我回头给你再调配一份胭脂,一准能让你肌肤永驻。”沈清辞笑着道。 “啊,那多不好意思的!”铃兰娘子高兴,却又扭捏的说道。 “这没什么的。”沈清辞拍了拍铃兰娘子的手背,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已然挑开,某人的手都要挑酸了。 铃兰娘子一眼瞥见了马车里的萧衍,她双眼瞬间瞪大,嗓门也更大:“天哪,少卿今日真是好看,比往日更好看了,配着我沐辞妹妹的这一身,两人可像极了一对新人了呢!” “兰娘子!”沈清辞无奈的转头,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见了少卿也不行礼!” “哎呦,少卿莫怪,草民是,是太激动了!您今日真好看。”铃兰娘子立刻躬身行礼,说道。 以前,大家都惧怕这位少卿大人。 都说他不苟言笑,身上血腥重,都不敢与他多说话,更不要说开玩笑了。 但是,如今不同了。 这些日子里,少卿可没少往凝香阁跑,铃兰娘子也与萧少卿熟悉了不少呢。 copyright 2026 第107章 婉拒太后 “多谢!”昔日冷酷无边的萧少卿,竟然在此时礼貌的对着铃兰娘子一笑。 便是这一笑,让铃兰娘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差点儿成了茶楼说书的。 “那少卿,真的是好看,面如冠玉,尤其是穿着那月华锦的袍子,哎呀,真像个神仙下凡尘的,当然,和我们的沐辞娘子是绝配!” “少卿查案非常认真,他也懂得用人,我们沐辞妹妹,那真的是,女子中智慧最高的,便是少卿这般的,才能与她相配啊!” 本来没有的事儿,愣是被这铃兰娘子传的——少卿与沐辞娘子,在恋爱! 事件的主人,一早一起进了宫。 不过,萧衍去的是御书房,而沐辞则是由着福公公亲自带着去了福寿宫。 “娘子,一会儿见着太后,随便一点便可,别拘束了,我们太后啊,宅心仁厚,可喜欢机灵又聪明的人了!”福公公叮嘱着。 “多谢公公,沐辞省得!”沐辞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福公公,道:“公公常年劳累,想必这关节到了夜间总是疼痛的吧,等沐辞今日回去,给您做两个药包来!” “哎呦,沐辞娘子,你可是说到咱家的心坎里了,这两条腿啊,晚上睡觉都爬不了炕,疼啊!年纪上了身,这还真是不服老不行啊!”福公公立刻说道。 “放心吧,我有独家秘方,便是我那……”沈清辞笑了笑,道:“八十岁的老祖如今还双腿健朗,走路生风呢,我明日便给您做了过来。” “那咱家就不客气了,先谢过娘子了。”福公公谢完了沈清辞,又凑近了,小声道:“沐辞娘子,老奴还是得提醒你,去了福寿宫,你只管看,听,便是。” “沐辞多谢公公!”沈清辞点头,这福公公的提醒和萧衍一样。 少说,多听,多看。 入得福寿宫,沈清辞上前,跪拜太后。 脑袋轻轻磕在地上,沈清辞有那么一瞬,眼眶微微潮红。 这位,曾经抱过她,也曾经给过她酥糖吃的。 如今的太后,昔日还是后宫淑妃,当时的她,温柔娴静,看着与世无争的。 谁又能料到,她在后宫,亦是步步为营,当今皇帝陛下若是没有这位的辅助和在背后的支持,怕是要登上这帝位,亦是有些难度的。 “起来吧!”太后看着沈清辞,道:“上前来坐着,与哀家说说,你在翠景宫中看到的情景,还有……哀家听说,昨晚,邱家庄园出了事儿?” “是!”沈清辞起身。 她知道,这些皇家中人,皆是耳目聪明的,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传到上位者的耳朵里来的。 “你在现场?”太后问道。 “是,沐辞与邱家三娘子熟悉,得知她是因为用了凝香阁的面脂而出的事儿,沐辞便去看了看,结果,发现是有人故意调换了邱家三娘面脂盒子里的东西,添加了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西域一枝春,导致三娘在用过之后,生出幻觉,险些失了性命。”沈清辞说道。 “魏绍所为?”太后问道。 沈清辞微微垂眸,显出不敢说的模样来。 尽管昨日邱家内外没有别人,将魏绍置于死地的几个人也是都能够掌控一切的。 但是,沈清辞知道,太后便是猜,也能猜的出来。 除了魏绍自己,大约谁都知道他并不是酒后坠湖,但是,面上,所有人都认定了。 “魏家二爷亲口与邱家三娘承认,说是他在面脂中下的毒,目的就是为了将大娘子给祸害了之后,再娶三娘子。”沈清辞说道。 “要是如此,他何不趁着邱家那三娘神志不清之时做一些恶劣之事,生米煮成熟饭岂不是更好。”太后说道。 “那不同的,若是如此,想必邱家老爷不会容忍他,他亦是不会得到邱家的财产,若是,三娘子被退婚了,或者是死了,那邱家,他又可以掌控更小的,或者是以赘婿的名义,为邱院外打理生意。”沈清辞给太后解释。 太后早就分析透彻是一回事,但是,有人给她解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呵,他倒是狼子野心一个!”太后冷冷道。 沈清辞垂眸,坐在嬷嬷搬过来的椅子外侧,神情恭顺。 “死就死了吧,但愿那魏相给好好的,别生出别的心思来。”太后说道。 沈清辞依旧垂眸,听话。 她刚才看了太后的模样,眼底青黑,虽然用了不少的脂粉盖着,但是,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她定是身体非常的不舒服。 此时,她说话的气虚模样,也让人有些忧心。 “沐辞啊,哀家知道你医术高明,昨日翠景宫中,也幸好有你,你保护了苏昭仪,皇帝陛下说,让哀家直接着你入太医院,为医女,你可愿意?”太后问道。 “多谢太后,多谢陛下!”沈清辞起身来,蹲身行礼,之后她直起身子,摇头道:“太后,沐辞乃是商户女子,若是就这么被重用了,太后会被说是任人唯亲的,还有,沐辞只是懂得以药入身,治病救人,对问诊看病的技术,还差了许多……” “无妨,太医院的太医令是哀家娘家表兄,倒也是个老实人,他医术好,却不懂权衡,所以,下面的人常常能将他拿捏,若是你去了,做他的徒弟倒是可以。”太后说道。 “这……”沈清辞还要推辞。 萧衍没有跟她说让她留在太医院,她知道,萧衍的顾虑是对的,皇家后宫,并不是适合一个女子生存。 可是,萧衍也知道,她要查案,要翻案,要对付贵妃,对付魏家人。 那么,她只能选择在宫中。 “咳咳咳……”太后摁住嘴角咳嗽了起来。 “太后,您太劳累了,老奴赶紧扶着您歇息去。”嬷嬷上来,立刻伸手扶着太后。 太后推开李嬷嬷的手,她看着沈清辞,道:“沐辞啊,你来为哀家诊治诊治看看!” 沈清辞抿了抿唇,点头:“是,太后!” “你若是能为哀家诊治出病来,你便是有能力的,哀家收了你,你若是诊治不出来,便回去吧!”抬手伸出手,说道。 copyright 2026 第108章 她比我有钱 沈清辞犹豫着,她不动声色的上前。 李嬷嬷取出了一枚真丝罗帕覆盖在太后的手腕上。 沈清辞坐下,神色凝重。 整个福寿宫中,静谧无声。 而此时,御书房中,却是吵闹成一片。 “陛下,这不合规矩!”魏相跪在地上,说道。 “我不知道哪里不合规矩了,沐辞她医术高明,陛下也见了,若不是沐辞,想必,如今的苏昭仪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萧衍冷冷道。 “这也不能证明沐辞医术好,就让她入太医院啊!”魏相和一旁的谏官都上前,纷纷表示不赞同。 “陛下,我朝自古以来都是非常公正严明的,科举制度一直很好的延续着,甚至连作弊和代考都没有,严苛程度可想而知。”谏官跪地说道。 “对,陛下,后宫不干政,哪怕是太后,老臣也要说两句,这太医院的事情,关系着后宫的安危啊!”吏部尚书也说道。 萧衍冷哼一声:“沐辞心性仁慈善良,若是不然,宫中争斗与她何干,她完全可以自保,然,那日,本卿去救她,却见她一直护着苏昭仪,试问,谁知道她与苏昭仪是否有过任何的感情?” 众位大臣一直低头,不吭声。 他们查过的,尤其宰相,他更要将沐辞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 然而,一切证据表明,这沐辞和苏昭仪,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般好心的女子,怎么就不能在后宫了?”萧衍继续冷冷道。 “微臣还是觉得不妥!”谏官依旧坚持。 争吵依旧,萧衍坚持推举沐辞,各位大人都不同意,这让皇帝揉着脑袋,头疼。 “萧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皇帝抬头看着萧衍,道。 “因为我心悦沐辞!”萧衍直接说道。 “那更不行了,萧少卿,你这可是破坏了朝廷的规矩!”宰相立刻呵斥。 “规矩?我遵守过多少规矩?当初我回朝之后,皇帝陛下便说了,我萧衍,可以不遵守规矩的!”萧衍说道。 “陛下!”谏官的脑袋都快磕青了:“万万不可破了这规矩啊,少卿他可以不遵守规矩,但是,陛下您,还有太后娘娘,都不能啊!” 后宫干政,朝臣必然会多有不满。 皇帝头更疼了。 福寿宫。 沈清辞的脸色不好,她咬嘴嘴唇,半晌之后,起身:“太后娘娘,请躺到榻上,沐辞为您行针。” “这,使不得!”一侧,李嬷嬷劝阻:“太后娘娘身子金贵,你又只是一介商女,怎可随意为娘娘行针?” “无妨,秀儿啊,你就听她的,去太医院将太医令喊来,顺便,把魏志忠一起喊来。”太后说着,起身来,朝着榻上走去,边走边道:“哀家这身子,昔日都是魏志忠给开药方的,哀家倒是要他看看,为何哀家这些年,身子弱的每日要睡上七八个时辰,而且,还总是虚弱的不得了!” 沈清辞眼皮下垂,并不管太后在说什么。 太医令陈岩被喊了来,随后而来的说宰相表弟魏志忠,二人进门,隔着纱帘,隐约瞧着一人在床边。 “参见太后娘娘!”两人下跪。 “啊!”太后惊呼一声,胸口突然而来滞闷的痛。 “太后娘娘,您,您怎么了?”魏志忠立刻喊道。 “太后娘娘是由什么人在诊治吗?”陈岩问道。 “是沐辞娘子,在为太后施针!”李嬷嬷站在一旁,回头说了一句。 “胡闹啊,太后娘娘,您的身子多金贵,怎能让人随意扎针啊,再说了,这什么辞,她是谁,是医女吗?也不是医官啊!她怎可为您扎针!”魏志忠双膝跪地往前行走,边说道。 “咳咳咳,噗!” 太后突然大声咳嗽,随即,她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立刻晕了过去。 “来人,来人!将她绑了。”随着一道道惊呼声,福寿宫外冲进来数十名御林军。 御书房中,皇帝正头疼的厉害。 福公公跑的飞快进来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福公公惊呼。 “嗯?”皇帝抬眸看着福公公,道:“怎么回事?大呼小叫什么呢?” “福寿宫出事儿了。”福公公也是被吓到了,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那沐辞,沐辞她把太后害了。” “啊?”皇帝一惊,立刻起身来,急匆匆的往外面走:“有没有将人控制住?” “我去看看。”萧衍脚下生风跑出去。 “慢着!”皇帝突然一声轻喝:“萧衍,你与朕一起。” “可是……”萧衍皱眉,他着急。 “没有可是,朕与你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满脸怒意:“阿福,你给朕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太后要沐辞诊治,沐辞诊脉之后,说要为太后施针,这施针过程中,太后就……吐血昏过去了。”福公公说道。 “吐血还昏过去了,沐辞她好大的胆子,谁允许她施针的?”皇帝怒吼。 “是太后要她诊治的!”萧衍道。 “那她就敢下手?她是何居心,哼,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萧衍,朕告诉你,朕绝对不轻饶她,你,也将遭受牵连。”皇帝怒吼一声,拂袖朝前跑去。 萧衍跟在后面,他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 后面,宰相和谏官等人都追了上来。 “呵,萧少卿,这一次,想必你是再无话可说了吧?你一心要举荐的人,却在这里谋害太后。”宰相一脸得意。 “少卿,不要怪我多嘴,其实女子入太医院为官,未必是好事,你若真心的心悦那女子,不如娶回去王府,你养着,你又不是养不起。”谏官说道。 “养她,养不起,她比我有钱!”萧衍说道。 “呵,少卿,你这可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大周邱员外,只是这京都首富,而你,萧家外祖,乃江南首富,你,是首富唯一的嫡外孙。”宰相看着萧衍,满脸都是恨意。 萧衍,偏偏是有钱的,是有才能的,偏偏是与他作对的。 “外祖有钱,与我何干?”萧衍转头看着谏官,道:“你身为谏官,为何对钱这般感兴趣啊!” copyright 2026 第109章 杖毙沐辞 几人跟着皇帝,脚下跑的飞快,一起来到了福寿宫。 皇帝一进宫,一眼便瞧见了被摁住单膝跪在地上的沈清辞。 他走过去,抬起脚,又放下了。 沈清辞抬眸,眼神冷冷的盯着这男人。 他的身上,有上位者的森冷霸气,他的眉宇之间,甚至是带着杀气而来的。 但是,在他抬脚的一霎那,他看向她的眼睛,却又将脚放下了。 “混账东西,你敢来宫中行刺,可知后果?”皇帝怒吼,吼完了,转身走到里间,隔着纱帘问道:“母后怎样了?” “太后……一直昏迷,目前还看不出端倪来!”太医令声音缓缓的道。 “回陛下,太后是因为剧痛,导致了吐血。”一旁,魏志忠上前来,跪在地上,道:“回陛下,微臣跟着太医令一起过来的时候,这女子便说要为太后施针,她巧言令色的欺骗了太后,让太后受这等……” “魏志忠,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皇帝呵斥了魏志忠一句,他抬头看向太医令,道:“可有性命之忧?” 萧衍和宰相等人也一起走了过来,闻听皇帝问话,他们都抬头看着里间的纱帘后面。 “噗通!” 太医令走出来,直接跪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老臣无能!”太医令说道。 “什么?”瞧着太医令这动作,皇帝立刻震惊,他冲到床边,瞧着满脸灰白色的太后,他跪在踏板前面,伸手抓着太后,颤抖了好一会儿,转头怒吼:“把她,给我朕拖出去,立刻杖毙!” “慢着。”萧衍立刻阻止。 “萧衍,朕对你一再容忍了。”皇帝瞪大眼睛看着萧衍,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森冷杀意。 “陛下,要不要让沐辞说几句,微臣相信她,她不会害了太后。”萧衍抱拳躬身道。 “萧衍,到现在你还在维护她?两位太医院的太医,还有这福寿宫中人,都看到了她为太后诊治施针,太后也是因为她而这般模样的,你还要维护她,可见,你也是对陛下,对太后大不敬了。”宰相声音尖锐,就好像他马上要胜利了一样。 “拖出去!”皇帝怒吼。 “不可!”萧衍转头,怒瞪着那些御林军。 “萧衍,你是要造反吗?”皇帝站起来,冷喝。 一时之间,整个福寿宫气氛陡然凝结,森冷。 萧衍转头看向沈清辞,却见她神情淡淡的,刚才说要将她拖去杖毙,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只是盯着太医令看着,这让萧衍仿佛猜到了什么。 “呕,咳咳……” 突然间,太后动了,她先是一阵干呕,随即,她一张嘴,吐出了一大团黑血来。 “好了,心口舒坦多了!”太后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看着眼前的情景:“皇帝,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母后,你,你没事?”皇帝惊讶之下,他立刻上前,抓着太后的手:“儿子以为,以为……” “你们抓着沐辞干什么?快给她放了。”太后在人群里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了被摁住的沐辞,她立刻要坐起来。 李嬷嬷送上来抱枕,心疼的道:“我的太后啊,你可把老奴吓死了!” “你是怕回头我死了,要你陪葬吧。”太后看着李嬷嬷,笑着道:“皇帝,答应哀家,哪怕我死了,不让这些丫鬟婆子们陪葬啊!” “母后,我们大周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皇帝立刻说道。 “快,沐辞,来哀家这里。”太后抬了抬手,招呼沈清辞:“哀家觉得,心口好像松快了许多。” 沈清辞被放开,她将身上的铁链给丢地上,随后过去,躬身行礼:“太后娘娘,您还是需要多静养一些日子,这些日子,便不要再用太医院的汤药了。” “嗯,不吃了。”太后点头应声,刚才,给她施针的时候,沈清辞便与她说过:太医院的汤药,她绝对不能再吃了。 “母后,你真的没事吗?”皇帝着急的问道。 “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遇到事情,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呢?”太后嗔怪皇帝。 皇帝讪讪一笑:“是儿子着急母后啊,方才听说母后身子不好,儿子真的着急……” “哀家现在觉得心口舒坦多了,很舒服。”太后轻轻抚着胸口,她掀开被子站起来,道:“之前胸口总是滞闷,被阿辞这么一治,好多了,以后啊,阿辞就在哀家身边,陪着哀家,好不好?” “母后,这不可。”皇帝摇头。 “太后娘娘,这沐辞她只是一个商女。”一旁,宰相立刻跪着道。 “呵,魏大同,我还正要找你呢,你是不是觉得,哀家老了,皇帝又该顾念你当初的从龙之功,所以,你就肆无忌惮起来了,也让你的妹妹肆无忌惮了?”太后站在床边,由着嬷嬷帮她将衣服整理好,她漱了一口之后,转身过来,看着宰相,声音冷冷。 “太后娘娘息怒,贵妃她也是一心爱着陛下,心思小了一些,不过,这也正是说明,她的心里只装得下陛下啊!”宰相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道。 “哼,爱?我看,她是妒忌吧,后宫后宅,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妒忌,魏相,哀家知道,你们都在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贵妃的举动,亦是对我们整个皇家的祸害。”太后冷冷道。 “太后息怒!”魏相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皇帝,你来说吧!”太后霸气,她走到外面椅子上坐下,抬头对皇帝道。 皇帝走到太后身边,道:“贵妃禁足冷宫,罚抄经书三月,为我大周,为太后,为朝堂祈福,太医院,太医令陈岩能力平凡不及一商女,罚奉三月,好好学习,至于你,魏志忠……来人,将他拿下!” “啊?陛下,陛下!”魏志忠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被御林军给摁住了。 “沐辞,你既然是大理寺少卿的贴身辅助,那么,朕便封你为太医院监察,专门监管太医院的一切问诊医药事宜,若是太后再出事,后宫再出状况,朕,就要找你的责任了!”皇帝对沈清辞说道。 copyright 2026 第110章 重刑伺候 沈清辞是被萧衍连拖带拽的给拽出福寿宫的。 她应下了皇帝给与的差事,她也给太后又重新开了药方,而且还让太医令陈岩现场去抓了药过来,她一一过目了,才让李嬷嬷去熬制的。 等这一切做完了,都是午时了,皇帝本来说留着萧衍和沐辞一起在福寿宫陪着太后稍微用一些午膳的。 结果,萧衍却直接拒绝了,还声称要与沈清辞一起出去,外面还有事情在等着他们去处理。 “陛下,邱家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其他事情还没有善了,邱家大娘子还在牢房里,还有,之前那个柳玉堂的事情,还没有完结,所以,萧衍与沐辞便先行告退了。” 萧衍说完话,就把沈清辞手腕抓着给拖走了。 福寿宫中众人看着这情景,纷纷了然。 “这萧衍啊,是真的用心了!”太后笑着道。 “嗯,儿子也看出来了,这是老树开花了,动了心了。”皇帝点头。 “只是,这沐辞好像还是有心思的。”太后摇头道:“年轻真好啊,到底,我们都不再年轻,心思也重了。” “母后,儿子前些时候多有疏忽,以后,儿子会竭尽全力的多服侍在母后左右。”皇帝道。 “皇帝啊,你是一国之君,你要做的是将这天下安稳,至于哀家,总归是要年迈的,你想想,若是太子现在成婚,回头他生了孩子,哀家都要做太奶奶了,这年岁,能看到曾孙子,才是福气呢!”太后道。 “这肯定的,太子很快会成婚的。”皇帝立刻说道。 “太子与谁?魏家那个,叫君倾的丫头吗?”太后问道。 “是的,因为这魏君倾并非嫡出,所以,暂时只能入了侧妃的位置,不过,这魏君倾却与其他人不同,她善良淳朴许多,母后你是见过的。”皇帝坐在床榻边,接过李嬷嬷端过来的汤药,吹凉了送到太后唇边:“母后,好生喝药,这药,可是沐辞配的。” “嗯,如今啊,哀家可只信任沐辞了。”太后说着,看向一侧的陈岩:“太医令,哀家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不过,这沐辞,你也得好好的跟着她,学习学习现在年轻人的手法,也学习一下她的为人处世,人家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智慧和淡定的风骨,哪里像你们,遇到事情就知道磕头承认错误,然后一个个的都还说自己没有错。” “太后息怒,微臣以后,一定多跟沐监事多学习。”陈岩立刻说道。 “你呀,空有一身的本事,却是从来不施展,罢了,哀家知道你是为了谁,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不过,哀家倒是好奇,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魏志忠他们祸害哀家,你也不管?”太后看着陈岩,冷冷道:“好歹,医者仁心,我看啊,魏志忠,你连心都没有的。” “微臣错了,请太后责罚!”陈岩跪下来,磕头承认错误。 “你没错,错的是皇帝和哀家,我们没让你们有足够的安全感。”太后悠悠的说道。 “不是的,太后,是微臣贪图了自己的安逸,贪图了一份自己的安稳,而没有在乎太后你的感受。”陈岩继续道。 “行了,以后跟沐辞好好相处吧,哀家相信,沐辞会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太后说道。 “是,微臣一定好好与沐监事学习。”陈岩依旧低头道。 “陈岩,哀家记得,当年……你也心悦过柳玉娘的啊!”太后说道。 “……”陈岩低头,一声不吭的跪着。 “好了,哀家也不说你,你去吧。”太后喝完了药,让陈岩离开了,她才看着皇帝,道:“皇上啊,你准备如何处置魏志忠?” “重刑。”皇帝脸色冷下来:“太医院中,他一手遮天,真昔日捉人敲打过他,却不知道,他竟然还是这般德行。” “所以,不能让一家独大,宗族势力若是强大了,会是很大的祸害。”太后说道。 “儿子明白,母后放心,魏家的势力,会瓦解的。”皇帝道。 “嗯,哀家知道,你现在的希望都在萧衍和沐辞身上,可是,你也要治愈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萧衍他或许不会翻起什么大浪来,但是,沐辞会,那女子啊,让哀家倒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玉娘,当年,哀家不让你娶玉娘,你还在怪罪哀家吗?”太后看向皇帝,道。 “母后,都过去了,咱们不提了,再怎么说,她,也已然不在了。”皇帝道。 “哀家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之前王氏为后,却郁郁寡欢而终,你在那之后再没有立后,哀家就知道,王氏的死,也是因为得不到所爱,而你,也是一直执着着,皇帝啊,这世上的感情千千万,也不是非要得到……才是圆满的。”太后说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抬手抚了一下胸口,道:“沐辞这女孩啊,心善啊!但是……后宫最忌讳的是什么?” “母后,你大约是对这个沐辞还是了解少了。”皇帝笑着摇头:“这沐辞啊,本就不是什么善人。” 太后看着皇帝,笑着道:“我倒是真的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年柳玉娘的影子,只是,这沐辞与当年那个可爱的小阿辞不是一个人。” “母后也觉得不是一个人?”皇帝问道。 “是啊!这沐辞,若是在那个时候,许是就算是哀家阻扰,也拆不散你们的。”太后又道。 “好了,母后,你好生休息,刚吐了那么多血,应该要好好休息静养的,儿子明日便让那沐辞来贴身伺候着,儿子可看出来了,母后很喜欢沐辞。”皇帝给太后掖好被角,笑着道。 “聪慧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太后笑了笑,到底是闭上眼睡了。 她虽然吐出的是毒血,但是,那也耗费了她许多的精力,这一闭上眼,就果真睡着了。 皇帝起身来,悄然退了出去。 “彻查这几年来,太医院的用药,一定要细查,暗查,不得糊弄!”皇帝吩咐身边的福公公说道。 copyright 2026 第111章 沈清辞,你当我是狗吗? 太后这边无事,皆大欢喜。 只是,方才被拖着走出去的某两个人,却是一点儿都不开心。 还没拖出去多久,沈清辞便挣脱了出去。 “少卿是干什么呢?你把我手腕都要捏碎了,这般拖着,让人看着都以为我们什么关心呢!”沈清辞虽然是斥责的话,但是,却有些心虚胆怯的。 “我干什么?”萧衍咬着牙:“我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动?” “可是……”沈清辞想解释,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做错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与御书房中,力荐你入太医院,我知道,魏不同那个老东西,他会因为我力荐你而千方百计阻扰,如此,皇帝若是还听他的,便不会用你,这样,你就安全了,结果呢,在干什么?你还是出手了!”萧衍气的磨牙,冷喝道。 “太后她,真的是中毒了,慢性的毒。”沈清辞理亏,她低头,小声嘟囔。 她知道,萧衍和那福公公都不希望她进宫当差,这后宫之中,就没有个好的,她又岂能不知道。 “宫中多诡谲,太后……哼,这后宫之中,谁又是好人,为了一己之私,他们可以放弃一切的!”萧衍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道:“我起初是听了你的话的,但是,太后身上的毒,很重很重了,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她活不过三月,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情景,我不想让贱人得逞!” “阿辞,我不想你再受伤,不想你再出事!”萧衍伸出手,抓着沈清辞的肩膀,说道。 “我……”沈清辞抬头,眸光晃了晃,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她现在不能接受这些,不能接受任何。 于是,沈清辞推开了萧衍的手,她转身,默默地朝着外面走去。 萧衍被推开,手腕落空,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有那么一瞬,他是万分落寞的。 小阿辞,她,不会接受他! 所以,从头到尾,他大约就是能护着她,能给她一个身份用来彻查案件,用来调查沈家情况的工具罢了。 沈清辞在前面走着,她虽然脚步稳健,但是,她的内心里,却是犹如有无数的小鹿在不断乱蹦跶着。 心慌,不知道一种怎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乱乱的,脑袋都是懵懵的。 快速爬上马车,也不等萧衍过来,沈清辞就自顾自的坐好了。 马车里有案桌,案桌上有茶盏,沈清辞端起茶盏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 青石撩开车帘子,萧衍长腿迈着上了马车来。 与平时略微有些不同,萧衍这一次上了马车,竟然坐到里面去了。 以往,他总是这么斜靠着,与她拉进了距离。 “去醉香楼吃午饭吧。”萧衍说道。 沈清辞这才想起来,午时了,她早上吃的两碗粥好像也不顶饱,此时她已经饿的胃都有些抽抽了。 青石赶着马车,他在想着,有沐辞娘子,他家少卿今日这味觉不行的事儿,可能也会得到缓解了。 然而,醉香楼,包间里。 不管萧衍如何尝试,他发现,他入口的还是食不知味的东西。 萧衍吃不下了,沈清辞却一直没有发现,她只是自顾自的往嘴里送东西。 “吃啊,这就饱了?”沈清辞看着萧衍,问道。 “没味觉!”现在,萧衍在沈清辞面前,已然是透明的一样,什么都不用隐瞒。 “来,靠近一些!” 沈清辞立刻靠近了一些,见萧衍没动,她干脆直接坐在了萧衍身边去了。 “你多嗅一下我的味道。”沈清辞说道。 萧衍的眉头拧了拧,他有些不太适应这人了。 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她,她淡漠稳重,冷酷又杀伐果断的。 后来,她带着愤怒去质问他,把刀子抵在他的脖颈之间,说是来讨债的时候,他觉得,这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脾气不好的小丫头。 他以为,她还是那么聪明睿智的,也是稳重冷漠的,所以,他在进宫的时候,叮嘱了她,让她不要管太后的时候。 太医院如何对太后,萧衍他焉能不知。 太医院又如何对太后,皇帝或许也是知道的,他却一直放任着贵妃。 “你想过,皇帝想用太后的事情,到时候扳倒魏家吗?”萧衍冷冷问道。 三个月,哪怕是三天之后太后中身亡。 对于皇帝来说,这不是他的生母,太后的死,若是能让皇帝动魏家,便是好事。 “我知道,太后若是殒命,皇帝会让人彻查太医院,而太医令陈岩手里,必定有证据指向魏家,我想……这其中,也有萧少卿的功劳吧?”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萧衍,道。 “你已然知晓其中厉害,也知道我们是为何,你却还是……”萧衍气恼。 皇帝虽然没有与他密谋,但是,皇帝也是因为忌惮魏家掌权,所以,想要利用太后来造事,而他,也正好,将所有的证据收集,到时候,一起呈送到皇帝的案桌上去。 然而,沈清辞的出手,却打乱了许多。 “我只是将该发生的都提前了,我不想,为了查出真相而去看着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慢慢的消失。”沈清辞说道。 若是换一个人,她或许能够冷情冷性的。 但是,这是太后。 昔日也是喜欢过母亲的。 沈清辞记得,幼年的时候,他时常被母亲抱着进宫,太后总是赠与母亲许多东西。 太后是喜欢母亲的。 “也罢,你的善良,或许也是好事。”萧衍的气消了一些。 沈清辞靠近萧衍一点,她伸出胳膊:“喏,给你闻闻,你是不是闻到我的味道,就可以痊愈么,哦,对了,要不……我回头衣裳不洗了,给你?” “……”萧衍的脸色骤然之间变化,他拧着眉头,道:“你当我是狗啊!” “我没有当你是狗啊,你不是说闻了我的味道,会很好么。”沈清辞看着这男人,她发现了,这人的高冷孤傲都是伪装的。 copyright 2026 第112章 你只管在前面冲,我为你兜底 沈清辞想起了少年之时,这男人将她抓上马背,带着她驰骋沙场周边的树林,他一边叮嘱她自己抱着马儿脖子别掉下去,他自己则是一边搭弓射箭,射下空中飞翔的鸟儿。 那时候的沈清辞,亦是倔强的,小小的她,紧紧抓着马儿鬃毛,紧紧抱着马儿脖子,咬着牙,一声不吭的。 晚上烧烤,他奖励她吃鸟腿,吃野鸡肉翅膀,最鲜嫩的肉给她。 入得京城的时候,她看过他在开堂审案,她看着他阴鹜的神情,看着他目空一切的模样,她差点儿没认出来这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当不当狗不是我说了算啊,少卿,你都说了,你靠近我,闻到我的香气,你就能够心清目明的,这不好解释缘由啊!”沈清辞突然来了兴致,逗一逗萧衍。 “是啊,闻到你的味道,本卿就能心清目明,你说,若是要彻底治愈……”萧衍抓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抖,水波荡漾之间,他转头看向沈清辞,随即,他放下茶盏,欺身凑近,唇角带着笑意。 “……”沈清辞一个愣神,整个人都有些懵,她吞了吞口水,嘴角微微抖了抖:“我,我是逗你玩的!” “哼!”萧衍淡笑一声,撤回身子,他看着沈清辞,瞧着她微微有些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耳根子,道:“回头进了宫,做事的时候,防着一些,小心一些,不过……也无妨,我会安排好人,在你身边的,出了任何事情,都不要惊慌,我会处理!” 沈清辞微微一怔,她转头看着他,眸中渐渐地氲氤起雾气来。 “衍哥哥!”沈清辞轻轻喊了一声。 “……”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半晌,他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得喊叔叔,我和你爹是兄弟。” “才不!”沈清辞磨牙:“你休想占我便宜。” 小时候,她说她长大了要嫁给他的时候,他就让她喊叔叔。 那时候,她就不愿意,她说:“你休想占我便宜。” 萧衍挑唇一笑,夹起一枚虾仁放嘴里。 鲜香的滋味沁入唇舌之间,是久违了的味觉,回来了。 萧衍转头看着沈清辞,他凑近了她一些,吸了吸鼻子。 “还说自己不是狗!”沈清辞嗔了一句,没有动,她能看的出来,他是感受到了鲜味了。 “这醉香楼的饭菜,果然是不错,美味的。”萧衍说道。 美食能够治愈一切,包括心情和伤痛。 萧衍觉得,压在心尖的那种钝痛感好像消散了不少,唇舌之间的滋味愈发的强烈,一如他沉寂了许多年的心,开始律动的强盛了起来。 十三年前坠湖被带回来,在榻上躺了一年,他原本是不想活下来的。 但是,却有人告诉他,说沈家的事情,是与他有关,因为他送回来的书信中,一条条证据,将沈鸿儒的罪给定的死死的。 邱员外告诉他,当年沈家原本应该是三十六口人,但是,他却只掩埋到了三十四口人,所以,还有两人没有死。 萧衍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因为尸体都被烧灼成了灰烬,已然分不清大人小孩,也分不清男女了。 等! 等了十三年,终于让他等到了。 “你可知道,送信与我,指你是罪魁祸首的是谁?”沈清辞侧头问道。 “仇人!”萧衍说完,摇头:“或许,也是友人。” “哦?怎么说?”沈清辞好奇的看着萧衍,这人的心思永远是缜密的,让人难以猜透的。 “有人想要对付姓魏的,便让我们来出手!”萧衍道。 “嗯,有这个可能。”沈清辞点头。 “想要为沈大哥翻案的,猜出了你的身份。”萧衍又道。 “也是的!”沈清辞再一次点头。 “还有就是,并不太清楚你的身份,但是想要试探,想要你对付我,想要搅扰这天下的。”萧衍说完,看着沈清辞,道:“一切,皆有可能!” “等于没说。”沈清辞翻了一个小白眼。 “所以,继续看,看接下来的动作。”萧衍说完,放下筷子:“今日的美食,滋味极好。” “所以,以后你都与我一起吃吧。”沈清辞也放下筷子,道:“或者,我与你一起去吃,红厨的手艺,非常不错。” “你倒是不客气。”萧衍道。 “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爹在漠北的时候,与你说过的,将来若是你封王拜相了,记得养他闺女!”沈清辞道。 “你倒是记性好。”萧衍说着,道:“那……是否要给你一个名分?” “……”沈清辞只是调侃一下,却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当真了,要给名分了,她立刻笑着摇头:“这倒不必的,不必的,少卿有需要,我会随时到。” “好,先回去,想必,你现在也无心这些事情。”萧衍微微有些失落,不过,俩人已然把话给说开了,一切便都是圆满的。 两人一起吃完,并肩走出酒楼,这又惹来许多食客侧目。 “咦,这不是萧少卿么,那是凝香阁的沐辞娘子吧,听说,沐辞要被宫中留着做事儿了,这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啊!” “可不是,有少卿大人托着,这沐辞娘子能不好么!” “宫里头当差,那么容易么,一个女子,与那些男子去竞争抢饭吃吗?” 说什么的都有,只是沐辞却是依旧神情淡淡的,不与他们计较争辩。 青石看着两人并肩出来,这模样,他觉得他就是在接自家的少卿和夫人一样,多好的一对啊! 青石赶着马车,他都没有问,直接去了自家府邸。 反正少卿也没说送沐辞娘子回凝香阁。 如今的凝香阁里,青柠和茯苓也都已然学会了给人做妆面,亦是做的不错的。 沐辞娘子要出手,这得预约了。 “我给你配几服药,让青石去抓了来,我给你熬制。”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 他收起手腕,看着沈清辞在一旁开药方。 回来府邸,沈清辞便让他给她诊脉。 她说,饭馆是吃饭的地方,自然不适合诊脉。 copyright 2026 第113章 少卿这是玩的什么套路啊 看着沈清辞紧锁的眉头,萧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这是绝症吧,无药可医。” “有药可医,只是……”沈清辞想了想,摇头:“需得等我找寻齐全了再说。” “可以吗?”萧衍的眸中,是新的希望的光芒。 昔日,他也不图活的太长久,他只想要在病症彻底爆发之前,得到一个结果,一个关于沈鸿儒的案子被重新推翻再审的结果便可。 他曾经甚至跟青石说过,如果等不到那一日,到时候就让青石将结果烧给她便可。 青石当时也及其难过的。 青石甚至还暗戳戳的想过,要真是那样,他不如直接去将那些贼子都给弄死一个算一个。 可是,如今,萧衍却期待活着。 因为,他有了牵挂,有了要保护和照顾的人。 “当然可以,少卿请相信我的医术啊!”沈清辞看着萧衍,抿了抿嘴,又道:“但是,你要答应帮我一个忙。” “你说。”萧衍坐下,倒了茶水递过去。 沈清辞双手捧起茶盏,道:“帮我找一找我娘。” “嗯?”萧衍的眸子瞬间瞪大:“你娘……她……” “我娘当时没在府中。”沈清辞说道。 “没在府中?”萧衍的眉头动了动。 他记得,邱员外说埋葬了三十四人,那么,那一个是谁? “嗯,我娘当时被人喊走了,后来,就再没有了音讯,十三年,我一直在找她,但是,没有任何的消息。”沈清辞说道。 萧衍点头:“若是你笃信夫人还在的话,那么,我将倾尽全力去找她。” “谢谢。”沈清辞看着萧衍,道:“若是找到我娘了,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你的病,在我娘眼里,那都不是事儿!” “好,为了我自己能好好活着,我也一定要找到夫人。”萧衍点头。 青石抓了药回来,他将药材拿着要去熬煮。 “青石,将药材给我,我来熬煮。”沈清辞说道。 青石看了一眼萧衍,他将怀中的药材给了沈清辞,领着她去了厨房。 “娘子,我让厨娘帮你。”青石说道。 “不用,你出去吧,我有秘方药引子要用的,这可不能被你们看到。”沈清辞说道。 “那,好吧。”青石点了点头,出去了。 青石没有将这事儿说给他家少卿听,反正他觉得,沐辞娘子害了谁也不会害他家少卿的。 约莫半个多时辰,沈清辞端着一碗药来到书房,青石亲自为她推开门。 “来,把药喝了,我放了一会儿,现在应该温度正好。”沈清辞将药碗递过去。 萧衍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拧了拧眉头。 “少卿,这是陈皮。”青石立刻端上陈皮条过来。 萧衍捏了陈皮条放嘴里,这才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去。 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夹杂着有些奇怪的腥味,在唇齿之间萦绕。 “光陈皮条是不够的,我这包里面还有糯米糖。”沈清辞说着,从自己随身的包里面取了糯米糖拨开,递到萧衍唇边:“来吧,萧衍哥哥,吃了这个!” “……”青石瞬间瞪大眼睛,嘴角抽抽。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沐辞娘子啊,这速度发展的有点儿快是怎么回事? 青石期待他家少卿和沐辞娘子早日在一起,可是,还没等他期待够呢,这两人就这般亲昵了? “哼,喊叔叔!”萧衍道。 “呃……”青石后退两步,他想逃跑。 怎么还有这种戏份吗? 他家少卿和沐辞娘子这还是玩上了叔侄游戏了? 什么时候,“叔叔”这种称呼都出来了。 “赶紧喝了吧!”沈清辞无奈的,道:“叔叔,喝完了睡一觉,明日保管身体好!” “那个,少卿我先出去一趟。”青石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脑子转不过来。 “去让红厨做晚饭,一会儿沐辞娘子要与本卿一起聊一些事情,晚上她在这里吃。”萧衍说道。 “好,我这就去!”青石立刻脚底抹油,溜走了。 这种情景,他哪里受得了,他要找红厨吐槽。 厨房里,青石化身一个八卦精,一直跟红厨说说说。 “嘿,叔叔,侄女什么的,这感觉,若是沈大人在的话,会不会吹胡子瞪眼,说是咱们少卿这老牛吃嫩草啊!”红厨也八卦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少卿还真是厉害啊!”青石忍不住夸赞自家少卿。 “早年,少卿与那沈大人是极好的兄弟,两人在沙场之上,大约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这些年,外界传闻说是咱们少卿卖友求荣,我就想把他们都剁成臊子给丢那茅坑里去,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少卿,十三岁上场杀敌,十六岁封狼居胥,这世上,这大陆,有多少如少卿这般威武霸气又英勇的?”红厨嗓门大,脾气还急躁,说话的时候语速还快。 “谁说不是呢,当年,我都想把那些人的嘴都给用线缝起来,可真是让人闹心的很。”青石帮忙杀鱼,一刀子下去,鱼头直接劈成两半。 “哎,我那鱼是要做鱼汤的,你……”红厨无奈:“我只是让你帮忙杀鱼,没让你虐待啊!” “鱼汤不就是这样,多切开一些,才能好吃么!”青石龇牙笑着道。 “哎呀,咱们这萧府得来个女主人,要不然,都是老光棍,总是没有鲜活的气息。”红厨坐在门口,笑呵呵的看向院子里:“沐辞娘子肯定喜欢吃果子,回头我要重新打理一下这院子,栽种一些果树才是。” “哎,对了,我听说,通县过些日子要举办食神大赛。”青石突然抬头道。 “不去,那有什么意义,我的厨艺,只要少卿认可,以后,少卿和未来的夫人认可,就是了,其他人,不管事儿。”红厨挥了挥手,说道。 青石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劝他了。 只是,到了晚上,沈清辞和萧衍正在吃饭,红厨在外面厨房吃,突然听见沈清辞叫他。 “红厨,我听说,通县那边要举办食神大赛啊,你报名吧,我想你一定会是第一名。”沈清辞说道。 “呃……那我,报名!”红厨立刻点头:“也是,我这等厨艺,得让天下人知道!” 青石:呵,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copyright 2026 第114章 他是爱我的,只是风流了一些 “食神大赛是何伯承主办的,据说还邀请了他昔日的好友,西域七皇子过来。”萧衍说道。 “七月里,流火月,何伯承举办这食神大赛,倒也是方便的。”沈清辞说道。 “嗯,还有一个月,完全可以。”红厨点头。 “今晚吃过了,你去一趟狱中,将邱月娥给带出来送回去吧。”萧衍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 出狱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所以,大周流行的是半夜里出来,不回头,直接走。 沈清辞由着青石给陪着,来到女子牢房。 “没带食盒吗?”看着沈清辞,邱月娥侧头问道。 将近一个月的关押,她已经麻木了。 她的家人不让见面,送的饭菜倒是不差,有时候也是沈清辞这边送来的,反正没饿着过她。 倒是简红妆却不同,她西街那边有几个相好的,起初还给她送一些吃的,不过,大多数进来都问她要银子的藏处,要一些顾客的信息,简红妆起初是拿捏着的,给一些出去,换来一些吃的。 到后来,那些人可能看她榨不出油水了,便不会再管她了。 大理寺的牢房是有吃的,但是,都是冷硬的馒头和馊了的汤饭,能保证人饿不死就行。 简红妆起初还是骂骂咧咧的,后来,也认了,吃了。 邱月娥的吃食自然是不会分给她的,邱月娥瞧不上那个女人。 “我来接你。”沈清辞对邱月娥说道。 “接我?”邱月娥没明白。 她不太相信。 这些日子,外面的一切她都不知道,牢房里时常是哭喊声,咒骂声,还有那些不听话的挨打的声音。 “是啊,你没事了,今日一早,慕容将军去宫里面,签下来和解书,一切都过去了。”沈清辞说道。 “和解?我没杀人,为什么要和解?不应该是无罪释放吗?”邱月娥问道。 “魏绍死了!”沈清辞说道。 “你说什么?他怎么会死,怎么会?”邱月娥突然激动的起身来,隔着栅栏大喊。 一进来,沈清辞就没有着急让狱卒打开栅栏。 她就知道,恋爱脑的邱月娥会有反应,她得让邱月娥在牢狱之中好好的清醒一下。 “魏绍意欲算计邱月蓉,多次给三娘下毒,想要让张家退了婚,被识破当日,他酒后失足掉入湖中,淹死了!”沈清辞说道。 “他算计三妹?他之前对三妹的好都是假的?”邱月娥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可能的,三妹说要跟张家联姻的时候,他是欢喜的,他还说,张家那小子配三妹真是太好了。” “你入狱,魏绍在喝花酒!”沈清辞继续道。 “不,我不信,我不信,他只是风流了一些,但是他是爱我的!”邱月娥说道。 “恋爱脑真是没救了。”一旁的狱卒靠在栅栏上抠手指,闻听邱月娥的说法,她也摇头,道:“我们这些下等人都总听说,那位宰相府的二爷,到处说自己家的母老虎凶悍,还说你身上有味儿,不想和你同床呢!” “你说什么?”邱月娥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女狱卒,问道。 “我说的可是实话,也就你这样的,不知所谓,也不知道你看中的那魏家二公子什么,也就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点,那容貌,放大街上,也算不得太出挑,那些小倌馆子里的,可比他好看多了。”狱卒继续说道。 沈清辞并不做声,任由着狱卒说话,她甚至想和狱卒说,能说你就多说点。 “邱家偌大的产业,还需要你去打理,三娘子很快就会出阁,家中一切事宜,也都得由你来操持,邱员外身子大不如从前,你还要守着魏家吗?”沈清辞问道。 “他好歹是我夫君啊,魏家,待我亦是不错的。”邱月娥说道。 “魏家待你不错?所以,魏绍在青楼喝酒,在外面赌博欠下的几十万两,魏家一个铜板都不愿意出,你觉得,这是魏家待你的好?”沈清辞真想敲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一看,看看她的脑髓是不是都是空的,她就没见过这样的,简直是让人觉得不可理喻啊! “魏家……”邱月娥想说魏家没钱,宰相的俸禄,都被用来赡养整个家族了,加上魏辰也还要娶妻生子,亦是很大的开销。 “魏家贪赃枉法的事情更多,金矿,玉石矿产都有三座在手里,没有几十万两给魏绍?再者说,魏绍到了你们邱家之后,是不是一直在往外面掏钱?铺子,宅子,被他抽取了多少银子,你没有盘点过?”沈清辞又道。 她说话之间看向另一边,简红妆侧躺在对面的牢房,显着特别安安静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和他闹过,每次,他都跪下来求我,他说他是爱我的,真心真意的爱我的。”邱月娥坐在稻草上,整个人都颓丧了。 “简红妆怎么回事?你去看一下。”沈清辞转头对女狱卒,道:“打开门,进去看一眼。” 狱卒拎着钥匙过去,她先是踹了一下牢房门口的栅栏,见简红妆依旧不动,她立刻拿着钥匙开门:“不对啊,中午的时候,我还见着她在这儿说不吃这些猪食的。” 狱卒着急,哪怕是死刑犯,她可以打可以骂,可以饿着她们,也可以凌虐一下她们,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死在牢房里面,那样的话,她是要被问责的。 沈清辞站起来,转身过去。 “啊啊啊,死了!”狱卒像是没见过死人似的,突然大喊了起来。 “死了?”沈清辞快速过去,她将简红妆翻过来看了一眼:“中毒?” “不可能的,她进来的时候,我们搜过身的,而且给她的吃食也是正常的。”狱卒摇头道:“她不可能中毒的,沐辞娘子,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狱卒慌了,这要是出问题了,哪怕是最终确定不是她干的,她这活怕是也没有办法继续干了,这可是一份好差啊,比回家给人家当奴才洗衣服做饭强多了。 “这几天有人来看过她吗?”沈清辞检查着简红妆的尸体,问道。 copyright 2026 第115章 青石想的可多了 “我当值的时候,没有人来看过,尤其是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说每天吃猪食,真是吃够了。”狱卒摇头。 “应该是前天。”对面牢房的邱月娥说话了。 “前天?前天不是我当值,我是昨天跟今天还有明天,三天当值,休息一天。”狱卒立刻说道。 “你去大理寺找人,让张贵过来。”沈清辞说完,转头对邱月娥道:“你等捕快过来,把所有事情都给捕快好好好说说。” “好!”邱月娥点头,她看着沈清辞的模样,道:“你倒是像我小时候一起玩的一个妹妹。”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低头继续检查简红妆的尸体。 “那个妹妹和我二妹很好,我二妹在她出事之后,哭了好久好久,后来,二妹说,这京城,烂透了,她都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便嫁去了西域边境去了,她说,沈家妹妹小阿辞喜欢鲜花,她要去那里,看着鲜花,给天上的妹妹说说。”邱月娥对着沈清辞的背影说着话。 沈清辞一直忙着手里的事儿,并没有因为邱月娥说话而停下。 只是,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往日的记忆涌现,那个待她比亲姐妹还要好的女子啊,十三年了…… “我二妹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倒也是放心,要是不然,我定要骂那死去的沈家小娘子,当时,二妹让她别回去,她偏偏不听,跑回去的当晚就没了。”邱月娥依旧回忆着以前,她像是在给沈清辞讲故事一般,也像是在想念她的姐妹:“我那二妹啊,比我聪慧,比我能持家,还比我会做生意……” 张贵来的时候,青石跟他一起下来了。 “邱家大娘子,你可以走了。”青石说道。 “为什么是和解协议,而不是直接放了我?”邱月娥又问沈清辞。 “慕容熏是魏绍杀的,他亲口承认了,不过,我们没有证据,魏绍杀了慕容熏,嫁祸给你,之后他再算计三娘子,让张家和三娘子退婚,他再娶了三娘子,独占邱家一切。”沈清辞道。 “他……”沈清辞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没有再说话了。 邱月娥回到家,自然会有她妹妹跟她说清楚一切的,这都不用沈清辞再操心了。 只是,简红妆的死,却是蹊跷的很。 “简红妆也是死于口脂,她都在牢狱之中了,哪里来的口脂?” 回到大理寺,沈清辞坐在萧衍对面的案桌上,他单手撑着下巴,不解。 “前日里去牢房的那人,找到了吗?”萧衍问道。 “找到了,也让邱月娥认过了,是西街成衣铺子的裁缝,之前与简红妆算不得好,据邱月娥说,这叫做裴姑的女子,看着是做裁缝的,但是,生意却没有多少,她时常的穿着打扮,却又非常的不错,外面看着朴素,实则内里穿着的都是真丝衣裳。”青石在旁边禀报。 “查一下裴姑,西街附近,最近半年有传失踪过不少女子的,想必,和这个裴姑会有点儿关系。”萧衍说道。 “我想,裴姑大约是一个贩卖妇女孩童的人贩子。”沈清辞点头,道:“这就说的过去了,简红妆昔日便是青楼的,她出来之后开了铺子,许多靓丽的女子去她的红妆阁买胭脂,但凡好看的,她都会留意,然后再让她们去成衣铺子买衣服,这样,两人筛选之后,再对毫无提防的女子下手?”沈清辞分析了一下,笃信是这样的。 来京城,她一心只是想为自己的事情报仇,没想过涉及更多的事情,但是,京城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与胭脂有关,她也就扯上了。 更何况,她与萧衍的再一次相见,为的就是寻找到线索,推翻十三年前的冤案,收拾掉魏家。 所以,之前京城丢失女孩案子,她略有耳闻,却从未多关注过。 “嗯,女子失踪案,和三具女尸案不属于同一个方向,所以,我派出去的人,只是去各地寻找线索,目前,证据是有,但是还不充足。”萧衍点头说道。 沈清辞和萧衍讨论案子讨论了好久,俩人又有一起吃了点宵夜,一直到天色大亮了,两人还在大理寺后堂。 青石进来的时候,瞧了一眼,发现沐辞娘子的脑袋枕在自家少卿的腿上睡着了。 瞧着这情景,青石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去了。 按照这个情景下去,青石都开始想着,明年是不是要准备个婴儿房间,好好地买一些孩子的东西…… 哦,回头看看,这京城里的学堂,还有练武场,得注意一下那些武师,要是不行的话,青石决定自己来。 他来负责带孩子,负责教孩子们功夫。 当然,少卿生一个是不行的,偌大的府邸,怎么都得生个三个。 三个足够了! 最好是两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 “嗯”瞧着自家这侍卫傻乎乎的看着自己怀里睡着的女人,萧衍一个眼刀过去,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要一直盯着阿辞看着。 青石微微躬身行礼,之后缩着脖子,悄然后退,出去了。 萧衍低头,见着枕在自己腿上睡觉的沈清辞,他的唇角渐渐挑起一抹弧度来。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 他带着她出去,在山间玩耍,让她摘了好多花,她玩着玩着,玩累了,也是这样枕着他的腿睡觉的。 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他后来一把将人给抱着,翻身上马,一手抱着挂在他肩头睡的女孩子,一手勒着马儿缰绳,把人送到了沈将军夫妇的营房里。 想起那次,沈将军夫妇竟然在营房面对面喝酒,对于这个女儿,他们完全不闻不问。 “知道被你带出去玩了,就放心的很,你随便带!”当时,沈鸿儒大手一挥,道:“哎,这好不容易我们夫妇二人世界,阿衍,你把丫头带走吧,好好好照顾,她不是说等长大了要嫁给你么?你先适应适应,养大了做媳妇。” 萧衍哑然失笑,他还没见过那样的父母呢! copyright 2026 第116章 少卿就好这一口 沈清辞翻了个身。 就觉得脑袋下面肉乎乎的,有些硬,不过当枕头挺好的。 于是,在没睁眼开的时候,沈清辞伸手摸了一下。 “嘶……”一道抽冷气的声音,这让沈清辞立刻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晶亮的眸子。 眸子里,是一抹浅淡的笑意。 “醒了?”萧衍挑唇一笑,问道。 “嗯,醒了,我,我怎么睡在你的腿上了?”沈清辞赶紧翻身起来。 这怪不好意思的! 昨晚她一直看着案卷,看着看着,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对,她是趴在桌上睡的,她记得很清楚。 “嗯,你后来动了一下,从桌上趴地上了,我看着你这样怕会冻着,便想扶着你,结果,你就把我的腿当枕头了。”萧衍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沈清辞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当然!”萧衍一副:我从来不说谎的模样。 “那你的腿……我睡了多长时间?”沈清辞看着自己的手,问道。 她刚才睁开眼之前,是不是伸手去搂着他的腰了,所以,她摸到的是他的腰,硬邦邦的,很结实的肌肉。 若是…… 她稍微再多停留一会儿,是不是就可以多摸一些他了。 “还好……”萧衍确实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不太行了,他撑着桌子企图起身来,不过,一直没动,让人当枕头的腿,彻底的麻了,他这么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朝着一边倒了去。 “小心!”沈清辞立刻伸手去抱着他。 沈清辞不是扶着,是整把抱着他的。 萧衍的身子重,腿麻站不稳,整个人朝着沈清辞的身上扑了下来。 而沈清辞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正好踩在了一个圆滚滚的笔筒上。 “哎呀!”两人就这么华丽丽的摔倒了。 很巧,萧衍在下,沈清辞在上,完全趴在了他身上。 “少卿……红厨想问你……”青石听见里面动静,大约以为是沈清辞醒来了,所以,他也就进来了。 “呃……” 红厨一抬头,看到了那一幕,他一把将青石脖子后面的衣服一拎,转身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红,红厨,你放了我,放了我,你快勒死我了!”青石立刻抓着红厨的手,让他放了自己。 “你这傻小子,还瞪着个眼睛往里面看!”红厨抬手就敲了一下青石的脑袋。 “我,我是愣住了啊,咱们家少卿是被压在下面吗?少卿是这爱好?”青石有些好奇的嘟囔,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刚才被他们关上的房门:“沐辞娘子原来这么彪悍啊!真是没看出来啊!” “你管人家谁上谁下呢,这是小两口的情趣而已。”红厨立刻说道。 “那,是不是我们要准备下聘了,这也不能不清不楚的在一起啊!”青石开始操心起来了:“房间也要重新安排布置一下……” “这些事儿,等少卿自己提起来吧,你操心什么呢?”红厨也是无语了。 “少卿毕竟不大懂么!”青石撇嘴:“这样的话,我们还得跟萧家去打个招呼呢,我估计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得激动的很。” “少卿都不愿意回去,这事儿,也得等少卿自己提起。”红厨又道。 “哎呀,我激动啊,红厨,你说,咱们少卿这都三十几岁了,终于是开窍了,你激动吗?老夫人他们知道了,会不会都赶过来?”青石说道。 “不一定,前些年,少卿为了不连累萧家,已然说过,不要他们干涉他的一切事情。”红厨摇头,道。 江南萧家,实力非常雄厚,是专门做丝绸生意的。 整个大陆各国都有萧家的丝绸庄子。 萧家只出了萧衍这么一个男丁,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四个姐妹在家里操持着铺子,萧衍则是小小年纪就去沙场杀敌了,从不喜欢做家中的生意。 这些年来,萧家从老夫人到下面的人,都希望他早些成婚,早点好让他们抱个大孙子。 但是,这位,却一直抗拒着,甚至以和家人断绝关系为由,直接拒绝了。 的确,这些年来,萧衍不曾和江南萧家有任何的联络。 他那些年的赏赐和俸禄,足够他衣食无忧,生活丰富的很了。 萧家倒也是一群比较随性的亲属,尤其是老头老太太,觉得这孙子既然选择了在京都这么守着,他们便默默的派人在不近不远的护着他周全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不奢求了。 差点儿失去过一次之后,这些家人就都懂得了珍惜。 所以,十三年来,萧衍过的逍遥自在,家人不逼着,不骚扰,但是却又处处细心呵护着。 沈清辞和萧衍是被门口的动静给惊醒了转头看过来的。 结果,那红厨的手法太快了,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残影,之后门就被关上了。 “还不起来?”萧衍的嗓音有些喑哑,他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女人,突然间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也因为如此,他的心口突然一阵刺痛来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的胸口撕裂了一般:“嘶……” 到底是痛的厉害了,纵然是胸口被敌人的利刃划下,深可见骨,他都未曾哼一声的,此时,却在沈清辞面前闷哼了一声。 “我弄疼你了?”沈清辞赶紧爬起来,她赶紧扶着萧衍起身。 “没事,我就是胸口……”萧衍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他努力的调整着脉络呼吸,却都没有用,他抬头看着沈清辞,皱眉…… “噗通!” 萧衍倒下,倒在了沈清辞的怀里。 “来人,青石!”沈清辞喊道。 青石闻声立刻赶过去,却是一惊。 萧府之中的消息,一般是传不出去的。 但是,这一次的消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了。 “听说,萧少卿的身子骨到底不行,他只是和那凝香阁的沐辞一夜,就不行了!” “昏迷着呢,都两天了,你说,两人都还没成婚就这样,这要是成了婚,沐辞不得成寡妇了啊!” “你说的也是啊,但是,少卿他喜欢啊!没想到,少卿竟然还是喜欢这一口的。” 许多人,尤其是妙龄少女们想不通啊,他们家世好,有身份,父兄在朝堂有官职,她们容貌也是好的,身材亦是有的,但是,她们都入不了萧少卿的眼啊,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沐辞出双入对了吗? 第117章 好一个破碎感的男人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少卿会喜欢这样的,他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所以,他喜欢虐他的。” “对,只是一夜,他就被弄的直接昏过去三日了,这女子,是何等的厉害啊!” 沈清辞在萧府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萧衍三天。 这三天里,她亲自为萧衍诊脉治疗,欧阳逸也来了,只是,每天他来,都好像憋了又憋,好像有莫大的心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沈清辞便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会强迫人去追问。 结果,第三日,当萧衍还没醒来的时候,萧家来人了。 “你就是沐辞?”来人是萧衍的姐姐。 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秀美的女子。 据说,当年她亦是皇帝喜爱,想要纳入宫中的,结果,这潇臻却是在皇帝的圣旨到达之前,抓了一个秀才给嫁了。 结果,她嫁的那个秀才,却是一个非常聪慧厉害之人,如今,便是江南河道使,高官厚禄不要,只是治理一方百姓事宜,得江南百姓人人称道。 潇臻脾气不好,说话犀利,语速也快。 “是,我是沐辞。”沐辞微微昂头,神情淡淡。 “沐辞,听说,你把我弟弟睡了,你还是上面那个?”潇臻问道。 “臻娘子这话说的,便是道听途说的了?少卿是因为身体的病症发作,心脉充血所致的昏迷,我已然为他施针治疗,余血回了不少,想必很快就会醒来的,醒来之后,他的身体,或许会比之前更好许多。”沈清辞说道。 “你的医术这么好?我听说,欧阳世子带了神医来,也没有多大用处。”潇臻围着沈清辞走着,看着,最后,她停在沈清辞面前,道:“你的师父是谁?你的家人呢?” “我的师父已经不在了,我的家人,也没有了,三年前的江南水患,一场瘟疫,夺走了他们的性命。”沈清辞说道。 “你是说,沐河那边的瘟疫?我怎么听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潇臻问道。 “是与不是,已然过去三年了,我的亲人们也都在那一场瘟疫之中殒命了……追不回来了。”沈清辞看了一眼床上的萧衍,道:“少卿已然无碍了,臻娘子若是带了丫鬟来,便可在床边照料一下,我回去洗漱一番,换个衣服。” “我没带丫鬟,而且,我也不会照顾人。”潇臻说道。 “……”沈清辞的神情微微一滞,她走去萧衍身边,没有吭声。 “我是代表萧家来的,弟弟平时不许我们来京城看他,他说,他有未完成的心愿,我们都以为,他是爱着谁,一心想要等那个人,现在看来,也不是的,你不是那个丫头,大约,他也放下了,至于至于以后,我这弟弟,可能就要靠着你了。”潇臻说道。 “臻娘子说笑了,我只是少卿的一个助手,平时帮他处理一些杂务,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倒是不会的。”沈清辞拒绝。 “你睡了他!”潇臻坚持。 “我没有睡少卿,臻娘子可以问少卿,我们是清白的。”沈清辞有些不乐意了,她有一种这潇臻不讲道理的感觉。 “嗯!”床上,萧衍悠悠醒来,心口还是疼的厉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阿衍,你醒来了啊!你看看这沐辞娘子,她说她没有睡你,她竟然睡了你就想跑,把你都睡成这样了,她还想跑呢!”潇臻撸起袖子,走过去,说道。 沈清辞看着这女人,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一直未曾见过萧家的人。 江南偌大,她一直在沐河县城里生活,她只是知道,萧家的产业遍布。 这大周,除了邱家,便是那萧家了,生意基本都被这两家垄断了。 不过,沈清辞倒是听说,萧家的女儿都彪悍,那邱家的大娘子只是脾气暴躁,但是萧家的女儿,个个的都是能文能武的。 所以,他们才能养出像萧衍这般的能人来啊! 沈清辞看着萧衍,她指望这男人说句良心话,说句公道话,也说句能还她清白的话。 然而…… 沈清辞却发现,萧衍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闭上了眼睛,显得完全没有力气一般。 “所以啊,还是那句话,沐辞娘子,你这是愿不愿意嫁给我们阿衍,如果愿意,我们萧家以后的产业可都是你的,你可与那邱家比拼一下,到底谁家家底厚实!”潇臻说道。 “比倒是不必比较了。”沈清辞摇头:“少卿身子不好,婚姻大事也不是儿戏,等少卿身子好一些再说吧。” “行,那你们好好相处,我呢,回去准备聘礼。”潇臻说完,看了一眼床上的弟弟,随后,转身离开了。 沈清辞转头看着潇臻离开的背影,潇臻边走路边低着头,还抬手捂着嘴角,是……难过,还是…… “咳咳……”床上的人又咳嗽了,拉回了沈清辞的思绪来。 沈清辞赶紧过去将人扶起来,她掌心用力,自萧衍的后背往下轻轻的顺着。 “你在这里三日了?”萧衍侧头,虚弱的问道。 “是,宫里面也来人问过你的病情了,知道你无大碍,便走了!”沈清辞眼皮下垂的说道。 “是不是外面风言风语非常多?”萧衍问。 “不用去管那些,你的心脉是因为之前落入冰湖的时候,突然受寒导致,加上你平日里思虑太重,所以,才会如此,接下来我会给你再准备几服药,你吃完之后,大概不会再出现五感轮流缺失的情景了。”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很乖,他侧头看着沈清辞,唇角是淡淡的笑意。 沈清辞起身来走去桌边给他倒水,她端着茶杯转身的时候,便见这人,墨发垂落,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转头看着她的时候,那虚弱的模样,加上他胸口的衣裳领子有些敞开了。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带着破碎感的男人一样。 竟然还有些诱惑的意味。 沈清辞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萧衍抬眸,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湿漉漉的意味。 “怎么了?还疼吗?”沈清辞觉得自己母爱泛滥了一样,她见不得这么眼神湿漉漉的男人。 第118章 包打听 “嗯?”萧衍点了点头,表示还痛的。 他唇色苍白,脸色也是苍白的,唯有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闪烁的是灼灼的光芒。 “那……你是要休息,还是下床走走?其实你睡了三天,对身体是及其不好的。”沈清辞说道。 “下床。”萧衍掀开被子。 “青石,去给少卿准备一下温泉,泡个澡才是好的。”沈清辞抬头喊青石。 “是。”青石答应的可快了,他现在骨子里早就已经认定,沈清辞就是他们萧府的女主人,就是主母了。 青石准备草药温泉去了,萧衍在沈清辞的搀扶之下,慢慢朝着温泉池子走去。 沈清辞看了一眼四周围,她发现了,这院子里的这些护卫啊,大约都是被青石那个家伙给吩咐过了,竟然都悄悄隐身了,一个都不见了。 就他们少卿要是现在被沈清辞戳个九九八十一刀,估计他们都不会现身出来的。 青石在处理温泉,沈清辞还要扶着萧衍帮他宽衣解带。 在于沈清辞,一个医者的眼里,这男人就跟许多病人一样的。 但是,在青石眼里,这却是老夫老妻一般的模样。 沈清辞扶着萧衍下了温泉,萧衍抬头看着她,问道:“你不泡一下温泉吗?” “我,和你,两人?”沈清辞仔细看着这男人,她怎么觉得,这男人有些得寸进尺了呢! “嗯,你不是说要回去洗澡么!”萧衍说道。 “所以,那会儿潇臻娘子在的时候,少卿你是已经醒了的,但是,她问你话,你却不回答?”沈清辞想磨牙了。 “这没有办法回答的!”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挑起了很好看的弧度来:“我若是说,你和我无关,没有睡我,那外界的传闻会更恶劣,对于你一个没有婚配的女子,更不好,不如……就让姐姐下聘……” “不行!”沈清辞摇头,虽然她看到了萧衍眼里的落寞,她的心也在那一瞬间微微的有些钝痛,但是,她还是坚决的摇头:“沈家冤案一日不翻,我便一日不考虑终身大事。” 萧衍的眼神暗了暗,随后自顾自的泡在温泉旁边。 “青石,等会儿照顾一下你家少卿,我回去处理一下凝香阁的事情。”三日没有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青石看了一眼少卿,赶紧出去吩咐下人们准备马车去了。 沈清辞离开,萧衍原本孱弱的仿佛随时要挂掉的身子陡然之间直了起来,她看向门外,眼神犀利。 “少卿,沐辞娘子她……”青石有些气馁。 他以为沐辞娘子睡了少卿了,两人已经水到渠成了,结果,这沐辞娘子直接拒绝。 “你调动宫里面所有的暗卫,让他们随时准备贴身保护好她。”萧衍说道。 青石应声出去了,他的内心里,是及其感慨的。 青石与红厨道:“咱们少卿真是个痴情的人啊,沐辞娘子都拒绝了他,他还这么对人家,这要是对任何一个女子,怕是咱们这王府孩子都该满地爬了。” “你这小子,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爱情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少卿愿意啊!他就吃那一套。”红厨仰头感叹:“爱情很容易受伤的,不知道少卿回头扛得住不。” “沐辞娘子只是现在不谈,不代表将来啊!”青石立刻道:“我觉得,沐辞娘子其实是喜欢我们少卿的。” “青石啊,红厨虽然不出去,但是,知道的八卦不少呢,你知道,沐辞娘子明日要去宫中当值了不?是前几日她为太后诊治之后的事儿。”红厨道。 “嗯,你是包打听。”青石点头。 红厨的暗探系统非常厉害,少卿把许多暗探都交给了他,那些卖菜的,送菜的,以及各路与宫廷有关的,他都能搭得上。 “慕容棣请太医院出太医随他去东陵边境。”红厨说道。 “那和娘子没关系啊,娘子还有铺子在京城呢!”青石道。 “据说,慕容棣这些日子,都在凝香阁帮忙,将军胭脂卖的很红火。”红厨说道。 “……这事儿,我知道啊,上次就是他们几个给做了胭脂,娘子卖了好些钱。”青石说完,突然一拍大腿:“红厨你说的对,我疏忽了,我有罪,我该死!” 青石说完,转身立刻朝着外面跑去。 最近青柠和茯苓都来过萧府,青柠还给娘子送了衣裳来,每天都来汇报一下铺子里的事儿。 茯苓说了,这几日都是慕容将军在帮忙,青石在旁边听着竟然没当回事。 沈清辞回到凝香阁的时候,铺子里正忙着呢。 慕容棣带着刘副将他们,一起在后院做胭脂。 “沐辞娘子,你可回来了,听说,你把少卿给睡昏过去了?” “沐辞娘子,是那少卿身子骨不好,还是……” 那些女人看着沈清辞,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沈清辞都想翻白眼。 但是,想到这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又淡淡一笑,道:“我啊,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少卿,他摔倒了,胸口滞闷,晕过去了,现在已经好了。” “可是,听说你们在一起一夜。” “沐辞娘子,我们可真是太羡慕你啦,就说我们,现在回家,老爷哪里还会宿在我们房里啊!” “我家老爷就算是宿在我房里,也只是说说话而已,其他的都不行了!” 女人拉着沈清辞,说着他们的不容易,听得沈清辞真是尴尬。 “如此,想要保持肌肤荣光,就要用好一些的面脂。”沈清辞还是喜欢卖面脂,赚钱,这些寂寞的女人的钱,挺好赚的。 店铺里抢疯了。 后院,沈清辞走过去,却见着几个男人忙的很。 “这胭脂颜色重了,虎子,你少加一些红花,回头摸上去跟猴子屁股似的!”严副将的声音传来。 “稍微抹一点就行,谁让他们抹那么多啊,这胭脂就得红艳艳的。”虎子回了一句嘴。 “你就知道跟我顶嘴吧。”严副将气恼的道。 “快做吧,今日三十盒得做好了,不然预定的不够,还要退还银子的!”刘副将在一旁说道。 第119章 两匹马车同等 “几位,这是不准备去边关杀敌,准备在我这凝香阁做事了?”沈清辞走过去。 “沐辞,你回来了?”慕容棣放下手里的活儿,解下围裙,道:“我那日见你调配胭脂的手法,前日里学习了一下,倒也是可以的,正好我们再有几日才走,所以,就一起来帮忙了。” “你们应该去城防营那些地方的,让你们在这胭脂铺子做胭脂,真是浪费人才了。”沈清辞立刻说道。 “倒也不是这么说的,城防营是皇城内庭的事情,我们外面的管不着,也不能插手,我们在这里做胭脂,正好帮你呢。”刘副将看着沈清辞,道:“总归,前些日子,娘子帮我们破案,又忙的很,我们自然应该多帮忙的。” “沐辞,听说你明日要进宫去当值是不是,那这铺子怎么办?”慕容棣问道。 “这铺子可是我赚钱的饭碗,至于宫中当值,那真是太危险了,我其实不愿意的,不过,皇帝亲自点了,那沐辞也只能先接着了!”沈清辞叹了一口气,道。 “沐辞娘子,若……我们以万两银子为聘,请你去东陵边境,你可愿意?”刘副将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道。 “你们……东陵那边出事儿了?”沈清辞看着几个人,问道:“如果出事儿了,你们怎么会还在这里,不去赶紧回东陵?” “不是,我们刚收到消息,在等草药,也在等皇帝陛下的批阅,不是太严重的事情,可能是因为瘴气所致,我们的军营里面,半数的官兵战士都出现了高热,之后神情昏厥的情况。”慕容棣说道。 “高热,昏厥?是瘟疫吗?具有传染性吗?”沈清辞问道。 “有,所以,我们才想等你回来,跟你商量一下。”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道:“沐辞娘子,我知道,让你放下这京城的事儿,肯定是有些难的,毕竟,这铺子里你打理的非常好,大理寺那边,你也非常用心,如今宫中……” “我不可能去东陵,不过,我明日进宫会跟陛下和太后确定东陵军营的问题,若是需要,我可以开药方。”沈清辞说道。 慕容棣看了一眼副将们,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沈清辞的意思。 “好,那就有劳说沐辞娘子了。”慕容棣抱拳行礼。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 不是一辆,而是两辆马车。 “你们干什么?”沈清辞看着两边的人,问道:“这一大早的,把我劈成两瓣好了!” “沐辞娘子,我们家将军说要和你一起进宫去面圣,解决东陵的大事!”虎子说道。 “娘子,少卿说他也要进宫去面圣,正好,送您去上任。”青石也过来,老老实实的说道。 慕容棣的马车里没有慕容棣,萧衍的马车里,有萧衍。 沈清辞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两边,随后,她朝着一边走去,抓了虎子的马,直接翻身上马:“我自己骑马过去。” 随着沈清辞脚下的马刺一动,马儿立刻飞奔了出去。 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石子,沈清辞骑在马上,墨色的裙摆被风卷得翻飞,利落的背影竟让虎子和青石都愣在了原地。 “坏了!”虎子一拍大腿,转身就往慕容棣的马车跑:“将军交代的事要办砸了!” 青石也回过神,匆忙跳上自家马车扬鞭催马,两辆马车轱辘辘地跟在沈清辞身后,在京城的长街上追了起来。 沈清辞耳后是车马喧嚣,她却只拉紧缰绳,胯下的马是慕容棣的良驹,脚力极快,不多时便将两辆马车甩出去半条街。 她行至朱雀街口,正要拐向皇宫方向,身后却传来一声清润的呼喊:“沐辞!” 沈清辞勒住马,回头便见萧衍从疾驰的马车上探出身,玄色的锦袍被风掀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京城大街,策马狂奔,可是要被问责的。” “萧少卿倒是清闲,竟有功夫跟着凑这热闹。”沈清辞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萧衍抬手拂去肩上的尘土,目光落在她握着缰绳的手上,那双手常年捣鼓药材,指腹带着薄茧,却依旧纤细:“东陵之事关乎边防,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自然要进宫面圣。何况,你孤身入宫,我总放心不下。” 正说着,慕容棣也赶了过来,他本来是骑着马儿在宫门口等的,等不到人,便跑了过来,他勒住马儿缰绳,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沐辞娘子,进宫面圣并非小事,你独自骑马太过张扬,还是乘马车稳妥。” 沈清辞看看左边的萧衍,又看看右边的慕容棣,只觉得头大如斗。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虎子:“二位大人既有心,不如一同乘马车走,省得在这街上你追我赶,惹人笑话。” 萧衍与慕容棣对视一眼,空气中似有无声的较量,最终还是萧衍先开口:“我与沐辞同乘一辆便好,慕容将军自便。” “萧少卿怕是忘了,东陵军营之事,是我与沐辞娘子先商议的。”慕容棣寸步不让,伸手便要去扶沈清辞上自己的马车。 沈清辞一把拍开他的手,挑眉道:“都别争了,我坐中间的路,你们俩跟在后面,谁先啰嗦,我便让谁留在原地。” 说罢,她竟真的迈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步子又快又稳,丝毫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 慕容棣和萧衍皆是一愣,随即无奈地跟上。虎子和青石对视一眼,只得牵着马、赶着车,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后。 清晨的皇宫外,守卫的禁军见着这奇景,都忍不住偷偷侧目——一身素衣的沐辞娘子走在中间,左边是银甲凛凛的镇国将军,右边是温文尔雅的大理寺少卿,三人身后还跟着车马仆从,倒像是一幅画风怪异的画卷。 沈清辞对此恍若未觉,行至宫门前,她理了理衣摆,转身对二人道:“进去之后,东陵疫症之事由我来说,二位只需配合即可。” 慕容棣沉声道:“自然听凭娘子安排。” 萧衍也颔首:“我无异议。” 沈清辞这才满意地点头,抬脚跨过宫门的门槛。 第120章 都要去东陵? 进入二道宫门之后,沈清辞自顾自的去了御书房。 皇帝已然下了早朝,御使大夫,宰相,还有几位大人都在,就连太子,也在。 最让人觉得稀奇的是,欧阳逸竟然在。 虽然是世子,是晋王的儿子,但是,他爹晋王几乎不怎么上朝,就连他这个世子,纵然他也在翰林院任职,亦是从五品的官职,但是,他也是不怎么上朝堂的。 “正好,你们都来了,朕便将一些事情与你们一起说了吧。”看着沈清辞和萧衍以及慕容棣都来了,皇帝瞧着这三人,眉头亦是动了动。 “参见陛下!”三人上前,一一行礼。 “慕容棣,你的奏折朕方才与几位爱卿都商议过了,着实,东陵边境在这等时候突然遭遇瘟疫,极有可能并非偶然,实属有蓄意为之的可能!”皇帝对慕容棣说道。 “所以,微臣恳请陛下速速派人前去,尤其是医术好的医官,带上足够的草药,一起前往东陵。”慕容棣说道。 “嗯,太医院已经在准备了,附近城池也有不少医馆以及草药铺子送了草药过来京都,接下来,就是医官一事,沐辞,朕听闻你在江南帮忙处理瘟疫事宜,颇得手法,朕准备派你与慕容棣一起,前往东陵,你意下如何?”皇帝看着沈清辞,问道。 “回陛下!”萧衍上前一步:“下个月,通县有一场食神大赛,臣担心到时候会出现岔子,所以,已然决定,由沐辞作为臣的助手,一起协助何伯承打理食神大赛事宜。” “陛下,东陵军营的官兵战士们,都是为守护边疆而忠心耿耿,他们都是忠勇之士,都是为了保卫着家国天下而努力,如今他们被瘟疫所困,微臣恳请陛下,速速派医官前往!”慕容棣说道。 到如今,明眼人谁都知道了,这慕容棣大约是心仪时沐辞了。 “沐辞,你自己看呢?”皇帝看向沈清辞。 “陛下,臣觉得,沐辞监事倒是应该一同去东陵,毕竟,她是新上任的监事,可以与一众太医院的医官前往,协助处理瘟疫一事。”宰相上前说道。 “魏相,你家中事情还未处理完毕,倒是心态平和的很啊!”萧衍冷冷道。 “少卿,本相家中是有丧事,然,朝中事宜亦是重要的,尤其是这东陵边境的官兵战士们,更需要尽快处理瘟疫事宜!”宰相上前,不卑不亢的样子。 “如果没有沐辞,是不是东陵边境的瘟疫就没有办法破除了?”萧衍淡淡道。 “这也不是的,毕竟,沐辞监事,她有这个本事。”宰相继续坚持。 “沐辞是女子!”一侧,欧阳逸看向慕容棣,道:“慕容将军,东陵水土不大好,你确定要让沐辞去?” “世子爷有所不知,东陵边境如今条件颇好,尤其是尊重女子。”慕容棣点头。 “如此也罢,本世子随同阿辞一起去!”欧阳逸说道。 “……”萧衍看着欧阳逸。 “不过,陛下,这里还有一封折子,您先过目。”欧阳逸也递上折子。 福公公将折子转递给皇帝,皇帝看完,抬眸看看魏相,又看看欧阳逸,随即,他摇头,淡笑一声。 “你们这倒是像商量好的。”皇帝道。 “陛下,我们都是为了东陵的瘟疫。”欧阳逸说道。 “也罢,朕便准了,少卿,通县的食神大赛可以继续,但是,沐辞,也必须去东陵边境军营,那么,食神大赛的事情,你再多安排几个人便是。”皇帝与萧衍说道。 “臣明白!”萧衍点头。 他看了一眼沈清辞,两人的目的达到。 萧衍这些日子派人出去了,说是东陵有人称见过一位医术极高的女子,这女子,能够活死人肉白骨,能把将死之人给诊治的活蹦乱跳的,堪称再世女神医。 所以,沐辞想要去东陵一趟。 而如今,太后让沐辞在太医院,皇帝已然下旨直接封沐辞为太医院监事,若是要出去,只能想办法。 慕容棣愿意帮沐辞去东陵。 所以,今儿这一出,便是三人一起商议的结果。 慕容棣目的达到,自然也就退后了。 沐辞没有告诉他要去东陵做什么,但是在他眼里,只要沐辞让他帮忙,他必然是义无反顾的。 他本来就想请沐辞去帮忙控制瘟疫,这一下子,更得他心意了。 “太子……你说你也有话说,你来说说,你要说什么?”皇帝收起欧阳逸的奏折,问太子。 太子上前,躬身行礼。 沈清辞看了一眼太子,随后垂下眼皮静默的站在萧衍身边。 那日,十里坡流觞诗会上,与太子匆匆见过,今日再见,她发现这太子长得与皇帝着实相像。 只是,他比皇帝略微阴沉一些。 沈清辞想起来,这位小时候也是个性子沉闷的主。 总是不与其他皇子说话,哪怕是欧阳逸这种话痨,在他面前,都说不上话来。 不过,沈清辞倒是不讨厌太子,她记得,小时候,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欺负她,太子还呵斥过他们。 虽然,当时她摔倒了,太子也未曾扶起她来,但是,他那一声呵斥有用的,她自己站起来就跑了。 不然,被那些官家小姐给拦着羞辱,她会更狼狈,更生气。 他,算不得是个什么大好人,但是,也不坏。 “儿臣请求去东陵。”太子上前,躬身行礼,道。 “……”沈清辞看着太子,她倒是不想这人去东陵的。 “太子殿下,东陵有我,有沐辞,我觉得挺好的了,我会立刻启程回去,您还是在京都这里,与少卿一起操持食神大赛为好!”慕容棣直接拒绝。 “东陵军营如今半数都得了瘟疫,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有人蓄意为之,本宫自然要去彻查清楚,少卿不去,本宫去,正好沐辞亦是断案的能手,到时候,还望沐辞与本宫一起查一查。”太子转头看着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微微低头,没有吭声。 “太子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宰相在一旁点头:“作为储君,若能亲自前往军营救治军官,想必,会让我大周各处的军营都军心更稳,官兵战士们会更用心。” 第121章 都去啊 “宰相说的,好像太子殿下不去东陵军营这一出,大周各处的军官战士们就人心不稳了似的!”慕容棣与魏相水火不容,他眼神冷冷看着魏相。 魏绍虽然死了,但是,魏家与慕容家的仇,算是结下来了。 “慕容小将军这说的,本相也是……”魏相不悦。 “太子殿下身子金贵,若是不小心感染了瘟疫,臣得多担心啊!”慕容棣说道。 “无妨,有沐辞呢,本宫听说,江南瘟疫之时,沐辞亦是出手协助,尤其是魏家小七,当时满脸都溃烂了,得沐辞神手,却是让肌肤光洁如初,所以,本宫更相信,有沐辞,会搞定一切的!”太子说道。 “太子谬赞了,正因为沐辞擅长胭脂妆面,所以,才能将魏七娘子的面容给修复好的,若是其他,沐辞不一定能行。”沈清辞眼皮下垂,神情淡淡的说道。 “本宫相信你!”太子看着沈清辞,说道。 与此同时,太子立刻便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犀利眼神。 萧衍看着他,慕容棣看着他,就连欧阳逸和皇帝,都看着他。 “太子表兄啊,我也去的啊!我也是神医弟子啊!”欧阳逸今儿觉得自己好像被忽略了一样,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是要去的啊!” “嗯,本宫知道你去的!”太子看了一眼欧阳逸,眼神里有微微的不信任:“不过,相对于沐辞来说,你稍微弱了一些!” “……”欧阳逸真正的是一个大无语状态,他撇了撇嘴看向皇帝:“皇上,你看看!” “嗯,太子对沐辞想必是信任的!”皇帝点头。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沈清辞微微有些无语。 “如此,太子便去吧,正好,你也许久未曾去东陵边境勘察一番了,朕倒是觉得,你与魏家五娘子一同前往,甚好!”皇帝又道。 “魏君倾也去?”慕容棣眉头拧了一下:“她一个女子,去军营干什么?” “咳咳……”萧衍神色冷冷,轻轻咳嗽了一声。 “哦,沐辞是例外!”慕容棣说道。 沈清辞淡笑一声:“就当是慕容将军夸赞了。” “魏君倾会医术,她说她要带着自己积攒的嫁妆去边关,为官兵购买粮草药材,这一片真心也是难得!”皇帝说道。 “嫁妆?”慕容棣看向宰相:“魏相这是家里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要让女儿出嫁妆去边关赈灾?” “那是女儿的一片心意,本相亦是会出一部分的。”宰相脸色青青,他叹息道:“陛下,不知道微臣可否为女儿讨回请旨啊,毕竟,五娘她身子单薄……” “魏君倾早就料到你会阻止,她在折子里面说了,让朕说服你,不要劝她,不要阻扰她。”皇帝道。 “这必定是世子爷的主意吧?”宰相无奈,转头看着欧阳逸。 这小子,天天围在自己女儿身边转悠。 可是,他是一心要将女儿嫁入皇宫的。 “陛下!”门口进来太监副总管林公公,他上前,抬手托着一个盒子:“冷宫贵妃听说东陵边境遭了瘟疫,她这里存了十二枚雪芝丹,可以解百毒,娘娘说了,她要将这些丹药都送去东陵,整治瘟疫!” 雪芝丹确实可以解毒,甚至是对抗瘟疫,这是每年由神医谷炼制出来给皇家的。 “也就是说,这些年,她一直未曾用过这避毒丹?”皇帝看着那些丹药,道。 “是的,回陛下,娘娘说了,非得要到最有用的时候,才用,她便不用了。”林公公说道。 宫中贵妃和太后都会有避毒丹,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防止被毒害。 不过,太后纵然是吃了避毒丹,还是被人下了毒。 而贵妃,竟然自己都没有吃。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着实让皇帝微微有些意外的。 这要么是说明她不怕被人算计下毒,要么就是……她能掌控一切。 “贵妃倒是有心了!”皇帝叹了一口气,道:“你让她回坤宁宫去吧,但是,抄经不可少,还有,暂时禁足,不许出宫门半步!” 沈清辞垂眸,心中却是感叹:在帝皇眼里,其实一条命真的算不得什么! 哪怕是太后被算计差点儿被毒死,哪怕是苏昭仪和孩子几乎都丧命。 对于皇帝来说,贵妃被关在冷宫,便算是对她最大的责罚了。 从御书房出来,沈清辞垂眸走着。 “帝皇之家,向来薄情。”萧衍走在身边,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感慨,他连太后的死活都不管啊!”沈清辞摇头,她走去的方向,正是太后的福寿宫。 “今日,宰相在,贵妃又拿出能够救不少人的丹药来,这功劳,他得给!”萧衍说道。 “也是,皇帝做了个好人!”沈清辞冷笑一声:“所有人在他眼里,还不就是棋子一枚,丢一个,又何妨!” 哪怕是昔日一起饮酒,一起征战的好友,他也能闭上眼,任由他人给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屠戮了全家。 这样的帝皇,他从来不会自己辩证对错,只在乎他的帝位。 萧衍走在身边,没有吭声。 他知道她在生气什么,这是一个无解的题,他得寻找到答案,再来帮她。 福寿宫中。 看到沈清辞去了,太后精神也好多了,她从床上起来,和沈清辞一起坐在榻上聊天。 “好多了!”沈清辞帮太后诊脉,之后转头看着李嬷嬷,道:“太后娘娘的汤药,一会儿再多加一味药材!” “雪芝丹?”太后看着沈清辞拿出来的丹药,道:“这……哀家每年都会吃一枚,今年亦是吃了的,只是没什么用!” “太后您的雪芝丹可能只是普通的药丸子,这才是真正的雪芝丹!”沈清辞说着,将丹药递给李嬷嬷:“放入药材一起熬制。” “是!”李嬷嬷对太后的忠诚,沈清辞完全不怀疑。 “这才是真正的雪芝丹?”太后仿佛明白了,又仿佛没有明白。 “嗯!”沈清辞也不点破,她看着太后,道:“两日后,沐辞便要与太子等人一起随着慕容小将军去东陵了。” “哀家听说了,你去吧,哀家就在这里等你,左右不过个把月时间,哀家撑得住!”太后说道。 第122章 礼物恰到好处 “我一会儿就去太医院,我会检查好您用的所有药材,我也会安排好一切的,太后,您放心好了!”沈清辞说道。 “好孩子,别担心我,我这条命啊,还是有用的,不会有事的。”太后说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其实想跟太后说:如果不是这一次事情,怕是您活不过三个月,之后便会被皇帝拿来对付魏家。 皇帝不是多么宠幸魏家,这沈清辞清楚的很。 只是,目前来看,魏家实力着实庞大,他甚至连祸害了自己子嗣的魏贵妃,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罚了一下,便过去了。 皇家多冷情冷性啊! 萧衍送了沈清辞到福寿宫门口,便离开了去。 等沈清辞从福寿宫出来,刚要让公公领着去太医院,就瞧着林公公正小跑着过来了。 “沐监事,坤宁宫的主子请您去一趟,贵妃娘娘心口疼。”林公公说道。 “贵妃娘娘心口疼,当请太医的,我不行!”沈清辞说道。 “回沐监事,贵妃娘娘指名要您去,您不如去看看如何?娘娘身子一直不大好,怕是受不得气。”林公公继续道。 “娘娘受不得气,我也受不得,林公公,你这是要强迫我去坤宁宫,是要阻扰我去太医院做正经事儿?”沈清辞冷冷道。 “奴婢不敢!”林公公微微低头,他上前一步,小声道:“沐监事,你也见到了,我们主子她很是受宠的,皇帝陛下离不开我们主子的,所以啊……” “所以怎样?所以我要讨好贵妃娘娘?”沈清辞冷冷回应,皱眉道:“林公公,你让开一些,我要办事了!” “沐监事……”林公公还要说话。 “咳咳……小林子,你在干什么呢?”福公公及时出现,他神色冷冷的盯着林公公,道:“你最近是越发的不像话了,让你去贵妃娘娘那儿伺候,咱家好像做错了。” “师父,您的选择永远是对的,是小林子不懂事。”林公公立刻跪地,磕头道:“以后,小林子再不敢对沐监事不敬了。” “咱家教过你,不管对什么人,对哪一位主子,都要用心去对待,而不是眼高手低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就这么耀武扬威的了!”福公公继续教训林公公。 “是,师父教训的是!”林公公磕头道。 “行了,回去吧,以后机灵着点儿!”福公公教训道。 “是,徒弟一定谨记教训!”林公公起身来,又朝着沈清辞鞠了一躬,转身赶紧跑走了。 看着林公公跑远的背影,福公公转身来看着沈清辞,道:“沐监事啊,您大人大量,别跟这东西一般见识!” 三天前,沈清辞就做好了膏药,让欧阳逸派人送给了福公公。 福公公贴了那膏药,膝盖暖暖的,这心里头啊,别提多感谢沈清辞了。 “公公,膝盖可舒服一些?”沈清辞问道。 “哎呀,奴婢赶过来就是跟沐监事您道谢的,这可太好了,尤其是晚上睡觉,不再疼痛,不酸了,这一觉睡得啊,奴婢这浑身都舒坦!”福公公喜笑颜开的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膝盖不酸痛了,浑身也都好了,他这心里头,真的感激沐辞这小女子。 “过两日我要去东陵了,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我啊,让我铺子里的茯苓和青柠,隔三差五给您送过来,我教她们做这膏药,配方我都调好了去。”沈清辞说道。 “哎呀,这可使不得,您去那东陵是去有紧急的事情的,奴婢哪里还敢劳烦沐监事记得啊!”福公公激动的说道。 “这有什么呀,医者仁心,我是见不得公公您受苦。”沈清辞说道。 “哎呀,沐监事,您这叫奴婢心里头……都,都激动的,想哭了!”福公公说话之间,真的抬手抹眼泪了。 宫里头,皇帝陛下只是吩咐他做事,一个大男人的,自然是注意不到他的这些小事情的。 更何况,那是皇帝陛下啊! 至于其他各宫的嫔妃们,也不过是想着让他多带皇帝陛下去她们身边,亦或者是想让他在皇帝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他们送的,大多就是一些玉石珠宝一类的。 这些东西,说实话,福公公是喜欢,但是,却并不是真正需要的。 用他对手下那些徒弟的话来说:他无儿无女,将来这些物件都不会带走,所以,也没有必要争取更多的什么。 他需要的是暖心的东西,是能知道他最缺什么的心思。 沈清辞和那些人不同,她一眼就看到了福公公最需要什么,看到了他因为病痛而拧着的眉头,看到他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脚,却又不敢让自己太明显而强忍着的痛楚。 所以,她给他定做了药膏贴着。 “好啦,我也不图公公什么,您呢也别太感动,我只想拜托公公一个事儿。”沈清辞说道。 “您说,只要奴婢能办到的,就一定给您弄好了。”福公公说道。 “帮我……照顾太后,关注好太后!”沈清辞说道。 “呃……”福公公以为这丫头是要跟他要什么了不得东西了,是要他帮忙升官发财什么的了。 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帮这丫头在皇帝面前好好的说说。 结果…… “太后很疼我,很好,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祖母,所以,我不希望在我走后,她出现任何意外。”沈清辞说道。 “奴婢懂了!”福公公这会也不装不懂,他是懂的,他知道,太后的病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甚至能够猜到皇帝的心思。 “目前局势不明,太后若是出现了意外,对朝堂,对皇帝陛下,并非好事。”沈清辞继续说道。 福公公低头没有吭声,他在盘算着心思。 “公公记住了,任何不好的人,都不让靠近太后。”沈清辞继续道。 “好,老奴答应您,沐监事,您果真是个聪明的。”福公公点头。 “明人不说暗话,公公,太后若是被利用,因为太后的问题,最后酿成大事,反而不利,目前的形式,还没到时候呢!”沈清辞简单说道。 第123章 声东击西 福公公点头,他看着沈清辞,笑着:“沐监事果然是个聪明人!” “我去看一下苏昭仪,公公,您可放心,苏昭仪的身子,我给调理的很好,皇帝陛下若是能多去几次,想必,将来必定还可以怀上龙种的!”沈清辞道。 “这便是最好的。”福公公点头。 皇帝若是有了新的子嗣,他会高兴,他高兴了,作为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福公公,自然也是好事一件,他会因为皇帝开心,而心情也宽松一些。 当今皇帝,亦是疑心病重,福公公每天伺候着,同样是小心翼翼的。 福公公亲自送了沈清辞到了太医院。 沈清辞进入太医院,首先看到的就是陈岩在药房忙着。 陈岩在调配着几味草药,他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看着,对着手里的药方子。 沈清辞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草药,她弯腰仔细看了看。 “苏昭仪还需要用红花吗?”沈清辞问道。 “红花?我没有放啊?”陈岩转头看了一眼药材,好奇的道:“我什么时候放了吗?我这方子里也没有啊!” 沈清辞看了一眼陈岩手里的方子,她转头看着一旁的几个人,道:“都站起来吧,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你是……怀疑他们?”陈岩问道。 “魏志忠和这些人中哪几个有关系?”沈清辞转头问陈岩。 她的眼神一一扫过眼前几个年轻的小医官,最后,眼神落在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魏志忠的远房侄子,不过,他是正经考上来的!”陈岩说道。 “是不是正经考上来的我不管,我是想知道,魏志忠都被杖毙了,你还在这里算计着苏昭仪,是谁指使的?”沈清辞走到年轻人面前,问道。 “我,我没有人指使啊,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人小声道。 “不可能是他,这小子,魏志忠并不喜欢。”一旁,另一位年纪大一些的医官走过来,说道。 “你怎么笃信不是他?”沈清辞转头看着那人,问道。 “他平时被魏志忠骂的不轻,想必是魏志忠想拉着他做事,他不肯,所以,才会被嫌弃,他考过来的时候,还是头甲呢,技术和本事都不错的!”陈岩说道。 “这可不一定啊!”沈清辞看着年轻人,道:“万一呢!” “我没有,我不会做这种事情,苏昭仪与我无冤无仇,我只想好好的做我的医官,好好的做事,沐监事,你不能冤枉我的!”年轻人立刻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问道。 “魏小童!”年轻人说道。 “所以……我得出最终的结果!”沈清辞突然手指一转,把旁边的一个人抓着。 沈清辞捏着那人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那人的手腕便被掰转过来,他的手心里,还抓着两枚红花。 “这……”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沈清辞:“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魏小童没有作案动机,而且,刚才这位,是想嫁祸与他,所以,这位捏了两枚红花想塞给魏小童,我过来的时候,他很紧张,但是,我抓了魏小童,他就兴奋了,想趁机坐实了魏小童!”沈清辞说道。 “这是不是叫做声东击西?”陈岩问道。 “嗯,可以这么说!”沈清辞点头:“所以,你的背后是谁在主使?” “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红花是下恶露的!”年轻的医官说道。 “但是,我这药方子里面没有!”陈岩冷冷道。 “来人!”沈清辞看了一眼外面,道:“把他拖出去,交给大理寺处理!” “我不要,我不去大理寺,我没有错,产后喝一些红花,是可以清除体内恶露的,我没有错!”年轻的医官大喊着。 “王小泉,你可知道,苏昭仪是九死一生,小产的,她的身子很虚,若是再用红花,会受寒,寒气更重,以后就很难怀孕了。”陈岩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王小泉小声辩解。 “行了,拖出去吧,大理寺会处理的。”沈清辞挥了挥手说道。 “我不去大理寺,我不去!”王小泉突然抓起一旁的剪刀,直接朝着沈清辞刺了过来。 “我杀了你,杀了你!”尖锐的喊声里,沈清辞抓着那人手腕,一个翻转,剪刀直接插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死不了,带下去,依旧给送大理寺,防止他自杀,严加审讯,直到他说出幕后主使!”沈清辞道。 “是!”护卫上前来,直接将人拖走了。 学医的都知道,沈清辞这一剪刀是避开了要害。 而且,大家都知道大理寺的手段。 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能好死都是好命的,进了那大理寺,大多数人都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再说一遍,咱们都是太医院的医官,为的是皇帝陛下的后宫主子们身体康健才在这里的,若是谁动了坏心思,谁又帮着那些居心叵测的主子乱来的话,你们要想一想啊,一旦你们跟随的主子出了事儿,你们得是怎样的惨!” 沈清辞说话之间看向一群太医和御医们,看着一个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她也知道,这些人,都有各自的主子。 “你们也别以为自己跟着的主子永远不会落败,那可不一定,除了皇帝陛下你们要一心一意的,其余的,我想你们都应该好好掂量一下!”沈清辞说道。 “是,我们都会遵循沐监事的教导,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大家都异口同声的回应沈清辞。 “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苏昭仪那边,太医令应该好好的照顾着,我也会着人看着的。”沈清辞说道。 她会让萧衍帮忙,送人进宫来,专门伺候着苏昭仪。 毕竟,苏昭仪的父兄,可都是京城守卫啊! 太医院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沈清辞处理好事情之后,她出了太医院,专门到翠景宫来看苏昭仪了。 “沐辞,你可来了,我让人去喊你,都说你很忙,说你在照顾少卿,照顾了好几日!”苏昭仪看到沈清辞,便觉得格外亲切。 “我要走了,离开京都一个多月,你要小心一些!”沈清辞直接提醒苏昭仪。 第124章 等你回来,嫁我可好 “放心吧,经历了这一遭,我知道了,沐辞,我想,我会永远支持你,而你,也会永远支持我的,是不是?”苏昭仪说道。 “嗯,我认为啊,人都是相互的,如果你在乎我,你支持我,而我,也会好好支持你的!”沈清辞说道。 “好,沐辞,我会支持你的!”苏昭仪掀开被子,下床来,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看着沈清辞,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倾尽全力!” 苏昭仪眼中的那抹光芒,是沈清辞期待的。 然而,她不想! 她不想到最后,将这些人都利用上。 苏昭仪仿佛是懂她的,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说出那番话来。 沈清辞在苏昭仪那边待了不久,便离开了。 知道苏昭仪自己有防备了,皇帝也安排了人过来,回头,萧衍那边再安排人进来,一切就都搞定了。 沈清辞在太医院抓了小医官的事儿,很快便传了出去,当她午后回到凝香阁的时候,隔壁铃兰娘子便出现了。 “阿辞妹妹啊,你真的要去东陵啊,这铺子怎么办?”铃兰娘子问道。 “嗯,还有两天,准备一下就出发,铺子里的胭脂够两三个月的了,我去那边,顶多一个多月就会回来。”沈清辞说道。 要翻案,得好好找证据。 而如果能够找到失踪的母亲,这更是沈清辞想要的。 十三年,那天母亲一直没回,父亲临终让她去找阿娘。 当时的她这一段记忆被封锁,如今重新想起来,她倒是想要闯一闯东陵那个地方了。 “这倒是好的,足够胭脂就行,我看青柠和茯苓这两个丫头不错,他们肯定也能够好好的将铺子守好的,再说了,阿辞妹妹你放心好了,还有我和福生呢。”铃兰娘子说道。 她是个快人快语又性格很好的女人,热情,大方。 “我就知道,和兰娘子做邻居,真是极好的了。”沈清辞笑着,又拿了一盒面脂给铃兰娘子:“呐,这是我给宫里头的昭仪娘娘做的面脂,她说太多了,让我带两个回来送人,银子她付了,只想着,让我给值得的。” “哎呀,你这……这可更金贵了,阿辞妹妹,我总来拿你的胭脂水粉,这还了得啊!”铃兰娘子激动的捧着面脂,就跟捧着圣旨似的。 “无妨的,总归是昭仪娘娘想多为自己祈福罢了,她知道,世间女子多心善,你没事礼佛的时候,多为昭仪娘娘祈祷,祈祷她身体康健,能再怀上龙嗣便可。”沈清辞笑着道。 “呀,那我可要每天为昭仪娘娘祈福的,我还要跟我的茶客说去,说昭仪娘娘的好。”铃兰娘子立刻说道。 沈清辞点头,任由着铃兰娘子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关于昭仪娘娘在宫里头差点儿被害了,魏家现在越来越过分的事情,在坊间已然悄悄传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沈清辞晚上在萧衍和慕容棣的陪伴之下,在凝香阁做胭脂,一般都要到深夜里,慕容棣回去了,萧衍也会被沈清辞给赶回去。 沈清辞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这自然又惹来慕容棣的调侃。 “萧少卿当年可是马背上拎着酒壶,一刀一颗人头的,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慕容棣忍不住奚落。 “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闻血腥气。”萧衍说道。 这几日里,白天的时候,欧阳逸都会接了魏君倾一起进宫,他们和沈清辞一起在太医院准备一些膏方和药材。 两日的时间里,皇帝上朝的时候,满耳朵听的也是瘟疫。 “陛下,让魏家五娘子去,老臣倒是赞同的,毕竟这五娘子也是学过医的,可是那沐辞……为何会委以重任呢?” “对啊,陛下,至少,魏相在,魏家那五娘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可是那沐辞,也不过是一届胭脂商人啊!” 大臣们苦口婆心的,就好像沐辞去一趟东陵,都碍着他们了。 “沐辞的医术,朕见识了,太后的身子得沐辞治疗,目前好转了许多,也是太后与朕说,让沐辞在太医院任职,这一次去东陵,那么多人,你们单单就揪着沐辞不放,是不是觉得她没有依靠?”皇帝说话之间,眼神扫过在场众位,最后,停留在了萧衍身上,他淡笑一声,道:“萧爱卿觉得呢!” “臣觉得,沐辞可以胜任!”萧衍道。 “萧爱卿可愿意成为沐辞的依靠啊?”皇帝又问。 “臣,本来就是沐辞的依靠!”萧衍微微颔首,说道。 “所以,有萧爱卿托底,众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皇帝道。 要说如果萧衍自己提出来要做沐辞的靠山的话,估计满朝文武,尤其是御史大夫就要开始跟他杠起来了。 但是,如今皇帝在前面挡着,他们也就没有了那么大胆了。 沈清辞收拾了一番,两日之后,便辞别太后,带着队伍出发了。 城门口,萧衍的马车听着。 沈清辞从皇帝赐予的马车里下来,走去萧衍的马车里。 “按照我配的药方,三日一副药,好好的喝着,这是药引子,你不要打开,给青石,他知道如何去做。”沈清辞说道。 “你唇色这般苍白,是熬夜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萧衍看着沈清辞,眸色深重。 “可能因为要出发去东陵了,我想的多了,思虑多了,身子便没有那么好了。”沈清辞说道。 “这药引子是什么?你熬制的吗?”萧衍接过瓷瓶子,问道。 “药引子是特别的药材,你不要打开,每次熬药的时候,让青石放一点就行。”沈清辞说完,起身来:“我该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清辞说完,抬步欲走。 “阿辞!”萧衍突然伸手抓住了沈清辞:“等你回来,嫁我!” “嗯?”沈清辞本来是起身了,被萧衍这么一抓,她又坐回去了。 “我知道慕容棣也倾心于你,而那太子,我也有些担忧……”萧衍道。 “什么时候潇洒不羁的少年将军,成了这般胆小的了?”沈清辞笑着,道:“还好你没有说欧阳逸也倾心于我呢!” 第125章 心头血 “他于我说过,如果不是看我对你多有心思,他便去追求你了!”萧衍说道。 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是个耿直的。 “人家的玩笑话,你都能当真!”沈清辞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把身子养好了,记得按时吃药,一个月之后我便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商议其他!” 要说对这个家伙没有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 纵然十三年过去了,昔日的少年已然变成了成熟稳重又有些阴冷的大叔了。 但是,他的容貌反而更为俊逸了,褪去了稚嫩的脸上,此时,那双眸子却让沈清辞看到了昔日看不到的温柔和不舍,甚至有些懵懂。 幼年之时,她说要嫁给他。 如今,她想,她对他的喜爱,是没有变的。 在她眼里,没有别的男人比他更好。 可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家的冤仇未了,她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走吧,我会好好吃药!”萧衍对沈清辞点了点头,道。 “好!”沈清辞不再多说,直接下了萧衍的马车,上自己马车去了。 马车队伍出发,后面是满满的几十车药材和粮草。 这粮草里,有邱家的。 “邱员外,有心了!”沈清辞在城门外,掀起车帘子,说道。 “沐辞娘子,因为有你,我们邱家才能安稳,你保重,沿途我也已然招呼好了,到时候会有药材商一路给你们赠送药材的!”邱员外说道。 “邱员外真是仁义之辈,此事,我必定会让书记官到时候去了边关与人说。”沈清辞说道。 “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做了事情,问心无愧!”邱员外对着沈清辞抱拳鞠躬:“送沐监事,望一切顺利。” “会的,一切都是顺利的!”沈清辞说道。 慕容棣在后,策马而来。 “慕容棣,保护好她!”萧衍掀开马车帘子,对靠在旁边的慕容棣说道。 “少卿这意思,我会做不好,会保护不了他吗?”慕容棣问道。 “一路凶险,定有人不想她去查出太多,还有,她的医术不容过多的泄露,恐会遭遇麻烦,你需要随时注意靠近她身边的人。”萧衍说道。 “你这么在意,干嘛不跟过去?”慕容棣撇嘴:“萧衍,你该担心的事,这一路,我会把她照顾的很好很好,或许,她会转变心意,不会再记挂你的。” “两个月为限期,她若是不回来,本卿便会去东陵找寻你们。”萧衍道。 “我听说,食神大赛,漠北小郡主等人都会来,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位的姐姐曾经爬过你的床,而你将人重伤了。”慕容棣说道。 “你记性不错。”萧衍说完,放下了帘子。 马车转头往大理寺而去,萧衍摩挲着手里的瓶子。 瓶子里的东西,仿佛还带着余温。 “青石,阿辞有没有与你说,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萧衍问道。 “回少卿,沐辞娘子只是与我说,瓶子里装的是药引子,每日取三滴入药。”青石道。 “她什么时候与你说的?”萧衍说话之间,打开瓶子。 一股血腥味冲鼻,今日,他本来头疼,视力也模糊的很,是刚才阿辞过来,在他马车里,靠近了她,他才好一些的。 因为阿辞走了,他的心里空落落了一块。 刚才正觉得头疼又开始了,这会儿,打开瓶子,却觉得好多了。 “……”萧衍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他看着瓶子,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少卿,我记得早上的时候,我去送早点,沐辞娘子她精神很好的,怎么这会儿出征,却不好了,她……是不是生病了?”青石其实刚才看着沐辞朝着他们的马车走来的时候,也是忧心忡忡的。 沐辞娘子的精神,看着真的比早晨差了许多。 “她……”萧衍的手紧紧的抓着瓶子,半晌才道:“取了心头血!” “啊?”青石的马车轻轻的晃了一晃,他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面,虽然隔着帘子,但是他知道,他家少卿此时,定是痛苦的。 他从来不需要别人为了他,而牺牲什么。 更何况,是少卿喜爱的女子,怎可以为了救他,而取心头血呢! “那药,我不吃了!”萧衍道。 “少卿!”青石将马车赶回了大理寺,他站在马车旁边,并没有着急去掀开车帘:“属下觉的,你还是应该吃的,这可是娘子对你的心意啊,她是知道她的血能助你恢复,所以,她才这般做,你想想,平时的娘子,得是多么警惕的人啊!” 萧衍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的。 他在想着,小时候的她。 他也在想着,后来的她,初见,他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只是,她的味道,让他瞬间心清目明了许多。 后来,慢慢的,他发现,她的许多小习惯,许多的爱好,都和当初那个小丫头很相似。 于是,他开始试探,开始猜测。 最终,她果真是那个小阿辞。 他以为他不会喜欢上她,结果,他是错的。 自从知道是她,他枯寂了好久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了。 “不行,不能用,我怎么能用阿辞的血入药!”萧衍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 “少卿,你要么就当做不知道,要么就想着,这是阿辞娘子给您备下的,是她真正的心头血啊,你若是浪费了,阿辞娘子知道了,得多难过啊!”青石都觉得自己有些苦口婆心了。 “可是,我不能……”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去喝阿辞的心头血啊! 他做不到! “少卿!”青石气的跺脚:“你想过没有,你若是身体好了,以后,帮着沐辞娘子,护着她,爱护她,多好,你难道要一直这样,痛苦着,还要她来照顾你吗?” 萧衍不吭声了。 “总之,少卿,我觉得你就是该喝药的!”青石这一次很大胆的掀开车帘子,伸手过去:“少卿,把瓶子给我!” “哎呦喂,青石,你在跟谁这么大声说话?”红厨过来,看到青石伸出的手,他都觉得好奇了! 一掀开车帘子,赫然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红厨目瞪口呆:“少,少卿?” 第126章 那厮,很装 怎么可能! 少卿竟然坐在马车里不动,然后青石对他大声喊。 “青石,你不过了啊?”红厨往后退了一大步:“要是你不过了,说一声啊!” “先给我去准备温泉水!”萧衍起身。 “给我!”青石寸步不让。 “放肆!”萧衍到底是来了一些脾气,他轻喝一声。 “少卿,你先给我,今天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瓶子给我。”青石梗着脖子。 红厨在旁边继续瞪着眼睛,不吭声。 他们家这位少卿,这些年来的残暴他们是亲眼见识的。 因为头疼,因为五感轮流缺失的痛,导致他脾气极大。 平时,就连红厨这样脾气暴躁的,都不会多和萧衍接触。 他只要做好饭菜就是! “青石,你在害怕!”红厨看得出来青石的腿在抖。 “少卿,我说过了,这是阿辞娘子的心意,你若是真的要这么对娘子的话,那我……只能用强的了。”青石捏紧了拳头。 “呵!”萧衍冷嗤一声。 “青石,你中邪了?发热没?还是说,你身体哪里出问题了?”红厨也诧异至极,他甚至伸手过来,摸着青石的脑门。 青石脑门冰凉,甚至还有冷汗。 “少卿,你把瓶子给我,你要知道,这是阿辞娘子的心头血,是她用心给你的,你难道要浪费?你如果身体好了,为她做更多的事情,不好吗?”青石梗着脖子说道。 “什么,你是说,少卿手里捏的是沐辞娘子的心头血?这是药引子?所以,少卿只要和沐辞娘子在一起,就会眼清目明,就是这么个意思?”红厨也瞪大眼睛道。 “嗯,少卿不愿意入药了,他不喝了!”青石点头。 “少卿啊,这我也得说你了,沐辞娘子多用心的,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能够的,不行不行,你得赶紧给青石,让青石帮你入药!”红厨说道。 两个手下挡住了萧衍,萧衍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子,沉默了半晌,之后将瓷瓶子递了出去。 青石拿了瓷瓶子,这才呼出一口气:“阿辞娘子就知道你是这样,所以,她告诉我,若是你再坚持,她就再放一些心头血着人送回来,反正,她是要救你的。” “不用,你不许与她说什么。”萧衍盯着青石,说道。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红厨也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点了点头,道:“我就说啊,那沐辞娘子真是好啊,顶好的人,如此爱护少卿,真是个好女子。” 萧衍将瓶子给了青石,他起身来下了马车,走去了温泉方向。 红厨看着瓶子,笑着点头:“沐辞娘子如果能够成为我们的主母,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嗯,谁说不是呢!”青石点头。 “哎,感动啊,这以后,两人都是血脉相连的了。”红厨感动的抬手抹了一把,还真是有眼泪。 …… “也不知道,他喝药了没!”百里外,沈清辞与欧阳逸说道。 药方是欧阳逸开的,但是,心头血这一味药引子欧阳逸起初是没有参透的,是沈清辞告诉他的。 “按照我对阿衍的了解,他是不会好好喝药的,那厮,很装!”欧阳逸说道。 “我知道,了解他的个性,所以……我让青石去对付他了。”沈清辞说道。 “你让青石那家伙对付他,你别忘记了,他们都是他手下,都忌惮他,都怕他!”欧阳逸摇头,道。 “阿辞!”魏君倾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吧。”沈清辞招呼之间,侧头看了一眼欧阳逸,果然见这家伙立刻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裳。 门是虚掩着的,魏君倾一推就进来了。 “阿辞,你在做什么呢?”魏君倾看了一眼欧阳逸,又道:“世子,你也在这里?” “我和阿辞在研究药材,邱员外说过,再过三十里,前面那个枫林镇上,已经有十车药材在等着,若是带上那十车,也是够了。”欧阳逸说道。 “我们出发之前,我让爹爹送了书信出去,距离这里八十里的福康县,将会有五十车药材等着。”魏君倾说道。 “这说下来,倒是多了。”欧阳逸道。 “到时候到了边境,好好给将士们诊治便是,药材不在于多,不够反而不好。”魏君倾道。 “对,君倾说的对。” 这几天相处下来,魏君倾和沈清辞俩人互相作伴,也是相处的很好的。 魏小七这些日子被她父亲送去通县陪伴外祖母去了,要不然,她一定会吵吵着过来。 “沐辞!” 就在三人一起聊天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太子李胤的声音。 “倒是热闹了。”沈清辞笑着道:“进来吧,太子,世子爷和五娘子都在呢。” 门再一次被推开,李胤手里拿着一些糕点过来。 “这两日一路奔波,我看沐辞你也很辛苦,今晚刚才在外面,正好看到一糕点铺子开着,我便去买了一些来。”李胤说道。 “殿下真是有心了。”沈清辞立刻道谢。 说起来,这太子虽然冷情冷性了一些,倒也不是个坏人。 欧阳逸时常调侃他,他也不会气恼。 “呀,表兄,你这就光顾着给阿辞拿糕点吗?”欧阳逸说着,掀开糕点盒子。 “够你吃的了。”李胤看着欧阳逸,道:“呵,你这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到了这枫林镇竟然也不出去了?什么时候收心的啊?” “表兄,你非得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说我的不是么!”欧阳逸撇嘴。 “这一次,晋王叔让我好好给你说说,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是时候该有个世子妃了。”李胤说道。 “哎呀,太子殿下,你还是想管好你自己吧,你的后宫,不还是连个太子妃都没有。”欧阳逸说话之间,看向魏君倾,眼神微微有些异样。 沈清辞知道,萧衍和她说了,魏相要把魏君倾嫁入东宫为侧妃。 魏君倾是嫡出的小姐,但是,魏相却让去做侧妃,这显然也并非真心抬爱这个女儿。 萧衍猜测,大多数的可能,是魏相要有自己的打算。 第127章 暗杀 贵妃有儿子,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也不该是魏相和贵妃一起扶持太子缘由。 “君倾,这桂花酥是你爱吃的,你还记得,你用桂花泡茶喝吗?那时候,你走到哪里都是桂花香,哪怕是躲起来,都能一下子找到你。”太子李胤说道。 沈清辞低头,端起茶盏喝茶,也拿了一块绿豆酥吃着。 一旁,欧阳逸扒拉盒子看了一眼:“我说太子殿下,你就没有买我喜欢的蝴蝶酥是不是?” “那糕点铺子没有蝴蝶酥。”李胤说道。 “那我自己去买,君倾,出去逛逛吗?”欧阳逸转头问魏君倾。 “嗯,我倒是愿意的,太子殿下,您要一起吗?”魏君倾转头就问太子,问完了,又问沈清辞:“阿辞,咱们一起出去逛逛,领略一下枫林镇的烟火气吧?” “我不出去了,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你们出去吧。”沈清辞瞧着这阵势,她也不乐意出去了。 这很明显,欧阳逸喜欢魏君倾,魏君倾好像有些钟情于太子,但是,她不知道魏君倾是真的喜欢太子,还是有别的心思。 至于太子,对魏君倾的感情,沈清辞更是不太看得透。 皇家人,就没有什么真感情。 要是哪天这太子为情所困了,怕是皇帝也不会让他继续当储君。 更何况,沈清辞她自己也是个爱情小白,也从未感受过神情情情爱爱的。 “也行,那我们出去逛一逛,沐辞你继续忙!”太子倒是也不客气,直接领着魏君倾走了。 沈清辞看了一眼欧阳逸,抬了抬下巴,比了一个嘴型:赶紧去! 欧阳逸也跟着去了,他们三人行,沈清辞乐得自己在房间里。 枫林镇她熟悉。 这小镇子热闹,民风也开放一些,没有宵禁。 尤其是夏季,晚上街上很热闹,尤其是城东的河边,许多人在那儿放船灯。 沈清辞曾经也在那儿放过,她祈祷父母家人能知道她还在,她好好的。 等太子他们出去了一段时间,沈清辞也换上衣服,从后窗口出去了。 夜晚的枫林镇很热闹。 “兔子灯,君倾,我买一个给你。”欧阳逸说道。 “那就买两个,一会儿带一个回去给阿辞,她其实年龄都比我小呢,却装作自己是很成熟的一样,她定也是喜欢这些灯的。”魏君倾说着,挑了两个。 “我来出钱。”太子李胤说道。 从出城门之后,他就不会再自称本宫,而是自称我,显着亲切了许多。 “好,太子爷有钱。”欧阳逸收起钱袋子。 “本宫可没有晋王府的银子多,不过,本宫年岁最大,给你们买东西,自然是应该的。”李胤说道。 “嗯,这才像个兄长的样子。”欧阳逸点头。 三人又往前逛了逛,来到了河东。 “好多人啊!”魏君倾看着那人群,道:“是放船灯祈福吗?我听说枫林镇一直都是祈福圣地。” “若是什么事情靠着祈福就能有用的话,那都不用医官,也不用军队了,就靠着期祈祷便行了!”李胤说道。 “你看看你,真是扫兴,想必君倾是很想去的。”欧阳逸指着那河边,道:“君倾,走,本世子陪你过去,给你买一个大大的船灯。” “好啊!”魏君倾说完,转头看着太子,道:“殿下,咱们一起去吧,一起放个船灯,祈祷我大周风调雨顺,一切安好。” “行,去放一个!”李胤点头。 魏君倾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都应该表示一下的啊! 三人来到河东,好几个铺子卖船灯。 各种造型的船灯,旁边还有笔墨可以自己写,也可以让店家代写。 许多人都在购买,店家真是赚的个盆满钵满的。 魏君倾买了两个船灯,她抱着船灯写字:“我期待大周国泰民安,百姓安康,一切顺遂!” “还有一个呢?”欧阳逸帮忙抱着另一个,问道。 “还有一个,我想不写东西,要祈祷的,我会默默念着。”魏君倾说道。 “嗯,这样也不错,总归人都是有些秘密的!”欧阳逸也顺手买了一个。 “嗯?” 就在此时,太子转头,却突然发出一道质疑声。 “怎么回事?”欧阳逸立刻警觉的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竟然看到了阿辞。”太子道。 “不可能,阿辞现在肯定忙死了。”欧阳逸摇头。 “所以我说我可能看花眼了!”太子说着,也挑了一个:“今晚在这里住一晚上,明日开始,便要昼夜奔波,三天内不得歇,咱们祈祷完了,早些回去。” “太子殿下说的对。”魏君倾点头。 三人一起抱着船灯朝着河边去。 “咻咻咻” 突然之间,一道道的黑影从人群中穿梭而来,直接朝着太子上来。 “暗卫!”一道呼喝声之下,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之人飞速出现,团团把太子护在了中间。 “对方来头不小,竟然还有铁爪飞鹰!”欧阳逸抬手护着魏君倾。 “啊啊啊!” 四周围,百姓不断喊着,尖叫着。 暗器,袖箭,还有锃亮的砍刀直直的朝着百姓们而去。 “都不要慌,不要乱!”李胤朝着百姓们大喊着。 “能不慌吗?你是谁呀,你难道看着我们送死吗?” “你们的死,都跟他有关,他是当朝太子!” 人群纷乱之中,有人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太子冲了上来。 “救人!”李胤冷喝一声,抽出腰间软剑,与对方拼搏在了一起。 四周围,瞬间又是混乱一片。 有人咒骂,有咒骂太子的,咒骂皇权的,也有咒骂杀手的。 “该死的玩意儿,竟然敢刺杀太子,我们不能让这帮子匪徒得逞!”随着一道呼喝声,一人冲上来,出手之间,杀了好几个杀手。 “对,这些匪徒都是该死的,不要让他们得逞!” 百姓们醒转过来,纷纷转身与那些匪徒搏斗。 欧阳逸护着魏君倾,突然之间,一只手从人群纷乱中伸出来,将魏君倾抓着,直接给拽到了另一边去了。 “阿辞!”魏君倾看着那人,惊呼出声。 第128章 你是怕杀手射不中目标吗 沈清辞一身黑色的打扮,虽然戴着面纱,但是,魏君倾还是认出了她。 “我还有事,你别在这里待多久。”沈清辞反手又杀了两个靠近上来的杀手,之后她将魏君倾给推到了两个皇家护卫身边,之后转身离开了去。 魏君倾惊魂未定,转头看向四周围,沈清辞已然消失在了人群里。 欧阳逸功夫不算好,但是,他手中的铁扇里都是暗器,倒是也杀了好几个杀手。 只是,对方人太多了,乌泱泱的。 眼看着百姓死伤越来越多,太子李胤恼怒的立刻飞身上了一处高台。 “都给孤住手!”李胤吼道。 “你怎么上高台了,是怕那些杀手射不中目标吗?”欧阳逸着急之下,也飞身而上。 几个护卫立刻在四周围警惕的保护着。 被李胤这一声喊,四周围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就连杀手们也在这一瞬,安静着。 “孤知道,你们这一次是冲着孤来的,你们如此,必定是有目的的,有什么要求,可以与孤谈,只要你们让这些无辜的百姓都离开,孤……可以与你们好好谈一谈!”李胤说道。 黑色暗纹长袍,神情俊朗,这模样,让许多百姓都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仁义,草民等必将追随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未来我大周的主,有我皇,有太子殿下,我大周定会千百年的兴盛!” 百姓们感动了,纷纷跪下来磕头。 “哼,李胤,你就少装蒜了吧,权势之家,哪里有好人,平时税赋那般重,逼的百姓食不果腹,你们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此番,你倒是往东陵去了,然,你们带着两个女子,还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黑衣杀手头领冷喝道。 “慕容棣呢?”欧阳逸侧头问一旁的魏君倾。 “从今日一早开始,我就没有看到过他啊!”魏君倾好奇的道。 “这厮,到了这东陵,说是去见老友,便不见了踪影了。”欧阳逸咂嘴。 “太子殿下,你敢跟我们走,做人质吗?”为首一人,问道。 “孤总归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求财,求权贵,还是什么?”李胤道。 “我们……都求,太子殿下敢答应吗?”几个黑衣人互相对眼,哈哈大小:“哈哈哈,太子殿下,你知道,我们都是死士,我们就是为了让你死啊!” “对啊,我们求你的命!”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杀了他,好回去交差。” 几个黑衣人再一次亮出各自的兵器来。 “上,别让他拖延了时间,他这是故意的!” 随着一声呼喝,这些黑衣人们再一次扑了上来。 “保护百姓!”李胤亦是一声大喝,飞身朝着那些杀手而去。 “给我把他们都围起来!”一道冷喝声,下一刻,无数的官兵围满了整个城东。 “阿辞?!”看着出现在县令身边的沈清辞,李胤和欧阳逸纷纷一惊。 “铁爪飞鹰?黑风双煞?都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暗杀高手啊!”沈清辞身边,慕容棣走出来,他看着几个被围着的杀手,道:“你们刚才说,自己是死士?” 沈清辞看了一眼虎子,虎子会意,带着人悄然潜入人群中,之后一一将百姓们悄然护着带走了。 “对,我们今日与这大周的储君,只能二选一,我们也知道,一旦我们失手,下场可死士不就是一样么!”拿着一对弯刀的杀手将弯刀碰撞了一下,冷笑道。 “也对,那就让你们做死士吧。”慕容棣说着,转头对沈清辞道:“阿辞,你解决左边的,我解决右边的。” “好!”沈清辞点头,还没慕容棣再说话,她整个人已然飞身而出。 “哎,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慕容棣说话之间,人也飞身而出。 “保护太子殿下,活捉这帮作乱的匪徒。”县令亦是一声大喊,官兵们立刻朝着杀手们冲了过去。 现场很混乱,这些杀手都是在江湖中有些名气的,哪怕是恶臭的名气。 所以,他们功夫着实了得。 太子在保护百姓,欧阳逸在保护魏君倾,沈清辞和慕容棣在对付杀手,他们也将百姓一一保护了起来。 又是一场恶战。 最终,以沈清辞和慕容棣一人擒住了一个杀手为最终结束。 “你们觉得,你们赢了吗?”被沈清辞抓住的女人冷笑一声,道:“你们的粮草,你们的药材……” “你是想说,有人去放火烧我们的药材了?有人将我们的粮草都投了毒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黑风双煞中的女杀手惊呼道:“你,你们有防备?” “枫林镇,早就听说这里藏龙卧虎,看着是个繁华又少规矩的城池,但是,内里却因为这放松的制度,而让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完全没有了法度。”慕容棣冷嗤一声,他看着沈清辞,道:“阿辞,今晚与我一起抓了五个,甚至有两个混在我们的医官队伍里,一会儿得好好审审去。” “你们……”另一个杀手看着沈清辞,冷笑:“抓着又如何,粮草之中,我们的毒早就一路下了过来。” “着实,我们知道的有点儿晚,但是,你们可知道,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东西,既然你们能下毒,我自然就能解毒,你们不就是想着这些粮草到了边境,到时候被官兵战士吃了,全中毒了,有些人就会说太子无能,说世子爷叛变,说慕容棣与我……都该死,是不是?”沈清辞淡淡道。 她的话一出,太子和欧阳逸纷纷变了脸色。 “一群该死的东西,视他人的性命如草芥!哼!”太子李胤冷喝一声,上前,一掌狠狠的挥出,直接那杀手打的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杀了我们吧,我们可以去阴间继续做一对杀手,去祸害你们的祖宗!”女杀手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这可不行,首先,我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的死,你们不得看看,我如何将粮食都给破解了那份毒,还有,你们俩……我准备杀一个,留一个,等你们都死了,一个埋漠北去,一个丢南边海里面去喂鱼,八辈子你们都不会在一起。”沈清辞说道。 第129章 既要又要,不要脸 听沈清辞这么一说,欧阳逸率先笑出了声。 “哈哈哈,阿辞妹妹好,阿辞妹妹这招最好!”欧阳逸鼓掌,上前,他抬手,一把捏着男杀手的嘴巴,一枚丹药丢了进去,之后,他手腕翻飞,将那人的胳膊和腿的关节都给卸了下来。 “呜呜呜……”杀手摇头,全身顿时酸软,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你……阿辞妹妹,这个交给你吧。”欧阳逸走到女杀手面前,皱眉:“太丑了,呕……” “嗯,他们伤了这么多百姓,不如让百姓们来说说,如何制裁他们吧。”沈清辞抬手,对着这人的脖颈上就是一下子,直接将人给打的瘫软在地上。 之后,她将人一下子丢到了百姓们面前。 “他们杀了我小孙子,我不能让她活着!” “对,既然上官让我们制裁,那就打死她吧!” “我要让她尝尝被刀子割肉的滋味!” 百姓们纷纷要涌上前去,一个个喊着,举着拳头要杀了这女杀手。 “不,不!”之前还梗着脖子,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女杀手,这会儿不断的摇头。 “不不不!”一旁,同样瘫软的男杀手听着大家的喊声,他也嘟囔着摇头。 “他们刚才不还是一直嘴硬厉害的么,怎么这会儿不厉害了?”虎子在一旁问道。 “人啊,如果是瞬间的死亡,或者是热血之时的死亡,是不怕的,但是,一旦过了那个劲,再加上他们只是在感受即将面临的折磨,还没有切实到现实,所以,他们的恐惧就会加深。”慕容棣解释。 “阿辞姐姐好聪明啊,她怎么知道如此做的呢?”虎子满眼崇拜之意。 “对,她是个非常聪敏的女子。”慕容棣点头。 “哎哎哎,之前还是一口一个沐辞娘子,这会儿,就变成姐姐了?虎子,你这够亲切的啊!”一旁,刘副将说道。 “阿辞姐姐告诉我们,这些人要做手脚,她又说,这些人的庄子上,囤积了不少的粮草和药材,果然啊,阿辞姐姐真的是可以做到未卜先知的。”虎子再一次表示,对沐辞的崇敬之心。 “这些都是萧衍给她的消息。”慕容棣说道:“萧衍手里有一支暗影队伍,是朝廷特许的暗探,专门探查各处城池的隐秘角落。” “那……将军,您岂不是又落入下风了?”虎子道。 “我专门保护阿辞,陪在阿辞身边。”慕容棣道。 “对,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把阿辞娘子保护的好好的,就行了。”刘副将点头。 “说说看,是谁派你们来的?”太子走过去,眼神冷冷的问道。 “是……”男杀手艰难的抬头看过来。 太子的眉头拧了拧,他看向身后,是欧阳逸和魏君倾。 “呵,看我们干什么?有话就说。”欧阳逸走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他……”女杀手也看着魏君倾,眼神复杂。 “嗤嗤!” 突然之间,随着两道轻响,两个杀手的脖子上,是两枚贯穿的袖箭。 “什么人?”慕容棣转头就瞧着一黑衣人身形快速闪移而走。 “西域影士杀手?”虎子要追出去,却被刘副将他们给拦住了,刘副将摇头:“他们不止一个,一旦追出去,半路你就被截杀了,而且,他们擅长伪装易容,或许,和你走对面就能把你杀了!” “这伙人怎么入了大周了?我大周令,玺悦影士杀手组织的人若是出现在大周境内,人人得而诛之!”慕容棣看着影士消失的方向,道。 “通县最近要召开食神大赛,这伙人,想必是提前报名了食神大赛之后,混在队伍里来的!”沈清辞说道。 “这倒是了,食神大赛,是谁主张的?”慕容棣转头问道。 “通县县丞何伯承。”沈清辞说道。 “他……”慕容棣本来想说那人定是有什么目的的,但是,何伯承的为人,却让他又不知道如何评价。 “所有医官听令,去检查百姓们的伤势,只要能救治,绝对不能放弃。”沈清辞朝着后面的几位医官吩咐道。 “是!”随行而来的医官都是沈清辞特别挑选的年轻一些,服从命令的人。 她一声吩咐,他们立刻全部去了百姓人群中。 这一晚上,哀嚎声有,咒骂声有,但是,感恩的声音也不少。 “阿辞,你晚上是去找县令大人了吗?”魏君倾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嗯!”沈清辞点头。 “阿辞,你说在这枫林镇住一晚上,就是因为要揪出这些人吗?”魏君倾又问道。 “对!”沈清辞继续忙碌,继续点头。 粮草要重新整理,有毒的要都分离出来,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所以,沈清辞让县令征用了镇上的医官。 “阿辞!”魏君倾喊了沈清辞一声,突然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沈清辞转头看向魏君倾。 “阿辞,黑风双煞临死的时候,指着我和世子爷,你们……”魏君倾看着沈清辞,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多想,君倾,你帮忙把那边的种子都拿过来,需要赶紧分离,如果时间长了,可能会沾染过多,那就真的没用了。”沈清辞说道。 “好!”魏君倾点头。 她也从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那个犹如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模样,变成了手脚不停地忙碌着的帮手。 “太子,你心仪魏君倾吗?”欧阳逸问道。 “你心仪他?”李胤转头反问。 “魏相早就请陛下赐婚,魏君倾为你东宫侧妃,可是,魏君倾是嫡出的小姐。”欧阳逸说道。 “所以,她若是入得了晋王府,到底也是个世子妃,正妃呢,是不是?”太子淡淡道。 “你还心仪阿辞,太子啊,你这是既要又要啊?”欧阳逸道。 “我是储君,东宫若是只有一个,岂不是不正常?”太子看欧阳逸,就像是看傻子。 “所以呢?阿辞和君倾她们,你都准备收入东宫?你问过她们同意不同意了吗?”欧阳逸有些气恼:“你可别以为,她们都愿意,君倾或许还行,你试试阿辞!” 第130章 魏相只手遮天 “阿辞!”太子看向沈清辞。 他也知道,对于阿辞,他的既要又要,是不太现实的。 阿辞没家世,没背景,说起来就是个平民商女,若是要皇帝赐婚,必然会是天下人的笑话。 虽然她如今被皇帝封为太医院监事。 但是,他太子也不能贸然就让皇帝赐婚给他了。 “阿辞的心,在阿衍那儿,太子,你是不可能的,其实我倒是觉的,兵部尚书陈家的嫡女还是蛮不错的,知书达理,又精通一些武艺,而且他们家也是朝着太子妃的人选来培养的。”欧阳逸说道。 “陈曦月被送去了通县教坊司教过。”李胤说道。 “呃……当我没说,我说太子哥哥,你这正妃的人选,还是比较难选的啊!”欧阳逸立刻摇头。 被送入教坊司,教授的大多是如何在后宫争夺,如何步步为营。 其实,皇家中人,哪一个不是有点儿手段的,关于通县的事情,他们又哪里能够不知道。 教坊司教出来的,都是一个样儿的,后宫贵妃,淑妃,哪一个其实都没有去过教坊司的。 入过教坊司的,顶多到了昭仪,凭着美色受宠一些日子,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孤,准备用真心感动她。” “噗!哥哥,你是真的啊?” “滚!” “好咧!” 兄弟俩的对话到此为止,欧阳逸跑走了。 李胤看着跑走的欧阳逸,他突然有些羡慕。 “太子,来这边搭把手。”沈清辞端着簸箕从太子身边走过,她的簸箕里面不是粮食,而是一堆药材。 “好,把这个给孤。”李胤赶紧过去,将簸箕给端了过来。 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阿辞,你的功夫非常好。”太子没话找话。 “嗯!”沈清辞点头。 “你自幼学习胭脂技术,功夫怎地又会这么好?”太子问道。 “为了防身,女子总是被欺负,总归要练一些防身的。”沈清辞来到一个重伤被放在门板上的百姓面前,她转身从太子手里接过了簸箕,道:“我天资聪颖,是个练武的奇才。” 沈清辞说完,接过了太子手里的簸箕,蹲下,她取出簸箕里的刀片,掀开那百姓的衣裳。 “阿辞!”瞧着沈清辞的动作,太子一愣,他立刻抬手去摁住她:“我来!” 沈清辞给那人撩开的是裤子,那人被毒箭射中的是大腿,而且还是靠着大腿根的方向。 “你来!”沈清辞有些无语,不过,她还是让开了一些。 “喊那边的男医官来!”太子转头,对身边紧紧跟随的贴身护卫白鲟说道。 “殿下,这人伤的重,那些医官不行,才叫的沐监事。”白鲟说道。 “……那孤来!”太子说道。 “殿下,你让开,救命要紧!”沈清辞一把将李胤拉开,之后蹲下身子,手起刀落:“他这是中毒了,如果再不赶紧切开放血,将有毒的烂肉切掉的话,他这条命就留不住了。” 李胤想阻止,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慕容棣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幕,点头:“嗯,阿辞好手法。” 李胤转头看着慕容棣,他眉头拧了拧,不过,到底没有和慕容棣多说什么。 这一夜。 大家都很忙碌,百姓们从起初的恐慌中慢慢的淡定下来,最后,他们许多人都把眼神转向了魏君倾。 “魏相只手遮天!” “他能做什么?贵妃是他妹妹,他的外甥若是登基为帝的话……” “那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的目光开始带着恨意了。 “这位大娘,您胳膊受伤了,我来……”魏君倾弯腰对一位胳膊被划伤的大娘说道。 “不用,你离我远一点!”大娘立刻警惕的往后退:“我害怕,你别害我!” “大娘……”魏君倾的眉头微微拧了拧,她依旧上前:“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误会,我现在也不能证明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们,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不知情的,而且,我也会彻查此事,若是那些杀手与我有关,我必将代表魏家,给诸位一个说法!” “呵,你一个小娘子,能有什么说法?” “魏家,你不过是五娘,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如何轮得到你说话!” “你不用在这里,我们都害怕,魏家五娘,如果按照这样下去,等到了边境,大概粮草都不能用了,药材也都被你们耗光了,边境的官兵战士们,就等着受死好了。” 百姓们的最跟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扎在魏君倾的身上。 她咬着牙,依旧执着的上前。 她的身边,跟着的贴身丫鬟想回嘴,却被她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不用,不用,我说了不用!”受伤的大娘抬手,狠狠朝着魏君倾推了上来。 “小心!”一道轻喝,有力的胳膊将魏君倾给抱住了,之后带着离开。 “阿辞!”魏君倾转头,一眼看到了沈清辞,她的眼眶里,泪水夺眶而出。 刚才她还坚持着,稳定心神的,这会儿,却是泪眼婆娑。 沈清辞将魏君倾扶着站好,她抬头看向众人:“诸位,魏家五小姐在京都便是乐善好施之人,她秉性善良,为人真诚,我可以保证,她这一次出来,是真心要为边疆战士们疗伤的。” “好吧,看在沐监事的份上,我们便不说什么了,但是沐监事……”百姓们欲言又止。 “难说不是那些人想要栽赃陷害呢!”沈清辞看着众人,道:“五娘会与我一起做事,有情况,我定也不会轻饶的。” “阿辞,谢谢你。”魏君倾转头对沈清辞道。 “好啦,不哭的,你还是姐姐呢。”沈清辞笑着,抬手帮魏君倾抹去眼泪。 这魏君倾着实生的好看,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让许多男子都眼神亮了亮。 但是,想到刚才杀手指着她,大家又心里头发毛,都纷纷后退了去。 沈清辞亲手帮大娘包扎好了,又带着魏君倾给其他人治病,百姓们虽然对魏君倾多有审视,但是,因为沈清辞带着她,大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天色大量,沈清辞直了直腰:“终于,差不多了!” “多谢沐监事!”许多百姓都过来,一起给沈清辞鞠躬致谢! 第131章 功劳到底归谁 百姓无恙,县令则是遭受了来自太子的训斥。 “孤早就听闻枫林县城着实不像话,夜不闭户是好事,但是,夜不宵禁,滋生无数事端,这也要好好的反思一下!”太子呵斥道。 “是是,下官失职,下官一定好好严查,还百姓一个公道。”县令的身子弯着,一直往前鞠躬到底。 “百姓们疗伤期间的一切用度,都由县主府邸出,切记,要将所有人都治好了。”太子继续道。 这些话,着实收买人心。 “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一起跪下来给太子磕头。 一旁,慕容棣抱着胳膊站在是沈清辞身边,淡笑一声:“嗯,倒是个有主见的呢!” “明明都是阿辞姐姐的功劳,他却在这边得人心!”虎子小声嘟囔。 沈清辞在虎子旁边,她转头看了虎子一眼,笑着道:“无妨的,太子总归是要为天下百姓着想,为大周的未来着想的,上位者不易,咱们就这么担待着一些吧!” “也就沐辞姐姐大度,不然的话,我是要生气的。”虎子嘟着嘴。 “大家想必心中也有数,孤,只是一个领头的而已,昨晚的事情,也是因为孤引起的,这其中的个功劳要归于谁,我想,大家都心明如镜,沐辞,沐监事,虽然她只是一个太医院的监事,但是,她却在这一夜,救了无数的百姓,大家放心,孤回宫之后,定会将沐辞的事情如实禀与皇帝陛下,论功行赏,定不会辜负了沐辞。”皇帝道。 “哼,还算有良心!”虎子又嘟囔了一句。 “多谢沐监事,多谢沐大人,沐大人是我等百姓的福星!”百姓们又一起躬身对着沈清辞行礼。 “医者应该禀仁心,我们做到了,诸位太医院的同僚也做到了,此事,沐辞亦是会上禀陛下。”沈清辞道。 “多谢沐监事!”年轻的医官也期待能够更上一步,他们纷纷对着沈清辞行礼。 这一番下来,便是到了将近午时。 太子和沈清辞一行领着队伍准备出发了。 “都要午时了,太子殿下,沐监事,你们的午饭呢?”有人问。 “无妨,我们早上吃的多,一会儿路上吃几个饼子就是了。”沈清辞拍了拍车上的干粮袋子,那里,是他们沿途购买的干粮饼。 入秋了,食物没那么容易坏掉了。 所以,他们一路带着麦麸所做的干粮饼子,还有一些牛肉干子,倒也是能吃饱,补充营养的。 “太子殿下,几位大人,等等我们。”一道喊声起,大家转头,就见着一群百姓手里推着独轮车,正快速朝着他们而来。 “这是我们刚做的饼子,我们凑了大半夜,大家一起和面,一起烙的,我们还放了一些肉片和青菜叶子,好吃的。” “这里还有一包盐巴,我们炒制过了,放了一些香料,你们路上若是抓到野味,也可以拿来烤着吃,味道都是极好的。” 百姓们一边说着,一边往车里面搬运东西,都容不得沈清辞他们拒绝。 “我们不能拿百姓的东西!”欧阳逸说道。 “我们不是说你们拿的,是我们丢过来的,你们要是不要,我们也是浪费掉了。” “这是感谢,你们帮我们做事,总归要感谢的,说句大不敬的,宫里头的娘娘们若是得如此救治,定要赏赐给各位大人的不是么,我们没什么好感谢的,就送一些烙饼和盐巴,也算是心意了。” 几位能说会道的百姓嘴里说着,手里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慕容棣站在沈清辞身边,摇头道:“百姓便是如此的,这一路下去,这些饼子可能还会给出去一些,但是,也有人会再给做一些,咱们随性一些就好。” “慕容将军都发话了,我觉得也行吧!”沈清辞转头,笑着道。 “那就行!”慕容棣看着明媚的笑,也勾唇笑了笑。 这慕容棣,生的略微粗犷一些,他蓄着络腮胡子,这让他整个人看着更显着威武几分。 欧阳逸则是在不远处,被一群女子围着。 他昨晚也是忙碌了一夜,许多女子的伤都找他看。 此番,那些女子心疼他,受伤浅的,便回去做了一些好吃的糕点送来给他,围着他说话。 “世子爷,你看我这胳膊,昨晚你给我正骨了,但是还疼着呢!”一小妇人说道。 “正骨之后,你回去用热水敷了没有?”欧阳逸问道。 “敷了,疼了一夜呢!”小妇人说道。 “嗯,疼就忍一忍,再过两日便会好了。”欧阳逸说着,指了指一侧:“你去与沐辞娘子说一声,让她给你一些药。” “世子爷,你去帮我吧。”小妇人扭着腰肢,不肯。 “药材都是沐辞管着的,我说了也没有用,哦,对了,我心仪的姑娘是魏家五娘子,你说,我与五娘子配不配?”欧阳逸折扇轻摇,问道。 “世子爷……你这眼光……也是蛮好的。”小妇人有些不高兴,嘟着嘴离开。 很快,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一群人告别这枫林镇的百姓,离开了去。 沈清辞靠在马车车壁上休息,旁边,魏君倾正看着茶桌上的茶出神。 她们俩的对面坐着太子和欧阳逸。 为了省事儿,出发的时候,太子便调度出了东宫最大的马车来,正好四人一起坐着。 “君倾,你也与阿辞一样,靠着休息会儿吧。”欧阳逸有些心疼的说道。 “我暂时还不困,让阿辞稍微休息会儿吧,她忙坏了。”魏君倾小声说完,拿了一侧的毯子给沈清辞盖上。 “有些事情不需多想,该如何便如何!”太子说完,看了一眼小憩的沈清辞,随后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三人一起不做声了。 沈清辞其实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在思考昨日的事情。 其实,慕容棣也说了,他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杀手就已然一路尾随而来了。 药是在马车刚停下来就下的,就好像知道他们会在枫林镇留宿一夜。 如此,这个人,还真是他们当中的。 因为,停留下来的意思,是她突然想着的,本来,太子还计划着往前去,再走两个时辰,便是下一个驿站。 第132章 沈家妹妹也叫阿辞 由此可见,这一路下来,他们都不会好过的。 不过,沈清辞倒是放心的,萧衍给的三个锦囊,是证明他早就算好了,这一路下来,足够她用的了。 莫名的,沈清辞有些想那个人了。 她也不知道,青石最终是否真的能说动了他,是否能让他安心的把汤药喝了。 想到那一罐子血,沈清辞抬手揉了一下胸口。 胸口有些疼,不过,若是能让他的身体好起来,帮她,这也算是值得的。 有什么能比从地狱里爬起来,经历脱胎换骨更痛的感受了啊! 火! 漫天的火,灼热的温度! 沈清辞迷迷糊糊中陷入了梦魇。 “阿辞,阿辞!”微微有些焦急的喊声,让沈清辞在陡然之间睁开眼。 面前,是太子焦急的脸。 身边,是握着她手的魏君倾,她抬手,微微有些酸痛,低头,便见着自己手背上有一枚银针扎在虎口上。 “阿辞,是不是太累了,你都入了梦魇了!”魏君倾有些忧心。 沈清辞知道,这针是欧阳逸扎的。 欧阳逸伸手,将银针拔了去。 “心力交瘁,是不是前几日在京城一直照顾着阿衍啊?”欧阳逸说道。 “我做了什么吗?”沈清辞问道。 她只是入梦,之后感受着漫天的大火,她蹲在一个大缸里面,看着外面的火。 那大缸,仿佛是她的囚笼一般,让她久久的不能从里面出来。 “我们都没听清,我凑近了,世子便给你扎针了,你说痛,便睁开了眼!”魏君倾说道。 “嗯,太累了!”沈清辞看了一眼欧阳逸,道。 “阿辞,接下来,我们可能只能有一处地方可休息,其余时间都会在路上。”太子说道。 “无妨,在马车里一样可以睡觉。”沈清辞道。 若是一路疾驰下去,大约三天之后就能到东陵边境城池了。 若是路上再耽搁一天,那就要四天。 沈清辞想了想,又道:“我一会儿调配两个香包来,可提神醒脑的。” “也好也好,在枫林镇耽搁了一下,接下来,我们得赶紧赶路。”魏君倾立刻说道。 她不想睡了。 梦魇是她一直无法治愈的隐疾,从小到大,她吃了无数的药,自己后来也尝试了无数的方法。 结果,却都没有用。 所以,这些年来,她每次睡眠时间都很少,大多时候,她都要将自己关闭在房间里,只让自己浅浅的休息一下便可。 队伍一路前行,路上,有当地县令捐赠了的粮草和药材,沈清辞都让人一一记录了下来,之后继续前行。 宰相也让人沿途收了不少,大约二十辆马车的药材,一起加入了队伍之中来。 不过,因为是宰相的队伍,慕容棣不喜,将他们都给隔开了许多。 “阿辞,这一支队伍的药,让人好好的检查才是。”慕容棣说道。 “我想,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沈清辞说道。 “你的意思,宰相的心思不在这边境?”慕容棣问道。 快到城门口了,沈清辞和慕容棣策马先行,等他们交付好路引手续之后,两人策马并肩,一起等着后面来的队伍。 “嗯,魏相让贵妃在后宫作乱,想就是让七皇子将来取代了李胤,那么,他依旧可以只手遮天,到时候,煜皇子会被魏相拿捏在手心里,这大周的天下,或许最终还能够姓了魏。”沈清辞说道。 “阿辞说的有道理,那姓魏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慕容棣说道。 “魏相倒是无妨,太子也有提防。”沈清辞道。 “你在担心谁?”慕容棣砖头看向沈清辞,问道。 “欧阳逸。”沈清辞看向远处的马车,马车里,欧阳逸,魏君倾和太子一起在。 “欧阳逸?”这让慕容棣倒是有些不懂了。 慕容棣和欧阳逸幼年的时候认识,关于那位封地在西边的晋王殿下,坊间的传闻很多。 比如说,晋王文韬武略,若不是因为娶了个西域女子,或许,这大周的天下亦是他的。 还有说,晋王重情义,本来就那么帅的人,再重情义,那更是人中龙凤了。 更有说,当年,晋王若是不娶那女子,或许,也活不到今天。 沈清辞记得,父亲当年和母亲聊天的时候,说过,那晋王,并非安于平凡之辈。 “欧阳逸钟情于魏君倾。”沈清辞说道。 “我想,欧阳逸还是个分得清好歹的,他与萧衍不是挺好的么!”慕容棣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有些酸酸的。 沈清辞转头看他,淡淡一笑:“谁说,藏着心思的人,就满肚子都是心思,人都是有三六九面的,就看这一面对着谁。” “阿辞,你这话是有些道理的。”慕容棣点头:“正如我面对魏君倾的时候,我一想到时魏绍害死了熏儿,我就憎恨她,可是,熏儿又不是她害死的,我也不能迁怒与她。” “魏君倾的为人,尚可。”沈清辞只能这么评价魏君倾。 她对魏君倾的情绪,亦是如此。 “阿辞,你不懂我对魏家人的感受,我……曾经有一个好友,与你年龄相仿,不过,她后来……全家都没了。”慕容棣看着沈清辞,道。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慕容棣,随后转回头去:“全家都没了?怎么个没的?” “前些日子,京都那边的柳玉堂案子你和萧衍破解的吧?柳玉堂是自杀,十三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为沈家平反,想要找机会让冤案能够重新大白天下,然而……那得多难啊!”慕容棣说道。 “若是有心,也不难。”沈清辞道。 “沈家,便与我父亲是故交,我父亲也因为如此,久久不愿意回到京城去,熏儿闹着要回去,要与祖母他们一起生活,这些年来,与我,与父亲,倒是不太亲近的了。”慕容棣低头,微微有些难过。 要说起来,妹妹与他,真的是不太亲近的。 幼年的时候,妹妹便总是吃醋。 “熏儿一直妒忌我对沈家的小阿辞好,哎对了,她也叫阿辞。”慕容棣转头看着沈清辞,笑着道:“阿辞,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第133章 老帅哥 “嗯!”沈清辞淡淡回应:“你对沈家的事情,如何看?” “遭遇了算计,遭遇了冤枉,新帝登基,需要魏相的支持,沈将军手里的一支队伍,是皇帝忌惮的,他是上交了兵权,不过,我听说了,他将队伍中的精兵都挑选之后,留给了萧衍……”慕容棣说道。 “……”关于这个事情,就是沈清辞她都不知道。 家里出事,她也才不过八岁。 五岁从边关回到京城,她懵懂天真,父亲母亲将她照顾的极好,她从来不会去记住什么特别的。 如今,听得慕容棣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 将她从废墟之中救出去,又帮她改头换面的余叔叔说过,等将来,她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自会有人接应她的。 沈清辞记得,幼年在边关,那么多疼爱她的叔叔和伯伯们,还有那些大哥哥们,武艺超群。 但是,好像后来的这些年,她都没有再见到了。 起初,她以为因为那些人都在漠北。 后来,她想着也不是的。 皇帝收了沈家军,之后重新整编了队伍,再没有其他的了。 押送药材和粮草的队伍快速而来,城门大开,队伍鱼贯而入。 城门两旁,守城的官兵战士纷纷将百姓们往后推着。 “棚子都搭好了,锅灶也都支起来了,药材尽数去熬制……陈晨,过来。”沈清辞吩咐人的时候,喊住了一个年轻的医官:“取用来熬药的水,你全部都要过一遍。” “明白!”陈晨点头。 尽管几天没睡,但是,一进入城内,看着边境百姓的模样,看着军营之中躺着的半数官兵战士,沈清辞一行纷纷投入了救治之中。 在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太子已然让一支队伍带着熬制好的丹药丸子,提前来了这东陵边境城池。 这叫做东洲的边境城市,比起沈清辞印象中的漠北,要差许多,也要落后不少。 这里的百姓们,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烂的,许多孩童手里拿着的饼子都是黑乎乎硬邦邦的。 “当初,熏儿想回去的时候,父亲并没有阻拦,他不想熏儿在这个地方受罪。”慕容棣说道。 “这里山明水秀的,为什么发展不起来?”沈清辞一边忙碌着搬运草药,一边问道。 “等瘟疫结束之后,你留下来几日,好不好?”慕容棣道。 “所以,你跟皇帝说,一定要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个?”沈清辞问道。 “是,我知道,你非常聪慧,你也很善良,你会帮忙的。”慕容棣说话之时,带着些许羞愧。 他坚持让沈清辞来边关,就是因为看不得这里太苦了。 “这是东陵和大周的三不管地带,现在是夏天,倒是看不出什么来,我估计,很快就会进入冬天,一旦进入冬天,这里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百姓们没吃的,没烧火的,若是储备不足,亦是会活活冻死的吧?”沈清辞问道。 “是!”慕容棣继续点头:“原来,阿辞你什么都知道。” “现在是七月里,那就大量的种蔬菜,种各种能储存的。”沈清辞看了一眼后面两辆马车:“那两辆是萧少卿着人收购的粮食种子,他与我说,现在种下去,到了冬季之前收起来,储存好了,慢慢吃,一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萧衍他……原来早就有准备?”慕容棣喃喃的道。 “嗯,这个没有与别人说,皇帝那儿也没有说过,毕竟……”沈清辞不确定皇帝身边还有没有不守规矩的。 “他可真是个聪明人!”慕容棣虽然有些吃味,但是,他不得不佩服萧衍那人。 “小棣,你们回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远处来。 慕容大将军慕容臻大步走进来,他来到城门口,盯着沈清辞瞧着:“这位……” “父亲,这位就是沐辞,沐监事,是专门过来为我们诊治瘟疫的。”慕容棣赶紧上前,说道。 “好,很好,是个奇女子!”慕容臻看着沈清辞,点头:“不错!” “父亲,你去巡边了吗?”慕容棣问道。 “是啊,刚回来,不管如何,总归要巡一下的!”慕容臻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呢?” 慕容棣指了一个方向,慕容臻对着沈清辞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去见太子了。 沈清辞看着慕容臻,她想起来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酸话。 说是当年,皇帝,慕容臻,还有他自己沈鸿儒,三人一起追求的她。 说是,三人中,慕容臻是最帅的,性格也豪爽。 沈清辞还记得,当时母亲是踹了父亲一脚,说他最好,说是慕容臻这人,太过于豪爽了,反而显着不太懂得体恤人。 皇帝自然是不必说的,总归是心思多一些的那种,心眼多。 倒是沈清辞她父亲沈鸿儒,最是让她喜欢,因为他,知书达理,功夫好,战场上亦是能够运筹帷幄,最主要的是,他懂得进退,心疼媳妇孩子,为了能陪着妻儿,他毅然决然放弃边疆大将军的身份,自请回京来,陪伴。 这些,是一个女人最为渴求的东西了。 所以,当时的柳玉娘,选择了沈鸿儒。 慕容臻帅。 虽然已经是年近五十的人了,但是,他身形俊朗,走路亦是虎虎生风的那种。 他宽肩窄腰,眉目之间,尽显英气。 “我父亲,一个月总要去巡边三五次。”慕容棣说道。 “每次三五天,如此,大半个月都在边疆!”沈清辞道。 巡边并不是说在边关走走,而是策马在边关一路往前,昼行夜宿,夜晚的栖息是山林之间,哪怕是冬日里,也只能在雪地里搭起帐篷来睡觉。 所以,一般士兵是最怕被派去巡边的。 但是,这慕容臻却总是亲自前往。 “是啊,他在找人。”慕容棣说道。 “找人?”沈清辞的心微微动了动。 “嗯,他说,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背影,是朝着关外去的,他追过去,便不见了,都说他是眼花了,忧思所致,但是,他不信,还是一直执着的去找!”慕容棣说道。 “多久了?”沈清辞问。 “十三年!” 第134章 屠城? 沈清辞直起身子看向远处和太子说话的慕容臻,半晌,她点头笑了笑:“慕容将军,是挺重义气的。” 百姓们都分得了一些药,其余的都送去了边关军营。 一进入军营,沈清辞的神情便是一滞。 大半的士兵都躺在床上,面色通红,许多人在咳嗽,呕吐,呼吸像是在拉锯子一般。 “是肺脏出了问题。” “沐监事,您看,这些人唇色出现紫绀色,大约心脉也受损了。” “他们都没有力气,边境就靠着一些实力强一些,身体强一些的撑着,还有慕容大将军一直在巡边,慕容将军在,东陵那边才不敢动。” 军营的医官和本县的县令一起过来,给沈清辞禀报。 “此事有没有透露出去到东陵?”沈清辞问道。 “暂时还没有,军营中人,我们都严格的控制着,封禁了一个月了。”县令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一直这样封着也不是办法,东陵那边肯定已经开始猜疑了。” “我想,他们应该不是猜疑,而是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一直在暗中筹备着。”沈清辞看了一眼整个军营的状况,道:“大概率,会有一场硬战要打。” “嗯?”县令皱眉看了一眼沈清辞,摇头道:“沐监事怕是多虑了,我们在东陵亦是有一些人的,东陵现在还顾不上我们,他们在筹备过冬的物资,很快就是冬天了,大雪漫漫之下,谁都不会出门,自然也就不会打起来的。” “错了!”沈清辞摇头,她弯腰检查一个满面通红的年轻士兵,边说道:“这不是瘟疫。” “你说什么?”中年医官也皱眉盯着沈清辞,道:“满军营的都倒下了,我检查了饭菜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不是瘟疫是什么?而且,都是一个传一个的。” 他们都戴着面罩,布巾浸泡了药材制成,只有沈清辞没有戴面纱,神情淡淡的。 “他们都是肺脏中毒,通过水源和吸入感染。”沈清辞看了一眼偌大的军营空间:“这地区秋冬寒冷,所以,所有的房屋缝隙里都用泥涂满了,没有一点儿流通的空气,只要有人带着病菌进来,就容易一传十,十传百。” “如今只是秋季,晚上都能滴水成冰,等到了冬日里,更冷的厉害,这要是不把缝隙给堵住,谁都没法睡觉的。”县令道。 后面,慕容棣走了过来。 “怎么了?”见着营房里面起了争执,他立刻问道。 “沐监事说这不是瘟疫。”医官气呼呼的说道。 “嗯,沐监事说的对。”慕容棣点头:“我查了最近的所有采买记录,怎么会有东陵人过来贩卖野鸡野鸭,这些你们都吃着了吗?” “没,没吃着,咳咳……”士兵们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所以,问题就在这些野鸡和野鸭子身上。” 慕容棣看着沈清辞,在得到沈清辞的认可点头之后,他立刻转身出去了。 欧阳逸和魏君倾一起走过来,他们亦是忧心忡忡的。 “阿辞,这些人的肺脏都出了问题,有些几乎到了不可恢复的地步,我已经放出飞鸽,看看我师父会不会过来。”欧阳逸说道。 “神医来不来是一回事,我们目前面临的,很有可能是屠城的下场。”沈清辞说话之间,看向门外。 慕容臻和太子一起正在检查随身带来的药材和粮草。 这些粮草也够这个军营过冬的了,只是,若官兵们都这样下去,东陵一旦来犯,必定是毁灭性的。 “屠城?”另一位守备将军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辞,道:“一个小女子,在这军营里霍乱人心吗?” “我是否霍乱人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将军亦是被传染了,怎么却这般精神?”沈清辞看着面前的守备将军,问道。 “阿辞,这是陈将军,是边境守备将军,亦是父亲的得力助手。”慕容棣立刻帮忙解释:“陈将军秉性刚直,脾气好,但是,功夫也挺好。” “所以,因为功夫好,就能抵抗病毒?”沈清辞问道。 她神色冷峻,双眸中带着深深的凝视探寻。 “你,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我能制造这瘟疫?”守备将军陈铎立刻恼怒的大声嚷嚷。 整个营房里躺了上百人,本来他们都在咳嗽着,哼哼着,有些人全身因为发热而痛苦的在地上躺着翻滚,碰到了旁边的人,两人又一起忍不住痛苦的轻喊起来。 不过,听着陈铎这一声呼喝,他们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边。 “对,我在怀疑你!”沈清辞话音落,手掌已经变成拳,直接朝着对方的面门砸了过去。 “该死的臭丫头,竟然敢偷袭我!”陈铎一声怒吼,身子后仰,之后整个人往后飞身退了出去。 “嘭嘭嘭!” 随着一道道打斗声起,那些地上躺着的官兵战士,纷纷吓得用破棉被捂住了脑袋,他们甚至连大声咳嗽都不敢了。 “陈将军之前明明也咳嗽的啊,而且咳嗽的很厉害!” “对,他好了,他真的好了!” “陈将军是吃了什么药吗?我三天前还看着将军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的呢!” 士兵们纷纷小声议论着,他们也期待能够吃到陈将军一样的药。 “住手!”慕容棣上前。 然而,那陈铎却是打的越发恼怒了,他反手就抽出腰间横刀,直接朝着沈清辞劈砍了去。 狭小的空间,沈清辞正在一个士兵身边,若是她躲开,那横刀落下必定是就在被吓傻了的士兵身上了。 而若是她不躲开,陈铎这狠狠的一刀,她接不接得住都不一定。 “嘭!” 随着一道震颤声,慕容棣硬是抬手,用自己的刀柄,狠狠的接住了这一刀。 他一手抱着沈清辞的肩膀,将人带着让开,抬脚就是一踹,将陈铎给踹了出去。 沈清辞反手将地上已经被吓尿了的小士兵给抓着避开了危险。 这一系列的动作,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也震颤了满地的士兵和站着的几个人。 第135章 试探 “陈铎,你在干什么?”慕容臻飞速而来,他脸色冷冷的看着乱糟糟的场景,问道。 “我在干什么?”陈铎收起横刀,冷声道:“这所谓的京城来的女人,她竟然质疑我!” “质疑你?”慕容臻看向沈清辞。 后面,太子也走进来。 “什么事情?”太子冷冷问道。 慕容臻将事情与他说了一下,之后,他上前一步,问道:“沐监事,你确定你说的?” “首先,这一场所谓的瘟疫发生在近期,就是慕容小将军离开边境之后,而慕容大将军则是时常巡边,这军营之中,便是陈铎陈将军一人掌管着,而正是在这段时间,军营的伙食却突然改了,野鸡野鸭本就不该出现在军营的采买之中,请问,陈将军,这些事情,你知情吗?”沈清辞问道。 “采买事宜,我平时管,但是,这野鸡野鸭是附近百姓抓捕来了,我让军中将士们多吃一些野味,又如何?平时,他们都保家卫国的,快冬天了,多吃一些补补,又有什么问题?”陈铎梗着脖子道。 “哼,这是军营,怎么就成了你陈铎将军私人的地盘了,你给士兵们补补?一些野鸡野鸭而已,能补什么?”沈清辞问道。 慕容棣身边,虎子小声嘟囔:“野鸡野鸭是有毒吗?” “这些野鸡野鸭的身上带着毒,是可以让人肺脏腐烂,看似瘟疫的毒。”沈清辞看向欧阳逸。 “是,我们进城之后,从一些孩童手里拿到了不少的羽毛,那些孩童说,就是前些时候在军营后门口捡的,根据城中上了年岁的老人说,这些猎物,大多是来自东陵,而非我们这边城。”欧阳逸点头。 一旁,慕容臻看着沈清辞,了然:“怪不得,你们刚开始在城门口发放药材,一直不来军营,原来是一进来就在调查了。” “对,我们若是先入了军营,再出去调查,怕是许多事情,都会不一样。”沈清辞转头看向陈铎:“中了这等毒之后,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气力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一进来就听士兵们说,陈将军也倒下了,结果,只是躺了两天,就恢复如初,刚才这一试探,果然如此!” “你,你刚才是试探我?”陈铎懵了。 他记得的,他被人警告说,哪怕是好起来了,也要低调一些,要保持虚弱的体质。 结果,他这一出现,就被识破了。 陈铎不由得凝眸看向沈清辞,这女子,也不过双十年华的模样,却这般犀利,这让他不得不捏紧了手中的横刀刀柄。 “没错,听说陈将军也中招了,所以,当你走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却发现,你中气十足,步履稳健无比。”沈清辞道。 “陈铎,怎么回事?”慕容臻看向陈铎,冷冷问道。 “哼,哼!”陈铎冷哼了两声,随即,他转身过去,一把将欧阳逸身边的魏君倾给抓住了。 “你,放开她!”欧阳逸立刻上前阻止。 “别过来!”陈铎用横刀搁在魏君倾的脖子上:“这是魏相家的小姐是不是?哼,也好,身份高贵的很,要么陪着我一起死,到了阴曹地府,还能有个美人作伴,也是不错的。” “陈铎,我问你!”沈清辞看了一眼魏君倾,随后她继续问陈铎:“你与东陵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准备许诺你什么?” “你又知道?”陈铎咬牙,道:“你这女子,不是说只是会一些医术么,怎么如此犀利?” “这和你无关!”沈清辞冷冷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东陵许诺了你这城池城主的身份,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城池即将被拿下,这么多的将士中毒了,还有抵抗能力么?东陵那边可是集合了最强悍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这一次,太子竟然也在,这多好啊,东陵拿下大周太子,如此,一路往西去,说不定,这整个大周也在不久的将来……” “噗嗤!” 陈铎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一声闷响,他的脑袋上一个血洞。 而魏君倾则是身子往后,太子手中,软剑将陈铎手中的横刀钩住,拉扯,随后,他手腕一抖,将陈铎的手腕经络全部挑断。 欧阳逸上前,抱住了魏君倾,将她带着离开陈铎的攻击范围。 慕容棣也上前,手中横刀狠狠的几下子。 “啪啪啪!” 陈铎的另一条胳膊和双腿全部断了,他整个人犹如一块破布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哼,混账东西!”慕容臻过去,又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陈铎的身上。 “啊啊啊!”本来就因为骨头断裂而在剧痛中颤抖,此番,被慕容臻这一踹,陈铎身上的骨头再一次戳破了皮肉出来,他再一次哀嚎着滚了出去。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好好审一审他,知晓东陵那边有什么动静,准备全程戒严对待。”太子到底是太子,关键时候,还是非常冷静的。 他收起软剑,神情淡定。 沈清辞微微点头,这是真正的李胤,从小就是如此,遇事稳重淡定,也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殿下,臣与您一起审。”慕容臻转头抱拳与太子说完,之后,他转回头,看着儿子慕容棣,道:“你来主持这一切,当然……” 慕容臻看向沈清辞:“还请,沐监事多多指点!” “我会协助慕容小将军的。”沈清辞也不推辞,点头道。 横刀锋芒犀利,魏君倾的脖子上再一次多了一道疤痕。 魏君倾看向沈清辞,沈清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脖子,道:“无妨,我还是会有办法的。” 之前,她的脖子就有一道自小留下的疤痕,这让她平时都不敢穿过于裸露脖子的衣服。 后来,魏小七带着她去了几次凝香阁,这疤痕很快便消失了。 “无妨,我知道阿辞是有本事的。”魏君倾点头,道:“阿辞,你赶紧去忙吧,这里的活儿,我来做就是了。” “照顾好君倾!”沈清辞叮嘱欧阳逸。 “去吧,保护好自己。”欧阳逸点头。 大家其实神色都挺凝重的! 第136章 孤,信你 太子殿下端坐中账,他神色冷冷的看着忙碌的众人。 魏君倾脖子上由着欧阳逸给上了药,两人一起在给病重的士兵们诊断,喂药。 沈清辞则是跟着慕容棣,在商议着将百姓们先保护到安全的地方。 慕容臻则是在指挥着战士们往城门口运送作战装备。 东陵这一战,势在必行。 太子起身来,招呼来手下,他从袖袋里面取出一枚虎符来,递给了前来的手下。 “务必,顶多五日内,必须要三万兵力过来增援!”太子神色冷冷,说道。 “是!”手下立刻拿了虎符后退了出去。 沈清辞进来,瞧着太子的模样,皱眉道:“殿下让人去喊增援了?” “你知道?”李胤皱眉看着沈清辞。 “那人怕是不会过去了,他走的方向是反的,所以,我进来问一下殿下。”沈清辞说道。 “真是该死的东西!”李胤怒骂,他看着沈清辞,道:“阿辞,你说,孤还能派谁出去?” “只有派慕容棣去。”沈清辞转头看向外面正在忙碌的慕容棣,说道。 “派他?”李胤看着沈清辞。 对沈清辞,李胤是怀疑的。 这个女人太像他曾经认识的熟人了,但是,容貌样子变化太大,他不确定是不是。 最主要的是,她来了京城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有人仿佛都慢慢向她聚拢了去。 至于慕容棣。 李胤说不上信任,也说不上不信任。 对于皇家中人来说,上位者,保持警惕心是必须的技能。 尤其是他作为一国储君,身在这情况之下。 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都信不过,他焉能信得过一个边关的将军。 这是慕容家的地盘,在这里,县令也的听慕容臻的。 若是他轻易将虎符给了慕容棣,凭着慕容家的威望和势力,他若振臂,一呼百应,他一样可以自立为王。 “慕容臻志不在皇位,他们父子亦是忠心耿耿之人,殿下,如今的朝堂之中,皇帝陛下执掌着漠北的大军,而西域,南边,您能掌握的又有几个?”沈清辞说道。 “沐辞,你放肆了!”李胤看着沈清辞,眼神冷冷:“你对皇家的动静,掌握的是否太多了?” “萧衍与我说的,少年将军,又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与我分析了目前大周的情景,太子觉得,有问题吗?”沈清辞看着李胤,神色淡淡道。 这人,与他父亲一样,上位者的那些狭隘的心胸,遗传的非常明显。 “容孤好好想想。”李胤说道。 “好,那太子好好想一想,不过,不要太长时间,一个时辰吧,若是一个时辰太子殿下没有想明白的话……”沈清辞看着李胤,后面的话停顿住了。 “若孤没有想明白的话,你当如何!”李胤盯着沈清辞,问道。 “那,沐辞会自行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沈清辞很淡定的说道。 “离开孤?”李胤的眼神深邃,半晌,他闭了闭眼,点头:“沐辞,你是个实在人,孤也这么想的,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记得……找机会跑出去,回去,找萧衍,我想,他能护着你周全的。” “好!”沈清辞点头,随后转身出去忙了。 伤病的太多,她没有时间在这里等着太子做出什么抉择来。 “他们中的都是传染性的病毒,所以,我们的药材里面,要多加一些清热宣肺的。”沈清辞说道。 “沐监事说的有道理。”医官们纷纷点头。 大家一起忙碌着,士兵们的痛楚得到了缓解,他们的心理也得到许多安慰,一个个看着精神气好了一些。 “报!”有士兵从城门口方向飞速策马来到营房,下了马背,那士兵快速来到慕容臻面前,道:“启禀大将军,东陵方向有动静。” “什么动静?”尽管有预知,慕容臻还是愣了一下,才厉声道:“注意防御,全程戒严。” 一时之间,整个城池都紧张了起来。 沈清辞忙碌的间隙,看了一眼营账里面。 没有一个时辰,大约只不过半个时辰的样子,李胤出来了,他朝着沈清辞走过来。 “阿辞,孤想让你去请增援的军队。”李胤说道。 “我?”沈清辞看着李胤。 “一半的虎符已经被他拿走,还有一半,你且去三百里外请兵增援,三日内,必须赶回来,若是三日内回不来,你……便速速去京城吧,这里就……算了!”李胤说道。 沈清辞微微一怔。 虎符是一对,之前他的贴身侍卫拿着虎符朝着东陵方向去了。 “殿下不怕我和那逃走的侍卫串通一气,那么,你的三万精兵可能都会扑过来!”沈清辞说道。 李胤看着面前的女子。 他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女孩。 少年的时候,他在御花园见过她。 那时候,她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粉糯团子一般的女孩子。 长得好看,穿的也好看。 柳玉娘有一双巧手,能帮她做最好看的衣裳,还会给她做各种头花簪子,帮她梳妆。 偏偏那些官家小姐却不饶她,一直奚落她,一直挤兑她。 李胤见着她被欺负,却是冷冷回击,不肯认输的。 哪怕是她被她们围着要打她,她都一脸淡定的看向他。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在观察,直到他会帮她。 果然,当那些贵女看到他之后,纷纷跑走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不太受宠的王爷。 “孤,信你,你不会放下慕容棣,不会放下孤,也不会让欧阳逸和魏君倾落在这里等死,更何况,你更放不下这里的百姓和士兵们!”李胤说道。 “那就试试吧!”沈清辞伸手,朝上。 李胤将虎符放入她的掌心里。 微微有些凉意的触感,让沈清辞抬眸看着李胤。 “殿下穿少了,多穿一些,你不能倒下的。”沈清辞说道。 “好!”得到她的关心,李胤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微的热意。 沈清辞转身与慕容臻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立刻起身出城去了。 第137章 自古成王败寇 慕容臻面带着淡淡忧色,他看了一眼太子的方向。 半晌,点了点头。 “去吧!”慕容臻呼出一口气,他走去马厩,牵出来一匹白色的马儿来:“这是雪花。” “好马!”一看马儿蹄子和身形,沈清辞立刻便是喜欢上了。 “这是它爱吃的豆子,你半途休息的时候,给它吃一把就行,来去六百里,两天半时间足够了!”慕容臻说道。 “这是将军自己都舍不得骑着走远途的马儿吧。”沈清辞道。 “马儿嘛,就是用来骑着走的,养了它这么久,这一次,也算是派上大用场了,雪花,好好听话!”慕容臻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随后他单腿落下,半蹲下来。 沈清辞也不矫情,直接踩着慕容臻的腿,翻身上了马背。 雪花聪明,看到了慕容臻对沈清辞的态度,又听得慕容臻的叮嘱,在沈清辞坐稳之后,它在慕容臻抬手一拍之下,扬起蹄子,飞快朝着远处去了。 欧阳逸和魏君倾也走了过来。 “阿辞……出去了吗?”魏君倾问道。 “是啊,东陵已然有所行动了,世子爷,魏五娘子,我想,送你们出城去,尽快回京都去才好。”慕容臻说道。 “我们不走,慕容将军,你也别多说什么了,这时候,若是我们离开的话,可真是没有脸再见人了!”魏君倾说道。 “是啊,慕容将军,本世子好歹也是晋王的儿子,我要是这时候临阵回京啊,我爹能打断我的双腿!”欧阳逸也说道。 “行,你们都不走,那就不走了。”慕容臻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他领着几个人来到将军府的书房,他指着几处,道:“若是情况很糟糕,你们就去军营的这个地方,这里我们平时都会维护的很好,不管是巨石,还是火烧,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你们一定要在这几个地方稳住。” “让老弱病残先过去。”魏君倾说道。 “不行。”慕容臻摇头:“魏家小五娘,你要记住了,战争是残酷的,关键时候,我们绝对不能牺牲了健全的人,而留下一堆老弱病残,若是那样,他们最终的结局会糟糕!” “我,想错了。”魏君倾点头。 她知道,慕容臻说的是对的。 太子李胤没有吭声,他只是看着那几处避难所。 “到时候,君倾你领着人先避开,千万不要出来管我们。”欧阳逸说道。 “我知道的!”魏君倾点头。 慕容臻看了一眼魏君倾,眼神里,有淡淡的忧愁。 这女孩,没有功夫,若是真正要出了事儿…… 慕容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走过去。 “魏家五娘,这是给你防身用的,你且拿着!”慕容臻说道。 厚重的匕首,质感很好。 魏君倾仿佛是懂得了什么,她接过匕首之后,手微微有些颤抖。 几个人默不作声的转身,继续给伤病的士兵和百姓们开始诊治病情,分发药材,熬煮汤药。 就在沈清辞离开的第二天。 果然,东陵那边有了动静,人来了。 “快,封锁城门,把四周围都给我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随着慕容棣的一声喊,他亲自上得城墙去,他手中握着长刀,看向远处。 烟尘滚滚之中,东陵的士兵快速策马而来。 “孤,上城墙去!”李胤说道。 “太子殿下,不可!”慕容臻立刻拦住了太子:“这一次的事情,大约是一个圈套。” 李胤神色淡淡。 他当然知道是计谋。 他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趟,他还非得来不可。 慕容熏突然死了,之后慕容棣便奔赴回去,案子一查,结局出来。 然而,东陵边境这里却出了乱子,欧阳逸和魏君倾都自请往东来,他这个太子,哪里能够不去县城查看瘟疫的情况。 所以,他是被安排进来的。 至于是谁安排的,这个就得看对方的手段了。 “无妨,孤上去,想看看东陵能够强悍到什么程度!”李胤说道。 “东陵……擅长谋略,殿下,您要小心为上!”慕容臻说道。 “大将军,你且带兵去吧。”李胤说完,转身,一步步朝着城墙上去了。 慕容臻转身,带兵迎着东陵而出。 两军对阵,虎视眈眈。 “听说,大周太子来了!”东陵大将军石破天上前,朗声喊道。 他的嗓门极大,中气十足,他这么一嗓子,城墙之上的太子李胤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哼,石破天,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十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怎么?这时候还敢来叫嚣?又长本事了?”慕容臻手中抓着一柄长枪,冷喝道。 “慕容臻,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巡边,可找到你心中的那个女人?哈哈哈,没想到啊,几十年了,你这还是个大情种啊!”石破天朗声大笑道。 “石破天,我只问你,你与陈铎是不是早就密谋了?”慕容臻问道。 “陈铎?他不行,他的脑子不行,有勇无谋啊!我知道,他肯定落网了,今儿一早,本来我们还等消息呢,结果,我发现不行,等不到他,干脆就不等了。”石破天摇头道:“他怎么能这么早暴露呢,我都提醒过他,让他小心一些,不要暴露自己,结果,这厮倒是好,真是让人失望啊!” “石破天,我们两国素来友好,东陵女帝昔日也曾经于我们大周皇帝签下百年友好条约,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慕容臻说道。 “哈哈哈,耻笑?成王败寇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难道不懂?”石破天大笑着道。 “将军,他们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石破天身边的副将上前,说道。 “无妨,他们城中大多也已经是老弱病残了,军营中一半的士兵起都起不来,我们多给他一些日子,让他好回去搬救兵也来得及的!”石破天本就是个非常自以为是的主,这会儿,他瞧着慕容臻和他身后的队伍,笑着道:“给你们一天时间好不好?明天的时候,我们将强攻进去!想必,不用两天,这城池,便是我们东陵的了!” 第138章 心理战术 石破天一抬手,果真往后撤了十里地。 之后他们安营扎寨,驻扎了下来。 大周的官兵在慕容臻的带领之下,纷纷后退了回去,关上了城门。 “看他们的做法,胸有成竹啊!”刘副将在慕容棣身边,道:“小将军,待我先去会一会他们,如何?” “不用,咱们城中有细作,大约早就将情况都一一汇报给了他们,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搬救兵也得两三日,或许……他们会在半路阻截。”慕容棣眉头拧了拧,他转头看向他的父亲。 慕容臻坐在营账之中,一声不吭的。 “父亲,我去接应一下阿辞。”慕容棣走过去,道。 “不行!”慕容臻摇头。 “此去凶险,看石破天他们那么的淡定,我怕……”慕容棣有些不安。 “这是太子的决定。”慕容臻抬眸看向儿子。 “……好!”慕容棣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国太子,他亦是不会贸然将虎符给出去,尤其是给沐辞这样的一个女人。 沐辞此番出去的半路上,肯定会有人接应,要么,就是有人暗中窥探,但凡沐辞有任何的异样,或许…… 慕容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皇家上位者,总是疑心病重。 或许,那位拿了虎符出去,走了反方向的护卫,其实并不是叛逆者。 所以,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城中已经乱了起来。 年迈的百姓们都是经历过战乱的。 两国交战,最伤的便是百姓。 无处藏身无处躲,刀剑之下,死的痛快都是奢侈的。 如今,两国之间的交战在即,这些百姓们惶恐着,不安着。 他们想逃,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马蹄的速度,哪里是他们的脚步可以比得上的。 他们就算是逃出去,也活不了。 “先去安抚城中百姓!”慕容臻起身来,道。 太子从另一边营账走过来,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袖子,道:“孤去城中,与百姓们说一说,这个时候,内里如果乱了,我们更被动!” “臣陪着殿下一起。”慕容臻说道。 “不用,慕容大将军,你整顿一下军中还能出战的士兵,沐辞临走之前留下了一车的药粉,她说,若是要出站,气色不好的士兵,都去涂抹一些,还有,口脂。”太子说道。 “这,这不行!”慕容臻首先否定。 “孤本来也觉得不行,但是,孤信沐辞!”太子说道。 沐辞临走之前与他说,人的精神气很重要,若是被对方瞧见了咱们这边士兵病歪歪的,便会士气大弱。 但是,若他们明知道大周士兵被下了毒,都软弱无力,结果,仔细一看,却不是的,咱们这里唇红齿白的不说,一个个精神气极好。 “殿下,大将军,君倾可以作证,着实,阿辞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君倾亦是觉得,阿辞是对的,咱们的士兵,都精神不济,本来都病痛着,虽然有所好转,控制了毒素蔓延,但是,咱们的士气弱了许多。”魏君倾也走进来,说道。 “行,那本将军就先招一批来,他们若是愿意了,试验成了,让他们去带动其他人。”慕容臻想了想,说道。 太子也同意这决定。 这年代,若是让男子们,尤其是军营中的男子们涂脂抹粉,无异于对他们人格的抹杀。 在大家的认知里面,只有青楼小倌馆子的男人,才会涂脂抹粉的。 “不行,将军,这事儿我做不到,您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行。” “将军,您要让我们涂抹脂粉来增加气场?您是不是搞错了?若是我们涂脂抹粉了,看上去不是像个青楼戏子一般了么!” 一如所料,没有一个人愿意的。 “大家病了一些日子,如今,虽然身体好了,但是,我想,你们的实力还是没有恢复的。”慕容臻在几个手下面前来回走着,说道。 他也不知道这事儿对不对,他也想过,要是他,肯定也不会轻易往脸上涂脂抹粉的。 “我们可以去拼命,可以在战场上厮杀,可以死于刀下,我们的脂粉颜色可以是血染的,但是,不能是这些胭脂!”一位叫做赵大虎的千夫长梗着脖子,一脸“你若是要让我涂脂抹粉,我就死给你看”的模样来。 “对啊,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宁可上场杀敌去,也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大家都梗着脖子,没有人愿意。 “如果,是孤让你们涂抹呢?”太子李胤走出来,声音清冷。 “噗通!” 一下子,副将和千夫长们都跪了下来。 “请太子殿下责罚,我等绝对不会做这等事情。” “阿辞临走的时候说过,如此做,是为了振奋军心,而且,那些胭脂都是草药成分,融入肌肤之后,能让大家唇色不那么白,气色也好,阿辞说过,这是心理战术!”太子说道。 “殿下,这……是哪门子心理战术啊!”几人跪在带上,依旧不吭声。 不过,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情况却变了。 外面,许多士兵都在等着,他们不知道几位头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头儿们被一一喊进去,这么长时间了,都不见动静的。 外面,敌人已经杀到门口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不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到底能不能撑得住了。 “哎,他们出来了,头儿……咦,头儿,你喝酒了?脸色为什么这么红?” “头儿,你是去操练了吗?气色这么好嘛?” “刚才欧阳世子也进去了,他可是神医弟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丹药,能增长功力的?” 外面的士兵们纷纷好奇的盯着一个个走出来,神色非常不自然的领队,他们纷纷惊叹了起来。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能瞬间治愈的药材,只能救治你们,对我们没用?”大家都有些不甘心。 都是人,他们也想气色这样,也想神清气爽的。 “你们都过来,准备列队,我与你们说说!”几个领头的互相对眼,随后一挥手,招呼了手下都过来。 第139章 摄政王是女的? 这一天,这边城的军营突然变得静瞧瞧的。 “听说,那沐辞沐监事,是比神医还厉害的医圣,她调配的药材,能瞬间解除那些毒素,让毒素全部都瓦解了去。” “对,还有个世子爷,他的医术亦是超群的,他是神医的弟子啊,定是得了许多的真传。” “听说军营里面的医官都在分发药材,只要吃了,就会神清气爽,力气恢复,面色如初!” 传说纷纭中,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有两道身影快速的翻过城墙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什么人?”守城士兵正要出发去追,却被人拦住了。 “小将军!”士兵一看,竟然是他们的小将军慕容棣。 “是我!”慕容棣点头,他看着逃跑的两个人,道:“让他们去。” “是!”士兵看看逃跑的同伴,又看看小将军,有些明白,但是又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 东陵的军队开始动了,他们的马儿扬起蹄子,快速朝着大周边城冲了过来。 “哼,石破天,你这是不讲信用了啊?怎么,害怕了?”慕容棣出战,看着石破天,他沉声道。 天色才蒙蒙亮,两边都举着火把。 火把照射之下,慕容棣和他身边的士兵皆是唇红齿白,精神矍铄的。 “果然是有神药?咱们那药,不是说没有解药可用的吗?”石破天身边的副将好奇的嘟囔。 “他们有个欧阳逸,那厮的外祖家就是西域的,还有个沐辞,那小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听说最近几个月在大周京城风头很甚,医术超绝不说,一手易容术,把人弄的跟换了个脑袋似的,厉害的很!”石破天说道。 “沐辞,嗯,咱们的人过来说过,那女人,能够左右太子。”副将点头。 “她不是出去搬救兵了么,让人半路截杀了……哦不,听说长得不错,想必滋味也是极好的,再传命令出去,要活的。”石破天说道。 这人,身材高大,虬髯,脸色黝黑,丑出天际。 “哼,狗东西,阿辞也是你能肖想的。”话音落,慕容棣再忍不住,举着手掌尖锐的长枪便朝着对面的人刺了过去。 “噗嗤!” 随着一道闷响,对方那副将上前来,手中双锤狠狠的撞击在了慕容棣的长枪上。 一来二去,两边互相对战,很快,对方便落了下风。 “该死的,这慕容棣娃娃看来最近精进不少!”石破天怒吼一声,举着手中双刀便朝着慕容棣而来。 “石破天,你好不要脸,想偷袭我儿!”随着一声吼,慕容臻飞速朝着前面而去。 大周的士兵们纷纷神色冷冷的坐在马背上,他们双眸炯炯有神,一个个的精神矍铄的。 “哼,东陵,你们太不要脸了,我们上!”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跟随着刘副将一起冲出去。 他们手中铁锤沉重,一一将对方的东陵的士兵斩落马下。 “杀!”大周的士兵纷纷举着长枪要上前去,他们中气十足的大喊着。 “嘭嘭!” 随着一道呐喊声,下一刻,石破天和他的副将纷纷被打的往后退了出去。 “住手!”石破天冷喝一声:“先回去,整顿一下,再来!” “哼,石破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退出百里去,如此,我便当着事儿没有发生过,至于下毒的事情,我们这边陈铎已经被斩立决,至于你们东陵,找个人出来就是了!”慕容臻冷喝道。 “哼,慕容臻,你想的倒是美,老子告诉你,老子这一次带了五万人来,哼,我知道,你们去找增援的了,增援三万,得三天后才到吧,现在,你们再厉害没有用。”石破天一声喊,抬手一挥:“上,给我攻进城门去,男人都杀光,女人都送给你们了!” “石破天,你东陵好歹也是礼仪之国,尽是这等的无耻,我倒是要问问你们的女帝陛下,这真是她允许的吗?”慕容臻冷喝道。 “是不是她允许的不重要了,我们现在听摄政王的。”石破天喊道。 “摄政王!”慕容臻微微一怔,声音小了许多:“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哈哈哈,我们摄政王说了,对付你们大周,她有的是本事!”石破天大喝一声,带着人朝着城门冲了上来。 一场恶战,打了个惊天动地。 不过,因为大周的士兵精神面貌非常好,石破天没有敢真的冲进城门来,他只是在外面,不断让人一次次的冲击城门,一次次的将大周的围城破坏。 “他们不敢真的进来,就是看着我们不像都中毒了的!”城内,魏君倾呼出一口气,摇头道:“但是,我们坚持不了那么久的。” 因为忌惮慕容臻的手下都被治好了,所以,石破天在打了一天之后,后退了出去。 “他们并没有走远!”虎子整理着手下的东西,道:“我们只能骗他们一时,可能骗不了太久,还有……我们一定要防止任何人出去透露消息。” “但凡从这城池内走出去的,一律斩立决!”慕容棣呵斥道。 整个城墙周围守了好多人,不管是百姓也好,士兵也罢,谁都不允许出去。 “这不是长久之计,对方所为的摄政王如果是高手的话,定会算到的。”慕容臻在营账内来回走动,他站在窗口看向外面:“东陵女帝昔日对我大周还不错的,为何这几年却改变了态度,尤其是这两年……” “摄政王是男是女?”欧阳逸问道。 “是个女子!”慕容臻说道。 “看来,是这摄政王与我们大周有仇,所以,她才会鼓动东陵女帝来对付我们。”太子说道。 “与我们大周有仇,还能这般犀利的女子,不多!”慕容臻皱眉。 “如此冲击边城,慕容大将军,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比如,你伤了哪位女子?”欧阳逸看着慕容臻,问道。 “世子爷开玩笑了,我慕容臻这二十年来,不曾与任何女子有瓜葛!”慕容臻很认真的说道。 第140章 毁灭证据 “摄政王,女子?”太子李胤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冷冷道:“能让东陵女帝背弃盟约,这么听话的,要么就是这个摄政王手段狠辣,要么就是,她掌控了东陵的什么秘密,让女帝很忌惮!” “如今城池内外已然严防死守,但凡出城者,不管什么身份,一律格杀勿论!”慕容棣也坐下,拿起茶盏,像牛饮水一般喝了一大口,他放下茶盏,道:“此法子有人有意见!” “把有意见的集合起来,征询一下他们为什么有意见。”欧阳逸说道。 “你的意思,如此,便能梳理出城中的那些叛乱者?”太子抬头看着欧阳逸,问道。 “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些人急于想出去,大概率就是为了往外面送去情报。”欧阳逸说道。 “抓几个问一下,东陵那位摄政王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臻说完,立刻起身来走了出去。 城中有流民,是从东陵那边过来的。 东陵经济条件不好,尤其是到了冬季前后,流民会增多起来。 昔日,慕容臻对于流民都是非常包容的,让他们进城,每个月初一十五的鼓励边城的员外们给流民分发食物。 如今,也到了去找那些人讨要一些回报的时候了。 “摄政王?没听说过啊,我是去年跑来的,东陵那边变了天,说是女帝生病了,管不了事儿,现在是少主在管事。”破庙里面,有那东陵来的,已然安家的流民说道。 “对,对,少主年纪小,其实大多还是几位大臣在做主,尤其是那太傅,便是少主的师父嘛,他只手遮天!” “太傅年轻,女帝喜欢!” “且,女帝当初可是喜欢慕容将军的,只是慕容将军从不与她有纠葛!” “你们旁的少说一些,多给本将军提供一些东陵女帝的线索,本将军可保你们在这城中安全。” “对对,慕容大将军,我们可是从东陵来的流民,若是被他们冲进来的话,他们定会杀了我们的,你一定要保护我们啊,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的,我们不做坏事,不作乱。” “慕容大将军,我知道一个事情,就是好像听说,那位摄政王是大周人!”有个中年的流民,道:“会医术!” “会医术,大周人!”慕容臻微微一怔,他点了点头:“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记住了,最近不要出城,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慕容臻从破庙出来,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慢慢朝着城中走去。 “轰!” 突然间,一声闷响,他的身后,有火雷子炸响的声音。 “怎么回事?”慕容臻立刻转身,大喊:“救人,救火,先救人!” 破庙无所谓,但是破庙里面的人,得救。 “轰!” 又是一道惊雷般的声音。 没有人敢去救火,也没有人敢靠近了去,就怕那火雷子再一次炸开。 “怎么回事?”慕容棣和欧阳逸纷纷快速跑了过来。 “注意保护太子,城中肯定藏着他们的人,如果他们内外接应的话,便不好了!”慕容臻冷喝一声道。 慕容棣领了命令,立刻朝着远处跑了出去。 四周围,顿时纷乱无比。 百姓们喊叫的,官兵们呵斥的,哭声,骂声,还有对着天乞求老天保佑的哀嚎声。 声声入耳来。 “那是谁?”一道身影背对着跑着的人,快速穿过人群,走远了去。 “追!”慕容棣带着人快步追了出去。 “回来!”慕容臻立刻上前,将慕容棣给喊住了:“他能用火雷子,必定手段是有的,你若是贸然追过去,中了他的埋伏,就不好了。” 果然,那人在远处停顿了一下,见慕容棣没有追过去,仿佛他也有些意外,随后,他左右看了看,走了。 “看他这观察地形的模样,想必,对这边城是不熟悉的。”慕容棣说道。 “派出人去,全城搜查,有任何可疑的,全部拿下归案。”慕容臻转头吩咐手下。 太子和魏君倾也一起过来了。 “今日上午出战的士兵,回来之后全部都倒下了,他们的身体还是非常虚弱的。”魏君倾说道。 他们刚从军营忙了回来。 “阿辞之前走的时候说过,她说,如果他们出战了,回来之后,必须全部都喝下浆果茶。”慕容棣看向他父亲:“但是,浆果茶因为有成瘾的坏处,所以,大周国内都是禁止的,是违禁物品。” “此事,孤来做主,一次两次不会成瘾,若是成瘾了,后续更可以医治,都给一些,控制量。”太子说道。 慕容臻深吸一口气,半晌,他也点了点头。 相对于这满京城里惶恐的百姓来说,士兵们是可以牺牲的。 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这是他们从军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 “此事,更不可声张,所有的药,加入给士兵们治病的汤药之中去。”慕容臻再一次说道。 “好!”慕容棣和欧阳逸一起去准备了。 这一次来,沐辞一路上收集了许多的药材,尤其是朝廷违禁的一些东西,她都悄悄跟百姓们买了下来。 所以,她临走的时候,才叮嘱了慕容棣和魏君倾他们。 然,此时的百里外。 沈清辞勒住了雪花的缰绳。 “前面有岔路口,走左边,直接回江南去,继续卖你的胭脂,找个好人家嫁了,此生无忧,不要参合朝廷的事情,可保你自身此生无忧!”来人说道。 “我们素不相识,你却在左右我的人生,是不是过分了些?”沈清辞冷冷说道。 “如果你选择右边,可能,死路一条!”对方沉声道。 “嗯,那就看谁死。”沈清辞冷笑一声,也不废话,而是抬手,数枚黑色的丹药弹子朝着那人飞射了过去。 “也是个有趣的,以丹药为暗器!”那人飞身,抬手抽出腰间长剑,狠狠的一剑劈下。 沈清辞身形一闪,直接从马背上跃开,之后,她脚下一踩马背,道:“雪花,你先走,前面百米等我!” 第141章 恶人多疑 沈清辞抬手之间,黑色丹药弹子划破空气,带着锐啸直扑那人面门。 那人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间,银亮的剑刃劈出一道寒光,竟将丹药弹子尽数斩碎。 碎开的丹药瞬间化作黑色粉末,如同毒雾般朝四周弥漫。 沈清辞眸色一凛,脚尖在一颗树干上猛地一点,身形如燕般向后掠出数丈,堪堪避开那团毒雾。 而那粉末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好烈的毒。”那人甩了甩长剑上的余粉,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小小丫头,竟然这般歹毒!” 沈清辞落地时指尖已扣住三枚淬了火油的丹药,闻言冷笑:“总比某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强,连真面目都不敢露,也配来管我的事?” “我只是奉命来劝你回头。”那人踏前一步,长剑斜指地面,黑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左路通江南,是生路;右路往京城,是死路。你偏要选死路,何必?” “我的路,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沈清辞手腕一扬,三枚丹药呈品字形射向那人下三路。 与此同时,她身形再度暴起,右手摸向腰间的软鞭,鞭梢缠着细碎的银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她的护身武器,淬了厚重的毒,一般情况之下,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 沈清辞左手丹药甩出的同时,长鞭也已然攻击到了杀手的面门。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攻势如此迅猛,仓促间提剑格挡,丹药撞在剑身上炸开,火油溅得满地都是。 趁这间隙,沈清辞的软鞭已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剑刃,手腕用力一扯,竟想将长剑夺下。 “力气倒是不小。”那人低笑一声,左手突然拍出一掌,掌风带着凌厉的内劲直逼沈清辞心口。 沈清辞被迫松鞭后退,胸口被掌风扫过,喉咙一甜,险些呕出鲜血。 她踉跄着站稳,擦了擦唇角的血丝,眼底的寒意更甚:“玄铁掌?你是暗卫司的人?” 暗卫司是大周皇室暗中培养的势力,掌法以刚猛着称,而玄铁掌更是暗卫司高层的独门功夫。 早些年,沈清辞她的父亲沈鸿儒回了京都之后,便是帮老皇帝培养暗卫司的。 只是,他刚用三年时间,将暗卫司培养的十分精锐交出去,他自己却招惹来了杀身之祸。 沈清辞的嘴角挑起了一抹笑意来:多可笑啊! 她父亲培养的皇家暗卫组织,如今用来杀她! 而且,她目前还没有猜出来,到底是谁,在阻拦她。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持剑步步紧逼:“再给你一次机会,走左路,我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显然,对方并没有着急想取她性命。 所以,暗卫司的背后,是熟人? “做梦。”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哨音尖锐,穿透了林间的风声,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雪花嘶鸣着折返,身后还跟着数十骑身着黑衣的护卫。 这些人是萧衍暗中派给她的,一直远远跟着,只等她的信号。 她若是不出声,他们便是看着,也不会动的。 这是萧衍手下的特殊习性,很符合萧衍的培养手法。 “看来你早有准备。”那人见此情形,非但不慌,反而收了剑:“不过就凭这些人,还拦不住我,丫头,我只告诉你,别自寻死路,赶紧离开京都,离开那些人,回江南去,做个普通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纵身跃起,脚尖在一棵老树枝干上一点,竟朝着右路的方向掠去。 沈清辞心中一紧——此人不是来拦她,而是来探她底的? “追!”沈清辞翻身上马,软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护卫们立刻策马跟上。 右路的官道远比左路崎岖,两旁是茂密的山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辞追了约莫半刻钟,突然发现前方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草丛里立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沈氏墓葬!” “……”沈清辞的眼珠子自瞬间瞪大。 她记得,邱员外当时帮着沈家收尸,之后运出百里,立了沈园的。 那沈园,她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可以去祭拜过。 收留她的人说过,让她不要靠近任何沈家的人,沈家的事儿。 所以,这人…… 是故意引着她来这里的,是要告诉她什么,或者是要挑拨她什么? 沈清辞勒住马缰,雪花不安地刨着蹄子。 “姑娘,要不您还是走左路吧?”一名护卫低声劝道:“其他的交给我们,我们走右边去看看!” 沈清辞沉默片刻,突然抬手将铜哨捏碎:“雪花,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右边飞驰而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跟上。 行至黄昏,队伍抵达一处破败的驿站。 沈清辞让护卫们在外警戒,自己则走进驿站想找些水喝。 驿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茶里没毒,放心喝。边关的局,是为你设的,也是为慕容棣家设的,更是为这大周设的。” 沈清辞捏紧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对方显然摸透了她的软肋,知道她绝不会丢下慕容棣不管。 她回头看了眼门外的护卫,心中已有了主意。 深夜。 驿站里安静的诡异。 两道人影打开门,快速跑了出去。 “哒哒哒!” 马车声远去,沈清辞站在驿站二楼的窗口看着。 果然,那些人身后,跟着一道黑影。 “调虎离山!这一招并不聪明。”身后的声音,透着雌雄莫辩的诡异。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等你呢!”沈清辞转身,看着那人,淡笑一声:“都说,恶人警惕,疑心病重,你不就是!” “牙尖嘴利!”黑衣人走到桌边,仿佛习惯了黑暗,他伸手精准的取了茶盏,倒水喝。 第142章 你是我们培养的,所以,你翻得了天吗? “你就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沈清辞转身看着那人,淡淡道。 月光下,只可看出,此人身材魁梧,肩颈宽厚,但是腰身很细,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不弱。 “就凭你,还放不倒我。”黑衣人淡淡道。 “你要对付的不是我。”沈清辞走过去,坐在圆桌对面,她也倒了一杯茶,道:“你要对付的是大周,而且,你和沈家是旧相识。” “你不也是在对付大周么?”对方神情淡定的喝着茶,说道。 “不,你错了,我不要对付大周。”沈清辞淡淡道:“为帝皇者,总要做出抉择的,他轻信他人也好,忌惮功高震主之辈也罢,总归,是要有个由头的,而那个制造理由,想要置沈家与死地的,才是罪魁祸首。” “你这角度,倒是不错的。”黑衣人点头:“你说,如果不是高座上的那位,沈家会被灭门吗?” “如果不是那恶人,高座上那位,又有什么手段可以将沈家灭门?十三年前,他刚夺位登基,他要的是扶持他的人,那人,刚好可以为他所用。” “荒谬,混账。”一声冷喝,虽然的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人抬手便朝着沈清辞的面门抓了过去:“你这般无用,还不如直接灭了便是,省的最后反而被人笑话了沈家后人愚蠢。” “嘭!” 沈清辞抬手,狠狠的一掌将对方打开,她从椅子上起身来,轻巧的后退几步:“当初,你让人救我出去,之后不断着人培养我,磨砺我,就是为了等有一天,我来掀翻这大周!可是,你想过没有,大周若是乱了,这天下,就乱了,战乱最终带来的是百姓的痛苦,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哈哈哈哈,沈清辞,你可真是天真又可笑,你一个女子,胸怀竟然这般宽广!”对方大笑数声,随后道:“你可知道,你沈家三十六口……哦不,三十四口是不是,都死了,都被杀死了,你不恨吗?” “你们从小培养我的,就是让我去报仇,去对付仇人,我恨我为什么会成为复仇的工具,而你们,为的难道只是为了沈家复仇?”沈清辞冷嗤一声,道:“你们的野心呢?你们想要重新起来,想要推翻大周,将大周纳入自己囊中的野心呢?这难道不是摧毁沈家的最大的原因吗?” “……”对方沉默了。 沈清辞冷笑着看着对面的人。 她小时候就知道,有人与父亲密谋,想要推翻帝皇,想要将大周摧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朝代来。 父亲没有答应,甚至与几位昔日的好友断了关系,少了来往。 后来,父亲每天回家都会叹息,忧心忡忡。 再后来,母亲便出门多了,说是给父亲去采药。 再后来…… “所以,如果今日你走了,我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沈清辞说道。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沈清辞,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没有回头路的。”黑衣人大笑数声,之后他抬手将剑鞘中的长剑缓缓抽出来:“你知道我们太多秘密,也知道一切的原因,所以,要么,你答应与我们一起对付大周,要么……你就永远都不要说话了。” “呵,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沈清辞冷笑一声,也抽出腰间长鞭。 长鞭抖落,在月光下反射着湛蓝的星星点点光芒。 “你想过没有,你的功夫都是我们教的,你能逃得过我们的手掌心吗?”随着一道呼喝,黑衣人出手,长剑毫不留情的朝着沈清辞冲了过去。 驿站的破窗被踹开,沈清辞跌落窗户外面。 数道黑影快速而来,将沈清辞护着。 然而,对方也有人。 “萧衍的手下暗卫,哼,杀了他们!”黑衣杀手冷喝一声,举着长剑直冲沈清辞面门而来了。 沈清辞立刻出手抵挡,确实,如对方所言,她的功夫是他们教的。 他们集合了所有人的力量和能力,将所有的技能都教给了她,同时,他们每个人都留了杀招,为的就是控制她,让她不能翻出他们的手掌心。 “嘭嘭!” 随着两道犀利的击打声,沈清辞的胸口被震颤,她感觉到了胸口的剧痛,喉咙口,更是腥甜无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沈清辞往后跌落到地上。 “沐辞姑娘!”暗影轻喝,飞速朝着沈清辞冲来。 “嗤!” 然而,黑衣人一剑贯穿了那暗影的胸口。 “该死!”沈清辞怒吼,飞身而起,手中长鞭狠狠甩出的时候,掌心里,黑色的丹药弹再一次朝着那黑衣人而去。 “嘭!” 随着药粉弥漫开来,黑衣人后退几步,他抬起手腕,朝着沈清辞,声音更是冷冽无比:“哼,沈清辞,本来还不想杀了你的,如今看来,你是必死了。” “看你本事!”沈清辞抓着手中长鞭,长鞭甩起,将茶具纷纷抽着朝那黑衣人面门而去。 “呼!” 下一刻,一道身影快速而来,直接将那黑衣人给踹翻了去。 “萧衍!”惊讶声之下,黑衣人转身翻着窗户出去了。 沈清辞看清了来人,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缓缓倒下。 “阿辞,阿辞!”萧衍伸手抱住了沈清辞。 “快,去搬救兵,这是虎符!”沈清辞将手里的虎符交给了萧衍。 萧衍捏着那虎符,牙齿紧紧咬着,半晌,他才道:“阿辞,我们不能去搬救兵,已经有人先去了,这虎符没用!” “……”沈清辞瞬间不晕了,她看着萧衍,突然就明白了:“所以,太子他这是……故意的?” 所以,那黑衣人是皇家暗卫司的。 所以,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可是……”沈清辞又有些不明白了。 “或许,他也只是想让你离开。”沈清辞道。 “让我离开!”沈清辞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与他,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让我离开又是为何?何况,他只知道我就是个卖胭脂的。” “或许,他一早就猜到了你呢!你别忘记了,阿辞,皇家的人,都多疑!” 第143章 狼子野心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被萧衍喂了一枚调理气血的丹药,她坐起来,又喝了一些茶水,到底是顺过气来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胸骨怕是有裂的了,待会儿,她得想办法用束带把胸口勒起来才是。 “前几日里,做了个梦,梦见你有危险,我实在是不安,夜不能寐,就匆匆来了。”萧衍道。 “青石呢?没与你一起来吗?你是自己骑马来的?夜深露重的,就不怕自己身子再坏了?”沈清辞嗔怪道。 这家伙,着实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的胡须怕是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的清理一下,生出了青色的胡茬来了。 这对于一向洁癖又有强迫症的萧衍,可是不能忍的事情。 在京城,沈清辞所见,这萧衍一直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沐辞娘子,我在这里,我来了。”青石立刻蹦出来,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我家少卿说,你一路过来,定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我们从京城让红厨卤了好多牛肉来了,这些牛肉都是很好吃的。” “你怎么不劝着他一些,这一路来,着了寒露,那些药,可都白吃了。”沈清辞看着青石,说道。 “娘子放心好了,我们少卿把药都喝了,这一路,还带着呢,罐子里都是,他说一路喝着,一路过来,正好。”青石说道。 沈清辞被扶着躺在床榻上,她看着坐在床边,一本正经的萧衍,笑着道:“倒是有心了,还怕我出事儿了啊?” “东陵蠢蠢欲动,从年初其实就开始了,只是,之前的动静一直不算大,大不了都是一些挑衅而已,这一次,李胤以身噬虎,精神可嘉,只是,目前看着胜算不大!”萧衍道。 “所以,你过来,是要与我一起去边城?”沈清辞看着萧衍,问道。 “你且在这里休息一下,外面的事情不用管。”萧衍说道。 “不行,我既然拿了太子的虎符,我得还回去,再说了,哪怕是他对我是一个试探,亦或者是他疑心病重,我都不能以自己的心思来猜测他。”沈清辞摇头,她转头看着青石,道:“青石,你去帮我撤三尺白布来。” “啊,娘子,你要干什么?”青石问道。 “我有用,不是上吊!”沈清辞笑着道。 “哦,那娘子稍等,我去城中看看。”青石讪讪一笑,赶紧跑出去了,都不用跟他家少卿请示。 等青石离开,萧衍倒了茶水过来,坐下,伸手捞过沈清辞的后背,扶着她喝水:“你自己可有丹药能治愈一下,胸骨若是裂了,得好好躺着,但是,我知道你躺不住的!” “无妨,等青石回来,我自有办法。”沈清辞摇头,道。 “那黑衣人是谁?”萧衍放下茶盏之后,抓着沈清辞的手,问道。 “我不知道,从未露过真面目。”沈清辞摇头。 萧衍沉默了会儿,道:“你小时候被救出去,并不是因为你父亲的老友体恤他,而是为了让你复仇?” “嗯,我自幼便是敏感体质,对功夫也好,对气味对药材的领悟,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所以,他们将我带走的那一天开始,就跟我说,要复仇,要灭了大周……”沈清辞道。 “灭了大周?”萧衍眉宇深拧:“他们倒是狼子野心!” “我还记得,他们把我丢在山里面,四周围都是狼,饿了半个月的野狼,野狼看到我,闻到了我腿上的伤口中的血腥味……”沈清辞微微闭上了眼。 “伤口是他们弄的?”萧衍问道。 “是!”沈清辞点头:“他们在我的胳膊上和腿上划出伤口,之后再用布包着,主要就是为了引诱着狼群过来把我吞噬了。” “你拼杀了出来?”萧衍伸手,紧紧抓着沈清辞的手掌。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沈清辞微微一怔,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异样。 沈清辞看着面前的男人,满眼都是紧张,她微微挑唇一笑,道:“少卿大人啊,你糊涂了吗?我若是没有冲出来,那我现在是谁?难不成是什么鬼魅吗?” “嗯,你受了很大的苦!”萧衍点头:“从漠北回来,我躺在床上一年,期间听闻了青石说起沈家的事情,我也让人去四处寻找过是否有后人在,但是,一直未曾有回复,当时,邱员外说,尸体是少了的,我便存着侥幸心理等着,只是,等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未曾等到什么!” “那次,我杀出狼群之后,他们又把我带去了南海边,乘船出去,把我丢下,我又学会了游泳,我还学会了在水中生存,水下憋气,我从海中央再一次活着上岸!” 沈清辞说着轻松寻常的话,但是,萧衍却沉默的一次又一次更紧的抓着她的手。 “阿辞,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罪!”萧衍低声道。 “相比这些,可能没有什么比醉骨之后重塑更为痛苦又煎熬的了!”沈清辞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道:“没有任何的伤口,没有任何的异样痕迹,就必须要醉骨再揉骨。”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痛,死不能死,动也不能动,只是痛,每一寸骨骼都痛,每一个骨头缝隙都痛。 “你只有揉了骨,才能不让人认出来,这样,你可以顶着一张新的脸,不管如何走都没有关系。”这是醉骨师对她说的话。 整整一年时间,每天的十二个时辰,她都在煎熬着。 “阿辞,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按照你的本心来,我会一直在。”萧衍伸出手来,轻轻将沈清辞给搂在了怀里。 萧衍的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味道,还有沈清辞熟悉的药包的味道,那是她给他的药包,他一直随身带着。 沈清辞伸出手,微微犹豫了几分,随后,她也轻轻搂着萧衍。 驿站静谧,只有北风呼呼的吹着。 两个内心孤寂的人,相拥在一起,他们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真切的情感,他们,互相会成为彼此的依靠。 第144章 她想看看摄政王到底是谁 青石买了一捆白布回来,他刚要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内没有任何的声音,于是,他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等着。 “进来吧!”萧衍的声音传来,青石这才推开门,抬步走进去。 房间内的两人,让青石感觉到了微微的异样。 沐辞娘子的情绪上好像稳定许多,而他们家少卿,身上那种清冷的感觉少了许多,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娘子,这是白布。”青石递上一捆白布,道。 “好,我调配几个药包,你们帮我裹上。”沈清辞接过白布,她掀开被子,捂着胸口起身来。 “你先躺着,要调配什么,我来。”萧衍立刻上前,扶着沈清辞又躺下。 青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真是满脸的欣慰啊! 他家少卿,这是铁树开花,真的懂起来了。 沈清辞说,萧衍从沈清辞随身背着的包里面取出了一些瓶子来,一一的调配好。 “青石,你先出去!”萧衍拿着药包,跟青石说道。 青石看了一眼沈清辞,点头:“是,少卿,沐辞娘子,有需要喊我。” “好!”沈清辞点头。 “怎么做?”萧衍走过去,站在床边,问道。 “贴着肌肤的,你……”沈清辞突然想着,自己这是要宽衣解带的,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昔日,我受伤病了,你也是帮我褪去衣裳的,我不看你便是!”萧衍侧过头去,不看沈清辞。 沈清辞抿了抿唇,点头:“好!” 她自己都跟人家说过,医者,眼里没有性别之分,如今,她又哪里好矫情。 身边都男子,没有一个女的。 听着沈清辞淅淅索索的声音,萧衍吞了吞口水,脑袋歪着,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 房间里的气息越发的暧昧起来,沈清辞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萧衍:“好了!” 她发现,她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些微,她此时,亦是心跳如雷的。 “我……”萧衍刚转头,又转过去头。 想他,三十多岁的男子了,着实从未见过女子的身体。 当初,那郡主脱光了爬他的床,他看都没看,直接把人给扔出去了。 后来说是摔伤了,终身残废了。 此番,他一眼看过去,便是那雪白的肌肤,若凝脂一般,她的里衣只是解开,滑落下去,那圆润的肩头让他的眼神多停留了一下,他便立刻扭开头去。 “药包给我!”沈清辞说道。 “好,好!”萧衍手忙脚乱的递上药包。 药包不大,两人手指接触,仿佛是有银针在手似的,萧衍的身体瞬间僵硬。 而沈清辞,亦是,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手掌心,他的手掌心温热,让她的心也跟着滚烫了几许。 “拿布过来!”沈清辞再一次喊萧衍。 “好!”萧衍赶紧转身去拿布,拿了之后,递给沈清辞,半晌却没有动静。 “你扯着一头,双手扯着,扯平了。”沈清辞将布头给萧衍,教他。 萧衍别开脑袋,双手任由着沈清辞摆布。 沈清辞起身来,她想用裹胸的办法,将白布扯开,之后从外面往里面卷过来。 但是,那得动作快,脚下灵活。 如今,她伤了肋骨,刚起身,就摔倒在床上了。 “阿辞!”萧衍听得动静,第一时间伸手去抱人。 入手,柔滑的肌肤,带着微微的温润的温度,以及,他情急之下,正视她的身体和眼眸。 呼吸陡然之间急促起来。 仿佛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让两人的身体都滚烫起来。 互相凝视之间,距离越发的近。 烛火摇曳,互相都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火苗的跃动,以及自己映入对方眼眸的倒影。 唇舌触碰之间,两人仿佛在同时听到了自己理智最后的崩断。 缠绵,缠绕,纠缠…… 深深的一个吻,许久,许久…… 直到意识回笼,萧衍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然只剩下里衣,而且,领口还是大开着。 沈清辞也因为胸口的疼,清醒了过来。 她本就衣裳褪下,胸口亦是一览无余的。 “我……”萧衍立刻坐起身来,他弯腰赶紧拿着布头,道:“你别动,我来给你裹上。” “药渣沾染了你的衣裳了。”沈清辞声音沙哑的说道。 萧衍低头,看着自己里衣胸口的褐色药汁,他摇头:“无妨,一会儿干了就行。” 他本是个洁癖严重的人,但是,此番却是丝毫不在乎。 沈清辞垂眸看着萧衍手里的动作,他拿着宽布条,将她一层层的裹上。 “到明日,或许就能轻松许多了。”沈清辞说道。 “裹得紧吗?你好呼吸吗?”见沈清辞呼吸有些不畅,萧衍问道。 “还好,药得渗透进入肌肤才是。”沈清辞点头。 “好!”如此,他便放心了。 等到裹好了,也帮沈清辞穿好了衣裳,萧衍才喊了青石进来送汤药。 刚才,沈清辞还配了一副汤药让青石去熬煮一下过来。 青石端着汤药过来,抬头,却见自家少卿在穿衣服。 “嘶……”青石有些不解。 少卿不就是帮沐辞娘子裹一个药包么,怎么还要自己脱衣服去裹的,是因为衣服太厚实了,是累赘? 青石再一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怎么都眼睛好像不对劲了,眼神都像是长了蜘蛛丝一般,看的青石都有些不淡定了。 “看什么呢,帮我把带子系好,汤药给阿辞。”萧衍哪里能不知道自家这随从的小心眼子,他立刻呵斥了一句。 “哦哦,少卿,汤药在这里,嘿嘿!”青石立刻端着汤药过去递给沈清辞:“娘子,喝药了!” “好!谢谢。”沈清辞点头,接过了汤药来。 萧衍转身,整理好衣裳之后,他坐在桌边,拿着纸笔开始写书信:“将这封信送出去,让他们准备一下,直接翻山过去,入东陵!” “我也要去东陵。”沈清辞道。 “娘子,这翻山太难了,都是悬崖!”青石劝阻。 “无妨,我就想着,去东陵一趟!”沈清辞坚持。 她要去看看,那位摄政王到底是谁! 第145章 一起睡啊 萧衍看了沈清辞一眼,随后点头:“好,我与你一起。” 本来,他是不准备亲自去的,他想带着人去边城救援。 但是,沈清辞要去,他自然要陪着的。 “可是,娘子的伤!”青石倒是有些担忧的。 “我的伤也是无妨的,过了今晚,大约就没事了!”沈清辞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少卿,您在这里照顾娘子吗?”青石也开心。 沐辞娘子对于青石来说,已然是他家少卿夫人了,就是少卿府中的主母了。 “难不成你来照顾?”萧衍没好气的说道。 “呃……少卿!”青石抽了抽嘴角,随后立刻转身拿着药碗出去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 “那个……外面挺凉的!你,要不……”沈清辞抿了抿嘴:“其实,你可以去隔壁房间休息,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那么痛的日子里,她一个人都能熬过来。 那时候,那些人压根就不管她,只是丢给她一些馒头,让她自己爬去拿了吃。 如今这点儿痛…… “不行,我必须在这里陪着你,万一你晚上要喝水了,或者,动了一下疼了,亦或者,有人来找麻烦!”萧衍想了很多理由。 沈清辞看着他笑了起来,这人,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他挖空心思在想着如何应对,这模样,像极了小孩子想要得到爱而撒的谎。 “好,那,让青石再送一床被子来吧,这床,还是蛮宽的。”沈清辞拍了拍床铺,道:“你就睡在这里。” “行!”萧衍点头,转头喊了一声:“青石青石!” 青石抱着被子来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被子给铺在了沈清辞的被子上面。 “这晚上啊,冷,少卿,你若是身子热了,也别踹被子,对了,娘子,我家少卿有踹被子的习惯,你别看他平时冷清的,其实他……”青石像极了一个啰嗦的老妈妈一般,不断说着。 “行了,你出去吧!”萧衍都觉得这家伙太啰嗦了,他轰了青石出去。 青石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家少卿,欲言又止。 青石关上门,内心里却是很多想法:沐辞娘子身上受伤呢,能行不啊?还有,他家少卿……这老房子着火的话,能不能控制住啊! 等到青石离开,沈清辞看着两床被子,笑着将一床被子给放到了床里面。 “你睡里面吧,这外面容易滚下去。”萧衍走过去,道。 “可是,外面我已经捂暖和了!”沈清辞抬头,笑着说道。 “那……我来给你暖好了被窝,你再睡过来!”萧衍也不矫情了。 此时都已经是三更天了,再矫情下去,天都要亮了。 萧衍上了床,靠在床头,两人各自裹着被子。 “阿辞,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有我呢!”萧衍抓着沈清辞的手,说道。 沈清辞躺下,转头看着萧衍,她的手隔着被窝被抓着,她的心里亦是暖暖的。 “我没事的!”沈清辞笑着。 “现在不一样了,以前你只有自己,现在,你有我!”萧衍道。 “少卿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沈清辞笑着,刚才萧衍的说“你有我”,这几个字,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轻轻的在沈清辞的心口扫过。 “没哄你,我说的都是真话!”萧衍说这话的时候,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 逐渐的,困意来袭。 沈清辞迷迷糊糊间,被萧衍拉着手,睡着了。 天色亮起来,沈清辞醒来,刚想起身,却发现萧衍已经端着温水在床边。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床里面,又看了一眼萧衍,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怎么醒来这么早?怎么起来的?”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要知道,她早就被训练的,哪怕是睡梦之中,都会十分警惕的。 “你一夜无梦!”萧衍笑着道:“没有任何动静!” “所以,你是一夜没睡?”沈清辞看着萧衍,问道。 “睡了,只是我睡眠极少,习惯了。”萧衍将茶水递到沈清辞面前:“睡眠好了,伤口也会恢复的快很多,你现在感觉怎样?” “还不错!”沈清辞点头。 她的药,本来就是渗透力极强的,修复的功能也非常厉害。 再加上她真的睡得不错,所以,这更养足了精神。 起床来,沈清辞试着走了几步。 “嗯,真的好很多了。”沈清辞抬头看着萧衍。 “那就洗漱一下,我们准备出发。”萧衍点头。 “好!”沈清辞犹如个小女人一般。 萧衍亲自去拎着铜壶兑了水,之后拧了帕子过来。 沈清辞漱口,洗脸,之后又梳头。 “我来!”看着沈清辞举起胳膊来,萧衍过来,拿着木梳帮她梳头。 青石送了早餐进来,看着这一幕,欣慰的一笑,转身出去了。 他真的想给红厨飞鸽传书过去,告诉红厨,他此时多么激动。 他家少卿终于有人爱,也有爱着的人了。 “虎符送出去了,那边队伍怎样了?”沈清辞问道。 “已经开始在集合队伍,准备出发了,放心吧,边城那边,还有皇帝安排的暗卫在,以及,太子手里的暗卫司,亦是不容小觑的!”萧衍说道。 “所以,太子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边城,知道东陵已经全面进攻了,他也不怕!”沈清辞点头。 她知道皇家暗卫司,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暗卫司竟然在太子手里。 “我们一会儿就出门,往东北方向去就行!”萧衍道。 “好!”沈清辞点头,和萧衍一起吃早餐。 早餐很简单,红薯饭,一些小菜。 这驿站里没什么太多的东西,驿卒昨晚就被打斗吓坏了,今日只顾着做饭。 吃饱了之后,萧衍让青石赶来马车。 “我骑马都可以的。”沈清辞说道。 “马车一样,此行出去,三日内,大约都可以坐马车,到时候,就得爬山骑马了,那时候,反而要消耗大量的体力的!”萧衍道。 “对,娘子,你放心好了,我们的马车用的都好快马,往北去,很快。”青石在旁边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那就听你们的!” 第146章 一壶酒 沈清辞上了马车,萧衍随后。 上了马车之后,萧衍拿着毯子帮沈清辞盖上。 青石瞧着自家少卿这模样,更是欣慰了。 “少卿这些,是哪里学的?”护卫头领常询好奇的问道。 “兴许是最近跟着书本上学的!”青石想了想,点头:“嗯,回头再多给少卿弄一些有关风月的书籍来,他这学习能力,向来好的很!” 常询抽了抽嘴角,嘟囔了一句:“少卿,这还真是……为爱而改变太多了!” 以前的少卿,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冷了,热了,病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压根就不会去在意其他。 这些年来,能让少卿关心的,也就是关于沈家的事情了。 马车前行,青石赶车,常询带着一支队伍跟随。 马车里。 沈清辞看着萧衍,嘴角带着笑意。 “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漠北,北疆七公主是不是最开始喜欢你的?”沈清辞问道。 “不记得了!”萧衍将一个橘子放在小炉子上。 整个马车里,瞬间都是橘子的香甜味儿。 “七公主那时候也有二十了,而你,才不过十七岁,你便说,让她跟着我爹才是对的,结果,被我娘揍了一顿,你还记得吗?”沈清辞笑着道。 “嗯,夫人的功夫不在沈大哥之下!”萧衍点头。 萧衍其实是记得的。 柳玉娘功夫好,出手速度快,轻功还特别好。 他萧衍那时候,凭着的是年轻,是力量大,功夫虽然好,但是,面对柳玉娘,他抵抗之下还是有些费劲的。 “你说,我娘要是活着,她的性子会改变吗?就如我!”沈清辞拿起橘子,轻轻拨开,问道。 温热的橘子在手里拨开,清香味儿瞬间溢满了鼻翼之间。 “经历之后,性情会改变的,或许,也有外因改变!”萧衍道。 他知道沈清辞说的是什么。 东陵的摄政王,传说是个女子,一心对付大周。 这事情,之前萧衍就知道了。 若是…… “少卿,若是我一直不认自己的身份,你依旧是执着的认为是我吗?”沈清辞再问。 “会!”萧衍点头。 其实,人的皮相面容会变,但是,一些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和气质是不变的。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有些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再聊这个话题。 马车一路往东北方向去。 他们路过锦州的时候,马蹄声路过他们所住的酒楼,浩浩荡荡前行。 “太子果然是防着姑娘呢!”青石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官道上的情景,愤愤不平。 “少卿也说了,或许是为了让沐辞娘子离开,为了保护她!”常询说道。 “谁知道呢!”青石撇嘴。 对太子,他是有些不大喜欢的。 因为,自家少卿也不是很喜欢太子,太子过于阴鹜,而且关于暗卫司的事情,本来沈大人当年帮皇家培养的暗卫司完全可以让少卿来接手的,那些人他都熟悉。 结果,少卿带了一些年,太子给拿了去。 青石恼火! 两人一起回到酒楼房间,却间少卿和沈清辞一起在对饮。 “明日,从此处往东北走小道,可能就要骑马了。”萧衍道:“所以,今日多吃饱一些。” “嗯!听说,再过一些日子,东北就要下大雪了,到时候漫天大学,我们怕是过去都不太好去。”沈清辞说道。 萧衍将温好的酒盏推到沈清辞面前,酒液荡开一圈暖黄的涟漪:“锦州往东北的小道,过了黑松岭就是东陵的边境,骑马走最快,只是雪天路滑,得提前备些御寒的东西。” 沈清辞指尖捏着酒盏,低头抿了一口烈酒,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抬眼时眸底映着烛火:“太子的人盯了我们一路,却只跟着,他其实知道我不会躲开,不会回京城去的,所以,他只是跟着。” 俩人虽然猜不透太子的做法,不过,他们也没有再继续研究了。 入夜,沈清辞睡下,萧衍到底是住在隔壁去了。 青石多嘴,躺在小榻上问:“少卿,娘子一个人能行吗?” “她说她能行!”萧衍有些失落。 “嗯,她也没伤了,肯定行的!”青石看着自家少卿这失落的样子,他龇牙暗自笑了笑,睡了去。 翌日天未亮,客栈的院门便被马蹄声踏破。 青石牵着两匹骏马立在雪中,马背上裹着厚厚的毡毯,常询则将备好的干粮和伤药塞进鞍袋:“娘子,少卿,东西都备齐了,咱们这就动身?” 萧衍率先起身,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接过青石递来的马缰:“走。” 沈清辞紧随其后,月白的衣袂在雪地里划过一道轻盈的弧影,翻身上马时,萧衍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又迅速收回。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出客栈,蹄印踩碎门前的积雪,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黑松岭的山路蜿蜒曲折,两侧的松树被大雪压弯了枝桠,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沈清辞勒住马,抬手拂去睫毛上的雪沫,望了眼前方隐在风雪中的山口:“过了这道岭,就能看到东陵的界碑了。” 萧衍的马靠过来,与她并辔而行:“我的人应该会在界碑处接应,只是雪下得太大,怕是要晚些。” 萧衍对沈清辞没有隐瞒,他在东陵有自己的暗卫。 便是西域和北冥,亦是有的。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哨响,三道黑影从松树上跃下,落在两人马前,为首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刚毅的脸:“萧将军。” “卢将军!”青石看到中年将军,脸上尽是笑意,他像个孩子一样,策马过去。 “呵,多年不见,真是长成熟了!”卢将军笑着道。 “卢将军,你猜这是谁?”青石指着沈清辞,道:“这是沐辞,是京都开胭脂铺子的,她是少卿的助手,当然,现在是皇帝封的沐监事!” “你就怕我不被人知道身份。”沈清辞笑着,策马上前,抱拳道:“见过卢将军!” “别,其实我不是将军了,早就不是了,只是大家还习惯这样叫我,我只是在东陵这里讨生活的,顺便,为萧将军守着他的庄子。”卢将军说道。 第147章 下聘阿辞 这人还是在喊萧将军。 沈清辞看着这卢诚,笑了笑。 卢诚看着沈清辞,微微有些讶异,不过,随后他便调转马头,迎着萧衍一伙人走上了山道。 “再过几天,就到了大雪节气,东陵这里的,每年的大雪节气就会下雪,而且,看今年的天色情况,大约到时候,会比往年更来的凶猛,那样的话,咱们就算是飞,都飞不过去了。”卢诚边走,边说道。 萧衍和沈清辞并肩而走,他们后面是青石和常询,再后面才是那五六个护卫。 山路崎岖,不过,倒也是有人走过的,形成了路。 几个人一脚一脚的走着,萧衍牵着沈清辞的手,这让卢诚转头看到的时候惊讶的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了去。 “你好好走路。”萧衍睨了一眼这人,说道。 “哎,我好好走,我说将军,你,你们……”卢诚还是想八卦。 “嗯,等事儿结束了,我会下聘给阿辞!”萧衍道。 “哎呦,这好!”卢诚带左手拳头砸在右手的手心里:“这真是好啊,回头,你们住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我去照顾你们!” “卢将军,你去照顾我家少卿和阿辞娘子,那我干什么?”青石翻了个白眼,问道。 “你……你还是当你的青石啊,咱们分工嘛!”卢诚笑呵呵的说道。 “我说,卢诚,你也该好好的成个家了!”萧衍说道。 “卢将军一直……没有成家吗?”沈清辞走着,听得萧衍说,她转头问了一句。 “你……你认识我?”卢诚看着沈清辞,眉头拧了拧,上下打量。 “哦,不是!”沈清辞转头看向萧衍。 “我和阿辞说过,说你会在这里接应我们,你知道山路怎么走,对于你,我与阿辞介绍了许多。”萧衍道。 卢诚看着萧衍,半晌,又看向沈清辞,挑了挑眉头。 几个人不再说话,因为这山路实在是很难爬。 “吼吼” 一道响声,让卢诚停下脚步,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都停下来。 “怎么回事?这山上还有野兽?”青石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问道。 后面,常询一挥手,护卫们立刻散开,将萧衍和沈清辞护在中间。 “是,最近听说,这山上来了两头黑熊,好像是从别处跑来的,不知道怎么在这山上安了家,前段时间下山伤了百姓呢!”卢诚说完,抬手落下一柄铁链弯刀,说道:“正好,我最近正想着上山来收拾了它。” “都小心一些!”萧衍转头看了一眼青石和护卫,随后,他紧紧拉着沈清辞的手。 从起初的不太适应,到现在俩人拉手都非常习惯了。 沈清辞紧贴着萧衍走着。 “呼哧,呼哧!” 随着呼吸声靠近,萧衍眸色微眯:“不止两头,看来,最近又来了不少!” “可是,已然要入冬了,这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青石疑惑。 “他们需要觅食,最好是储藏过冬。”卢诚回答。 “这山上看来资源丰富啊!”青石看了一眼四周围,道:“熊瞎子吃什么?” “这几头熊瞎子,吃人!”卢诚又道。 “吃人?熊不是吃素的吗?”青石立刻震惊的看着卢诚,皱眉道:“消息可靠吗?还是说,已经有人出了事儿,被吃了?” “这山道一直有越境而过的人通行,所以,这山路才会被踩踏出来,只是,最近不断有人因为从这里过被拖走,所以……”卢诚摇头,道:“这里,大周不管,东陵也不管,三不管地带,只有自己注意。” “功夫好的,从这里过也如此?”沈清辞亦是好奇的问道。 “对,功夫好的也会如此,一样的!”卢诚点头:“不管什么身手的,想从这里过,也得是幸运,加上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那就不一定是熊瞎子了!”萧衍道。 单凭着他们这些人的功夫,哪怕是一个卢诚,也能够轻松对付那熊瞎子。 怎么可能一个一个的被拖走。 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她指着一颗树干,道:“青石,你去看看,那树干上是什么东西。” “阿辞娘子,那是一个标记!”青石过去看了看,道:“好像是……” “这是东陵镖局的标记,但是,东陵镖局怎么会从这么难走的山上走?”沈清辞更是好奇了。 “沐辞娘子知道的还挺多!”卢诚转头看着沈清辞,笑着道:“怪不得少卿如此钦慕!” “所以,之前你以为是什么?”沈清辞调侃道。 “之前啊,我以为少卿看中的是沐辞娘子的容貌秀美,毕竟,你们俩真的很登对啊!”卢诚实话实说。 萧衍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那么肤浅的人?还是说,你到今日还单身,就是因为一直看脸,没有找到好看的?” “我说萧大将军,你别总是调侃我了,你也知道的,我那未婚的娘子没了,我也……没想过再找了。”卢诚说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只是爬山,不过,卢诚却在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她的发现,见她完全没有丝毫要追问的意思,卢诚的眉头微微拧了拧,他深深的看了好几次青石。 逐渐的,卢诚落在了后面,他碰了碰青石的胳膊,问道:“青石,这沐辞娘子到底什么来历?她,怎么总让我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嗯,我也一直有似曾相似的感觉,不过……不管她是谁,少卿喜欢就好!”青石避开话题,对着前面抬了抬下巴。 少卿的耳朵,数里地开外都能听见,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聊人家,好吗? “我就好奇一下!”卢诚抬头,看着沈清辞的背影,眉头拧的更深了:“我怎么觉得,她这背影颇为熟悉。” “吼~” 随着一道巨大的吼声,沈清辞和萧衍面前的树突然倒下。 “小心!”萧衍抬手,一把将沈清辞搂着往后退开。 萧衍身后,护卫们纷纷上前。 青石和卢诚亦是,一起飞身扑了上去。 三头黑熊冲着几个人过来,它们身形高大,毛色鲜亮。 第148章 密林中藏人 “这很显然是有人驯养的黑熊!”沈清辞手腕落下,数枚丹药在手上。 “看来,这山里面还住着不少人!”萧衍站在沈清辞身边,道。 这一玄色的长袍,外面裹着黑色的狐裘,一月白色的长裙,裹着米白色的狐裘,两人这么一站,真真儿的是黑白双煞的节奏。 “啾啾~” 卢诚抬手在嘴边,呼出一道道尖锐的声音穿透出去。 很快,远处便有了回应。 声音不大,听起来挺远的。 “他们很快会过来,我们……要拖延着这三头熊。”卢诚说道。 “这些熊,被特别训练过,看它们的眼睛便知道,它们果然是吃肉的。”萧衍道。 “对,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青石点头。 “黑熊,它的一掌大概能拍出八百斤的力量,所以,大家避开它的手掌,它的薄弱之处在眼睛,专门攻击它的眼睛和心脉部分,争取一击毙命。”沈清辞说道。 “阿辞姑娘懂得真多。”常询说完,拎着长剑飞身而起,直接朝着那黑熊攻击了过去。 四周围,顿时树叶飞舞,花草都被剑风削断,之后一一扬洒而起。 一大片犹如幕布一样的花草碎屑扬起,四周围,那黑熊立刻便嚎叫着冲上来。 萧衍拉着沈清辞在树丛之间穿梭,而青石和常询他们则是专门找机会攻击黑熊的眼睛。 “嘭嘭嘭!” 黑熊们出手犀利,它们的掌风一一将那些树木连根拍断了去。 “三里地外有人,在那儿没有动!”萧衍靠近沈清辞,说道。 “让他们在这里拖住这三头黑熊,我们俩过去。”沈清辞说着,一把抓着萧衍的手,直接将他给带着朝声音来源地过去。 “你们,去两个护着一些!”卢诚对身边跟着的护卫道。 两个护卫一点头,一起闪身跟了过去。 这山脉绵长百里,正好将东陵和大周的地界划分开来。 刚才,卢诚带着他们避开了山下的护卫看守,直接上了山来。 说起来,这真的是三不管地带,山中之前也有猎户经常聚居在此,也没有人管。 是后来,山中匪徒多了,边城那边的大将军一行,才带了人上山剿匪。 据说,十几年前,大将军慕容臻一行,在山上抓了七八百的匪徒,一半是来自东陵的。 “看来,如今他们又活泛起来了!”站在一侧树干上,看着山间平台的一处,萧衍道:“看出来那边的情景了吗?” 若是寻常人,目力所及,便是一片枯黄,树叶掉光了,一些常年绿色的植物也精神不济的样子。 但是沈清辞却笑着抬手,掌心里是三枚火炎丹。 她擅长暗器。 萧衍挑唇一笑,点了点头。 沈清辞手腕翻飞,直接将这火炎丹捏了一下之后,用腕力狠狠的甩了出去。 “轰轰轰!” 由于是秋冬这中干燥的气候之下,火炎丹落地,埋入树叶丛中。 很快,树叶丛中便冒气了白烟来。 由于沈清辞的火炎丹落下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道,所以,那些白烟冒了一大片之后,才开始有火焰燃烧。 “该死,谁放火!” “是故意的,有人来了,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了!” “吼吼~” 人声鼎沸之间,有野兽的吼叫声入耳来。 “都是东陵人!”萧衍道。 “萧将军,沐辞姑娘,我们先过去。”后面,几个护卫请示了一下,随后立刻闪身上前。 随着一道道打斗声里,从那被树叶和荆棘丛掩盖的山洞里面,不断有人冲出来。 “花斑虎?”沈清辞眸光微眯:“正好,这老虎的心头血,可以为你疗伤。” “……”萧衍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抿了抿嘴,心里头却是窃喜的。 这种时候,阿辞竟然想着的是如何帮他弄药疗伤。 所以,他发誓,一辈子要对阿辞好。 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豹子?”沈清辞看着那黑色的豹子走出来,她看了一眼萧衍,道:“少卿,你……去引开那个豹子。” “嗯?”萧衍微微一怔,要知道,这豹子的速度可不容小觑。 不过,他立刻点了点头,起身便飞跃了出去。 只是在树丛之间几个跳跃,萧衍便落在了那些人面前。 “萧衍,竟然是萧衍,堂堂漠北少将军,年少有为的,听说现在是在大周朝廷为走狗,为那狗皇帝效劳!” “呵,到底是商人世家出生啊,利益为重,什么兄弟情谊,沈家满门被灭口,他却好好的,这也有脸出来!” 咒骂声中,一穿着黑色衣裳的男人走出来,他抬头看着萧衍。 “萧衍,当年,你将我等逐出漠北军营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死活吗?”那人问道。 “吴达啊!我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你们给我的马喂了药是不是?”萧衍说道。 “不止喂了药,我还下了钉子,知道你的马为什么会不断狂奔么,因为它的脚掌下面,被我下了钉子,它越是跑越是痛,越是痛,越是跑,结果,你就坠入冰湖了,不是么!”对方黑衣人冷笑着道。 “当年,我将你逐出军营,是因为你不服管教,你带走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漠北边境做了许多不堪的事情?”萧衍道。 “我们是沈家的兵,沈大人将我们交给你,便是让你好好带着的,结果你呢?”吴达冷嗤一声,道:“沈大人一走,你就开始整顿我们,是皇帝让你们这么做的吧?是想要将我们沈家军拆散是不是?” “简直荒谬!”萧衍冷冷道。 “好了,黑豹,去,咬死他,为沈大人报仇!”吴达爆喝一声,抬手一挥。 黑色猎豹飞速朝着萧衍冲了过来。 萧衍带着猎豹离开。 后面,沈清辞身形一闪,飞身落在了那些人面前。 “吴达!”沈清辞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听说,你当年在漠北军营中倚老卖老,根本不服萧将军管,他将你逐出,也是对的!” “一个黄毛丫头,被萧衍给蒙蔽,竟然还这般牙尖嘴利!”吴达拍了拍身边的老虎:“就不怕,我让老虎吃了你!” 第149章 曾经的沈家军 吴达曾经是沈家军中人。 沈清辞在漠北的时候就知道他。 当时的漠北边城尚穷困潦倒,漠北鞑子又凶残蛮狠,三天两头搞偷袭,甚至伪装混入边城来不说,还让漠北的不少女子悄悄潜入漠北边城专门勾引军中汉子。 如此,沈清辞她爹当初便立下军令,军营中人,若是与外族女子有染,一切以军法处置。 同时,军中很快便制定出许多的禁止令来。 包括赌博,饮酒作乐,逛青楼等等,都是漠北军的禁令。 然而,便是这吴达等人,愣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裤腰带,他们一再犯错。 沈清辞她爹沈鸿儒一直重用吴达,只因为他虽然性格荒谬,但是,却是杀伐果断的好手,而且,他和几个手下还特别擅长驯养野兽。 什么虎豹狮子,但凡到了他们的手中,都会乖乖听话。 漠北鞑靼族人多魁梧而勇猛,大周人与他们相比,却要秀气苗条许多。 所以,吴达等人驯养的猛兽,倒是成了漠北军中的主要力量了。 然而,吴达这一批人,却总觉得沈家军中少不得他们。 于是,他们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甚至到了残害百姓的地步了。 沈鸿儒在将兵权交给萧衍的时候,便已然宣布将吴达等人驱逐出漠北军中。 只是,萧衍摁下来了此事,反而多次与他们交涉,想要让他们回归到军中来,好好为人。 “你……竟然知道漠北的事情?”吴达身边另一位叫做陈猛的瘦高汉子眸光犀利:“所以,你是谁家姑娘?和那个小阿辞长得也不像啊!” “我叫阿辞!”沈清辞自报家门:“至于是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个阿辞,这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这山中盘踞着,残害了多少百姓,又做了多少恶事。” “哈,哈哈哈哈,我们残害百姓?我们不过是抓那些想要翻山越岭偷逃出去的判乱之人,我们这可是在帮大周啊!”吴达哈哈大笑着。 “吼~” 随着一道尖锐的痛呼声。 吴达和陈猛等人纷纷一愣。 “该死,那萧衍竟然坠入冰湖还这么厉害吗?”几个人一声呼啸,随即,一起要出去对付萧衍。 沈清辞冷笑一声,身形后退数丈远,在那同时,她抬手丢出几枚墨色胭脂丸。 “呼呼呼~” 胭脂丸落地,就着枯草和树叶燃烧了起来,彩色的浓烟四起。 “不好,她这彩色的烟雾有毒!” “这女人,倒是与那个柳夫人有点相似,莫非真的是长大了的小阿辞,可是,太不像了,面容改变太大!” “这不一定,当初柳夫人可是有一手易容焕肤的绝活,能将男子变成女子,女子变成男子,都丝毫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还说废话,你们已经中毒了!”沈清辞冷喝一声,道:“都乖乖的束手就擒,才是正道。” “呵,你们抓了我们又能如何?我们上百人,便是入了大牢,过几日又出来了。”陈猛说道。 “难道,我就不能杀了你们?”沈清辞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群人。 他们因为吸入彩色的烟雾而纷纷捂着嘴巴咳嗽着。 “果然是你,你就是阿辞,就是沈将军的女儿,你竟然没有死?”吴达的眼珠子一瞪,他看向身边的人。 “他们这一次上山才几个人,都灭了吧!”陈猛说着,举着手中双刀就朝着沈清辞上来。 “找死!”一侧,萧衍突然出现,抬手,掌心里利刃划过,冲上来的陈猛只是一声闷哼,下一刻,倒下了。 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涌。 沈清辞想起来萧衍第一次夜里找她,也是如此,抬手之间,丝毫没有犹豫的,直接一下子就能将人的脖子给划开。 “萧衍,你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吴达怒了,他立刻一挥手,身后那些手下带着他们的猛兽,纷纷朝着萧衍和沈清辞冲了上来。 另一边,卢诚也过来了。 “好家伙,原来是他们,我还说呢,怎么每次路过,都有似曾相似的意思,原来我的感觉还真是正确的!一群该死的东西,叛徒,出卖自己的长官,出卖兄弟,出卖国家的东西!”卢诚怒吼着,随即,他抬手,一声呼啸。 山脉另一边,立刻出现一群人,他们纷纷冲着卢诚的身边而来。 “原来是卢诚啊,哼,你不也没捞到好处!我和陈猛被踢出漠北军营,你呢?你不也离开了么,混入东陵,当一个看门狗!”吴达讥笑道。 “那也比你这狗东西强!”卢诚说着,举起手中横刀便冲了过去。 山林之间,一场恶战。 “杀了,一个都不留!”沈清辞听到说,当年从漠北暗中下手让萧衍受伤,之后又诬告萧衍的就是这些人,她立刻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 “阿辞,小心一些!”萧衍叮嘱。 “无妨!”沈清辞转头,对卢诚和青石等人,道:“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青石亦是,收敛起平时笑呵呵的模样,他一边护着自家少卿和阿辞姑娘,一边冷冷道:“能生出这等东西,还能跟着一起住在山上躲藏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正义之辈,断然不会允许自家孩子,不会跟着这等恶人一起遁入深山的。 沈清辞的决绝,让吴达都害怕了。 “你果真是那个小孩!但是,你父亲向来仁善,你却这般凶残,是跟着谁了吗?”吴达身受重伤,他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子,抬头问道。 山洞门口都是荆棘丛,山洞里面,满地都是尸体。 “青石,常询,再进去寻找,不要放过一个,若是有漏网的话,将来必定是祸害,斩草必须除根!”沈清辞转头,冷冷道。 “是!”常询点头,转身走进了山洞里面去了。 山洞隐蔽,深山之中,他们竟然为了不被发现,而常年不做热的饭菜,只是吃生的。 所以,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生的怪异,尤其是孩子,一个个突眼大肚子。 第150章 日子太苦了 “医者仁心,沈清辞,你没有心!”看着自己的人都被一一杀死在山洞里面,吴达大喊着。 “当年,你诬告我父亲,你算计萧衍的时候,有心吗?”沈清辞冷冷问道。 “那不是我,不是我!”吴达看着沈清辞,道:“那是当今皇帝,是他要对付沈家!” 这结果,是沈清辞知晓的。 “皇帝要对付我爹,你就充当刽子手?吴达,我记得,我爹待你不薄啊!”沈清辞走过去,弯腰,道:“你知道,他喝了你送的酒,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都一一死在面前,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他这些年在地下躺着,却总要遭受叛国的骂名,有多委屈吗?那些叛国的书籍记载,不都是你提供的吗?” “我……我也是受人指使!”吴达喊道。 “谁?”沈清辞看着吴达,道:“是当今皇帝指使?你是不是认为他在高位上,我对付不来了他,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 “你这是在袒护皇帝?”吴达冷嗤一声,道。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吴达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缓缓直起身,袖中的银针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森冷的光,映着她眼底翻涌的血色恨意。 “护着皇帝?”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我为了要护着他?当然,若是我想动他,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办法?” 身边,萧衍面无表情。 他早说过了,只要阿辞愿意,什么事情他都会做,她若是想,他便帮她去做就是了。 哪怕…… 弑君,又如何! 吴达瞳孔骤缩,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却气场迫人的女子,忽然想起当年沈鸿儒在世时,也曾这般谈笑间震慑整个漠北军的。 都说沈鸿儒是跟他名字一样,是儒雅的意思,他长得也英俊儒雅,只是,他却能在谈笑风生中,将整个沈家军给整顿的服服帖帖的。 原来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即便沈清辞是一个女子,那份世家子弟的矜贵与狠厉,从未消失。 “你……你敢弑君?”吴达的声音颤抖不已,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便狂笑着道:“沈清辞,你若敢搅乱这天下,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天下人?”沈清辞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吴达的胸口:“我沈家满门被抄斩的时候,天下人在哪里?我父亲含冤而死,背负叛国骂名的时候,天下人又在哪里?” 她脚下微微用力,吴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说我没有心,”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割在吴达的心上:“那你告诉我,看着自己的亲人在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吴达看着沈清辞眼底翻涌的恨意,明白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狞笑道:“沈清辞,你别得意!就算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父亲的名声,再也洗不清了!那些证据,早就在皇帝的枕头底下放着了,十三年来,天下人都认定沈家是反贼!” 沈清辞眸色一沉,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我就去皇帝的枕头底下取了!”沈清辞淡笑一声:“总归,我要还沈家清白的!” “好,好啊,哈哈哈,沈鸿儒,终于是生了个厉害的女儿!”吴达笑着,他使劲一咬舌头。 沈清辞往后退了一句,吴达的嘴里,鲜血直喷,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辞,最终,活活被自己的鲜血给噎死了。 萧衍走到沈清辞身边,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走吧,这里让青石他们处理!”萧衍道。 “嗯,石头缝里也别放过,防止有漏网的!”沈清辞叮嘱。 她自己是当年漏网的,所以,她回来报仇了。 “好,别为将来留下麻烦!”萧衍懂得沈清辞的意思。 一场大火,燃烧了好久。 才逐渐平息下来。 青石从后面追过来,带来了一些东西,也带来了一些消息。 “这些,大约都是抢劫的过路翻山的人的财物,金子银子很多。”青石将一大包的金银首饰放在了萧衍和沈清辞面前。 “收着,到时候路遇难民,可以买一些粮食饼子与他们!”萧衍说道。 “是!”青石将那些首饰收了起来,之后又与萧衍和沈清辞道:“少卿,阿辞娘子,我们在山中一个偌大的洞中,发现了许多的骸骨。” “那些被抓的人,路过这山脉的人,大约都被抓了去了。”沈清辞点头。 “他们需要用这些人,来喂养野兽!”萧衍道。 “呕~” 青石都想作呕了。 “当年我们在漠北的时候,都是购买牛羊肉去喂,他们……真是可恶,发现晚了。”青石恼火的拍树干。 “那三头黑熊呢?”沈清辞问道。 “三头黑熊都被杀了,刚才烧的时候,一起丢火堆里面去了。”常询说道。 “好,大约,这山中也该安宁一些日子了!”沈清辞点头。 “这一次,大火势必会引起东陵那边的注意,我们此行过去,就不用避着了,大大方方的上前就是!”萧衍说道。 所有人都点头,应了一声。 随后,大家都绕过陡峭的山坡,开始用绳索落下悬崖去。 等落到悬崖底下,再往东北放下走十里地,就是东陵的边城了。 那里,自然是有人接应的。 东陵边城亦是穷困的,由于东陵的国力这些年来日渐衰弱,边城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的住所被官兵强占,他们的粮食也被强行征收了去。 “都是畜生,但凡愿意发动征战的,都是畜生!”看着街边哭泣的老人家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子,卢诚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饼子过去:“来,吃吧。” 路上,他们背了一些口粮,饿了就咬两口继续赶路。 “不吃了,吃不了了,我的狗娃什么都吃不下!”老太太摇头:“不活了,我们都不活了,这日子太苦了!” 第151章 你与东陵女帝很熟? 沈清辞摁住了卢诚的胳膊,摇了摇头,随后带着他们离开了去。 “阿辞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没救了吗?”卢诚问道。 “你所见,他们一心求死。”沈清辞道。 “可是……那孩子还有一口气。”卢诚说道。 “卢将军已到中年,还是这般仁善,颇为难得。”沈清辞看向萧衍。 “嗯,卢诚从漠北边境军中出来之后,便一直帮我看着庄子,顶多也就是在山中转,未曾出过远处。”萧衍点头。 沈清辞一副了然神情。 “刚才那小孩,虽然还有一口气,但是,已经是到了死亡边缘,大概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丧命,而那老妪,心脉已经死了,她唇色发黑,双手指甲也已经呈现青黑色,心脉死了,也只是因为孩子有一口气,所以,她也撑着一口气罢了。”沈清辞说道。 “这样啊!”卢诚点头:“平日里,这边境城池我遇到的这等情景还是不少的,不过,大多时候,我都是丢下一块饼子,就离去了,倒是从未再仔细研究过。” “征战,最劳民伤财,尤其是无良的边境军官,若没有规矩,穷凶极恶的话,百姓更是没有活路的,倒不如一心求死,早死早了。”萧衍道。 “所以,这东陵的摄政王真是可恶了,她竟然蛊惑皇帝,一心要对付大周,这两年来,东陵的苛捐杂税可太重了,便是我们的庄子上,也是一个月收两次税赋,根据人头收,我们尚且都觉得收多了,库房的银子哗哗的,更何况是哪些百姓呢!”卢诚气恼的说道。 他们一行人走在街道上,入目,尽是灰败的模样。 百姓们的脸上没有笑意,都是苦难之色。 比起大周边城来,这东陵的边城要落后十倍都不止。 “东陵矿产资源丰富,他们真是应该好好开采矿石的。”沈清辞说道。 “阿辞姑娘连这个都知道?”卢诚开始佩服这小小的女子了。 “书上都有记载的,我平时看书多。”沈清辞道。 “这就对了,我们都是粗人,每天除了练武,都不识字。”卢诚点头。 几个人一路前行,沈清辞也不是完全不管四周围的情景,也不是完全的冷漠。 路旁,有病痛的百姓,沈清辞还是会弯下腰去,伸出手去为他们诊脉疗伤。 等到走到萧家庄园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了。 驻扎在东陵边城的萧家庄园很大,很大,里面如大周京城里的一般,有上百号人。 都是拥有正经的东陵户籍的能人异士。 “萧将军的魅力,这宅子是东陵女帝亲自批给咱们将军的庄子,皇帝只让萧将军承诺,这庄子里的人,不作乱,不胡作非为便可。”卢诚说道。 “看来,这东陵女帝是颇为欣赏萧将军的啊!”沈清辞调侃。 然而,这一次萧衍却没有对着她笑,而是神色淡淡的将这个话题岔开了。 “三日后,我们前往东陵京城去,我和阿辞,去会一会这位摄政王。”萧衍道。 “三日后,想必边境那一站也差不多了!这位摄政王难道不想来边境看看,到底有没有胜算?”沈清辞道。 “皇帝不会来,她倒是不一定。”卢诚点头,道。 “那就等一等!”萧衍和沈清辞一起进门,道:“阿辞,这府中你挑选两个贴身的伺候着。” “不用,我自己都可以的。”沈清辞摇头。 从进门开始,沈清辞就知道,萧衍这庄子里面的人,亦是藏龙卧虎的。 便说这卢诚,身手极好。 沈清辞知道他,在当初的沈家军的时候,他就是以一敌百的勇将。 如今在这里管着庄园,表面看是大材小用。 但是,沈清辞知道,让这些人隐藏自己,甘心在这个庄子上待着,首先是萧衍的魅力,其次,便是,他们在蛰伏。 难道,东陵皇帝不知道吗? 除非…… “我与东陵皇帝有个协议!”仿佛一眼看穿了沈清辞的心思,萧衍边与沈清辞走过回廊,边说道。 “协议?你与东陵女帝很熟悉?”沈清辞瞬间捕捉来到了关键点。 “是,我进宫陪她吃过几次饭。”萧衍点头。 “哦?”这一点,沈清辞倒是没有想过,她侧头看了一眼萧衍,道:“我记得,当年你十七岁那年,漠北那一战打的很辛苦?” “你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娃娃,还记得?”萧衍转过身站定,看着沈清辞,问道。 他们站在院子中间的桃花树下,有一片雪花飘落,萧衍抬手,将雪花接住。 这一幕,格外的浪漫,一侧的青石看着,都忍不住有些感动起来。 “要我说,少卿不管是在大周还是在东陵,若是和阿辞娘子一起,就这么当一个普通人,得是多好的事儿啊!”青石道。 “偏偏,他们的身份不行。”卢诚走过来,神色冷峻。 “你……”青石看向卢诚。 “萧将军身上背负的是当面的冤情,阿辞……身上背负的是血海深仇!”卢诚道。 青石转头看向卢诚。 “你都知道了。”青石道。 “废话,我是思想简单,我是不识字,我又不是蠢。”卢诚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也是,面对吴达的时候,谁又能忍得住不杀了他呢!”青石点头。 吴达故意篡改了萧衍送出来的证明信函,证明沈将军从未与敌有任何的勾结。 但是,却被这帮子畜生给算计,给篡改。 所以,他们不死,又该等到什么时候呢! 入夜。 萧衍与沈清辞一行在庄子上住了下来。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在书房中饮茶。 “下雪了,幸好我们来的早,不然,那山路就没法走了。”卢诚送来茶水之后,被留下来。 “明日一早,你带着一帮人过去看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征战,注意保护自己,隐蔽好。”萧衍说道。 “我明白,少卿。”卢诚点头。 “明日我给你们都整理一下妆容,不要腆着一张大周人的脸出去了。”沈清辞看着卢诚,道:“你心里没有什么,但是,不能阻碍别人心里没鬼。” “好的,阿辞!”卢诚点头。 对于卢诚这般的亲切,沈清辞未做任何的回应,只是淡淡点头。 第152章 不懂规矩 翌日。 沈清辞刚给几个人易了容,那几人刚走掉没多久,就听得外面有些热闹。 “将军,将军,城主府中有请。”庄子上的管家跑到餐厅来,禀报道。 “这么快吗?”萧衍微微拧眉,道:“去回了城主府中管家,就说我稍后带沐辞娘子前去。” “是!”管家立刻转身跑走了。 沈清辞正吃着,一女子端着一盘子水晶虾仁走了进来。 “将军,这是殷红刚才亲手做的,您最爱的水晶虾仁。”女子扭着腰肢过来,道。 “嗯,放下吧!”萧衍神情淡淡,道。 “阿辞姑娘,尝尝,早些年,少卿最爱的就是这一道菜。”殷红说道。 沈清辞点头:“多谢。” 这女人,昨晚就出现过好几次,还给萧衍书房送了茶。 不要说沈清辞这般观察细微的人了,就是瞎子,大约都看得出来的。 卢诚当时在也书房,他神色尴尬了又尴尬。 青石则是站在门口,摇头叹息。 “十年了,我家少卿当年从边关救了她十年了,她不懂么,若是真心喜欢,十年足够了!”青石在外面与卢诚说的时候,口气是及其的无奈。 “殷红姑娘这两年来,尤其的落寞,总想着去找将军的。”卢诚说道。 “她不能出东陵,她若是出了这东陵,就是死路一条。”青石冷冷道。 殷红早些年是杀手,一次失手被擒,差点儿被直接腰斩,是萧衍出手救了她。 对方与萧衍有交情,但是,与萧衍说过,若是殷红出了东陵边境,立刻便要将她碎尸万段。 “或许,她早晚会自寻死路。”卢诚道。 他也不是很喜欢殷红。 不过,殷红功夫好,教授女子们练习拳脚倒是也认真。 她只是不与庄子上任何一个男子多说话,唯独萧衍来了,她才会有笑颜。 “阿辞,你吃。”萧衍对沈清辞道:“你最喜欢的虾。” “我可不敢吃。”沈清辞看了一眼那盘子水晶虾,道。 “嗯?”萧衍眉头微微一动。 “阿辞姑娘,莫不是吃醋了,生气了?其实,我只是被将军救了,安置在这庄子上的,阿辞姑娘可别见外!”殷红说道。 “我若是与你见外呢?”沈清辞抬眸,问道。 萧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就是阿辞娘子气量小了。”殷红说着,后退。 “别走啊,留下来,把这盘虾吃了!”沈清辞说着,抬手抓起那一盘虾仁直接闪身朝着殷红而去。 殷红下意识的抵挡,不过,只是三五招时间,殷红便落了下风。 外面不少人听到打斗声都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萧将军,她,她怎么欺负殷红?”一位手里拿着抹布的人说道。 这人,说是在府中专门洒扫卫生的,但是,他是真正的细作专家,但凡他要打探的事情,没有逃得过的。 “欺负!”萧衍转头看了一眼那人:“顺风耳,你猜一猜是怎么回事?” “将军,属下觉的……是不是这阿辞姑娘吃醋了?”外号顺风耳的男人说道。 “所以,我只是两年没有过来,你们都荒废了自己的技能了?”萧衍眸光微眯。 “那虾仁有毒!”外面一手拿银针的人走进来,他撩起白衣飘摇的衣袖,银针试探在虾仁上面:“咦,银针不黑!” “殷红怎么可能给将军下毒,你真是想的出来的!”顺风耳白了一眼拿银针的白衣仙,责怪道。 “虾仁没有毒,但是今日桌上,还有一道清炒白玉兰。”萧衍丢下筷子,抬手一挥,打掉了一旁的熏香:“饭厅里,什么时候要点熏香了。” “这,这是殷红姑娘刚才来点的。”一旁,丫鬟立刻跪地道:“奴婢不知道!” “三管齐下,殷红,你想做什么?”萧衍问道。 “我,我只是想试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殷红道。 沈清辞抬手一巴掌,狠狠的将这个女人给扇的往外面摔倒了去。 “殷红,顺风耳,你们收拾一下,离开庄子。”萧衍没有过多的思考,冷声道:“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庄子半步,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在外面胡说八道的话,我定会让你们永远闭嘴!” “将军,我们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要帮你,你明明爱慕她,你们晚上到很晚还在一起,但是,她却依旧是个……”殷红不甘心的道。 “啪!” 沈清辞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与少卿,同床共枕过,我与少卿一个屋子经常相处过,怎么,在你眼里,剩下的就是那些龌龊的事情了?”沈清辞呵斥道。 “大清早的,就送来虾仁,你可真是闲得慌!”萧衍道。 “带出去!”青石转头,对几个护卫道。 “不行,我不出去,我出去就是死!”殷红抱着门柱子,摇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这都是你多活的十年,既然你不能好好的,那也是该死了。”萧衍说完,转过身看着外面的其他人:“谁先离开,最好在我在庄子上的这几日,若是我离开,你们再闹事,我可不敢保证卢诚会手软!” “带走!”卢诚一挥手,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上来,一把拎着殷红,直接给拖走了。 “我的庄子,是为了让你们避难,而且,是我认为,你们都罪不该死的!我也想着培养你们,在有用的时候,为自己再争一口气,若是你们有谁不愿意,可以立刻离开!”萧衍道。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其他人,不管男女,不管是长得面目可憎的,还是温柔善良的模样的,都纷纷抱拳行礼。 “不要试探我和阿辞的底线,如今两国交战,到底最后怎样,我们都没数,但是,这一次,我与阿辞来,势必要与东陵皇帝谈一些条件,若是可以,你们将会有新的出路。”萧衍与庄子上的众人说道。 “我等一定听将军的,等待机会!”大家一起应声。 萧衍将他们一一收来,一一救下,为的就是将他们再安排在合适的地方。 同时,广纳天下英才,他也将有他的安排策划。 第153章 两重天 殷红被带走了,沈清辞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她现在的情绪,压根都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上面。 吃了饭,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萧衍才慢吞吞的带着沈清辞去了城主府。 对于萧衍的如此傲慢,沈清辞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她知道萧衍的本事,她也不多问。 “不好奇?”萧衍问道。 “好奇你对城主如此傲慢?”沈清辞抬手撩开车帘看外面:“街上如此情景,想必,乡下百姓的日子更是难过,满地饿殍,百姓苦不堪言,便是这样的日子,作为一城之主,对他傲慢一些又如何?” “阿辞的见解,倒是角度独特的!”萧衍淡淡一笑,道。 沈清辞发现,从刚开始在大周京城胭脂铺子见他,他不苟言笑的冷酷模样,到现在,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感觉,这人的变化大了,倒是更好看了。 大周十分色,萧衍独占八分。 如今,沈清辞倒是想给这个男人再占一分。 九分色都差不多了。 他的一笑,如春风一般,扫过人的心尖儿,让人的心口犹如小鹿一般,竟然跃动的这么厉害。 纵然心思淡然的沈清辞都有些痴痴地。 “阿辞这是看呆了?”萧衍道。 “我是看少卿……哦,我是喊你萧将军呢,还是少卿?”沈清辞突然调侃萧衍。 “但凭阿辞喜欢,其实,喊我阿衍哥哥或者更好。”萧衍凑上前:“阿辞可记得,年少的时候,在边关,喊我阿衍叔叔?” “那是你让喊的,用糖骗我,其实我是不愿意的。”沈清辞别过脑袋去。 她一直都不想喊他叔叔的,但是,小时候嘴馋,他买的糖又是最好吃的。 “行,那就喊我阿衍哥哥吧。”萧衍笑着往后靠了靠,说道。 沈清辞摇头:“这一声哥哥,等着吧,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会喊你的。” 萧衍剥桔子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这是小丫头对他的承诺。 “好!”萧衍递过去桔子。 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中午了。 等到了城主府,已然有午饭飘向的味道了。 马车直入城主府中,停在了院子一侧。 下了马车,沈清辞的眉头忍不住微微拧了拧。 本来,她以为,萧家庄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毕竟,那是萧衍用来养各方能人异士的。 直到来了东陵,沈清辞才彻底知道,为什么萧衍只是一个大周的大理寺少卿,却仿佛比那宰相太傅的地位还要高了。 原来,他不管是在大周,还是在东陵,都笼络了一大批的能人异士。 各国的萧家庄子,就是萧衍专门培养各种人才的所在。 所以,他虽然身在朝堂,手中却掌握着天下最厉害的一群人。 这种身份,各国争相招揽,却也是各国人忌惮的。 所以,萧家庄子,在这东陵边城,算的上是及其豪华的了。 占地面积大,作用更多,宽大的练武场,后院还有沙地梅花桩,不同名目的小院子里,住着的是不同的能人异士。 然而,萧家庄子对于如今的城主府来说,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东陵边城的城主府,那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沈清辞想起了之前在城门口遇到的老妇人和孩童,他们眼里的绝望,以及嘴里喃喃的:“不想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亭台楼阁,假山石,府中穿梭的都是身着罗群的美女。 阵阵香气飘来,这府中,犹如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 “阿辞,别管其他,跟我来!”萧衍道。 沈清辞收敛了情绪,跟着萧衍朝着正厅走去。 “萧将军!”边城城主夏日天走过来,满面红光,抱拳行礼。 “夏城主!”萧衍点头,淡淡道。 沈清辞看着这人,微微点了点头。 夏日天笑容满面,亲自走下台阶相迎:“萧将军远道而来,本城主已备好东陵最烈的烧刀子,还有西域最近收纳来的舞姬,今夜不醉不归!” 萧衍抬手虚扶,语气平淡无波:“夏城主客气,边境展战火纷飞,咱们实在不好寻欢作乐。” 沈清辞神色微微一凛,转头瞟了萧衍一眼。 若让她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征战当前,还寻欢作乐,她定要弄死他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也为了爹娘的眼神,不要被外人笑话了去。 夏日天引着两人朝着大厅走去。 果然,大厅里是热闹的。 富商甲贾,豪门绅士,无不是肥头大耳之辈。 “真是奢靡啊!”沈清辞淡淡道。 “城主,奢侈了!”萧衍立刻听媳妇的,说道。 “将军误会了,误会了,今日的城主府,就是小菜,一些地道特色的美味!”夏日天的脸色变了变,讪讪的说道。 “特色美味也不必了,外面,那么多的流民,饿的都一心求死了,城主该好好的注意一下!”萧衍道。 夏日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笑道:“将军说笑了,东陵边城固若金汤,流民不过是些游手好闲之辈,本城主已派人妥善安置,绝无异动。”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哦?安置在乱葬岗吗?城门口老妇说的‘不想活了’,夏城主可否解释一二?” 满厅瞬间寂静。 舞姬的水袖僵在半空,乐师的琴弦也断了一根。 夏日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依旧维持着和善面具:“这位姑娘是?” “萧某的军师,沐辞。”萧衍侧身将沈清辞护在身侧:“她的话,便是我的话。” 夏日天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杯沿:“沐军师初来乍到,怕是什么都不懂。东陵的事,还是交由本城主处理更妥当。” “妥当?”沈清辞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昨日城西粥棚粥米掺沙,城北收容所疫病横行,夏城主口中的妥当,是指这些吗?” 昨晚,她与萧衍入城之后,便是满目疮痍。 今日,府中管事与她说了城中的情景,真是让人不能忍。 她从袖中甩出一叠纸笺,精准落在夏日天面前的案几上:“这是流民的供状,还有医馆的诊断记录。夏城主私吞赈灾粮,克扣军饷,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第154章 身不由己 夏日天终于撕破脸皮,拍案而起:“放肆!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在东陵撒野!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两侧甲士应声涌入,却被萧衍转身,一个冷眼给唬住了。 “夏城主这是要与萧某为敌?”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日天脸色剧变。 这萧衍手里都是些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不能惹。 所以,他才在知道萧衍来了边城之后,请他过来。 但是…… “萧衍,你别太过分!”夏日天咬牙道:“东陵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如今,她手里可是有一张王牌的。 “你的地盘?”沈清辞轻笑一声:“大门外流民食不果腹,而城主府中你却夜夜笙歌,夏日天,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她抬手一挥,门外忽然涌入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是城门口的老妇和孩童。 “城主大人!求求您给条活路吧!”老妇跪地痛哭,“我孙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娘说,只要能活下去,我们愿意做牛做马!” 夏日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沈清辞竟敢把流民直接带到城主府,这是要当众撕破他的伪装! “把这些刁民赶出去!”夏日天厉声喝道。 “谁敢动他们?”萧衍眸色冷冷:“夏日天,他们是刁民吗?还是说,你是贪官?鱼肉百姓的贪官?” “萧将军,咱们好歹也是喝过酒的人,你的萧家庄园建成,我夏某人也是去送了厚礼的,后来,你那些人,也曾与我认识过,咱们算得是一条船上的同行人!”夏日天道。 “同行人?你说是本将军?”萧衍简直要被气笑了:“本将军与你,云泥之别,天壤之差,你怎么好意思?” 一旁,沈清辞和后面的青石都抿嘴,憋住笑。 要论毒舌,呵呵,他们家少卿可不是盖的! 夏日天看着萧衍眼中的杀意,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谄媚的笑容:“将军息怒!是本城主一时糊涂,这就开仓放粮,救治流民!” 沈清辞却步步紧逼:“仅仅如此不够,你私吞的赈灾粮,克扣的军饷,必须三倍奉还,还要公开向流民道歉,承诺往后不再苛待百姓。” “你!”夏日天气得浑身发抖,却在萧衍的注视下不得不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清辞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夏城主最好记住今日的承诺,萧将军可不是个善人。” 萧衍拉着沈清辞的手转身就走:“三日之后,萧某要看到东陵城焕然一新,否则,休怪萧某无情。” “等等!” 夏日天突然喊住了萧衍。 萧衍停下脚步,微微顿了顿,侧头看向夏日天。 “本来,不是我喊你来的,萧将军,是有人要见你!”夏日天说道。 “……好!”萧衍思索片刻,点头,他对沈清辞道:“阿辞,你在此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歌舞也罢,若是他们欺负你,你喊我便是了!” “好!”沈清辞点头。 她其实有些……想笑。 这家伙,这叮嘱,就好像她沈清辞是一个多么单纯白痴的女孩子。 萧衍用眼神深深的警告了一下夏日天,之后,才离开了去。 不过,后面,青石就在不远处站着。 夏日天翻了一个白眼:这萧衍,看来是坠入情网了,这么在乎一个女子,可没见过! 他自然不敢怠慢了沈清辞。 “沐辞姑娘,请!”夏日天指着一侧,道。 “好!”沈清辞点头,走去一边坐下。 萧衍去了后院,城主府中的琉璃苑。 刚进去,萧衍走到房间,立刻便抱拳躬身行礼:“拜见东陵皇帝陛下!” “阿衍,别客气了!”五十岁的东陵女帝转身,赶紧上前扶着萧衍的胳膊,左右看着:“阿衍,你又瘦了,又憔悴了,那病痛,是不是还整日折磨着你!” “多谢女皇陛下担心,萧衍很好!”萧衍后退两步,道。 “阿衍!你就这么疏离我,我知道,当初我把你调换了,把你送给一个外人去养着,着实是个问题,可是,我若是不那样做,或许,你也活不到今日啊!”东陵女帝凌珂,满眼含着泪花,说道。 当初,她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生生的把自己的亲儿子和一家商户人家调换了。 同时,她给了那户人家千金,让他们离开东陵。 那商户走了,去了大周的南方,后来,富可敌国。 而那个被她从商户手中调换的男孩子,却在后来的夺嫡之争中,早早的就被算计死了。 她是为了保护他。 但是,他却不再愿意认她。 “过去的事情了,已然无从考究,女皇陛下,萧衍只想你好好的。”萧衍道。 “儿子,还是儿子知道心疼我!”女帝泪眼双流。 “若是你愿意听我的,就停战,我不知道你想怎样,但是,大周与东陵已然签约百年,这百年里,你又何必!”萧衍劝说。 “娘知道,娘知道的!”女帝点头:“战争会让人流离失所,会让百姓痛苦无比,可是,阿衍,您知道吗?摄政王她……“ “咻~” 就在此时,一道犀利的剑刃穿透屏障,直接朝着女帝而来。 “小心!” 萧衍一把搂住女帝,之后一个旋转,抬手,将那长剑打开。 再之后,他手腕一挥,一道狠厉气劲冲出去。 “嘭!” 后面,一道犀利的声音,一人被撞击的倒地,之后火速逃跑了。 前院,沈清辞听得动静,她起身来要过去后院看。 “沐辞姑娘,后院是禁地,暂时不宜过去!”夏日天说道。 “禁地?”沈清辞转头冷冷盯着夏日天:“若是,那是地狱,是会让萧衍有危险的,你也这么说?” “不会有危险!”夏日天信誓旦旦。 “然而,我听到了杀戮声!”沈清辞说话之间,抬手,一道彩色的烟雾在瞬间挥出。 “胭脂杀!”那夏日天能活到今日,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一看这烟雾,立刻便知道,是毒了,他抬手一挥衣袖,道:“沐辞,你可知道里面什么人,擅闯的后果很大!” 第155章 杀女帝,对付沈清辞 “哼,夏日天,若是院子里的人出事,你才罪该万死!”沈清辞说完,身形一闪,立刻进入了后院去了。 “嘭嘭嘭!” 后院里,十数个暗影护卫,对战两个杀手。 杀手身穿银色长衫,看的出来,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 “啊!” 一个暗影护卫被刺中,在半空中被踹飞了出去,落地,顷刻之间毙命。 “保护好你们主子!”萧衍冷喝一声,抬手,接过一侧护卫丢过来的横刀,他飞身而上,对战那两个人。 两人实力雄厚,出手之间,杀伐果断。 几名暗卫纷纷倒下,要么当即被杀死,要么重伤毙命了。 萧衍上前,以一敌二,却只能与对方打个平手。 “哼,找死的东西!”随着那蒙着面纱的女子一声冷喝,她左手飞出数枚黑色的丹药丸来,右手长剑劈砍那些丹药丸。 “啪啪啪!” 火焰丹的噼啪声之下,带着剧毒的火苗朝着萧衍飞了过去。 “嘭!” 陡然之间,一道黑色的一闪,一块原本用来遮挡花木的缎子被抓着甩起来,生生的在萧衍面前,将那些火苗给挡住了。 “阿辞!” 看到阿辞出现,萧衍的神色立刻变得喜悦起来。 他立刻来到沈清辞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这是什么人?”沈清辞看着对面两个人,问道。 “来杀女帝的!”萧衍说道。 “女帝?”沈清辞之前就猜到了这府中的必定是女帝,却没有想到,萧衍竟然为了保护女帝,让自己暴露在那么危险的境地。 “哼,狗男女!”对方呵斥。 “你骂我们?”沈清辞眸光微眯:“这辈子,还没有人能骂我们这句话!” 要说以前小时候,她总被骂,挨打,说她是小畜生,贬损她,不把她当人,这都无所谓。 但是,如今他们还骂她,不但骂她,还连着萧衍一起骂,这她就不干了。 沈清辞说话之间,抬手,数枚火焰丹甩出去。 “还给你们!” 沈清辞冷喝一声,掌心里,彩色的药包被捏碎。 “胭脂杀!” 对方瞧着飘扬在面前的彩色粉末,他们立刻往后退出去好远,直接飞跃上了屋顶。 “咻咻咻!”另一边,青石带着手下已然等候在那儿,他们羽箭齐发,一起朝着两人飞射了过去。 沈清辞和萧衍亦是一起冲上去。 渐渐地,那两人体力不支。 沈清辞趁机甩出一把粉末之后,手腕中,几乎哦肉眼不可见的细丝划过。 “咔嚓!” “啊!” 随着一道犀利的声音,对方的手腕瞬间被截断。 “好一个黄毛小丫头,竟然这般心狠手辣!”对方盯着沈清辞,咬牙切齿的道:“哼,小丫头,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们手里!” “你都这样了,还在呈口舌之快呢?”沈清辞看着这女人,都有些无语了。 “走!”她身边的男人吼了一嗓子。 “想走哪里去啊!”萧衍冷冷道:“拿下!” 随着一声呼和,下一刻,一张大网从天儿降,两个人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萧衍,你还有这一招!”女人大喊。 她身边的男人手腕自己裹紧了,但是,还是不断的渗出大量的血来,那些血,顺着瓦片不断往下掉落,犹如在下血雨似的,看着都瘆得慌。 “本来,我们还想跟着你们过去,把你们的老巢一网打尽的,现在,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想必,你们知道的也挺多的!”萧衍淡淡一个眼神,青石一挥手,就把人给从屋顶上弄下来了。 沈清辞看着两人被拖下来,之后像被扔死狗一样扔在院子里。 外面的歌舞声继续,城主没有命令自然不敢来后院的。 哪怕是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听到了手下的禀报,他也不敢过来。 沈清辞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蜷缩着的两人,指尖捻了捻刚才用剩的药粉,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说吧。”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那女人打了个寒颤:“谁派你们来的?” 女人还在嘴硬:“小丫头片子,你别得意!我们的人马上就到,城主府今天要血流成河!” 沈清辞笑了,她伸手,用沾了药粉的指尖在男人被割断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了后院的宁静,那男人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原本还硬撑着的气势荡然无存。 “这是‘蚀骨散’,也叫做胭脂醉,本来是用在能让是人筋骨尽数揉碎了之后重塑的基础上的烈性药,一旦侵蚀骨骼血肉,便如万蚁啃噬一般,生,不,如,死!”沈清辞慢悠悠地站起身:“一刻钟之内没有解药,你的骨头会一寸寸烂掉,最后连渣都不剩。” 银色衣裳的女人在一旁听得牙齿打颤,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我说!我说!”男人抢先开口,“是……是鬼医门的人!他们给了我们重金,让我们刺杀东陵女帝,然后嫁祸一个叫做沈清辞的女子!” 沈清辞的眉峰微挑。 鬼医门? 她和这门派素来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盯上她? 萧衍这时走了过来,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声音冷得像冰:“鬼医门的据点在哪里?领头的是谁?杀女帝是什么目的,对付沈清辞,又是为何?”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断断续续地说:“在……在城西的废弃义庄里,领头的是鬼医门的左使,人称‘毒罗刹’的柳三娘!” 就在这时,前院的歌舞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呼喊和兵器碰撞声。 萧衍的脸色一沉:“看来他们不止来了这两个人。” 沈清辞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丢给萧衍:“含在嘴里,能防百毒。” 她自己也含了一颗,随即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蓝的寒光。 “走,去前院看看。” 两人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就见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倒在地上,胸口都插着一枚银针,显然,对方来头不小,实力也不弱。 第156章 招惹 前院已经乱作一团,宾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城主站在高台上,脸色煞白,身边的护卫正拼命抵挡着黑衣人的进攻。 “保护城主!”萧衍一声令下,带来的侍卫立刻结成阵型,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沈清辞没有急着动手,她靠在廊柱上,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 他们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而且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枚黑色的骷髅头令牌,正是鬼医门的标志。 突然,一道阴冷的掌风朝着她袭来。 沈清辞身形一晃,轻盈地避开,反手将匕首刺向对方的咽喉。 那人显然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仓促间只能偏头躲过,匕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好俊的功夫!” 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从屋顶跃下,她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你就是沈清辞?”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门主非要你的命。” 沈清辞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鬼医门门主为什么要杀我?你们门主是谁?” 她想了想,早些年,训练她的人中,没有鬼医门。 而她在江湖上这些年,也没招惹过鬼医门。 所以,现在对方突然对她下狠手,竟然还是连同东陵女帝一起灭杀,这就奇怪了。 女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等你到了阴曹地府,自己去问他吧!” 话音刚落,女人的袖中突然飞出数十枚毒针,朝着沈清辞射来。 沈清辞早有防备,她旋身避开,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女人的心脏。 女人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连忙后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挡住了匕首。 “铛!” 匕首被弹开,插在旁边的柱子上,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萧衍解决了身边的黑衣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柳三娘,你的目标应该是我!” 萧衍的长剑直指女人的面门,剑法凌厉,招招逼命。 女人不敢大意,连忙挥舞着软剑抵挡。 两人的身影在庭院中交错,剑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清辞趁此机会,从腰间摸出一把银针,朝着那些还在攻击护卫的黑衣人射去。 银针上都淬了麻药,只要被射中,黑衣人立刻就会浑身瘫软,失去战斗力。 没过多久,庭院里的黑衣人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那个红衣女人还在和萧衍缠斗。 沈清辞看着两人的招式,发现女人的剑法虽然诡异,但内力却远不如萧衍。 果然,没过多久,女人就渐渐落了下风。 萧衍抓住一个破绽,长剑横扫,女人躲闪不及,被剑气扫中,胸口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噗!” 女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萧衍,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萧衍,你以为你赢了吗?门主已经带着人去了大周江南,你的家人和那些疼爱你的姐姐们,今天都要死!” “那可不一定!”萧衍冷嗤一声,他收起长剑,道:“你以为,一个富可敌国的富商家庭为什么会崛起?是靠运气吗?” 沈清辞走过去,抬手掀开地上躺着的女人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诡异的脸。 面皮僵硬,双眸无神,最主要的是,鼻子和嘴唇都是扁平的。 “这……” 就连上来的青石看着都觉得诡异,可怕。 “这是易容的高手,鬼医专门擅长这一招,这样的人,可以易容成任何人,包括我!”沈清辞说道。 “这也太恶心了!”青石皱眉,道。 沈清辞蹲下身子,手中匕首狠狠的扎在了女人的伤口处,她微微动了动手,冷冷问:“说,鬼医门门主为什么要针对我?” 女人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因为你挡了门主的路!你以为你那些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你母亲当年偷了门主的《毒经》,她自创了什么《百草蜜录》哼,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母亲造的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 沈清辞抬头望去,火光正是从城门口的方向传来的。 她的心一沉,立刻起身来看了萧衍一眼,随即,两人一起起身朝着火光方向过去。 城门口,一片废墟。 许多士兵躺倒在地上,因为中毒,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是被腐蚀之后的鲜红血肉,恐怖至极。 “抓到凶手没有?”萧衍问道。 “回将军,没有!”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萧将军,沈清辞,我们又见面了。” 沈清辞的脸色一变,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眼神里充满了阴鸷。 “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是谁?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拍了拍手,密室的墙壁突然开始渗水,水里面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这是‘腐骨水’,”男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不出半个时辰,这城里的所有百姓,只要脚沾染地面的人都会变成一滩血水。” 沈清辞的眼神一冷,她从袖中摸出一把药粉,朝着男人掷去。 “雕虫小技。” 男人挥了挥手,药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萧衍身形一晃,一道强劲的气息朝着对方的面门冲了过去。 “哼,萧衍,想当年,你在漠北边境,可是实力强悍,无所不能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从大周跑来东陵,还成为东陵女帝的……私生子!萧衍,你这可是真正的叛逆,比当初沈鸿儒还要厉害啊!”面具男人笑着道。 “你知道这么多,说的又都是大周的事情,想必,与大周定然脱不了干系,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沈清辞说着,身形一闪,直接欺身上前,掌心里,是数枚火焰丹,朝着面具男面门而去。 第157章 我娘,她在哪里? 面具男人瞧着这火焰丹,他身形往后一闪,退出去好远。 然而,沈清辞也没有让他立刻就全身而退。 “哼,看看你身后,还有的逃吗?”沈清辞冷喝一声,道。 城外萧家庄的高手皆数出动,他们将城门外挡了个水泄不通。 “动手!”萧衍一声令下,也不跟对方废话,他亦是,直接抬手跟了过去。 面具男人若是说只对付萧衍和沈清辞,或许还有些胜算,他的功夫着实高,在沈清辞之上,和萧衍对战也不差。 但是,萧家庄里,藏龙卧虎,那些高手更是无敌的存在。 “杀了他,不用在乎他是谁,他这种人,留着活口没必要!”萧衍冷冷吩咐。 “好久没杀人了!”一干萧家庄培养出来的杀手们手痒痒了。 大家一哄而上,纷纷朝着面具男冲了上去。 “沈清辞,你果然是得你母亲真传啊,这么冷清冷血!”面具男吼道。 “杀了吧!”沈清辞说着,退回城主府。 街道上,萧家庄出来的用药高手往地上撒了粉末,他们让百姓们跑进了店铺,跑上二楼去,他们在街上,用巨大的锤子砸陷地面,让那些毒液全部渗透进地下去了。 “我们都打水冲洗街道吧!” “对,我们把水打了,去把街道冲刷干净” 边城的百姓们虽然穷困,但是,他们是善良又能干的。 沈清辞和东陵女帝一起站在城主府的楼阁之上看着城中的情景。 “女帝有什么想法吗?”沈清辞问道。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监事,还是大周国的监事,你以什么身份与朕说话?”女帝转头看着沈清辞,眸中,是审视之色。 “你也听到了,我是柳玉娘的女儿,要杀了你的鬼医门的门主,大概是我师叔吧。”沈清辞道。 “你与你娘,长相差别太多,不过,行事作风倒是有点儿像,你比她……狠毒一些!”女帝说道。 “我娘……她在哪里?”沈清辞问道。 “不在了!”女帝说道。 “嗯?”沈清辞转身看着女帝。 “当年,沈家满门被诛灭,只有她在外面,大周没有办法待了,她便到了我东陵来,我许诺她摄政监国的位置,让她当摄政王,但是……”女帝看向沈清辞,道:“她只说,她一个女子,不喜欢朝堂那些事情。” “我想,你让她当摄政王,不是我沈家满门被诛灭的时候吧?而是……”沈清辞眼神冷冷,她抬手,指尖夹着三枚毒丹:“是你要瓦解了大周的实力,你让我母亲来东陵,你让大周皇帝灭了沈家,杀了我爹,就是要将我母亲留在东陵,是不是?” “你如此聪慧,果然像她!”东陵女帝道。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我从来都觉得无可厚非,但是,你们却因为这些原因,去灭了一个家庭,你也有儿子啊!”沈清辞看着东陵女帝,她神情愤怒的说道。 “沈清辞,你想过你父亲的战斗力吗?他一个人,能够带动整个沈家军,将漠北边境守护的牢牢的不说,他甚至还能往北去三百里,侵占了两个城池!”女帝摇头:“他回了大周皇城,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不?” “他为了跟妻子孩子一起,为了一个完整的家。”沈清辞道。 “不是的,不是的!”女帝摇头,她叹息了一声,道:“沈清辞,你对你父亲不了解,一个将军,怎么可能不去征战了,不杀敌了,回家相夫教子了,这不可能的!” “女皇陛下,你总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强加给别人的,是吗?”沈清辞冷冷问道。 “他要统一大周,他要让萧衍往北继续去,而他,则是设计往东陵来,至于西域……大周晋王王妃便是西域的,她在西域已然安排好了!”女帝淡淡说完,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摇了摇头,还是不相信。 父亲回京三年,每天除了去皇宫里办差,就是回家陪着她和母亲。 那时候,一家子多幸福啊! “轰轰轰!” 城门口又传来数道火雷子炸响的声音。 这一次,是萧衍为了让地面下陷,之后让那些被鬼医门早就安排好的毒液都渗入地下去。 “萧衍他……是我的儿子。”女帝看向远处那一抹玄色身影,道:“我的儿子啊,我本来想让他直接来我东陵,接我的皇位的,但是,他不愿意,他只限跟着江南的父母。” “因为你不合格,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沈清辞道。 “你的母亲也不是很好的母亲,为了《百草密录》,她背叛自己的师兄,差点儿灭了鬼医门,为了传闻中的冰续草,她放弃了丈夫和孩子,只身来到我东陵,你们的死,她是知晓的。”女帝继续说道。 沈清辞闭了闭眼,没有再和这位东陵女帝说话。 女帝看了会儿沈清辞,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沈清辞听见去了。 边城很快收拾完毕了,街道上也都干净了。 萧衍和城主一起,在大街中央支起了锅来,百姓们都轮流着上来打饭吃,打汤喝。 “这汤里面放了解毒的草药,你们就算是吸了有毒的气味也无妨!”城主说道。 百姓们虽然诧异城主的举动。 不过,有的吃,他们自然也乐意的。 萧衍来找沈清辞,他看了一眼女帝,随后走到沈清辞面前:“阿辞,你还好吗?” “我很好,夏日天怎么答应开仓放粮的?”沈清辞问道。 “城中都这般情景了,他再不开仓放粮,他就该搂着他的粮食一起下地狱去了。”萧衍说完,看向女帝:“征战之下,百姓们流离失所,路边都是冻死骨,女帝,你就这么纵容着他们?” “路边冻死骨,百姓们的求生欲望都没有了,然而,夏日天这样的城主,却在府中夜夜笙歌,就算你能够将大周都吞并了,将这天下都吞并了,你留下的,也会是无数的骂名,千秋之后,你就是东陵的罪人!”沈清辞冷冷道。 “放肆!”女帝冷喝一声。 第158章 大周北境,早就沦陷了 “女帝,你最好早些时候回京都去,我不敢保证在这城中,还有没有更多的杀手。”萧衍说道。 “我许你在这夏日城建造萧家庄,就是因为你有能力培养出众的人才,萧衍,我是你母后,我的江山,是为你打下的,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去边关领兵,一路往西去,拿下大周,而西域那边,亦是有人接应你的!”女帝说道。 “你是说晋王?”沈清辞问道。 “不管是谁,大周,都是负了你们,负了这天下百姓,不是么!”女帝说道。 沈清辞眉头拧了拧,她看向萧衍。 萧衍摇了摇头:“萧家庄的,我已经让他们去边关了,他们只是去阻止征战,并非是去帮谁的,收手吧!” “那你答应接下朕这东陵的皇位了吗?”女帝问道。 “我不需要!”萧衍朝着沈清辞伸出手:“走吧,我们往北去,我听说,鬼医门的人在北边!” “你们要追着鬼医门的人往北,是有柳玉娘的线索了?”女帝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我娘死了么?”沈清辞问。 “我是看着她死的。”女帝咬牙,道:“但是,第二天,她就没人了,死遁!” “那就好!”沈清辞的心,又活泛了许多。 “阿辞,我们走!”萧衍拉着沈清辞要走。 “阿衍,你等等我,我与你一起,回宫去!”女帝说着,一挥手。 “唰唰唰!” 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数十隐卫高手。 沈清辞眉头深深的拧了拧。 若是刚才,她真的朝着女帝下手的话,估计,现在她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女人,心思深沉,竟然在那种情况之下,都没有让隐卫出手杀她。 “走吧!”萧衍知道,女帝让这些隐卫出来,他和沈清辞也没有可抗拒的了,只能一起走出城主府去。 这夏日天的城主府,真正的是奢靡无比。 他的城主府中,地上都是汉白玉的石头,城主府后院还有城主母亲的庵堂,里面金碧辉煌的,看着都是金子打造的。 “我在想,让大周过来,吞掉这一个边城也不错!”沈清辞看着城主府的模样,淡淡道。 “夏日天自己祖上都是富商,东陵的许多铁矿,都是他家的,所以,他有钱,和我东陵没有关系。”女帝淡淡说道。 “那就劫富济贫!”沈清辞说道。 “嗯,阿辞说的有点儿道理!”萧衍点头。 女帝看了萧衍一眼,有些来气。 “若是真的要动了夏日天,他在东陵各个城池布下的眼线怕是又要乱上一阵子了,毕竟,夏家,在东陵各处的矿山,都有人,有资源!”女帝说道。 “所以,女皇陛下是害怕,在害怕夏日天?”沈清辞问道。 “放肆!” 女帝一声冷喝,一侧,萧衍的眸色冷冷。 外面,吴达等人一起看过来。 “乱了不才好么,东陵铁矿若是都落在一个人的手里,女帝能睡得着,能安宁吗?”沈清辞问道。 “夏日天,他虽然拥有无数铁矿,但是,他却一直在这边境城池,你以为是为什么?”女帝看着沈清辞,道:“他在这里,为的就是挡住大周的军队,因为也只有他,才能有那个本事!” “我看未必!”沈清辞淡淡道:“大周太子,作战能力不错!” “行了,与朕一起上马车吧。”女帝说着,自顾自的要朝着马车上去。 “女帝陛下,这就走了吗?”夏日天过来,问道。 “嗯,回去了,夏日天,这边城,朕还是希望你好好守着,朕不想再看到遍地都是饿死的流民了。”女帝神色淡淡的说道。 “陛下所言,属下听见了,只是……这些事情,倒也并非属下能做的,这些流民大多都是从大周来的,大周那边容不下他们!”夏日天说道。 “胡说八道!”一旁,卢诚走过来,他呵斥道:“夏城主,我们可都知道,大周那边的边城,百姓的日子都过得挺好的。” “呵呵呵,你们可真是……”夏日天走过,问一个街边的百姓:“你说,你到底是哪里的?” “我,大周的!” “你呢?” “我也是大周的,是大周北境的!” “什么叫做大周北境?”沈清辞想了想,确实,大周北境距离这东陵倒是近的。 大周,东陵,和北冥三国鼎立,东陵的西北,大周的北境,便是这些流民的家乡。 而他们若是要逃难,可以顺着西北方向往东走,斜插过来,翻山越岭,来到东陵与大周的交界。 “所以,大周北境边关,已然沦陷了?”沈清辞问道。 “是啊,沦陷了,早就沦陷了!”百姓们点头。 沈清辞看向萧衍,萧衍点了点头。 “大周皇帝亦是知道的,不过,只是那一个城池,目前没有往南继续的迹象,正好赶上冬季,风雪阻扰,至少这几个月里,大周可以整顿兵力往北去!”萧衍说道。 “这是皇家的事情,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只求着天下太平才好!”沈清辞上了马车,靠在一侧,有些头疼。 “怎么了?是听到这些消息,一时没法接受?”女帝看着沈清辞,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接受,国家纷乱之间,天下便是这样,四分五裂的!” “嗯!”沈清辞不做声了。 她现在要去东陵京城,她想要知道,东陵的那位摄政王到底是谁。 为何手法和她母亲那么像。 她要证明,那个女人不是她母亲,如此,大周边城的百姓,也是她母亲让人下毒的。 沈清辞不想父亲和母亲,都背负一世骂名。 萧衍上了马车来,照顾着沈清辞,这让女帝都侧目看着他。 “阿辞最近一直很辛苦,她在这之前,为了我受了伤,不轻!”萧衍说道。 沈清辞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萧衍,她发现,萧衍在女帝面前,倒是像极了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对母亲在诉说他身边的女人有多好。 仿佛是要让这个婆婆接受了她这个儿媳妇似的。 沈清辞这一路往北,没有再管任何事情,只是看东陵,休息,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159章 为了你,他会愿意的 东陵国,一路往东北方向去,经济倒是显着越来越好了起来。 越是到了东陵京城,瞧着这京城的条件便是越好的。 “我东陵与大周不同,真正的东陵户籍,大多是围在东陵京都周围,我要让东陵的血统纯正,让东陵所有的宗族都成为权力的中心!”东陵女帝说道。 沈清辞对于所见倒也不惊讶。 她知道东陵的这格局,甚至,她更知道东陵的弊端。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宗族一旦联合起来,你若要摧毁,是难上加难的。”沈清辞转头,说道。 “目前来看,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摧毁我!”女帝很自信。 “那可未必!”沈清辞道。 “我准备让位与阿衍。”女帝看着沈清辞:“你很适合做阿衍背后的女人,我相信你,若是掌管这整个东陵,会比朕更合适!” “那你错了,我不会成为东陵人!”沈清辞摇头:“女皇陛下,你可曾想过,你就算是真正传位给阿衍,他也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不是真正的宗族内的人,他如何号令这些人?” “沈清辞,你很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朕这些年,能稳住他们,也是有些资本的。”女帝很自信的说道。 “我信,但是……”沈清辞看向萧衍:“阿衍他,愿意吗?” “为了你,他会愿意的!”女帝也看向萧衍,笑着道。 沈清辞看着萧衍。 “当年,大周皇帝知道沈将军是冤枉的,但是,当时魏家掌权,姓魏的必须要杀了沈将军。”萧衍说道。 沈清辞没有吭声,她只是看着萧衍。 “这些年,关于魏明远的罪证已经收集完整了,接下来,就看大周皇帝如何做了。”萧衍道。 “皇帝知道你收集证据的,也知道你要对付姓魏的,他在纵容你?”沈清辞道。 “不过是帝皇之术,制衡术!”女帝说道。 “皇帝起初是用魏明远对付了我沈家,杀了我爹,然后,他又用阿衍对付姓魏的,这些年,一直控制着姓魏的。”沈清辞点头:“制衡术的最后呢?帝皇覆灭!” “大周太子,尚算一个不错的人,想必,将来或许能做一个明君。”萧衍道。 “阿衍,如果你接下了东陵,朕敢保证,大周绝对不敢对你们如何!”女帝说道。 “我们到了!”萧衍没有答应女帝,他转头看向外面,道:“东陵皇城!” “我们下马车,走过去!”女帝说道:“让你看看,我东陵的风貌!” 女帝带着萧衍和沈清辞下了马车,几个人步行入城去。 由于女帝穿着寻常,又戴上了毡帽,而萧衍和沈清辞也是寻常打扮,所以,街上百姓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都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们东陵这里,除了各种铁矿,还有玉石,珍珠,金银铜矿,所以,沈清辞,你想过没有,这些资源若是都掌握在朕手中,宗族哪怕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抗衡的。”女帝说道。 沈清辞看向一处铺子。 “清香阁!”沈清辞轻轻念叨。 “对了,那是胭脂铺子,摄政王最喜爱里面的一款胭脂,红妆泪。”女帝道。 “红妆泪?”沈清辞微微愣了愣。 “摄政王不是柳玉娘,红妆泪倒是当初柳玉娘调配的。”女帝说道。 “所以,你对我娘很了解。”沈清辞道。 “她,来过这里,又走了。”女帝看着沈清辞:“她和你一样,淡漠,倔强,我不管跟她提出什么样的承诺,她都不愿意为我留下来,没有办法……” “所以,你杀了她?”沈清辞转头看着女帝,问道。 “你这么平静,也是猜到朕不会杀了她的。”女帝摇头,道。 “她不愿意为你留下,她是个爱自由的人!”沈清辞淡淡道:“她一生都是如此,像风一般!” 沈清辞觉得自己都有些可笑了,明明她才是女儿,却说着特别稳重的话,而她的母亲,从来就如未曾长大一般。 “朕不缺她的忠心,朕缺的是能制衡宗族的筹码,她擅长医药毒理,她若肯归顺,朕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整个东陵的山都交给她,让她去开山种药,可她偏偏要走……”女帝神色之中,是深深的失望之意。 沈清辞站在“清香阁”的门口,抬头望着那块硕大的匾额。 “清香阁,倒是不像个胭脂铺子的名字,像极了一个茶馆。”沈清辞道。 “本来,这里确实是茶馆,不过,叫做清香斋,后来,改成了胭脂铺子,只改了一个字。”女帝说道。 “女皇陛下对民间的事情,倒是知晓的多!”沈清辞看着女帝,对这个女人,她多少是有些欣赏的。 她一个女人,这京都周围都是东陵的豪门氏族,都是家族鼎盛又血脉正宗之辈。 若是那些人想要夺权,亦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然,她却稳坐皇宫。 这东陵京都,亦是实力雄厚鼎盛的。 “进去看看!”萧衍走到她身边,道。 三人一起进了铺子。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少女正在整理货架。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沈清辞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姑娘,您要买什么胭脂?”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的一个青瓷罐子上,罐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红妆泪”三个字。 她指了指那个罐子:“我要这个。”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抱歉,姑娘,这个‘红妆泪’是掌柜的特意留着的,不卖。” “是柳玉娘留的吗?”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让少女的手微微一颤。 少女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是谁?怎么知道柳姑娘?” “柳姑娘?柳玉娘她怎么还是个姑娘?”沈清辞立刻追问。 “自然是姑娘,我们的柳姑娘容颜从来不老,不变!”少女说道。 “这大约是胭脂的功效。”萧衍拍了拍沈清辞的后背,道:“阿辞,咱们看看其他胭脂,你最近出门带的胭脂少了,再买一些。” “她自己便是调配胭脂的高手,这些,能瞧得上吗?”女帝淡淡道。 第160章 柳玉娘留下的红妆泪,是为了天下百姓 “我是能调配胭脂,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现在没有材料,便只能买了!”沈清辞说着,问道:“那红妆泪,你若是不卖,把调配的材料卖给我可好?” “那也不行!”少女摇头:“这是我们铺子的招牌,姑娘说了,不能卖,只作为噱头!” “招牌?”沈清辞看着少女,问道:“你们不让人试用,不让人买,只作为噱头,可是有什么秘密?” “这……”少女显然被猜中了心中的秘密,她眼神有些慌乱的道:“我,我也不知道,你们如果买胭脂就买那些,不买的话,就……就走!” “我想,我倒是知道秘密的!”女帝走上前,掀开面纱,她看向那高处的瓶子,道:“这红妆泪和一种矿石有关,我东陵盛产矿石,但是,这特殊的矿石却有极其神奇的效果。” “矿石?”沈清辞和潇焰一起看向女帝。 “嗯,矿石!”女帝点了点头:“东陵玉矿里,有一种特殊的玉,叫‘血玉’,这种玉只有在月圆之夜,用特定的方法开采,才会显现出红色的纹路,而‘红妆泪’的配方里,就藏着开采血玉的方法。” “所以,这血玉轻易不好开采,这么多年,没有人可以随意开采!”女帝摇头,道:“血玉矿若是开采出来,可入药,可做胭脂,甚至,可让人容颜永驻,便是八十,都能如少女般玲珑通透。” “我想,当今女帝之所以能够掌控这东陵,那么多豪门氏族却撼动不得,这和血玉矿有关吧?”沈清辞说道。 “是的!”没等女帝回应,少女便在一侧点头:“血玉矿山是东陵的秘宝,如今只有女帝拥有,若女帝将血玉矿山公开,想必,这东陵整个国家,都会因此而纷乱,天下大乱,将民不聊生!” “所以,你这容颜之下的,也大约不是少女了。”女帝看着说话的少女,说道。 “是的,陛下!”少女上前,跪地叩拜:“柳姑娘临走之前将我容颜唤醒,从此,青儿或许永远是这模样了。” “你瞧瞧,你那娘亲,多厉害啊!”女帝转头看着沈清辞,道。 “所以,我可以看看红妆泪了吗?”沈清辞问道。 “原来,您就是我们姑娘说的阿辞吗?”少女抬头看着沈清辞,道:“姑娘留下话的,她说若是有人来找她,认出她的红妆泪,就问问那人,是不是叫小阿辞,若是,她让您……破解血玉矿的秘密!” “为什么?”沈清辞问道。 “她没说!”青儿摇头:“姑娘走的时候说,您自会知道的。” “女帝在这里,你让我一个外人,来抢夺女帝的资源,让她陷入你方才说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境地?”沈清辞问青儿。 “不是的,阿辞姑娘,不是这样的。”青儿摇头,道:“柳姑娘肯定是不想让天下苍生民不聊生的。” “所以,你们这姑娘的意思,就是让我将帝位传给沈清辞吧!”女帝淡淡道。 “青儿不敢,姑娘大约不是这个意思!”青儿吓坏了。 “柳玉娘倒是好啊,很为她的女儿着想,她女儿若是拿了这东陵帝位,便可去对付大周,她的手里有人,有兵,有实力,有血玉矿,天下巨富……”女帝淡笑一声:“果然是我没看错的柳玉娘,你们都跟着朕,回宫去吧。” 清香阁关了门,青儿和沈清辞一起,跟着女帝走进了皇宫。 这东陵皇宫亦是奢靡的,金碧辉煌的。 “我东陵,其实不缺衣食,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黄金白银,还有兵器,但是,我们不爱出去打战。”女帝说完,看向沈清辞:“阿辞,既然你娘想让你坐这位置,你便坐着好了。” 沈清辞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抬眼时笑意温软:“陛下言重了,臣女一介布衣,担不起东陵帝位。” 女帝指尖轻轻叩着龙椅扶手,鎏金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疲惫:“柳玉娘聪明啊,她算尽天下,唯独漏了你这颗变数,她对她的女儿看来不够了解,她以为把血玉矿的秘辛交托给你,你就会顺着她铺的路走?” 青儿跪在地上,裙摆洇开一片湿痕,声音细若蚊蚋:“女帝陛下,刘姑娘她只想这东陵百姓的安康。” “我知道她的心意。”女帝打断她,语气和缓了些:“只是这血玉矿是东陵的命脉,也是诅咒。她用血玉炼就的脂膏,能让人容颜永驻,却也能让人在贪欲里溺毙。” 沈清辞忽然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陛下既知凶险,为何不将其封死?” 女帝望着案头摊开的边境舆图,眼底翻涌着沈清辞读不懂的沉重:“封死?你可知血玉矿下埋着什么?那是东陵开国时,十万战俘的尸骨。一旦封矿,怨气冲霄,东陵必遭天谴,柳娘她,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沈清辞心头一震,袖中的令牌骤然发烫。 她想起她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她六岁那年,靠在娘的身边,娘嘴里念叨的——“血玉为引,尸骨为阵,破局者,需以仁心化怨”。 青儿忽然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恳切:“阿辞姑娘,柳姑娘说过,你是唯一能解开血玉矿诅咒的人,红妆泪里藏着矿脉的阵眼,只要你……” “我明白。”女帝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柳玉娘是想让你用红妆泪,引走矿脉里的怨气,再将矿脉转为民用,不再滋养贪欲。”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禁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大周军队突袭边境,往东北方向来了!” 女帝猛地起身,龙袍扫过案上的奏折,却只是轻声道:“慌什么。” 她转向沈清辞,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沈清辞,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拿着红妆泪去镇住矿脉,要么随我去边境,与大周太子谈和。” 第161章 敢把天捅一个窟窿 沈清辞攥紧令牌,掌心的冷汗浸透了绢布。 她望向青儿眼中的哀求,又望向女帝眼底的孤注一掷,忽然笑了:“臣女选两者皆为。” 她将令牌递给青儿:“你持此令牌去矿脉,按我娘说的,以红妆泪引怨气入地底寒潭。” 又转身对女帝道:“陛下,臣女愿随您同去边境与大周太子谈判。血玉矿是祸根,但若能以此为引,换两国百年太平,便是最好的结局。” 烛火摇曳中,女帝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忽然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还别说,柳玉娘生的孩子,与她是一样的性情!” 青儿望着沈清辞随女帝离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令牌,想起柳娘说过的另一句话:“阿辞这孩子,最擅长的不是破局,而是在绝境里,开出一条两全的路。” “我与你们同去!”萧衍说道。 “阿衍,你在这里,守着京城,也……守着血玉!”沈清辞与萧衍说道。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萧衍说着,看向一侧的卢城:“你们跟着阿辞和女帝过去,不管发生什么,一切以阿辞的安全为重!” “瞧瞧,他心里啊,阿辞最重要!”女帝上了銮驾的时候,摇头淡笑。 “因为他知道,我会保护女帝!”沈清辞笑着道。 “你也护着他!”女帝笑着嗔了一句。 沈清辞跟着女帝的銮驾离开宫城时,铅灰色的云团正压在京城的上空,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銮驾行至城门口,女帝忽然掀了车帘,雪粒子瞬间落满她明黄色的披风。 “你可知大周那太子,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心思深沉,去了边城,便是与虎谋皮?”女帝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听不出喜怒。 “陛下知道我与太子亦是熟悉的,这一次,我从大周京都到边境,就是为了帮太子一起,将边境的瘟疫解除了。”沈清辞说道。 “如此,当李胤看到你,岂不是认为你是叛徒?”女帝笑着道。 “他若是这么认为,那就是她不合格。”沈清辞神情淡淡的说道。 女帝笑了,笑声撞在风里碎成冰碴:“柳玉娘养出的女儿,果然和她一样,敢把天捅个窟窿。” 车帘重重落下,銮驾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青儿正攥着令牌往矿脉方向赶。 抵达矿脉入口时,守矿的士兵见她手持金牌,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提着装满红妆泪的木桶走向地底寒潭。 寒潭在矿脉最深处,终年飘着冰屑,也只有在东北方向这等常年冰天雪地的地方,才能这般长久的存在。 青儿按照柳玉娘的嘱咐,将红妆泪一点点洒进潭水。 那些带着怨怼的液体遇水即融,化作一缕缕墨色的雾气,顺着潭底的裂缝钻进矿脉深处。 她听见石壁里传来细碎的开裂声,像极了冰层在暖阳下崩解的脆响。 “柳姑娘,您说阿辞能在边城护住陛下吗?”青儿对着寒潭轻声问,声音却被涌来的寒气吞没。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边城,已经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药桶。 石破天本来就是个恶人,这会儿,能够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他更是肆无忌惮了。 虽然,太子与慕容瑧和慕容棣三人破了东陵石破天的阵法这是谁都预料到的。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却是要有不少伤亡的,尤其是大周和东陵的百姓,但凡遇上战乱,他们是最为痛苦和辛苦的。 慕容瑧不想看到,慕容棣和太子更不想看到。 所以,慕容棣在将石破天给震慑的往后退出百里,让出一座城池之后,他没有继续北上追赶。 沈清辞随女帝抵达边城时,李胤和慕容棣父子已在城门外等候。 车帘掀开,慕容瑧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不是东陵摄政王,怎么是阿辞?”慕容棣也诧异不已。 “阿辞,你为何会在东陵女帝的马车里?”大周太子李胤也好奇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我,前段时间,从侧面入的东陵!”沈清辞上前,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随我们入帐详议好不好?” “好!”李胤看着沈清辞,半晌,点了点头,同意了。 慕容棣本想上前去,问问阿辞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更想上前去,阻拦太子,怕有危险。 不过,他爹慕容瑧却将他拦住了,不让他上前去。 太子转头看了一眼慕容棣,点了点头:“无妨,孤,相信阿辞!” “好,殿下小心,我们就在这里。”慕容棣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对着他点头一笑,随后,迎着太子入了营长去了。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女帝的意思,大周血玉矿有异样,但是你想借着我大周的力量,稳固宗族,是这样吗?”李胤问道。 “果然不亏是大周皇帝选择的太子,智慧卓绝啊!”女帝点头:“若是血玉矿动了,我们东陵的根基命脉就要被撼动,太子也知道,我东陵向来非常注重宗族,如今,血玉矿若是出现乱子,宗族必定要掀起狂风巨浪来,到时候,整个东陵天下就不同了,乱了!” “所以,你们在我大周周边作乱,军中瘟疫肆虐,百姓们患病的痛苦,你知道吗?皇家如此做,颜面何存?”李胤道。 沈清辞忽然开口:“殿下,血玉矿脉深埋冻土,纵有百万大军,也难在半月内掘出可用的矿石,石破天想要吞并大周的城池,让女帝南移京都,让女帝从宗族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李胤挑眉:”所以,你的意思,他们对付我大周军队和百姓下手,还是迫不得已?” 李胤对沈清辞的不满写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摇头。 “殿下不要以为我背叛了大周,若是我要背叛,十三年前就背叛了!”沈清辞淡淡道。 “你本是我大周的监事,却到东陵,帮东陵与孤谈判,沈清辞,你很有意思。”李胤生气了。 “殿下,你错了,我不是当谁的谈判专家,我只是不想两国百姓遭受更多的战乱。”沈清辞看向女帝:“女帝忧心的是,一旦宗族势力被放大,他们乱起来,他们会朝着四处去扩散自己的实力。” “两国的百年合约,我没有忘记!”女帝道:“我只想阻止东陵宗族势力崛起,那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若要阻止他们,只有,让阿辞用红妆泪,引出血玉矿底下深潭的血魂,之后大周开采血玉矿!” “你的意思,孤,代表大周,买你的血玉矿?”李胤问道。 “是!”沈清辞点头。 “孤,做不了主,国库的银子,孤动不了!”太子摇头。 “不,你忘记了一个人很有钱!”沈清辞笑着,道:“萧少卿,萧家在江南,可是首富!” 第162章 我答应你 “好,本太子答应你。”李胤最终松了口,他看着沈清辞,道:“那么,萧衍也在东陵了?他没有随同来吗?” “他在京都!”沈清辞看着李胤,道:“萧少卿,买了一座血玉矿,送给大周太子,为礼物!” “好,血玉矿,孤接了!”李胤点头。 女帝放下茶杯,声音带着笑意:“一言为定。” 谈判结束时,天已擦黑。 沈清辞走出帐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烫。 女帝的銮驾停在帐外,车帘半掀,女帝看着她道:“阿辞你比柳玉娘都聪慧多了,竟然想到要让大周买我东陵血玉矿。” 沈清辞躬身:“如此,东陵若是来开采,那些宗族敢动,东陵军队可直接入驻,再说了,两国的百年和好协议书不都是在的么!” “你可知道,东陵的宗族非常厉害?”女帝问道。 “臣女知晓。”沈清辞抬头,眼底映着漫天风雪:“只要引出血魂,挖出血玉矿,待矿脉崩塌,纵然那些宗族有千军万马,也难再掀起风浪。” 血玉矿的能量太强,沈清辞想拥有,但是,她更想毁掉。 红妆泪,大约也是母亲想毁掉的东西。 只是,目前来看,红妆泪才是引出血魂的关键。 女帝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在烛火下暖得像春日的阳光:“柳玉娘若还在某个地方的话,该为你骄傲了。” 沈清辞望着远处的雪原,她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她们在绝境里,踏出了一条两全的路。 风雪依旧呼啸,边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摇曳。 沈清辞站在銮驾旁,看着大周太子的车帘缓缓落下,忽然听见帐内传来李胤的低语:“沐辞,你最好依旧是大周的,不然,我们可能成不了朋友。” “阿辞希望做个正直的人,不管是在大周也好,还是在东陵!”沈清辞说道。 “很好,孤,等你将一切都解决,期待一切都稳妥!”太子放下车帘,銮驾前行,朝着对面的城门内走去。 沈清辞站在帐外的风雪里,直到銮驾的车辙彻底没入茫茫夜色,她才转身。 雪粒子打在她的眉骨上,很快便凝了层薄霜。 身后传来靴踩积雪的轻响,她侧身避开,却见萧衍手下的暗卫影七捧着件狐裘披风快步走来:“姑娘,夜深了,天寒。” 披风上还带着暖炉烘过的温度,沈清辞却没接,只望着寒潭的方向:“青儿那边有消息了?” “回姑娘。”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半个时辰前传信,矿脉已冻裂三成,只是宗族的巡防兵似乎察觉了异动,正往寒潭方向搜。” 沈清辞的指尖蜷了蜷。 宗族势力强大,而且,许多大家族中规矩严苛无比,若是青儿被抓了,后果不堪设想。 “阿辞,跟我去看石破天!”女帝走来,道。 “陛下,石破天的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而且,她说是只听摄政王的,这位摄政王,您如此信任?”沈清辞问道。 “这一次,去京都,你们也没有机会见摄政王,其实,她是一个奇女子。”女帝道。 “不是熟人?”沈清辞问道。 总归,不是她娘柳玉娘,她其实已经安心不少了。 “不是!”女帝摇头:“但是,她能让我的血玉矿稳固!” “我明白了,她懂胭脂,懂血玉矿的脉动为什么!”沈清辞了然。 “是啊,若是柳玉娘,我现在都该高枕无忧了。”女帝叹了一口气,道:“罢了,随我去看看石破天吧!” 偏帐内暖意融融,石破天半躺在榻上,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 女帝缓步入内,石破天看到了女帝,他立刻滚下来要行礼。 “罢了!”女帝冷冷一挥手。 “陛下怎么来了?”石破天被人扶着又躺榻上去,他好奇的问道。 女帝声音冷得像冰:“你擅自南下用毒计伤害大周军营,差点毁了两国合约,可知罪?” 石破天抬眼,脸上带着未褪的血污,语气却硬得像铁:“末将只是遵摄政王令行事。” “摄政王?”女帝猛地将密信摔在他脸上:“朕是东陵女帝,你却只听摄政王一个人的命令?” 石破天别过头,不再说话。 沈清辞上前,看着石破天的伤口:“是剑伤,有毒!” “嗯?我说怎么好不了!”石破天咬牙切齿:“大周那些玩意儿可真是够歹毒的啊,还用毒!” “我可以治!”沈清辞说道。 “你给我治,你问什么,我便说什么,绝对没有隐瞒!”石破天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转身去取了药箱来。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石破天看着沈清辞,问道。 “我与你不熟!”沈清辞回了一句,抬头看向女帝,问道:“陛下,摄政王如何来的,可否告知一二!” 女帝皱眉:“她两年前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平定了北境叛乱,朕,便让她帮我,不过,她到时真的尽心尽力的。” “你呢,石将军,可知道摄政王的来历!”沈清辞问道。 “我……我只听她的!”石破天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这是摄政王发来的消息,她每次给我消息都是用这纸张,有香味!” 沈清辞将信笺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火漆上残留着极淡的香气,不是墨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混着珍珠粉和草药的脂粉香。 她猛地想起《百草秘录》上的记载,有一种胭脂名为“醉海棠”,抹在皮肤上可改变肌理,配合特制面具,便能彻底易容。 那与她的醉骨是不同的。 沈清辞知道,这世上,没有第二个醉骨的人。 所以,只能是用特殊的面具和胭脂来仪容的。 “陛下。”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笃定:“摄政王并非什么神秘人物,而是我们的熟人,用胭脂易容改了样貌。” 女帝愣住:“你如何得知?” “这火漆上有醉海棠的香气。”沈清辞指了指信笺:“这是药王谷的神药,能让皮肤在半个时辰内改变纹理,配合人皮面具,连至亲都认不出。” 石破天猛地抬头:“你是说,摄政王是用了易容术?” 第163章 男人,有时候是能致命的 “不仅如此。”沈清辞看向他:“石将军,你南下时,摄政王是否给了你一枚虎符?那虎符的纹路,是不是和你腰间的东陵军符有几分相似?” 石破天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剧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虎符是假的。”沈清辞放下药箱,走到帐内的兵器架前,拿起一把大周制式的佩剑:“真正的虎符,是青铜所制成,上面的锁扣,只有女帝掌握的钥匙才能开启,而摄政王给你的,是用醉海棠浸泡过的仿品,表面看似无异,却在遇热时会浮现海棠纹路。” 女帝立刻让人取来火盆,将石破天腰间的虎符放在火上烘烤。 片刻后,虎符表面果然浮现出淡淡的海棠纹,与沈清辞袖中的鎏金海棠印如出一辙。 “是……西域人?”女帝皱眉道。 “西域人?”石破天瞪大眼睛:“怪不得她身上有一股子熟悉的香味,大约是西域人独有的香气。” “沈清辞,你告诉我,这摄政王是谁?”女帝抓着沈清辞,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大周晋王妃!”沈清辞看向营长外面:“大约,欧阳逸能够知道。” “晋王妃,大周那个晋王从西域取回来的郡主?她……在我东陵做摄政王?”女帝此时也有些不明白了。 “或许,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阴谋呢!”沈清辞走到营账门口,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太子李胤刚拿下的东陵边境城池。 大周的边城,军营之中的官兵战士们所中的毒已经被清除殆尽了。 而且,他们也靠着沈清辞离开之前留下的方法,伤了石破天,大败了东陵军队。 “阿辞,我听说,你从大周边境回去搬救兵的,其实拿的是假的虎符,你确定,还要回去帮大周?”东陵女帝问沈清辞。 “我和大周,总归还有一些事情未了!”沈清辞道。 “本来,柳玉娘就是药王谷药圣的弟子,她与如今的神医严令是师兄妹,她本就是一生爱自由的人,却在北境边境遇上了沈鸿儒,后来,她甘愿在军中一心一意为大周的军医。”女帝叹了一口气,道。 “你知道的很清楚?”沈清辞转身过来:“若我娘来了东陵,便是摄政王王的地位,是不是?” “是啊,她来过,但是朕留不住她!”女帝摇头,叹息道:“男人,有时候是能致命的!她为了个沈鸿儒,就甘愿为沈鸿儒背后的女人,结果呢!” 沈清辞知道,女帝当初为了帝位,生下萧衍之后,便将她送了人,让人带去了大周的江南,那之后的二十几年,她一心一意的建设东陵。 这等魄力,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 “陛下那般沉着稳重的人,不也是被大周的那位晋王王妃给忽悠了么!”沈清辞笑着道。 “东陵的宗族一直很强大,其实,帝皇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傀儡,好歹这些年,利用血玉矿,我将他们稳住了,不过,陈青青来了之后,宗族又被她弄得蠢蠢欲动,我便将权力下放给了她,让她去平息宗族!”女帝说道。 “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沈清辞说道。 “以毒攻毒!”女帝抬手揉了一下脑门,道:“倒是如今,我却又在想,一旦东陵的血玉矿脉破了,寒潭下面的血魂出来,你要如何控制?” “陛下,所为的血魂,我想,并非实物!不是实质性存在的东西。”沈清辞说道。 “这倒是,每次去寒潭,便能感受到滔天的怨气和血脉的涌动,大家都说,那是血魂,然而,他们往下开凿出数百米深,却一直未曾发现什么。”女帝又道。 “月光之下,血玉出,北斗七星阵而已!”沈清辞看着女帝,道:“无妨,陛下只要坐稳了你的江山,其他的交给我们便是。” “你与阿衍,谁上都无所谓,朕只是想,不要让宗族趁机作乱!”女帝对宗族多有忌惮,忧心忡忡。 “陛下可曾想过,其实,这些宗族,作乱便作乱吧!”沈清辞看着女帝,唇角带着笑意。 “你是说……”女帝看着沈清辞。 “陛下先休息一下吧,我去见一下慕容棣,他与我有些话要说。”沈清辞说着,穿上厚重的斗篷,出了营账的大门。 这是一座叫做豪城的城池。 漫天的大雪落下,都已经到了人膝盖那么深了。 “阿辞!”沈清辞好不容易走到空无一人的街上,一匹马儿过来,慕容棣伸手过来,沈清辞一把抓着,翻身上马。 “城郊有酒楼,带你去吃点儿暖和的!”慕容棣说道。 “白雪还是不错的!”沈清辞拍了拍马背,说道。 这是她之前从大周边境去搬援兵的时候,慕容臻给她的马儿。 后来,沈清辞遇到危险之后,让马儿先走了。 结果,这马儿倒是聪明,自己溜达着回到了边城去了。 “它啊,聪明的很,自然会跑回来的。”慕容棣说道。 “欧阳逸和魏君倾如何了?”沈清辞问道。 “世子他最近情绪不大好,魏君倾本来就是未来的太子侧妃,所以,她更多的是在照顾太子。”慕容棣说道。 “嗯!”沈清辞点头:“我与太子谈过两国之间的事情,东陵,要将血玉矿卖给大周。” “阿辞!”到了酒楼门口,慕容棣下马,之后他扶着沈清辞下来,两人一起来到包间坐下,脱去厚重的斗篷,坐下,慕容棣看着沈清辞,摇头:“太子他……让你离开,是为了保护你。” “……”沈清辞没有吭声。 昨天与太子见面,谈判,他没有多看她一眼,该如何谈判便如何谈判,俩人之间,仿佛就是两个国家的代表。 沈清辞不知道太子对她如今作为东陵代表是如何看的,她相信,他是为了让她尽快离开,所以才给她假的虎符的。 “石破天的实力不弱,他们又有擅长用毒的西域毒娘,所以,前些日子里,边城的尸体堆成了山,最近,拿下东陵的边城之后,总算是好了!”慕容棣说道。 第164章 摄政王可太不是东西了 “帮我转达太子,让他准备集合人去东陵开采血玉矿脉。”沈清辞在和慕容棣分开的时候,说道。 “好!”慕容棣点头。 “你带兵准备控制住东陵附近几座城池的宗族势力,尤其是宗族最大的族长!”沈清辞又叮嘱。 “阿辞,你还是那个最聪明的!”慕容棣点头,随后转身,策马消失在了雪地里。 沈清辞回到东陵营账中,瞧着女帝坐在营账里等她,她走过去,解开披风,挂在屏风上。 “我准备让慕容棣去瓦解宗族势力。”沈清辞与女帝说道。 “嗯,东陵的宗族势力若是被瓦解了,我想,西域那边的势力就能削弱,对于大周来说,确实是个好事儿。”女帝点头。 旋即,她又笑着看向沈清辞,不说话。 “陛下是觉得,我不该救大周?”沈清辞坐下,烤手,抬眸看着女帝,问道。 “嗯,朕着实是这么想的,阿辞,你的杀父仇人,灭门仇人是大周朝堂奸臣,是大周皇室,现在,你在救大周。”女帝摇头,道:“你怎么想的?” “我的仇,我自然会报,但是,只是跟相关人去讨要说法,去索命,而不是拉着这天下百姓一起葬身,我不想让无辜的人,为我牺牲!”沈清辞说道。 “你和你娘一样。”女帝又道。 “陛下当年是不是想要让我娘留下来,你答应帮她报仇,为了她,你还答应撕毁和大周的条约,是不是?”沈清辞问道。 “是啊,人生得一知己难,当然,朕并不知道,她是否将我当成了知己,但是,我是将她当做我最重要的朋友,伙伴,是志同道合的。”女帝说着,起身来,她从袖袋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来:“这就是矿脉的根基,我现在交给你,我希望你……带人,将摄政王抓住,然后帮我,瓦解了宗族的势力,我便回去。” “好!我即刻启程!”沈清辞也不迟疑,直接拿着卷轴,穿戴整齐之后,坐着一辆雪地銮驾朝着北方去了。 雪吓着下着,便停了。 沈清辞他们走的不快,走走停停的。 倒是后面不远处,有军队慢慢跟上来了。 “大周的军队都一直往东北方向来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女帝将东陵给了大周吗?” “我们东陵,以后都是大周的了吗?” “这几年,朝廷有了个摄政王,天下就不太平了,这摄政王竟然可以祸乱帝心,女帝女帝,她可是女帝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让天下大乱了呢!” 路过城池,沈清辞下来吃饭休息,听的都是哀叹声。 “东陵的宗族势力,超越一切之上,甚至可以左右帝皇,这本就是不正常的!”沈清辞淡淡道。 她穿着厚实的貂绒大氅,脑袋上戴着厚实的狐皮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可以非议我们东陵的宗族,要是没有宗族,东陵皇帝有什么用?”一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起来,厉声呵斥道。 “所以,你现在说这个话,就可以证明,女帝在东陵,比起宗族来,完全没有说话的分量,这本就是不对的。”沈清辞道。 沈清辞身边,影子暗卫,还有卢诚一起转头看向那说话的人。 “好你个小娘们,竟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宗族,看打!”虬髯大汉抬手便朝着沈清辞抓了上来。 “你找死!”卢诚冷喝一声,桌上的横刀抽出。 “啊啊啊!” 只是三五招之间,那大汉便倒在地上大喊着。 四周围的人群纷纷往后退了出去,惊呼声成一片。 “哼,你敢非议摄政王殿下,简直是找死!”卢诚爆喝一声,上去又是几脚。 “走吧,这地方看来没法吃了,走,去下一家!”沈清辞起身来,边走边说道。 “这,这就是摄政王?” “嘶,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好像也没说摄政王是对的,哎,她自己就是摄政王啊!” 酒楼里的人都被弄糊涂了,他们互相对眼,思维有些混乱。 从这一天起。 沈清辞他们几个,从西南城池往东北方向,六七座城池都被他们给打了个遍。 “东陵的摄政王太不是东西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我们坚决不要这样的摄政王为我们国家的领导者!” “卢诚,影子,回去得让你们萧将军给你们奖励啊,你们配合的很好!”几人来到东陵京都,上了去皇城的马车,沈清辞笑着道。 这段时间里,沈清辞一路冒充摄政王的名义,到处搞事情。 而卢诚和影子,都不用跟她对台词什么的。 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这两个家伙就会配合她。 “总归要让她自己去收拾一下烂摊子的!”沈清辞说道。 “民心所向,这东陵的宗族都是很装的,他们又要表现的自己很清高,飘飘欲仙的,又要掌控着国家的命脉,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影子说道。 “哎呀,影子你可以啊!”卢诚转头看了一眼影子道:“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 “那是因为之前在暗处!”影子说道。 之前,他只是暗中的影子,是萧衍的护卫,从来不会出现在光明之处。 将军把他给了沈清辞,让沈清辞带着他,他就像是沈清辞的贴身护卫了,和青石一样的身份。 “嗯,影子说的非常好,民心所向!”沈清辞点头:“她若真是大周那位晋王王妃的话,我是该见一见她的。” 毕竟,这是欧阳逸的生母! 所以,有些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欧阳逸,作为神医的弟子,路上被人换了药材,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而且,这一路过来,太子的行踪时常被暴露,想必也是欧阳逸所为。 只是…… “阿辞姑娘,你说,将军若是知道了世子爷的事情,他……”卢诚有些担心。 “我猜,阿衍早就知道了。”沈清辞笑着道。 “好像也对啊,萧将军那可是非常聪明的人!”卢诚点头。 “阿辞娘子,卢诚,影子,你们回来了?”青石的声音从街道一侧传来,沈清辞侧头看过去,嘴角挑起了笑意来。 第165章 冒充青石? “青石,你怎么在这里?”卢诚好奇的问道。 倒是影子没吭声,保持一贯的沉稳冷漠。 “阿辞娘子,将军说他在庄园等你,他没在宫里面。”青石说道。 “行,那就先去见见萧衍吧。”沈清辞点头。 马车调转放心,一路朝着城东的庄园去了。 萧衍在整个大陆好几个联盟国家都有自己的庄园,那些庄园是他为了各国寻找和培养的能人异士。 城东,马车越是往前,越是萧条。 “青石,大雪天里,你带着我们来这山林里干什么?抓林蛙呢啊!”卢诚问道。 “在山上呢,将军说,让你们上山去。” 马车停在一处山林边上,青石跳下马车,掀开车帘。 “咻!” 陡然之间,一道光芒晃过,青石一个闪身避让开来。 “哼,什么东西,竟然敢冒充青石!”沈清辞和一侧的影子一起冲出去,跟那“青石”打斗了起来。 “好家伙,是个冒充的啊!”卢诚也恼火的狠狠冲了过去。 “唰唰唰!” 随着一道道声音,四周围的雪地里,陡然之间冲出来十几个穿着白色绒衣的杀手。 他们之前就埋伏在雪地里,只等着沈清辞他们过来,将他们一一给截杀了。 “小心他们隐身!”影子靠近沈清辞,说道。 刚才,他就是好险的避开了一道击杀,手臂上都被剑气划出了一道血痕来了。 “这容易!”沈清辞手腕落下,掉下来几枚黑色的丹药,她抬手,丹药往虚空之中挥了一下,随即,她对影子道:“点火!” 影子抬手,一一将那些黑色的丹丸点着。 “啪啪啪” 随着数道火焰响声,之后那些丹药便在虚空炸开。 “洗不掉的胭脂粉!”假扮青石的杀手厉声吼道:“脱去外层白衣。” “那也没用了,他们的头发上,脸上,手上都沾染了,在这雪白的世界里,更好辨认!”卢诚哈哈大笑着说完,手中长剑便狠狠朝着那些杀手冲了过去。 大约一刻钟的光景,雪地里,殷红一片,满地的尸体中间,是那个顶着“青石”脸的人。 “阿辞娘子!”远处,青石自马背上飞身下来,来到沈清辞面前,看了一眼,沈清辞安然无恙,之后他转头看着面前的人:“竟然敢假扮我!” 恼火之下,青石上前,抬手狠狠的一刀划在了那人脸上。 “让你还能出去假扮别人!”青石冷喝一声,伸手就去抓撕扯那人的脸皮。 然而,下一刻,那人身子雪地里一缩。 “该死!”青石手中长剑翻飞,直接朝着雪地里耸动的方向甩了过去。 然而,当他赶过去,雪地里只留下了一排殷红的血印子。 “算了,不追了,想必,他还要疗伤的。”沈清辞说着,领着青石他们回去了。 至于雪地里的尸体,就这样吧。 雪原上的野熊,也是吃肉的。 来到皇宫,萧衍正坐在一侧跟几位大臣聊着事情。 女帝临走之前,让萧衍帮忙执掌朝政事宜,那些大臣也同意了。 东陵,总归就是宗族说了算,女帝这里,不过是听一听意见,在大事情上出个面就是了。 “阿辞!可有事?”萧衍过来,问道。 “无妨,你这里怎样了?”沈清辞问道。 “这几位,都是拥护女帝的大人。”萧衍道。 沈清辞过去,与几位大人见了面,她坐下,看着这几人。 不得不说,萧衍的考察能力她都不用怀疑,这些人能够坐在这里议事,都得是经过萧衍调查过背景的。 “如今,宗族的能量太强了,他们肆无忌惮,压根不把我们朝堂和大臣放在眼里,他们想要与谁勾结,就与谁勾结,哪怕是漠北的鞑子,他们也都勾结了来,如今的东陵京都,各国的生意人都来了,但是,许多不是生意人,在这东陵盘踞,日子久了,都充盈去了宗族了,朝堂还不能管,管了便要被宗族刁难!” 说话的是东陵的宰相,已然有些年迈的陈大人。 “宰相与宰相是不同的,陈大人这般心系百姓,心系女帝,然,大周的那位,却是想着中饱私囊!”沈清辞说道。 “在朝为官,就是要心系百姓,若是连这一点做不到,为官有何用?”陈大人冷喝一声,道。 “说的好!”沈清辞点头。 “阿辞,阿青已经去寒潭了。”萧衍道。 “龙脉动不得!”这是另一位尚书大人说的。 “许大人,你可知道,宗族就是忌惮这龙脉!”沈清辞说道。 “可是,一旦龙脉动了,宗族也乱了,他们势必会扑向京都来!”尚书摇头:“你不知道,这些宗族,每一个占据一个城池,十三太保,他们若是团结起来,不要说东陵了,便是东陵与大周联手,也对付不了。” “谁要让他们团结了!”沈清辞看向萧衍。 萧衍的唇角带着笑意,他修长手指捻着,心思笃定。 “萧将军,你来说说,阿辞姑娘她是什么意思?”许尚书问道。 “阿辞姑娘的意思,就是我们要让太保们,永远团结不了啊!”萧衍起身来,道:“阿辞,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沈清辞看着萧衍。 “女帝早些年在南方待着,她喜欢吃海味,所以,便从南方海域找了厨子来,这厨子,擅长做海鲜。”萧衍说道。 “你怎知道我爱吃海鲜?”沈清辞笑着道。 “你从小我就知道。”萧衍说道。 来了东陵,沈清辞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比在大周要开心许多。 大概,这和东陵皇室的轻松氛围是有关的。 东陵皇室,女帝的地位被宗族钳制,所以,她对朝臣们也相对没有那么的强势了。 “那,我得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沈清辞笑着,跟在萧衍身边。 大臣们也都被留下来了,和萧衍一起用餐。 “如此,许大人,陈大人,还有几位,咱们都分配任务吧,我记得,许大人是宿城的,陈大人是淮城的,还有花大人是樱花城的,对不对?”席间,萧衍问诸位大人。 “对,萧将军好记性!”几位大人纷纷点头。 第166章 少卿学的很会了 沈清辞只是吃着虾,吃着鱼。 还别说,这南方来的厨子,手艺着实是不错的。 等到安排好了,大臣们都离开,萧衍则是与沈清辞一起在东陵皇宫里走着。 这东陵皇宫相比与大周皇宫倒也差不多,说起来,可能比大周皇宫还要富丽堂皇许多。 “宿县的矿石都是可以用来着首饰的,大多白玉一类的!”萧衍说道。 “我记得,还有个云城,那儿的水晶不差!”沈清辞说道。 “嗯,对,水晶矿石亦是不差的,这皇家有一水晶宫,里面的水晶床都是那边来的。”萧衍点头。 所以,这东陵算是一城有一城的能力,有一城的特产。 “阿衍,你猜一猜,我有什么想法!”沈清辞说道。 “嗯,你想去水晶城走一走?”萧衍道。 “是的,我想去水晶之城走一走。”沈清辞看着萧衍,道:“我们去购买水晶,可好?” “胭脂要用吗?”萧衍问道。 “水晶矿石在胭脂上用不着,但是,却可以用作妆造。”沈清辞看着偌大的皇宫,道:“阿衍,你说,当了女帝,开心吗?” “这得问女帝。”萧衍道。 “女帝让你继位,若是你继位了,你开心吗?”沈清辞问萧衍。 “有你陪着,我就开心,没有你陪着,大约是不会,再说了,这东陵的皇帝,可不好当,哪怕是女帝给你,这皇位你也不要接。”萧衍说道。 “皇家规矩森严,女帝就算是禅让她的帝位,我也不能轻易接啊,再说了,我不想在东陵。”沈清辞说道。 “嗯!”萧衍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辞总归要回去大周,去对付魏家的。 “不过,现在暂时得把东陵稳固了,我再考虑大周的事情。”沈清辞说道。 大周早些年,四处征战,得占整个大陆将近一半的地域。 如今,皇帝身体不行了,太子当政,周边原本被吞噬的各国开始蠢蠢欲动。 西域早就开始谋划了。 “现在看来,晋王妃当初和晋王在一起,大约也只是利益的权衡。”萧衍说道。 “不是大约,是肯定,晋王战功赫赫,军功卓绝,谁又会舍得如此好的身份,最后,却生生的让自己成了个闲散王爷!”沈清辞站在水晶宫面前,说完,仰头看着那水晶宫:“这般璀璨的水晶,总归是不甘于只在地底下的,不是么!” “这倒是,水晶绽放的光芒,是会让人发现,然后挖掘。”萧衍点头。 青石跟着两人,就觉得自己应该后退一些,不要去打扰这两人好了。 翌日。 沈清辞早早起床来。 “阿衍,我们同行。”沈清辞说道。 “嗯,第一站,就去这云城吧,我们去将所有的水晶都收购了,打造水晶之都!”萧衍说道。 “好!”沈清辞点头。 雪地马车,底下是带着厚重的轮毂的,所以,马车走的并不快。 “阿辞,尝尝这烤橘子,对喉咙好!”萧衍递过来橘子。 沈清辞看着萧衍,很是欣慰。 萧衍的身体好了,不再是动不动双眼无神,也不再是动不动盯着她看着,想要读懂她嘴里的话语。 “阿衍,你伸手过来。”沈清辞朝着萧衍伸出手去。 萧衍把手递过来,由着沈清辞的手指搭在她的脉络之上。 “你……心口还痛吗?”沈清辞问道。 “还可以,不算太痛了。”萧衍点头。 “心疾还在,我再看看,如何将你心疾消解了。”沈清辞道。 “阿辞!”萧衍拉着沈清辞的手,轻轻揉着:“我这心疾算不得什么,有你在身边,心情舒畅了,其实没什么感觉。” “那你都什么时候有感觉?”沈清辞问道。 萧衍的心脉缺口挺大的,若不早些修复,大约他也就顶多活个三五年了。 沈清辞不要他只活三五年。 若是可以,她想…… 让他陪伴着到老! “就是你不在身边,我的五感全部缺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做什么都不行,你若是在,我都好了,心脉也好了,不疼了。”萧衍说道。 就在此时,马车微微晃了晃。 萧衍一个眼刀看向外面。 哪怕是隔着布帘子,青石都忍不住全身颤抖。 虽然,最近少卿殿下找到亲娘了,亲娘快速把偌大的国家都交给他了。 权势滔天的少卿啊! 这些日子,却一直记挂着阿辞。 整天看着西南方向,问青石:“阿辞现在应该到哪里了?到边关了吗?她穿的少,若是总在外面行走,是不是不行?女帝会不会欺负她?” 等等等等,少卿能自言自语一下午。 青石其实想回答的,只是,少卿的话太多了,导致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青石最想告诉少卿的是,女帝不会欺负阿辞娘子,女帝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尤其是,阿辞姑娘压根不会被人欺负啊! 试问,这天下,谁能欺负阿辞娘子啊! 青石觉得,这东陵的画本子真不错。 他只是在书铺里面随便找了一些,带回去给少卿看。 他家少卿就学会了。 青石给少卿看的是女子如何讨人喜欢,如何在后宅中得宠。 那些狐媚子的手段,青石原本是不屑的。 不过,他看到之后,顺手给少卿买了两本。 这下好了,少卿都学会了——那些狐媚子的手段,他用起来,看着还蛮得心应手的。 马车走走停停,用了五天时间才来到云城。 这云城,靠着海边,海内是山,据说,就是那些山脉底下,蕴藏着水晶矿石。 “这与龙脉是相通的!”萧衍说道。 “水晶矿石,有消解消磁的作用,若是把龙脉的血魂引导到云城来,倒是个好主意!”沈清辞点头,道。 “这是个大工程!”萧衍摇头。 “京城龙脉血玉矿距离这云城算不得太远,若是用水晶为引,一路开凿一条隧道过来,我想,这事情就很容易解决了!”萧衍说道。 “这得耗费大量的人力,其他的都不是事儿!”沈清辞看向云城,道:“若是能将百姓们团结起来,让他们来,想必,就要轻松多了。” 第167章 快看,那里有光 马车刚在云城城门口停下,沈清辞便撩开帘子跳了下去。 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青山层叠,山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渔家屋舍,码头上泊着几艘漆着桐油的渔船,渔民们正扛着渔网吆喝着往来。 “这云城倒比我想象中热闹。” 沈清辞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萧衍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青石抱着两本画本,亦步亦趋地跟着。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里的人世代挖水晶、捕海货,日子原本安稳。” 萧衍抬手替沈清辞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海草:“只是三年前山里开始闹地动,水晶矿坑塌了好几处,渔民出海也常遇着风暴,日子就难了。” 沈清辞脚步一顿,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龙脉紊乱,地气不稳,难怪会这样。” 几人刚走进城主府,就见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杂粮饼:“可是京里来的贵人?我是云城城主赵虎。” 他嗓门极大,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萧衍递上令牌,赵虎看了一眼,立刻把饼往怀里一塞,搓着手憨笑道:“原来是萧将军和阿辞娘子!赵虎早就听闻了二位的名头,快请进,我这就叫人杀羊!” “不必麻烦。”沈清辞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引京城龙脉血玉矿的地气入云城,用水晶矿石消解磁煞。”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挠了挠头:“龙脉?血玉?俺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山里的矿坑塌了,没人敢再下去挖。再说,从京城到云城千里迢迢,怎么引地气?” 萧衍取出早已画好的图纸铺在桌上:“我们打算以水晶为引,开凿一条地底隧道,将血玉矿的地气引到云城山脉深处。只是这工程浩大,需要云城百姓出力。” 赵虎看着图纸上蜿蜒的隧道,眉头皱成一团:“这得挖通整座山啊!城里的壮丁要么去了外地讨生活,要么怕地动不敢进山,恐怕没人愿意干。” 沈清辞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凉茶,抬眸道:“我知道你们怕地动,怕矿坑再塌。但只要我们引了龙脉地气,云城的地动便会平息,水晶矿也能重新开采,到时候,你们不仅能靠挖矿赚钱,出海捕鱼也能风调雨顺。” 她顿了顿,又道:“参与挖隧道的人,我们管一日三餐,每日还发五十文工钱,工程结束后,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十斤精米和两匹布。” 赵虎眼睛一亮,五十文工钱外加管饭,这比出海捕鱼划算多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俺这就去召集百姓!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俺们云城人啥苦都能吃!” 次日清晨,云城的空地上便聚了几百号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也有背着竹篓的妇人。 沈清辞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地动,怕矿坑塌,但今天,我们要做的,是让云城永远不再受地动之苦!” 她指着远处的山脉:“山里的水晶矿石能消解磁煞,京城龙脉的地气能稳固地脉。只要我们挖通隧道,引地气入山,云城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将信将疑,有人跃跃欲试。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颤声道:“沈姑娘,俺们信你!俺家三代人都靠挖矿过日子,矿坑塌了,俺们就没了活路。只要能让矿坑重新开,俺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有了老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俺也去!” “算俺一个!” 萧衍看着群情激昂的百姓,低声对沈清辞道:“没想到你几句话就说动了他们。” 沈清辞笑了笑:“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安稳的日子罢了。” 隧道开凿工程正式启动。 沈清辞和萧衍每天都去工地巡查,青石则负责给萧衍送水送饭,顺便把从京城带来的画本分给工地的孩子们看。 这天午后,沈清辞正在查看隧道的进度,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年轻姑娘争吵。 “说了不让女人进隧道,你偏要来!要是塌了怎么办?”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 那姑娘穿着一身男装,梳着利落的发髻,手里攥着一把铁锹,梗着脖子道:“我挖水晶矿的时候,你们还在娘怀里吃奶呢!凭啥不让我进?” 沈清辞认出她是赵虎的女儿赵阿珠,昨天在城主府见过。 她走上前,笑道:“阿珠姑娘说得对,挖隧道不分男女,只要有力气就行。” 络腮胡汉子急了:“沈姑娘,这隧道里危险得很,女人家身子骨弱,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身子骨一点都不弱!”赵阿珠说着,举起铁锹往地上一砸,“咚”的一声,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沈清辞拍手笑道:“好力气!既然阿珠姑娘愿意,就让她加入吧。” 络腮胡汉子见沈清辞都发话了,只好悻悻地让开。 赵阿珠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跟着众人走进了隧道。 隧道里阴暗潮湿,只能靠火把照明。 沈清辞跟着萧衍走在最前面,看着工人们挥舞着锄头开凿岩壁,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坚硬的岩石上,瞬间就蒸发了。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挖通了。”萧衍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沈清辞道。 沈清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岩壁上闪烁的水晶矿石上:“这些水晶矿石纯度很高,消解磁煞的效果应该会很好。”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岩壁开始剧烈晃动,碎石纷纷落下。 “不好!地动了!”有人大喊一声,工人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往外跑。 萧衍一把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沉声道:“大家别慌!蹲在墙角,护住头部!” 赵阿珠却没有跑,她盯着岩壁上一道裂开的缝隙,大声道:“快看!那里有光!” 第168章 百姓的要,向来都是最安稳的日子 那一缕红光像活物般在裂缝里跳动,岩壁的震颤还未平息,萧衍却已经攥紧了沈清辞的手腕,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亮色:“是龙脉地气!我们挖对了!” “嗯,是的,水晶引龙脉。”沈清辞点头。 “如此,这云城的蓝衣族大约是要出来了!”萧衍眸色深沉。 “所以,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沈清辞点头。 工人们的惊呼戛然而止,纷纷停下奔逃的脚步,回头望向那道透着红光的裂隙。 赵阿珠举着火把凑上前,火光与红光交映在她黝黑的脸上,她咧嘴一笑:“俺就说这山里面藏着宝贝!” 沈清辞被萧衍护在身后,却踮脚望向那道裂隙,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岩壁上。 一股温热的地气顺着石缝漫上来,混着水晶矿石清润的凉意,竟奇异地抚平了方才地动带来的心悸。 她轻声道:“这地气里带着血玉的温养之力,和云城的水晶正好相生。” 萧衍看了一眼青石。 青石立刻朝工人们扬声下令:“大家别怕!这不是灾劫,是转机!赵虎,你带一队人守住隧道入口,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其余人拿上工具,跟我拓宽这条裂隙!” 赵虎应了声“好嘞”,粗粝的手掌往腰间一按,就带着几个精壮汉子守到了洞口。 络腮胡汉子也抡起锄头,瓮声瓮气道:“俺们跟着找大人干!挖通这龙脉,让云城再也不闹地动!” 地动太吓人了,他们每天过的胆战心惊的。 也正因为有这个地动,让他们这云城一直没有发展,穷困潦倒的。 百姓们想要出路,想要更好的前景。 隧道里的火把连成了蜿蜒的火龙,工人们喊着号子,一锄头一锄头砸在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那道裂隙越来越宽,红光也愈发炽盛,像流动的岩浆般漫过岩壁上的水晶矿石。 被红光浸润的水晶开始泛起莹润的光泽,原本晦暗的隧道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辞取出随身带着的罗盘,指针在红光里飞速旋转,最终稳稳指向裂隙深处。她抬头对萧衍道:“地气的流向很稳,我们只需要顺着这道裂隙拓宽出三丈宽的通道,就能让龙脉之气顺着水晶矿脉铺满整座山。” 萧衍点头,正想说话,却见赵阿珠突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摔了出去。 原来她只顾着看红光,没注意到地上的碎石。 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多谢阿辞娘子!”赵阿珠拍着胸口道谢,脸上却红了。 沈清辞笑了笑,递过一块帕子:“小心些,地上滑。”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大片水晶矿石从岩壁上脱落,顺着裂隙滚了下来。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萧衍立刻将沈清辞护在怀里,沉声道:“退后!” 没想到那些滚落的水晶并没有伤人,反而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化作了细碎的光点,融入了地气之中。 沈清辞眼睛一亮:“是水晶在消解地气里的凶煞!这样一来,流入云城的地气就只会有温养之力,不会再有冲撞之祸。”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更加卖力地开凿。 萧衍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光亮,低声道:“你总是能在绝境里找到生机。” 沈清辞侧头看他,笑意盈盈:“不是我厉害,是云城的百姓该有这福气。” 约莫半个月后,隧道终于拓宽完成。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清理出去,整条通道都被红光填满,温热的地气顺着隧道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朝着云城山脉深处蔓延。 萧衍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血玉原石,嵌在通道的入口处。 血玉与红光相接的瞬间,发出了嗡鸣般的震颤,地气的流速陡然加快,顺着水晶矿脉一路扩散。 沈清辞走出隧道,站在山巅望向云城。 远处的海面上,原本翻涌的浪涛渐渐平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山脚下的渔村里,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渔民们正扛着渔网走向码头,脸上是久违的轻松。 “地气已经稳住了。”萧衍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件披风:“山里的水晶矿可以重新开采,渔民出海也不会再遇风暴了。” 沈清辞披上披风,迎着海风笑道:“这下,云城的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就在这时,青石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巅:“少帅,沈姑娘!城里的百姓都来谢你们了,还送了好多海货和水晶!” 萧衍挑眉:“谢我们做什么?要谢就谢他们自己。” 沈清辞却笑了:“他们谢的,是能安稳过日子的希望。” 傍晚时分,云城城主府摆起了庆功宴。 赵虎杀了家里最肥的羊,炖了满满一大锅羊肉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阿珠穿着一身新做的碎花布裙,端着酒碗走到沈清辞面前:“阿辞姐姐,俺敬你!要不是你,俺们云城还不知道要苦到什么时候。” 沈清辞接过酒碗,浅饮一口:“是大家一起挖通了隧道,这是所有人的功劳。” 萧衍看着她被酒意染红的脸颊,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举起酒碗,对众人道:“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宴饮过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赵虎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兴奋道:“萧将军,沈姑娘!矿坑里刚挖出来的水晶,比以前的还要透亮!” 沈清辞接过水晶,放在灯下细看。 水晶里流动着淡淡的红光,正是龙脉地气浸润过的痕迹。她笑道:“这水晶以后不仅能卖钱,还能镇宅辟邪,云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夜深了,宴席散去。沈清辞站在城主府的院墙边,看着满天繁星。萧衍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会不会还有更多像云城这样的地方,需要我们去帮一把。”沈清辞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星光:“就像你说的,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安稳的日子罢了。” “嗯,咱们这一趟,云城的地动完成了,想必,这云城的宗族,也该来了!”萧衍淡淡道。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将云城彻底改变,他们都没有出现,够沉得住气的啊!”沈清辞笑着道。 “他们其实想我们失败,现在我们没有失败,他们就该乱了!”萧衍淡淡道。 第169章 黄毛丫头搅局 夜露渐浓,城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沈清辞指尖的凉意还未褪去,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混着铁器碰撞的闷响,打破了云城的宁静。 沈清辞调唇一笑,抬眸看向萧衍,眸中光芒灼灼。 萧衍眼神一沉,揽住她的腰向后退了半步:“终于来了。” 俩人一起看向城下的情景。 只见城门口火把如龙,数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来。 老者拄着一根嵌满碎水晶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像是在丈量云城的归属权。 “就是两个年轻的娃娃,搅得我们云城不得安宁?”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掌控云城水晶矿的大族长云重光。 他身后的族老们立刻附和起来:“大族长说得对!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凭什么动我们云城的龙脉!他们手里拿着女帝给的令符,说是将军,赵虎便立刻信了他是将军,那女的说是摄政王,赵虎也信了,我瞅着上次的摄政王根本不是她!” “水晶矿是我们云家的根基,要是引了龙脉坏了矿脉,我们吃什么,云城,永远都姓云,什么时候他赵虎说了算?朝廷派来的城主,和我们云城有什么关系?”云重光说完,冷喝道:“去,将他们喊过来!” “不用喊了,我们来了!”沈清辞走过去,道。 “就是你?这么个黄毛小丫头在搅扰一切?”云重光冷冷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大族长,引龙脉入水晶,是为了让云城的水晶蕴含龙气,不仅能卖出十倍高价,还能庇佑云城百年安宁,何来搅局之说?” 云重光冷笑一声,拐杖重重一顿:“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谈风水?我云家守着云城三百年,矿脉的脾气比你清楚!龙脉霸道,水晶性脆,相融只会让矿脉崩塌!”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女帝的势力渗透云城。 一旦龙脉引成,云城就彻底纳入女帝版图,他这个土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萧衍上前挡在沈清辞身前,周身气压骤降:“沈族长,我劝你想清楚,阻碍龙脉工程,是抗旨。” “抗旨?”云重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夫在云城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女帝远在京城,能管得了我们云城的事?萧衍,我听说你是三姓家奴啊!你一个大周的大理寺少卿,怎么又来管我们云城的事情了?” 云重光一挥手,身后的族人立刻亮出腰间的钢刀,刀刃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今天要么滚出云城,要么就留下给我们云家的矿脉赔罪!” 赵虎带着守城的士兵匆匆赶来,却被云家的人拦在外面。 赵虎急得大喊:“大族长,沈姑娘和萧将军是来帮我们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闭嘴!”云重光瞪了他一眼:“姓赵的,你吃着沈家的饭,胳膊肘还想往外拐?再敢多嘴,就把你家的矿收回来!” 赵虎脸色一白,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云城的日子越来越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毁了所有人的活路!” 云重光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地吼道:“给我把这小子绑了!先收拾了他,再对付这两个外来的!”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萧衍突然抬手,一声清啸响彻云霄:“来人。” 话音刚落,城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百名玄甲士兵从暗处涌出,弓箭上弦,对准了云家的族人。 这些人是萧衍的暗卫,还有萧家庄培养的高手,他们一起出现,纷纷亮出了兵器来。 云重光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竟然带了兵?” “云族长既然想动武,萧某自然奉陪。”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我提醒你,我的人,杀你这些私兵,用不了一炷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重光身后的族老:“而且,我已经让人快马传信给京城,女帝亲封的‘龙脉使’在云城受阻,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云重光的软肋。 他之所以敢嚣张,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和其他各个城池各自为政,可要是女帝真的震怒,云家百年基业,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虽然他们联合起来不听女帝的话,与皇室隔绝。 但是,其他各族如果不动,他自然也是不敢乱动的,这种时候,自保,是最好的! 族老们也慌了神,纷纷凑到云重光身边低语:“大族长,不能硬拼啊!女帝要是派兵来,我们沈家就完了!” “而且那龙脉使说的也没错,水晶有了龙气,确实能卖更高的价钱……” 云重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萧衍身后严阵以待的玄甲兵,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的笃定,终于明白,今天这关,他过不去了。 “好,好得很!”云重光咬着牙道:“龙脉工程可以继续,但水晶矿的收益,必须分我们云家三成!” 萧衍神色冷冷:“云族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云家的人团团围住:“从今天起,云城水晶矿由朝廷接管,你云家,只保留一成的分红权。” “你敢!”云重光目眦欲裂。 “我有什么不敢的?”萧衍逼近一步:“阻碍龙脉工程,按律当斩。我给你留一成,是看在你云家守了云城三百年的情分上。” 云重光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又看了看萧衍眼中的杀意,终于瘫软下来。 他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好,我答应你。”云重光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但你必须保证,龙脉引成后,云城的水晶矿不会减产。” “自然。”沈清辞开口道:“我会亲自盯着龙脉融合,不仅不会减产,还会让水晶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云重光看着她,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那就……有劳姑娘了。” 第170章 不甘心的认输 云重光带着族人灰溜溜地离开后,萧衍便命人将云家在云城各处的私兵据点全部清缴。 不过半日,云家经营了三百年的武装力量就土崩瓦解,消息传到云重光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摔着价值千金的水晶摆件。 “萧衍!沈清辞!老夫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对着空荡的书房怒吼。 “族长,我们联合其他城池吧,赶紧联合宿城,还有淮城,飞鸽传书,让他们都做好准备,这萧衍之前就听说厉害的,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他们绕开了其他城池,直接来我们云城,就是要打我们措手不及的,我们要立刻联合其他各族族长,一起对抗那女人!” 几位族老纷纷献策,他们亦是满脸的愤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族长!不好了!京城来的圣旨到了!” 云重光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慌什么?让传旨的人进来。” 传旨太监身着明黄官服,手里捧着一卷圣旨,昂首挺胸地走进书房,身后还跟着两名佩剑的宫廷侍卫。 “云重光接旨!” 云重光上前,想了想,撩起长袍跪地。 这时候,他也不敢太放肆,他还没摸清女帝和萧衍他们的目的和脾气,他不能落了口舌,最后被算计了。 太监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城云家守矿有功,然阻扰龙脉工程,藐视皇权,本当严惩。念其百年守土之劳,罚没矿脉两成收益充公,即日起云城矿务由龙脉使沈清辞全权监管。钦此!” “噗——” 云重光听完,脸色顿时青黑。 他本以为萧衍只是吓唬他,没想到女帝竟然真的下了圣旨,不仅没给他留余地,还把矿务的监管权直接交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是谁?什么来头? 一个女娃娃,看着长得眉清目秀的,她有什么本事?! 云重光不服气! 他知道,摄政王不是沈清辞,这个女孩子,难道是女帝的孩子? 不对,云重光早就知道,萧衍就是女帝的儿子,所以,萧衍出现,他们才会给他一些面子。 但是,沈清辞是谁啊?! “大族长,接旨吧。”太监不耐烦地催促着,眼神里满是鄙夷。 云重光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指节因为愤怒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眼前的太监,又想起萧衍昨晚的警告,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老臣,遵旨。” 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补刀:“对了,陛下还说了,要是云族长再敢给沈使君添乱,就直接押回京城问罪。”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云重光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圣旨,脸上血色尽失。 晚上,云重光亲自放飞了两只鸽子。 然而,大雪纷飞,他也不知道,其他城池中的族长会不会收到消息,收到了又会不会如期来增援。 他要让沈清辞和萧衍,回不了京都去! 三日后,云城水晶矿的交接仪式在矿场前举行。 云重光带着族老们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和萧衍接过矿务令牌,脸色无比难看。 沈清辞拿起令牌,对着在场的矿工和百姓朗声道:“从今天起,云城水晶矿归朝廷监管!我向大家保证,每个月的工钱都会按时发放,而且还会涨两成!” “好!” “沈使君万岁!” 矿工们欢呼起来,声音响彻整个矿场。 对百姓们来说,有钱,拿到工钱,吃饱肚子,是最大的事儿。 至于你们上层怎么个闹,怎么个说法,他们不管! 云重光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曾经只对他山呼万岁的百姓,如今却对着一个外来的姑娘欢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时,萧衍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云族长,现在你该明白,谁才是云城真正的主人了吧?” 云重光攥紧了拳头,却只能低下头:“是……是老夫糊涂了。” “知道糊涂就好。”萧衍神色冷冷:“以后好好配合沈使君,不然别说矿脉,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云重光身体一僵,不敢再反驳半句。 仪式结束后,沈清辞带着人走进矿场,亲自检查龙脉与水晶的融合情况。 她发现,云家为了追求产量,一直在过度开采,导致矿脉出现了多处裂痕。 “立刻停止开采!”沈清辞下令:“先加固矿脉,再进行龙脉融合。” 萧衍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指挥若定。 他知道,水晶矿的开采不是重点,重点是龙脉,那拥有血煞气息的龙脉,必须用水晶给好好的融合了。 不然的话,整个京都,怕是在不久的将来,都会行成地龙翻天的景象来。 云重光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黄毛丫头能把矿脉修成什么样。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沈清辞不仅用特殊的阵法加固了矿脉,还成功引了一缕龙气注入水晶。 云重光一直在等其他族中的援助。 然而,半个月了,龙脉都已然引入水晶了,水晶中有一丝丝的褐色出现了。 其他各族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和动静。 甚至,云重光派出去的人,也没有能够回来。 “这沈清辞有那么大的能耐?”云重光看着沈清辞,眸光眯着:“这女娃娃什么来头,查清楚了吗?” “族长,我们没法出去,到处都看守非常严格。不过,我们查到一些消息,这沈清辞,好像是大周那个沈鸿儒的女儿,沈鸿儒的妻子,便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天下各国争相要聘用的医圣的关门弟子柳玉娘,据说,她还活着,而这沈清辞,在找她娘!”云重光身边人禀报道。 “柳玉娘的女儿,果然!”云重光点头:“我说呢,这世间竟然还有那么聪明的女孩子!如此看来,她不单单是为了龙脉,这水晶,想必也是一味药!” “族长猜对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第171章 只为北疆战士 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云族大门口。 云重光看着这丫头,眼神凶狠,满脸嫌弃。 这丫头,真是可恶,小小的女娃,却能将云城整个给翻天! 沈清辞缓步走到正堂门口,她月白裙裾沾着些微尘屑,却丝毫不减她的清贵气度。 她手里提着一只琉璃瓶,瓶中盛着半瓶胭脂色的膏体,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 “族长好眼力。”她缓步走进门,目光扫过云族长府中大堂里到处镶嵌的水晶工艺,以及一旁的案几上一尊硕大的水晶矿洞,她走过去,伸手在水晶矿洞上晃了晃:“这水晶蕴含的灵气,能中和胭脂药材里的寒性,制成的药膏可解北疆十万将士的冻伤。” 云重光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北疆冻伤?你是说,大周国的十万边防军?” “不单单大周的北疆在抵御北冥鞑子往南侵入,便是这东陵的北疆,东北,西北方向,不都是驻守着士兵么,大约也得有十万把?”沈清辞将琉璃瓶放在石桌上,膏体里隐约可见细碎的冰晶:“我母亲柳玉娘当年留下的医案里记载,冰晶胭脂膏需以龙气水晶为引,方能化去胭脂中的寒性,只可惜她当年遍寻天下,也没找到蕴含龙气的水晶。” 萧衍上前一步,指尖轻抚过瓶身:“难怪你执意要加固矿脉,原来不止为了京都龙脉,更是为了北疆将士。” 沈清辞抬眸,淡淡一笑:“再过半月,北疆将有暴雪,若是没有这冰晶胭脂膏,十万将士的手脚都会冻烂,届时大周国边防空虚,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云重光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沈清辞为何要顶着各族压力死守矿脉——这哪里是争夺水晶,分明是在救大周国的国运。 “那你为何不早说?”他声音发沉:“若是各族知晓内情,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说了,你信吗?”沈清辞轻笑一声,“当初我刚到矿脉时,你不也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利?再说了,云族长,你若都不信我,都想着要防备我,对付我,我如何与其他几个族长说什么?” 云重光语塞,想起自己之前的嘲讽,脸上一阵发烫。 确实,他甚至在飞鸽传书出去的那些信函之中,对沈清辞是百般讽刺的。 他说什么:“小小女娃儿,竟然要只手遮天,想杀之而后快!” 他还说:“不管如何,女帝这身边,都该好好清理一下,纵然萧衍是女帝的亲儿子又如何,他跟大周那般好,又在东陵搞事情,是该杀的!” 云重光想到自己寄出去的这些信函竟然都是这些内容,他的脸上,更是红彤彤的。 大约,那些信,都在射你请次手里了! 云重光知道,其他各族,哪怕是不想对付女帝,也该来给他助力的,不会如此的傲慢的。 “如今龙气已入水晶,只待胭脂膏制成,我便会送一半药膏给各族,作为矿脉共用的谢礼。”沈清辞拿起琉璃瓶,转身走出去:“我们目前要大量调配胭脂膏,云族长若是舍得,就请开两个矿洞,帮一下我们,可好?” “我,可以!”云重光点头。 “阿衍,我们走!”沈清辞喊了一声萧衍,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云重光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的琉璃瓶,久久未动。 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何会得大周皇帝重用,让她到边境为监事,又为何会被女帝看中。 这东陵女帝,一个女子,却能在这么多族长中间游刃有余。 这可不是她凭着容貌和掌控着龙脉这种事情,她是有智慧的,她能将各族好好拿捏的。 沈清辞带着萧衍来到水晶矿洞,工人们看到沈清辞,纷纷欣喜的与她打招呼。 “大家努力哦!”沈清辞轻声与大家交流:“下手要轻,慢慢的,不能着急。” “阿辞姑娘,我过两天给你做一条手链,非常好看的手链!”一位年轻的工人,说道。 萧衍看过去,那年轻人对着萧衍一笑。 “好,我喜欢黄水金,会发财!”沈清辞说道。 “行,我就给姑娘做一条!”年轻工人说完,看着萧衍,笑着道:“萧将军,别怕,我有娘子的!但是若没有娘子,我必定要与将军抢一抢的!” “哼,你想的倒是挺美!”萧衍冷笑一声,跟上了沈清辞的脚步。 矿洞深处,沈清辞将水晶敲碎捻成粉末,放入丹炉,以龙气为引,与胭脂膏一同炼制。 丹炉里火光跳跃,水晶渐渐融化,与胭脂膏融为一体,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萧衍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等这件事了结,我陪你去找你娘。” 沈清辞回头,对他笑了笑:“好。” 火光映着她的眉眼,在水晶的光晕里,美得像一幅画。 她知道,等冰晶胭脂膏炼成,北疆的将士便能熬过寒冬,大周和东陵的边境也才能安定下来。 若这云族给拿下了,掌控了,那么,其他各族就该好收拾了。 因为这云族的族长,在东陵的几个族群里,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大家都会听他的。 只要把东陵的事情搞定了,沈清辞便要去找柳玉娘了。 她从大周边境翻过山崖过来东陵,就是为了寻找母亲的下落。 “不过,其他各族,也许还得费一些功夫!”沈清辞说道。 “不怕,我陪着你!”萧衍与沈清辞一起淬炼胭脂膏。 又是半个月的功夫,有云族族长的帮忙,胭脂膏基本淬炼完成。 云族族长派了许多得力的手下,用雪橇拉着一车车的胭脂膏往东北送了去。 “阿辞,萧将军,这是我写给各族的信,老朽老了,能帮的也只能是这些,其他各族收到我的信,想必也会很快接纳你们的,你们好好与他们相处一下,争取早日将各族都统一!”云重光说道。 “那就多谢云族长了。”沈清辞和萧衍拜别了云重光,由着城主赵虎和赵阿珠的护送,出了云城去了。 第172章 入药谷 “龙脉和水晶矿脉以及要牵引过去,这事情,就拜托赵城主了!”沈清辞转头与赵虎说道。 “放心吧,沈使君,我们一定把事情给办的妥妥的!”赵虎立刻点头说道。 “嗯!”沈清辞点头,她相信赵虎父女,定能够做好一切的。 轮子里装着厚重轮毂的马车前行有些慢,沈清辞依偎在厚重的狐裘毯子里,看着外面的情景。 “阿衍,咱们分析一下大周!”沈清辞说道。 “好!”萧衍点头:“阿辞是想分析大周的胭脂案子,还是大周的皇宫?” “这两个,不是一个案子么?”沈清辞坐起身子,端起案几上的茶喝了一口:“我说到底是开胭脂铺子的,我们的相识是从胭脂案子开始,三具女尸案子!” “嗯,当初查出是嬷嬷所为,我也不信的。”萧衍点头:“便是太后也好,皇帝也罢,谁又能信?”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是贵妃?”萧衍道。 “本来就是啊!”沈清辞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对大周皇室唾弃的原因!当初,我父亲助皇帝登基,他守护的是边疆啊,若是没有他的守护,边疆不稳,他又哪里会安稳的在京都登基?便是那魏明远一说,他就觉得我父亲是叛国的!” “这事情,皇帝手里据说有足够的证据,不过,世人都知道,皇帝不过是为了安抚魏家,因为沈将军,在边境斩杀了魏明远的弟弟,守备将军,魏明成!”萧衍道。 “这事儿我知道!”沈清辞点头:“我的父亲,一生做事光明磊落,最终却被皇帝这般不信任,所以,我对大周皇室,亦是不信任的!” “我知道!”萧衍点头。 “如今,大周皇帝已然知晓我的身份,我若是再回去,他愿意吗?”沈清辞看着萧衍。 “你是大理寺少卿夫人!何来他愿不愿意?”萧衍凑上前,伸手抓着沈清辞的手掌:“阿辞,你聪慧,冰雪聪明,但是,你不要多想其他,我,会帮你搞定一切!” “我还是喜欢自己做事。”沈清辞嘟嘴。 “好,那你就自己做事,与我说说计划,可有我参与的份?”萧衍宠溺的说道。 “还是来说说那三具女尸案子。”沈清辞回到话题:“女尸被毁容之后虐杀,这可见,一定是有人憎恨他们的脸,贵妃说他们长的像我娘,当年,皇帝曾经醉心于我娘,这是大周天下许多人知道的事情,贵妃若是憎恨,她直接杀了他们便是了,她之所以要将女孩们的脸给划了,就是因为,她自己的脸,已然不像样子了。” “对,我着人去探查过,说贵妃到了夜间,卸下妆容之后,是绝对不会再见人的,哪怕是贴身宫女,她也不让进她的帐内,她哪怕是睡眠,也是如惊弓之鸟一般了!”萧衍点头,道。 “她为了永葆青春,为了让自己能迷惑皇帝,用了毒胭脂,她现在,一定很着急的到处在找我娘,找《百草秘录》的下册,找到解毒的方子。”沈清辞说道。 “阿辞,你想做什么?”萧衍问完,他摩挲着沈清辞的手,抬眸看着她,道:“阿辞,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 “好!”沈清辞点头,被萧衍拉着,依偎在他的怀中。 青石穿的厚重,他赶着马车,他能感受到马车里俩人感情的升温,他的嘴角都笑得要裂到耳朵边去了。 马车一路往东,来到了一处如仙境之地。 沈清辞裹着厚实的狐裘,她站在药谷入口的青石牌坊下,指尖捻着一片沾了瘴气的艾叶,眉峰微蹙。 “这寒冬的天气里,此处竟然这般郁郁葱葱!”青石都觉得好奇的不得了:“都说东陵这里五大家族,都是人中龙凤,果然厉害!” “金木水火土,五大家族,若是团结一致,这天下亦是他们的!”萧衍道。 “嗯,只是他们都醉心于自己的修行,倒也……安分!”沈清辞点头,道。 “我去看看!”青石刚要走,却被沈清辞拦住了。 “别鲁莽,这是‘锁魂瘴’,混了醉心草和忘川花的花粉,寻常人闻上一口,就会陷入幻境。”她侧头对萧衍道:“看来药族族长,是知道我们要来,铁了心不让我们进去。” 萧衍抬手将她护在身后,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紧绷:“我去闯阵,我可封闭我的五感。” 他早就练成了五感可以自行封闭的本事。 这些年,那奇怪的病症影响之下,反而让他得了一门新的能力! “不必。”沈清辞按住他的手腕,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青色药丸:“含在嘴里,能解瘴气。这药谷机关虽毒,却难不倒我母亲留下的《百草秘录》。” 几个人含下药丸,踏入瘴气弥漫的药谷。 入目皆是缠络的藤蔓,叶片上泛着诡异的紫光,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时不时窜出带着倒刺的细藤。 沈清辞脚步轻盈,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藤蔓的节点上。 她时而弯腰避开垂落的毒花,时而抬手折断喷着毒液的荆棘,动作流畅得如同在林间起舞。 “这些,其实都是假的花草,只是用了机关在里面,做的跟真的一样,瘴气能让人产生幻觉,好像你们看到的是真的一样!”沈清辞说道。 “可是我们吃了避毒丹了啊!”青石说道。 “避毒丹不是万能的,只能让我们保持一点清醒!”沈清辞继续在前面走着。 因为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所以,哪怕它们生出刺来,青石也不怕了! 几个人继续前行,一路披荆斩棘! 行至山谷深处,一座古朴的药庐隐在竹林后。 庐前的空地上,摆着数十个青铜药鼎,鼎中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混杂着数十种草药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 “站住!” 一声厉喝传来,药庐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墨色布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面色枯槁,眼神阴鸷,正是药族族长药尘。 “沈清辞,柳玉娘的女儿?”药尘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你母亲当年叛出药族,偷了《百草秘录》,你今日还敢闯我药谷?” 第173章 你当我傻? 药尘枯瘦的手指背在身后,周身散发出的药气骤然变得凛冽,混着谷中瘴气翻涌而来,逼得青石连连后退。 沈清辞却稳稳站在原地,掌心悄然扣住三枚淬了安神草汁的银针:“族长此言差矣,娘亲当年并非盗走《百草秘录》,而是受药族所托,带着秘录去寻能解药族世代血咒的奇方。” “一派胡言!”药尘猛地拂袖,身前十几只青铜药鼎骤然翻涌,鼎中青烟凝聚成毒蛇模样,吐着信子扑向沈清辞。 沈清辞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掠开,同时将银针掷出。 银针精准钉在药鼎的三足之上,青烟毒蛇瞬间溃散。 这一切,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毒蛇的模样。 然而,在沈清辞眼中,这却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这是药族最擅长的毒计! 她落地时袖中滑出一把银刃,刃身泛着淡淡绿光:“族长不妨看看这柄‘青蚨刃’,是我娘当年离开的时候,药族前代族长亲手相赠的信物,若她真是窃贼,怎会有此物?” 药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把银刃。 青蚨刃是药族至宝,只有肩负族中重任之人才能持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枯槁的脸上露出惊疑:“不可能……当年族中长老明明说,柳玉娘是偷了秘录畏罪潜逃,所以,这比匕首,想必也是她偷窃的!” 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一个女子,怎可能如此被重视,比他这个实力最强悍的大徒弟还要受宠! “是长老们瞒了你。”沈清辞缓步上前:“是我娘找到解咒之方后,却发现药族内部有人勾结外敌,想要用秘录换取权势。她怕秘录落入歹人之手,才将其藏在谷外,只留下半页残笺指明藏处,等药族出了真正能主事之人再取出。” 这些事情,其实沈清辞小时候在漠北军营中,她的娘亲柳玉娘就经常跟她说。 大概,柳玉娘是知道自己会遭人算计,会遭到杀戮,所以,她把这些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年幼的女儿,只为让她记住。 就在这时,药尘身后的药庐突然传来异动。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破窗而出,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却是非常残缺的《百草秘录》的复刻本。 “哈哈,我娘当年可是,复刻了好多本这个!”沈清辞笑着道。 “老东西,跟她废话什么!拿到秘录,我们就能控制整个药族!”黑袍人狞笑着,掌心弹出数枚淬毒的飞镖。 药尘猝不及防,肩头中了一镖,毒素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沈清辞眼疾手快,将银刃掷出,逼退黑袍人,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药尘嘴里:“这是清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黑袍人见一击不成,转身就往谷外跑。 萧衍立刻追了上去,却被谷中突然升起的瘴气挡住。 沈清辞看着瘴气的走势,眼神一沉:“是‘锁魂瘴’!他早就布好了局,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药尘捂着伤口,声音虚弱:“锁魂瘴需用‘引魂草’为引,只有谷中禁地才有。他肯定是提前潜入了禁地,布下了瘴气阵。” 沈清辞扶起药尘,目光扫过药庐前的药鼎:“族长,借你药鼎一用。” 她从行囊中取出数十株草药,按记忆中《百草秘录》中的记载分好分量,投入鼎中。 “阿辞!”萧衍着急的看着沈清辞。 相对于云城来说,这药谷好像更难对付。 最主要的是,他们压根帮不上忙。 只有沈清辞一人与对方较量,他们对药理毒理,完全不懂啊! 火焰腾起,草药在鼎中翻滚,散发出清苦的香气,竟渐渐将周围的瘴气压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药族的‘清瘴丹’炼制之法?”药尘震惊地看着她。 “当然是《百草秘录》的残笺里写了。”沈清辞头也不抬:“我还知道,当年勾结外敌的长老,就是你的亲弟弟药石。他一直想夺你的族长之位,才编造了我娘亲盗书的谎言。” 就连萧衍都是颇觉得神奇,他看向阿辞的眼神里,皆是崇敬之色。 阿辞太厉害了! 看她样子,像是将《百草秘录》都给背诵下来了吧。 药尘浑身一震,显然被这个消息击垮了。 他瘫坐在地,喃喃道:“难怪他一直怂恿我杀了柳玉娘……原来他才是内奸!” 就在这时,禁地方向传来青石的惨叫。 沈清辞立刻起身,抓起药鼎中炼好的清瘴丹,她看向正要动身的萧衍,摁住了他:“我去救青石,族长留在这里稳住瘴气阵!” 萧衍虽然心疼沈清辞,但是,他还是留下了。 阿辞太让他意外了。 她不但所有事情都知道,都通透。 让萧衍没想到的是,原来,她从小就已经把《百草秘录》给背诵了。 所以,现在找不找得到《百草秘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辞的脑子。 萧衍看向药尘,叹了一口气。 “她胜过柳玉娘!”药尘说道。 “废话!”萧衍冷冷回了两个字。 他的女人,当然是天下无敌的! 而此时,沈清辞朝着禁地狂奔,沿途的藤蔓和毒刺在清瘴丹的气息下纷纷退开。 禁地深处,青石被黑袍人踩在脚下,口鼻流血。 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在青石的脖颈上:“沈清辞,把《百草秘录》的上半卷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他!” 沈清辞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半卷古籍:“我可以给你,但你先放了他。” 黑袍人冷笑:“你当我傻?先把秘录扔过来!” 沈清辞扬手将古籍扔过去,黑袍人伸手去接,却没注意到古籍里夹着一枚银针。 银针刺入他的掌心,毒素瞬间发作,他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青石趁机挣脱,扑上去按住他。 沈清辞走上前,掀开黑袍人的面具,露出一张和药尘有几分相似的脸。 “药石!果然是你!”药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带着几个药族弟子赶来,“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一直信任你这个畜生!” 第174章 得令牌,封族长 药石瘫在地上,眼神怨毒:“我有什么错?凭什么你能当族长,我只能做长老?只要拿到《百草秘录》,我就能让药族称霸天下!” 沈清辞捡起地上的假药卷,神情淡淡的道:“你错了,《百草秘录》不是用来称霸的,是用来救人的,我娘亲当年留下秘录,就是为了让药族摆脱血咒,不再被人操控。” “哈哈哈,你们拥有这玩意儿,当然是觉得不重要,当然是冠冕堂皇的,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我这种废人,还有我的孩子,那是怎样的打击!”药石怒吼道。 “你是废人?”沈清辞好奇的看着药石,怎么看怎么不像。 “对,我没有办法生育,我是废人!”药石说道。 “那……”沈清辞看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是我儿子!”药石说道。 “……”沈清辞闭嘴!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朝着药谷而来。 药尘想走,却被冲在前面的几个弟子飞身过来踹倒了。 药石被药族弟子按在地上,脖颈贴着冰冷的石板,怨毒的目光却依旧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沈清辞脸上:“你以为赢了?我在药谷布下的‘腐骨瘴’半个时辰后就会爆发,到时候整个药族都要给我陪葬!” 沈清辞踩着满地药草走近,靴尖碾过他染血的手背:“腐骨瘴需以‘蚀心莲’为引,你以为我刚才在药庐炼丹时,没有顺手将谷中所有蚀心莲连根拔除?” 药石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是被这话狠狠戳中了软肋。 药尘拄着拐杖上前,枯瘦的手摁住唇角,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发颤:“沈姑娘,你竟连这个都算到了?” “对,我娘的残笺里写得清楚,药族禁地深处藏着蚀心莲的母株。”沈清辞抬手,将一枚带着莲心的根茎扔在药石面前:“我刚才去救青石时,顺便把母株也挖了。你的瘴气阵,从一开始就成了空架子。” 就在这时,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数道黑影冲破瘴气,朝着沈清辞扑来,竟是药石培养的死士。 他们身着黑衣,面上覆着青铜面具,手里的短刀淬着墨绿色的毒液。 青石刚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拦住:“退后。”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掠起,袖中黑色丹药如雨般射出。 丹药精准钉在死士的穴位上,那些人瞬间僵在原地,随即栽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 药石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可能!我的死士都是百毒不侵的!你怎么会破了我的毒?” “百毒不侵?”沈清辞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你用‘噬心蛊’控制他们,却忘了蛊虫最怕‘醒神草’的气息。我刚才在银针上淬的,就是醒神草的汁液。” 药尘看着沈清辞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医者,却从未有人能像沈清辞这样,将《百草秘录》的精髓运用到如此地步。 他突然单膝跪地,朝着沈清辞行了一个药族最高的礼节:“沈姑娘,药族今日能避此大劫,全靠你。请你继任药族族长之位,带领药族走出困境!” 药族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在地:“请沈姑娘继任族长!” 沈清辞刚要推辞,却见药尘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布衫。 她立刻上前扶住他,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族长,你中的是‘牵机毒’,是药石下的手。” 药尘苦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他心怀不轨,却没想到他竟会对我下此毒手。沈姑娘,药族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你是柳玉娘的女儿,又精通《百草秘录》,只有你能带领药族摆脱血咒的束缚。” 沈清辞看着跪倒在地的药族弟子,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药尘,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姑娘请讲!”药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第一,药族从此不得参与江湖纷争,只以救人为己任。”沈清辞的声音清晰有力,“第二,药族禁地向所有医者开放,共享药谷中的药方。第三,药石及其党羽,按药族门规处置,不得徇私。” 药尘立刻应道:“我代表药族,答应姑娘的所有条件!”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萧衍带着玄甲卫冲破瘴气,闯入禁地。 他看到沈清辞被药族弟子簇拥在中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阿辞,我来晚了。” 沈清辞笑着上前,摇头:“你当然没来晚,正好,我想收了药谷,如何?” 萧衍点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但药族的血咒尚未解除,我已经让人去寻找还魂草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药尘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沈清辞:“这是药族族长的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药族所有弟子。” 沈清辞接过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药草纹路,透着古朴的气息。 她转身面向药族弟子,声音洪亮:“从今日起,我沈清辞继任药族族长。我会带领药族,完成族长未完成的心愿,解除血咒,救死扶伤!” 弟子们纷纷起身,齐声高呼:“谨遵族长号令!” 药石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朝着沈清辞扑来:“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萧衍眼疾手快,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匕首应声落地。 他一脚踹在药石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找死!” 沈清辞却拦住他:“等等,按药族门规,叛徒需投入‘炼药炉’,以血肉为引,炼制解药。” 药石听到这话,终于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的下场,比死还要可怕。 沈清辞看着被押走的药石,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令牌,心中明白,自己的人生,从此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药族的未来,将由她一手掌控。 而她和萧衍的命运,也将和药族紧紧绑在一起。 东陵五行族,第二大族群,拿下! 第175章 又一族拿下 沈清辞将药族族长的青铜令牌收入锦盒,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我们还要继续往东去!”萧衍说道。 “嗯,这一个月里,收了两个族,我想,成就还是蛮好的!”沈清辞笑着道。 “那就趁热打铁!”萧衍笑着道:“收了金族去!” “金族!”沈清辞皱眉:“以铁矿为生的!” 马车一路往东,再转往南,天色倒是逐渐好起来了。 雪地也逐渐变的薄了起来。 “金族大约是一直都需要淬炼铁器,所以,地势温度高,气候要比药族暖和许多!或者说,一个天,一个地!”萧衍说道。 “正好,温度高了才舒服!”沈清辞伸出手,碰了碰萧衍的手背:“你最是惧怕寒冷了!” “我倒是愿意的,冷了,正好阿辞可以帮我暖手!”萧衍反手抓着沈清辞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沈清辞微微一怔,她也没有退开的意思,只是笑着捶了一下萧衍。 “萧少卿,这是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油嘴滑舌了!”沈清辞说道。 “不爱听?”萧衍问道。 “嗯,爱听,不过,不是你的风格!”沈清辞仰头看着男人很好看的下颌线,道:“我还是喜欢原原本本的少卿大人!冷酷的,不讲道理的!” “这般的?”萧衍低头,薄唇烙印而上。 深深浅浅的一个吻,在马车车厢里,让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变的暧昧起来了。 约莫走了三天,青石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城墙外面。 晨雾里,金族驻地的轮廓如蛰伏的巨兽,黑褐色的矿山绵延数十里,昼夜不歇的冶炼炉火染红了半片云霞。 萧衍走到她身边,掌心覆上她的手背:“金族擅铸兵器,族兵皆披玄铁甲,寻常刀剑难伤。” 他指尖划过腰间佩剑的纹路:“但他们的铁矿命脉在西坡的矿道,我已让人摸清了布防。” 沈清辞垂眸一笑:“兵戈硬碰硬,不是我的路。”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瓶中盛着淡金色的药粉:“这是我用药族的‘腐石散’改良的,能蚀穿铁矿岩层。”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金族使者身披玄铁甲,手持鎏金战矛,在营地外勒马嘶吼:“来的可是柳玉娘的女儿,沈清辞?我家族长有请沈姑娘入山一叙,我们族长说了,久闻沈姑娘貌美又聪慧,族长问,可否来做族长夫人?!” 萧衍眉峰一挑,刚要发作,沈清辞却按住他的手腕:“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狂妄的金族族长。” 金族的议事殿由整块黑铁铸成,殿内悬着数十把锋利的玄铁剑,寒气砭骨。 沈清辞刚踏入殿门,就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披金线锦袍的男子。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俊美却带着倨傲,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人正是金族族长——凌惊鸿。 “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这容貌,大气端庄,我喜欢的款。”凌惊鸿把玩着手里的鎏金扳指,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沈清辞的脸:“做我的族长夫人,金族的铁矿和兵器,都可以与你共享。” 殿内的金族子弟轰然大笑,玄铁甲片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萧衍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放肆!” 凌惊鸿挑眉,指尖轻叩桌面:“怎么?萧将军是觉得,我金族的聘礼配不上沈姑娘?”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抬上数十箱金银珠宝:“只要她点头,这些都是她的。” 沈清辞从萧衍身后走出,笑意清冷:“族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身边已有良人。” 凌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人?” 他看向萧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一个靠女人保护的小白脸,也配站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萧衍已然身形一闪,速度如风一般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凌惊鸿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俊美脸上的倨傲瞬间碎裂。 “你敢打我?”凌惊鸿嘶吼着,抽出腰间的玄铁剑劈向萧衍。 萧衍侧身躲过,反手握住剑刃,掌心被割得鲜血直流,却死死不肯松手。 他猛地发力,将玄铁剑夺过,折断成两截,狠狠砸在地上:“金族狂傲,今日我便替东陵女帝,教教你们规矩!” 金族子弟纷纷拔刀围上来,殿内瞬间刀光剑影。 沈清辞袖中飞出数枚银针,精准刺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穴位,他们立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住手!”凌惊鸿捂着脸颊,眼神阴鸷,“沈清辞,你以为伤了我,就能拿下金族?” 他拍了拍手,殿外传来震天的鼓声,“我金族十万矿兵已在山下集结,你们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沈清辞却笑了,从袖中摸出一枚信号弹,对着殿顶的通风口射去。 淡金色的烟雾在矿山上空炸开,西坡方向随即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腐石散蚀穿了矿道,整座铁矿山开始崩塌。 “不好!矿道塌了!”殿外传来金族子弟的惊呼。 凌惊鸿的脸色瞬间惨白:“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只是断了你的根基而已。”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指尖划过他的脸颊:“金族靠铁矿立足,没了矿,你们不过是一群拿着废铁的莽夫,顶多,只会打铁而已,不是么!” 萧衍上前一步,一把将凌惊鸿打翻,之后他反手按住凌惊鸿的肩膀:“归顺东陵,否则,我让你的铁矿永远埋在山里。” 凌惊鸿看着远处崩塌的矿山,又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眉眼,终于明白,自己的狂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凌惊鸿看着沈清辞,道:“为了你,我可以归顺,我这偌大的金族,归顺起来,总归是要有些条件的,不然的话,我宁可埋在这山里!” “你说!”沈清辞盯着凌惊鸿:“你最好,能够说出一些有用的,如果说的不让我满意,那……” “我说了,我久闻你的名头,我就爱慕你,看到你我更喜欢你,要我归顺没问题,我就归顺你吧!”凌惊鸿说道。 “你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萧衍走到凌惊鸿面前,问道。 第176章 有些喜欢,不一定就要拥有 “嘭!” 凌惊鸿的话音刚落,一道罡风冲来,他险险的避开。 下一刻,玄色身影飞速而来,萧衍拎着凌惊鸿又是一顿暴揍。 凌惊鸿虽然身材高大魁梧,但是,功夫并没有萧衍的好,没几招就抵挡不住,他只能求饶。 当然,萧衍也没有真的要打死他,只是揍他一顿,就放开了。 “阿辞是我的未婚妻!”萧衍提醒。 “你年纪比我大!”凌惊鸿不服气。 “她自幼便喜欢我!”萧衍不接凌惊鸿的话题,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你年纪大很大!”凌惊鸿继续损萧衍。 “你如果再缠着阿辞,我便是将你这金族毁了!”萧衍继续。 “你是因为年纪大,所以脾气不好!”凌惊鸿说道。 沈清辞在一旁抽了抽嘴角,转身走去另一边的书房了。 这是凌惊鸿金族大院的书房,他给了沈清辞。 他要沈清辞在这里帮他。 金族人人实力强悍,个个都是莽夫,凌惊鸿管理的很头疼。 加上金族的矿山多,开矿的也多,但是,危险也多,所以,凌惊鸿想要让沈清辞帮他好好规划一下金族的矿脉。 凌惊鸿捂着刚被萧衍揍肿的脸颊,他怀里揣着个东西跟去了书房,看着沈清辞蹲在矿道图纸前写写画画的侧影,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 “阿辞,你看这铁矿脉延伸到了西坡,若是顺着山势修一条暗渠引水,既能降温又能除尘,矿工们的效率能提三成。”他凑过去,递上一碟刚烤好的蜜饯:“这是金族特有的铁山楂,开胃得很。” 沈清辞头也没抬,笔尖在图纸上落下一道墨痕:“凌族长,我是来帮你整顿矿务的,不是来吃蜜饯的。” 凌惊鸿也不气馁,把蜜饯往她手边推了推:“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再说,你帮我把铁矿理顺了,我给东陵女帝的贡铁就能翻一倍,到时候你在宫里也更有脸面。” 话音刚落,青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刚从山下打来的野兔。 他瞥了一眼凌惊鸿,把野兔往桌上一放,冷声道:“族长,你离我家娘子远一点吧!” 这两日,总挨揍了! 青石觉得,这凌惊鸿看着帅气又威武的,结果,却是个脑子简单的。 他起初也以为,这得是一场很硬的硬战呢。 哪里知道,却是不费一刀一剑。 “青石,你这小子,也敢指手画脚的?你可知道,我是族长!”凌惊鸿昂头,冷喝道。 “我家阿辞娘子说了算!”青石看着沈清辞,他只认沈清辞。 “你……”凌惊鸿瞪了青石一眼,转头给沈清辞的桌上放下蜜饯:“阿辞,你吃点吧,好吃的呢!” “行,你放着吧,我吃,但是你别耽误我做事!”沈清辞无语又无奈。 不过,这蜜饯是真的好吃,耐嚼。 “我说不难吃吧,多吃点!”凌惊鸿坐在沈清辞对面,笑嘻嘻的看着他忙碌。 萧衍进来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不过,他有点儿习惯这人的疯癫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清辞彻底扎进了金族的铁矿。 她重新规划了矿道布局,用药族的草药给矿工们熬制了防粉尘的汤药,还设计了新的通风装置。 金族的铁矿产量肉眼可见地提升,矿工们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凌惊鸿更是天天黏在她身边。 沈清辞去矿场,他就扛着铁锹跟在后面;沈清辞在账房算矿石产量,他就捧着账本在旁边磨墨;就连沈清辞晚上回房休息,他也会拎着一串糖葫芦守在门口。 “阿辞,我今天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阿辞,我给你打了一套玄铁护腕,轻便又结实。” “阿辞,我发现了一条新的铁矿脉,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每次表白,都被沈清辞一句“我已有良人”堵回去,每次想靠近,都被萧衍一拳揍得鼻青脸肿。 但凌惊鸿就像打不死的小强,第二天依旧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沈清辞面前。 这天,沈清辞正在矿场检查新安装的通风扇,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她跑过去一看,只见几名矿工被困在坍塌的矿道里,石块还在不断往下掉。 “快,拿撬棍来!”沈清辞喊道。 凌惊鸿第一个冲上去,扛起一根百斤重的撬棍,硬生生撬开了一块巨石。 萧衍也跟着冲过来,两人配合着清理碎石,手臂被磨得鲜血直流。 沈清辞蹲在一旁,用银针给被困的矿工止血,看着两人并肩作战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矿道清理干净时,天已经黑了。 三人坐在矿场的篝火旁,凌惊鸿啃着烤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阿辞,你看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比萧衍靠谱?” 萧衍斜他一眼:“刚才是谁差点被石头砸中?” 凌惊鸿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是我故意让着你!” 沈清辞看着孩子气的两人,突然笑了:“好了,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个。” 凌惊鸿眼睛一亮:“那阿辞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 沈清辞摇了摇头,却递给他一块烤红薯:“红薯很甜。” 凌惊鸿看着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沈清辞温柔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笑着说:“行吧,做朋友也挺好,以后你跟萧衍要是吵架了,我就帮你揍他!” 萧衍挑眉:“你试试。”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金戈铁马的恩怨,终究在烟火气里化作了温情。 半个月后,沈清辞和萧衍准备离开金族。 凌惊鸿带着全族子弟在山口相送,手里捧着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 “这是金族的矿令,拿着它,东陵随时可以调用金族的铁矿和兵器。”他把令牌递给沈清辞:“过几天要是在木族遇到麻烦,随时传信给我,我带矿兵过去帮你!” 沈清辞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谢谢。” 凌惊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下次来金族,我给你烤全羊!” 萧衍牵着沈清辞的手翻身上马,两人挥了挥手,朝着木族的方向而去。 凌惊鸿站在山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摸了摸脸颊上还未消退的淤青,笑着转身回了矿场。 他知道,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 能做朋友,能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而金族的铁矿,也会永远为她敞开。 第177章 难缠? 在凌惊鸿的泪眼婆娑里,沈清辞和他告别。 “行了,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会记得你的好!”沈清辞将玄铁令牌抓在手里:“我会喊你帮我的,到时候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来捶扁了你!” “不是,你要是觉得萧衍他又老又丑了,或者他年纪大,不洗澡,你就来找我。”凌惊鸿说道。 “凌惊鸿!看来,你是舍不得我走?”萧衍走过来,走到沈清辞身边,他的手指捻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捻出一柄匕首来,朝着凌惊鸿丢过去。 “你本来就比我年纪大!”凌惊鸿嘴硬。 “好了,我们走了,你这边若是有事,记得飞鸽传书给我。”沈清辞说道。 “嗯,我会给你写信的,每天写一封,思念的信!”凌惊鸿说道。 沈清辞无奈,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离开金族的山口后,马车一路往南。 沿途皆是莽莽林海,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吹得人衣袂翻飞。 沈清辞靠在萧衍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玄铁令牌。 “把令牌收起来!”萧衍有些酸。 “凌惊鸿是个很单纯的人!”沈清辞笑着,道:“木族,倒是不那么好对付!” “木族擅长培育奇花异草,更有传闻他们的胭脂能驻颜,药材可活死人肉白骨。”萧衍低头,微微蹙眉:“木族性情孤僻,族长更是个难缠的角色。” 沈清辞点头,她此行不仅是为了木族的药材,更是为了母亲柳玉娘。 当年母亲一直用的紫檀木簪子,便是木族所赠,沈清辞记得很清楚,母亲与她说过,说东陵木族,有最奇特的花草,有最好的入药药材! “难缠?”沈清辞看着萧衍,眉头挑了挑。 “阿辞,不许调皮!”萧衍突然发现,那个淘气的小阿辞,又回来了。 这一年里,她沉着冷静的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了。 如今,终于,他陪着她,一点点的,让她回来了。 两日后,他们抵达东陵宿县,木族地界。 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花海,绯红的山茶、月白的茉莉、幽紫的鸢尾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织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药香。木族的族人皆着素色布裙,穿梭在花田间,动作轻盈得像蝴蝶。 “站住!” 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花海的静谧。 沈清辞抬头,就见一个身着墨绿罗裙的女子站在花田中央,容貌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刻薄的戾气。 她便是木族族长,林晚娘。 林晚娘的目光先是落在萧衍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扫向沈清辞时,却淬满了冰碴:“木族不欢迎外人,立刻离开!” 萧衍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语气冷硬:“我们是金族凌族长引荐而来,想与木族商议药材交易之事。” 林晚娘嗤笑一声,目光在萧衍身上流连:“金族的面子,在我这里不值钱,倒是萧将军,若是愿意留下,陪我喝几杯,倒是可以考虑。”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媚,伸出手想去碰萧衍的衣袖,却被萧衍侧身避开。 “不必。”萧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那就好好谈谈,如何?” “没的可谈,我爹娘留下的基业,我守着,木族从不做犯法的事儿,皇家也捞不着说头,总之,我们不和朝廷打交道。”林晚娘冷声道。 “可是,你们始终在东陵地界,享受着东陵皇家的庇护,不是么?”沈清辞说道。 “那我要萧将军留下来,我就将木族给他,如何?你退出!”林晚娘问道。 “那得看他同意不同意啊!”沈清辞看向萧衍。 萧衍却拧了眉头。 林晚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沈清辞,像是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碍眼,将军怎会拒绝我?” 沈清辞皱眉,刚想开口,却被萧衍按住了肩膀。 他看着林晚娘,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你最好放尊重些。” 林晚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拂袖冷哼:“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来。三日之内,你们若能培育出一株‘醉玲珑’,便允许你们留在木族。否则,就滚出我的地盘!” 醉玲珑是木族的镇族奇花,需以三种至阴至寒的泉水浇灌,辅以七种珍稀药材,方能成活。 寻常人别说培育,就连听都未曾听过。 萧衍刚想反驳,沈清辞却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三日,沈清辞一头扎进了木族的药田。 她凭借着前世记忆和母亲逼着她背诵的《百草秘录》上的记载,很快找到了那三种泉水的所在,又在药田里寻到了所需的药材。 萧衍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帮她取水、研磨,偶尔还会替她挡住林晚娘派来捣乱的族人。 “三种泉水,不过是早晨的,中午的,和半夜露水之下的泉水,并非旁的!”沈清辞说道。 日月辉,三叠泉,是培育醉玲珑最好的泉水。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药田时,沈清辞看着眼前那株盛放的醉玲珑,花瓣如凝脂般雪白,中心晕着一圈淡粉,终于松了口气。 林晚娘闻讯赶来,看到醉玲珑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嫉妒和不甘取代。 她咬牙道:“算你运气好!不过,木族的规矩,留下的人必须为我族效力。沈清辞,你以后就负责打理后山的药田吧!” 沈清辞知道这是林晚娘的刁难,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在意的,是在后山药田深处,她发现了母亲柳玉娘当年种在院子里一样的忘忧草。 这忘忧草是紫色的,和别的红色的不同,紫色,唯有母亲知道如何培植。 “母亲果然来过这里。”沈清辞抚摸着那些紫色的花朵,眼底满是激动。 “哼,沈清辞,你如此想念你母亲,那就去死好了!”林晚娘突然抬手,掌心里,匕首锃亮朝着沈清辞刺了过去。 “放肆!”萧衍呵斥,狠狠一掌将匕首打掉,之后他又是一掌重击在林晚娘的肩头,将她往后震的退出去好几步。 第178章 新生的开始 林晚娘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药架上,瓷瓶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捂着发麻的肩头,看着萧衍护在沈清辞身前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族长。”沈清辞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我母亲柳玉娘当年到底在木族发生了什么?你为何如此恨她?” 林晚娘猛地抬眼,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尖声嘶吼:“你还有脸提柳玉娘!那个女人,当年偷走了木族的镇族秘药‘还魂草’,害得我师父不治身亡,整个木族差点覆灭!” 沈清辞愣住了。 母亲在她记忆里,虽然是一个性格比较随性自由的人,却是为人正直,她时长去义诊为穷苦百姓看病,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皱紧眉头:“你说的是真的?可有证据?” “证据?”林晚娘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狠狠甩在地上:“这是当年的族志,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药圣徒弟柳玉娘盗走还魂草的经过!” 萧衍弯腰捡起帛书,展开细看。 帛书上确实记载着二十年前,柳玉娘以做客为名潜入木族,盗取了还魂草,导致时任族长也就是林晚娘的师父重伤不治。 他抬眼看向沈清辞,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别急,事情未必是表面这样。”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林晚娘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母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林晚娘嗤笑:“当年全族上下都亲眼看到她抱着药草离开!若不是她,我师父怎会死?木族怎会陷入绝境?所以,她嫁入大周,东陵只要有一日与大周签订和平协议,我们木族,便一日不会与皇族有任何来往。” 沈清辞神色冷然,脸色有些苍白。 她可以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事情,也可以承受一切变故。 但是,她不想看到被传闻成这样的母亲,肯定不是的,不是的! 萧衍的手,放在沈清辞的后背上,轻轻拍着,给她力量和安抚。 看着萧衍的爱护,林晚娘的后槽牙咬的紧紧地。 就在这时,药田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与木族族人截然不同的青色长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 “阿婆!”林晚娘看到老妪,脸色瞬间变了:“您怎么出来了?” 老妪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目光落在她腰间佩戴的紫檀木簪上,眼眶瞬间红了:“你是玉娘的女儿?” 沈清辞一愣,点了点头:“晚辈沈清辞,正是柳玉娘的女儿。” 老妪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枚木簪,声音带着哽咽:“玉娘当年,是被冤枉的啊!” 林晚娘猛地睁大眼睛:“阿婆!您说什么?” 老妪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我是你师父的药童,亲眼目睹了一切。还魂草不是玉娘偷的,是你师父自己交给她的。” 原来,十三年前,木族遭遇百年不遇的瘟疫,族中大半族人都染病卧床,时任族长也就是林晚娘的师父,为了研制解药,耗尽了毕生修为,自己也身中剧毒。 唯一能救他的,便是还魂草。 可当时木族的存药已经耗尽,只有皇宫秘库中藏着一株。 柳玉娘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潜入皇宫盗取还魂草。 她与木族族长约定,事成之后,木族需将培育忘忧草的秘法传给她。 “可你师父拿到还魂草后,却发现自己的毒已深入骨髓,无力回天。”老妪看着林晚娘:“他让柳玉娘送还魂草回皇宫去,不能让柳玉娘遭受牵连,柳玉娘为了不连累木族,她以族长名义写下帛书,便谎称是她盗走了还魂草,族长将她赶出了木族,还在族志上写下了那段虚假的记载,柳玉娘是大恩人啊,是木族的救赎啊,不然,皇家要是追查下来,整个族都得倾覆了。” 林晚娘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不可能!师父他……他怎么会骗我?” “你师父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木族。”老妪道:“玉娘离开后,并没有带走还魂草的秘法,反而留下了她研制的瘟疫解药,才让木族得以渡过难关。她临走前,还种下了那片紫色忘忧草,说若是将来与她有关的人若是找来,便让我们告诉她真相。” 沈清辞看着那片在风中摇曳的紫色忘忧草,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原来母亲当年背负着污名离开,竟是为了保护木族。 林晚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直以为是柳玉娘害死了师父,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与忘忧草有关的人到来,只要谁看到忘忧草之后动了情,她便要杀了那人。 如今真相大白,她只觉得荒谬又愧疚。 “我……我错了。”林晚娘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沈姑娘,是我误会了你母亲,也误会了你。我愿将木族的药材和胭脂秘方双手奉上,作为赔罪。” 沈清辞连忙扶起她:“林族长言重了。当年之事,怪不得你。” 林晚娘起身来,看着沈清辞,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娘亲自带着沈清辞和萧衍参观木族的药田和胭脂工坊。 她不仅将还魂草的培育秘法交给了沈清辞,还拿出了柳玉娘当年留下的药方,其中不乏治疗疑难杂症的奇方。 “这是我母亲的字迹。”沈清辞抚摸着泛黄的药方,眼里满是暖意:“多谢族长。” 林晚娘笑着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萧衍看着沈清辞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离开木族的那天,林晚娘带着全族族人在山口相送。 她递给沈清辞一个锦盒:“这里面是木族特制的驻颜胭脂,还有一些珍稀药材,你带着路上用。” 沈清辞接过锦盒,笑着点头:“多谢族长。日后若是木族有需要,我和萧衍必定鼎力相助。” 林晚娘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心里终于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她知道,有些误会,解开的时候,便是新生的开始。 第179章 他们如此相像 沈清辞放下马车上的车帘,她转过头,看着萧衍。 “木族长,她也是个执着的女孩子。”沈清辞说道。 “其实,你们有点儿像。”萧衍笑着,伸手拉着沈清辞的手:“都会为了追求真相,执着的认定一个目标。” “可是,她的目标是守。”沈清辞说道。 “对,你的目标,是寻找!”萧衍道。 “你这是在夸另一个姑娘?”沈清辞看着萧衍,眉头挑了挑。 “阿辞也觉得木木晚清不错,不是么!”萧衍道。 “但是,女孩子还是会吃醋的啊!”沈清辞说道。 萧衍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清辞笑着。 倒是让沈清辞闹了个大红脸。 离开木族山口时,晨雾还未散尽。 沈清辞将锦盒揣入怀中,指尖仍能感受到那盒驻颜胭脂温润的触感。 萧衍牵着她的手走在山径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锦缎手套传来,让她心里一片踏实。 “如此,回到大周京城之后,咱们的凝香阁想必又会生意爆满。”萧衍道。 “嗯,我想扩张铺子。”沈清辞点头。 “可以,我将萧家庄子里的人都送你铺子里去。”萧衍说道。 “怎么,养不起啦,让我养?”沈清辞问道。 “嗯,我觉得倒是可以的。”萧衍笑着点头。 “接下来去火族。”萧衍的声音裹在山风里,带着几分笑意:“火雄霸那老家伙脾气火爆,唯独对我另眼相看,你见了便知。” 沈清辞挑眉:“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得了长辈偏爱的孩子。” 萧衍不做声。 沈清辞也不说话了。 萧衍在大周江南的豪门家族中,亦是备受宠爱的。 哪怕是那家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孩子,也对他宠爱有加。 两人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了火族地界。 远远望去,赤红的山峦连绵起伏,山巅常年飘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草药混合的特殊气息。 山脚下的村寨皆是赤岩砌成,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矿石,孩童们举着炼废的铁环嬉笑打闹,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衍儿!” 一声洪亮的呼喊穿透喧闹,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 他身着赤铜色兽皮战甲,面容刚毅,颔下一缕红髯,正是火族族长火雄霸。 他目光落在萧衍身上时,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上前便拍着萧衍的肩膀大笑:“一年不见,又壮实了不少!” 萧衍笑着回礼:“火族长。” 沈清辞站在一旁,目光却骤然凝住。 火雄霸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挺直的鼻梁,乃至下颌的轮廓,竟与萧衍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眸子,沉静时带着锐利的锋芒,看向萧衍时又化作满腔暖意,像极了萧衍偶尔望向她的眼神。 她心头猛地一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这位便是沈姑娘吧?”火雄霸的目光转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果然如传闻般风华绝代,衍儿能得你相伴,是他的福气。” 沈清辞敛衽行礼,笑意温婉:“火族长谬赞。” 一行人踏入火族主城,沿路皆是炼药坊与铸兵台。 土族送来的珍稀药材在丹炉中淬炼出氤氲药香,水族的水晶与金族的铁矿则在高温熔炉里熔成透亮的液浆,工匠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铁水注入模具,火花四溅间,一柄柄锋利的兵器渐渐成型。 整个火族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火雄霸引着他们到了内殿,亲自为沈清辞斟上一杯去火的蜜茶:“五行各族的物资都要经火族淬炼,姑娘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什么簪子,水晶串,还有武器宝剑,都可以!” 沈清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忽然笑道:“族长对萧衍这般照拂,倒像是……看着自家晚辈。” 火雄霸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大笑掩饰:“衍儿这孩子性子沉稳,我看着喜欢,便多照拂几分罢了。” 萧衍似是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拿起一块刚炼好的暖玉递给沈清辞:“火族长炼的暖玉最是温润,你戴着暖手。” 沈清辞接过暖玉,笑着道:“你身子寒,这暖玉正适合你!” 她抬眼看向火雄霸,对方正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摩挲着茶杯,耳尖却微微泛红。 夜里,火族设宴接风。 酒过三巡,火雄霸已有了几分醉意,盯着萧衍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像,太像了……” 萧衍皱眉:“火族长说什么像?” “没什么。”火雄霸摆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是说,你此时的意气风发,和对一个女人这般用心,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我也这般,对女孩子的。” 沈清辞心中疑云更重。 她借故离席,独自走到殿外的观景台上。 夜风带着熔炉的热气吹过,远处的火光将山峦映得通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衍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在想什么?” “火族长看你的眼神。”沈清辞仰头望他:“不像看晚辈,倒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萧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父亲便是江南萧家家主,我自小便是父亲领养养大的,萧家全家都知道我是养子,火族长昔日与父亲一起在北冥边境对敌过,是两支军队的联盟,若我和火族长有关系,何须等到今日。” “可你们的眉眼。”沈清辞转身,抬手指尖划过他的眼角:“实在太像了。”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急忙转身,只见火雄霸捂着心口栽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族人们慌乱地围上去,呼喊着族长的名字。 沈清辞快步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紧锁:“是旧疾复发,需得用凝神草与赤铁矿粉炼制的丹药暂缓症状。” “丹药炼丹房里有!” 火族的药师连忙取来丹药,火雄霸服下后,气息渐渐平稳。 他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萧衍,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 第180章 认回父亲 丹药入口,沈清辞给火雄霸再诊脉。 萧衍看着沈清辞,眼神之中满是询问之意。 “无妨了。”沈清辞点了点头。 萧衍也松了口气。 火雄霸躺在软榻上,丹药的暖意缓缓驱散了心口的绞痛,他望着萧衍的目光却依旧滚烫,哑着嗓子终于将压了二十五年的秘密道破:“衍儿,你不必再瞒,我知道你和沈姑娘是奉了昭阳的旨意来的,你也该知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昭阳便是东陵女帝的名号,当年,她便是昭阳公主,这名号,她登记之后,直接用了。 萧衍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早些年便知道自己是东陵女帝的热孜,却没想到火雄霸会在此刻又告诉他,他是火雄霸的儿子。 萧衍沉默片刻,沉声道:“族长既已知晓,何必再提?此次我与清辞前来,只为收复五行族,稳固东陵江山。” 萧衍不想过多纠缠在个人感情里。 便是大周江南萧家,他也回去的甚少。 何况,萧家那么喜爱他,一切任由他调度呢。 他都能够一直往北,去北冥边境与敌对战。 用沈清辞的话来说,萧衍这算是少年的时候,叛逆的不像话。 却不如她,少年的时候,受尽了虐待和残酷的训练。 “稳固江山?”火雄霸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她让你来收复五行族,何尝不是想让你认回生父,让火族心甘情愿地归顺?昭阳这女人,三十年前算计我,三十年后,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 沈清辞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语气平和却坚定:“族长误会陛下了,这些年五行族与东陵皇室隔阂日深,皇室忌惮五行族的实力,你们抓着国家命脉,各自为政,你们又不屑于皇室的强权,陛下派我们前来,是为了化解内耗,并非要算计谁。” “化解内耗?”火雄霸咳着血,眼神锐利如刀:“她当年怀了阿衍,我愿奉她为五行族共主,以五族之力助她夺嫡,她却转头就走,还发誓此生不复相见。如今她坐稳了皇位,便派儿子来收我的兵权,当真好算计!” “当年诸王逼宫,若陛下答应留下,火族定会被视为谋逆同党,你我都活不到今日。”萧衍的声音低沉有力:“她离开你,是为了护火族,也是为了护我,这些年她不强行把五行族用强权来对付,便是心软有忌惮,此次让我前来,便是想给你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号角声,火族长老踉跄着冲进来:“族长!东陵女帝陛下亲率禁军,已到山口!” 火雄霸猛地撑起身,赤铜战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她终究还是来了。衍儿,你记住,火族的淬炼之术可以归顺朝廷,但我火雄霸,绝不会向她低头。” 萧衍还未及开口,殿外已传来女帝冷冽的声音:“火族长不必如此见外。本宫今日前来,不是为了逼你低头,是为了接我的儿子,也是为了了却我们三十年的恩怨。” 一行人走出大殿,只见山口处旌旗猎猎,女帝身着明黄朝服,立于阵前,容颜依旧冷冽如冰。 她的目光扫过火雄霸,最终落在萧衍身上,声音穿透喧闹的风声:“衍儿,你已收服四族,只差火族。今日,你便以东陵皇子与火族少主的身份,接掌五行族吧。” 火雄霸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帝:“你……要他接了五行族?你问过他愿意吗?” “我让他来,就是为了看看他的本事,如今,我觉得可以行!”女帝缓步上前,眼神复杂:“当年我离开你,是怕你因我而死,怕我的孩子因身世而亡,如今我坐稳了皇位,衍儿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孩子了,是时候让五行族真正归顺东陵了。” 女帝抬手一挥,她的身后,是金木水土四族的族印,他们已然将这些都交给了沈清辞和萧衍。 沈清辞在一侧看着女帝。 前些日子,她们一直相处在一起。 女帝的性格并没有今日这般强势。 或许,她是在面对儿子的时候,是柔软的。 火雄霸看着眼前的一幕,终于明白了女帝的布局。 她让萧衍与沈清辞前来收复四族,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儿子的能力;她亲自率军前来,就是为了逼他认下这个儿子,让火族心甘情愿地归顺。 他看着萧衍与沈清辞并肩而立的身影,又看向女帝眼底的疲惫,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我火族归顺东陵。淬炼之术的秘典,我会亲手交给衍儿。” 火雄霸转身走进殿内,片刻后捧着一个赤铜匣子出来,递到萧衍手中:“这里面是火族淬炼矿石与药材的全部秘法,你是东陵的皇子,也是火族的少主,这天下的命脉,今后便由你掌控。” 萧衍接过匣子,郑重道:“你放心,五行族与皇室联手,必定是坚不可摧的。” “坚不可摧!好啊!哪怕是大周,有一天要与东陵对战,我们亦是可以直接对付!”他点了点头,转身对女帝抱拳道:“陛下,火族从今往后,便是东陵的屏障。” 女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终于柔和了几分:“朕欠你的,会慢慢偿还。” “偿还?”火雄霸看着女帝,眼神中带着诧异,又有些惊讶。 “当年是朕对不起你,没有跟你说清楚,就走了。”女帝说道。 “那个……”火雄霸的老脸,瞬间红了。 夕阳西下,炼炉的火光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萧衍站在山口,左手握着火族的秘典,右手牵着沈清辞的手,沉思着。 他知道,女帝让他来收复五行族,不仅是为了稳固江山,更是为了让他认回生父,让这三十年的亏欠,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沈清辞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轻声道:“恭喜你,终于认回了亲生父亲。” 萧衍转头看向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这不是结局,是开始,有你在,我定能让东陵与五行族,真正融为一体。” 远处的炼炉依旧喷吐着火光,映照着东陵的龙旗与五行族的族旗并肩飘扬。 马车一路朝着皇宫而去。 马车里,女帝看着萧衍,眉宇温柔:“最后一站,朕就知道你们会是五行族,所以,朕便过来了,也没别的,只是为了,看看他。” 沈清辞看向萧衍,萧衍却没有惊讶,没有更多的表情。 一如他,遇到任何事情,发现女帝是母亲,发现火族长是父亲,依旧能够快速的反应和接受一样。 也是,生死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第181章 一定要找到柳玉娘 五行族被收编,很容易。 容易的让沈清辞都觉得诧异。 她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有征战,需要很用心,需要耗费很多的口舌和精力。 然而,等她到了,却发现,很轻松。 三个月,她和萧衍闯入五行族,每一个族长都轻易的就将一切交付了。 “我想,前面有人知道我们要去,有了铺垫,而我们后面,也有人为我们断后。” 东陵皇宫,沈清辞坐在是毓秀宫的宫殿之中,跟站在一旁看地图的萧衍说道。 “嗯,断后肯定是女帝!”萧衍点头。 纵然她知道她的母亲是女帝,她依旧不会唤一声娘。 “那么,前面那个是谁?我总觉的,每次我们到一个地方,事情很快解决,都是有人协助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女帝的话,又是谁?”沈清辞依旧觉得狐疑。 “摄政王吗?”萧衍道。 “晋王妃想必已经离开东陵,回大周去了。”沈清辞摇头。 “东陵到大周的边境,被大雪封住了,她要回去,有难度……不过,她可以绕过北冥过去,漠北若是让她那么顺利通行的话,想必……”萧衍转身看着沈清辞。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想必,漠北和晋王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了。”沈清辞点头。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能帮我们的,得是想要我们接下东陵,之后对付大周去的。”萧衍道。 “你是说,我娘?”沈清辞问。 “沈家满门被诛灭,想要对付大周皇室,除非是国与国之间的征战,否则的话,单凭着一己之力,哪怕是你再厉害,哪里能与帝皇,与国家抗衡,更何况,还有那虎视眈眈的魏狗。”萧衍道。 “若娘亲她还活着,她又在哪里呢,这东陵,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却没有她。”沈清辞叹了一口气,道。 “你若是找到柳玉娘,记得帮我喊她来东陵,我许她摄政王之位。”女帝说道。 “陛下,你的摄政王好像不值钱一样。”沈清辞笑着道:“之前,大周晋王妃来了,你都许给她。” “然,她破坏了我什么吗?她意图想要我东陵龙脉,去帮她夫君大周晋王,然而呢,我那五行族才不会轻易动摇呢,她不也是没有捞着好处么。”女帝摇头,道:“大周目前的处境,其实是艰难的,那位皇帝,当初用老魏老贼,陷害了沈鸿儒,如今,晋王联合漠北和西域,若我东陵真正的起兵对付他,他就完了。” “所以,那位晋王妃是来让东陵对付大周的,只是,女帝你没有上当。”沈清辞看着女帝,点头:“我倒是真的佩服你了,女帝陛下!” “那不然呢,我一女子,撑着这偌大的江山,我若是不把这野心勃勃的女人放眼皮底下,让她去生事端,我又怎么能放心!”女帝笑着道。 “可那女子,野心勃勃,万一,她做恶,而陛下控制不住呢!”沈清辞说道。 “野心若是用对了地方,便是利刃。”女帝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北境线:“大周如今内有老臣掣肘,外有漠北铁骑虎视眈眈,西域公主在大周境内为王妃,他们帮助晋王妃的可能性很搭,大周势力强悍,晋王妃怕西域不行,便要与我要借东陵之力扶她夫君上位,我便给她这个机会——等她耗损了大周元气,东陵再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吴达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玄色铠甲上还沾着晨露,他单膝跪地:“陛下,萧将军,细作来报,晋王已率三千亲卫出了东陵,往漠北而去。” 萧衍沉声道:“陛下,要不要属下率轻骑截杀?晋王妃若与漠北可汗达成盟约,东陵北境便会腹背受敌。” “不必。”女帝抬手制止:“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一个晋王能翻起多大的浪,阿衍,阿辞,你们带金族的人去边境布防,把‘流金砂’埋在漠北必经的峡谷里,只要他们敢越境,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萧衍领命起身,目光扫过沈清辞时,微微顿了顿:“阿辞,你是要去找药族长?” 沈清辞站起身,点头:“我亲自去药一趟药族。” 沈清辞说着,拿出一个竹筒来。 是飞鸽传书,药族传递过来的。 “晋王妃,带走了三位精通毒理的长老,还取走了‘血灵芝’,我得去稳住族长,免得五行族的盟约生出间隙。”沈清辞打开书信,递给女帝和萧衍看。 萧衍点头:“我让吴达和影子跟着你,我先带金族的人去边境布防,把‘流金砂’埋在漠北必经的峡谷里,你此去药族,万事小心。” 沈清辞颔首,俩人与女帝告别之后,一起转身出了大殿。 暮春的风卷着黄沙,沈清辞翻身上马,往药族领地而去。 马蹄踏过京城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尘粒,他想起女帝方才的话——野心若是用对了地方,便是利刃。 可这利刃,终究是悬在东陵头顶的刀,而五行族的盟约,便是护城的盾。 药族的药圃里,老族长正蹲在田埂上,看着枯萎的药草叹气。 看到沈清辞,他颤巍巍地起身,红着眼眶道:“阿辞姑娘,晋王妃的人昨夜闯入药库,强行带走了‘血灵芝’和三位长老,说是要去漠北与可汗做交易。我拦不住啊!” 沈清辞蹲下身,指尖拂过枯萎的药草,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这里面是‘续脉丹’,能稳住药草的生机。族长,五行族世代盟约,同气连枝,切不可因私情乱了阵脚。晋王妃若有消息传回药族,你立刻派人通知金族与木族,我们三方联手应对。” 老族长接过瓷瓶,重重点头:“老臣明白。药族永远是东陵的药族,也永远是五行盟的一份子。” 离开药族时,木晚清的使者已在路口等候。 使者递上一封密信,神色凝重:“沈大人,水晶矿族的人在木族境内砍伐千年神木,说是要打造‘破阵弩’,族长让我来问,是不是晋王妃从中作梗,坏了我们五行盟的规矩?” 第182章 该回大周去了,东陵以一座城赔罪 “告诉木族长。”沈清辞沉声道,“让他们守住神木林,任何人不得擅入,我即刻飞鸽传书回京,请陛下定夺,同时传信金族与水晶矿族,召开五行盟议事,绝不能让外人离间我们。” 而此时的皇宫里已是剑拔弩张。 水晶矿族的族长坐在女帝下首的椅子上,声泪俱下:“陛下,臣是被晋王妃胁迫的!她抓了臣的孙儿,逼臣交出水晶矿,打造破阵弩啊!” “朕知道了,已然让阿衍和阿辞过去处理了,阿辞若是知道你的小孙子出事,她定会出手的,朕这里也派人前去,你只需要守住龙脉,将血魂守住就行!”女帝说完,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守不住也没事,若是血魂出,他们是没有能力抵抗的,朕,不过是看不得死那么多人!”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报:“陛下!不好了!漠北可汗突然派使者送来书信,说晋王妃在漠北为可汗治好了顽疾,可汗愿以百匹良马相赠,只求东陵允许她借道返回大周!” 女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一个晋王妃,竟用医术换来了漠北的助力,想借道东陵,搅动大周局势,还妄图离间我五行族。” 跟随水族长一起来的赵虎上前一步:“陛下,臣愿率东陵军与五行族子弟驻守边境,绝不让晋王妃借道。金族布流金砂,木族守神木关,药族备解毒丹,水族控河道,五行盟联手,定能将叛军挡在境外!” “好。”女帝从龙椅上走下,将一把赤金长剑递给他:“这是东陵的镇国之剑,你拿着它,代朕出征。记住,五行盟的盟约,就是东陵的根基,绝不能毁在任何人手里。” 赵虎是云城的城主,别看憨憨的,但是功夫不弱,女帝对他,亦是信任有加。 赵虎接过长剑,单膝跪地:“臣,定不辱命。” 三日后,边境荒漠。 萧衍带着金族的人,将“流金砂”埋在荒漠地下;木族子弟砍伐巨木,筑起坚固的关隘;药族长老在关前布下毒阵;水族则引河水改道,切断了叛军的退路。 五行族行动起来,动作快速的让人惊讶无比。 就连萧衍,在看着五行族这般行动之后,他的眼神也是骤然之间亮了一下。 怪不得,女帝对无名族其实又喜欢,又忌惮的。 幸好,这五行族还是非常团结,又非常正直的。 五行族各司其职,壁垒森严。 “萧将军,都布置好了。”一名金族武士上前禀报:“只要晋王妃的队伍进入峡谷,我们就点燃流金砂,木族关隘死守,药族毒阵封路,水族断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萧衍望着峡谷深处,沉声道:“再检查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晋王妃诡计多端,我们五行盟同气连枝,绝不能给她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晋王妃的队伍出现在峡谷口,她一身银甲,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三千亲卫和漠北骑兵。 “萧衍,好久不见。”晋王妃勒住马缰,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堂堂大周国大理寺少卿竟然成了东陵的刀,还带着五行族的人来拦我。” 萧衍拔出腰间的佩剑:“晋王妃,你勾结漠北,背叛大周,又欺负东陵,还妄图离间五行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晋王妃笑了,她抬手一挥,身后的亲卫立刻摆出阵形:“就凭你这些人?也想拦我?我倒要看看,你们五行族的盟约,到底有多牢固。” 就在两军即将交锋之际,沈清辞带着药族和木族的人赶到了。 他勒住马缰,看着晋王妃:“晋王妃,收手吧。五行盟同气连枝,东陵固若金汤,你翻不了天。” 晋王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清辞,你可知道,你父亲与我夫君晋王本是好友,一起喝酒吃肉的好友,是大周那位君王狠心,若是没有他的点头,魏狗又怎能去动得了你沈家!今日,只要你让开,等晋王掌控了大周兵权,定与东陵平分天下,也给五行族足够的好处。” “不可能。”沈清辞长剑出鞘:“东陵的江山,五行盟的盟约,我守定了,这天下,容不得你们这些的人存在。” 厮杀的号角吹响,风沙卷着血色。 沈清辞的长剑划破长空,晋王妃的长枪直刺而来。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中交错,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就在这时,萧衍一声令下,金族的人点燃了流金砂。 荒漠两侧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将晋王妃的队伍困在中间。木族子弟从关隘杀出,药族毒阵起效,漠北骑兵阵脚大乱,亲卫也开始溃散。 晋王妃看着漫天大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猛地调转枪头,朝着沈清辞刺来,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长枪擦着他的衣袖飞过。 沈清辞趁机点了她的穴位,长剑抵住她的咽喉:“晋王妃,跟我回东陵,接受陛下的处置。” 晋王妃却突然笑了,她抬手一挥,一道烟雾突然在沈清辞等人面前绽开。 “大家快捂着口鼻!”沈清辞喊道。 “这女人放了毒烟!”有人喊道。 “她跑了,朝着漠北跑了!” 等到毒烟散了去,荒漠之上,早就没有了人影,沈清辞看向远处,摇头:“她回不去的,三千骑兵,漠北那么轻易给她,便是要她有来无回的!” 萧衍走到他身边,沉声道:“都结束了。” 东陵漠北,吴达留下来了,他在这个地方找到了很好的守护点。 “我想在这里开辟一个新的家园!”吴达看着萧衍道:“将军,我也要学你,带人来这里,建设一个吴家庄园。” “很好!”萧衍点头。 萧衍和沈清辞带人一路回东陵京城。 “我们该回大周了!”沈清辞说道。 “嗯,出来的够久的了,阿辞还得回去开胭脂铺子,还有,边境那儿,飞水城,就给大周吧,当做这一次的赔偿!”萧衍看着女帝,道。 “你说了给,就给吧,帮我跟大周皇帝道个歉,就说,百年协议我昭阳依旧遵守,也希望他,告诉他以后的继位人,好好遵守!”女帝说完,看着萧衍:“三年为期,三年后,回来,不然,朕的皇位没有人继承!” 萧衍没有吭声,他和沈清辞上了马车,朝着大周边城而去。 慕容棣正和太子李胤站在边关,看着马车缓缓而来…… 第183章 魏家的人 “慕容将军,这飞水城以后就是你们父子的了。”沈清辞说道。 “阿辞,你确定还是要回大周去吗?”慕容棣问道。 看着马车过来,看着萧衍下了马车来,伸手接住了沈清辞,慕容棣没有上前去。 从边城离开,慕容棣以为边城会失守,也以为东陵是彻底反了,所以,他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哪里知道,萧衍却带着沈清辞翻山去了另一边,直入东陵国去了。 从那一刻起,慕容棣就知道,他和沈清辞的思想,永远是不可能交叉的。 “我,不会跟着她一起翻山越岭去东陵,我也不会在东陵见女帝,为女帝去将五行族拿下,我,只能从这正面过去,带着十万大军,将东陵踏平,拿下东陵,之后,继续为大周效力。”慕容棣与太子当时说的话。 “孤,信你不是为了说好听的给孤听,而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太子李胤说道。 “我便是那样的性格。”慕容棣说道。 “萧衍早就知道自己是东陵女帝的血脉了,他在漠北的时候,便已经有人告诉他了,只是,他一直未曾有所动。”太子李胤说道。 “这一次,东陵突然发难,石破天被晋王妃怂恿着来边关闹事,倒是正好,让女帝和萧衍相认了,只不过,这萧衍,难控制。”慕容棣说道。 “或许,阿辞能做到。”太子一笑,道:“阿辞是真正的奇女子。” 奇女子沈清辞,只是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便将东陵五行族给拿下,稳固了东陵的血脉,让东陵龙脉的煞气慢慢的汇入五行族中去。 血煞逐渐消散,整个东陵都慢慢出现了一片祥和的气氛。 “风水和玄学都不是空穴来风,东陵有女帝,亦是对的,只有她镇得住那血煞,如今,血煞涌动,被注入水族的水晶中,又被锻造冰刃,更可以入药,反而倒是得了好用处。”沈清辞和慕容棣以及太子等人朝着飞水城的城主府走去,边说道。 萧衍走在后面,他和慕容瑧一起走着。 “少卿,你此番还是要回大周,为少卿?”慕容瑧问道。 “往日里,我便在东陵拥有萧家庄园,东陵没有说什么,大周的萧家庄园,我也为他们培养人手,大周皇帝若是有怨言,我倒是觉得,可以继续回去效力。”萧衍说道。 “总归,帝皇是多疑的。”慕容瑧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不想回去,我觉得,在这边关好啊,至少帝皇他看不着,我也和他们不来往,若是莫名其妙给我扣锅子,我就自立为王!” “慕容将军,这话可不能说。”萧衍转头,淡淡道。 “我就是说给少卿你听一下!”慕容瑧笑着道:“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啊,就想着我儿子,回头早早的给我找一个儿媳妇,我抱着孙子玩就行了。” 慕容棣听见了父亲的话,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随后抿了抿嘴。 与阿辞相处过后,还有什么女子,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啊! 飞水城中百姓都喜欢慕容将军父子,他们父子路过街道,百姓们纷纷赠送吃的饼子,自己煮的玉米等等。 就连小孩子都送上来糖葫芦。 “狗娃,少吃点儿糖,牙齿会疼的。”慕容棣说道。 “我答应娘的,不吃糖,这个是买给将军的。”狗娃说道。 “好小子,真是好乖啊!”慕容棣拿了糖葫芦递给沈清辞。 “狗娃给你的,你给我,不像话,狗娃,能给姐姐一根吗?”沈清辞弯腰问道。 “嗯!”狗娃点头,随后,把手里另一根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弯腰,陡然之间笑容收敛,她身子一个旋转,避开了小孩另一只袖子里出现的匕首。 “阿辞,小心!”小孩子身后,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老太太突然抬手,衣袖里面,铁爪飞出,朝着沈清辞抓了过去。 “镗!” 萧衍身形一晃,一把将沈清辞抱住,之后他身子一个旋转,整个人转开了去。 四周围顿时冲出来几十个杀手。 “怎么回事?”沈清辞站定,看着那些围上来的杀手。 他们蹲从各处闪身而出,就连屋顶上都蹲着好几个。 “大概率,是魏家的人。”萧衍淡淡道。 “真是该死,竟然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慕容瑧气恼至极。 他可是个要面子的! “魏家的人?”沈清辞从萧衍怀里退出来,指尖抚过腰间软剑,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老贼子,这是没敢去东陵撒野,在这里一直等着我呢啊!” 慕容瑧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指着屋顶上的杀手骂道:“魏老匹夫真是活腻了!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我的人,看我回京城去不拆了他的魏府!” 他话音刚落,腰间的佩剑已经出鞘,青钢剑刃映着日光,朝着最近的杀手劈去。 慕容棣也不耽搁,抽出腰间横刀,直直的朝着杀手砍杀了过去。 萧衍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他的剑比慕容棣更快,剑光一闪,便有两名杀手倒在地上,喉间渗出的血染红了青石板。 杀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手里的刀招招致命。 为首的杀手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的刀比其他人的都宽,朝着萧衍劈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风。 “萧衍,小心!”沈清辞抽出软剑,剑身如银蛇般缠上那把宽刀:“这些人是魏家的死士,刀上淬了毒,别碰他们的刀刃。” 萧衍会意,剑招陡然变快,他的剑像是有了灵性,在杀手之间穿梭,每一次出鞘,都有一道血光溅起。 慕容棣也不甘示弱,他的剑大开大合,每一次劈砍,都能逼退几名杀手。 慕容臻则护着太子和沈清辞,他的刀短而快,专挑杀手的下三路砍,一时间,杀手们竟也近不了身。 长街上的百姓早就吓得四散奔逃,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血腥味。 “沈清辞,受死吧!”为首的杀手嘶吼着,朝着沈清辞扑来,他的刀上沾了同伴的血,显得更加狰狞。 沈清辞眼神一冷,软剑如流星般刺出,精准地刺中了杀手的咽喉。 杀手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可就在这时,又有十几名杀手从巷子里冲出来,他们手里的箭对准了沈清辞。 第184章 今日之仇,记下了 “阿辞!”萧衍脸色大变,飞身挡在沈清辞身前,箭雨落在他的披风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有几支箭穿透了披风,扎进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衫。 “阿衍!”沈清辞心头一痛,她扶住萧衍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怎么样?” “我没事。”萧衍推开她,剑再次出鞘:“别管我,杀出去!” 慕容棣和慕容臻也杀红了眼,他们的身上都沾了血,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儿子,吹哨,城内城外,截杀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慕容瑧对儿子说道。 “好!”慕容棣点头,随即,他取出怀中的竹哨放到唇边,一道道尖锐的声音穿透云霄。 “铿锵铿锵!” 有铠甲踏地的声音,护城士兵出动了。 沈清辞握紧软剑,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魏老狗,今日之仇,我沈清辞记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今日你派来的这些人,我会一个不剩地送回去,让你看看,什么叫血债血偿!” 半个时辰后,长街上的杀手终于被清理干净。 萧衍的肩膀中了三箭,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也流了不少血。 沈清辞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他肩膀上的血痂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慕容棣在一旁看着,他走过来,一边帮忙一边道:“魏老狗敢在我的地盘上行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清辞摇头:“我和阿衍已经收集了不少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一举将他拿下。” 李胤在青石和影子的保护之下走过来,他眼神冷冷的道:“刚才的杀手里面,有留下活口,阿辞,萧少卿,你们好好来审一审!” 沈清辞眼前一亮:“活口?刚才的杀手里有留下活口?” 慕容棣点头:“留了三个,都被我关在府里的地牢里了,只是这三个人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问,都不肯承认是魏家派来的。” “没关系。”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她转身看向萧衍:“阿衍,咱们一起去地牢,会会他们。” “嗯!”萧衍点头,沈清辞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认可。 沈清辞和萧衍来到慕容棣府里的地牢,地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那三个杀手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满是伤痕,却依旧一脸倔强。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杀手们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沈清辞笑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是‘牵机引’,服下之后,会让人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断裂,比凌迟还要痛苦。你们要是不说,我就让你们尝尝这个滋味。” “嗯,杀了我们!”几个人说话漏风。 “他们有毒的牙齿被拔了,我给他们喂了松筋骨的药,现在他们就算是想咬舌自尽,都不能。”慕容棣说道。 “嗯,不错,有点儿手段!”沈清辞看着慕容棣,笑着道。 她就说啊,这些在外面混的,能混到高位,又能自保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不得有些手段! 绵阳是要成为食物的! 只有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才行! 杀手们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知道“牵机引”的厉害,那是江湖上最歹毒的毒药,一旦服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说!”其中一个杀手终于开口:“是宰相派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杀了沈清辞,就给我们黄金万两,还让我们做魏府的府兵总管。” “魏老狗还说了什么?”沈清辞追问。 “他说……他说皇帝不中用,太后却喜欢沈清辞不喜欢魏贵妃,只要杀了沈清辞,就没人能阻挡他推新的储君上位。” 萧衍走过去,冷笑数声:“你说,他要推七皇子上来?那七皇子脑子蠢笨,哪里有那个资格当皇帝?” “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杀手们纷纷道。 “阿辞,怎么说?”萧衍看着沈清辞。 “慕容将军来吧,一手一个!把他们的脑袋都送回京城去。”沈清辞说道。 “你,你不是说不杀我们的吗?沈清辞,你是沈清辞,你比你爹都凶残!” “太子呢,我们要见太子,我们揭发有功。” 杀手们害怕了,沈清辞这个女人,太不讲道德了。 “太子怎么会有空!” 然而,沈清辞的话刚落,太子便走了进来。 “孤在这里,听说你们找我?”太子换不走到沈清辞身边,道:“阿辞,孤来的时候不?” “是时候!”沈清辞笑着。 “孤问你们,除了魏家,京城里谁还知道这是沈清辞?”太子问道。 “没,没人知道了。”杀手摇头:“宰相说了,不让沈清辞承认自己是沈家的,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推翻之前的案子。” “他想如何做?”萧衍问道。 “杀了沈清辞,将这个人的身份完全抹去!”杀手说道。 “也好,那就当沈清辞死了,我依旧做沐辞吧!”沈清辞笑着说道。 杀手们都死了。 慕容棣毫不手软,一剑一个脑袋,跟切白菜似的。 “走吧,去城主府,我们还未去过城主府呢!”沈清辞说道。 “阿辞!”当沈清辞来到城主府的时候,魏君倾走过来,她看到沈清辞,抿了抿嘴:“你回来了?” “刚刚,魏府派了杀手截杀与我。”沈清辞看着魏君倾,说道。 “我知道!”魏君倾看着沈清辞,随后她看向沈清辞身后的太子:“我与太子说了,我愿意,作为证人,指正宰相。” “他是你爹!”沈清辞淡淡道。 “阿辞,你信吗?他并非我亲爹,他要我对付太子,要我与他禀报太子的一举一动,好让他……”魏君倾道。 “可是他养大了你。”沈清辞又说道。 “是我,忍辱偷生长大的!”魏君倾苦笑一声。 “阿辞!”太子走过来,道:“宰相府中,有妾室三房,还有两房是平妻,都是当初帮宰相的,君倾的母亲,是丫鬟,只是在妾室怀孕的时候,被魏老狗看中的,生了她,之后养在嫡母身边,这才是五小姐,但是,君倾自幼,便吃尽了苦头。” 第185章 父女有仇 “魏老狗如此作风,他还能当宰相,倒也是对的,皇帝可能需要这样的人。”沈清辞淡淡道。 “他,从开都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魏君倾嘟囔道。 她的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她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与自嘲。 沈清辞站在她身侧,深蓝色衣袍被晚风掀起一角,目光冷冽如冰,扫过城主府内戒备森严的侍卫。 “魏相的人,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气。”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以为杀了我,就能抹去沈家满门的血债?” 太子缓步上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却难掩疲惫:“阿辞,魏相早已将你视作眼中钉。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了,不该让你孤身涉险。” “太子殿下言重了。”沈清辞微微颔首:“我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这点风浪,还掀不翻我。如今君倾愿意作证,我们便有了扳倒魏相的契机。 魏君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仅要作证,我还要亲手撕下他伪善的面具。他养我十五年,我便让他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嗯?” 所有人都看着魏君倾。 魏家这五小姐,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稳重又大气,就像是那种,为了去东宫,为了将来成为皇家的人,而专门培养的端庄模样。 “我五岁的时候,他亲手打死了我娘,只因为我娘……没伺候好他。”魏君倾说道。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沈清辞看向太子,太子点了点头:“君倾与孤说过此事,而且,当初,魏相这个生了孩子的丫鬟,一直还是做三等丫鬟,未曾提上名来,魏家怕人知道,将她直接丢入后院花丛下了。” “……”沈清辞也是为之惊讶的。 话音未落,城主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有刺客!” 沈清辞眼神一凛,手腕翻转,一柄寒光湛湛的软剑已握在手中:“慕容棣,护好太子和魏姑娘。” “放心。”慕容棣应声而出,银枪横扫,将冲进来的黑衣刺客逼退数步。 枪尖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收割野草。 沈清辞身形如电,直取为首的刺客。 那刺客面罩下的眼神阴鸷,出手狠辣,他起初只是与沈清辞和慕容棣缠斗,在慕容棣一个转身之际,他竟然直接朝着魏君倾而来。 太子手腕用力,一把将魏君倾抓住往后退出去。 慕容棣快速上前,长刀一横,生生将人震开了去。 而沈清辞则是手腕翻飞,袖中黑色的丹药丢出,炸的那人眼花缭乱。 一侧,萧衍抬手,软剑微微一晃,直接将那刺客的面纱给挑开。 那刺客脑袋一歪,还没有来得及抵挡,便被沈清辞抹了脖子。 刺客落下,魏君倾只是一眼,脸色苍白。 “是魏相的人。”太子脸色沉了下来:“他这是要斩草除根。” 魏君倾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他连我都要杀吗?我对他没有用了吗?” “在他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颗棋子。”沈清辞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冰冷:“棋子没用了,自然要毁掉。 飞水城里,慕容瑧派人又抓了近百名陌生人。 “现在终于得了片刻安宁了。”慕容棣说道。 “我们明日便出发回京城去,这飞水城内,你们还得再多肃清一下。”太子说道。 “是!”慕容瑧和慕容棣应声。 沈清辞看向萧衍。 萧衍自入城以来,却不曾怎么多说话。 “欧阳逸三个月前就走了,去药王谷之后,再没有回来。”慕容棣跟萧衍说道。 关于欧阳逸,是慕容棣和太子他们谁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要说欧阳逸,这些日子来,他未曾做过任何错事,哪怕是在边关救治瘟疫,他也是一心一意的,废寝忘食的。 但是,东陵摄政王是他母亲,足可见,他的父亲筹谋这么多年,野心勃勃。 “他可曾说过什么?”萧衍问道。 “他说,他去遁入深山好了。”慕容棣说道。 “那是他最好的归宿!”沈清辞说道。 魏君倾没有吭声,沈清辞看了她一眼,随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魏君倾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儿女情长都得放一边去了。 欧阳逸对她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 但是,魏相却一直将他往东宫送。 不得不说,太子亦是喜欢魏君倾的,只是这种上位者的爱,不会只在她一个人身上罢了。 沈清辞望着萧衍的侧脸,见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便知他还在琢磨欧阳逸的事。 她轻轻咳了一声,将萧衍的思绪拉回:“太子殿下既已下令明日启程,咱们得去清点随行的药材与干粮,免得路上缺了用度。” 萧衍颔首,目光却仍停留在慕容棣离去的方向。 他与欧阳逸曾是少年知己,虽知晓欧阳逸的父亲素有野心,却始终不信他会真的背离。 如今欧阳逸避入深山,倒像是在无声地与过往切割。 魏君跟在沈清辞身后,脚步轻缓,她知晓太子对自己的心意,也明白欧阳逸的深情,可眼下局势波谲云诡,儿女情长早该被压在心底。 她攥紧袖中那枚欧阳逸临行前塞给她的药瓶,瓶身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他特意为她调制的安神药。 入夜后,飞水城的风带着水汽,吹得窗棂轻响。 沈清辞正对着油灯核对账目,忽闻窗外有轻叩声。 她开窗一看,竟是慕容棣立在月下,身披玄色披风,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 “阿辞,还有件事,想与你商议。”慕容棣声音压得很低,:“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晋王暗中联络了边境将领,怕是要在你们回京途中动手。” 沈清辞眸色深重:“太子殿下知晓此事吗?” “尚未告知,怕他忧心。”慕容棣望着远处的宫灯:“我想让萧衍带一队轻骑走小路先行,咱们带着大部队走官道引开注意力。” 沈清辞思索片刻,点头应下:“可行,只是太子性子执拗,未必肯独自先走。” 第186章 真假晋王 翌日。 马车队伍整理出发。 “阿辞,你们策马前行吗?”慕容瑧问道。 “嗯,让太子他们先坐阿衍的马车走,我们骑马断后!”沈清辞点头,道。 “好,那……阿辞,你们小心!”慕容棣上前,眼神深邃的看着沈清辞。 “我会的,你也小心!”沈清辞对着慕容棣点头。 “该走了。”萧衍朝沈清辞伸出手,掌心带着薄茧:“晋王的人,怕是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沈清辞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翻身上马。 两人共乘一骑,穿过飞水城的城门。 马儿一路疾驰,青石和影子等护卫一路紧紧跟随。 萧衍勒紧缰绳,骏马疾驰起来:“这条路,怕是不会太平。” “怕什么,我们经历的还少吗?”沈清辞淡笑一声。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中突然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萧衍猛地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挥剑格挡。 箭矢撞在玄铁剑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是晋王的人!”沈清辞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他亲自来了。” 果然,前方的山道上,晋王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的黑衣骑兵列成方阵,杀气腾腾。 “萧衍。”晋王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交出沈清辞,本王饶你不死。” 萧衍冷笑一声,将沈清辞推到马后:“晋王殿下当年战功赫赫,如今却要对一个女子下手,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本王要的不是她,是她手里的兵符。”晋王长枪一挑,直指沈清辞,“沈家军还在你手里,是不是?” 沈清辞忽然从袖中摸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兵符在此,有本事就来拿!” 晋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挥手道:“杀!” 黑衣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萧衍翻身下马,玄铁剑横扫而出,瞬间斩断三匹战马的缰绳。 沈清辞则从马背上跃下,银针脱手而出,精准钉住为首骑兵的咽喉。 “保护阿辞!”萧衍一剑刺穿一名骑兵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玄甲上:“往左边撤!” 青石和影子一起上前,保护着沈清辞撤退。 几个人且战且退,朝着山林深处奔去。 晋王紧追不舍,长枪如毒蛇般刺向萧衍的后心。 萧衍侧身躲过,剑刃擦着晋王的银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你不是本王的对手。”晋王长枪横扫,逼得萧衍连连后退:“当年,战场上,你便是我手下败将,今日,你还想赢我?”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剑势陡然变得凌厉。 “哼,当年我十三岁,晋王,你好意思说吗?十三岁,便于你交手十几招,你却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处处用杀招,如今,这些招数得还给你!”萧衍说着,身形一闪,自马背上站起来。 玄铁剑与银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在山林中交错,剑气与枪风刮得周围的树叶纷纷坠落。 沈清辞躲在树后,看着萧衍渐渐不支,心中焦急万分。 她忽然看见地上散落着枯枝,灵机一动,摸出火折子点燃。 “萧衍,退后!” 她将燃着的枯枝朝晋王扔去。 晋王下意识地用枪格挡,火势却顺着枪杆蔓延开来。 萧衍趁机上前,一剑刺向晋王的小腹。 “噗嗤”一声,玄铁剑刺入血肉。 晋王闷哼一声,长枪横扫,将萧衍逼退。 他低头看着小腹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找死!” 晋王一声暴喝,佩剑脱鞘而出,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劈沈清辞面门。 萧衍瞳孔骤缩,顾不上后背撕裂般的剧痛,旋身用玄铁剑死死架住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沈清辞耳膜生疼,她趁机将袖中仅剩的三枚银针全部射出,精准钉入晋王持剑的右手腕。 晋王吃痛,佩剑脱手,萧衍借势一剑横扫,剑气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撤!”晋王捂着伤口翻身上马,残余的亲卫立刻结成盾阵,拼死护住他朝着密林深处退去。 萧衍刚要追击,却被沈清辞一把拉住:“穷寇莫追,我们先去与慕容将军汇合要紧。” 他看着晋王消失在山林尽头,眼中闪过不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清辞扶着他走到路边,撕下衣襟为他包扎后背的伤口。 血珠浸透了白布,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萧衍却笑着安慰:“这点伤不算什么,当年在北疆,我比这伤得重多了。” 两人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京城郊外。 远远望见城门时,沈清辞却愣住了——城楼下旌旗蔽日,皇帝竟带着晋王和文武百官亲自在此等候。 晋王站在皇帝身侧,小腹的伤口已用锦缎包扎妥当,脸上看不出丝毫戾气,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 “萧衍、沈清辞,你们平定东陵之乱,又解了边关瘟疫之危,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传遍全场:“萧衍护国有功!沈清辞妙手回春,赐你太医院院正之职,赏黄金千两!” 百官山呼万岁,萧衍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晋王走上前来,亲自为萧衍解开披风,语气诚恳:“先前在山林中,本王也是为试探二位的本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沈清辞躬身行礼,指尖却不自觉攥紧袖中的银针。 她抬头望向晋王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入宫宴饮时,太子悄悄拉过萧衍:“晋王已向父皇请罪,说他是怕你们功高震主,才假意截杀,实则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忠心。父皇竟信了他的鬼话。” 萧衍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席间谈笑风生的晋王,低声道:“他的戏演得再好,小腹的伤口却是真的。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沈清辞坐在角落,看着殿外的月光,忽然想起慕容瑧临行前的话:“晋王城府深不可测,你们回京后,务必小心。”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宴席过半,皇帝忽然宣布:“晋王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朕决定让他回京辅政,与太子共同监国。” 满座哗然,晋王却从容起身:“臣定当不负圣恩,辅佐太子,守护大周江山。” 第187章 阿辞是他的良药 宴席过半,沈清辞实在觉得无聊了。 歌舞笙箫,听得她昏昏欲睡。 “阿辞,走!”萧衍走过来,伸手给她。 “嗯?”沈清辞抬眸看着萧衍。 “我与陛下说了,一路舟车劳顿,我不舒服,你回去帮我调理一下身子。”萧衍道。 “好!”沈清辞自然知道,萧衍是早就看到她在这里昏昏欲睡的模样了。 沈清辞起身来,和萧衍一起,悄然退了出去。 俩人被从城门口接了过来,还没有回去过呢。 萧衍没有回去过萧府,沈清辞也没有回去过凝香阁。 “与我回去,一起泡温泉。”萧衍与沈清辞并肩走在皇宫官道上,他转头说道。 他们是傍晚的时候入城的,这会儿,天色都已然黑下来了。 “少卿,咱们现在只是同僚,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在一个池子里泡澡呢!”沈清辞转头,笑着道。 “阿辞你想多了吧,我萧府也不止一个温泉池子啊,你可知道,隔壁还有个,那个池子,可以撒满鲜花,给你来泡,解解乏。”萧衍想着办法,想要让阿辞跟着他回去。 自从一起去东陵之后,他现在是一步都离不开她的样子。 他发现,原本他五感缺失的病痛,被她的心头血给治愈的差不多了,而他心脉的问题,也因为有她在身边,也痊愈了不少了。 所以,这个阿辞,他哪里舍得放手,哪怕是不在眼皮底下一刻钟,他都要心慌的。 阿辞是他的良药,他是阿辞的…… 膏药吧! “是少卿吗?”一道嗓音响起。 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拧,他看了一眼沈清辞。 “卓公公,你不是在冷宫伺候魏贵妃么,怎么会在这里?”沈清辞问道。 “沐监事,是我家相爷在玉碎宫想要见少卿。”卓公公说道。 这卓公公是魏贵妃的贴身太监,这些年守着魏贵妃,倒也是贴心,至少,他是贴心魏贵妃,为魏贵妃做了不少的坏事。 如今,他哪怕是想要脱离魏贵妃,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魏相不去迎接功臣回朝,也不参加宴会,这半夜的,跑来魏贵妃的冷宫,是想做什么?”萧衍问道。 “走吧,去看看!”沈清辞抬脚上前。 “沐辞监事,相爷说了,只邀请少卿一人,您得在这里候着。”卓公公拦着沈清辞。 “你问问,若是我不去,少卿会不会去?他舍不舍得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万一,这皇宫里走个水,或者是哪里的羽林卫发现了刺客,把我误杀了,可不好。”沈清辞冷冷道。 “这,倒也不至于,沐监事您多虑了。”卓公公讪讪一笑,说道。 “我这也不是多虑,只是非常信不过魏相兄妹。”沈清辞淡淡道。 “你去回了魏相,想见本卿,让他明日在醉香楼见,冷宫并非本卿能去的地方,还有,他作为相国,大约是也觉得自己做到头了,皇家宫宴也不参加,着实不像话了。”萧衍说着,伸手拉着沈清辞的胳膊,转身朝着另一条官道走去。 卓公公看了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皇宫西北方向走去。 卓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转角时,沈清辞才停下脚步,她和萧衍一起,转身看着冷宫方向。 “魏相这是要狗急跳墙了。”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朝中根基已毁,边境又丢了兵权,如今唯一能拿捏的,就只剩这冷宫的妹妹了。” 沈清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是想借魏贵妃的死,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毕竟,皇帝和魏贵妃这么多年,算是宫中感情最好的了,他也独宠了魏贵妃许多年。” “不止。”萧衍揽过她的肩,语气沉了几分:“魏贵妃是他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如今棋子没用了,便成了弃子。杀了她,既能嫁祸我们,又能博取‘忠良之后’的同情,说不定还能煽动旧部反扑。” 沈清辞却轻轻摇头:“他未必真的想杀她。魏相此人,狠辣归狠辣,却极重宗族颜面。魏贵妃是他亲妹,当年为了他的仕途,才入宫争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心里未必没有愧疚。” 萧衍眉峰微挑:“你的意思是,他未必下得去手?” “至少现在不会。”沈清辞语气笃定:“他要的是我们的命,不是他妹妹的。我们不去,他这出戏就唱不下去。” 萧衍看着沈清辞,唇角的笑意逐渐漾开了去。 阿辞真是太聪明了。 不管是在东陵,还是在大周这里,她都是睿智又冷静的姑娘。 冷宫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的铜绿厚得像一层锈。殿内,魏相背对着门站着,身上的紫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他的妹妹魏贵妃蜷缩在角落,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当年宠冠后宫的风华。 “哥,你……你怎么来了?”魏贵妃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魏相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来送你上路。” 魏贵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哥,你说什么?我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魏相冷笑一声,试图用狠戾掩盖心底的动摇:“若不是你蠢笨,竟然让一个苏家的废物女上位了,如今,苏家掌控着城防营,你知道,我们的藏宝地点,我们的库房,很快就会被查抄出来,你若不被打入冷宫,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你活着,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寒光在昏暗的殿中一闪而过:“放心,我会把你的死,算在萧衍和沈清辞头上,到时候,朝野上下都会为你鸣不平,而我,就能借着这股怨气,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魏贵妃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不……我不要死!哥,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第188章 陷害 魏贵妃哭的涕泪交加。 她完全没有了在翠景宫中的时候,那种骄横跋扈,这大周天下后宫仿佛就是她最大似的那种趾高气昂的样子了。 她此番被打入冷宫,她以为三五天之后,皇帝定会来看她,会将她带出去的。 毕竟,以往,她也曾经忤逆过太后,也曾经害过别的嫔妃的孩子,皇帝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不过是呵斥她一顿,让她来冷宫反省个两天,之后又来看她。 她以为,皇帝是离不开她的,她的那些从最厉害的人手里学来的本事,能让皇帝记住她,能让皇帝在别的嫔妃那里尝不到她这里的滋味。 她调配的依兰香,能让皇帝便是中午,也想跑过来将她抱着放在床上去…… 然而,如今三五个月过去了,皇帝却丝毫没有动静,不来看她,不管她。 “晚了。”魏相咬着牙,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举着匕首就朝魏贵妃扑了过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刺中魏贵妃心口的刹那,他手腕一偏,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深深插进了青砖缝里。 魏贵妃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困惑。 魏相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魏贵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殿柱后,不敢再出声。 魏相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把匕首,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刃口。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彻底毁了全盘计划。萧衍和沈清辞没有来,他没能杀死妹妹嫁祸于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殿外传来卓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相爷,里面……没事吧?” 魏相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阴鸷:“没事,去,把宫里所有的羽林卫都调过来,就说……冷宫有刺客,要行刺贵妃娘娘。” 卓公公一愣:“相爷,这……” “照我说的做!”魏相的眼神狠戾如刀:“快去!” 卓公公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魏相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萧衍和沈清辞这对狗男女,毁了他的仕途,断了他的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萧衍,沈清辞,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吗?我魏某人的路,还长着呢……”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羽林卫统领的声音:“相爷,末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护驾!” 魏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来得正好。” 他推开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悲愤:“统领大人,你可来了!方才有刺客潜入冷宫,欲行刺贵妃娘娘,幸好本相及时赶到,才将其击退。只是那刺客武艺高强,已经逃走了。” 羽林卫统领脸色一变:“什么?竟有此事?相爷可知刺客的身份?” 魏相故作沉吟:“那刺客身形矫健,招式诡异,本相怀疑……是萧衍和沈清辞派来的。他们二人今日在宫宴上无故离席,行踪诡秘,恐怕就是为了此事!” 统领眉头紧锁:“相爷可有证据?” “证据?”魏相冷笑一声:“这冷宫地处偏僻,若非有人刻意安排,刺客怎会轻易潜入?更何况,萧衍和沈清辞与本相素来不和,如今本相失势,他们自然想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统领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若不尽快查明,恐怕会动摇国本,依本相之见,应当立刻封锁宫门,搜查萧衍和沈清辞的住处,定能找到线索!” 统领面露难色:“相爷,萧少卿和沈监事都是陛下器重的人,没有确凿证据,恐怕……” “没有证据?”魏相猛地提高了声音:“难道要等他们真的杀了贵妃娘娘,你才肯动手吗?统领大人,你是想包庇逆贼,还是想维护大周的江山社稷?” 就在统领犹豫不决之际,两道身影缓步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划破夜空:“魏相好大的口气,竟敢在宫中随意构陷朝廷命官。” 魏相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只见萧衍和沈清辞并肩立在宫道不远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上绽放出一道迷蒙的光晕来。 萧衍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魏相深夜不去参加宫宴,却独子闯入冷宫是想做什么?难道是和已经废弃的贵妃娘娘合谋一些什么吗?” 魏相强作镇定:“萧衍,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本相是为了保护贵妃娘娘,才在此地逗留。倒是你,无故离席,行踪诡秘,方才冷宫的刺客,恐怕就是你派来的吧?” 沈清辞上前一步,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魏相,你派卓公公去请我们,我们没来,你就恼羞成怒,想伪造刺客行凶的戏码?只可惜,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不去手,这出戏,终究是唱砸了。” 魏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沈清辞竟然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今天想要除掉萧衍和沈清辞,已经不可能了。 但他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缓缓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萧衍,沈清辞,今日之事,本相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紫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的弧线。 “少卿,沐监事,属下这就去追!”羽林卫统领上前,道。 “你以什么身份追,他也没做什么,算了!”沈清辞摇头。 “是!”羽林卫统领点头,确实,魏相是宰相,权倾朝野,他没杀人,没干什么,只是在这冷宫门口而已。 萧衍摆了摆手,只是望着魏相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但他已经穷途末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疯狂,我们要做好准备。”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 第189章 转移财产 出了宫门,相府小厮牵着马车在旁边守着,瞧见自家相爷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砰砰砰!” 魏相上前,将那小厮一阵的拳打脚踢,直打的那小厮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的吐血。 “魏相,魏相!”后面跟随而来的管家的等他家老爷打的差不多了,他才上前,颤颤巍巍的对着魏相道:“快死了,咱们不能把人打死在宫门口,爷,要打回去打吧,家里有人可以处理!” 一如,这些年,相爷打死的那么多人。 包括许多小妾和丫鬟! “该死,该死的萧衍,该死的沈清辞,当初,沈鸿儒死,为什么我会心软,为什么我不杀了她?”魏相咬牙切齿的吼道。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深宫冷院被两个晚辈逼得节节败退,精心策划的刺杀成了天大的笑话,连苦心经营的势力都摇摇欲坠。 “回府!立刻回府!”他勒紧缰绳,对着身后气喘吁吁的随从厉声呵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冰冷的水花。 相府朱漆大门轰然洞开,内府管家魏忠早已带着家仆等候,见他面色铁青归来,连忙上前牵马:“老爷,宫里那边……” “闭嘴!”魏相甩开他的手,大步跨进府门:“备车!去后院密室!把账房先生叫来,带上所有地契和银票!” 他清楚,今夜之事虽未彻底败露,但萧衍和沈清辞已洞悉他的部分图谋,那两人一个被皇帝深深信任之人,一个是心思缜密的胭脂阁东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当务之急,是将府中藏匿的百万黄金白银尽快转移——那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资本。 后院密室石门缓缓开启,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魏忠提着灯笼,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魏相看着眼前的财富,眼中闪过贪婪,随即被忧虑取代:“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天亮前必须全部转移出城。你亲自带人走密道,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老爷,那您呢?”魏忠担忧地问。 “我?”魏相冷笑一声,眼中狠厉毕现:“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沈清辞那个贱人坏我大事,我绝不会让她好过!” 与此同时,凝香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辞去了一趟萧府,泡了会儿温泉,重新换上青石着人去成衣铺子买来的月白襦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青柠和茯苓早已在阁中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阿辞娘子,您可算回来了!”青柠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语气带着嗔怪:“我们都快担心死了,萧少卿派人来说您没事,我们才稍微放心,您看您脸色这么差,肯定又熬夜了吧?快坐下歇歇,我去炖燕窝。” 沈清辞看着两个忠心侍女,心中一暖,露出久违的笑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今日的胭脂都卖完了吗?” “都卖完了!”青柠兴奋道:“好多客人冲着新出的‘醉海棠’来,不到一个时辰就抢光了。隔壁铃兰娘子还特意来问,说下次要多留几盒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隔壁茶水铺子的铃兰娘子提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阿辞妹妹,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带了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铃兰娘子,好久不见!”沈清辞笑着道。 铃兰娘子是个心善之人,沈清辞亦是喜欢的。 铃兰娘子拉着沈清辞坐下:“你呀,这是一路升官,女官能有你这造化,可真是了不得。” 沈清辞无奈笑了笑:“升官哪有做胭脂好啊,不过是些麻烦罢了。” 她看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青柠和茯苓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渴望。 她多想就这样一直待在凝香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青柠、茯苓研制新胭脂,和铃兰娘子闲话家常。 做个简简单单的胭脂阁东家,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刀光剑影。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魏相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她一口。 而她,亦是要让皇帝亲自推翻之前对沈家的侮辱,要让魏相亲口承认,他当初就是栽赃陷害,就是想要沈家满门灭亡。 “阿辞妹妹,你在想什么?”铃兰娘子见她出神,轻轻推了推她:“怎地,这一次出去,不太高兴?” 沈清辞脸颊微红,连忙转移话题:“没有不高兴,只是微微有些疲惫罢了,对了,兰娘子,我最近又得一种胭脂配方,正式合了你的肌肤,回头等我调配出来,第一个给你试用。” “好啊好啊!”铃兰娘子眼睛一亮,“阿辞,你的胭脂,我都推给所有我能认识的女子,他们用了,都说好,青柠和茯苓也是得了你的真传,可真是厉害的紧。” 两人正聊得开心,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柠脸色煞白地跑进来,声音颤抖:“阿辞娘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拿着刀,说是要找您算账!” 沈清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冷厉。 “青柠,茯苓,带铃兰娘子从后门离开,快!”她从袖中抽出短刀,挡在众人身前:“我来拖住他们。” “阿辞娘子,我们不走!”青柠和茯苓异口同声,眼中满是坚定:“我们要和您一起面对!” 铃兰娘子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小巧的剪刀,沉声道:“阿辞妹妹,我虽是弱女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们一起对付他们!” “对,娘子,您才回京,便是皇帝陛下都对您那般嘉奖呢,谁敢在这天子脚下作乱,我们便要剁了他。”青柠说道。 沈清辞看着眼前三人,心中涌起暖流,随即被浓重的杀意取代。 她知道,魏相这是要赶尽杀绝,绝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茯苓,你保护好兰娘子回去!”沈清辞还是不想让兰娘子涉险。 “好!”茯苓知道,兰娘子毫无功夫,她也得到沈清辞的眼神暗示,赶紧得出去找萧少卿去。 第190章 截杀 只是,沈清辞的话音刚落,大门“砰”地被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鱼贯而入。 “你们,你们可知道,这是大周京都!”铃兰娘子躲在沈清辞身后,朝着黑衣人喊道。 “哼,沈清辞,你与萧衍在东陵联络五行族,与东陵女帝串通一气,如今,却又安然无恙的回来,你以为,大周就没有人治得了你们了?”黑衣人冷喝一声。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你们就是那魏狗派来的!”沈清辞冷冷道。 “沈清辞,受死吧!”为首杀手冷笑一声,挥刀砍来。 沈清辞侧身躲过,短刀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线,精准刺向杀手肩胛。 鲜血喷涌,杀手医生闷哼,后退数步,随后他一挥手,其他人见状,眼中闪过惧意,却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 沈清辞身手矫健,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短刀每一次挥动,都逼退一名敌人。 青柠和茯苓虽武功不高,却也奋力抵抗,铃兰娘子则用剪刀精准刺向敌人手腕。 凝香阁内刀光剑影,混乱不堪。 沈清辞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迟早体力不支。 她必须突围,去搬救兵。 “青柠,带她们从后门走,我去引开他们!”她大喊一声,猛地踹开身边的黑衣人,向门外冲去。 “阿辞娘子!”青柠和茯苓想要追上去,却被几个黑衣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一路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她知道,萧衍的府邸就在不远处,只要赶到那里,就有救了。 可就在她即将抵达萧府大门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挡住了去路。 “沈清辞,别来无恙啊!”黑影摘下面罩,露出魏延的脸来。 “是你!”沈清辞停下脚步,眼中冷厉更甚:“魏将军,你可知道,你若现在脱离你父亲的钳制,或许,皇帝会念你检举有功,若是你执意如此,必将与你父亲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哼,沐辞,你真的以为,就凭着你,能让皇帝对我父亲下手?你可知道,我负责的是城防营,这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是我的人。”魏延冷笑,眼中满是杀意:“三年前在江南,你便接近小七,接近我,就是为了如今来京城做准备的是吧?” “是啊,不然,我怎么能让你们记住我!”沈清辞说道。 “你可知道,小七知道你是沈清辞之后是何等的心情,你可知道,君倾又将如何面对皇家?”魏延冷冷道。 “君倾跟太子再有两日便回来了,想必,你们父子已经派出许多人去截杀了吧?可惜,没有那么容易的。”沈清辞说道。 “所谓的太子,并不合格,所以,皇帝也准备推举新储君了。”魏延道:“本将军也已将成为新储君的师父!” “就凭你?”沈清辞握紧短刀:“想要扶持七皇子为储君,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是吗?”魏延突然大笑,“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吗?” 话音刚落,四周涌出几十个黑衣人,将沈清辞团团围住。 她的脸色瞬间凝重,知道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萧衍带着一队亲兵策马而来,银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魏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京城之内公然劫杀!”萧衍勒紧缰绳,声音冰冷如刀。 魏延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他知道,萧衍虽有兵权,却没有确凿证据定他的罪,今夜之事最多只能算“误会”。 “萧少卿说笑了。”魏延拱手,语气带着刻意的从容:“本官只是听闻有人在凝香阁作乱,特来捉拿刺客,没想到竟与沐辞姑娘产生了误会。” 他话音刚落,便有亲信上前低语几句,魏延的脸色骤然一变——转移百万两白银的队伍在城外密道被萧衍的人截胡了! 他本来过来对付沈清辞,就是为了拖延住沈清辞。 父亲与他说过,萧衍的主意不多,十三年都蛰伏着没有动静。 倒是沈清辞来了,萧衍便活泛起来了。 如今看来,主意多的还是沈清辞,所以,只要魏延他把沈清辞给拖住,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可是,却没有想到,沈清辞这里装作不知,萧衍却早就行动了。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惊怒,对着萧衍淡淡一笑:“既然是误会,那本官便不打扰了,改日再向摄政王和沐辞娘子赔罪。” 说完,他一挥手,黑衣人迅速退去,魏延也翻身上马,在亲兵的掩护下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眼中却淬满了更浓的恨意:沈清辞,萧衍,今日之辱,百万白银之失,我必百倍奉还! 萧衍翻身下马,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阿辞,你没事吧?”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我没事,这魏延突变,让我也是稍微有些意外的,也不知道小七如今怎样了,依着小七那样的性子,早就跑出去找我和君倾了。” “魏小七被禁足了,每天有人看着,她逃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实在无奈的时候,魏相给她喝了药,她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的功夫,只是每日昏睡,所以,我已然叫人去联络魏府的人,想办法将魏小七给救出来才是。”萧衍说道。 “阿衍,魏老狗丢了百万两白银,肯定震怒不已的,你要小心!”沈清辞说道。 “我无妨,这些年,与他斗都习惯了,只是,我不放心你,不如,你和青柠他们一起搬到萧府,或者……我们去凝香阁!”萧衍道。 “你可想的美了!”沈清辞笑着摇头:“没事的,今日之后,我会与皇帝去说,给我派人来保护!皇帝必定还是想要除了魏狗的!只要我们证据充分,皇帝会愿意的!” “嗯,我派人沿途保护太子去,这几日,魏君倾就暂时住去萧家庄园了。”萧衍说道。 “阿衍,你处处安排的都周到,要保护好魏君倾,她也是指正魏狗的重要一环。”沈清辞点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凝香阁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青柠和茯苓的身影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沈清辞知道,魏相这条毒蛇还活着,朝堂的风暴远未结束,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而她的敌人,已经元气大伤。 第191章 抉择 凝香阁后院,沈清辞坐在案桌前面,仔细调配着新研制的胭脂。 研制了一阵子,沈清辞放下手里的小玉捶,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眉心。 她转身起来,走到一边的柜子上,打开抽屉,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羊脂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却在她掌心沁出一丝寒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让她本就清冷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疏离。 青柠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道:“主子,夜深了,您要不要先歇息片刻?魏七姑娘那边……萧大人已经派人去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沈清辞抬眸,眼底的寒意稍稍敛去,却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不必,我在这里等她。” 沈清辞想过利用魏小七。 那是三年前,她在江南那场瘟疫里认识了这个姑娘。 魏小七,是魏相最疼爱的小女儿,也是她复仇之路上最意外的变数。 沈清辞没有想过,等待真正相处之后,魏小七的单纯,让她反而对着丫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主子,您真的要告诉魏姑娘真相吗?”青柠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待您如亲姐姐,若是知道……” “她有权知道。”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仇,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仇,魏家欠沈家的,也该让他们的后人看看,当年的血究竟有多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魏小七。 “人带来了。”萧衍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被魏相的人喂了药,暂时还没醒。”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魏小七面前。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漫天火光中瑟瑟发抖,她想,若是此时,她抬手过去,便可立刻结束了魏小七的性命。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能给魏老狗带来多少痛苦。 毕竟,那厮,压根也不是人。 “把她放到榻上。”沈清辞吩咐道。 黑衣人依言将魏小七安置在榻上,萧衍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阿辞,你真的决定了?”萧衍看着她,语气凝重:“一旦说破,你和她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回去。”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阿衍,你知道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萧衍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辞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到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沐辞,再到如今步步为营的沈清辞,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心疼她,却也知道,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魏小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阿辞姐姐!”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沈清辞按住了肩膀。 “小七,别动。”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魏小七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阿辞姐姐,我……”魏小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递到她面前。 “你认得这个吗?” 魏小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玉佩,她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 父亲说,这是当年他从一个罪臣家里抄出来的,质地极佳,便留了下来。 “这……这是我父亲的玉佩!”魏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辞姐姐,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你父亲的玉佩。这是我父亲沈鸿儒的玉佩。” “沈鸿儒?”魏小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个名字,她从小就听父亲提起过,每次提起,父亲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阴鸷。 她只知道,沈鸿儒是个通敌叛国的逆臣,却从来不知道,沈清辞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沈清辞?”魏小七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沐辞姐姐,你骗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沈清辞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本名沈清辞,是沈鸿儒的女儿。当年,你父亲构陷我沈家,满门抄斩,我侥幸逃脱,化名沐辞,只为有朝一日能为沈家报仇。小七,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姐妹,而是仇人。” “不……不可能!”魏小七猛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父亲是当朝宰相,他怎么会做那种事?阿辞姐姐,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为了骗我,才编出这些话的,对不对?” 她扑过去,想要抓住沈清辞的手,却被沈清辞侧身避开。 “我没有骗你。”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的卷宗,我已经找到了。你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他出卖朋友,栽赃陷害,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小七,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事实。” 魏小七瘫坐在榻上,浑身冰冷。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对她的疼爱,想起大哥魏魏延对她的呵护,想起五姐魏君卿对她的温柔。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却没想到,这个家庭的根基,竟然是建立在沈家的鲜血之上。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模糊了视线:“阿辞姐姐,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沈清辞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小七,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这就是事实。你父亲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第192章 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柠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主子!不好了!魏君卿姑娘在去萧家庄园的路上,遭遇了截杀!” “什么?”沈清辞和萧衍同时站起身。 “是谁干的?”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 “看衣着打扮,像是魏相的人!”青柠道:“茯苓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但对方人数太多,恐怕……” “我去!”魏小七猛地从榻上跳了下来,不顾身体的虚弱,就要往外冲:“我要一起。” “小七!”沈清辞拉住她:“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去!” “那是我五姐姐!我不能看着她死!我不能让大哥对付五姐姐。”魏小七的眼神坚定:“阿辞姐姐,你让我去!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五姐姐死在一起!” 沈清辞看着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萧衍,派人跟着她,务必保护好魏君卿的安全。” “放心。”萧衍点了点头,转身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魏小七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了凝香阁。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五姐姐! 夜色如墨,魏小七骑着快马,朝着萧家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焦急。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魏小七其实这半年里,她在府中也开始慢慢的听到一些言语了,她虽然不管家中事情,但是,二哥突然死了,父亲却丝毫没有要追查二哥真正死因的意思,甚至她提了一嘴,都被父亲呵斥闭嘴了。 还有,五姐姐被逼着去东宫为侧妃。 五姐姐是布愿意的,父亲却从不管她是否高兴…… 在通往萧家庄园的一条偏僻山路上,魏君卿正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她的身边,茯苓带着几个护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众多,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太子已经被萧衍从另一条道直接送回皇宫去了。 入了宫的太子,才能执掌一切,包括去看看皇帝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魏五姑娘,束手就擒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相爷有令,凡是和萧衍、沐辞勾结的人,都得死!” 魏君卿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回去告诉父亲,如果他还认我这个女儿的话,便去与皇帝坦白,束手就擒吧,若是他不认,那么,就算了,我与他,从此恩断义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魏小七骑着马,手持一把短刀,冲了过来。 “五姐姐!”她大喊一声,短刀出鞘,朝着为首的黑衣人砍去。 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一时不备,被魏小七砍中了肩膀。 “小七?你怎么来了?”魏君卿又惊又喜。 “五姐姐,我来救你!”魏小七挡在魏君卿身前,眼神锐利如鹰。 为首的黑衣人捂着伤口,恶狠狠地看着魏小七:“魏小七?你竟然敢背叛相爷?”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魏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五姐姐死在你们手里!” “呵,真是天真。”黑衣人冷笑一声,“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再次冲了上来。 萧家庄园中,所有人都冲了出来,与那些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魏小七和魏君卿背靠背,与那为首的黑衣头领对战。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当看到那张脸时,魏小七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大哥?” 眼前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大哥,魏延! 魏延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小七,你不该来这里。” “大哥……为什么?”魏小七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为什么要杀五姐姐?为什么要帮父亲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魏延冷笑一声:“小七,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家!为了我们魏家的地位和荣耀!” “可那是用沈家的鲜血换来的!”魏小七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哥,你知道吗?阿辞姐姐是沈鸿儒的女儿!父亲当年构陷沈家,满门抄斩!我们魏家,欠了沈家多少血债!” “我知道。”魏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但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沈清辞要报仇,那就让她来!我魏延,会替父亲挡下一切!” “大哥,你醒醒吧!”魏小七痛苦地喊道:“这样的荣耀,这样的地位,我们不要也罢!我们收手吧,好不好?” “收手?”魏延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小七,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大哥无情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朝着魏小七刺了过来。 魏小七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她一直以为,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父亲的野心,对自己痛下杀手。 就在剑刃即将刺中魏小七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大哥!不要!” 魏君卿的声音带着绝望。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魏延的剑。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 “五姐姐!”魏小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魏延看着倒在地上的魏君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取代。 他拔出剑,再次朝着魏小七刺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再次响起。 萧衍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 “魏延,你好大的胆子!”萧衍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魏延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马,知道今天已经不可能得手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小七,转身带着黑衣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魏小七扑到魏君卿身边,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五姐姐……五姐姐你不要死……” 魏君卿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魏小七,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小七……好好活着……不要像大哥一样……”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月光下,魏小七抱着魏君卿的尸体,跪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193章 策反 魏小七抱着魏君卿的尸体,一步一步地挪向城外。 苏昭仪的大哥苏千总过来,想要阻拦,却被一侧的萧衍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往日娇俏的模样已然不复存在,魏小七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姐姐的身体早已冰冷,可她却固执地将脸贴在那片冰凉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身后的喧嚣与火光渐渐远去,可姐姐临终前那句“好好活着”,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扎在她的心上。 沈清辞立在城楼之上,青柠和茯苓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下。 “让她走。”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微微有些沙哑,她的内心,跟这声音一样,沙哑,无力。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 萧衍走到她身边,玄色的披风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沉声道:“阿辞,你不用自责,若是她能想明白,必然会明白今日的事情是谁造成的。” 沈清辞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她的世界已经塌了,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今往后,魏小七,不会再认我这个朋友了。” 她只希望,将来在杀戮场上,小七和她若是刀兵相见的话…… 她不要手软,小七也不要心慈手软! 郊外的山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残雪,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魏小七的脸上。 她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亲手为姐姐垒起一座新坟。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有她从路边折的一枝枯梅,插在坟前。 她就那样守在坟前,不吃不喝,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却感觉不到冷,只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喃喃道:“五姐姐,你说过要陪我看桃花开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直到第三天清晨,魏相的人找到了这里。 “小姐,你快回去吧,相爷在发火!”下人劝说。 “五姐姐死了,他是我们的爹,他难道一点儿都不难过吗?”魏小七吼道。 “七小姐,有个事情,小的好跟您说的,其实,几个月前,五小姐就已经背叛了相爷,但是,相爷一直没有责备她,只想让他回来好好跟家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里通外人,来对付他,但是,五小姐却一次又一次的背弃了相爷,背弃了魏家。”管家说道。 “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魏忠。”魏小七抬头看着魏忠,苦笑一声:“呵呵,你该知道的,五姐姐在父亲面前,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说起来,我不也是棋子么!”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了相爷呢!”管家显然不答应了。 “罢了,魏忠,你走吧,我也不想回那个家了,我出去走走。”魏小七说道。 “小姐,那就别怪魏忠不客气了。”魏忠说着,一甩手,铁链直接朝着魏小七的手腕过去。 冰冷的锁链“哐当”一声锁住了魏小七的手腕,将她拖回了魏府。 她没有反抗,像一截被抽走了魂魄的枯木,任凭拖拽,直到魏府书房的朱漆门“哐当”一声关上,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书房里,魏相背对着她,案上摊着的是魏家满门的卷宗,泛黄的纸页上,每一笔都写着“沈清辞”三个字。 “你还有脸回来?”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毒蛇吐信:“你二哥没了,君倾也死了,如今,老大也被她逼着露了脸,她若是告到皇帝面前,我们只有将魏延送去皇帝面前谢罪,才能自保,我们魏家百年的基业,都毁在了沈清辞的手里! 魏小七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她想起沈清辞立在城楼的背影,想起她那句“让她走”,那时候她只觉得心冷,此刻被魏相的话反复揉搓,竟真的生出了刺骨的恨意——是啊,如果沈清辞肯出手,五姐姐怎么会躺在冰冷的泥土里? “五姐姐和阿辞是好友,阿辞昔日在江南救了那么多人!”魏小七摇头:“可是,她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呢?” “因为她是沈鸿儒的女儿,她对外说沈鸿儒是忠臣,是被我害的,说我佞臣,可是,你爹我,若是真的那么坏,我至于还活到今日吗?”魏相吼道。 “大哥如此,难道他做的对吗?”魏小七转头看着自己的爹,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人面向恐怖。 “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魏相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是沈清辞先来对付我们魏家的!你姐姐是为了护你,才挡了那一刀,可这笔账,终究要算在沈清辞头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姐姐死了!”魏小七喃喃道。 这些纷争,这些事情,她都不想关心了,毫无意义。 魏相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魏小七脸上的泪痕,动作却像淬了冰:“小七,你是魏家的女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活着,要看着沈清辞血债血偿。” 魏小七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哭。 她想起五姐姐临终前的笑容,想起月光下冰冷的尸体,那些曾经对沈清辞的信任与依赖,此刻都成了扎进心口的针。 她缓缓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听爹的。” 三日后,京郊的寒梅开得正盛,魏小七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魏君卿的坟前,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玉佩——那是沈清辞三年前在南方送给她的生辰礼。 那时候,她的脸上都是伤疤,她也是像如今这样,万念俱灰,不想活了。 那时候,阿辞姐姐过来,安抚她,答应给她把脸治好…… 多好的阿辞姐姐啊! 可是……她们怎么能是敌人呢?!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直到指腹磨出了血泡。 第194章 反目为仇 熟悉的声音,却让魏小七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魏小七。” 身后传来太子李胤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听见黑色披风扫过积雪的轻响。 “太子殿下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来看我笑话?还是替你的阿辞来劝我回头?” 李胤沉默片刻,沉声道:“我知道你恨,但你不能被魏相利用。凝香阁是沐辞的心血,你若对它下手,就真的回不了头了,我知道魏相在联合一帮人,早就想夺了我的储君之位,可是,魏小七,你可知道,魏君倾她的想法吗?她想的是,你们一家子,与我皇家百年好,她做我的妃,我与她一起,让天下太平……回头吧,小七,就当是为了你姐姐。” “回不了头?”魏小七猛地转身,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早就没有头可回了!是沈清辞害死了我姐姐,我要让她血债血偿!凝香阁?那不过是她敛财的工具,我毁了它,又如何?” 她猛地将那块玉佩摔在地上,玉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就像她们曾经的情谊,碎得彻底。 回到京城,魏小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魏家小姐的身份,宴请京中所有名门闺秀。 宴设在魏府的暖阁里,鎏金的烛台映着她素白的孝衣,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端起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请各位姐姐妹妹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香阁垄断了京中胭脂水粉的生意,哄抬物价,欺压同行,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我魏小七在此立誓,定要拆了这凝香阁,还我们女子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难色,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凝香阁的生意太好,早已抢了不少世家的生意,她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魏小姐。”一位侯府小姐犹豫着开口:“凝香阁背后是那位沐辞,沐辞在宫中太医院任职,是个官,而且,皇帝和太子都很信任她的,我们……我们怕是斗不过她。” “斗不过?”魏小七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我魏家有的是银子,只要各位愿意与我联手,日后新的胭脂铺子开起来,我们平分利润。” 重利在前,再加上魏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少人动了心。 她们本就嫉妒沈清辞的才貌与权势,如今有魏小七带头,正好可以借着打压凝香阁的机会,出一口恶气。 不到三日,魏小七便联合了二十多位名门闺秀,成立了“群芳会”,公开与凝香阁作对。 她们先是散布谣言,说凝香阁的胭脂里掺了有害的铅粉,用了会烂脸;又派人去凝香阁的铺子前闹事,驱赶客人;甚至不惜重金收买凝香阁刚招聘的手下,让他带着秘方叛逃。 沈清辞得知消息时,正在凝香阁的后院里调香。 青柠急得团团转:“娘子,那些小姐们太过分了!我们要不要……” “不必。”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玉杵,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让她们闹。” “可是娘子,再这样下去,凝香阁的生意就要被她们抢光了!”茯苓急声道。 沈清辞轻轻一笑,指尖划过案上的香谱:“她们抢得走生意,却抢不走人心。魏小七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以为联合几个名媛小姐就能毁了凝香阁,未免太天真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只是她不该拿女子的容貌当武器,更不该毁了我一手建立的凝香阁。” 魏小七的攻势越来越猛。 她不仅在京城打压凝香阁,还派人去南方的沐家胭脂坊捣乱,甚至买通了海盗,截了胭脂坊运送香料的商船。 凝香阁的生意一落千丈,不少老顾客都不敢再上门,就连隔壁的铃兰娘子,几次过来,也被人给说走了,说她是被沐辞给洗脑了,说沐辞给她下药了! 魏相看着女儿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小七,只要毁了凝香阁,沈清辞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到时候我们再在朝堂上发难,定能将她拉下马。” 魏小七看着窗外凝香阁紧闭的大门,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可一想到五姐姐冰冷的尸体,想到魏相的话,她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沈清辞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青柠突然登门拜访。 魏小七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和她一起嬉笑打闹的侍女,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冷声道:“你来做什么?替她当说客?” 青柠看着她,眼中满是痛心:“魏小姐,你醒醒吧!娘子她从来没有害过你,她对你是一片真心,你怎么能……” “够了!”魏小七猛地打断她:“我不想听你替她辩解!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青柠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娘子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是你当年落在她房间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魏府。 魏小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小小的梅花簪,正是她当年脸上留疤时,沈清辞亲手为她插上的。 那时候,沈清辞温柔地对她说:“小七,你很好看,不需要用胭脂水粉来掩盖自己。”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猛地将锦盒摔在地上,簪子断成了两截,就像她和沈清辞之间,再也无法修复的情谊。 凝香阁的危机越来越严重,沈清辞却依旧从容。 她亲自出面,邀请了宫中最有名的太医,当众检验凝香阁的胭脂水粉,证明里面没有任何有害成分;又重新设计了几款新的香膏,以成本价卖给百姓,很快就挽回了人心。 魏小七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如此厉害,自己费尽心机,却还是没能动摇凝香阁的根基。 她不甘心,决定铤而走险——她要一把火烧了凝香阁。 第195章 若换一个人,她定要斩草除根的 凝香阁。 沈清辞坐在后院的工作间里,沉思着。 “阿辞!”萧衍开门走进来。 “魏小七应该还有行动。”沈清辞说道。 “嗯,是,魏府中暗探来报,说魏小七最近准备不少的火油。”萧衍点头。 “火油?她这是要放火?小七她……果真如此偏执吗?”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起身来,走去墙边的柜子面前,伸手抽出一个抽屉,想了想,又关上。 “你想用夹竹桃?”萧衍问道。 “若是让她来烧了铺子,出事儿的可不止我凝香阁,铃兰娘子和福生大哥都住在店里,还有伙计,隔壁还有米铺,那边还有成衣铺子,火势蔓延,易燃的物品毁于一旦,这又该算谁的?”沈清辞摇头,道。 按照她向来的性格,若是换做另一个人,肯定是直接杀了省事儿。 江湖行走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可是,对方是魏小七啊! 是曾经对她信任,对她崇拜,和她形影不离的魏小七啊! 夜色如墨,泼洒在皇城的屋脊之上。 魏小七像一道鬼魅般的影子,贴着凝香阁后墙的阴影快速移动。 她的怀里揣着一小罐火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心上。 那支断成两截的梅花簪,此刻就躺在她贴身的衣袋里,冰凉的木刺硌着肌肤,提醒着她那些被辜负的温柔与信任。 她曾以为沈清辞是那个在她满脸疤痕时,温柔地为她插上梅花簪,告诉她“你很好看”的姐姐。 是那个妙手仁心,能将她满脸的伤疤都一一抹平,能让她比以前更好看,对她又如姐妹一般更疼爱的阿辞姐姐。 可如今,这束光却成了她必须亲手掐灭的执念。 她是沈清辞,父亲说了,二哥的死,是沈清辞安排的,只为了让邱员外彻底踹了二哥。 五姐姐的死,虽然是大哥的原因,但是,从头到尾都是沈清辞的安排。 父亲说的对,沈清辞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 凝香阁的后院静得可怕。 平日里,茯苓和青柠总是会忙到很晚才休息。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正在后院院子里晾花草,让花草吸饱了露水,第二日一早收起来好用。 但是,此时,后院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魏小七心中掠过一丝疑窦,但复仇的火焰早已吞噬了理智。 她迅速将火油泼洒在干燥的木柱和窗棂上,刺鼻的气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就在她摸出火折子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小七,你来了。” 魏小七猛地回头,火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清辞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宛如一尊玉雕。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魏小七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先前的决绝瞬间崩塌。 沈清辞缓步走近,她的目光落在魏小七颤抖的手上,又移到她怀里露出的火油罐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来,从你决定要毁了凝香阁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你这个骗子!”魏小七的情绪骤然爆发,她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你骗走了我的信任,毁了我的情谊!今天我就要烧了你的凝香阁,让你一无所有!” 沈清辞没有退避,反而向前一步,主动将自己的胸膛凑向那锋利的刀尖:“那就动手吧,小七,如果我的死,能让你解了这心头之恨,我心甘情愿。” 魏小七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窒息的温柔。 那眼神和多年前一模一样,让她想起那个午后,沈清辞温柔地为她插上梅花簪,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魏小七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明明想杀了你!”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萧衍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格开了魏小七手中的短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魏小七,你好大的胆子!”萧衍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眼神如刀般刺向魏小七:“阿辞待你如亲妹,你却恩将仇报,简直狼心狗肺!” 魏小七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她看着挡在沈清辞身前的萧衍,心中的妒意与恨意再次翻涌。 就在这时,青柠也从内院跑了出来,她脸上满是怒容,指着魏小七厉声痛斥:“魏小七,你忘了我们娘子以前是怎么待你的吗?你二哥是怎么死的,你父亲告诉的原因是什么?是你二哥暗算了慕容熏,是你二哥整日花天酒地,要对付邱月娥,魏君倾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你觉得,这和我们娘子有关吗?你这脑子,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 青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魏小七的心上。 她想起沈清辞为她做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与此刻的杀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痛不欲生。她看着沈清辞,对方依旧平静地站在萧衍身后,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失望。 那眼神像利刃,将魏小七最后的心理防线刺穿。 魏小七猛地转身,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冲出了凝香阁。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沈清辞,就会彻底崩溃。 青柠本欲追出,却被沈清辞轻轻拉住。 “让她走吧。”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心已经碎了,再追上去,也只是徒增她的伤痛。” 萧衍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没有再动。 魏小七一路狂奔,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座囚禁了她所有爱恨的皇城。 城门的守兵正在打盹,魏小七趁着夜色,用身上仅有的碎银买通了城门官,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城门。 当她终于踏上城外的土路时,身后的皇城已经变成了远方模糊的轮廓。 她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与沈清辞,与这座皇城,与父亲,与整个魏家,都将是永别。 第196章 帮你治脸 沈清辞站在寒风中,神色凝重。 萧衍站在她的身边,一直陪着,也不说话。 他知道她心里的苦。 好不容易有一个没有别样的心思,可以做好朋友的女孩子,却最终,以互相仇恨告终。 之前,在十里坡的流觞诗会上,萧衍看得出来,沈清辞是真心喜欢魏小七那个女孩的。 魏小七不做作,单纯天真,对沈清辞的崇拜很真切。 夜色渐深,凝香阁的窗棂上还残留着火油的腥气。 沈清辞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锦盒,那两截断簪静静躺在尘埃里,像极了她与魏小七之间再也无法缝合的情谊。 “青柠,茯苓,把窗棂上的火油擦干净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累极了。 青柠咬着唇,眼底还燃着对魏小七的怒意,却还是依言应下:“是,小姐。” 她与茯苓取了干净的布巾,蹲在窗下细细擦拭,火油的气息渐渐被皂角的清苦取代,可沈清辞心中的阴霾,却半点没有散去。 沈清辞走到院子里,站在水井旁,看着水井里的倒影。 “魏相……”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魏小七的疯狂,从来都不是无根之萍。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的魏相身上。 沈清辞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深宫后院中,住着一个被兄长抛弃的女人——魏贵妃。 皇帝对魏贵妃是喜欢的。 虽然沈清辞不明白皇帝为何喜欢魏贵妃。 要说容貌,当年沈清辞她娘柳玉娘的容貌,得是魏甄的好几倍,要说聪慧,也是柳玉娘聪慧。 但是,皇帝一直对魏贵妃好,喜爱了那么多年。 哪怕是如今在冷宫之中,她的贵妃之位却一直未曾被褫夺。 “要对付魏相,就必须找到魏贵妃。”她缓缓开口:“她是魏老狗最相信的人,也是魏老狗将她推上后宫贵妃之位的,魏老狗甚至还想让她的儿子来当皇帝……但愿,她如今想明白了,知道魏老狗可不是真的为了她儿子,而是为了他自己能做个摄政王!” “阿辞你说的对,魏甄手里,定有魏老狗的罪证!”萧衍赞同沈清辞的。 不过,他向来赞同阿辞,不管什么! 无条件支持! 这一点,青柠和茯苓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三日后,沈清辞以入宫为太后诊脉为由,避开了所有耳目,独自一人来到了冷宫。 这里荒草丛生,蛛网密布,连阳光都吝啬地不肯多停留片刻。 魏贵妃就坐在破败的廊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宫装,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纱巾,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沈清辞?你又来了,这一次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清辞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层纱巾上:“贵妃娘娘,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自己讨回公道的。” “公道?”魏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我兄长为了权位,连亲妹妹都能下令处死,这皇宫里,还有公道可言吗?” 她的话,印证了沈清辞的猜测。 上次魏相为了嫁祸给她沈清辞和萧衍,确实动了杀心,想要除掉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妹妹。 也正是那一次,彻底击碎了魏贵妃对亲情的所有幻想。 “你兄长的野心,早已凌驾于亲情之上。”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他利用你固宠,利用你传递消息,利用你迷惑帝皇,把控朝堂,如今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毫不犹豫地想要将你抹去,你以为他真的把你当妹妹吗?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他攀附皇权的工具,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魏贵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纱巾下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这些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可如今从沈清辞口中说出来,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说,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要活着,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先帮我,拿到他的罪证。” “我凭什么帮你?”魏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你和他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因为我能救你。”沈清辞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你以为你脸上的纱巾,真的能遮住一切吗?你脸上的烂疮,是因为你用了《百草密录》上册,那一半是有毒的,你在找另一半不是么,而我,正好有这另一半,若是在放任你的脸这么下去,只会得更快。” 魏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脸上的烂疮,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这些年,为了这张脸,她不断的尝试着各种的药材,她知道,上半部《百草密录》就是毒药,另一半在柳玉娘那儿,或者说,她这半部就是偷的柳玉娘的,柳玉娘那儿,有一整套。 所以,沈清辞她…… 可是,当年她才八岁,沈家被灭门的时候,她那么小。 “你知道《百草密录》”魏贵妃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治。”沈清辞的目光坚定:“用百年的雪莲、冰魄草和几味珍稀药材腌制,就能慢慢修复你脸上的烂疮,但这药材难得,需要时间,更需要你的配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魏甄,你甘心吗?甘心在这冷宫里烂掉吗?只要你帮我拿到魏相的罪证,我就帮你治好你的脸,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到那时,你可以选择离开这座牢笼,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魏贵妃沉默了。 她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眼神,她觉的,沈清辞像极了柳玉娘。 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但凡她想要救治,眼里就没有任何的嫌恶和仇恨了。 柳玉娘说过,在她眼里,只要答应下来的救治,对方就是病人而已,没有其他感情。 她想起了兄长冰冷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被他抛弃的日子,心中的死灰,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揭开了脸上的纱巾。 那张脸,果然早已面目全非,烂疮纵横,触目惊心。 第197章 人最怕的是没有任何价值 “怕了吗?看过这样快烂掉的脸,有什么想法吗?”魏甄问道。 “你不懂一个真正的医者,在医者眼里,只有想办法治好病症,才是他们最大的收获和欣喜。”沈清辞说完,他看着魏贵妃,眼神淡淡:”正如你当年,不一点都不懂我的母亲!”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魏贵妃揭开纱巾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惶,只有医者对病患的审视。 “柳玉娘太优秀了,优秀的我觉的自己每次面对她,就好像自己像是一个白痴,一个小丑一样!”魏贵妃说道。 “所以,你要抢她的所有,包括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沈清辞问道。 “你对你爹不满意吗?”魏贵妃问道。 “我爹是最好的爹,他对我娘极好,也对我很好,但是……”沈清辞没有说后面的话。 然而,魏贵妃却知道沈清辞想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吗?”魏贵妃问道。 “不想知道。”沈清辞说话之间,已经摆好了工具,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笔,笔尖蘸着特制的墨汁,在魏贵妃脸颊的烂疮边缘轻轻勾勒。 “别乱动。”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这些烂疮深入肌理,若要根治,需先以百年雪莲熬制的药膏敷七日,再用冰魄草磨粉调和蜂蜜,每日涂抹三次。” 魏贵妃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绝望中突然亮起的光。 她看着沈清辞垂落的发丝,那发丝间隐约可见的银色发丝,像极了当年柳玉娘为她施针时,鬓边垂落的一样。 “柳玉娘……”她喃喃道,“你竟然像极了柳玉娘,竟然还跟她长了一样的白发,这一撮白发,是她最有趣的地方。” 沈清辞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这是聪明毛,是我们聪慧的象征。” 这话,是娘当时跟她说的。 娘说:“阿辞,我们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们将来的遭遇,也会与常人不一样,咱们这一撮白毛,一定要留着,是聪慧毛。” 自从沈府覆灭之后,她用黑色颜料将那一撮头发染了黑色。 如今,她身份基本上曝光了,所以,她也不会再去为了发色做什么了。 “你是很聪明!”魏贵妃叹了一口气:“你比她更聪明,你知道如何选择,也知道如何规避风险!” “那是因为我懂得取舍,我懂得拒绝,贵妃娘娘,你若是拒绝了,就不会发生很多让你愤怒和痛苦的事情。”沈清辞说着,对着贵妃的脸下手。 魏贵妃闭上眼,两行清泪从溃烂的眼角滑落。 是疼的,虽然沈清辞用了麻药,但是切肉的疼,还是让她忍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了。 当然,她也是愤怒的! 她想起兄长魏相当年为了攀附权贵,亲手将她送入宫中;想起皇后为了稳固后位,设计让她误食毒酒,毁了她的容貌;想起那些每天算计,每天不能安心睡觉的日子,魏甄的心,便一点点的抽痛起来。 “娘娘得学会爱自己,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爱自己,你什么时候就成功了!”沈清辞说道。 “我要报仇。”她猛地睁开眼,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我要挣脱他的操控,他要杀我,他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竟然要杀我,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娘娘,他不是因为你没有利用价值要杀你。”沈清辞站直身子,看着面前像个花脸猪一样的女人,道:“你的尸体,会很有利用价值,至少可以对付我和萧衍啊!” “……”魏贵妃半晌没有说话。 只是,她身体僵硬,看得出来,是在极度的隐忍着。 沈清辞收起玉笔,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瓶:“这是七日份的雪莲药膏。记住,每日寅时敷药,不可沾水。七日后我再来,为你施针排毒。” 她转身欲走,却被魏贵妃叫住:“沈姑娘,你为何要帮我?你明明知道,我是一心要害你的,而且,我和沈府的灭门,是有很大关系的。” 沈清辞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我帮的不是罪妃,是病人,至于沈府,该讨还的,我还是要讨还,包括你!” “所以,你还是憎恨我,只是想利用我?”魏甄懂了。 “难道,你不开心吗?你可以被人利用,证明你是有价值的啊!”沈清辞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冷宫门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贵妃整日里对着镜子看着。 冷宫里的镜子破碎,她看着自己也是破碎的。 不过,她的心情,却一天天的好起来了,有些事情,她仿佛想明白了。 七日后,沈清辞如约而至。 魏贵妃的脸已经消肿,烂疮也收敛了不少。沈清辞取出银针,在她的百会、印堂、人中三穴依次刺入。 “忍着点。”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三针能逼出你体内的余毒,但会很痛。” 魏贵妃咬紧牙关,汗水从额头滚落。 银针入穴的瞬间,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的锦帕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在针尾轻轻捻动,声音清冷:“气沉丹田,随我吐纳。” 魏贵妃依言而行,一股灼热的气流从百会穴直贯而下,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她想起当年在御花园,皇后亲手递来那杯掺了“蚀骨香”的桂花酿,也是这般灼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那是姐妹间的情谊,如今才知,那是淬了毒的刀。 “呵……”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血沫,“沈清辞,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被人利用?” 沈清辞的指尖顿了顿,银针又深了半分:“是,但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魏贵妃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想起兄长魏相当年说的话:“阿甄,你是魏家的女儿,你的价值,就是帮魏家稳固地位。” 那时她以为那是亲情,如今才懂,那不过是一场交易。 “那你呢?”她喘息着问,“你利用我,是为了什么?” 第198章 真相 沈清辞收回银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金疮药,轻轻敷在她的针孔上:“我说过的,我要魏相的罪证,不单单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天下苍生。他贪墨军饷,构陷忠良,导致边关将士战死沙场,百姓流离失所,我要他血债血偿。” “这些事情,就算都是他做的,但是,如果皇帝不答应,他又如何能完成?”魏贵妃摇头,道。 “正因为有他这样的狗,才会有那样愚蠢的皇帝!”沈清辞说道。 “你对付不了他的,他如今大权在握,皇帝也要怕他三分,对他客客气气的!你就说,这么久以来,你对付得了他了吗?”魏贵妃摇头,道。 “魏甄,你以前有个相好的郎君,当时如果不是选择了还是一个不太受宠的皇子,你就跟那人走了,但是后来你却发现,那人不搭理你,自己走了!”沈清辞说道。 “你,你如何知道?你娘跟你说的?可是,她柳玉娘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做什么?”魏贵妃立刻恼怒的吼道。 “不,这是萧衍后来查到的,你那位叫做裴文彬的郎君,是被魏相给害死的!尸体就在城北的坟茔地里,那块无字碑,那还是魏君倾的母亲,那位被迫害死了的丫鬟去做的,她说,只因为你给了她一个馒头,让她活着!”沈清辞淡淡道。 魏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当年,兄长魏相为了讨好皇帝,将她送入宫中;又为了巩固权势,让她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到头来,他竟然杀了裴文彬。 裴文彬是她的逆鳞啊! 她那么爱那个将军。 裴文彬其实当初是沈鸿儒的徒弟,功夫好,谋略高,在边关亦是勇往直前的英雄将军。 然而,有一天,他却走了,走的决绝,只给她一封信,只说,让她不要等他! 其实,那封信的字迹,她怀疑过。 墨迹未干,有些字体也不像他的! “我帮你。”她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腕,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为文彬,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偿命!”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轻轻抽回手:“很好,七日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要你帮我想办法拿到魏老狗给皇帝的奏折,所有的奏折。” “好,我答应你,只要的脸好了,我就能去见皇帝,我就有机会!”魏贵妃也不傻,她提出了要求。 “可以!”沈清辞点头:“这样的交易,比空口定约定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魏甄用沈清辞给的药膏,一点点修复着自己的容貌,也一点点修复着自己的意志。 她不再对着破碎的镜子顾影自怜,而是开始练习剑术。 那柄裴文彬送给她的“碎星剑”,一直被她藏在冷宫的床板下。 如今,她握着剑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裴文彬一起在花前月下的日子。 裴文彬练剑,她就在旁边看着,裴文彬说让她练,她却说只要裴文彬能护着她,她就满足了,她不练。 “文彬,等我。”她对着虚空低语,眼中满是坚定:“我会为你报仇,我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又是一个七日,沈清辞如约而至。 魏贵妃的脸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疤痕,但已不再是那副触目惊心的模样。 沈清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魏贵妃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决绝:“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到她的面前:“这是御书房的地形图,暗格就在他书桌后的第三块青砖下面。你要小心,那里有重兵把守。” 尽管这是贵妃娘娘,沈清辞却得知,她从未踏足过御书房。 这让沈清辞有些奇怪,不过,想着皇帝的性子,她也明白。 当今帝皇最是猜疑心重。 魏贵妃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夜子时,我会动手。” 沈清辞转身欲走,却被魏贵妃叫住:“阿辞,你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能过上我想过的生活吗?” 沈清辞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路在你自己脚下,怎么走,由你自己决定。” 子时,月黑风高。 魏贵妃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从冷宫侧门溜出,之后她按照图纸上的指示,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御书房外。 其实,皇宫里并没有传说的那么森严,那么安全。 只要是在皇宫里的,只要身手稍微好一些的,都能够行动自如。 冷宫关押,顶多不过是磋磨人的心性,而不是真正关住了人的身体。 御书房里还亮着灯,皇帝正在和一个神秘人密谈。 魏贵妃屏住呼吸,贴在窗纸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 神秘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看来,魏老狗是要下手了。” “没想到,他竟然舍弃了自己的妹妹,跟皇后搅扰在一起!”皇帝声音冷冷:“他们这是真的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啊!” 魏贵妃的心中一沉。 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哥哥竟然和皇后勾结在一起,想要对付皇帝,而她这个亲妹妹,却被抛弃,却要被他杀戮。 她握紧了手中的碎星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皇帝走了出来。 魏贵妃连忙躲到柱子后面,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书桌后的第三块青砖,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按,青砖缓缓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叠密信。 就在她拿起锦盒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谁?!” 魏贵妃猛地转身,只见宫中大太监福公公带着一群侍卫,站在门口。 “贵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福公公的声音冰冷如刀,“竟然敢私闯御书房!”